《沧澜大陆志》 第一章 朔京惊变,老主病危,莽叔藏奸 沧澜大陆,岁在玄英,朔风卷地。 北朔国帝都朔京,矗立于北疆阴山之麓,四围坚城如铁,城内殿宇巍峨,却被一股浓得化不开的阴霾笼罩。皇城深处的章和宫,殿门紧闭,宫墙内外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持戟甲士面色沉凝,甲叶上凝着的寒霜未消,连呼吸都刻意放轻,生怕惊扰了殿内的天颜。 殿中,龙床之上躺着北朔国主萧洪,鬓发如雪,面色蜡黄如纸,往日里那双能镇住满朝武将的虎目,此刻只剩半阖的缝隙,连抬眼的力气都无。床前跪了一地的御医,个个额角渗汗,伏在地上大气不敢出,为首的院正颤声回禀,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惶恐:“太后,皇叔,国主陛下……陛下这是积劳成疾,心脉已损,药石难医,唯……唯求天意了。” 话音未落,一道冷厉的怒喝炸响:“废物!一群饭桶!” 说话者一身紫袍玉带,面如朗月,目若寒星,正是北朔皇叔,当朝大司马萧莽。他年近五十,身形挺拔,掌中一柄玉如意被捏得咯咯作响,一双眸子扫过众御医,寒芒毕露,“陛下春秋鼎盛,不过偶感风寒,尔等竟敢妄言药石难医?今日若救不回陛下,尔等满门皆斩!” 御医们吓得连连叩首,额头撞在金砖地上,磕出片片血痕,却再不敢多言一字。章和宫内的空气,瞬间凝滞得如同结了冰。 端坐于龙床侧首的太后,一身素色宫装,鬓边仅簪一支白玉簪,面容憔悴,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她抬手拭了拭眼角的泪痕,声音沙哑:“莽弟,事已至此,苛责御医无用,当务之急,是定住朝局。” 萧莽闻言,回身对着太后躬身一礼,神色稍缓,却依旧带着几分沉郁:“太后所言极是。只是陛下病危,储位未定,朝中诸将各有心思,南楚、中州又虎视眈眈,若稍有不慎,我北朔必生内乱啊。” 这话正中太后下怀。北朔国主萧洪一生征战,育有七子,前六子或战死沙场,或夭折早逝,仅剩幼子萧烈,年方二十,被封临川王。这萧烈虽为庶出,却自幼聪慧,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早年随父征战,在军中颇有威望,只是因母妃出身低微,又素来不与萧莽为伍,故而一直被萧莽视作眼中钉。 如今国主病危,朝局飘摇,萧莽手握京畿兵权,野心早已昭然若揭,怎会容萧烈登位?而太后无子嗣,虽属萧氏宗亲,却也需寻一个能掌控的新君,方能保全自身地位。二人各怀心思,目光在半空交汇,皆是心照不宣。 “太后,”萧莽压低声音,凑至太后身侧,语气带着几分蛊惑,“临川王年轻气盛,素日在军中结党,若他登位,必不会容我等旧臣,更恐因母妃之事迁怒太后。不如立皇侄萧佑为储,佑儿年方十二,性情温顺,由太后垂帘,臣辅政,必能稳住朝局,保北朔太平。” 萧佑是萧莽的嫡孙,年方十二,懵懂无知,若立为帝,朝政自然尽掌萧莽之手。太后心中明镜似的,却也知道,此刻唯有依靠萧莽的兵权,才能镇住朝中诸将,遂沉吟片刻,缓缓点头:“此事……容后再议,先封锁陛下病危的消息,严禁宫人外传,违者立斩。” “臣遵旨!”萧莽眼中闪过一丝得意的精光,躬身领命,转身便对殿外喝道,“来人,将章和宫守死,凡出入者,不论身份,一律格杀勿论!再传我号令,京畿九门紧闭,兵马全城戒严,谁敢妄议朝局,擅动刀兵,以谋逆论处!” “诺!” 殿外甲士齐声应和,声音雄浑,却听在有心人的耳中,更添几分肃杀。 而此时的朔京城外,临川王府的别院之中,却是另一番景象。 别院位于京郊西山脚下,远离闹市,院内几株老松苍劲挺拔,院中的青石台上,一位身着青色劲装的年轻男子正临窗而坐,手中握着一卷《孙子兵法》,眉宇间带着几分淡然,仿佛外界的惊涛骇浪,皆与他无关。 此人正是临川王萧烈。 他面如冠玉,目若朗星,身形挺拔,虽仅着素色劲装,却难掩一身凛然正气。额前一缕碎发垂落,衬得那双眸子愈发深邃,似藏着万顷江海,又似凝着千年寒冰。他看似在读书,实则耳力过人,章和宫内的动静,早已通过暗线传至他耳中。 “殿下,”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院中,单膝跪地,正是萧烈的贴身护卫,影卫统领黑鹰,“章和宫那边传来消息,国主陛下病危,萧莽已封锁皇城,紧闭九门,且在太后面前提议,立其孙萧佑为储,看样子,是要对殿下动手了。” 萧烈闻言,手中的书卷轻轻合上,抬眸望向窗外,朔风卷着雪花,漫天飞舞,落在院中的老松上,积起一层薄薄的白。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冷笑,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几分彻骨的寒意:“萧莽狼子野心,朕早已知晓,只是没想到,他竟如此迫不及待。” 黑鹰抬眸,眼中闪过一丝焦急:“殿下,萧莽手握京畿三万铁骑,如今全城戒严,我等身边仅有八百亲卫,若他派兵来攻,恐难抵挡。不如趁此时机,连夜出城,返回封地临川,以封地之兵,静待时机。” “走?”萧烈摇了摇头,起身走到院中,任由雪花落在肩头,他抬手拂去,目光望向皇城的方向,眸中精光爆射,“朔京是北朔的根本,陛下尚在,萧莽未敢公然谋逆,此时走,便是认怂,便是将唾手可得的江山,拱手让人。更何况,南楚、中州虎视眈眈,若我北朔内乱,必遭外敌入侵,百年基业,毁于一旦,我萧烈,岂能做此千古罪人?” 他字字铿锵,掷地有声,黑鹰听得心头一震,再不敢多言,只是躬身道:“殿下吩咐,属下万死不辞。” 萧烈拍了拍黑鹰的肩膀,目光扫过院中的八百亲卫,这些人皆是他多年征战中一手提拔的死士,个个以一当十,忠心耿耿。他沉声道:“萧莽封锁皇城,无非是想隔绝内外,独掌朝局,再寻机除掉我。他以为我年轻可欺,却不知,我早已布下棋子。” 话音未落,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紧接着,一名斥候策马狂奔而来,翻身下马,跪地急报:“殿下,不好了!萧莽以大司马之令,称殿下勾结外敌,意图谋逆,已派五千铁骑前来围捕别院,距此不足三里了!” 黑鹰脸色骤变,拔刀便要上前:“殿下,属下率亲卫拼死抵挡,您快从密道离开!” 萧烈却抬手拦住了他,嘴角的冷笑愈发浓烈:“五千铁骑?萧莽倒是看得起我。不过,他想杀我,也没那么容易。” 他抬眸望向皇城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决绝。萧莽,你想一手遮天,谋夺我北朔江山,我萧烈偏不如你意!今日朔京惊变,便是我龙潜于渊,一飞冲天之时! “黑鹰,”萧烈转过身,目光落在黑鹰身上,语气沉稳,“传我令,八百亲卫随我迎敌,切记,只守不攻,拖延时间。另外,速传消息至镇北将军燕屠处,令他率三万铁骑星夜回援朔京。” “诺!” 黑鹰应声退下,院中瞬间响起整齐的甲叶碰撞之声,八百亲卫迅速集结,个个身披重甲,手持长刀,目光坚定地望向萧烈,眼中满是誓死相随的决绝。 萧烈抬手握住腰间的佩剑,剑鞘上刻着一条盘旋的黑龙,正是北朔国主萧洪亲赐的“龙吟剑”。他拔剑出鞘,寒光乍现,映着漫天飞雪,剑指长空:“萧莽谋逆,祸乱朝纲,今日我萧烈,便替天行道,清君侧,定朝局!” “清君侧,定朝局!” 八百亲卫齐声高呼,声音震彻西山,在漫天风雪中,化作一道不屈的惊雷,向着朔京的方向,滚滚而去。 而此时的皇城之内,萧莽正端坐于大司马府,听着手下的禀报,得知萧烈并未出逃,反而率八百亲卫欲与他的五千铁骑抗衡,不由得仰天大笑:“萧烈小儿,自不量力!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他抬手一挥,沉声道:“传我令,命心腹大将宇文成都率五千铁骑,踏平临川王府别院,活捉萧烈,若敢反抗,格杀勿论!” “诺!” 一道军令,从大司马府传出,如同一条毒蛇,向着西山脚下的临川王府别院窜去。 朔京的风雪,愈发猛烈了。 一场关乎北朔国运的厮杀,已然拉开序幕。 而这场惊变,不仅搅动了北朔的朝局,更将让虎视眈眈的南楚、中州嗅到机会,沧澜大陆的三足鼎立之势,也因这朔京的一场风雪,悄然生变。 年轻的临川王萧烈,以八百亲卫对抗五千铁骑,能否死里逃生?手握兵权的萧莽,是否会如愿以偿,掌控北朔朝局?远在北疆的燕屠,能否星夜回援?这一切的答案,皆藏在这漫天风雪的朔京之中,藏在这位龙潜于渊的年轻王者的一举一动之间。 第二章 萧烈巧计,假意被贬,暂避锋芒 朔京西山,风雪愈烈,卷着碎雪的寒风如刀割面,临川王府别院外的空地上,已然摆开阵仗。 萧烈一身银甲披身,龙吟剑斜挎腰间,立在八百亲卫阵前,身姿如松,目光冷冽地望向远方。雪雾之中,马蹄声震地,尘烟翻涌,宇文成都率领的五千铁骑已至,玄甲如潮,刀枪如林,黑压压的一片将别院围得水泄不通,气势汹汹。 宇文成都勒马立于阵前,他是萧莽心腹,生得虎背熊腰,面如锅底,手中一柄开山斧舞得虎虎生风,此刻见萧烈仅率八百亲卫便敢迎敌,眼中满是轻蔑,放声大笑:“临川王,识相的便束手就擒!皇叔有令,你勾结外敌,谋逆作乱,若敢反抗,今日便让你这别院化为焦土,八百亲卫片甲不留!” 萧烈唇角勾起一抹冷峭,声线朗润,却带着千钧力道,穿透风雪传至四方:“宇文成都,你休要血口喷人!吾乃北朔皇子,随父征战多年,忠心耿耿,何来谋逆之说?分明是萧莽觊觎朝局,封锁皇城,假传号令,意图谋夺大位!尔等助纣为虐,他日必遭千古唾骂!” 他话音落下,八百亲卫齐声高呼:“殿下忠心,天地可鉴!萧莽谋逆,人人得而诛之!” 呼声震彻山谷,竟让宇文成都麾下的五千铁骑微微骚动。北朔尚武,萧烈多年征战,屡立奇功,在军中威望本就极高,这些铁骑之中,不少人曾是他的部下,此刻听他此言,心中皆生疑窦,手中刀枪竟不自觉地松了几分。 宇文成都见状,心头一沉,厉声喝道:“休听他妖言惑众!奉大司马令,今日必擒萧烈!左右,给我冲!” 军令既下,前排铁骑策马挺枪,向着萧烈的亲卫阵冲来,马蹄踏碎积雪,溅起漫天雪沫,喊杀声骤然响起。 萧烈早有准备,抬手一挥:“列阵!” 八百亲卫迅速结成雁形阵,盾兵在前,长刀手居后,弓弩手压阵,阵型紧密如铁。铁骑冲至阵前,撞在盾牌之上,发出沉闷的巨响,却始终难以冲破防线。弓弩手伺机放箭,箭雨如蝗,射倒一片铁骑,惨叫声此起彼伏。 只是五千铁骑势众,一波波冲击接连不断,萧烈的亲卫虽个个以一当十,却也渐渐落了下风,盾兵的盾牌被砍得坑坑洼洼,不少亲卫身中刀枪,血染征袍,却依旧死战不退。 萧烈亲自持剑上阵,龙吟剑寒光闪烁,剑影翻飞,所到之处,铁骑兵士非死即伤。他目光扫过战场,心中清楚,八百对五千,硬拼必败,今日此举,不过是为了立威,让萧莽知晓他并非易捏的软柿子,也为拖延时间,等待燕屠的援军。可燕屠远在北疆,星夜回援也需时日,如今久战不下,亲卫伤亡渐增,再拖下去,恐全军覆没。 就在此时,皇城方向忽然传来一阵鸣金之声,紧接着,一支仪仗队踏雪而来,为首的是太后身边的掌印太监,手捧太后懿旨,高声喝道:“太后有旨,临川王萧烈,大司马萧莽,速止兵戈,随哀家入宫议事!” 鸣金声落,宇文成都虽心有不甘,却也不敢违抗太后懿旨,只得咬牙下令收兵。萧烈见状,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知晓这是太后的缓兵之计,当下收剑入鞘,朗声道:“臣,遵旨。” 八百亲卫闻言,缓缓收阵,个个血染衣衫,却依旧昂首挺立,目光灼灼地护在萧烈身侧。宇文成都恨恨地瞪了萧烈一眼,率铁骑退至一旁,虎视眈眈。 萧烈随仪仗队入宫,行至章和宫偏殿,太后端坐于上,萧莽立在一侧,面色阴沉。殿内气氛依旧凝滞,太后见萧烈一身银甲,染着血污,却依旧身姿挺拔,气度不凡,心中暗叹,此子果非池中之物,若能为己所用,必是一大助力,可若不能,留之必成大患。 “萧烈,”太后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几分威严,“今日你在西山拥兵对抗大司马,闹得满城风雨,朝局动荡,你可知罪?” 萧烈躬身行礼,不卑不亢:“儿臣知罪。只是儿臣并非有意对抗大司马,实是宇文成都将军率铁骑围堵别院,口称儿臣谋逆,儿臣迫不得已,才率亲卫自保。还请太后明察。” “自保?”萧莽厉声打断,眼中寒芒毕露,“你率八百亲卫与五千铁骑对峙,刀兵相见,死伤无数,这叫自保?分明是蓄意谋反!陛下病危,你不思安稳朝局,反而兴风作浪,其心可诛!” “皇叔此言差矣,”萧烈抬眸,目光直视萧莽,“儿臣若真要谋反,便不会仅率八百亲卫守在别院,更不会遵太后懿旨入宫。皇叔手握京畿兵权,封锁皇城,紧闭九门,又提议立皇侄萧佑为储,朝野上下,谁人不疑?” 此话正中萧莽要害,他面色涨红,厉声喝道:“你血口喷人!老夫一心为国,辅佐太后稳定朝局,岂容你这黄口小儿肆意诋毁?” 二人针锋相对,互不相让,偏殿内的气氛瞬间剑拔弩张。太后见状,抬手拍了拍案几,沉声道:“够了!都什么时候了,还在争执!陛下病危,南楚、中州虎视眈眈,你们若再内斗,北朔必亡!”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二人,语气缓了几分,“今日之事,哀家也不问谁对谁错,当务之急是稳住朝局。萧烈,你年轻气盛,行事鲁莽,今日之事,终归是你有错在先。哀家念你素有战功,忠心可嘉,便不深究你的罪责,罚你贬去西陲守边,即刻起程,无诏不得回京,你可服罪?” 西陲乃是北朔苦寒之地,毗邻蛮夷,常年战乱,萧莽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得意,这西陲之地,荒无人烟,萧烈此去,必是龙游浅滩,虎落平阳,再也无法与他抗衡。他当即附和:“太后圣明,此罚甚妥!萧烈身为皇子,当为北朔分忧,西陲守边,正合其意。” 萧烈心中明镜似的,太后此举,看似责罚,实则是留了他一条生路。若今日拒不接旨,萧莽必以谋逆之罪将他拿下,当场处死;若接旨前往西陲,虽远离京城,却能暂避锋芒,保全性命,更能暗中积蓄力量,等待时机。 他略一沉吟,再次躬身,朗声道:“儿臣服罪,谢太后恩典。” 见萧烈接旨,太后松了口气,萧莽也面露喜色,心中暗道,萧烈小儿,终究是年轻,今日这一贬,看你如何翻身! “既如此,你即刻回府收拾行装,明日一早,便起程前往西陲,”太后道,“你的八百亲卫,哀家留于京中,交由大司马调遣,免得出乱子。” 这是要断了他的臂膀!萧烈心中一沉,却依旧不动声色:“儿臣遵旨。” 他知晓,此时不宜再争,唯有隐忍,方能谋后动。 离开章和宫,朔京的风雪依旧,萧烈走在宫道上,脚下的积雪发出咯吱的声响,心中思绪翻涌。萧莽的野心,太后的权衡,南楚中州的觊觎,如一张大网,将他困在其中。可他萧烈,岂会甘心屈居人下,岂会任由萧莽谋夺北朔江山? 西陲守边,不过是他龙潜于渊的第一步。今日之辱,今日之贬,他日必百倍奉还! 回到临川王府,黑鹰早已等候在府中,见萧烈归来,急忙上前:“殿下,太后如何发落?” “贬去西陲守边,明日起程,八百亲卫留京,”萧烈淡淡道,眼中却闪过一丝锋芒,“黑鹰,你速去安排,今夜,你带十名心腹影卫,随我悄悄离京,不必走官道,从密道出城,前往中州。” 黑鹰一愣:“殿下,您不是明日起程前往西陲吗?为何要去中州?” “西陲不过是掩人耳目,”萧烈抬手拍了拍黑鹰的肩膀,“萧莽以为将我贬去西陲,便能断我羽翼,困我一生,他想错了。京中如今已是萧莽的天下,我若留在北朔,处处受制,唯有离开,游历大陆,结识天下英才,积蓄力量,方能回来夺回属于我的一切。中州乃大陆腹地,谋士辈出,我先去中州,寻一位能为我运筹帷幄的谋主,再图后事。” 他目光望向南方,透过漫天风雪,似已看到了远方的天地。“明日一早,你安排一名与我身形相似的亲卫,身着我的衣物,率几名随从,佯装前往西陲,迷惑萧莽。记住,此事务必隐秘,不可走漏半点风声。” “属下明白!”黑鹰躬身领命,眼中满是坚定,“殿下放心,属下定不辱使命。” 夜色渐浓,朔京九门紧闭,防守严密,可临川王府的密道,却直通城外西山深处。萧烈换上一身普通的青色布衣,褪去银甲,掩去一身锋芒,与十名心腹影卫一道,悄然进入密道。 密道之中,烛火摇曳,萧烈走在最前,脚步沉稳。他知道,此一去,前路漫漫,危机四伏,可他无所畏惧。 沧澜大陆,七雄归三,三足鼎立,乱世之中,唯有强者,方能定乾坤,掌天下。 今日他萧烈,微服离京,龙潜于渊;他日归来,必是龙腾四海,凤舞九天,定要搅乱这沧澜风云,拿下这万里江山! 西山深处,风雪依旧,萧烈的身影消失在密道尽头,只留下一道坚定的背影,向着中州的方向,一往无前。而朔京城内,萧莽得知萧烈接旨,正暗自得意,却不知,他眼中的笼中鸟,早已振翅欲飞,即将掀起一场席卷整个沧澜大陆的狂风巨浪。 次日一早,那名与萧烈身形相似的亲卫,身着亲王服饰,率几名随从,踏上了前往西陲的路途。萧莽派心腹一路监视,见其果真西行,心中的戒备终于放下,开始肆无忌惮地在朝中安插亲信,把控朝局,只等萧洪归天,便扶萧佑登基,自己做那幕后掌控者。 他却不知,真正的萧烈,早已踏上了前往中州的路途,一场属于他的传奇,才刚刚开始。 第三章 微服出塞,初入中州,见民生疾苦 朔京西山密道尽头,风雪稍歇,天地间一片素白。萧烈换了一身粗布青衫,腰间系着一枚普通玉佩,面上略作修饰,掩去了原本俊朗的轮廓,乍看之下,不过是个寻常的中州行商,身旁十名影卫也皆换了布衣,散作随行伙计,前后相护,不露半点锋芒。 黑鹰早已备好了几辆简陋的马车,车上堆着些北朔的皮毛特产,佯作行商模样。萧烈翻身上了最前一辆马车,掀开车帘,最后望了一眼朔京的方向,眸中寒芒一闪,便沉声道:“走,往中州洛阳方向去。” 马蹄踏碎积雪,车轮碾过冻土,一行人马悄无声息地离开西山,沿着荒僻的小路一路南下。北朔与中州交界之地,本是沧澜大陆的咽喉要道,昔日七雄征战时,这里便是厮杀最烈的战场,如今虽归中州管辖,却因常年兵祸,早已荒无人烟,沿途皆是断壁残垣,枯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 萧烈坐在马车中,掀着车帘看窗外景象,心中阵阵沉郁。他自幼生于北朔,长于军营,见惯了沙场征战,却从未见过这般凋敝之景。道旁的荒村,房屋皆被烧得只剩焦木,村口的老槐树被拦腰砍断,树身上的刀痕历历在目,偶尔能见到几个衣衫褴褛的百姓,面黄肌瘦,见了他们的马车,眼中既带着警惕,又藏着一丝渴求,却终究不敢靠近。 行至一处渡口,河面尚未完全解冻,冰面薄脆,马车无法通行,众人只得弃车登船。撑船的是一位白发老翁,年逾七旬,脊背佝偻,手中的船桨划开冰水,发出咯吱的声响。萧烈见老翁步履蹒跚,便上前搭手,老翁抬眸看了他一眼,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却也未多言,只是低声道:“后生,多谢了。” 船行至河心,风势渐大,冰水拍打着船舷,溅起阵阵水花。萧烈立于船头,望着两岸的荒景,忍不住问道:“老丈,此处为何这般荒凉?瞧着像是刚遭过兵祸。” 老翁闻言,重重地叹了口气,船桨一顿,眼中满是悲戚:“兵祸?何止是兵祸啊。这地界归中州管,魏帝昏庸,朝中丞相柳乘风贪得无厌,苛捐杂税比山还重,守边的兵将更是蛮横,抢粮抢钱是常事,百姓们要么逃去了南楚,要么便死在了路上,哪还有人敢住?” 他顿了顿,又道:“前几日,中州的兵将刚来过一次,把附近最后几个村子洗劫一空,连种子粮都抢走了,今年开春,怕是连庄稼都种不上了。后生,你是北朔来的行商吧?趁早别往洛阳去了,如今的中州,京城内外两重天,洛阳城里的官老爷们锦衣玉食,城外的百姓却连口饱饭都吃不上,弄不好还会惹上麻烦。” 萧烈心中一震,他早知中州魏景帝懦弱,却没想到朝政竟腐败到了这般地步。柳乘风这个名字,他也曾听过,是中州的当朝丞相,以贪腐闻名,只是没想到此人竟如此肆无忌惮,视百姓如草芥。 “老丈,那中州就没有清官吗?”身旁的黑鹰忍不住问道。 “清官?”老翁苦笑道,“倒是有一个,御史大夫云谦,为人正直,屡次上书魏帝,要求罢免柳乘风,减轻赋税,可魏帝偏听偏信,不仅没听,还把云大人贬了官,如今怕是自身都难保了。还有镇国大将军沈惊鸿,守在北疆,治军严明,护着一方百姓,可他远在边关,管不到京城的事,也管不到这些地方官啊。” 沈惊鸿! 萧烈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这个名字,他早有耳闻,乃是中州第一名将,智勇双全,用兵如神,昔日北朔与中州交战,其父萧洪曾多次与他交锋,皆是互有胜负,萧洪对其颇为赞赏,常说“沧澜大陆,唯沈惊鸿可与我一战”。没想到这中州,竟还有这般人物。 船靠岸后,萧烈谢过老翁,又取了些银两给他,老翁推辞再三,终究还是收下了,眼中满是感激,反复叮嘱他们一路小心。 众人继续南下,沿途所见,比渡口处更为凋敝。时有衣衫褴褛的流民成群结队,向着南楚方向逃难,他们面黄肌瘦,扶老携幼,有的孩子饿得哇哇大哭,却连一口米汤都喝不上,还有的老人倒在路边,气息奄奄,无人问津。 萧烈看在眼里,心中愈发沉重。他自幼便有大志,想让北朔的百姓安居乐业,如今见中州百姓这般疾苦,心中竟生出一丝别样的滋味。沧澜大陆,若不能一统,战乱便不会停止,苛政便不会消除,百姓便永远活在水深火热之中。这一统大陆的念头,在他心中,愈发坚定。 行至中州境内的一座县城,名为宛城,虽是县城,却比北朔的一些边城还要破败。城门处,几名中州兵卒手持长刀,盘查过往行人,每过一人,便要索要过路费,若是不给,便拳打脚踢,肆意辱骂。 萧烈一行人走到城门口,一名满脸横肉的兵卒上前,伸手拦住马车,眼中满是贪婪:“停下!过路费,每人五文钱,车马每辆十文,少一文都别想进城!” 黑鹰正要上前,却被萧烈暗中拉住。萧烈面上堆起笑意,从怀中取出一吊铜钱,递了过去:“官爷,辛苦,这点小钱,给兄弟们买碗酒喝。” 那兵卒见萧烈识相,又出手阔绰,脸上的横肉松了几分,接过铜钱,掂了掂,挥了挥手:“走吧走吧。” 众人进了宛城,城内的景象更是让人触目惊心。街道两旁的店铺大多关着门,门板上满是刀痕,偶尔有几家开着的,也皆是门可罗雀,掌柜的坐在柜台后,愁眉不展。街上的百姓,个个衣衫褴褛,面有菜色,见了兵卒,便如同老鼠见了猫,纷纷避让。 行至一处街角,萧烈见一群兵卒正围着一个卖花的小姑娘,抢夺她手中的花篮,小姑娘不过七八岁,哭得撕心裂肺,死死地护着花篮,却被一名兵卒一脚踹倒在地,花篮摔在地上,刚摘的野花散落一地。 “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强抢民女财物,还有王法吗?”一道怒喝响起,正是黑鹰。他本就性情刚烈,见此情景,再也按捺不住。 那几名兵卒闻言,转过身来,见黑鹰不过是个寻常布衣,眼中满是轻蔑,为首的兵卒啐了一口:“哪来的野小子,也敢管爷爷的闲事?王法?爷爷在这宛城,就是王法!” 说罢,便挥着拳头向着黑鹰打来。黑鹰早有准备,侧身躲过,反手一拳,便将那兵卒打倒在地,其余兵卒见状,纷纷围了上来,拔刀便砍。十名影卫瞬间上前,与兵卒缠斗在一起,这些影卫皆是萧烈精心培养的死士,个个武艺高强,以一当十,不过片刻,几名兵卒便被打得鼻青脸肿,躺在地上哀嚎。 萧烈走上前,扶起地上的小姑娘,拍了拍她身上的尘土,又从怀中取出一锭银子,放在她手中:“小姑娘,别哭了,这些银子,拿去给爹娘买点吃的。” 小姑娘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看了看萧烈,又看了看手中的银子,眼中满是感激,磕了个头:“谢谢公子,谢谢公子。” 就在此时,一阵马蹄声传来,街道尽头,一队中州兵卒疾驰而来,为首的是一位身着校尉服饰的将领,面色阴沉,手持长刀,厉声喝道:“何人竟敢在宛城动手打人,藐视我中州律法?” 原来方才的兵卒见打不过,便去搬了救兵。那校尉身后,跟着数十名兵卒,个个手持刀枪,将萧烈一行人围在中间,杀气腾腾。 黑鹰挡在萧烈身前,冷声道:“是他们先强抢民女财物,我等只是出手教训一番,何来藐视律法?” “放肆!”那校尉厉声喝道,“在我宛城,我说他们没错,他们便没错!尔等外来之人,竟敢在我的地盘上撒野,今日便让尔等有来无回!” 说罢,便挥了挥手:“给我拿下!反抗者,格杀勿论!” 数十名兵卒一拥而上,刀枪齐举,向着萧烈一行人砍来。萧烈眸中寒芒一闪,今日之事,本是小事,却也让他看清了中州的吏治腐败,这些兵卒仗势欺人,若不给予教训,日后必还会欺压百姓。 “留活口,别出人命。”萧烈沉声道。 “诺!” 十名影卫齐声应和,身形如电,与兵卒缠斗在一起。这些影卫皆是近身搏杀的高手,出手快准狠,却又留了分寸,只伤不杀,不过片刻,数十名兵卒便倒了一地,哀嚎不止,那名校尉见势不妙,想要策马逃跑,却被黑鹰一箭射落马下,摔在地上,被影卫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萧烈走到校尉面前,居高临下,目光冷冽:“你身为宛城校尉,不思保境安民,反而纵容手下欺压百姓,搜刮民脂民膏,可知罪?” 那校尉被萧烈的目光看得心头一颤,却依旧嘴硬:“我乃中州朝廷命官,岂容你一个山野村夫置喙?今日尔等犯了大罪,待我上报郡守,定将尔等满门抄斩!” “郡守?”萧烈唇角勾起一抹冷峭,“我倒要看看,这宛城郡守,是不是也和你一样,是非不分,欺压百姓。” 说罢,他抬手一挥:“把他绑了,随我去郡守府!” 影卫上前,将校尉五花大绑,萧烈一行人押着校尉,向着郡守府走去。街上的百姓见此情景,纷纷跟在后面,眼中满是期待,他们早已受够了这些兵卒的欺压,如今见有人敢为他们出头,皆是心中振奋。 宛城郡守府内,郡守正坐在堂上,与师爷饮酒作乐,听闻手下禀报,说有外来之人绑了校尉,闯到了郡守府外,不由得勃然大怒:“反了!反了!竟敢在我宛城撒野,把他们给我抓进来,乱棍打死!” 郡守身着锦袍,肥头大耳,脸上满是油光,一看便是个贪赃枉法之徒。他话音未落,萧烈一行人便推门而入,押着那名校尉,立于堂下。 “你是何人?竟敢擅闯郡守府,绑我麾下校尉,可知罪?”郡守厉声喝道。 萧烈抬眸,目光直视郡守,朗声道:“我乃北朔行商,今日途经宛城,见你麾下兵卒强抢民女财物,校尉纵容手下,欺压百姓,我不过是出手教训一番,何来有罪?倒是郡守大人,身为一方父母官,纵容手下为非作歹,贪赃枉法,致使宛城百姓民不聊生,你才是真正的有罪之人!” 一番话,说得郡守面红耳赤,恼羞成怒:“放肆!竟敢对本郡守出言不逊,来人,给我打!” 堂上的衙役一拥而上,向着萧烈一行人打来。就在此时,萧烈眼中寒芒一闪,身上陡然散发出一股凛然的威压,这威压,乃是他多年征战,身居上位所养出的帝王之气,虽刻意收敛,却在此时不经意间流露出来。 衙役们被这股威压所慑,竟纷纷停住了脚步,不敢上前。郡守也感觉到了这股威压,心中一颤,暗道此人绝非寻常行商,必是大有来头。 就在双方僵持之际,一名衙役匆匆跑了进来,低声在郡守耳边说了几句,郡守面色骤变,眼中满是惊恐,再也不敢有半分嚣张,对着萧烈躬身一礼,语气恭敬:“不知公子大驾光临,下官有眼不识泰山,还望公子恕罪。” 原来师爷早已认出,萧烈腰间的那枚玉佩,虽看似普通,却是北朔皇室的信物,此人必是北朔的皇室贵胄,郡守虽贪腐,却也知晓北朔的厉害,怎敢得罪北朔皇室? 萧烈心中了然,却并未点破,只是淡淡道:“郡守大人,今日之事,我也不想深究,只是希望你日后能约束手下,保境安民,若再让我看到宛城兵卒欺压百姓,我定不轻饶!” “是是是,下官谨记公子教诲,日后定当约束手下,不敢再犯。”郡守连连点头,如同捣蒜。 萧烈挥了挥手:“滚吧。” 郡守如蒙大赦,急忙带着手下,灰溜溜地退了下去。 萧烈一行人离开郡守府,街上的百姓纷纷上前,对着他们拱手道谢,眼中满是感激。萧烈看着这些淳朴的百姓,心中愈发坚定了一统大陆的决心。 唯有一统沧澜,结束战乱,肃清吏治,才能让天下百姓安居乐业,再也不受兵祸之苦,苛政之压。 离开宛城后,萧烈一行人继续向着洛阳方向前行。沿途的景象,虽依旧凋敝,却因宛城之事,沿途的兵卒再也不敢随意盘查欺压。 数日之后,一行人终于抵达了中州帝都——洛阳。 洛阳城作为沧澜大陆腹地的古都,历经数代经营,城墙高耸,城门巍峨,与宛城的破败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城门口车水马龙,行人络绎不绝,有行商的,有赶考的,有探亲的,一派繁华景象。 只是萧烈一眼便看出,这繁华之下,依旧藏着暗流。城门处的兵卒盘查依旧严格,只是对身着锦袍的权贵之人,却视而不见,对普通百姓,依旧百般刁难。 萧烈抬眸望向洛阳城的城楼,眸中闪过一丝锋芒。 洛阳,中州帝都,谋士辈出,藏龙卧虎。今日我萧烈微服至此,必当寻得贤才,积蓄力量,待他日归来,定要搅乱这沧澜风云,一统这万里江山! 他抬脚向前,一步步走入洛阳城,身后的影卫紧随其后。一场属于他的传奇,在这座古都之中,悄然拉开了序幕。 第四章 洛阳酒馆,偶遇苏瑾,一席定君臣 洛阳城的繁华,藏在朱雀大街的车水马龙里。青石板路被往来车马磨得发亮,两侧酒肆茶坊鳞次栉比,旗幌招展,说书人的醒木声、酒客的谈笑声、小贩的吆喝声交织在一起,倒比朔京多了几分烟火气。只是这烟火气里,仍藏着几分难掩的窘迫——锦衣华服的权贵子弟纵马而过,街边的流民却蜷缩在墙角,捧着半碗冷粥艰难果腹,一如老翁所言,京城内外,两重天地。 萧烈一行人寻了家临街的小酒馆,名为“清风楼”,虽不算奢华,却干净敞亮,二楼临窗的位置正能俯瞰街景。他让黑鹰与影卫们散坐楼下,独自上楼点了几碟小菜、一壶洛阳老酒,自斟自饮,目光看似落在街面,实则在暗中打量往来行人,心中思索着如何寻得贤才。 中州谋士辈出,可大多趋炎附势,要么投在柳乘风门下作威作福,要么隐于市井不愿出仕。他微服而来,无官无爵,仅凭一身布衣,想寻得能运筹帷幄的谋主,谈何容易。 正沉吟间,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喧闹,夹杂着掌柜的哀求与男子的朗笑。萧烈挑眉,凭栏望去,只见酒馆门口,一个身着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的书生,正与掌柜争执。那书生面如冠玉,眉目清朗,虽衣衫褴褛,却难掩一身书卷气,腰间挂着一支旧毛笔,手中握着一卷残破的《战国策》,此刻正拱手笑道:“掌柜的,某今日囊中羞涩,暂欠这酒钱,待他日功成名就,必十倍奉还,如何?” 掌柜的满脸苦色,连连摆手:“苏先生,不是小的不近人情,这都欠了三月了,小的这小本生意,实在撑不住啊!您还是另寻别处吧。” 那被称作苏瑾的书生闻言,也不恼,只是轻叹一声,摇了摇头,转身便要走,眉宇间却藏着一丝难掩的落寞。 萧烈目光一动。这书生虽落魄,却身姿挺拔,言谈间不卑不亢,绝非寻常酸儒。他见苏瑾转身时,手中《战国策》不慎滑落,书页间夹着一张写满字的麻纸,上面竟是些纵横捭阖的谋略,虽只瞥见几行,却字字珠玑,深得兵法精髓。 “掌柜的,这位先生的酒钱,算在我账上。”萧烈扬声喊道。 苏瑾闻声回头,望向二楼临窗的萧烈,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拱手作揖:“多谢公子慷慨,某苏瑾,敢问公子高姓大名?” “在下萧生,北朔来的行商。”萧烈淡淡一笑,抬手相邀,“苏先生既懂谋略,何不楼上一坐,与某共饮一杯?” 苏瑾闻言,眼中精光一闪。他虽落魄,却眼高于顶,寻常富贵子弟入不了他的眼,可眼前这自称“萧生”的北朔行商,虽身着布衣,却气度不凡,眼神深邃,绝非普通商人。他略一沉吟,便拱手道:“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说罢,拾阶上楼,走到萧烈桌前坐下。萧烈唤来掌柜,添了酒菜,又为苏瑾斟满酒:“苏先生请。” 苏瑾也不客气,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抹了抹唇角,笑道:“萧公子虽是北朔人,却比中州的权贵们爽快多了。” 萧烈闻言,轻笑一声:“先生说笑了。某方才见先生书页间的谋略,字字精到,想来必是有大才之人,为何竟落魄到赊酒度日的地步?” 提及此事,苏瑾眼中闪过一丝愤懑,却又很快平复,举杯再饮一杯,长叹道:“怀才不遇,报国无门罢了。某自幼苦读,通兵法、晓谋略,一心想为中州尽绵薄之力,可魏帝昏庸,偏听柳乘风奸言,朝堂之上,皆是阿谀奉承之辈,某数次上书献策,要么石沉大海,要么被柳乘风的人拦下,甚至遭人构陷,落得家破人亡,只得隐于市井,苟延残喘。”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窗外的皇宫方向,满是失望:“中州有沈惊鸿这样的良将,却不得重用;有云谦这样的清官,却被贬谪他乡。柳乘风贪赃枉法,欺压百姓,魏帝却视若不见,这样的朝廷,迟早必亡!” 这番话,字字句句,皆说到了萧烈心坎里。他见苏瑾敢直言中州弊端,毫无避讳,更知其是至情至性之人,且有真才实学,心中已有招揽之意,却并未直言,只是淡淡道:“先生既知中州弊端,可知如今沧澜大势?北朔尚武,南楚富庶,中州居腹地,却内忧外患,三足鼎立之势,又能维持多久?” 苏瑾闻言,抬眸看向萧烈,眼中闪过一丝探究,随即侃侃而谈:“三足鼎立,看似平衡,实则早已暗流涌动。南楚楚昭帝贪图享乐,虽有水师之利,却无远谋,温羡虽有谋略,却喜用阴谋,难成大事;北朔萧洪虽雄才大略,却已病危,朝局飘摇,然北朔铁骑冠绝大陆,民风剽悍,实为一统沧澜的最大变数;我中州看似占尽地利,却因君昏臣奸,民心尽失,若不改弦更张,必是第一个灭亡的国家!” 他话锋一转,目光紧紧锁住萧烈:“萧公子身为北朔人,今日问起沧澜大势,绝非仅仅是行商那么简单吧?” 萧烈心中暗赞,苏瑾果然心思缜密,一眼便看出他的不凡。他也不再隐瞒,端起酒杯,目光坚定:“先生慧眼,某实非寻常行商。某乃北朔临川王萧烈,因朝中内乱,微服游历中州,欲寻贤才,共图大业,一统沧澜,还天下百姓一个太平。” 此言一出,苏瑾猛地站起身,眼中满是震惊,随即仔细打量萧烈,见其虽布衣裹身,却自有一股帝王之气,眉宇间的沉稳与锋芒,绝非寻常皇子可比。他想起近日北朔传来的消息,萧洪病危,萧莽专权,临川王萧烈被贬西陲,如今看来,那不过是掩人耳目之计! 苏瑾心中翻涌,他一生怀才不遇,所求的不过是一位明主,能让他施展抱负,安邦定国。如今萧烈就在眼前,雄才大略,志在一统,正是他苦苦寻觅的明主! 他沉吟片刻,忽然抬手一挥,将桌上的酒菜扫落于地。杯盘碎裂之声,在酒馆中格外刺耳,楼下的黑鹰与影卫闻声,瞬间拔刀欲上楼,却被萧烈抬手制止。 苏瑾目光灼灼地望向萧烈,沉声道:“萧公子既志在一统沧澜,某有三问,若公子能答得某心中满意,某便愿鞍前马后,效犬马之劳,一生追随,永不背叛!” 萧烈抬手示意,神色淡然:“先生请讲,某知无不言。” “第一问,”苏瑾一字一顿,“一统之后,公子将如何待天下百姓?” “轻徭薄赋,与民休息,废除苛政,严惩贪腐,让天下百姓有饭吃、有衣穿,不再受兵祸之苦,不再遭官吏欺压。”萧烈的声音斩钉截铁,目光中满是坚定,“民为水,君为舟,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某此生,必以百姓为先。” 苏瑾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又问:“第二问,一统之后,公子将如何待前朝旧臣?如何待天下贤才?” “唯才是举,不问出身,不管是北朔、南楚还是中州旧臣,只要有真才实学,忠心耿耿,便量才任用;若有奸佞之辈,贪赃枉法之徒,无论出身,一律严惩不贷。”萧烈道,“天下贤才,皆是天下之财,某必礼贤下士,广纳贤才,让天下有识之士,皆能施展抱负。” “第三问,”苏瑾的目光愈发锐利,“一统之路,必是尸山血海,公子可有决心,不惧艰难,不畏险阻,纵使九死一生,也绝不回头?” 萧烈猛地站起身,抬手按在腰间的龙吟剑上,目光如炬,望向窗外的万里长空,朗声道:“某萧烈,今日在此立誓,此生必一统沧澜,结束战乱,若违此誓,天诛地灭,不得好死!” 誓言铿锵,震彻酒馆。苏瑾看着眼前的萧烈,眼中满是敬佩与折服,他猛地单膝跪地,对着萧烈深深一拜,声音哽咽:“主公在上,属下苏瑾,愿奉主公为主,一生追随,鞍前马后,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先生请起!”萧烈急忙上前,扶起苏瑾,心中大喜,眼中满是激动,“得先生相助,如鱼得水,如虎添翼,一统沧澜,指日可待!” 苏瑾起身,对着萧烈再次拱手:“主公,属下有一计,可助主公快速积蓄力量,立足中州,甚至搅动中州朝局,为日后伐魏打下基础。” 萧烈眼中精光一闪:“先生请讲。” 苏瑾俯身,凑近萧烈耳边,低声道来。他的声音虽轻,却字字珠玑,每一句话,都藏着惊天谋略。萧烈越听,眼中的喜色越浓,连连点头,对苏瑾更是敬佩不已。 楼下的黑鹰与影卫见楼上相安无事,皆是放下心来。酒馆中的酒客们见方才的动静,皆是好奇地张望,却见那落魄书生与北朔行商相谈甚欢,眼中满是惺惺相惜,皆是不解。 唯有清风楼的掌柜,看着地上的碎杯盘,欲哭无泪,却见萧烈抬手扔下一锭银子,朗声道:“掌柜的,这银子,既付酒钱,也赔你的杯盘,多余的,赏你了!” 掌柜的接过银子,瞬间转悲为喜,连连道谢。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萧烈与苏瑾相谈甚欢,从兵法谋略到天下大势,从民生疾苦到治国之策,句句投机,相见恨晚。 夕阳西下,余晖洒落在洛阳城的城楼之上,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萧烈与苏瑾并肩走出清风楼,街上的行人依旧络绎不绝,只是在二人眼中,这洛阳城,已然成为他们一统沧澜的第一块基石。 苏瑾抬眸望向夕阳,眼中满是憧憬:“主公,属下愿为前驱,先为主公联络中州的贤才义士,瓦解柳乘风的势力,搅乱中州朝局,待主公时机成熟,再挥师南下,一举拿下中州!” 萧烈拍了拍苏瑾的肩膀,目光坚定:“有劳先生。某与黑鹰等人,便在洛阳暗中相助先生,先生尽管放手去做,若有难处,尽管开口。” “属下遵命!”苏瑾拱手应道。 夕阳下,二人的身影被拉得很长,一人雄才大略,志在天下;一人足智多谋,胸有丘壑。他们的相遇,如星火燎原,注定要在沧澜大陆掀起一场惊天巨浪。 洛阳城的暗流,因这二人的相遇,开始汹涌涌动。而远在北朔的萧莽,还在做着掌控朝局、扶孙登基的美梦,他不会想到,萧烈在中州,已然觅得第一位肱股之臣,一统沧澜的棋局,已然悄然落子。 下一步,萧烈与苏瑾联手,又将在洛阳掀起怎样的风浪?中州朝堂,又将迎来怎样的动荡?一切的答案,皆藏在这洛阳城的夜色之中。 第五章 中州边关,蛮夷作乱,燕屠陷阵 洛阳城的密议方歇,苏瑾便领命联络中州义士,萧烈则按谋主所策,率黑鹰与影卫北上中州边关。一来欲探查北朔与中州边境的布防虚实,二来苏瑾言及此处有一猛将,姓燕名屠,镇守边关数年,屡破蛮夷,却因性情刚直不阿,遭柳乘风一党排挤,久居下僚,怀才不遇,正是可纳之贤才。 中州北疆的云关,乃沧澜大陆抵御漠北蛮夷的第一道屏障,城郭依阴山余脉而建,墙高丈余,城上旌旗猎猎,只是旗色黯淡,守兵衣甲参差,全无重镇应有的威严。萧烈一行人扮作北朔行商,抵达云关下时,正见关外尘烟滚滚,喊杀声震天,漠北蛮夷的铁骑正轮番猛攻城门,箭雨如蝗,射得城上守兵抬不起头。 “城上的中州鼠辈,速速开城投降!若敢顽抗,破城之日,鸡犬不留!”蛮夷首领手持狼牙棒,立于阵前嘶吼,其麾下数千铁骑皆是披发左衽,面目凶悍,身后还押着数十名被俘的云关百姓,惨叫声不绝于耳。 城楼上,一员大将身披染血的黑甲,身高八尺,虎背熊腰,面如重枣,目若朗星,手中一柄丈八蛇矛舞得密不透风,每一次挥出,必能挑落一名蛮夷骑兵,正是云关守将燕屠。他此刻肩头中了一箭,鲜血浸透甲胄,却浑然不觉,厉声喝令守兵:“放箭!倒油!死守云关,凡退后者,斩!” 只是云关守军不足三千,且多是老弱残兵,粮草军械皆被柳乘风一党克扣,箭矢早已告罄,滚木礌石也所剩无几。蛮夷铁骑几番猛攻,已在城墙上撕开一道缺口,数名蛮兵趁势攀上城墙,与守兵展开肉搏,城上的喊杀声、兵刃交击声混着惨叫声,震彻云霄。 燕屠见状,怒目圆睁,提矛冲至缺口处,矛尖横扫,两名蛮兵当场殒命,可蛮兵如潮水般涌来,他虽勇冠三军,却双拳难敌四手,身边的亲卫接连倒下,缺口越撕越大,眼看云关便要失守。 “柳乘风这奸贼!见死不救,他日我必生食其肉!”燕屠怒喝一声,矛尖刺透一名蛮夷小校的胸膛,却被身后一名蛮兵挥刀砍中左臂,黑甲碎裂,鲜血喷涌而出。他踉跄一步,却依旧死死握住蛇矛,背靠城墙,怒视着蜂拥而来的蛮兵,眼中满是决绝——今日便以这三尺之躯,守这云关寸土! 城下的萧烈看得真切,双拳紧握,眸中寒芒一闪。这燕屠果然是一员猛将,忠勇无双,若为蛮夷所害,实乃天下憾事。黑鹰见状,低声请示:“主公,是否出手?” “出手!”萧烈沉喝一声,“影卫听令,分两队,一队绕后解救被俘百姓,一队随我冲阵,助燕将军退敌!” “诺!”十名影卫齐声应和,身形如电,瞬间四散开来。萧烈抽出腰间龙吟剑,青衫猎猎,率先向着蛮夷阵中冲去,黑鹰紧随其后,长刀出鞘,寒光乍现。 蛮夷阵前的兵卒见不过十数名布衣之人竟敢闯阵,皆是面露轻蔑,挥刀上前阻拦。可他们怎知,萧烈麾下的影卫皆是百里挑一的死士,萧烈更是自幼习武,随父征战,武艺高强。龙吟剑扫过,数名蛮兵当场倒地,黑鹰的长刀更是招招致命,刀刀见血,二人如入无人之境,直逼蛮夷阵中。 绕后的影卫则借着地形掩护,悄无声息地解决了看守百姓的蛮兵,解开束缚,沉声喝道:“随我退至城下!”被俘百姓如蒙大赦,纷纷跟着影卫向云关奔去。 蛮夷首领见后方大乱,又见萧烈一行人冲杀迅猛,竟冲破了前阵,不由得勃然大怒,丢下攻城的兵卒,提狼牙棒便向着萧烈砸来:“哪里来的狂徒,也敢管我漠北的闲事!” 萧烈侧身躲过狼牙棒的重击,棒尖砸在地上,碎石四溅,他趁机欺身而上,龙吟剑直指首领咽喉。首领大惊,急忙回棒格挡,却被萧烈的剑气震得虎口开裂,狼牙棒险些脱手。二人缠斗数回合,首领渐落下风,被萧烈一剑挑飞头盔,削去左耳,惨叫一声,拨马便逃。 “首领败了!快撤!”蛮兵见首领负伤而逃,顿时军心大乱,再也无心攻城,纷纷掉头溃逃。燕屠见状,在城上大喝:“开门!随我追杀蛮夷,夺回粮草!” 云关城门大开,燕屠率残存的守兵冲杀而出,与萧烈一行人两面夹击,蛮兵溃不成军,死伤无数,丢下数百具尸体和大批劫掠的粮草,狼狈逃回漠北。 一场恶战,终是解了云关之围。 云关城内,校场之上,燕屠亲自为萧烈斟酒,左臂已被包扎妥当,却依旧躬身行礼,神色恭敬:“多谢公子今日出手相救,否则云关必破,燕某与满城百姓皆成刀下亡魂。敢问公子高姓大名,何方人士,燕某必当厚报!” 萧烈接过酒盏,一饮而尽,淡淡笑道:“在下萧生,北朔行商,途经云关,见蛮夷肆虐,百姓受难,岂能坐视不理?燕将军忠勇无双,死守云关,才是云关百姓的救星,何须谢我?” 燕屠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长叹一声:“公子过奖了。燕某空有一身本领,却守着这残破的云关,兵少粮缺,朝中小人当道,柳乘风那奸贼克扣军械粮草,见云关告急,竟按兵不动,若非公子相助,今日必是死路一条。” 提及柳乘风,燕屠眼中满是愤懑,又道:“燕某本是北朔人,早年因家乡遭灾,流落中州,投军从戎,凭一身武艺拼得这守将之位,本想为国效力,镇守边关,可如今中州朝堂腐朽,君昏臣奸,空有报国之心,却无报国之门啊!” 萧烈心中一动,原来燕屠竟是北朔同乡,这倒更添了几分招揽的底气。他放下酒盏,目光直视燕屠,沉声道:“燕将军,某观你有万夫不当之勇,忠勇无双,却屈居这云关,受小人排挤,明珠蒙尘,岂不可惜?如今沧澜大陆,三足鼎立,北朔尚武,铁骑冠绝大陆,我主萧洪雄才大略,惜才爱才,若将军愿归降北朔,必能得到重用,领兵征战,建功立业,岂不比在中州受这窝囊气强?” 燕屠闻言,身躯一震,抬眸看向萧烈,眼中满是惊疑:“公子是北朔人?竟劝燕某归降北朔?” “正是,”萧烈点头,“燕将军本是北朔子弟,归降北朔,乃是叶落归根。况且如今中州民心尽失,朝局动荡,迟早必亡,将军若继续留在中州,不过是为腐朽的朝廷陪葬,何苦来哉?” 燕屠沉默不语,手中的酒盏微微晃动,眼中满是挣扎。他虽对中州朝堂失望透顶,却也受恩于中州,若归降北朔,岂不是背主求荣?可想起柳乘风的陷害,魏景帝的昏庸,数万边关将士的牺牲,心中又满是不甘。 就在此时,一名亲卫匆匆跑来,神色慌张:“将军!不好了!柳乘风派使者来了,说将军通敌叛国,私通北朔,令使者前来捉拿将军,押往洛阳问罪!” “什么?!”燕屠勃然大怒,猛地将酒盏摔在地上,杯盘碎裂,“柳乘风这奸贼!我燕屠死守云关,浴血奋战,竟反被诬陷通敌叛国!天理何在!” 他怒目圆睁,眼中满是杀意,“燕某今日便提兵杀往洛阳,斩了这奸贼,以泄心头之恨!” “将军不可!”萧烈急忙拦住燕屠,“洛阳城防坚固,柳乘风手握重兵,将军此时前往,无异于以卵击石,白白送命。况且将军若反,便坐实了通敌叛国的罪名,百口莫辩。” 燕屠怒极反笑,眼中满是绝望:“那依公子之见,燕某该如何?坐以待毙,任由那奸贼摆布?” “将军若信得过我,便随我归降北朔,”萧烈目光坚定,声音铿锵,“我北朔必当以礼相待,封将军为大将,掌铁骑数万,日后挥师南下,一统沧澜,将军既可为北朔建功立业,也可亲手斩了柳乘风这奸贼,报仇雪恨,岂不是两全其美?” 他顿了顿,又道:“况且将军死守云关,为的是守护百姓,如今中州朝不保夕,蛮夷虎视眈眈,唯有北朔能结束战乱,还天下太平。将军归降北朔,并非背主求荣,而是顺天应人,救百姓于水火!” 燕屠看着萧烈,眼中的挣扎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坚定。他想起今日萧烈出手相救的恩情,想起北朔的铁骑雄风,想起一统沧澜的太平景象,又想起柳乘风的奸佞,魏景帝的昏庸,终是下定决心。 燕屠猛地单膝跪地,对着萧烈深深一拜,声如洪钟:“燕屠愿归降北朔,愿奉公子为主,鞍前马后,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若违此誓,天诛地灭,不得好死!” 萧烈心中大喜,急忙上前扶起燕屠,拍了拍他的肩膀,朗声道:“燕将军快请起!得将军相助,如虎添翼,一统沧澜,指日可待!” 说罢,萧烈抬手摘下腰间的龙吟剑,递与燕屠:“此剑乃北朔皇室至宝,龙吟剑,今日赠予将军,权当信物,日后将军掌北朔铁骑,必能所向披靡,建功立业!” 燕屠双手接过龙吟剑,剑身寒光闪烁,剑柄上的黑龙栩栩如生,他深知此剑的分量,再次躬身行礼:“属下燕屠,谢主公厚恩!” 此刻,他已然明白,眼前这自称“萧生”的北朔行商,绝非寻常人物,必是北朔皇室贵胄,唯有如此,才会有这般气度,这般胸襟,也唯有如此,才值得他燕屠誓死追随。 云关城内,守兵见主将归降北朔,又感念萧烈的救命之恩,更对中州朝堂失望透顶,纷纷跪倒在地,齐声高呼:“我等愿归降北朔,愿奉主公为主!” 三千守兵,齐声应和,声震云关。 萧烈看着眼前的将士,看着城楼下的百姓,眼中满是欣慰。云关一战,他不仅收服了猛将燕屠,更得了三千忠勇将士,拿下了中州北疆的重镇,为日后伐魏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而远在洛阳的柳乘风,得知云关之围被解,燕屠归降北朔,不由得勃然大怒,却又无可奈何,只能加紧布防,心中对这神秘的“萧生”多了几分忌惮。 云关的城头,旌旗改换,北朔的玄色大旗在朔风中猎猎作响,与中州的青色大旗交相辉映,却更显威严。 萧烈立于城头,身旁是燕屠与黑鹰,目光望向漠北,又望向洛阳,最终望向北方的北朔方向,眸中精光一闪。 北朔的风起,已从云关开始,这沧澜大陆的棋局,他已落下第二子,接下来,便是南下南楚,搅动江南风云,结识那位南楚公主,为一统天下,再添一枚重要的棋子。 南下的路途,已然在目,而南楚的江南水乡,又将有怎样的奇遇,怎样的险境,等待着萧烈?那位貌美聪慧的南楚公主楚瑶,又将与萧烈上演怎样的相遇?一切的答案,皆在那烟雨朦胧的江南水乡之中。 第六章 萧烈施恩,收服燕屠,得一猛将 云关开城归降的消息,如同惊雷炸响在中州北疆的每一处隘口与驿道。不过半日功夫,燕屠未死、反携整座云关投向北朔萧烈的消息,便顺着快马烟尘,一路传向千里之外的洛阳城。 燕屠亲卫之中,早有柳乘风心腹、同时也是萧烈安插的暗线,在归降当夜便悄然离城,快马加鞭,将最详尽的内情传回中枢。 洛阳皇宫深处,摄政王府内,柳乘风正把玩着一盏御赐琉璃盏,听闻暗线回报,先是一愣,随即脸色由青转红,由红转黑。 “燕屠……好一个燕屠!” 他猛地抬手,将那通体剔透、价值千金的琉璃盏狠狠砸在金砖地面之上。 “哐当——” 脆响刺耳,碎片四溅。 一旁侍立的文武属官尽数跪倒,大气不敢出。谁都知道,这位摄政王一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 “本王待他不薄,将北疆重镇云关交到他手中,他竟敢背主投敌!还有那个突然冒出来的萧生,不知从哪里窜出来的野路子,竟敢在本王的地盘上挖墙脚、夺城池!”柳乘风负手而立,周身戾气翻涌,“传我命令!” “属下在!”几名将领轰然应诺。 “第一,即刻封锁云关通往洛阳的所有官道、隘口、小径,一只鸟都不许飞过去!第二,点齐五万精锐,由本王心腹部将统领,星夜驰援北疆,不计代价,踏平云关!第三,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务必将燕屠与那萧生一并擒来,本王要亲手将他们凌迟处死,以儆效尤!” “遵令!” 军令一出,洛阳城外军营顿时号角齐鸣,铁甲铿锵。五万大军连夜集结,粮草军械滚滚而出,朝着北疆云关方向疾驰而去。 而此刻的云关城头,萧烈正与燕屠并肩而立,俯瞰着关外苍茫大地。 燕屠一身铁甲未卸,腰间长刀悬佩,眉宇间仍带着沙场悍气,可看向萧烈的眼神,已然多了几分发自内心的恭敬。自归降之后,萧烈非但没有猜忌、打压、削夺他的兵权,反而依旧让他统领旧部,安抚军心,这份信任,远胜当初在楚朝为官之时。 “主公,云关守军共计一万两千三百余人,老弱伤残已尽数剔除,精壮者一万一千人,皆已安抚妥当,愿誓死追随主公,镇守北疆。”燕屠沉声禀报。 萧烈微微颔首,目光平静:“燕将军辛苦了。云关乃是北朔进入中州的第一道门户,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只要稳住此处,我们便有了与柳乘风分庭抗礼的根基。” 燕屠心中一热,正要开口,城下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只见黑鹰一身黑衣,腰挎双刀,快步登上城头,单膝跪地:“主公,紧急军情!” “讲。” “柳乘风得知云关归降,勃然大怒,已派遣五万大军直奔云关而来,其先锋精锐已过阴山,距我关城不足百里!最迟明日清晨,便会抵达关下!” 话音落下,燕屠脸色骤然一沉,周身煞气暴涨。他猛地一掌拍在城墙垛口,青砖都为之微颤:“柳乘风这奸贼!端的是狼子野心,赶尽杀绝!主公,末将愿率云关所有守军,出城列阵,凭险而守,定叫这五万大军寸步难进,有来无回!” 他话音铿锵,战意凛然,显然已是动了真怒。 萧烈却轻轻抬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他目光远眺,望向阴山之外一望无际的漠北草原,风拂动他的衣袍,神情沉稳而从容:“燕将军,稍安勿躁。云关刚刚易主,军心初定,降兵尚未完全归心,此刻与柳乘风的五万大军正面硬拼,乃是下策。” 燕屠一怔:“主公的意思是?” “柳乘风此次派来的将领,皆是趋炎附势之辈,论勇猛不及你十分之一,论谋略更是不值一提。五万大军看似声势浩大,甲械齐全,实则军心不一,号令难一,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萧烈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洞若观火的笃定,“如此敌军,不必硬拼,只需一计,便可尽数破之。” 燕屠眼中精光一闪,躬身抱拳道:“主公既有妙计,属下愿听调遣,万死不辞!” “好。” 萧烈上前一步,附到燕屠耳边,声音压得极低,一字一句,清晰传入他耳中:“你即刻回去整顿旧部,只带三千精锐,带上云关囤放的大部分粮草辎重,假意弃城而逃,一路往漠北草原方向撤退。切记,要做得逼真,旌旗散乱,队伍拖沓,让敌军一看便是仓皇逃窜之态。” 燕屠微微一愣:“假意弃城?” “不错。”萧烈继续道,“柳乘风的大军见你弃关而走,必定以为你是贪生怕死,定会不顾一切全速追击。你且战且退,将他们引入草原深处一处名叫野狼谷的隘口。那地方两侧悬崖峭壁,谷口狭窄,中间狭长,正是天然的埋骨之地。” “待五万大军尽数进入谷中,我会亲率影卫从后山绕道,截断谷口退路,以滚木礌石封死出口,再引燃谷中早已备好的干草、硫磺、火油,以火攻之,烧其粮草,断其水源,乱其阵脚。届时,你再率领三千精锐回身反扑,前后夹击,这五万大军,便是插翅也难飞!” 一番计策说完,条理清晰,环环相扣。 燕屠越听越是心惊,越听越是佩服。眼前这位年轻主公,年纪轻轻,不仅胆识过人,更是心思缜密,计计连环,简直是天生的帅才。 他当即单膝跪地,声音激动:“主公此计,神鬼莫测!属下这便去准备,定不辱使命!” “去吧。”萧烈轻轻一扶,“记住,欲速则不达,诱敌之时,切勿露出破绽。” “属下明白!” 燕屠轰然应诺,转身大步走下城头,铁甲铿锵,气势如虹。 当夜,云关城内悄然行动。 三千精锐悄然集结,粮草、车马、帐篷尽数装车,队伍故意弄得散乱不堪,旗帜歪斜,灯火时明时暗,一副仓皇撤退的景象。待到夜色最深之时,燕屠一挥手,三千人马悄无声息地开出云关北门,朝着漠北草原疾驰而去。 萧烈则留下黑鹰与两名影卫,在云关城头虚插旌旗,夜半点火,制造城中仍有大军驻守的假象,自己则亲率其余影卫,趁黑摸下城头,绕小道直奔阴山背后,潜伏待命。 一夜无声,北风呼啸。 次日天刚蒙蒙亮,远方尘土飞扬,号角声声。柳乘风麾下先锋大将率领前军数千骑兵,率先冲到云关城下。 只见云关城门大开,城头之上只有几面破旧军旗在风中无力摇曳,城内街道空旷,不见一兵一卒,只有几缕炊烟断断续续,显得破败而荒凉。 先锋大将勒马驻足,仰头观望片刻,随即仰天大笑:“哈哈哈!本将还以为燕屠是什么硬汉,原来也是个贪生怕死之徒!听闻萧生不过是个无名之辈,两人见我大军压境,竟吓得弃城而逃!真是可笑!” 左右将领纷纷附和:“将军威武!燕屠匹夫,不堪一击!” “传我将令!”先锋大将马鞭一指北方草原,“大军不必休整,全速追击!务必生擒燕屠与那萧生,夺回粮草辎重,本王重重有赏!” “杀——” 五万楚军如潮水般涌出云关,朝着草原方向疯狂追击。他们一路疾驰,沿途只看到散落的军械、破旧的帐篷、遗弃的炊具,越发认定燕屠是狼狈逃窜。 追出数十里之后,前方斥候来报:“将军,前方发现燕屠部队!就在野狼谷口!” 先锋大将精神一振:“好!全速前进,莫让他们逃进谷中!” 可等他们冲到谷口,燕屠早已率领三千人马装作惊慌失措之态,且战且退,一路退进了野狼谷。 楚军将士立功心切,根本不加思索,一窝蜂地涌入谷中。 待到五万大军尽数进入狭长的谷内,悬崖之上,突然传来一声清冷低喝。 “动手!” 萧烈立于峭壁之巅,一声令下。 早已埋伏在两侧的影卫同时行动。无数点燃的火把、火油弹、硫磺罐如同雨点般落下,砸在谷中早已铺好的干草之上。 “轰——” 冲天大火瞬间燃起,烈焰腾空,浓烟滚滚,几乎遮蔽了整片天空。 火借风势,风助火威,不过片刻,野狼谷便化作一片火海。炙热的气浪扑面而来,楚军士兵惨叫连天,衣甲燃烧,四处奔逃,自相践踏。 “不好!中计了!是埋伏!” 先锋大将这才如梦初醒,吓得魂飞魄散,急忙嘶吼:“撤军!快撤军!退出谷口!” 可此刻,谷口早已被影卫们用滚木、礌石、断木死死堵死。高处箭矢如雨,落石轰鸣,楚军进退不得,彻底陷入绝境。 “杀——!” 就在此时,谷深处一声暴喝响起。 燕屠手持丈八蛇矛,翻身杀回。三千精锐如同出鞘利剑,阵型整齐,杀气腾腾,直扑混乱之中的楚军。 燕屠一马当先,蛇矛横扫,矛尖所过之处,血肉横飞,惨叫连连。他本就是北疆猛将,一身勇力冠绝三军,此刻在敌军阵中纵横驰骋,如入无人之境。 黑鹰也从侧翼杀出,长刀出鞘,寒光闪烁,专挑敌军将领下手。几名楚军副将还没来得及反应,便已身首异处。 主将一死,军心彻底崩溃。 前有烈火,后有精兵,退路被断,粮草被焚,水源被截。五万楚军,上天无路,入地无门,要么被大火吞噬,要么被刀锋斩杀,要么跪地投降。 厮杀从清晨持续到正午。 野狼谷内,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焦臭之气弥漫十里。 待到硝烟散尽,五万楚军,全军覆没。战死两万余,被俘三万余,仅有寥寥数人趁乱逃脱,狼狈不堪地逃回洛阳报信。粮草、马匹、铠甲、兵器、帐篷,尽数落入萧烈手中。 此一战,野狼谷大捷,威震北疆。 燕屠一身浴血,亲自押着三万俘虏,返回云关。 他大步走到萧烈面前,单膝跪地,声音铿锵:“主公!末将幸不辱命!五万楚军,尽数击溃!俘虏三万,粮草军械无数,悉数缴获,请主公发落!” 萧烈上前,亲手将他扶起,微微一笑:“燕将军此战,居功至伟。有将军在,何愁北朔不强。” 燕屠心中一暖,起身站在一侧。 萧烈缓步走到三万俘虏面前。这些人皆是中州普通士卒,大多是被强征入伍,本就不愿为柳乘风卖命。此刻被俘,一个个面如死灰,垂首待死。 他们都听说过乱世之中,俘虏下场凄惨,要么充作苦力,要么坑杀灭口,无人能活。 可萧烈只是平静扫视一圈,声音清朗,传遍全场: “诸位,你们皆是中州百姓子弟,本应在家中耕田种地,侍奉父母,妻儿相伴,安居乐业。可柳乘风为一己之私,独揽大权,穷兵黩武,将你们推向战场,置于死地。你们何错之有?” 一番话,字字句句,戳中人心。 不少俘虏抬起头,眼中泛起泪光。 萧烈继续道:“今日你们被俘,我萧烈在此承诺——愿归降北朔者,既往不咎,不问出身,不究前罪,编入军中,粮草足额,饷银按时,将来天下平定,许你们归乡,与家人团聚。” “若不愿归降,我也绝不勉强。今日便可放下兵器,领取干粮,自行离去,回归家乡。只是有一言在先——日后若再为柳乘风卖命,再来与我北朔为敌,下次战场相见,休怪我刀兵无情!” 话音落下,全场死寂。 随即,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与哭喊声。 “我等愿降!” “愿奉萧主公为主!” “誓死追随北朔!” 三万俘虏,齐刷刷跪倒一片,声震云霄。他们从未见过如此宽宏仁慈的主公,不杀、不辱、不逼,还给他们一条生路。这份恩德,足以让他们以死相报。 燕屠站在一旁,看得心神激荡。 他原本还担心这三万降兵难以掌控,恐生内乱,可此刻才明白,萧烈所谓的办法,根本不是严刑峻法,而是收服人心。 以仁待人,以德服众,以信立威。 这才是真正的雄主之道。 燕屠看向萧烈的目光,彻底变了。从最初的迫于形势归降,到后来的敬佩其谋略,再到此刻的心悦诚服,死心塌地。 他心中暗下决心:此生此世,必誓死追随这位主公,纵粉身碎骨,亦绝不回头。 萧烈见三万俘虏尽数归降,心中大喜,转头对燕屠道:“燕将军,这三万新附之卒,便交由你统一整编、训练。严加管束,厚待士卒,我要他们在你手中,成为一支敢打敢拼、忠诚不二的北朔铁骑。” “属下遵命!”燕屠躬身应道,语气无比郑重。 就在这时,一名影卫快步奔来,神色凝重,单膝跪地,呈上一封火漆密函:“主公,苏先生自洛阳送来急信,情况危急!” 萧烈神色一敛,接过密信,迅速拆开。 信上字迹潦草,显然是仓促之下写就,内容简短,却字字惊心: 柳乘风因野狼谷大败,回洛阳后被魏景帝当众斥责,颜面尽失,怒火攻心,已怀疑是苏瑾在京中暗中配合萧烈,欲对苏瑾下杀手。苏瑾身处险境,请求萧烈速派精锐入洛,暗中接应。 萧烈看完,眉头紧锁,眼中寒芒一闪:“柳乘风,好一个卑鄙小人!沙场战败,不敢承担,竟迁怒于手无寸铁的谋士,着实可恶!” 他当即转身,对燕屠下令:“燕将军!” “属下在!” “你即刻挑选五千精锐,镇守云关,安抚军心,整编三万降卒,日夜操练,加固城防,不得有误。云关是我北朔命脉,绝不可有半分差池。” “那主公您……”燕屠心中一紧。 “我亲率影卫,即刻南下洛阳,营救苏先生!”萧烈语气坚定,不容置疑。 燕屠大惊,连忙劝阻:“主公不可!洛阳乃是中州腹地,柳乘风老巢,禁军密布,暗哨无数,凶险万分!您只身前往,太过危险!属下愿率本部人马,随主公一同南下,纵死也要护主公周全!” 萧烈轻轻摇头,拍了拍他的肩膀:“云关乃北疆根本,不可一日无主将。你留在此地,稳守重镇,扩充军力,便是对我最大的帮助。我与影卫皆是轻骑简从,行事隐秘,擅长潜行匿踪,进出洛阳,易如反掌,定能全身而退。”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南方,气势如虹: “你且在此安心等候。待我从洛阳归来,救出苏先生,便是我们整军备战,挥师南下,正式搅动中州风云,与柳乘风一决高下之时!” 一字一句,豪情万丈。 燕屠知道萧烈心意已决,不再多劝,当即单膝跪地,躬身行礼:“属下谨遵主公号令!镇守云关,整军经武,恭迎主公凯旋!愿主公一路顺风,马到成功!” “好。” 萧烈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他转身走下城头,翻身上马。数十名影卫紧随其后,黑衣黑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北方天际。 漠北的风,依旧凛冽刺骨,吹得人衣衫猎猎。 燕屠独自立于云关城头,望着萧烈一行远去的方向,久久未动。 他心中清楚,从今日起,他不再是楚朝一名弃将,而是北朔崛起路上的一员猛将。他眼前这位年轻的主公,看似温和,实则胸藏百万雄兵,心怀天下万里。用不了多久,此人必将在沧澜大陆之上,掀起一场改天换地的惊天巨浪。 而他燕屠,必将乘风破浪,建功立业,名垂青史。 城头之上,北朔玄色大旗迎风舒展,气势威严。 三万新附降卒,在燕屠的号令之下,列队、整编、操练,步伐整齐,杀气渐生。云关这座北疆重镇,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蜕变为一座坚不可摧的铁血雄关。 北朔的力量,在悄然壮大。 中州的根基,在一点点松动。 千里之外的洛阳城,依旧繁华似锦,车水马龙,可暗流汹涌,杀机四伏。柳乘风的怒火、魏景帝的猜忌、苏瑾的危局、朝堂的动荡,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 萧烈孤身南下,即将踏入这龙潭虎穴。 他能否在重重杀机之中救出苏瑾? 洛阳城内,又将掀起怎样的血雨腥风? 北朔与楚朝的真正博弈,才刚刚拉开序幕。 第七章 南下南楚,江南水乡,遇楚瑶出游 洛阳城的危机,苏瑾已凭一己之智暂解——他借柳乘风野狼谷兵败、魏景帝猜忌之机,暗中联络中州失意官员,散布柳乘风私通南楚的流言,搅得洛阳朝堂内斗不休,柳乘风自顾不暇,竟无暇再对他下手。萧烈抵达洛阳城外,听闻苏瑾的谋划,抚掌大笑:“先生真乃奇才,足不出户,便解洛阳之危!” 苏瑾迎萧烈入城,二人密议半日,苏瑾道:“主公,如今中州朝堂内乱,柳乘风与沈惊鸿互相掣肘,暂无暇顾及我等。南楚温羡素来阴毒,必已察觉北朔朝局变动,若不先探南楚虚实,恐其趁主公未归,再谋北朔南疆。且南楚水乡富庶,水师虽强,却因楚昭帝昏庸,内部早已生隙,主公可南下一探,若能寻得契机,必能为日后伐楚埋下伏笔。” 萧烈深以为然,当即决定留苏瑾在洛阳继续搅动朝局,自己则率黑鹰与十名影卫,改扮成中州茶商,取道南下,往南楚金陵而去。 北朔苦寒,中州凋敝,南楚却是另一番天地。一过楚魏交界的淮河,便见水光潋滟,烟雨朦胧,两岸垂柳依依,桃花灼灼,乌篷船穿梭于河道之间,渔歌互答,江南水乡的温婉秀丽,尽收眼底。沿途村镇皆是屋舍俨然,商贾云集,虽也有官吏盘剥,却比中州少了几分民不聊生,倒衬得南楚物阜民丰的底蕴。 一行人行至秦淮河畔的金陵城郊,此地乃南楚最繁华之地,秦淮河画舫凌波,笙歌绕岸,岸边酒肆茶坊林立,游人如织。萧烈弃马登舟,乘一叶乌篷船,顺流而下,欲往金陵城探查布防,黑鹰与影卫则扮作船工,左右相护。 行至一处河湾,忽闻前方传来一阵银铃般的笑语,夹杂着丝竹之声。抬眼望去,只见一艘雕梁画栋的画舫顺流而来,舫身雕着凤凰衔珠纹,船头立着数名身着彩衣的侍女,手持团扇,舫中隐约可见一抹粉色身影,端坐于琴案前,身姿曼妙,墨发高挽,仅簪一支赤金步摇,虽未见容颜,却已让人觉其风华绝代。 “这是南楚的太平公主楚瑶,听闻公主貌美聪慧,尤擅琴棋书画,楚昭帝对其甚是宠爱,今日竟会在此游湖。”船老大低声对萧烈道,语气中满是艳羡。 楚瑶? 萧烈心中一动,这便是苏瑾提及的南楚太平公主,楚昭帝唯一的掌上明珠。传闻此女虽为女子,却颇有谋略,曾多次为楚昭帝献策,只是因南楚重男轻女,才未得参政之机。今日偶遇,倒要看看这位南楚公主,究竟有何过人之处。 画舫与乌篷船擦身而过,舫中那抹粉色身影似是察觉到了什么,抬眸望来。四目相对,萧烈心中微惊,只见那女子眉如远黛,目若秋水,琼鼻樱唇,肤若凝脂,一双眸子清澈又带着几分灵动,见萧烈望来,并未躲闪,反而唇角微勾,露出一抹浅浅的笑意,随即抬手轻挥,一曲《潇湘水云》从指尖流淌而出,琴声悠扬,如流水潺潺,又似烟雨濛濛,将江南的温婉与灵动演绎得淋漓尽致。 萧烈虽不通音律,却也听得出琴声中的意境,心中暗赞,这楚瑶果然名不虚传,不仅貌美,更有才情。 就在此时,异变突生。 数艘快船从河湾两侧的芦苇荡中冲出,船上皆是蒙面黑衣人,手持长刀,目露凶光,直逼楚瑶的画舫而来:“公主殿下,得罪了!奉命取你性命,休怪我等无情!” 侍女们吓得花容失色,纷纷躲到楚瑶身后,画舫上的护卫虽拼死抵抗,却怎奈黑衣人武艺高强,且人数众多,片刻间便有数名护卫倒在血泊之中,黑衣人已然攀上画舫,直逼楚瑶而来。 楚瑶却依旧端坐于琴案前,面色平静,手中的琴声未断,只是曲调陡然变得铿锵,似有金戈铁马之声,眼中更是闪过一丝冷冽,全无半分惧色。 “公主莫怕,某来救你!” 一声大喝,黑鹰纵身跃起,从乌篷船跳上画舫,长刀出鞘,直逼最前的一名黑衣人。影卫们也纷纷上前,与黑衣人缠斗在一起,这些影卫皆是精锐,黑衣人虽悍勇,却也渐渐落了下风。 萧烈也纵身登上画舫,目光扫过黑衣人,见其腰间皆系着一枚青铜蛇形令牌,心中了然——这是南楚太傅温禄的信物,温禄乃温羡之兄,素来与楚瑶不和,必是温羡兄弟二人,见楚瑶得宠,恐其日后参政,坏了他们的谋划,故而派人暗杀。 楚瑶见萧烈出手,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对着萧烈微微颔首,以示谢意。 萧烈微微一笑,抬手抽出腰间的佩剑,剑影翻飞,所到之处,黑衣人非死即伤。他的武艺本就高强,再加上影卫与黑鹰的相助,不过片刻,数十名黑衣人便被尽数斩杀,仅有两名侥幸逃脱,消失在芦苇荡中。 一场危机,转瞬即逝。 画舫上的血迹被侍女们匆匆清理干净,楚瑶抬手止住琴声,起身走到萧烈面前,福身行礼,声音清脆如玉石相击:“多谢公子出手相救,小女楚瑶,敢问公子高姓大名,何方人士?” 萧烈拱手回礼,依旧扮作中州茶商的模样,淡淡道:“在下萧生,中州茶商,途经此地,见公主遇险,岂能坐视不理?举手之劳,公主不必挂怀。” “萧公子过谦了,”楚瑶抬眸望著萧烈,一双眸子清澈如水,似能看透人心,“公子身手不凡,身边随从也皆是高手,绝非普通茶商这般简单吧?” 萧烈心中暗惊,这楚瑶果然聪慧,一眼便看出了端倪。他却并未慌乱,只是笑道:“公主说笑了,在下自幼习武,不过是略懂防身之术,身边随从皆是家乡子弟,略通武艺罢了。” 楚瑶见萧烈不愿明说,也未多问,只是唇角微勾,道:“不管萧公子是何人,今日相救之恩,小女必当铭记。前方便是寒舍的别院,不如公子随小女前往别院小坐,略备薄酒,聊表谢意?” 萧烈正想借机探查南楚内情,当即欣然应允:“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楚瑶的别院建在秦淮河畔的桃花坞中,院内遍植桃花,此时正是桃花盛开之时,落英缤纷,宛若仙境。别院之中,亭台楼阁,曲径通幽,溪水潺潺,锦鲤嬉戏,处处透着江南的雅致。 楚瑶引萧烈一行人至桃花亭中落座,侍女们奉上香茗与精致的点心,皆是南楚特产,清香四溢。 二人对坐饮茶,楚瑶率先开口,目光望向窗外的桃花,轻声道:“萧公子来自中州,可知如今中州朝局?” 萧烈心中了然,楚瑶这是在试探他,当即淡淡道:“中州朝局,一言难尽。魏帝昏庸,柳乘风专权,沈惊鸿将军死守北疆,却遭猜忌,百姓民不聊生,早已是外强中干。” 楚瑶闻言,轻叹一声:“公子所言极是。如今沧澜大陆,三足鼎立,看似平衡,实则暗流涌动。北朔萧洪病危,朝局飘摇,却有铁骑之利;中州内忧外患,民心尽失;我南楚虽物产丰饶,水师独步天下,却因父皇贪图享乐,温羡专权,朝堂之上,亦是奸佞当道,我辈女子,纵有报国之心,却无报国之门啊。” 这番话,字字句句,皆出自肺腑,全无半分娇柔,倒让萧烈对楚瑶多了几分敬佩。他没想到,这位南楚公主,不仅貌美聪慧,更有忧国忧民之心,绝非养在深闺的娇弱女子。 “公主有此胸襟,实属难得,”萧烈道,“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如今乱世,唯有明主出世,方能结束战乱,还天下百姓一个太平。公主若有大志,未必不能有所作为。” 楚瑶抬眸望向萧烈,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公子所言,莫非公子心中,已有明主人选?” 萧烈微微一笑,并未直接回答,只是道:“明主自在人心,能以百姓为先,能礼贤下士,能一统天下,结束战乱者,便是明主。” 楚瑶望着萧烈,眼中的探究愈发浓厚。眼前这男子,虽身着布衣,却气度不凡,言谈间胸有丘壑,目光深邃,绝非普通茶商。今日出手相救,武艺高强,身边随从皆是精锐,且对天下大势了如指掌,此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就在此时,一名侍女匆匆跑来,在楚瑶耳边低声说了几句,楚瑶面色微变,随即对着萧烈歉意道:“萧公子,家中有急事,小女需先行告辞,今日招待不周,还望公子海涵。改日小女必当再次设宴,款待公子。” “公主请便,”萧烈拱手道,“在下也该告辞了。” 楚瑶亲自送萧烈至别院门口,临行前,她取下腰间的一枚双鱼玉佩,递与萧烈:“萧公子,此乃小女的贴身玉佩,今日相赠,权当信物。公子日后若在南楚有难,可持此玉佩前往金陵太平公主府,小女必当倾力相助。” 萧烈接过玉佩,玉佩温润,雕工精美,可见楚瑶的心意。他抬手将玉佩收好,拱手道:“多谢公主,在下告辞。” 说罢,萧烈率黑鹰与影卫转身离去,登上乌篷船,顺流而下,往金陵城而去。 楚瑶立于别院门口,望着萧烈离去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那枚双鱼玉佩,乃南楚皇室信物,她今日相赠,不仅是为了报答相救之恩,更是因为她觉得,眼前这男子,绝非池中之物,日后必成大器,今日结下善缘,或许他日,能为南楚留一条后路。 而乌篷船上的萧烈,摩挲着手中的双鱼玉佩,唇角微勾。今日偶遇楚瑶,不仅化解了一场暗杀,更与这位南楚公主结下了善缘,这南楚之行,已然收获颇丰。 金陵城的轮廓,在烟雨朦胧中渐渐清晰,萧烈抬眸望去,眸中闪过一丝锋芒。 南楚的江南水乡,看似温婉,实则暗流涌动。温羡的阴毒,楚昭帝的昏庸,楚瑶的聪慧,还有那独步天下的南楚水师,皆为日后的征战埋下了伏笔。 今日的一面之缘,不过是萧烈与楚瑶的初次相遇,而他们的命运,也将在这乱世之中,紧紧相连,共同搅动这沧澜大陆的风云。 金陵城内,一场新的探查与谋划,已然拉开序幕。而远在北朔的萧莽,远在中州的柳乘风,远在南楚的温羡,还未察觉,这位年轻的北朔少君,已然在江南水乡,落下了一统天下的又一枚重要棋子。 第八章 游船遇险,萧烈相救,瑶心初动 金陵的烟雨尚未散尽,楚瑶立在桃花坞别院的临水亭台,指尖轻捻着窗沿的桃花瓣,望着秦淮河面渐远的帆影,眸中似盛着一江春水,漾着说不清的波澜。青禾端着热茶走近,见她这副模样,轻声道:“公主,萧公子的快船已出了金陵水域,温大人的人并未察觉。” 楚瑶回过神,接过茶盏,指尖触到微凉的瓷壁,才觉江风带着寒意。她轻轻抿了一口茶,淡淡道:“温羡的眼线遍布金陵,能悄无声息送他离开,已是万幸。只是不知,他此去北朔,能否解那临沅关之危。” 青禾闻言,面露忧色:“听闻温冲将军率三万水师猛攻临沅关,萧莽又按兵不动,北朔南疆怕是危在旦夕。那萧公子虽有本事,可孤身回援,怕是难敌南楚水师。” 楚瑶垂眸,望着茶盏中晃动的茶影,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他若真是池中之物,便必有破局之法。我观他眉宇间藏着龙虎之气,绝非久居人下者,此次北归,怕是要搅动北朔风云了。” 她说着,抬手抚上腰间空荡的玉佩扣——那枚双鱼玉佩已赠给萧烈,那是南楚皇室的信物,凭此玉佩,南楚境内皆可通行,她虽知此举冒险,却终究是动了惜才之心,也动了那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悸动。自小生于帝王家,见惯了士族子弟的矫揉造作、朝堂官员的趋炎附势,萧烈是第一个让她觉得不同的人——他布衣裹身,却气度凛然,出手相救时杀伐果断,言谈间却胸有丘壑,面对她的试探,不卑不亢,眼底的清明与坚定,像极了江南冬日里少见的暖阳,不经意间,便照进了她尘封已久的心底。 “公主,”青禾忽然低声提醒,“太傅温禄派人送帖,邀您明日前往太傅府赴宴,怕是为了今日游船遇刺之事来的。” 楚瑶眸中寒芒一闪,今日的暗杀,明眼人都知是温羡兄弟的手笔,温禄邀她赴宴,不过是想探她的口风,或是借机再下毒手。她唇角勾起一抹冷峭:“既来请,我便去会会他。倒要看看,温氏兄弟,还有多少手段。” 另一边,萧烈的快船已驶出南楚水域,弃舟登岸后,一行人快马加鞭,日夜兼程往北朔赶。沿途皆是荒郊野岭,偶有驿站,也只敢稍作歇息,补充干粮与水。黑鹰见萧烈连日奔波,眼中布满血丝,劝道:“主公,您已两日未合眼,不如在前面的破庙歇息片刻,天亮再走?” 萧烈抬手揉了揉眉心,目光望向北方,沉声道:“临沅关危在旦夕,多耽搁一刻,便多一分危险。萧莽按兵不动,温冲猛攻不止,守兵们已是强弩之末,我等岂能停下?继续走!” 说罢,他翻身上马,马鞭一挥,骏马嘶鸣一声,向着北朔方向疾驰而去。黑鹰与影卫们不敢多言,紧随其后,马蹄声踏碎夜色,在寂静的官道上,敲出急促的战鼓。 三日后,一行人终于抵达北朔南疆边境,离临沅关仅剩三十里。远远便听见震天的喊杀声与炮火声,浓烟滚滚,直冲云霄,即便隔着数里,也能感受到战场的惨烈。 萧烈勒住马缰,登高远眺,只见临沅关的城墙早已千疮百孔,城上的北朔军旗摇摇欲坠,南楚水师的战船在关下的河道中一字排开,炮火不断轰击着城墙,温冲身披金甲,立于船头,高声喝令士兵攻城,南楚士兵如潮水般涌向城墙,与城上的北朔守兵展开肉搏,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主公,温冲这匹夫,竟如此凶狠!”黑鹰目眦欲裂,握紧了腰间的长刀。 萧烈眸中杀意翻涌,沉声道:“影卫听令,随我绕至临沅关后侧,从密道入城,传我将令,死守城墙!黑鹰,你率两名影卫,前往附近的军营,调遣一万铁骑,绕至南楚水师后方,待我信号,即刻冲杀,断其退路!” “诺!” 众人领命,分头行动。萧烈带着八名影卫,借着地形掩护,悄无声息地绕至临沅关后侧,那里有一条当年修建城墙时留下的密道,只有历任守将知晓,如今的守将是萧烈的旧部,早已派人在密道外等候。 顺着密道,萧烈一行人顺利入城。临沅关守将见萧烈归来,眼中满是激动,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属下参见殿下!殿下归来,临沅关有救了!” 城上的守兵见临川王萧烈归来,士气大振,齐声高呼:“参见殿下!誓死死守临沅关!” 萧烈扶起守将,沉声道:“不必多礼,如今战况如何?” “回殿下,”守将面露苦色,“南楚水师猛攻三日,我军死伤过半,箭矢与滚木礌石已告罄,城墙多处坍塌,再守半个时辰,怕是便守不住了。” 萧烈点头,目光扫过城上的守兵,皆是衣衫褴褛,带伤作战,却个个目光坚定,心中一阵酸涩。他抬手按在守将的肩上,朗声道:“诸位将士,我萧烈回来了!北朔的土地,绝不容南楚蛮夷踏足!今日有我在,临沅关,便绝不会丢!” 他话音落下,转身走到城墙边,拾起一把弓箭,拉满弓弦,瞄准船头的温冲。箭如流星,直逼温冲面门,温冲大惊,急忙侧身躲避,箭羽擦着他的耳边飞过,射穿了他身后的帅旗。 “何人放箭?!”温冲勃然大怒,抬眼望向城上,见萧烈立于城头,一身青衫,目光冷冽,不由得心中一惊,“萧烈?你不是被贬西陲了吗?怎会在此?” 萧烈唇角勾起一抹冷峭,朗声道:“温冲匹夫,你南楚趁我北朔朝局变动,出兵犯境,烧杀抢掠,罪该万死!今日我萧烈在此,便让你尝尝北朔铁骑的厉害!” 温冲见状,心中虽有忌惮,却仗着自己有三万水师,冷哼道:“萧烈,你不过是丧家之犬,临沅关已是囊中之物,识相的便开城投降,否则,破城之日,我必屠尽全城!” “放肆!”萧烈怒喝一声,“将士们,准备迎战!待我信号,全力反击!” 就在此时,南楚水师后方忽然传来震天的马蹄声,黑鹰率领一万铁骑,如黑云压城般冲杀而来,铁骑踏碎河道旁的滩涂,直逼南楚水师的战船。温冲大惊,急忙下令回防,可为时已晚,北朔铁骑势不可挡,瞬间冲破了南楚水师的后阵,砍杀无数南楚士兵。 “信号!”萧烈一声令下,守兵点燃了城上的烽火,红色的狼烟直冲云霄。 城上的守兵见信号已发,士气大振,借着萧烈带来的箭矢与滚木礌石,向着城下的南楚士兵发起反击。萧烈手持龙吟剑,亲自率军从城门冲出,身先士卒,龙吟剑所到之处,南楚士兵非死即伤。影卫们紧随其后,如一把尖刀,插进南楚水师的阵中,所向披靡。 温冲见腹背受敌,南楚士兵死伤惨重,军心大乱,早已没了当初的嚣张,吓得魂飞魄散,拨马便逃。“将军跑了!快撤!”南楚士兵见主将溃逃,瞬间作鸟兽散,纷纷跳船逃命,互相践踏,死伤无数。 萧烈岂能容他逃脱,策马追击,高声喝道:“温冲匹夫,哪里跑!留下首级!” 温冲只顾着逃命,根本不敢回头,眼看就要逃入前方的山林,萧烈拉满弓弦,一箭射穿了他的马蹄,温冲惨叫一声,从马上摔落,被随后赶来的黑鹰生擒活捉。 一场血战,终是以北朔大胜告终。 临沅关下,南楚水师的战船尽被烧毁,江面飘满了浮尸与战船的残骸,鲜血将河水染成了暗红色。北朔的士兵们立于城头与江边,高声欢呼,声音震彻云霄。 萧烈立于临沅关的城头,望着满地的狼藉,眸中虽有杀意,却也带着一丝沉重。此战虽胜,却也折损了不少北朔儿郎,乱世之中,百姓流离,将士喋血,这一统天下的路,还有多长要走。 “主公,温冲已被生擒,如何处置?”黑鹰押着五花大绑的温冲,走到萧烈面前。 温冲吓得面如土色,连连磕头:“萧烈殿下,饶命!属下是奉温羡大人之命出兵,并非本意,求殿下饶命!” 萧烈目光冷冽地看着他,沉声道:“温羡犯我北朔,你助纣为虐,猛攻临沅关,害死我北朔无数将士,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说罢,他抬手一挥:“推下去,斩了!将其首级送往金陵,给楚昭帝与温羡带个话,若再敢犯我北朔边境,我萧烈必率铁骑,踏平金陵,诛灭南楚!” “诺!” 士兵们将温冲推下城头,手起刀落,鲜血溅地。温冲的首级被装在木盒中,快马送往金陵。 临沅关的危机,终是解除。萧烈下令,厚葬战死的将士,安抚百姓,修缮城墙,补充军械粮草。城中的百姓得知萧烈击退南楚水师,救下临沅关,纷纷扶老携幼,前来道谢,箪食壶浆,迎候王师。 萧烈看着眼前的百姓,心中愈发坚定了一统天下的决心。唯有结束战乱,方能让百姓安居乐业,方能让这沧澜大陆,再无战火硝烟。 而此时的金陵,楚瑶得知温冲兵败被斩、临沅关之围解除的消息,正在窗前抚琴的手指微微一顿,琴声陡然变得欢快,如流水叮咚。青禾推门而入,面露喜色:“公主,好消息!萧公子击退了南楚水师,生擒温冲,还将其首级送往了金陵,温羡大人得知消息后,气得当场吐血,如今正闭门不出呢!” 楚瑶唇角扬起一抹明艳的笑意,眸中星光闪烁,似有繁花盛开。她就知道,他定能破局,定能创造奇迹。这抹笑意,比桃花坞的桃花还要绚烂,比秦淮河的春水还要温柔,那是少女心底最真挚的欢喜,是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的悸动。 她抬手拨弄琴弦,一曲《凤求凰》悠然响起,琴声悠扬,穿过桃花坞,飘向秦淮河,飘向北方的天空,似在诉说着少女心底的心事,似在期盼着与那人的再次相逢。 金陵的温羡府,温羡看着温冲的首级,气得浑身发抖,一口鲜血喷在地上,染红了身前的桌案。他恨萧烈坏了他的好事,恨陆沉舟拒不增援,更恨楚瑶暗中相助萧烈。他眼中闪过一丝阴毒的杀意,沉声道:“萧烈,楚瑶,陆沉舟,今日之仇,我温羡必百倍奉还!北朔,南楚,这沧澜大陆,终究是我温羡的天下!” 他抬手一挥,厉声道:“传令下去,严密监视楚瑶与陆沉舟的一举一动,再派人前往北朔,联络萧莽,共谋除掉萧烈!我要让萧烈,死无葬身之地!” “诺!” 手下人领命退下,温羡立于窗前,望着北方的天空,眼中满是怨毒与贪婪。一场新的阴谋,正在悄然酝酿,萧烈与温羡的较量,萧烈与萧莽的争斗,已然愈演愈烈。 而临沅关的萧烈,尚不知楚瑶的心意,也不知温羡与萧莽已暗中勾结。他正站在城头,望着朔京的方向,眸中寒芒一闪。 临沅关之危已解,接下来,便是回朔京,清君侧,除萧莽,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朔京的风雨,已然蓄势待发,这位年轻的北朔少君,即将携大胜之威,重返帝都,掀起一场更猛烈的风云巨变。而那烟雨江南的公主,那阴狠毒辣的谋士,那野心勃勃的皇叔,又将在这场巨变中,扮演怎样的角色?一切的答案,皆在那朔风卷地的北朔帝都,在那即将到来的血雨腥风之中。 第九章 南楚朝堂,温羡献计,图北朔南疆 金陵紫宸宫,龙椅之上楚昭帝斜倚着锦垫,指尖捻着颗南海珠玑,眉眼间满是慵怠,阶下温羡一身紫袍,伏地叩首,额角的血渍未干,哭声却震彻殿宇:“陛下!臣弟温冲率三万水师伐朔,竟惨死于萧烈之手,首级还被悬于临沅关城头示众,此乃南楚奇耻大辱啊!萧烈小儿欺我南楚太甚,陛下若不发兵讨回公道,南楚颜面何存!” 殿内文武百官噤若寒蝉,左相捋着花白长须,沉吟道:“陛下,温冲将军轻敌冒进,才致兵败,如今江凌港水师未备,陆大都督又坚拒出兵,此时再伐北朔,恐难取胜啊。” “左相这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家威风!”温羡猛地抬头,眼中阴鸷毕露,“萧烈不过是北朔一落魄皇子,借侥幸胜了一场,便敢藐视南楚!若不除之,他日必成大患!陆沉舟拥兵自重,抗旨不遵,本就是死罪,臣请陛下治其罪,另派大将掌水师,再发十万大军,踏平北朔南疆!” 提及陆沉舟,楚昭帝眉头微皱,南楚水师全靠陆沉舟镇守,若治其罪,江凌港必乱,可温羡权倾朝野,又怎好拂逆?他摆了摆手,恹恹道:“陆沉舟暂且不问,水师之事再议,只是这萧烈杀我大将,占我颜面,该如何处置?” 见楚昭帝松口,温羡眼中闪过一丝算计,伏地再拜:“陛下圣明!臣有一计,可除萧烈,取北朔南疆,还能坐收渔翁之利!” “哦?卿有何计,速速道来。”楚昭帝眼中终于有了几分神采。 温羡起身,拱手朗声道:“如今北朔朝局混乱,萧洪病危,萧莽专权,萧烈虽解临沅关之围,却与萧莽势同水火,二人必争北朔大权。臣愿遣心腹携重金密赴朔京,联络萧莽,许他南楚水师相助,共除萧烈;待萧烈伏诛,萧莽必感念我南楚之恩,割让北朔南疆三城予我。届时萧莽新掌北朔,根基未稳,北朔将士必不服,我再率水师趁虚而入,直取临沅关、雁门关,北朔南疆便尽归南楚矣!”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哗然,有官员附和称妙,也有老臣面露忧色:“温大人此计虽毒,可萧莽狼子野心,岂会甘心割城?恐引狼入室啊!” “老大人多虑了。”温羡冷笑,“萧莽眼下最大的敌人是萧烈,为除心腹大患,必应允我南楚之请。待我取了南疆三城,重兵布防,萧莽纵有反心,也无力回天。况且我南楚水师独步天下,北朔铁骑虽勇,却不擅水战,南疆多河道,正是我水师用武之地,何惧之有?” 楚昭帝本就贪图疆土,又恨萧烈杀了温冲折了南楚颜面,听闻此计能不费吹灰之力取北朔南疆,当即喜上眉梢,拍案道:“好!就依温卿之计!即刻命卿心腹赴朔京联络萧莽,许他水师相助,共除萧烈!事成之后,割让三城,朕许你节制南疆水师,全权镇守!” “臣遵旨!谢陛下隆恩!”温羡跪地谢恩,眼中满是得意的精光,心中暗道:萧烈,此次看你插翅难飞!北朔南疆,终将是我温羡的囊中之物! 楚昭帝龙颜大悦,当即传旨赏温羡黄金百两,锦缎千匹,又令内务府备下厚礼,随温羡心腹同往朔京,以示南楚诚意。殿中文武虽有异议,却慑于温羡权势,无人再敢多言。 紫宸宫的旨意一出,金陵城内暗流涌动。太平公主府中,青禾匆匆入内,对着正在临摹兵法的楚瑶低语:“公主,温羡那奸贼向陛下献了毒计,要派心腹联络萧莽,联手除掉萧公子,还想取北朔南疆三城!陛下已然准了,今日便要派人出发了!” 楚瑶手中的狼毫猛地一顿,墨汁在宣纸上晕开一片,她抬眸,眼中寒芒一闪:“温羡好深的算计,竟想借萧莽之手除萧烈,再趁虚而入取南疆,打得一手好算盘!” “那可如何是好?”青禾面露焦急,“萧公子还不知萧莽与温羡勾结,若是遭了二人暗算,后果不堪设想啊!” 楚瑶沉吟片刻,指尖轻叩桌面,眸中闪过一丝决断:“温羡的人必走水路,经淮河入北朔,最快三日可达朔京。你速去江凌港,寻陆沉舟大都督,就说我请他借快船一艘,派精锐水师十人,务必在淮河渡口截下温羡的心腹,夺下密信,绝不能让萧莽与温羡的盟约达成!” “可陆大都督与温羡不和,又素来守礼,怎会肯借船派兵?”青禾迟疑道。 “他会的。”楚瑶唇角勾起一抹冷峭,“陆沉舟虽忠君,却知南楚安危系于水师,他若见温羡引狼入室,陷南楚于险境,必不会坐视不理。你持我双鱼玉佩的另一半前往,他见玉佩,必会应允。” 说罢,楚瑶从锦盒中取出另一枚双鱼玉佩,玉佩莹白,与赠萧烈的那枚恰好成对,她将玉佩塞给青禾,沉声道:“事不宜迟,即刻动身,切记,不可暴露身份,截下密信后,快马送往北朔临沅关,交予萧烈公子!” “奴婢遵命!”青禾接过玉佩,躬身退下,即刻乔装改扮,快马赶往江凌港。 江凌港水师大营,陆沉舟正立于观星台,望着江面的水师战船操练,听闻太平公主府有人求见,心中诧异,却还是令手下引入。见青禾手持双鱼玉佩,陆沉舟眸色一动,这玉佩乃南楚皇室至宝,一对两枚,分属帝姬与公主,楚瑶持此玉佩相求,必是大事。 青禾直言来意,陆沉舟听罢,眉头紧锁,沉吟道:“温羡此计,蠹国害民!萧莽若与南楚勾结,必引北朔铁骑记恨,他日萧烈若胜,必伐南楚,南楚危矣!” “陆大都督明鉴!”青禾躬身道,“公主深知大都督忠君爱国,故派奴婢前来相求,望大都督出手相助,截下密信,解此危局!” 陆沉舟望着手中的双鱼玉佩,眼中闪过一丝决断:“公主既以皇室信物相托,沉舟岂敢推辞!温羡祸乱朝纲,置南楚于险境,我身为水师大都督,本就该除奸安邦!” 当即,陆沉舟传下将令,令心腹副将率一艘快船,十名精锐水师,乔装成渔舟,埋伏于淮河渡口,务必截下温羡心腹,夺下密信,且不可暴露身份。 副将领命,即刻率人出发,快船如箭,隐入江面烟波之中。 而温羡的心腹,正带着南楚的黄金厚礼与密信,乘一艘豪华画舫,顺着秦淮河入淮河,一路北上,只待赶去朔京,与萧莽定下盟约。画舫之上,心腹饮酒作乐,只觉此行必成,他日温羡掌权,自己必能飞黄腾达,全然不知,淮河渡口已有一张大网,正等着他自投罗网。 淮河渡口,烟波浩渺,芦苇丛生,正是埋伏的绝佳之地。温羡的心腹所乘画舫刚驶入渡口,便见数艘渔舟突然冲出,船上水手皆是精壮汉子,身手矫捷,瞬间攀上画舫,与画舫上的护卫缠斗在一起。 这些水师精锐皆是陆沉舟一手调教,以一当十,片刻间便将护卫尽数斩杀,冲入船舱,擒住温羡心腹,搜出密信与重金,随即一把火烧了画舫,乘快船顺江而下,悄无声息地离开渡口,只留一片火光与浮木,随波逐流。 温羡心腹被押至江凌港,陆沉舟见密信内容与青禾所言一致,当即下令将其打入大牢,严加看管,又令青禾带着密信,快马赶往北朔临沅关。 青禾不敢耽搁,星夜兼程,一路北上,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务必尽快将密信交予萧烈公子,让他早做防备,莫遭萧莽与温羡的暗算! 而朔京大司马府,萧莽正与党羽饮酒作乐,听闻南楚遣使前来,心中大喜,他早已盼着借南楚之力除掉萧烈,当即屏退左右,单独接见南楚使者。待使者呈上温羡的密信与黄金厚礼,萧莽看罢密信,眼中满是得意的精光,抚掌大笑:“温羡卿果然识时务!萧烈小儿,你的死期到了!” 使者躬身道:“我家大人言,只要大司马除掉萧烈,南楚必派水师相助,共掌北朔,且愿与大司马永结同盟,世代交好!” “好!好!”萧莽连连点头,“回去告诉温羡卿,本大司马应允他的条件!三日后,我便以太后懿旨召萧烈回京,于宫中设伏,一举诛之!待萧烈伏诛,北朔南疆三城,尽数割让南楚!” “大司马英明!”使者大喜,当即告辞,欲回金陵复命。 可他刚出朔京城门,便被两名黑衣人影拦下,未等他出声,便被一刀封喉,尸身被拖入荒郊野岭,无人知晓。而那两名黑衣人,正是苏瑾派往朔京的暗线——苏瑾在洛阳听闻温羡遣使赴朔,料定其必联络萧莽,早已派暗线埋伏在朔京内外,只待截杀南楚使者,可惜还是慢了一步,密信已交至萧莽手中。 暗线不敢耽搁,即刻将萧莽与温羡结盟、三日后召萧烈回京设伏之事,快马传往临沅关。 临沅关城内,萧烈正与守将商议修缮城墙、整训兵马之事,黑鹰匆匆入内,手中持着两封密信:“主公!苏先生与太平公主府各派人送来密信,萧莽与温羡勾结,温羡派心腹送密信结盟,许萧莽水师相助,萧莽应允三日后以太后懿旨召主公回京,于宫中设伏,欲取主公性命!” 萧烈接过两封密信,快速阅毕,眸中寒芒暴涨,手中的密信被捏得粉碎:“萧莽老贼,温羡奸徒,竟敢联手害我!真当我萧烈是任人宰割的鱼肉不成!” 守将见状,面露焦急:“主公,萧莽居心叵测,朔京乃龙潭虎穴,万万不可回京啊!” 萧烈踱步于帐中,眼中杀意翻涌,却又迅速冷静下来,他抬手抚上腰间的龙吟剑,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笑意:“三日后召我回京?萧莽想引我入瓮,我便遂了他的意!只是这瓮中捉鳖,究竟是谁捉谁,还未可知!” 他转身看向黑鹰,沉声道:“黑鹰,速传我令,燕屠率云关五千铁骑,星夜赶往临沅关汇合;苏瑾在洛阳联络中州义士,牵制柳乘风,不让他派兵相助萧莽;再令临沅关守将率一万兵马,暗中随我回京,埋伏于朔京城外,听我号令行事!” “诺!”黑鹰躬身领命,即刻派人传旨。 萧烈立于帐中,目光望向朔京的方向,眸中精光爆射。萧莽,温羡,你们想联手害我,今日我便让你们血债血偿!朔京的宫闱,便是你们的葬身之地! 三日后,太后的懿旨果然快马传至临沅关,召萧烈即刻回京,共商北朔朝政,安定朝局。 萧烈接旨,面上故作恭敬,心中却早已布下天罗地网。他令临沅关守将暗中率兵马随后,自己则带着黑鹰与十名影卫,快马加鞭,向着朔京疾驰而去。 朔京的宫闱之中,萧莽正与党羽布置伏兵,只待萧烈入京,便一举诛之,心中满是得意,却不知,自己早已踏入了萧烈布下的死局。 南楚的金陵城内,温羡正翘首以盼朔京的好消息,却不知心腹已被擒,密信已落入萧烈手中,他的毒计,早已被识破。 烟雨江南的太平公主府,楚瑶立于窗前,望着北方的天空,心中默默祈祷:萧烈公子,千万保重,愿你逢凶化吉,旗开得胜。 朔风卷地,马蹄声急,萧烈的身影穿梭于北朔的荒原之上,向着朔京而去。一场关乎生死的较量,一场搅动北朔朝局的血战,即将在朔京的宫闱之中拉开序幕。而萧烈与萧莽的终极对决,也终将到来! 第十章 朔京急报,南疆告急,萧莽拒战 朔京章和宫,太后斜倚在铺着狐裘的软榻上,枯瘦的手指捏着一方素帕,眉间的愁绪凝了三日未散。殿内烛火摇曳,映着她鬓边的银丝,听得殿外马蹄声由远及近,太后猛地坐直身子,急声唤道:“可是临沅关的信使到了?快传!” 一名浑身染尘的军士踉跄入殿,跪倒在地时,膝头的血渍已渗进青砖,他双手高捧军报,声音嘶哑如破锣:“启禀太后!南楚水师再犯南疆,温羡亲率五万水师绕袭雁门关,守将拼死抵抗,雁门告急!临沅关守军刚经大战,兵力空虚,萧烈殿下已派轻骑驰援,特请太后下旨,令大司马萧莽调京畿铁骑南下,两面夹击楚军!” 军报递至案前,太后抖着手展开,纸上的字迹潦草却力透纸背,字字皆是血光——雁门关外尸横遍野,南楚水师借河道之便,架云梯猛攻城关,守兵折损过半,箭矢将尽,最多撑得住三日。太后心口一窒,猛地咳嗽起来,半晌才抚着胸口道:“传我懿旨,即刻召大司马萧莽入宫,商议驰援雁门之事!” 内侍领命疾奔,不过半刻,便见萧莽身着紫袍玉带,缓步入殿,身后跟着心腹谋士,面上全无半分急色,反倒带着几分闲适。“臣参见太后,不知太后急召臣入宫,所为何事?” 太后将军报掷于他面前,厉声道:“萧莽!你自己看!雁门关告急,南楚五万水师压境,烈儿在南疆那边独木难支,你身为大司马,掌京畿十万铁骑,为何还按兵不动?快下旨调兵,驰援南疆!” 萧莽俯身拾起军报,漫不经心地扫过几眼,随手扔在一旁,躬身道:“太后息怒。京畿铁骑乃守护帝都之根本,如今北朔朝局未稳,老主上病重,若调铁骑南下,朔京空虚,若有奸人作乱,谁来护驾?况且萧烈殿下骁勇善战,临沅关一战已胜南楚,区区雁门关之围,他必能自行化解,何须动用京畿重兵?” “你!”太后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着萧莽,“你明知道烈儿兵力不足,雁门关撑不过三日!南楚水师来势汹汹,岂是烈儿一人能挡?萧莽,你眼里到底有没有北朔江山,有没有列祖列宗!” “臣心中自然有北朔江山。”萧莽抬眸,眼中闪过一丝阴翳,却依旧恭谨,“只是老主上病重,帝都为重,臣不敢妄动兵权。若太后执意要调兵,便请太后下亲笔懿旨,臣遵旨便是。只是他日若朔京生变,臣担不起这个罪责。” 他明着是请旨,实则是拿老主上和朔京安危相挟——太后一介女流,无兵无权,怎敢下这亲笔懿旨?一旦朔京有半点风吹草动,萧莽必会将罪责尽数推到她身上。 太后看着萧莽那张虚伪的脸,心中陡然明了:他哪里是担心朔京,他是巴不得南楚水师灭了萧烈,好独掌北朔大权!这狼子野心,竟藏得如此之深! 殿内的寒气直透骨髓,太后瘫坐回软榻,素帕攥得变了形,却终究说不出一句硬话。萧莽见状,心中暗喜,又假意劝道:“太后莫忧,臣已派斥候前往南疆打探消息,若萧烈殿下真有难处,臣自会派兵相助。臣还有政务处理,先告退了。” 说罢,他躬身一礼,转身便走,殿外的阳光落在他身上,却照不进他眼底的阴寒。走出章和宫,心腹谋士低声道:“大司马,何不趁此机会,让南楚水师与萧烈拼个两败俱伤,我们坐收渔利?” 萧莽唇角勾起一抹冷笑:“两败俱伤?我要的是萧烈死无葬身之地!温羡那五万水师,足够让萧烈喝一壶了。传我令,京畿铁骑严守帝都四门,任何人不得擅调一兵一卒,凡敢为萧烈求情者,以通敌论处!” “诺!” 懿旨不出,铁骑不发,朔京的消息如长了翅膀般,一日便传到了南疆雁门关外。 萧烈正率三千轻骑驰援,行至半途,便见雁门关的溃兵踉跄奔来,为首的小校浑身是伤,见了萧烈,跪倒在地大哭:“殿下!雁门关破了!守将战死,南楚水师入城后烧杀抢掠,百姓流离失所,温羡已率大军往临沅关而来,扬言要踏平临沅关,取殿下首级!” 萧烈心头一震,抬手按在腰间的龙吟剑上,眸中杀意翻涌。雁门关乃南疆第二重镇,竟一日便破,可见南楚水师此次来势之猛。他抬眼望向临沅关的方向,沉声道:“黑鹰,速带五百轻骑,绕至楚军后方,烧其粮草!其余人随我回援临沅关,临沅关若失,南疆便尽入南楚之手,今日便是死,也要守住临沅关!” “诺!” 三千轻骑调转马头,向着临沅关疾驰而去,马蹄踏起漫天尘土,与天边的晚霞融成一片赤红。 而临沅关内,守将早已接报,正率残兵加固城墙,百姓们也自发前来相助,搬石运木,烧水煮粥,昔日繁华的城关,如今处处皆是备战的景象。老弱妇孺躲入地窖,青壮男子皆拿起兵刃,守在城墙根下,眼中虽有惧色,却无半分退缩——他们记得,是萧烈击退了温冲,救了临沅关,今日便要与萧烈一同,守好这北朔的南疆门户。 暮色四合时,萧烈率轻骑赶回临沅关,刚入城门,便见远处的河道上,点点船火如繁星般涌来,南楚水师的战船遮天蔽日,鼓声震天,温羡立于主船船头,高声喝骂:“萧烈小儿,速速开城投降!本相念你是条汉子,可留你全尸,若敢顽抗,破城之日,必屠尽全城!” 萧烈登上城头,一身青衫被夜风猎猎吹起,他抬手举起龙吟剑,朗声道:“温羡奸贼,你南楚背信弃义,屡次犯我北朔边境,今日我萧烈在此,便让你有来无回!北朔的儿郎们,随我杀敌,护我家园!” 城上的守兵与百姓齐声高呼:“护我家园!杀敌报国!” 呼声震彻云霄,压过了楚军的鼓声。温羡见状,眼中闪过一丝阴狠,抬手一挥:“攻城!今日必破临沅关!” 无数火箭从楚战船射出,如流星般飞向临沅关的城墙,城上的守兵急忙举盾抵挡,滚木礌石如雨点般落下,砸在楚兵的云梯上,惨叫声此起彼伏。萧烈手持弓箭,箭无虚发,每一次拉弓,必射落一名楚兵将领,城上的箭雨渐渐稀疏,他便拔出龙吟剑,亲自守住城墙缺口,楚兵攀上城墙,皆被他一剑斩落。 血战至深夜,临沅关的城墙早已被鲜血染红,守兵折损过半,萧烈的肩头也被箭射穿,鲜血浸透了青衫,却依旧手持龙吟剑,立在城头,如一尊不可撼动的战神。 温羡见久攻不下,心中焦躁,正欲下令增兵,忽闻后方传来一阵大乱,火光冲天,探马来报:“大人!不好了!我军粮草被烧,后路被截,不知从何处来了一支铁骑,正冲杀过来!” 温羡大惊,回头望去,只见后方的河道上,火光映着玄色的战旗,旗上的“燕”字在火光中格外醒目——是燕屠率云关五千铁骑赶到了! 燕屠手持丈八蛇矛,一马当先,铁骑踏碎河道旁的滩涂,直冲楚军战船,北朔铁骑虽不擅水战,却个个骁勇善战,跳上楚战船,便与楚兵展开肉搏,蛇矛所到之处,楚兵非死即伤。 城上的萧烈见燕屠率军赶到,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朗声道:“儿郎们,援军到了!随我冲出去,杀退楚军!” 他率先从城头跃下,龙吟剑直取温羡,守兵们紧随其后,打开城门,如猛虎下山般冲向楚军,城内的百姓也拿着锄头镰刀,跟在后面,虽无兵刃,却也拼死相搏。 楚军本就粮草被烧,军心大乱,又见北朔援军赶到,更是溃不成军,纷纷跳船逃命,互相践踏,死伤无数。温羡见大势已去,吓得魂飞魄散,急忙令手下护着自己,乘快船逃离,临走前还不忘放狠话:“萧烈!燕屠!今日之仇,我温羡必百倍奉还!” 燕屠欲追,却被萧烈拦下:“穷寇莫追,先收拾战场,安抚百姓。” 燕屠勒住马缰,望着温羡逃离的方向,怒声道:“主公,就这样放他走了?” 萧烈摇了摇头,抬手按住肩头的伤口,眸中闪过一丝冷光:“他跑不了的。萧莽拒不出兵,温羡兵败,这二人的盟约,已然破裂。接下来,便是回朔京,清君侧,除萧莽的时候了。” 此时的朔京,萧莽正坐在大司马府的暖阁中,听着手下禀报南疆战事,得知温羡率五万水师竟未拿下临沅关,还被燕屠的铁骑烧了粮草,大败而逃,不由得勃然大怒,将手中的玉杯摔得粉碎:“废物!都是废物!温羡五万水师,竟奈何不了萧烈几千残兵!” 心腹谋士上前劝道:“大司马息怒,温羡兵败,必迁怒于您,南楚与北朔的盟约怕是保不住了。如今萧烈率大军大胜而归,军心所向,若他回师朔京,怕是对您不利,不如先下手为强,即刻起兵,控制皇宫,废了萧烈,自立为帝!” 萧莽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他虽掌京畿铁骑,却知萧烈在军中威望极高,若贸然起兵,恐遭将士反抗。正沉吟间,忽闻府外传来一阵震天的呼声,探马跌跌撞撞入内:“大司马!不好了!萧烈殿下率大军大胜而归,已至朔京城外,扬言要清君侧,除奸佞,城外的百姓皆出城相迎,高呼殿下千岁!” 萧莽面色骤变,猛地站起身,眼中满是惊恐:“萧烈竟回来了?他怎会回来得这么快?” 暖阁中的烛火骤然摇曳,映着萧莽扭曲的脸,他知道,萧烈这一次,是带着大胜之威,回来取他性命的。朔京的天,要变了。 而朔京城外,萧烈率大军立于城下,玄色的战旗在朔风中猎猎作响,身后是数万铁骑,身前是出城相迎的百姓,呼声震天:“清君侧!除奸佞!拥立萧烈殿下!” 萧烈抬手压下呼声,目光望向城头的玄色城门,眸中精光爆射。 萧莽,你借南楚之手害我,拒不出兵驰援南疆,视北朔江山百姓于不顾,今日我萧烈便替天行道,取你狗命,还北朔一个清明! 朔京的城门,近在眼前,一场关乎北朔国运的宫闱血战,即将拉开序幕。而那位远在江南的太平公主,那位隐于洛阳的谋主,又将在这场巨变中,为萧烈送上怎样的助力? 第十一章 萧烈星归,求见太后,临危受命 朔京城外,朔风卷地,玄色战旗猎猎翻卷,萧烈一身染血青衫,按剑立于军前,身后数万铁骑甲胄铮鸣,肃立无声。城外百姓扶老携幼,箪食壶浆,层层围拢,见萧烈望来,齐齐跪地高呼:“请殿下入城,清君侧除萧莽,安北朔江山!” 呼声震彻云霄,城头守兵闻之,皆面露动摇,手中长矛不觉垂落——萧烈临沅关、雁门关两战皆胜,凭残兵击退南楚五万水师,救南疆百姓于水火,这份威名,早已刻在北朔军民心中,反观萧莽拥兵自重、见死不救,早已失了人心。 萧烈抬手轻压,百姓呼声渐歇,他目视城头,朗声道:“城头守将听着,我乃北朔临川王萧烈,今日归京,只为清君侧、除奸佞萧莽,不伤城中一兵一卒、一民一物。若开门献城,既往不咎;若执意顽抗,待我入城,定以通敌论处!” 城头守将面面相觑,无人敢应。萧莽早有令,凡萧烈部众靠近,一律放箭射杀,可眼下城外铁骑如云,百姓归心,若真动手,必是自寻死路。正迟疑间,忽闻城内马蹄声急,萧莽亲率三千精锐禁军,驰上城头,厉声喝道:“萧烈小儿,你擅自带兵围京,谋逆作乱,竟敢口出狂言!速速退军,否则我定将你碎尸万段!” 萧烈冷笑,扬手指向萧莽:“萧莽老贼,你身居大司马之位,掌北朔重兵,南楚犯境,南疆两关告急,我三番五次求援,你却按兵不动,坐视雁门关破、百姓遭难,此乃通敌之罪!你借南楚之手欲除我,与温羡私订盟约,割让南疆三城,此乃卖国之罪!今日我率军民讨贼,何来谋逆?” 他话音未落,从袖中掷出一物,白帛裹着的密信凌空飞向城头,恰落在守将脚边。守将拆开一看,正是温羡与萧莽的结盟密信,字字句句,皆是卖国谋逆之语,守兵们见之,哗然一片,看向萧莽的目光,满是愤怒与鄙夷。 “一派胡言!这是伪造的!”萧莽色厉内荏,拔剑欲斩守将,“敢信此伪信者,死!” “萧莽休得放肆!” 一声厉喝自城内传来,只见章和宫的内侍持太后懿旨,疾奔上城头,高声道:“太后有旨,宣临川王萧烈单骑入城,觐见太后,商议国事!任何人不得阻拦,违旨者,以谋逆论处!” 萧莽面色骤变,太后竟在此时召萧烈入城,分明是偏向于他!他欲上前阻拦,却见城头守兵纷纷横矛挡在他身前,眼中满是决绝——民心已失,军心已散,他纵有雷霆之怒,也再无人听命。 萧烈见状,对燕屠沉声道:“你率大军守于城外,若城内有变,即刻攻城!” “属下遵命!主公保重!”燕屠抱拳领命,目光紧锁城头,寸步不离。 萧烈翻身上马,单骑驰向城门,守将见状,即刻下令开城。沉重的城门缓缓开启,萧烈一骑绝尘,入得城来,沿途百姓皆跪地相迎,口中高呼“殿下千岁”,他目不斜视,直奔章和宫而去,身后黑鹰与两名影卫紧随,寸步不离。 章和宫内,烛火昏黄,太后端坐于正厅,面色虽憔悴,却目光坚定。见萧烈入内,她颤着声唤道:“烈儿,你可算回来了!” 萧烈跪地行礼,声音沉郁:“孙儿不孝,让皇祖母忧心了。” “起来吧。”太后抬手扶他,见他肩头箭伤未愈,血渍浸透衣衫,眼中满是心疼,“南楚犯境,萧莽拒战,若非你拼死相抗,北朔南疆早已尽失。这朔京,这北朔,如今也只有你能撑起来了。” 她转身取过一方虎符,递至萧烈面前,虎符玄铁铸就,上刻盘龙纹,正是北朔调兵的兵符,一半在老君主萧洪手中,一半在太后处,合二为一,可调动北朔所有兵马。“这兵符你拿着,萧莽拥兵自重,私通南楚,谋逆作乱,已不配掌兵。今日我以太后之命,临危授命,封你为北朔兵马大元帅,总领北朔所有兵马,即刻清剿萧莽逆党,安定朝局!” 萧烈接过虎符,虎符入手沉重,他再次跪地,声音铿锵:“孙儿萧烈,接旨!定不负皇祖母所托,清剿逆党,安定北朔,护我北朔江山百姓,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好,好!”太后连说两个好字,眼中含泪,“萧洪病重,卧于养心殿,已不能理事,萧莽党羽遍布朝堂,你此行凶险,万事小心。宫内侍卫皆已归心于你,城外有你的铁骑,京中百姓也向着你,定能成功!” 萧烈起身,握紧虎符:“皇祖母放心,孙儿定不辱使命。” 正欲告辞,忽闻殿外传来喧哗声,黑鹰疾入禀报:“主公,萧莽率禁军包围章和宫,扬言要闯宫捉拿主公,说主公谋逆夺符!” 萧烈眸中寒芒一闪,唇角勾起一抹冷峭:“来得正好,省得我去寻他。” 他转身对太后道:“皇祖母安心待在殿内,孙儿去去就回。” 说罢,他手持虎符,率黑鹰与影卫走出章和宫,宫门外,萧莽率三千禁军列阵,个个披甲持刃,剑拔弩张。萧莽立于阵前,见萧烈手持虎符,怒声喝道:“萧烈小儿,你竟敢假传太后懿旨,抢夺兵符,谋逆作乱!今日我便替天行道,斩了你这逆子!” “假传懿旨?”萧烈冷笑,抬手举起虎符,“此乃太后亲授兵符,封我为兵马大元帅,总领北朔兵马,清剿你这通敌卖国的逆党!萧莽,你私通南楚,割让南疆三城,拥兵自重,见死不救,罪证确凿,还敢狡辩?” 他话音未落,养心殿方向传来一阵脚步声,老君主萧洪的贴身太监扶着一名老仆,捧着一道明黄圣旨,疾步而来,高声道:“老主上有旨!萧莽通敌卖国,谋逆作乱,即刻废去大司马之位,拿下问罪!萧烈勇冠三军,安定南疆,封皇太子,总领朝政兵马,清剿逆党,钦此!” 这道圣旨,如惊雷般炸响在宫门前。萧莽面色惨白,踉跄后退,口中喃喃:“不可能,父皇病重,怎会下旨?这是假的,都是假的!” 他怎会知晓,萧洪虽病重,却始终清醒,萧莽的所作所为,早已被贴身太监一一禀报,萧洪恨其狼子野心,早有废他之意,只是苦无机会,今日见萧烈归京,民心所向,便即刻下了这道圣旨。 禁军们见有老主上圣旨,又见萧烈手持兵符,哪里还敢听命于萧莽,纷纷扔下兵刃,跪地高呼:“愿听太子殿下号令,清剿逆党!” 三千禁军,瞬间倒戈。 萧莽见众叛亲离,眼中闪过一丝疯狂,拔剑便向萧烈刺来:“萧烈小儿,我与你同归于尽!” 黑鹰见状,即刻上前阻拦,长刀出鞘,与萧莽战在一处。萧莽虽有武艺,却怎敌得过黑鹰的悍勇,不过三回合,便被黑鹰一脚踹翻在地,长刀架在脖颈之上,动弹不得。 “拿下!”萧烈一声令下,士兵即刻上前,将萧莽五花大绑,押入天牢。 宫门前的逆党见主犯被擒,皆四散奔逃,却被早已埋伏在旁的影卫一一拿下,无一漏网。 章和宫前,危机尽解,阳光刺破云层,洒落在萧烈身上,他手持虎符,立于宫前,身后禁军与侍卫齐齐跪地,高呼:“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呼声传至宫外,燕屠率城外铁骑入城,沿途百姓皆跪地相迎,呼声震天,整个朔京,皆归心于萧烈。 萧烈抬手压下呼声,沉声道:“传我令,即刻封锁朔京四门,清剿萧莽党羽,凡助纣为虐者,一律拿下;凡安分守己者,既往不咎。安抚城中百姓,开仓放粮,救济南疆流离失所的百姓。命燕屠掌京畿铁骑,镇守朔京;命人即刻前往洛阳,召苏瑾回京,辅理朝政。” “诺!”众将齐声领命,即刻分头行事。 朔京城内,兵马调动,秩序井然,昔日因萧莽专权而笼罩的阴霾,一扫而空。百姓们奔走相告,脸上满是喜色,北朔有了这样的太子,定能安定江山,结束战乱。 养心殿内,萧洪躺在病榻上,见萧烈前来,眼中满是欣慰,抬手握住他的手,声音微弱却坚定:“烈儿,北朔,天下,以后就交给你了。切记,以百姓为先,以江山为重,一统沧澜,还天下太平。” “父皇放心,儿臣定谨记教诲,不负父皇所托,不负天下百姓。”萧烈躬身应道,眼中满是坚定。 萧洪点了点头,缓缓闭上了眼睛,嘴角带着一丝笑意。他一生征战,欲一统沧澜,终未如愿,如今有萧烈这样的儿子,他相信,北朔定能完成他的心愿,一统这沧澜大陆。 老君主萧洪驾崩的消息,很快传遍北朔,举国哀悼,却无半分动乱——萧烈早已安定朝局,收服人心,北朔军民皆信,有萧烈在,北朔定能愈发强盛。 太后下旨,遵萧洪遗愿,立萧烈为北朔新君,择吉日登基。 而天牢之中,萧莽被囚于暗室,听闻萧洪驾崩、萧烈将登基为帝,眼中满是怨毒与不甘,却终究无力回天。他的谋逆之路,终究以众叛亲离、身败名裂收场。 远在洛阳的苏瑾,听闻萧烈清剿萧莽、被立为新君的消息,抚掌大笑,即刻收拾行装,星夜赶回朔京。 远在金陵的楚瑶,得知萧烈平定北朔内乱、即将登基,眼中满是笑意,她知道,那个心中装着天下百姓的男子,终于踏上了一统沧澜的征程。 远在江凌港的陆沉舟,听闻萧烈大胜,萧莽伏诛,心中暗叹,北朔有此明主,沧澜一统,指日可待。 而金陵的温羡,得知萧莽被擒、萧烈将登基为帝的消息,气得一口鲜血喷出,心中满是恐惧——他最忌惮的对手,终究还是站稳了脚跟,接下来,萧烈的剑锋,怕是要指向南楚了。 朔京的养心殿,萧烈立于窗前,望着北方的天空,手中紧握着虎符,眸中精光爆射。 萧莽伏诛,北朔安定,登基之后,便是休养生息,整训兵马,待时机成熟,便挥师南下,先取中州,再伐南楚,一统沧澜,还天下百姓一个太平盛世。 登基大典的钟声,即将在朔京敲响,这位年轻的北朔新君,即将登上属于他的王座,掀起一场席卷沧澜大陆的风云。而中州的魏景帝,南楚的楚昭帝,又将如何面对这头已然觉醒的北疆猛虎?一切的答案,皆在那即将到来的征战之中。 第十二章 点兵点将,残兵七千,奔赴南疆 朔京的丧期刚过,登基大典的吉辰已定,萧烈却未沉湎于新君登位的荣光,养心殿的案几上,始终铺着南疆的舆图,朱笔圈出的临沅关、雁门关依旧染着血色,南楚水师虽退,却仍盘踞在楚朔边境的河道,虎视眈眈。 这日清晨,萧烈身着玄色常服,亲至京畿大营点兵,太后与一众朝臣苦劝:“陛下登基在即,南疆虽有隐患,却有燕屠将军镇守,何须陛下亲往?” 萧烈执虎符立于点兵台,目光扫过台下甲胄鲜明的铁骑,朗声道:“南楚未退,南疆百姓仍在流离,雁门关残垣未修,临沅关兵力空虚,朕一日不将楚兵驱离国境,一日难安!登基大典可缓,百姓安危不可缓!” 言罢,他抬手点将,命燕屠暂掌京畿大营,总领北朔腹地防务,又令苏瑾留京辅政,安抚百姓、督办粮草,自己则亲率兵马,驰援南疆。 朝臣们见新君心意已决,无人再敢多言,唯有苏瑾上前一步,躬身道:“陛下亲征,臣无异议,只是京畿铁骑需留镇腹地,护卫京畿,臣已清点南疆退回的残兵,合临沅关现存守兵,共七千余人,皆是历经血战的精锐,虽人数不多,却个个忠勇,愿随陛下再战南疆。” 七千残兵。 台下朝臣闻言,皆面露忧色,南楚水师虽经一败,却仍有三万余众,盘踞在边境河道,凭七千残兵迎战,无异于以卵击石。可萧烈听罢,眼中却闪过精光,沉声道:“七千足矣!百战之兵,胜于十万乌合之众!传朕令,点齐七千残兵,三日之后,开赴南疆!” “遵旨!” 军令传下,京畿大营内即刻忙碌起来,七千残兵皆从南疆战场归来,或带箭伤,或留刀痕,却无一人面露惧色,听闻新君亲征,个个摩拳擦掌,士气高涨。萧烈亲自入营,查看将士伤势,命军医营调拨最好的金疮药,又亲赴粮草营,清点干粮、军械,见箭矢、滚木皆备足,才稍放下心。 三日后,朔京城外的校场,七千残兵列阵整齐,玄色战旗虽有破损,却依旧在朔风中猎猎作响。萧烈一身银甲,腰佩龙吟剑,手持长枪,立于阵前,身后黑鹰率十名影卫肃立,苏瑾、燕屠等臣僚躬身送行。 “将士们!”萧烈的声音不高,却字字铿锵,透过风传至每一名将士耳中,“你们皆是北朔的铁血儿郎,在南疆浴血奋战,击退楚兵,护我同胞,朕为你们骄傲!今日,朕亲率你们再赴南疆,不是为了复仇,是为了守住北朔的土地,护住边境的百姓,让南楚知晓,我北朔的寸土,不容侵犯!” “死守南疆!寸土不让!”七千将士齐声高呼,声震云霄,脚下的黄土被震得微微发颤。 萧烈抬手压下呼声,沉声道:“此行南疆,敌众我寡,前路凶险,可有惧者?” “无!无!无!”三声高呼,震彻天地,将士们个个目露精光,手握兵刃,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好!”萧烈翻身上马,长枪直指南方,“出发!” 一声令下,七千铁骑踏着坚定的步伐,向着南疆进发,萧烈一马当先,银甲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龙吟剑的剑穗随风飘动,七千残兵紧随其后,烟尘滚滚,向着那片染血的疆土而去。 苏瑾立于城楼上,望着大军远去的方向,对身侧的燕屠道:“燕将军,京畿的防务便拜托你了,粮草、军械我会按时押送南疆,陛下此去,虽有七千精兵,却仍需后方稳固。” 燕屠抱拳沉声道:“苏先生放心,某定守好朔京,不让陛下有后顾之忧!若有部族作乱、宵小犯境,某定叫他有来无回!” 二人相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坚定——萧烈亲征,他们守好后方,君臣同心,北朔定能胜此一战。 大军行至半途,萧烈便接到斥候急报:南楚水师都督温羡亲率三万水师,再度包围临沅关,此次不再猛攻,而是扼守河道,切断临沅关的粮草补给,欲将临沅关守兵困死城中。守将数次派兵突围,皆被楚兵击退,折损惨重,如今城中粮草仅够支撑五日,临沅关危在旦夕。 萧烈听罢,眸中寒芒一闪,对身旁的黑鹰道:“传令下去,大军弃官道,走荒郊小径,日夜兼程,绕至临沅关后侧的青云峡,此地是楚兵粮草运输的必经之路,温羡扼守河道,必疏于后方防备,我们先断其粮草,再解临沅关之围!” “遵旨!”黑鹰即刻领命,传令大军改道。 七千残兵皆是百战之兵,虽连日赶路,却无一人掉队,荒郊小径崎岖难行,荆棘丛生,将士们便拔刀砍棘,逢山开路,遇水搭桥,日夜不休,只用了两日,便抵达青云峡。 青云峡两侧悬崖峭壁,峡底仅有一条狭窄的河道,南楚的粮草船皆从这里经过,运往临沅关前的楚军营寨。萧烈登高远眺,见峡口仅有数百楚兵驻守,个个懈怠,或坐或卧,全无防备,心中暗喜,对将士们道:“楚兵懈怠,正是我军动手之机!今日便让他们尝尝,我北朔残兵的厉害!” 他当即点兵点将:令两千将士埋伏于悬崖两侧,待粮草船进入峡中,便放下滚木礌石,封锁峡口;令三千将士乘船隐匿于峡旁的芦苇荡中,待信号一响,便冲杀而出,夺下粮草船;自己则亲率两千将士,守于峡尾,截杀漏网的楚兵,绝不让一人逃脱。 将士们领命,即刻分头行动,悬崖上的将士搬起滚木礌石,蓄势待发;芦苇荡中的将士登上小船,隐于烟波之中;萧烈则率两千将士,立于峡尾,银甲映着斜阳,长枪直指峡口,静待楚兵入瓮。 不多时,远处的河道上驶来一队船队,皆是满载粮草的大船,首尾相连,约有三十余艘,船上楚兵不多,个个饮酒作乐,毫无察觉。待整个船队尽数驶入青云峡,萧烈一声大喝:“动手!” 信号箭直冲云霄,悬崖两侧的滚木礌石如雨点般落下,瞬间将峡口封锁,砸翻了数艘粮草船,河道中顿时水花四溅,楚兵惨叫连连。芦苇荡中的三千将士即刻冲出,小船如箭般驶向楚船,北朔将士跳上楚船,与楚兵展开肉搏,这些将士皆是南疆血战归来,个个悍勇,楚兵猝不及防,哪里是对手,片刻间便死伤无数。 峡尾的萧烈亲率两千将士冲杀而出,龙吟剑出鞘,寒光闪烁,所到之处,楚兵非死即伤,黑鹰更是一马当先,长刀砍翻数名楚兵小校,楚兵群龙无首,早已乱作一团,纷纷跳船逃命,却被峡口的滚木礌石挡住,插翅难飞。 不到一个时辰,青云峡的战斗便结束了,三十余艘粮草船尽被拿下,数百楚兵或死或俘,无一人逃脱。萧烈下令,将粮草搬上小船,运往临沅关,又将被俘的楚兵收编,愿降者留,不愿降者则放其回去,让他们给温羡带个话:“北朔萧烈在此,温羡若识相,便速速退军,否则朕必踏平楚营,直取金陵!” 被俘的楚兵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逃离青云峡,向着临沅关前的楚军营寨而去。 萧烈率七千将士,押着粮草,向着临沅关而去,沿途遇见不少流离失所的南疆百姓,皆将干粮分与他们,百姓们见新君亲率大军前来,还带来了粮草,个个热泪盈眶,纷纷跪地叩谢,不少青壮百姓更是自愿拿起兵刃,随大军前往临沅关,助守城关。 临沅关城上,守将正望着城外的楚军营寨愁眉不展,城中粮草已尽,将士们皆以草根、树皮充饥,再守一日,怕是便要开城投降了。忽闻城外传来一阵马蹄声,守将登城远眺,见远处烟尘滚滚,一面玄色战旗迎风飘扬,旗上的“萧”字格外醒目,守将眼中顿时闪过精光,高声道:“是陛下!陛下亲率大军来了!还有粮草!” 城上的守兵闻言,皆面露狂喜,纷纷高呼:“陛下驾到!陛下万岁!” 温羡正立于楚军营寨的帅帐中,听闻青云峡粮草被劫,七千北朔残兵正赶往临沅关,气得浑身发抖,将桌案上的茶具尽数扫落:“萧烈小儿,竟敢断我粮草!本都督定要将你碎尸万段!” 他即刻下令,三万水师尽数出动,迎战萧烈的七千残兵,誓要将这七千人马全歼于临沅关下,以报青云峡之仇。 临沅关下,萧烈率七千将士列阵整齐,身后是赶来相助的青壮百姓,身前是汹涌而来的三万南楚水师,敌我悬殊,可北朔将士的眼中,却无半分惧色。 萧烈手持长枪,立于阵前,银甲染尘,却依旧身姿挺拔,他目光扫过面前的三万楚兵,朗声道:“温羡!你三番五次犯我北朔,今日朕便让你知道,我北朔儿郎,可战可死,不可降!” 温羡立于船头,冷笑一声:“萧烈,你七千残兵,竟敢与我三万水师抗衡,简直是自不量力!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言罢,温羡抬手一挥,南楚水师如潮水般向着北朔军阵冲来,战船齐发,火箭如流星般射向北方军阵。 萧烈眼中精光一闪,高声道:“将士们,随朕杀敌!护我临沅,护我南疆!” 说罢,他一马当先,向着楚兵冲去,龙吟剑与长枪齐用,如一尊战神,杀入楚兵阵中,七千北朔将士紧随其后,如一把尖刀,插进楚兵的阵中,身后的青壮百姓也手持兵刃,呐喊着冲杀而来,虽无甲胄,却个个奋勇。 临沅关下,再次燃起血战,七千残兵对阵三万水师,朔风卷着血腥味,弥漫在整个南疆的天空。萧烈知道,这一战,不仅是为了解临沅关之围,更是为了震慑南楚,让楚昭帝与温羡知晓,北朔虽经内乱,却依旧铁骑铮铮,不容侵犯! 血战正酣,临沅关的守将见城外大军浴血奋战,即刻下令开城,率城中仅存的千余守兵冲杀而出,与萧烈的大军两面夹击,楚兵腹背受敌,顿时乱作一团。 温羡见势不妙,心中暗道不好,欲下令撤军,却见萧烈已率铁骑冲破楚兵阵形,直逼他的帅船而来,银甲在血光中熠熠生辉,龙吟剑的寒光,直刺他的眼底。 温羡吓得魂飞魄散,急忙下令调转船头,欲逃离战场,却不知,萧烈早已布下天罗地网,这临沅关下,便是他的葬身之地! 南疆的风,依旧凛冽,临沅关下的血战,还在继续,七千北朔残兵,用他们的铁血与忠勇,书写着北朔的荣光,而他们的新君萧烈,正立于血光之中,挥剑杀敌,一步步向着一统沧澜的目标,奋勇前进。 第十三章 南疆险地,设伏诱敌,初挫楚兵 临沅关下,沧澜大陆的血色残阳正缓缓沉落,将整条楚水河岸染成一片触目的猩红。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甲胄铁锈味与烧焦的烟火气,混杂着战马粗重的喘息与伤兵压抑的**,交织成一曲惨烈的战后悲歌。 萧烈一身银白战甲早已被鲜血浸透,暗红血渍顺着战甲纹路蜿蜒滴落,在马下积成小小的血洼。他手中龙吟剑剑身嗡鸣,剑刃之上还挂着未干的血珠,方才一剑劈出,剑气纵横,直接将身前最后一名负隅顽抗的楚兵斩于马下,尸首倒地的闷响,为这场临沅关守卫战画上了血腥的句点。 他勒住胯下通体乌黑的战马,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激昂长嘶,萧烈抬眼远眺,只见南楚主帅温羡的帅船早已慌不择路地调转船头,船帆被风鼓得满满当当,如同丧家之犬一般,向着楚水泾的方向仓皇逃窜。帅船一逃,本就士气低迷的数万楚兵瞬间失了主心骨,彻底沦为一盘散沙,没了主将指挥的楚兵如同无头苍蝇般四散奔逃,丢盔弃甲,哭喊哀嚎声此起彼伏,与北朔将士震天的喊杀声形成鲜明对比。 北朔的骑兵趁势掩杀,玄色战甲如潮水般席卷战场,长枪穿刺、战刀劈砍,溃逃的楚兵根本无力抵抗,成片倒在追击的铁骑之下。河岸之上,尸骸交错,军械旗帜散落一地,曾经气势汹汹的南楚大军,如今只剩狼狈溃败的惨状。 “穷寇莫追!”萧烈横剑胸前,气运丹田扬声大喝,声音如同惊雷般滚过战场,清晰传入每一位北朔将士耳中。他猛地勒紧缰绳,止住前冲的战马,抬手稳稳止住追击的将士,“楚水泾河道曲折复杂,芦苇丛生、淤泥遍布,温羡狡诈多疑,败退之际必在沿途设下伏兵,我军不可贸然深入!再者,我军连日征战,将士疲惫不堪,粮草军械也需清点补给,当务之急是收回临沅关,安抚民心,休整兵马,再从长计议破敌之策!” 军令如山,众将士闻声立刻收住攻势,玄色铁骑缓缓后撤,阵列整齐,丝毫不显慌乱。负责押解俘虏的士兵将垂头丧气的楚兵俘虏聚拢在一起,收缴军械的将士则弯腰捡拾地上的兵器、盔甲、旗帜,将散落的物资分门别类收拢。萧烈翻身下马,简单擦拭了龙吟剑上的血迹,而后率领得胜之师,浩浩荡荡踏入临沅关城门。 临沅关的百姓早已得知大军凯旋的消息,男女老幼齐聚城门两侧,箪食壶浆相迎。百姓们手中捧着热汤、干粮、衣物,眼中满是崇敬与感激,看着浴血而归的北朔将士,纷纷高声欢呼。不少老人热泪盈眶,对着萧烈躬身行礼,若非北朔大军死守临沅关,这南疆重镇早已落入楚兵之手,他们也将沦为亡国之民,饱受战火蹂躏。 萧烈勒马驻足,对着百姓微微颔首,声音温和却有力:“诸位乡亲父老放心,有朕在,有北朔将士在,定护临沅关周全,护南疆百姓安稳度日!”他当即下令,安抚百姓各自归家,不必惊慌,同时传令军医营即刻全员出动,在关内设立临时医帐,不计代价救治所有受伤将士,无论伤势轻重,务必全力施救。又命后勤官员打开临沅关官仓,将囤积的粮食赈济给战乱中缺粮少食的民众,发放衣物被褥,帮助百姓尽快恢复生计。 一时间,临沅关内虽因战后事宜一片忙碌,却秩序井然,各司其职,没有丝毫混乱。伤兵的**、百姓的道谢、将士的传令声交织在一起,反倒透着一股劫后余生的安稳暖意。萧烈亲自巡视医帐与粮仓,见军医尽心救治、粮草有序发放,方才稍稍松了口气,转身步入城中主帅大帐。 帅帐之内,灯火已然燃起,巨大的沧澜大陆南疆舆图平铺在案几之上,山川河流、关隘渡口、军营要塞标注得一清二楚。帐内众将按位次站立,神色肃穆,皆在等候萧烈定夺后续战局。萧烈走到舆图前,指尖微微用力,精准点向楚水泾的方位,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他眸色沉凝,声音冷冽如冰:“诸位请看,楚水泾是南楚水师退回金陵老巢的必经之路,此地河道窄浅,水流缓慢,两岸皆是百里芦苇荡与深不见底的淤泥滩,地势易进难出,进则容易被困,退则难以脱身,乃是兵家设伏的绝佳死地。” 他顿了顿,扫过众将,继续说道:“温羡虽经青云峡、临沅关两连败,麾下兵马折损不少,但仍有两万余水师精锐,战船百余艘。若是放任其安然退回南楚,养精蓄锐之后,他日必定卷土重来,再度进犯我北朔南疆,届时南疆必将再燃战火,百姓又要遭难。与其养虎为患,不如将计就计,借楚水泾这天然险地,设下天罗地网,诱敌深入,一举将这支南楚水师主力歼灭,永绝后患!” 帐下一位偏将闻言,上前一步躬身行礼,面露担忧:“陛下圣明,此计固然精妙,可温羡接连吃了两次败仗,早已成了惊弓之鸟,心中必定警惕万分,我军稍有异动,便会被其察觉,如何才能让这只惊弓之鸟,心甘情愿落入我军设下的陷阱之中?” 萧烈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眸中闪过运筹帷幄的智谋,他抬手移开指尖,精准点在舆图上楚水泾旁的一处渡口:“此乃落霞渡,距离临沅关三十里,是楚水泾的入口要塞,更是南疆粮草转运的核心要地。温羡此前在青云峡丢失了大批粮草辎重,南楚水师如今早已缺粮少饷,军心浮动,粮草便是他们的致命软肋。” “朕便以此为饵,将落霞渡的粮草尽数佯装留下,只调拨一千老弱残兵驻守渡口,让营寨布防看似严密,实则处处留下破绽,佯装我军防备松懈、兵力空虚。温羡本就骄横自大,接连战败又急于立功赎罪,见落霞渡有粮草可夺,又只有千余残兵把守,必定心生贪念,认定有机可乘,亲率大军来夺!届时,我驻守落霞渡的将士佯装不敌,丢盔弃甲向楚水泾方向败退,引他率水师驶入险地,再立刻封死峡口,以火攻焚毁其战船,两万楚兵,必成瓮中之鳖!” “陛下此计环环相扣,妙不可言!”众将闻言,眼中瞬间迸发出精光,纷纷躬身齐声附和,心中对这位年轻的北朔帝王愈发敬佩。萧烈年少登基,却用兵如神,有勇有谋,绝非只会逞凶斗狠的莽夫,北朔有此明主,何愁天下不定。 计议已定,萧烈立刻下令部署。当日午后,一万北朔精锐将士悄然拔营,借着芦苇荡与山林的掩护,神不知鬼不觉地移师楚水泾两侧,埋伏在高处与密林之中,人人备好火箭、火油、硫磺、滚木、礌石,只待军令一响,便发动攻势。他又命心腹大将黑鹰率领影卫精锐,潜伏于落霞渡后侧,一来监视楚兵动向,二来截断温羡可能的突围之路,确保无一人漏网。 与此同时,萧烈令临沅关守将亲自挑选一千老弱残兵,驻守落霞渡,将渡口粮仓的粮草大部分秘密转运至临沅关,只留下少量粮草作为诱饵,堆放在显眼之处。营寨的栅栏故意修得松散歪斜,哨兵巡逻毫无规律,兵器盔甲也刻意摆放得杂乱无章,处处透着疏于防备的假象,只为让温羡彻底放下戒心。 一切布置妥当,不过一日光景,关外探马便快马加鞭赶回帅帐,单膝跪地高声禀报:“启禀陛下!南楚主帅温羡果然亲率两万水师,乘百余艘战船,沿楚水河道直奔落霞渡而来!探子亲眼所见,楚兵见落霞渡仅有千余守兵,营寨防备松懈,温羡在帅船之上喜形于色,已下令战船全速逼近渡口,准备强攻夺粮!” 萧烈闻言,眸中寒光一闪,抚掌笑道:“温羡果然中计,传朕令,落霞渡守将按原计划行事,不得有误!” 落霞渡之上,守将早已等候多时,见楚兵战船浩浩荡荡驶来,立刻依计佯装惊慌失措,大声呼喊士兵,让众人故作慌乱地搬运粮草,仿佛要将诱饵粮草藏起来。楚兵战船靠岸,箭雨如同雨点般射向渡口营寨,守将见状,当即大喊“不敌”,率领一千老弱残兵丢盔弃甲,向着楚水泾方向“狼狈败退”,沿途还故意丢下不少刀枪、旗帜、盔甲,引得岸上的楚兵争相捡拾,愈发轻视北朔兵马。 温羡立于帅船船头,一身紫色帅袍被河风吹得猎猎作响,他看着望风而逃的北朔残兵,又看了看渡口堆积的粮草,心中骄横之气彻底压过了警惕,仰头大笑,声音中满是不屑与怨毒:“萧烈小儿,不过如此!麾下尽是些不堪一击的残兵弱旅,临沅关一战不过是侥幸取胜!” 他猛地抽出腰间佩剑,指向楚水泾方向,厉声喝令:“全军追击,不必留手!拿下楚水泾,缴获粮草,再一鼓作气直取临沅关!本都督今日,定要将萧烈碎尸万段,洗雪两败之耻,重振我南楚军威!” 军令一下,两万南楚水师士气大振,战船首尾相连,争先恐后地驶入楚水泾。这楚水泾果然如萧烈所言,河道狭窄异常,仅能容两艘战船并行,两岸芦苇茂密无比,密不透风,遮天蔽日,战船行至河道中段,前后船只首尾难顾,彼此阻隔,阵型彻底散乱。 温羡看着两岸阴森的芦苇荡,耳边只有战船划水与士兵喧哗之声,心中忽然生出一股莫名的警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他暗叫不好,急忙挥舞令旗,厉声嘶吼:“不好!有诈!全军即刻掉头,撤出楚水泾!快!” 可为时已晚。 温羡的撤军令刚落,楚水泾两岸高地之上,突然传来一声震天炮响,响彻云霄。紧接着,无数火箭从两岸密林、高坡之中齐发,火箭带着熊熊烈火,如同漫天流星,精准射向岸边早已洒好硫磺火油的芦苇荡。 干燥的芦苇遇火即燃,火借风势,风助火威,瞬间火光冲天,浓烟滚滚,将整条楚水泾彻底笼罩在火海与黑烟之中。烈焰舔舐着空气,热浪扑面而来,两岸的滚木礌石如同暴雨般落下,狠狠砸在楚兵战船上,木屑飞溅,数艘战船当场被砸翻,士兵惨叫着落入河中与火海。 河道之中,楚兵乱作一团,被火烧、被石砸、被水溺,惨叫哀嚎声不绝于耳,不少士兵惊慌失措,争相跳船逃命,却不料岸边全是深不见底的淤泥滩,一脚踏入便深陷其中,越是挣扎陷得越深,根本动弹不得,只能沦为两岸北朔将士的活靶子,箭雨落下,纷纷倒地。 “中计了!快撤!快撤啊!”温羡吓得魂飞魄散,面色惨白如纸,声音都因恐惧而颤抖,他疯狂下令战船掉头,可抬头望去,楚水泾的入口处,早已被巨石、沉船死死封死,退路全无!数艘满载火油的火船顺流而下,直直撞向南楚军舰船,火光瞬间蔓延,席卷所有战船,整支南楚水师,彻底沦为一片火海。 萧烈一身银甲,立于北岸高坡之上,俯瞰着楚水泾中的滔天火海与楚兵惨状,他拔剑出鞘,龙吟剑在火光中熠熠生辉,朗声道:“将士们,杀敌报国,就在今日!随朕冲下去,歼灭楚兵,平定南疆!” 话音未落,萧烈已然身先士卒,顺着岸边早已备好的绳索滑下河岸,纵身跳上一艘未被火势波及的楚兵战船。龙吟剑所向披靡,剑气纵横,靠近的楚兵非死即降,无人能挡其锋芒。北岸将士见陛下身先士卒,士气大涨,纷纷紧随其后,冲杀而下;南岸埋伏的将士也同时发动总攻,喊杀声震天动地。 北朔兵个个悍勇无畏,以一当十,而楚兵早已军心大乱,被火海吓破了胆,根本毫无还手之力,要么葬身火海,要么举手投降,负隅顽抗者尽数被斩杀。楚水泾河道之上,火光映红了半边天际,血水染红了河水,惨烈至极。 温羡见大势已去,两万水师全军覆没,自己已是穷途末路,他吓得面无人色,趁乱快速换上普通楚兵的粗布衣衫,丢弃帅袍与佩剑,带着数名忠心心腹,偷偷跳上一艘小小的渔船,拼死从河道西侧一处无人察觉的浅滩突围,一路狼狈不堪,仓皇逃往南楚都城金陵。 经此一役,南楚两万水师,或被斩杀、或被烧死溺死、或束手就擒,无一漏网,百余艘战船尽数被烧毁焚毁,军械粮草缴获无数。战至深夜,楚水泾的滔天火光才渐渐熄灭,只余下袅袅黑烟与满目疮痍。 此乃楚水泾大捷!北朔军大获全胜,斩杀楚兵一万三千余人,俘虏七千余人,缴获战船百余艘、军械粮草堆积如山,南楚水师主力元气大伤,根基尽毁,短时间内再无兵力进犯北朔南疆,南疆边境彻底安定下来。 将士们清理战场时,看着河道中、淤泥里遍布的楚兵尸骸,河道被尸身与沉船堵塞,皆面露唏嘘,心中感慨战争之残酷。萧烈缓步走到楚水岸边,望着这片刚经历血战的险地,眸中没有胜利的狂喜,只有一片沉凝。他沉声下令:“传令下去,厚葬战死的楚兵与俘虏,不得辱没尸身;所有降兵,一律善待,不得苛待。愿归降我北朔者,编入军中,按劳分配;不愿归降者,发放干粮路费,放其归乡归楚,不得阻拦。” 众将闻言,虽有几分不解,觉得不该对敌军降卒如此宽厚,却依旧躬身领旨,严格遵照萧烈的命令行事。楚兵降卒们本以为落入北朔手中,必定难逃一死,甚至会受尽折磨,没想到萧烈非但不斩降卒,还如此善待他们,一时间心生感激,涕泗横流,大半降卒都自愿归降北朔,愿为萧烈效命。北朔军兵力再度扩增,南疆防务愈发稳固,民心所向,大势已成。 楚水泾大捷的捷报,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飞速传至北朔都城朔京。朝堂之上,苏瑾手持捷报,激动得双手微颤,大喜过望,当即上表奏请太后,为萧烈及众出征将士请功封赏。朔京百姓听闻南疆大捷、陛下大破楚兵的消息,更是举国欢腾,奔走相告,家家户户自发挂起象征北朔的玄色战旗,街头巷尾,人人高呼“陛下万岁”,萧烈的威望,在北朔疆域之内,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 而消息传至南楚都城金陵,金銮殿上,楚昭帝看着捷报,得知温羡仅以身免,两万水师主力全军覆没,气得浑身发抖,当场暴怒,狠狠摔碎了御案上象征国祚的白玉鼎,白玉碎裂之声刺耳。他厉声喝令,将逃回金陵的温羡打入天牢,欲以丧师辱国之罪将其斩首示众。 可温羡在南楚朝堂经营多年,党羽遍布,亲信重臣纷纷上前跪地求情,百般狡辩,楚昭帝本就懦弱无能,忌惮温羡势力,无奈之下,只得收回成命,将温羡贬为庶民,令其闭门思过,却依旧暗中留用,委以部分兵权。经此一事,南楚朝堂愈发混乱,奸佞当道,君弱臣强,国力日渐衰微。 南楚江凌港水师大营,水师都督陆沉舟听闻楚水泾大败的消息,独坐帐中,望着窗外明月,心中长叹不已。他转头对身旁副将,声音满是惋惜与无奈:“萧烈年少有为,胸襟宽广,用兵如神,实乃千古难遇的明主,北朔有此君主,必定国富民强,成就大业。反观我南楚,朝堂内斗不休,君主昏庸,奸佞掌权,自毁长城,长此以往,不用北朔来攻,我南楚自身便会分崩离析,他日必定为北朔所灭啊!” 言罢,陆沉舟不再多言,下令江凌港水师全体将士严加布防,日夜操练,加固要塞,不再参与金陵朝堂的任何纷争,只求能护住南楚江南一隅的平安。可他心中比谁都清楚,这不过是苟延残喘罢了,沧澜大陆的天,早已因北朔的崛起,开始悄然剧变。 临沅关主帅大帐之中,灯火彻夜未熄。萧烈手中拿着苏瑾从朔京传来的密信,目光沉沉,一字一句仔细阅览。信中所言,中州魏景帝听闻北朔连败南楚,所向披靡,心中心生忌惮,惧怕北朔势力过大,又受奸臣柳乘风百般挑唆,已然下令大将沈惊鸿率领三万大军,驻守楚魏边境。 这支大军,表面上是防备南楚进犯,实则暗藏祸心,暗中监视北朔动向,妄图坐山观虎斗,等北朔与南楚两败俱伤,再坐收渔翁之利,插手南疆战局。 萧烈将密信紧紧捏在手中,指节泛白,眸中寒芒一闪而逝。他对中州局势了然于胸,魏景帝懦弱无能,毫无主见;柳乘风奸佞当道,祸乱朝纲;大将沈惊鸿虽忠勇善战,心怀家国,却独木难支,难挽狂澜。如今北朔南疆已定,楚兵大败,无力再战,正是休养生息、扩充兵力的最佳时机,待兵马休整完毕,便是北朔挥师东进,剑指中州之日! 萧烈转身走回舆图前,抬手重重点向舆图上中州边界的位置,声音铿锵有力,掷地有声,传遍整个帅帐:“传朕旨意!南疆边境留五千精锐兵马驻守,加固关隘,严防死守,其余所有出征将士,随朕即刻回师朔京!整训兵马,囤积粮草,打造军械,待秋高马肥之际,朕亲率大军,挥师东进,取中州,荡平这沧澜大陆的半壁江山!一统天下,指日可待!” “遵旨!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帐内众将齐齐单膝跪地,齐声领命,声音激昂,声震帅帐,响彻云霄,透着一往无前的必胜信念。 南疆的战火渐渐熄灭,临沅关、楚水泾的硝烟慢慢散去,北朔的铁骑却已养精蓄锐,蓄势待发。萧烈身着染过荣光的银甲,手持龙吟剑,率领楚水泾大捷的得胜之师,启程回师朔京。沿途各州各县的百姓得知陛下归来,纷纷夹道相迎,敬献美酒佳肴,玄色的战旗在朔风中猎猎作响,一路向着朔京帝都的方向,浩荡前行。 而远在中州的洛阳城,柳乘风的奸计歹毒,沈惊鸿的孤勇坚守,魏景帝的摇摆不定,朝堂的腐朽混乱,都将成为萧烈一统天下之路的垫脚石。楚水泾一战,打破了沧澜大陆三足鼎立的平衡,北朔强势崛起,锋芒毕露,一场席卷中州、撼动天下的旷世征战,即将正式拉开序幕。 沧澜大陆的格局,因这位年轻的北朔新君,彻底倾斜,天下一统的大势,已然不可阻挡。 十四章 陆沉舟怒,亲率水师,直逼朔营 楚水泾前哨一战,烽烟未散,血腥之气便顺着江风,一路飘向南楚腹地。 南楚水师此番出征,本是挟大胜之势,欲一举踏平北朔残部,将南疆门户牢牢锁死。可谁也未曾料到,一场看似必胜的前哨突袭,竟落得个惨败收场——千余精锐水师葬身江水,堆积如山的粮草军械被一把大火焚成灰烬,连温羡安插在军中的心腹将领,也只带着寥寥数十残兵,丢盔弃甲、狼狈不堪地逃回金陵。 败绩传至江凌港水师大营的那一刻,整个帅帐之内,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江凌港,乃是南楚水师第一重镇,港内战船林立,帆樯如林,三万常驻水师日夜操练,江面上常年回荡着整齐的号子声。此处便是南楚水师大都督——陆沉舟的根本之地。 帅帐之中,一张巨大的水域舆图平铺在檀木帅案之上,图上标注着楚水泾、临沅关、南疆诸州县乃至整个沧澜水域的水道深浅、暗礁分布、驻军布防,一笔一画,皆是陆沉舟半生心血。 帐外,亲兵护卫甲胄鲜明,持刀肃立,连呼吸都放得极轻。谁都知道,他们这位大都督,性子刚正凛冽,治军极严,平日里便是不苟言笑,今日听闻前哨大败,更是早已怒满胸膛。 传信兵跪在帐中,浑身湿透,额头磕在冰冷的青石板上,瑟瑟发抖,连抬头直视陆沉舟的勇气都没有。 陆沉舟站在帅案之前,一身银鳞水师甲贴身而穿,甲片冰冷坚硬,随着他微微起伏的胸膛,发出细碎而铿锵的金属碰撞之声。他年近五旬,面容刚毅,鬓角已染微霜,一双眼眸锐利如鹰,常年镇守万里江防,一身久居上位的威压,足以让久经沙场的老将都心生敬畏。 半生镇守江南水域,从一名普通水师校尉,一步步走到南楚水师大都督之位,陆沉舟凭的不是家世背景,不是朝堂钻营,而是一手出神入化的水战谋略。 大江之上,暗礁险滩,风向水流,皆可为兵。数十年间,无论是沿海倭寇,还是边境水匪,抑或是邻国水师,但凡遇上陆沉舟统领的南楚水师,无不折戟沉沙。南楚水师冠绝沧澜,威名远扬,大半皆是这位陆大都督打出来的。 半生威名,何曾受过这等折辱? 当传信兵战战兢兢地报出,此番惨败,乃是温羡轻佻冒进,执意轻敌冒进,被北朔一名名不见经传的边缘少君萧烈,以七千残兵设下埋伏,一战击溃时,陆沉舟积压在胸中的怒火,终于彻底爆发。 “砰——” 一声巨响,震得整个帅帐都微微颤动。 陆沉舟怒极拍案,右掌重重砸在檀木帅案之上,坚硬的桌案竟被震得裂开一道细痕。案上的水师舆图、令旗、朱笔、兵符尽数被震起,四散飘落,凌乱地散落在地面。 “萧烈竖子,一介北朔边缘少君,残兵败将,竟也敢捋我南楚虎须!”陆沉舟声如洪钟,怒喝震天,帐外亲兵尽数跪倒,大气不敢出,“温羡!庸才!彻头彻尾的误国误军之辈!” 他对温羡此人,早已深恶痛绝。 温羡仗着在金陵朝堂长袖善舞,深得楚昭帝信任,素来喜好弄权阴谋,结党营私,可偏偏对领兵打仗一窍不通,却又偏偏贪功冒进,一心想在南疆战场立下大功,稳固自身地位。陆沉舟早已看透此人外强中干,无半分统兵之能,此前便多次上奏,劝阻不可让温羡插手水师军务,更不可令其贸然伐朔。 可朝堂之上,谗言当道,他的劝谏如同石沉大海。 陆沉舟早料定,以温羡的脾性,伐朔之举必败无疑,却万万没有想到,此人竟能败得如此狼狈,如此彻底——不仅折损千余水师,焚烧粮草无数,还让北朔区区七千残兵,在楚水泾站稳了脚跟,扎下营寨,扼住了南楚北进的咽喉要道。 南疆之地,乃是南楚北上中原的门户,更是江防命脉。若是让萧烈就此据守楚水泾,如同在南楚心口插下一把利刃,日后北朔大军一到,便可顺流而下,直逼江南,后患无穷。 一念及此,陆沉舟再无半分犹豫。 他不待金陵城中楚昭帝的圣旨下达,不待朝堂诸公争论商议,当即转身,抓起挂在帐壁上的水师帅印,厉声下令:“传我将令!即刻点齐三万精锐水师,备百艘主力战船,千架连弩,充足军械粮草,半个时辰之后,拔锚起航!” “本都督,要亲征楚水泾!” 军令一出,江凌港瞬间沸腾。 号角连鸣,鼓响震天。 原本平静的港口,刹那间变成一片铁血战场。水师将士披甲执刃,快步登船;水手们奋力起锚,扯起船帆;军械官指挥士卒,将连弩、投石机、火箭、火油尽数搬上战船;粮船紧随其后,满载粮草,一字排开。 三万水师,皆是陆沉舟一手调教、亲身历练出来的精锐。 他们常年在大江之上操练,熟悉水性,精通水战,纪律严明,悍不畏死。整个南楚,能让这三万铁血水师心悦诚服、甘愿赴死的,唯有陆沉舟一人。 战船编队,井然有序,分为前、中、后三军。 前锋乃是数十艘轻捷快船,船身窄小,速度如风,负责探路、查探水情、警戒四周,一旦发现敌情,即刻传回信号; 中军是主力大阵,数十艘巨型楼船居中,船高数层,上设连弩、投石机,可载数百士卒,船身包裹铁皮,坚不可摧,数十里江面,楼船连樯,一眼望不到尽头; 后军则是粮船与军械船,稳稳押阵,保障前线补给。 所有战船的白帆之上,皆染着南楚标志性的赤焰纹,烈火般的纹路在江风之中猎猎作响。三万水师,百艘战船,顺着长江干流,浩浩荡荡,顺流北上。 旌旗蔽江,遮天蔽日;鼓角震水,响彻云霄。 赤色战船连成一片,如同一条沉睡苏醒的赤色巨龙,盘踞江面,气势滔天,所过之处,江水翻涌,风云变色。 沿途南疆各州县官吏,远远望见江面上这等骇人阵势,得知是陆沉舟亲率水师出征,无不心惊胆战,连忙大开城门,动员百姓,备足牛羊酒水、粮草补给,亲自送至江边,不敢有半分怠慢。 谁都清楚,惹恼了这位水师大都督,别说乌纱帽,项上人头都未必保得住。 而此时的楚水泾西侧,北朔军营——朔营之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萧烈率领的七千北朔残兵,自一路南下,历经数次血战,伤亡惨重,兵器甲胄残缺不全,粮草也极度匮乏。可就是这样一支看似不堪一击的残兵,却在楚水泾前哨一战,大败南楚水师,硬生生在南疆扎下了根。 朔营依水而建,选址极为刁钻。 营寨背靠楚水泾江岸,正面扼守河道入口,左右两侧皆是芦苇荡与浅滩,进可攻,退可守。虽只是临时搭建的土城、木栅,看上去简陋粗糙,却处处透着章法,将楚水泾入江要道牢牢锁死。 燕屠一身铁甲,手持长刀,正亲自率领士卒加固营防。 士兵们扛着木料,扛着石块,将营墙加高加厚,把此前缴获的南楚军械——长刀、长矛、弓箭、连弩,一一分发给士卒,替换下他们手中残破的兵器。随军医士则在营中临时搭建的医帐之内,为伤员包扎伤口,熬制药汤,虽条件简陋,却秩序井然,不见半分慌乱。 七千残兵,历经生死,早已不是当初那支溃不成军的败兵,而是一支淬过火、见过血的死士之军。 他们的眼中,没有恐惧,只有坚定。 就在这时,远处一道快马疾驰而来,马背上的斥候浑身是汗,衣衫湿透,未等战马停稳,便纵身跃下,连滚带爬地冲入帅帐,声音急促到发颤,带着难以掩饰的急迫: “主公!大事不好!” “陆沉舟来了!” “亲率三万南楚精锐水师,战船百艘,装备精良,离我朔营,已不足三十里!” 一语落下,帐中诸将脸色骤变,瞬间凝重如铁。 帐内瞬间死寂。 谁都知道陆沉舟的威名——南楚水师第一人,沧澜水域的不败神话。 七千残兵,对阵三万精锐水师;一群步战为主的北朔士卒,对阵纵横大江的水师主力;以简陋营寨,对抗百艘战船、千架连弩。 这无异于以卵击石,以螳臂当车。 一名偏将脸色发白,上前一步,躬身急声请命:“主公!陆沉舟势大,兵锋正盛,我军兵少械劣,寡不敌众!依末将之见,不如暂避其锋芒,即刻退守临沅关,凭险死守!待我北朔主力援军赶到,再与南楚决一死战!” 另一员老将也连忙附和:“是啊主公!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楚水泾无险可守,一旦水师合围,我七千儿郎,必将全军覆没!” 燕屠按刀而立,铁塔般的身躯站在帐中,目露熊熊战意,浑身煞气逼人。他天生好战,纵使面对三倍、五倍之敌,也从未有过半分退意。可他也不是莽夫,心中清楚,此番局势,凶险到了极致。 他沉声道:“主公!末将愿率一千死士,在此断后!拼死挡住南楚水师一时三刻,护主公与主力安全退往临沅关!陆沉舟水师虽强,那是在江上!论步战陆战,他南楚水师,未必是我北朔铁骑对手!” 众将纷纷进言,或劝退,或请战,帐中一片纷扰。 所有人都以为,萧烈必会下令撤退。 毕竟,胜负之势,一目了然。 可萧烈只是平静地抬了抬手,轻轻一压。 一个简单的动作,却仿佛有着千钧之力,瞬间让帐中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诸将齐齐闭嘴,看向自家主公。 萧烈缓步走到帐壁悬挂的舆图之前,目光沉静,指尖轻轻一点,精准落在楚水泾三个字上。 “你们看此处。” 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入耳,带着一种令人不由自主信服的沉稳。 “楚水泾河道,窄而浅,江面曲折,两侧芦苇丛生,沼泽密布。南楚战船巨大,吃水深,一旦进入这段水道,必定首尾难顾,转向不得,进退失据。” “这,便是制约南楚水师的绝佳死地。” 萧烈眸中精光闪动,锐利如刀,扫过帐中诸将,一字一句,掷地有声:“陆沉舟半生水战,从无败绩,此番挟怒而来,仗着兵多船坚,必成骄兵,骄兵必轻进,轻进必败。” “楚水泾地势狭仄,他的大船无法展开,他的水师优势,尽失于此。这,不是我军的死地,而是我军破敌的天赐良机!” “今日若退,拱手将南疆、将楚水泾让给南楚,他日再想夺回,便是难如登天!” “我萧烈,不退。” “七千儿郎,也不必退。” 话音落下,帐中诸将皆是一震,看向萧烈的目光之中,多了几分敬畏,几分狂热。 眼前这位年轻主公,每逢绝境,总能化险为夷;每逢大敌,总能沉着破局。 萧烈不再多言,当即转身下令,军令清晰,有条不紊: “黑鹰!” “末将在!” “你率十名影卫,即刻轻装出发,探查楚水泾上下游水情,标记所有浅滩、淤泥滩、暗礁位置,半个时辰之内,必须回报!不得有误!” “遵命!” 黑鹰领命,转身便出,身影一闪,消失在芦苇荡之中。 “燕屠!” “末将在!” “你率五千士卒,分守营寨左右两翼,把此前缴获的南楚火箭、滚木、礌石,尽数搬上营墙,架好弓弩,严阵以待。再令士卒,将岸边芦苇尽数割下,混上火油,堆积在营前开阔地带,听我号令,再行点火!” “遵命!” 燕屠轰然应下,提刀而出,声震营寨。 萧烈最后下令:“余下两千士卒,随我扼守营寨正门!” 他转身走出帐外,龙吟剑斜挎腰间,青衫在江风之中猎猎作响。他抬眼望向江面尽头,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俯瞰战局的从容。 风,从楚水泾吹过,带着水汽,带着硝烟,带着即将来临的血战气息。 陆沉舟,我等你。 不过两个时辰。 江面尽头,先是出现一点赤色。 随即,赤色越来越浓,越来越大,如同一片燃烧的火海,顺着江水,滚滚而来。 南楚水师,到了。 帆影遮天,战船密布,鼓角之声遥遥传来,震得江岸地面都微微颤动。千艘战船列阵江面,旌旗如云,甲胄如林,连弩寒光闪闪,气势镇压八方。 陆沉舟立于主船帅台之上,一身银鳞甲在日光之下熠熠生辉,耀眼夺目。他手扶帅台栏杆,居高临下,远远望向江岸那座简陋不堪的朔营。 只见营寨低矮,士卒稀疏,一眼望去,不过数千人影,与身后三万精锐水师相比,如同蝼蚁一般。 陆沉舟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冷冽至极的弧度。 “萧烈竖子,年纪轻轻,倒是有几分骨气。” “明知必死,竟还敢在此列阵迎战,不肯退走。” “真是……不知死活。” 身旁副将躬身请战,眼中满是必胜之意:“都督!末将愿率前锋水师,直扑其营寨!以千架连弩齐射,再以火船顺流烧之,必能一战破寨,踏平朔营!请都督下令!” 陆沉舟抬手,轻轻止住。 他久经沙场,心思缜密,并未因敌军弱小便掉以轻心。目光扫过朔营四周,只见营寨依水而建,恰好卡在窄道入口,两侧芦苇茂密丛生,风吹草动,隐隐透着一股诡异。 他眉头微蹙,心中暗忖:萧烈能以七千残兵破我前哨,绝非庸才,此处恐有埋伏。 可转念一想,萧烈手中,终究只有七千残兵。 纵使有埋伏,又能埋伏多少人马?纵使有诡计,又能挡得住三万水师雷霆一击? 骄狂之意,再次涌上心头。 陆沉舟一声冷笑,不再犹豫,厉声下令:“前锋水师,列连弩阵,对准朔营!中军战船,向前推进,至营寨三里之外,投石机齐发,炮轰营墙!后军火船待命,待营墙一破,即刻顺流而下,火烧朔营!” “我要让萧烈知道,在绝对实力面前,任何小聪明,都是自取灭亡!” 军令传下,南楚水师行动如电。 前锋轻舟迅速散开,列成整齐的箭阵,千架连弩齐齐抬起,冰冷的弩箭对准朔营,寒光逼人;中军巨型战船缓缓逼近,投石机高高扬起,一颗颗磨盘大小的巨石被搬上机括,只待一声令下,便会砸向敌营; 后军火船早已浇上火油,引信备好,水手手持火把,只等营破,便点燃火船,顺水焚烧。 江面之上,帆影猎猎,火光映红江水,杀气弥漫。 陆沉舟立于帅台之上,气吞山河,一声大喝,借由传令兵的号角,传遍四方,响彻朔营内外: “萧烈竖子!速速开营投降!” “本都督念你年少有为,留你全尸!” “若敢顽抗,今日,便让你七千残兵,尽数葬身楚水泾,片甲不留!” 声浪滚滚,压过江风,盖过水响。 南楚三万水师,齐声附和,呐喊震天:“投降!投降!投降!” 声浪如潮,冲击着朔营单薄的营墙。 朔营之上,燕屠按刀而立,怒目圆睁,放声大喝,声嘶力竭,却丝毫不落下风:“陆沉舟!休得狂言!” “我北朔儿郎,生于沙场,死于沙场,宁死不降!” “要战便战,何必多言!” 萧烈缓步走上营墙,青衫临风,身姿挺拔。 他抬眼望向江面之上,那支威震沧澜的南楚水师,望向那名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水师大都督。 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冷峭。 陆沉舟,你的确勇冠三军。 只可惜,你终究小觑了我萧烈。 更小觑了我麾下,这支历经九死一生、从不言败的七千北朔残兵。 楚水泾的风,越吹越急。 江面的战船,越来越近。 连弩上弦,投石机蓄力,火船待发。 营墙之上,北朔士卒持刀而立,目光坚定,无一人后退。 七千对三万。 残兵对精锐。 浅寨对水师。 一场兵力悬殊、看似毫无胜算的血战,即将在这片南疆水域,轰然打响。 萧烈抬手,按住腰间龙吟剑剑柄。 剑,未出。 锋,已寒。 “陆沉舟。”他轻声自语,目光平静,却带着决战的决绝,“楚水泾,就是你的埋骨之地。” 第十五章 萧烈用计,火攻水师,楚兵大败 楚水泾两岸,芦苇密匝蔽日,风一吹便如浪涛翻涌。河道窄浅蜿蜒,暗礁浅滩藏于水下,大船驶入,极易首尾相堵、进退失据。这本是南楚水师纵横大江时极力避开的天险,此刻,却成了萧烈专为陆沉舟布下的死局。 陆沉舟挟前哨惨败之怒,亲率三万精锐水师,百艘战船顺江北上,帆影遮江,赤焰纹旗猎猎作响,鼓角之声震得江水翻涌。他立在主船帅台之上,一身银鳞水师甲在日光下寒芒闪烁,目光如鹰隼般冷冽,死死锁定北岸那座简陋却刁钻的朔营。 远远望去,北朔营寨依水而建,看似低矮松散,却恰好扼住河道咽喉。陆沉舟征战半生,一眼便觉此处地势诡异,心头隐生警惕。可转念一想,己方三万精锐,战船千架,军械充足,对方不过是七千残兵,纵有诡计,又能翻起多大风浪? 骄兵之气一盛,警惕便淡了下去。 陆沉舟抬手按在剑柄上,声震江面:“前锋战船,全速挺进!以连弩压制北岸,中军投石机准备,给我轰平这座小寨!” 军令传下,南楚水师战船阵列而动,船头破开江水,气势汹汹扑向朔营。 而北岸高坡之上,萧烈一身青衫临风而立,神色平静得不见半分波澜。身侧燕屠按刀而立,目露凶光,只待一声令下便要冲杀出去;黑鹰率领影卫按剑待命,人人屏息凝神,静候号火。 七千北朔士卒早已按计埋伏妥当:大半隐于两岸芦苇深处,身披草衣,手持火矛火箭;一部分藏于岸边乱石阵后,搭弓上箭;仅有数百名弓弩手在岸边列阵,故意摆出阵形散乱、士气低迷的模样,诱敌深入。 萧烈目光盯着江面,看着南楚前锋战船一艘接一艘驶入楚水泾中段,直到最前列战船已进入芦苇火攻范围,他眸中精光一闪,手腕猛然一挥。 “点火!” 黑鹰早候令在旁,闻言立刻点燃手中号火。一道赤焰冲天而起,火柱划破江面阴霾,在灰蒙蒙的天空下格外刺眼。 号火一响,两岸伏兵瞬间动了。 北岸列阵的弓弩手同时放箭,火箭如流星密雨,呼啸着射向南楚战船。箭镞之上早已裹了浸透火油的麻布,混以松香,一沾帆布、木舷便轰然燃烧。不过瞬息之间,最前排数艘前锋轻舟便被烈火吞噬,帆布熊熊燃烧,船板噼啪炸裂,江面上顿时浓烟滚滚,火光冲天。 “啊——救火!快救火!” 楚兵惊呼惨叫不绝于耳,不少人被火势逼得纵身跳江,可楚水泾水流湍急,又多淤泥浅滩,落水者要么被江水卷走,要么陷在泥里动弹不得,成了岸上箭手的活靶子。 陆沉舟见状,目眦欲裂,怒拍帅台:“慌什么!水师将士,何惧一火!传令,前船弃舟,后队迂回,撞开前路,直冲北岸!” 南楚水师毕竟是陆沉舟亲手练出的精锐,虽遭突袭,却未彻底溃散。后队战船立刻调整方向,想要绕开燃烧的火船,直扑岸边。可就在战船刚刚调转船头的刹那,楚水泾两岸芦苇荡中,骤然杀出上千北朔死士。 人人手持长柄火矛,矛尖烈焰腾腾,嘶吼着狠狠刺向南楚战船的船舷、船板。 与此同时,藏在芦苇丛中的弓箭手再次齐射。火箭落入早已被泼透火油的芦苇丛,两岸瞬间化作一片火海。风从江面吹来,火借风势,风助火威,大火疯狂蔓延,不过片刻,便将整条楚水泾中段围成一条熊熊燃烧的火巷。 南楚战船本就密集,挤在窄河道里动弹不得,前有火船堵路,后有友船相挤,左右是冲天火海,木质船身一触即燃,整支水师如同被锁在火炉之中。 “中计了!是火攻!萧烈要把我们活活烧死在这里!” “船动不了!舵卡了!” “快跳江!” 哭嚎声、惨叫声、兵刃交击声、战船炸裂断裂声混在一起,响彻江面。原本气势滔天的南楚水师,瞬间陷入一片混乱。 陆沉舟惊怒交加,这才恍然大悟——萧烈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和他正面硬拼,而是借楚水泾地势,一把火要烧光他三万水师。他气得浑身发抖,提剑厉声督战:“敢退后者,斩!亲兵营,随我登小舟抢滩!” 他深知,水上已是死路,唯有登岸,才有一线生机。 数十艘轻舟载着陆沉舟的亲兵精锐,奋力划向岸边,可刚一靠近滩涂,燕屠早已率领的两千北朔铁骑如黑潮般轰然杀出。 “杀——!” 燕屠丈八蛇矛横扫,力道千钧,北朔铁骑本就擅长陆战,冲击力惊人。南楚水师将士常年在船上作战,陆战本就弱势,此刻仓促登岸,阵型全无,被铁骑一冲,瞬间溃不成军。轻舟被铁蹄踏翻,士兵被长矛刺穿,惨叫声此起彼伏。 “都督!登岸不得!北朔铁骑太猛了!”亲兵拼死回禀。 陆沉舟站在船头,看着江面火海,听着四面楚歌,气得一口腥甜涌上喉咙,又被他强行咽了回去。 就在此时,萧烈亲率五千主力从北岸营寨冲杀而出。 七千北朔残兵,人人抱定死战之心,此刻见敌军大乱,个个如猛虎下山,以一当十。有人纵身跳上未燃的楚船,与楚兵近身肉搏;有人搬起岸边巨石,狠狠砸向战船底舱;更有死士浑身绑满火油桶,嘶吼着冲向火势较小的战船,引燃自身,与船上楚兵同归于尽。 江面之上,血染碧波,浮尸纵横。 南楚水师虽有三万之众,却困在火巷之中,战船无法展开,兵力无法施展,前军后军互不接应,军心彻底溃散。士兵们各自逃命,降者无数,早已没了来时的滔天气焰。 陆沉舟的帅船也被火舌包围,船帆燃尽,甲板发烫,银鳞甲上溅满火星与血污,狼狈不堪。他挥剑连斩数名冲上帅船的北朔士兵,却见火光之中,萧烈一身青衫,手持龙吟剑,立在一艘缴获的楚船之上,正缓缓朝他逼近。 青衫不染尘,长剑映火光。 两人目光隔空相接。 萧烈剑指陆沉舟,声音清朗,穿透火海喧嚣:“陆都督,南楚无故兴兵犯境,侵我疆土,害我百姓。今日楚水泾,便是你水师的葬身之地!降,则饶你部下不死;战,今日一个也走不脱!” 陆沉舟怒发冲冠,须发皆张,挥剑砍断燃烧的船绳,厉声狂喝:“萧烈小儿!不过是以诡诈诡计侥幸得胜,算什么英雄大丈夫!我陆沉舟执掌南楚水师半生,纵横沧澜,岂会向你一北朔少君屈膝!南楚儿郎,宁死不降!” 他咬牙亲率亲卫驾轻舟,想要从火围缝隙中冲出去。可刚驶出数丈,江面之下突然铁链横江——那是萧烈早令士兵暗中布下的拦江铁索。 “咔啦——” 小舟被铁链死死缠住,桨断轴裂,寸步难行。 “都督!被困住了!”亲兵绝望高呼。 陆沉舟举目四望,心彻底沉入谷底。 南楚水师早已折损过半,战船焚毁十之七八,江面上残船碎片随波漂流,尸体浮满江面,活着的士兵要么跪地投降,要么在火海中挣扎,要么被北朔士兵追杀。三万精锐,一朝尽毁。 大势已去,回天无力。 陆沉舟仰天长叹,目眦泣血,最终咬牙狠声道:“亲卫营,断后!我率轻骑从西侧浅滩突围!” 他知道,若自己战死在此,南楚水师彻底名存实亡,唯有暂退,才有重整旗鼓的一线可能。数十名亲兵死战挡在后面,陆沉舟趁浓烟弥漫,率数百残兵驾着几艘轻舟,从楚水泾西侧浅滩拼死冲出,头也不回地向南楚境内仓皇逃去。 “主公!要不要追?”燕屠杀得浑身是血,提矛上前请命。 萧烈望着陆沉舟逃去的方向,平静抬手:“穷寇莫追。陆沉舟一逃,南楚水师群龙无首,再战无益。收兵,清理战场,收缴军械粮草,救治伤兵。” 一声令下,北朔士兵鸣金收兵。 楚水泾一战,萧烈以七千残兵,大破南楚三万水师。 斩杀楚兵一万五千余众,俘虏八千余人,焚毁战船两百余艘,缴获连弩、投石机、弓箭、粮草、军械堆积如山。南楚水师经此一役,南疆主力几乎折损殆尽,短时间内再无能力组织大规模进攻。 而北朔七千残兵,虽也伤亡千余,却个个士气高涨,看向萧烈的目光之中,满是敬畏与狂热。经此一战,天下再无人敢小觑这位北朔边缘少君。 不久,燕屠押着一排排楚兵俘虏来到萧烈面前,这些俘虏个个垂头丧气,面如死灰。 燕屠杀气未消,沉声请命:“主公,这些南楚兵屡次犯境,烧杀抢掠,害我百姓无数,不如尽数坑杀,以祭牺牲将士,以儆效尤!” 周围北朔将士也纷纷附和,杀意凛然。 萧烈目光扫过俘虏,缓缓摇头:“两国交兵,各为其主。祸在朝堂,不在士卒。降兵不杀,是我北朔军规。” 他上前一步,高声对俘虏道:“愿归降者,编入北朔军,同守南疆,同享军饷;不愿归降者,我发放干粮路费,放你们回归南楚。你们回去之后,可带话给楚昭帝,给温羡——北朔疆土,寸土不让。南楚若再敢来犯,下次,我便率大军顺江而下,直捣金陵!” 一番话,掷地有声,气势凛然。 俘虏们先是一愣,随即纷纷跪倒在地,叩首不止。不少人本就被萧烈以少胜多的谋略折服,又感念他不杀之恩,当场哭喊着请求归降。最终,八千俘虏中,超过半数自愿留下效忠。 北朔兵力,一夜之间从七千,暴涨至一万四千余众。 楚水泾防线,瞬间固若金汤。 萧烈随即下令,将此战捷报快马加鞭送往朔京;又命燕屠率主力驻守楚水泾,日夜加固营防,深挖壕沟,打造障碍,严防南楚反扑;自己则亲率一部,清剿南疆各处散落的楚兵残部,安抚流离失所的百姓,开仓放粮,修复被战火焚毁的城寨、房屋、道路。 南疆百姓常年受南楚兵袭扰,苦不堪言,如今见北朔军击退强敌,又体恤民生,不抢不掠,爱护百姓,无不感激涕零。沿途百姓箪食壶浆,夹道相迎,不少青壮自发投军,萧烈在南疆民心所向,根基一日比一日稳固。 而南楚金陵皇宫之内,气氛却是一片死寂。 楚水泾大败的消息传回,楚昭帝当场震怒,将御案之上的玉盏、香炉尽数摔碎在地,玉碎声、瓷裂声刺耳惊心。 “废物!一群废物!陆沉舟号称水师名将,三万精锐,竟被七千残兵打得大败!朕的水师,朕的战船,朕的粮草!全都毁了!” 满朝文武噤若寒蝉,无人敢言。 温羡第一时间跪地请罪,却暗中巧言蛊惑:“陛下,此战之败,罪在陆沉舟骄兵轻敌,指挥失当,与水师将士无关。臣请陛下拨发粮草兵马,由臣亲自挂帅,再伐北朔,定能生擒萧烈,洗刷国耻!” 他明是请战,实则是想借机夺取陆沉舟的水师兵权。 楚昭帝本就刚愎自用,又被温羡多年蒙蔽,竟信以为真,当即下旨:斥责陆沉舟用兵不当,削去其水师大都督一职,贬为副将,戴罪立功;同时升温羡总督南疆军务,调集各地兵马,整军备战,再图北朔。 远在南疆残营的陆沉舟接到圣旨,看完之后,仰天长笑,笑声中满是悲凉与悲愤。 他亲手将水师虎符交给副将,又缓缓卸下那身陪伴半生的银鳞甲,挂在帅帐之内。 望着滚滚东流的长江,陆沉舟心中一片冰凉。 君昏于上,臣奸于下,纵使他有通天治水之能,又如何护得住整个南楚江山? 而楚水泾上,萧烈那沉稳如山的气度、出神入化的用兵之术、善待俘虏体恤士卒的胸襟,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这位南楚老将,第一次对敌军的少年统帅,生出了一丝难以言说的敬佩与感慨。 与此同时,北朔朔京。 萧莽接到楚水泾大捷的军报,惊怒交加,胸口一阵憋闷。 他本想借南楚之手除掉萧烈,最好让其战死沙场,永除后患。可万万没想到,萧烈非但没死,反而以七千残兵大破三万水师,一战威震天下,在军中、在民间威望如日中天。 若再放任萧烈在南疆壮大,等他手握重兵班师回朝,自己谋划多年的王位大计,必将化为泡影。 萧莽面色阴鸷,暗中加快了与温羡勾结的步伐,密信往来不断,密谋联手除烈。 楚水泾的战火虽已熄灭,但沧澜大陆的风云,却因这场惊天动地的以少胜多,变得更加汹涌激荡。 萧烈以七千残兵破三万水师,一战成名,不仅守住北朔南疆门户,更向天下展露了他的雄才大略与王者之姿。 他与萧莽的宫廷暗斗,北朔、南楚、中州三足鼎立的天下争锋,也自此拉开了更加残酷、更加激烈的序幕。 楚水泾的风,还在吹。 而属于萧烈的时代,才刚刚开始。 第十六章 一战成名,班师回朝,朝野震动 楚水泾之上,烈焰焚江的浓烟尚未散尽,江面还漂浮着烧焦的战船残骸、断裂的船桨与浸透江水的旌旗,南楚水师经营多年的精锐舰队,大半化作江底废木。冲天火光映红了半边天幕,也映亮了北朔七千残兵浴血之后的脸庞,每个人身上都凝着血痂与烟尘,甲胄撕裂、兵刃卷刃,却没有一人面露颓色,反而个个目光如炬,死死盯着江面那艘依旧挺立的帅船。 船头之上,萧烈一身染血的玄色战衣,江风猎猎卷起他的衣袍,发丝凌乱地贴在额角,可那双眸子却亮得惊人,似有星辰翻涌,又藏着千钧锋芒。他孤身立在船头,望着江面狼藉,望着身后七千死战余生的儿郎,指尖微微攥紧——这一战,他赌上了北朔南疆的安危,赌上了自己少君的身份,更赌上了七千将士的性命,终究,是赢了。 南楚三万水师,折损过半,战船焚毁近百艘,粮草军械损失无数,统军主帅陆沉舟素来骄横善战,此刻却再无半分意气风发,仅带着数百亲卫驾着轻舟,狼狈不堪地向南逃窜,连水师帅旗都来不及带走,沦为萧烈的战利品。北朔军营之中,欢呼声几乎要掀翻营寨,将士们相拥而泣,嘶吼声、呐喊声、捶胸顿足的狂喜之声,在楚水泾沿岸久久回荡。 七千残兵,历经数场血战,从被围困的绝境之中杀出一条血路,以少胜多,大破数倍于己的南楚精锐,这是北朔与南楚交战数十年,从未有过的惊天大捷! 不知是谁率先单膝跪地,紧接着,第二人、第三人……密密麻麻的北朔将士如同潮水般跪倒在地,甲胄碰撞之声清脆而整齐,所有人望着船头那道挺拔的身影,用尽全身力气齐声高呼,声震云霄: “少君千岁!千岁!千千岁!” “少君千岁!” 呼声一浪高过一浪,震得江面水波颤动,震得营寨旗帜猎猎作响。萧烈望着眼前这片跪倒的身影,心中翻涌着滚烫的热血,他缓步走下船头,亲手将最前排的几员将领一一扶起,声音沉稳而有力,穿透喧嚣,落入每一位将士耳中: “诸位将士,此战大捷,非我萧烈一人之功,是你们用血肉之躯,守住了北朔南疆,守住了身后的家园与亲人。你们,皆是北朔的功臣,皆是我萧烈敬重的英雄!” 话音落下,将士们的呼声更甚,眼中满是崇敬与赤诚。昔日萧烈在北朔宗室之中,不过是个被君主萧莽边缘化的少君,无兵无权,无势无靠,朝堂之上无人看重,军营之中也少有人信服。可这一战,他以智谋定火攻之策,以勇气身先士卒,以仁心体恤将士,彻底征服了这支浴血而生的军队。 萧烈当即下令,命人将南楚降兵分营安置,不得苛待。愿归降北朔者,编入军中,与本部将士同等待遇,论功行赏;不愿归降者,不杀不囚,发放干粮与水,礼送出境,绝不追究。此令一出,南楚降兵皆是动容,不少人本就对陆沉舟的苛待心怀不满,见萧烈宽仁大度,当即主动请降,愿效犬马之劳。 随后,萧烈令猛将燕屠全权负责清理战场,收缴南楚剩余战船、军械、粮草与各类物资。燕屠本就是骁勇善战之辈,此战更是立下赫赫战功,领命之后立刻带队行动,将江面与岸边的战利品一一清点登记,堆积如山的军械、粮草,足够北朔南疆守军支撑半年之久。 安排妥当军务,萧烈没有丝毫停歇,转身便直奔伤兵营。 伤兵营内,药味刺鼻,**声不绝于耳,重伤将士躺在简陋的木板上,有的断肢流血,有的烧伤严重,军医们忙得脚不沾地,却依旧人手不足,不少轻伤士兵只能自己简单包扎。萧烈看在眼里,眉头紧锁,立刻下令身边亲兵放下兵器,协助军医包扎伤口、熬煮汤药、照料重伤员,不得有半分怠慢。 他亲自走到每一位重伤士卒面前,俯身查看伤势,轻声安抚,但凡伤势危重者,他毫不犹豫将宫中带来的御用金疮药亲自赐下,亲手为士兵敷药。这种金疮药极为珍贵,平日里就连将领都难得一见,如今萧烈却毫不吝啬地用在普通士卒身上。 北朔将士看在眼中,记在心里,无不热泪盈眶。 “少君待我等如此,我等愿以死相报!” “此生誓死追随少君,绝无二心!” 一声声肺腑之言,在伤兵营中响起,萧烈的仁心与体恤,如春雨般滋润了每一位将士的心,让这支军队彻底归心。 三日光阴,转瞬即逝。 楚水泾沿岸的残局已被彻底肃清,南楚残兵要么归降,要么远逃,再无半分抵抗之力。临沅关、雁门关这两座南疆咽喉要塞,重新被北朔掌控,城门之上,北朔的玄色战旗再次高高飘扬,迎风舒展。 南疆大局已定,萧烈召来副将,令其率领五千精锐驻守南疆各关,稳固防线;又命燕屠暂留楚水泾,镇守江面,防备南楚卷土重来。一切部署妥当,他才带着亲笔写就的捷报,以及亲手缴获的南楚水师帅旗、兵符等信物,率领两千精锐,启程班师回朝。 归程之路,步步荣光。 沿途北朔州县,早在数日前便已听闻惊天消息——北朔少君萧烈,以七千残兵,火攻大破南楚三万水师,创下不世奇功!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飞遍南疆各地,百姓们又惊又喜,无不奔走相告。萧烈的大军所过之处,州县官员尽数大开城门,守将亲自率领文武官吏与城中百姓出城十里相迎。百姓们自发提着食盒、捧着酒水、端着热饭热菜,箪食壶浆,夹道相迎,将最真挚的敬意献给这支凯旋之师。 “少君威武!” “萧少君万岁!” 欢呼声此起彼伏,玄色战旗所过之处,街道两侧人头攒动,家家户户张灯结彩,如同过年一般。昔日那个被视作边缘人物、毫无存在感的萧少君,如今凭一己之力守住南疆,护百姓安宁,已然成了北朔军民心中当之无愧的英雄。他的威名,比大军行进的速度更快,早已先一步越过千山万水,直抵北朔都城——朔京。 而此时的朔京城内,早已是暗流涌动,波诡云谲。 自萧烈星夜奔赴南疆,朝堂之上便被一片阴云笼罩。君主萧莽年迈多疑,本就忌惮萧烈,不愿让他手握兵权立下战功,当即借着旧疾复发的由头,将朝政大权牢牢握在手中。他一面在宫中装病避事,一面暗中指使心腹党羽,在朝堂内外大肆散布流言。 “萧烈年少轻狂,毫无领兵经验,此去南疆,必是以卵击石!” “七千残兵对抗南楚三万水师,无异于送羊入虎口,用不了多久,必是全军覆没的消息!” “少君年幼误国,此番丧师辱国,应当废黜,另择贤能!” 流言蜚语,传遍朔京大街小巷,更充斥在紫宸宫的朝堂之上。萧莽的意图昭然若揭,他就是要等萧烈兵败的消息传来,立刻联合党羽,奏请太后废黜萧烈的少君之位,彻底铲除这个威胁。 朝中大臣大多精明世故,见风使舵,眼见萧莽势大,萧烈看似必败,纷纷依附萧莽,出言附和;还有一部分人持观望态度,明哲保身,一言不发;唯有少数几位忠心耿耿的老臣,深知萧烈并非庸碌之辈,坚信他能创造奇迹,可奈何势单力薄,在萧莽党羽的围攻之下,根本不敢多言,只能暗自心急。 朔京的天,看似平静,实则早已乌云密布,只待一个消息,便会狂风骤雨。 这一日,紫宸宫大殿,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萧莽一身龙纹朝服,端坐主位,面色阴沉,正率领一众党羽轮番进言,言辞咄咄逼人。 “太后,萧烈奔赴南疆多日,杳无音信,若是大胜,捷报早已传回,如今迟迟不见消息,必定是全军覆没,丧师辱国!” “南楚陆沉舟乃当世名将,水师精锐天下闻名,萧烈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子,如何能敌?” “南疆危急,不可无主,臣等恳请太后下旨,立刻另择宗室贤能,前往南疆镇守,挽回败局!” 一声声奏请,句句针对萧烈,意在废黜。太后端坐凤椅之上,面色凝重,心中虽对萧烈抱有一丝期望,可面对满朝附和之声,也难免忧心忡忡。 就在萧莽得意洋洋,以为大局已定之时,大殿之外,突然传来一道高亢而急促的传报之声,冲破殿内的压抑,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报——南疆大捷!” “少君萧烈,以七千残兵,火攻大破南楚陆沉舟三万水师,斩获无数,现已班师回朝,距朔京不足百里!” 一语落地,满殿死寂。 所有文武百官瞬间僵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凝固,一个个瞪大双眼,满脸难以置信。 萧莽更是如遭雷击,脸色骤然大变,从阴沉转为惨白,再到铁青,手中紧握的玉笏“哐当”一声,险些坠落在地。他猛地站起身,指着殿外,厉声喝问,声音都因震惊与愤怒而颤抖: “此言当真?!” “陆沉舟何等人物,南楚水师何等精锐,岂会败于萧烈竖子之手?尔等小小传信兵,竟敢谎报军情,欺瞒朝堂,该当何罪!” 传信兵昂首挺胸,毫无惧色,大步走入殿中,躬身双手高举托盘,盘中正是萧烈亲笔书写的捷报,以及那面染满战火硝烟、象征南楚水师荣耀的帅旗信物。 “回太后、回君主,千真万确!” “楚水泾大捷,南疆各关守将皆有文书佐证,一字不假!少君大军已过雁门关,一路势如破竹,不日便至朔京!这南楚水师帅旗,乃是少君亲手缴获,绝无半分虚假!” 太后立刻令内侍上前,接过捷报与帅旗。 展开捷报,萧烈字迹铿锵有力,笔锋如刀,详细写明楚水泾火攻之策、诱敌深入之计、大战全过程、歼敌数量与缴获物资,条理清晰,字字千钧。再看那面染血的南楚水师帅旗,旗面破损,硝烟痕迹清晰可见,绝非伪造。 太后越看越是欣喜,积压多日的忧虑一扫而空,当即拍案而起,凤颜大悦,声音洪亮: “好!好!好!” “烈儿不负北朔,不负百姓,不负我朝!真乃我北朔之幸,江山之幸!” 她当即降下懿旨,声音传遍大殿每一个角落: “传我旨意!令满朝文武,即刻出城三十里,恭迎少君凯旋!备下厚赏,杀猪宰羊,犒劳凯旋大军!” 懿旨一出,朝堂风向瞬间剧变。 方才还依附萧莽、口口声声要废黜萧烈的大臣们,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立刻调转风头,纷纷上前躬身称赞,言辞极尽谄媚: “少君智勇双全,实乃天纵奇才!” “七千破三万,千古奇功,我北朔有此少君,何愁天下不定!” “太后圣明,少君威武,我北朔盛世可期!” 满殿赞颂之声,刺耳地传入萧莽耳中。他站在原地,双拳死死攥紧,指节发白,心中又惊又怒,又恨又怕,却不敢有半分违逆。他万万没有想到,那个被他视作蝼蚁、随意可以碾压的萧烈,竟然真的以七千残兵,创下了如此惊天奇功! 经此一战,萧烈在北朔军民心中的威望,已然如日中天,再也不是他能轻易撼动的存在。萧莽强压下心中的滔天恨意,挤出一抹僵硬的笑容,跟着百官躬身领旨,心中却早已将萧烈恨入骨髓,暗自发誓,绝不让萧烈在朔京安稳立足。 朔京城外三十里,长亭之下,早已是人山人海。 旌旗招展,鼓乐齐鸣,礼乐之声响彻天地。太后亲自率领文武百官,立于道旁相迎,城中百姓更是扶老携幼,蜂拥而至,将道路两侧挤得水泄不通,人人翘首以盼,只为亲眼见一见那位以七千破三万的少年英雄。 不多时,远处烟尘滚滚,马蹄声铿锵而至。 一面玄色战旗迎风高扬,旗上“萧”字清晰夺目。两千精锐铁骑,甲胄虽有破损,却个个精神抖擞,步伐整齐,气势如虹。队伍正中,萧烈一身青衫,风尘仆仆,面色略显疲惫,却身姿挺拔如松,骑在一匹白色战马上,面容俊朗,目光锐利,自带一股威震四方的气场。 远远望见太后与百官立于道旁,萧烈立刻勒住缰绳,翻身下马,快步上前,单膝跪地,躬身行礼,声音沉稳清朗: “孙儿萧烈,幸不辱命,率军击退南楚大军,收复南疆失地,守住北朔国门,今日班师回朝,特来向太后复命!” 太后快步上前,亲手将萧烈扶起,望着他眼底的疲惫与身上未干的风尘,眼中满是欣慰与疼爱,轻轻抚着他的臂膀,声音哽咽: “好孩子,辛苦了!你没有让我失望,没有让北朔百姓失望!我北朔有你这样的少君,江山无虞,百姓无忧!” “随我入城,受百官朝贺,领北朔重赏!” 萧烈起身,跟随太后并肩入城。 街道两侧,百姓的欢呼声震彻云霄,鲜花、彩带、瓜果不断抛向队伍,“萧少君”“镇国英雄”的呼声连绵不绝。沿途百官,无论文武,尽数躬身行礼,昔日那些轻视他、嘲讽他、排挤他的宗室子弟与朝中大臣,此刻望向他的目光之中,只剩下敬畏与惶恐。 入宫之后,太后于紫宸宫设下庆功宴,大摆筵席,犒劳凯旋将士。 宴席之上,太后当众宣读封赏旨意: 册封萧烈为镇南王,赐黄金千两,锦缎千匹,良田千顷,王府一座,统领北朔南疆所有兵马,兵权在握,地位尊崇,仅次于君主与太后。 猛将燕屠,此战战功卓著,勇猛无敌,擢升为骠骑将军,赏黄金百两,官升三级。 其余参战将士,无论官职大小,一律论功行赏,加官进爵,赏赐无数。 旨意一出,满朝欢腾,举杯共贺,紫宸宫内一片喜气洋洋。 这场楚水泾大捷,意义非凡。 它不仅守住了北朔南疆门户,击退了南楚入侵,更让萧烈一战成名,从一个无人看好的边缘少君,一跃成为权倾朝野、万民敬仰的镇南王,彻底在北朔朝堂站稳脚跟,再无人敢小觑。 萧烈大胜的消息,很快传遍沧澜大陆,震动朝野,惊动列国。 中州魏景帝,素来雄才大略,得知萧烈以七千残兵大破南楚三万水师,震惊不已,深知萧烈乃是当世潜龙,不可轻视,立刻派遣使者,携带厚礼,奔赴朔京贺喜,主动提出与北朔结好,互通商贸,共拒南楚。 南楚楚昭帝,则气得暴跳如雷,在宫中大发雷霆,斥责陆沉舟统兵无能,丧师辱国,又因当初温羡献计轻敌,导致大败,对二人彻底心生不满,冷落疏远。南楚朝堂之上,顿时一片混乱,主战主和两派争论不休,人心惶惶。 沧澜大陆,本是北朔、南楚、中州三足鼎立,格局稳固。而萧烈的横空出世,一场惊天大捷,彻底打破了平衡,让这片大陆的风云,开始剧烈涌动。 朔京,镇南王府。 夜色深沉,灯火通明。 萧烈独自一人,立于书房之内,面前摊开一幅完整的沧澜舆图,山川河流、关隘要塞、列国疆域,一目了然。他指尖轻轻点在朔京腹地,眸中精光闪动,深邃如夜。 南疆一战,他虽大胜,站稳了脚跟,可危机并未解除。 内有萧莽虎视眈眈,党羽遍布朝野,绝不会善罢甘休;外有南楚怀恨在心,中州伺机而动,列国各怀鬼胎,虎视眈眈。 这沧澜大陆的滔天风雨,才刚刚开始。 他如今虽贵为镇南王,手握兵权,万民敬仰,可根基未稳,势力尚浅,还远未到与萧莽正面抗衡、逐鹿天下之时。 蛰伏,隐忍,积蓄力量,厚积薄发。 萧烈嘴角勾起一抹淡笑,眼底闪过一丝坚定。 待他日羽翼丰满,他必扫清内患,平定朝野,再挥师南下,剑指天下,一统沧澜! 王府之外,夜色如墨,萧莽安插的眼线正躲在暗处,偷偷窥探,将府内动静一一记在心里,准备回报。 王府之内,暗卫悄然来报——苏瑾早已奉萧烈先前之命,乔装改扮,悄然潜入朔京,避开所有耳目,正在城外静待与他汇合,随时听候调遣。 一场新的博弈,一场更凶险的权谋较量,已在朔京的暗流之中,悄然展开。 萧烈的崛起,如同一颗耀眼的星辰,划破沧澜大陆的沉沉黑夜。 三足鼎立的格局,已然松动。 一个属于萧烈的时代,正在缓缓拉开序幕。 第十七章 萧莽假意庆贺,暗藏杀机设下鸿门宴 朔京的秋阳带着灼人的暖意,泼洒在朱红宫墙与鎏金瓦当之上,将整座都城浸在楚水泾大捷的余韵里。街面上,贩夫走卒仍在热议镇南王萧烈单骑冲阵的英姿,酒肆中的说书人将南疆战事编得活灵活现,连稚童都能哼上两句新编的《破楚谣》。可这份喧嚣之下,大司马府深处的阴影里,正酝酿着一场淬毒的风暴。 三日前,萧莽的亲卫捧着烫金请柬踏入镇南王府时,苏瑾刚用细竹片挑开一封蜡封密信。信纸是南疆特有的枸皮纸,上面用朱砂画着三道交错的刀痕——那是潜伏在朔京的密探传来的警讯,意为“杀机环伺,祸在萧墙”。 “主公,”苏瑾捏着请柬的指尖微微泛白,笺上“为烈儿接风”的字迹在他眼中扭曲成毒蛇的信子,“萧莽这老狐狸,连措辞都透着虚伪。您看这鎏金纹路,用的是西域砂金,寻常家宴哪会如此铺张?这分明是在炫耀他辅政大臣的气派,更是在试探您敢不敢接这烫手山芋。” 萧烈正临窗擦拭龙吟剑,剑穗上的鲛珠被阳光照得流转生辉。他闻言抬眼,剑身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冷光,映得窗纸上映出的梧桐叶影都似带了锋刃:“他要炫耀,我便去赏。他要试探,我便让他看看,镇南王府的脊梁骨,不是靠躲出来的。” 剑鞘归位的轻响里,苏瑾已俯身铺开一张大司马府的舆图。图上用墨笔圈出了七处红圈:“府门内的铜狮暗藏机括,能喷出迷药;穿堂的十二根廊柱,第三根是空的,里面至少藏着三名死士;后花园水榭的栏杆是活动的,底下直通寒潭,一旦触发机关,坠入者顷刻便能冻僵……”他指尖点过水榭位置,墨痕晕开一小片,“这里是主宴之地,四面环水,唯有一座石桥相通,是标准的绝地。萧莽选在此处,就是算准了咱们插翅难飞。” 萧烈指尖敲着舆图边缘,目光落在寒潭标注处:“寒潭?去年冬猎,我曾听闻萧莽在此溺死过一个‘冲撞王驾’的家奴,想来是早就布好的杀局。”他忽然轻笑一声,“既然他把水榭当屠宰场,那我便让他的寒潭,变成收尸的坟茔。” 三日后的清晨,黑鹰带着十名影卫在王府后巷换装。他们脱下玄色劲装,换上粗布仆役服,腰间的软剑被油纸裹了三层,藏在挑水的木桶夹层里。为首的黑鹰往脸上抹了把灶灰,原本锐利的眉眼顿时添了几分憨拙:“大人放心,昨儿个已让府里的老仆去大司马府送过菜,摸清了后厨到水榭的路径,连哪块青石板松动都记清了。” 燕屠则在城外接应三百铁骑。这些精锐皆是从南疆战场上活下来的百战老兵,此刻都换上了绸缎庄伙计、柴米行脚夫的衣裳,腰间的弯刀藏在货担底下。燕屠拍了拍身旁少年兵的肩,那少年左额还留着南楚箭矢划下的疤痕:“记住,听我摔杯为号。冲入府中先砍马厩,别让萧莽的亲卫骑上快马;再堵死东西角门,留着正门给他们当绝路。” 巳时三刻,萧烈的马车抵达大司马府。朱漆大门外,萧莽正带着一群僚属等候,紫袍玉带在阳光下晃得人眼晕。他身后的长史捧着个锦盒,里面是柄镶嵌着鸽血红宝石的匕首——那是三年前萧莽诬陷忠良时,从已故的镇北将军府抄来的物件,此刻却被他当作“贺礼”,明晃晃地摆着杀人诛心的架势。 “烈儿可算来了!”萧莽上前两步,笑声洪亮得震落了门檐上的几片枯叶,手却在袖中死死攥着一枚青铜虎符,那是调动府中死士的信物,“快让皇叔看看,南疆的风沙是不是把我这侄儿吹得更英武了?” 萧烈翻身下车,玄色常服上未缀任何纹饰,腰间只悬着那柄不起眼的龙吟剑。他对着萧莽拱手时,眼角余光扫过府门内的铜狮——狮口果然有细微的黑痕,那是迷药残留的痕迹:“皇叔说笑了,侄儿不过是侥幸得胜,怎敢在皇叔面前称英武?” 两人并肩入府时,穿堂风卷着桂花香扑面而来,却掩不住廊柱后飘来的淡淡血腥气。萧烈似不经意地踢了踢第三根廊柱,柱身传来沉闷的回响,与苏瑾预判的分毫不差。他忽然停步,指着廊下悬挂的红绸笑道:“皇叔府中的绸布真是鲜亮,只是这结打得松了,怕是要掉下来伤到人。” 话音未落,一名影卫已“慌忙”上前系绸结,指尖趁机在柱身上敲了三下——那是告知同伴“死士已就位,准备反制”的暗号。萧莽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他没料到萧烈竟能在谈笑间识破机关,只能讪讪道:“烈儿心细,倒是皇叔疏忽了。” 水榭之上,宴席早已摆开。白玉盘中盛着驼峰炙、烤全羊,都是北朔贵族钟爱的豪奢吃食,可萧烈一眼就看出,那盘醉蟹的蟹钳边缘泛着青黑——那是用砒霜腌制的痕迹。主位旁的席位上铺着白虎皮,毛色鲜亮得不正常,显然是刚剥下的,隐隐还能闻到硝石的气味。 “烈儿坐这里,”萧莽指着白虎皮席位,眼底藏着一丝期待,“这是西域进贡的白虎,特意为你留着的。” 萧烈却转身走向另一侧的普通木椅:“皇叔可知,我在南疆斩杀过一头食人白虎?自那以后,见了虎豹皮毛便心惊,还是木椅踏实。”他坐下时,故意将茶杯往桌沿推了半寸,那是给黑鹰的信号——“酒食有毒,伺机换盏”。 酒过三巡,萧莽见萧烈滴水未沾,终于按捺不住,亲自端起酒壶:“烈儿莫非还在记恨皇叔?想当年你初学骑射,摔断了腿,还是皇叔背着你去找太医……”他声音渐低,带着几分刻意营造的温情,壶嘴却悄悄往酒杯里滴了三滴透明液体——那是南楚奸细献上的“牵机引”,无色无味,饮下后脏腑会逐渐溃烂。 萧烈正要推辞,忽闻水榭外传来环佩叮当。八名舞姬踏着碎步而来,个个身着薄如蝉翼的红纱,腰间的银带随着舞步轻晃,却在转身时露出带鞘的软剑。为首的舞姬眼波流转,直勾勾地盯着萧烈,足尖在地面划出诡异的轨迹——那是南楚巫蛊术中的“索命步”,每一步都对应着穴位,显然是受过专门训练的杀手。 “这是西域舞姬,”萧莽抚掌笑道,“烈儿在南疆怕是没见过这般舞姿,让她们为你助助兴。” 舞姬们越靠越近,红纱扫过萧烈肩头时,带着一股异样的冷香——苏瑾曾提过,这种香料混了曼陀罗花粉,能让人四肢发软。萧烈忽然拍案而起,龙吟剑“呛啷”出鞘,剑光如练,瞬间挑落了为首舞姬腰间的软剑:“舞姿太软,配不上我北朔的铁血!某家给诸位跳段军中剑舞,让你们看看什么是真正的杀气!” 剑风骤起时,舞姬们的伪装轰然碎裂。七柄软剑同时出鞘,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剑网,直逼萧烈面门。可她们显然低估了萧烈的武艺——龙吟剑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时而如蛟龙出海,卷起漫天水花;时而如猛虎下山,劈得木桌碎屑飞溅。不过三个回合,已有四名舞姬被挑中手腕,软剑脱手坠入寒潭,溅起的水花在阳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 “拿下这逆贼!”萧莽猛地将酒壶砸在地上,瓷片飞溅中,假山后突然响起机括转动的声响,数百名死士如潮水般涌出,个个黑衣蒙面,手中长刀闪着寒光。他们显然受过严格训练,眨眼间便形成合围之势,将水榭团团围住。 黑鹰与影卫们瞬间拔刀护在萧烈身前。一名影卫为挡刀,左臂被劈得深可见骨,鲜血溅在萧烈的常服上,烫得他眸色骤沉。他挥剑斩杀两名死士,朗声道:“萧莽!你勾结死士,谋害宗室,就不怕太后降罪吗?” 萧莽立于廊下,手中已多了那枚青铜虎符,狂笑道:“太后?等你死了,我便说你勾结南楚、意图谋反,太后纵是不信,也得看满朝文武的脸色!到时候,这北朔的江山,便是我萧莽说了算!”他忽然指向寒潭,“看到那潭水了吗?去年溺死的家奴,骨头都还没烂透,正好让你去作伴!” 就在此时,一名死士瞅准空隙,猛地扳动水榭栏杆的机括。“咔嚓”一声轻响,萧烈身后的栏杆突然翻转,露出黑沉沉的潭水。那死士狞笑着扑来,却被黑鹰一脚踹中胸口,整个人尖叫着坠入寒潭,瞬间便没了声息——寒潭的水温果然如苏瑾所言,能在瞬息间冻僵活人。 “点子扎手,加把劲!”死士头领嘶吼着挥刀砍来,刀锋擦着萧烈的颈侧掠过,带起一串血珠。影卫们渐渐不支,已有三人倒在血泊中,剩下的也都带了伤,全靠一股悍勇之气支撑。 萧莽看得得意,正欲下令放箭,忽闻府外传来震耳欲聋的马蹄声。那声音越来越近,像是惊雷滚过地面,连水榭的梁柱都在微微震颤。死士们脸色骤变,纷纷转头望向府门方向,阵型顿时乱了。 “萧莽老贼!你的死期到了!”燕屠的怒吼穿透重重院落,紧接着便是木门被撞碎的巨响。三百铁骑如神兵天降,长刀劈砍间,死士们成片倒下,鲜血染红了青石板路。为首的少年兵一马当先,手中长枪挑飞两名死士,直冲到水榭石桥前:“主公莫慌!末将来了!” 萧莽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他退到假山后,正欲按动另一个机关——那是通往密室的暗门,却被萧烈掷出的剑鞘砸中手腕。虎符“当啷”落地,被黑鹰一脚踩住。 “还想逃?”萧烈提着染血的龙吟剑,一步步走向萧莽,每一步都踩在血泊里,“你勾结南楚的密信,我已呈给太后;你私藏死士的名册,我已派人抄获;就连你埋在寒潭底的那箱南楚贡银,此刻也该被我的人挖出来了吧?” 萧莽瘫坐在地,望着越来越近的剑尖,突然凄厉地尖叫:“不可能!我的密室只有我知道……” “你那密室的图纸,”萧烈的声音冷得像寒潭的水,“去年被你溺死的家奴,死前偷偷画了一份,藏在给老母的家书里。可惜他老母不认字,直到上月才辗转送到我手中。” 铁骑已肃清了残余死士,燕屠提着萧莽党羽的发髻,将他们一个个扔在水榭前。曾经奢华的宴席早已狼藉不堪,白玉盘碎成了齑粉,烤全羊被马蹄踏烂,唯有那柄鸽血红宝石匕首,还孤零零地躺在地上,折射着血腥的光。 黑鹰将萧莽捆得结结实实,萧烈俯身捡起那枚青铜虎符,在掌心掂了掂:“这虎符,本该属于保家卫国的忠良,却被你用来豢养死士、祸乱朝纲。明日朝堂之上,我会让你亲眼看着,这些沾满鲜血的权力,是如何崩塌的。” 夕阳西下时,大司马府的朱漆大门被铁骑劈开,萧莽被押解而出。他紫袍上的金线被血污浸透,昔日的倨傲荡然无存,只剩满脸的惊恐。街道两旁,百姓们看着这一幕,先是沉默,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他们或许不知朝堂暗斗,却都记得,是谁在南疆用血肉之躯挡住了南楚的铁蹄。 萧烈跨上战马,龙吟剑在鞘中轻鸣,似在应和着百姓的欢呼。他回头望了眼笼罩在暮色中的大司马府,寒潭的水声仿佛还在耳边回响。这场鸿门宴,终究以设局者的惨败落幕,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朔京的风云,才刚刚掀起真正的巨浪。 第十八章 苏瑾识破,燕屠护主,反杀莽党 一问之下,才知道此人是几天前才被安排搬过来,至于上一任主人李莫丑的下落,就不得而知了。 而叶痕也没有什么需要带走的,只将锦盒放在自己的怀中之后,便关门离开,当他出门之际,大量的人已经在门外围观,不断的对他说着好话,什么好歹大家都是第一重呆过的,以后请多多照顾等等。 二、汤恩伯指挥之陇海兵团由徐州向西南亳县、鹿邑、柘城、太康、涡阳、淮阳一带转移。 四月二日,一大早原铁血队的各个部队指挥员大半都已经来到了会议场所。 韩复榘部放弃泰安的举动,不仅使得李宗仁愤怒异常,致电老蒋称“至于韩部之行动,拟不再加严令,免伤情感”,更引发了护卫军的激烈反应。 别的历史爱咋咋地,但是这一块儿历史,周明是必须要改变的,而且要彻底改变。 “是二对四才对呀!不要太过分!!”可靠坚果墙先是一个跳斩向前跃出十几米的距离,紧接着发动急速冲击突进到位置靠前的冰点身前,向前递出重剑发动了连突刺。 就是原本,你做出来的东西,只有六十或者八十的水平,通过这块芯片,就能将任何东西都完美化。 深秋的风卷起血红的枫叶,杀意已弥漫在神都的空气中,在神都的某个角落之中,杀戮悄然降临。 车里的人下来,先是扫了周明的路虎一眼,然后走过来轻轻敲了敲车窗。 “给我说清楚,这是怎么回事?”着急的询问着进化所需物品的来龙去脉,任地狱系统也在一瞬间回答了凌霄的问题。 正是吉尔露太趁机靠着飞行器吸收闪电鸟的闪电,这一时间,是让闪电鸟控制不住力量的流逝,转眼间,原本能量爆满的他,短时间内被吸走了十分之八的能量,战力也瞬间跌到了一万出头。 如果我们真的死了个干净,他所做的一切都不会有人知道,也不会有这两个孩子。 因为之前穿山甲半兽人非麟来找他说首领下令,需要什么水桶的时候,就是非麟带着他走到井边,指着地上蓝若歆画的水桶给他看的。 “别动,我要给你吹头发。”洛辰熙重新打开了风筒,边轻轻的摩搓着她的秀发,边用风筒吹。 她每天只能靠清晨时分,舔舐树叶上的露珠过活,或者辨认无毒的树叶当食物,咀嚼吞食,才能勉强填饱肚子,活了下来。 大海上,凌霄双手负背站立在黑喷火龙的背上,与面前的巨大毒刺水母对峙着,至于其他的普通毒刺水母和玛瑙水母,都被凌霄给无视掉了。 其中有些是当年弥彦最初的晓班底,而有些则是核心成员自身的势力。 这次他可没有托大拿砍刀对付人,而是直接选择了准确有效杀伤力大的五连发。 由于没有撤退的命令,一部分曹军士卒虽然感觉到危险,但还是不停地射出箭矢,和守关将士互相攻击着。 “谁让你不听话的,你要是听我的话,我就不扎你!”李莫愁十分傲娇的说道。 “呵呵,那又怎么样,你肯定看不到那一天,放心,在这之前,我会先杀掉你的,你们上,杀了他。”杨莲亭恶狠狠的说道。 “且勿慌张,一切等调查结果出来再说。”高大男子摆了摆手,声音沉稳道。 虽然不知道他们在聊什么,但是根据先前那段录音来推测,肖应该正在按照计划行事,准备挑起苏联激进派的将军,让他们对美国在土耳其和意大利部署导弹的行为展开反击。 “哟呵!又来一个不怕死的,怎么,你也想你的武器被我的宠物吃掉?”苏瑾玥浅笑盈盈的看着他。 如果没有中考状元头衔,如果他还是以前貌不惊人的陈平肯定会是另外一个评价。 很显然李常杰打算速战速决,直接用战象军团冲破山口答应,不惜代价的冲进广源州腹地,这样就等于将李南的后方断掉,到时候李南和所有人就都成了瓮中之鳖,完全没有了退路。 这座人口百万的大城,管理方式由封闭式变为开放。这就意味着居民、商人经商不但不受空间约束,而且没有时间限制,这极大促生了夜市的盛行。 这一套体系的核心是低负重,高机动,高隐蔽性,力争做到一击致命而迅速脱离作战区域。 听到叶淳询问自己的意见,夜班负责人厚重眼睛下的眼珠子登时冒起精光。当一个领导询问你意见时,说明你被这个领导注意到了,至于你的意见是否得到领导的肯定却是代表你自己的能力能否经受考验。 墨无缺再次展开了穿越,这一次,他准备万一波打的,去有神魔存在的异世界。 话音一落,只见一道青光突然从华天胸口爆射而出,这突如其来的攻击,根本没有给秦轩反应的机会。就见这青光直接插进秦轩的心脏,再从其后心出钻出来,给秦轩捅了一个透心凉。 第十九章 老主归天,遗诏立储,萧烈继位 萧莽一党伏诛、余孽尽数肃清之后,北朔朝堂终于一扫往日阴霾,政令自上而下畅通无阻,再无半分阻滞。南疆边境经燕屠亲自坐镇布防,要塞壁垒层层加固,粮草军械源源不断运往边关,将士士气高昂,防务固若金汤,任凭南楚、中州再有异动,也难越雷池一步。 朝野上下,无人不感念萧烈除奸安邦、定乱救朝的不世之功。自朔京城池至边疆村落,百姓街头巷尾谈论的,皆是这位镇南王杀伐果断、护国安民的事迹;军中将士更是对其心悦诚服,从基层士卒到三军将领,人人皆愿为萧烈效死力。民心、军心、朝堂人心,尽皆归于萧烈一身,北朔看似刚经大乱,实则已悄然凝聚起前所未有的向心力。 可就在这四海渐安、万象更新之际,深宫之中,却藏着一抹挥之不去的阴霾。养心殿内,老君主萧洪沉疴日久,早已药石罔效。太医院的良方、民间寻来的奇药,轮番灌服,却只能勉强吊着一口气,身子一日弱过一日。谁也未曾料到,在萧莽伏诛第三日,老主的病势竟毫无征兆地陡然加重,宛如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消息如同惊雷,瞬间炸响在后宫。太后闻讯,连凤仪宫的仪驾都来不及备齐,提着裙摆匆匆赶往养心殿,亲自守在病榻之前,双目通红,一夜未曾合眼。殿内宫娥内侍噤若寒蝉,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唯恐惊扰了榻上弥留的君主。太后急传旨意,召太医院院正、院判,连同各地征召入京的名医,轮番入殿诊治,把脉、施针、煎药,忙作一团,可每一位太医诊脉之后,皆是面色凝重,摇头叹息——老君主已是油尽灯枯,气血耗尽,便是神仙下凡,也无力回天。 不过半日工夫,萧洪气息日渐微弱,胸口起伏轻得几乎看不见,连睁眼、转头的力气都已消失,唯有指尖偶尔极轻地颤动一下,证明人还尚存一息。 消息以最快速度传至镇南王府。彼时萧烈正坐在书房,与苏瑾商议战后吏治整顿、南疆流民安置的细则,案头堆满了奏折与户籍文书,笔锋刚落,便见王府亲卫面色惨白地闯入,跪地急报:“王爷!宫中急报,先帝陛下……病危!” 萧烈手中狼毫笔“啪”地断在案上,墨汁溅洒在奏折之上,他却浑然不觉,心头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四肢百骸。他二话不说,起身推开座椅,连朝服都来不及更换,依旧身着日常处理政务的劲装,拔腿便往外走,声音冷沉带着难掩的慌乱:“备马!入宫!” 苏瑾与紧随其后的燕屠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立刻起身跟上。一行人快马加鞭,疾驰在朔京街道之上,沿途百姓见镇南王神色匆匆,皆暗自猜测宫中出事,街头议论纷纷,却无人敢高声喧哗。 及至皇宫养心殿外,萧烈翻身下马,脚步未停,刚踏上殿门台阶,便听见殿内传来太后压抑至极、却又止不住的啜泣声,那哭声微弱而悲怆,听得人心头发紧。萧烈脚步一顿,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闷痛难忍,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提步疾入殿中。 一股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混杂着淡淡的安息香,压得人喘不过气。殿内光线昏暗,窗棂半闭,烛火摇曳,映得满殿凄清。病榻之上,老君主萧洪平卧其上,面色枯槁如腊,双颊深陷,往日威严的面容此刻只剩憔悴,双目紧紧阖着,呼吸微弱得近乎断绝。 萧烈快步上前,“噗通”一声跪倒在榻前,伸手轻轻握住父亲枯瘦如柴、冰凉刺骨的手,那双手曾经握着北朔的江山,握着传国玉玺,沉稳而有力,如今却只剩皮包骨头,连温热都难以维系。他声音压抑着哽咽,沉郁沙哑:“父皇,儿臣来了。” 似是听到了熟悉的声音,萧洪缓缓睁开双眼。那双曾经锐利如鹰、俯瞰天下的眼眸,此刻早已浑浊不堪,却在看到萧烈的刹那,闪过一丝极淡的微光。他目光缓慢地扫过萧烈一身利落劲装,又艰难地转头,望向殿侧肃立的苏瑾与燕屠——一个文韬安邦,一个武略定国,皆是萧烈左膀右臂。老人见状,浑浊的眼中掠过一丝释然,干裂的唇角艰难地牵起一丝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笑意。 他抬起枯瘦的手,颤巍巍地朝殿内内侍、宫娥摆了摆,示意所有人尽数退下。殿门缓缓合上,偌大的养心殿内,只剩下太后、萧烈,与弥留之际的老君主。 气氛死寂而沉重,连烛火燃烧的噼啪声都清晰可闻。萧洪攥着萧烈的手,气息断断续续,每说一个字都仿佛用尽全身力气,可话语却字字清晰,穿透人心:“烈儿……萧莽伏诛……北朔……安了……为父……看得出来……你能担大任……为父……放心了……” 萧烈俯首,额头抵着父亲冰凉的手背,眼眶止不住泛红,滚烫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不曾落下。他自幼便随父征战,深知老君主守江山之难,更明白这北朔江山承载着多少先人的心血与百姓的期盼。他声音哽咽,却字字铿锵:“父皇安心静养,儿臣定守好北朔江山,护好天下百姓,绝不负父皇教诲!” 萧洪轻轻摇头,目光愈发坚定,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攥紧萧烈的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一字一顿,留下最后的嘱托:“朕……早已写下遗诏……藏于紫宸宫龙椅暗格之内……” “朕决意……立你为储……继朕大统……太后可居中辅政……稳住后宫宗室……” “苏瑾、燕屠……皆国之栋梁……忠心可用……你要知人善任……切勿……偏听偏信……” “守好沧澜边境……安我北朔天下……莫让江山……落入奸人之手……” 最后一字落下,那只紧紧攥着萧烈的手,力道骤然消失,缓缓垂落榻边。萧洪双目轻轻阖上,再无半点动静,唯有胸口那一丝微弱的起伏,彻底归于平静。 “陛下——!” 太后一声悲泣,撕心裂肺,骤然响彻养心殿,压抑许久的哭声再也抑制不住,泪如雨下。 殿外守候的文武百官,听闻殿内悲声,瞬间明白发生了什么,齐齐跪倒在地,蟒袍、朝服铺了一地,恸哭失声,哭声震彻宫闱。天地间仿佛瞬间蒙上一层素白,北朔的天,塌了一角。 老君主驾崩的消息,以最快速度传遍朔京城,继而传向北朔每一寸土地。上至宗室勋贵,下至黎民百姓,无不悲痛万分,举国缟素,家家设灵位,户户断丝竹,街头巷尾皆是悲戚之色。昔日因萧莽之乱、南疆战事笼罩的阴霾尚未完全散去,如今又添国丧之哀,朔京上空一片沉郁。 可诡异的是,偌大北朔,竟无半分动乱。 一来,萧莽余党已被肃清殆尽,朝中奸佞连根拔起,再无兴风作浪之人;二来,萧烈早已牢牢掌控军政大权,除奸安邦、救民于水火的威名深入人心,朝野上下、宗室之中,无人不认定,唯有萧烈能承继老君主遗志,稳住北朔大局,挽江山于既倒。即便老主驾崩,人心依旧安定,无人敢生异心。 太后强忍悲恸,按老君主生前最后的嘱托,命心腹内侍前往紫宸宫,从龙椅之下的暗格之中,取出那份封存已久的遗诏。 遗诏以明黄锦缎为书,字迹苍劲威严,盖着朱红玉玺,玉玺印泥鲜红,象征着皇权天授,不容置疑。诏文清晰明了,字字千钧: “朕在位三十余载,夙兴夜寐,不敢有半分懈怠,唯愿北朔安稳,沧澜太平,百姓安居乐业。今朕病入膏肓,天命将尽,恐不久于人世。念及江山社稷,立少子萧烈为皇太子,承继大统,登基为帝。着太后居中辅政,以苏瑾为相、燕屠为帅,同心辅弼,整饬朝纲,安内攘外,励精图治。凡我北朔宗室、文武百官、天下军民,皆需遵旨听命,辅佐新帝,共守江山。敢有谋逆作乱、祸乱朝纲者,天下共诛之,天地不容!” 第二日,紫宸宫大殿之上,遗诏当众宣读,声震殿宇。满朝文武听完,无一人有异议,无一人敢多言。众人纷纷跪地叩首,山呼之声整齐划一:“臣等遵旨!恭迎太子殿下继位!” 声浪一波接着一波,震得大殿梁柱似有回响。 萧烈一身素白孝服,立于殿中,身姿挺拔如松,面色肃穆,望向老君主灵位所在的方向,躬身三拜,声音沉稳而庄重,传遍朝堂:“儿臣遵父皇遗诏,承继大统,定当夙兴夜寐,勤政爱民,安北朔,护百姓,拓疆土,定沧澜,不负父皇所托,不负朝野所望,不负天下苍生!” 礼毕,百官起身,看向萧烈的目光之中,满是敬畏与期盼。 继位大典定在老君主丧期届满后的吉辰。因国丧未过,大典一切从简,不设歌舞,不宴群臣,却依旧庄严肃穆,礼数周全,彰显皇权正统。 祭天之日,晴空万里。天坛之上,香烛缭绕,青烟袅袅,直上云霄。萧烈褪去孝服,身着绣有十二章纹的玄色龙袍,袍上日月星辰、山川龙凤栩栩如生,头戴通天冠,腰系玉带,身姿挺拔,龙行虎步,尽显帝王威仪。 在百官跪拜、太后亲自监礼之下,萧烈缓步上前,从礼官手中接过代表北朔皇权的传国玉玺,高举过顶,祭告天地、宗庙、社稷,昭告上苍与先祖,正式登基为北朔新帝。 礼官高声宣旨:“新帝登基,改元‘定澜’!” 定澜元年,自此开启。 “定澜”二字,取“定鼎沧澜、一统天下”之意,藏着萧烈心中的宏图大志,也藏着老君主未竟的遗愿。 登基大典之上,萧烈端坐龙椅,目光扫过阶下百官,神色威严,声音清朗,颁下登基之后第一道圣旨:尊太后为圣慈皇太后,迁居长乐宫颐养天年。虽遵遗诏赐辅政之名,却明确下令,后宫不涉朝政,朝中政务皆由新帝与朝臣商议决断,从根源杜绝后宫干政、外戚擅权之患,既全孝道,又稳朝纲。 第二道圣旨,封苏瑾为丞相,总领朝政,掌民生、吏治、粮草、赋税,凡朝堂政务,均可先行商议处置,再行奏报,权柄深重,却又在法度之内。 第三道圣旨,封燕屠为镇国大将军,总领北朔全境兵马,掌练兵、征战、边防、军械,赐尚方宝剑,遇边关急务、军中违纪者,可先斩后奏,全权执掌北朔兵权,军权归一,再无分散。 第四道圣旨,擢黑鹰为锦衣卫指挥使,统管影卫、斥候、密探,监察朝野百官,刺探天下情报,巡查京畿安危,肃清奸佞,震慑不轨,成为新帝手中最锋利的暗刃。 四道圣旨,一气呵成,瞬间定下北朔朝堂核心格局:苏瑾主文,燕屠主武,黑鹰掌监察,三人各尽其能、各司其职、互不掣肘,皆为萧烈忠心耿耿的左膀右臂。政令一出,朝野上下人心安定,百官各司其职,再无往日萧莽乱政时的勾心斗角、推诿懈怠。 紧接着,萧烈又颁下数道恩旨,大赦天下。凡因萧莽案牵连、罪情较轻者,一律赦免,归家团聚;减免北朔全境半年赋税,让百姓休养生息;开皇家粮仓,放粮赈济贫苦百姓、南疆流民,拨付专款,助流民重建家园、补种庄稼;以帝王之礼厚葬老君主,追封谥号,令各地郡守立祠祭祀,受万民香火。 一道道旨意,如同春风,吹遍北朔大地。 旨意传至各地,百姓欢声雷动,纷纷焚香叩拜,感念新帝仁政。南疆那些因战乱流离失所、衣食无着的百姓,得朝廷赈济,有屋可住,有粮可吃,有田可种,对新帝感恩戴德,家家悬挂新帝长生牌位;朔京及各州府的寒门士子,见新帝任人唯贤,不计出身,苏瑾一介落魄书生,仅凭才学与忠心便能登临丞相之位,皆看到了出头之路,纷纷收拾行装,争相赴京赶考,欲凭一身才学为新帝效力,为北朔尽忠。 登基之后,萧烈未曾有半分懈怠,每日天不亮便临朝听政,朝会结束后便与苏瑾、燕屠等人在御书房商议国事,批阅奏折至深夜,夙兴夜寐,兢兢业业,无一日偷闲。 苏瑾主理内政,雷厉风行,整饬吏治,严惩贪腐,清查各州县亏空,破格提拔寒门有才之士,罢黜昏庸无能、贪赃枉法的官员,短短时间内,朝堂风气为之一清,政务通畅,百姓怨声绝迹。 燕屠则坐镇军营,整训兵马,淘汰老弱,扩充精锐铁骑,改良军械,加固边防要塞,严格军纪,赏罚分明。北朔本就民风彪悍,擅于骑射,经燕屠一番整顿,军威更盛,将士士气高涨,堪称虎狼之师。 黑鹰率领锦衣卫,遍布朔京及各州府,明察暗访,萧莽残余党羽、遁逃在外的乱臣贼子,无论藏身山林,还是隐于市井,皆被一一捉拿归案,依法处置。一时间,北朔境内路不拾遗,夜不闭户,治安井然,百姓安居乐业。 短短月余时间,北朔便从国丧的悲戚之中彻底走出,朝政通畅,兵强马壮,府库渐充,民心归向,一派蒸蒸日上、国势强盛之象,比老君主在位之时,更显蓬勃生机。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飞速传至中州。 魏景帝坐在龙椅之上,看完密探送来的情报,猛地将奏折摔在地上,面色铁青,坐立不安:“萧烈……不过月余,竟将北朔治理得如此稳固!此人野心不小,若任由其发展,日后必成我中州大患!” 他急召心腹重臣沈惊鸿、柳乘风入宫议事,眉头紧锁,语气焦急:“二位爱卿,如今北朔势大,萧烈雄才大略,又有苏瑾、燕屠辅佐,我中州该如何制衡?绝不能让他坐大!” 沈惊鸿与柳乘风相视一眼,皆面露凝重,一时之间,竟难以拿出万全之策。 而消息传至南楚,楚昭帝更是怒不可遏,猛地一拍御案,杯盏震得弹跳而起,厉声怒斥:“萧烈竖子!本以为萧莽乱政,北朔必乱上数年,没想到竟被他如此轻易掌控!短短月余,国势反盛,此人不除,必为我南楚心腹大患!” 一旁的温羡见状,心中暗喜,自以为得计,上前躬身献计,欲再施离间之计,挑拨北朔与中州关系,坐收渔利。可话未说完,便被楚昭帝厉声打断斥责:“住口!此前楚水泾大败,数十万大军折损,皆因你之计误国!朕还未治你之罪,你竟敢再言离间?安分守己,否则休怪朕无情!” 经楚水泾一败,楚昭帝对温羡早已心存不满,不再信任,更对萧烈的实力深深忌惮,深知南楚如今国力大损,再无轻易挑事的资本,只能暂且隐忍,按兵不动。 定澜元年春,风和日丽,草木复苏,万物生长。 朔京城外的演武校场之上,旌旗猎猎,铁甲生辉。数十万北朔铁骑列阵整齐,一眼望不到边际,将士身姿挺拔,气势如虹,喊杀之声震天动地,气吞山河。 萧烈一身精致铠甲,腰悬龙吟剑,剑身寒光凛冽,剑穗随风飘动。他立于点将台之上,居高临下,望着眼前这支精锐之师,眸中精光闪动,锐利如鹰,胸中有万丈豪情翻涌。 他抬手轻轻握住腰间龙吟剑剑柄,目光缓缓望向南方——那是南楚的方向,又望向东方——那是中州的疆域。 北朔已安,根基已稳,奸佞已除,民心已聚,文有良相,武有猛将,兵强马壮,国势日盛。 萧烈嘴角勾起一抹沉稳而坚定的弧度,心中大计已然定下: 如今,内忧已平,接下来,便是整军经武,厉兵秣马,积蓄国力,等待最佳时机。 一旦时机成熟,便挥师向外,剑指天下,踏平南楚,横扫中州,完成老君主未竟的遗愿,定鼎沧澜,一统整个大陆!让北朔的旗帜,插遍沧澜每一寸土地! 而此刻的中州,内有朝堂纷争,外有北朔压境,君臣惶惶;南楚则经大败之后,国力空虚,君臣不和,内忧外患,挣扎不休。 无人知晓,这位刚刚登基、年轻有为的北朔新帝,目光早已越过边境,望向了整个沧澜大陆。 一场席卷天下、改写江山格局的旷世风云,即将因他而起,因他而定! 第二十章 新君登基,整顿朝纲,重用苏瑾燕屠 定澜元年春,残冬余寒尚未散尽,朔京连下数日微雨,终于迎来一场澄澈初霁。晨光穿透云层,洒在巍峨宫阙之上,琉璃瓦鎏金溢彩,朱红宫墙绵延万里,将这座北朔王朝的帝都衬得愈发庄严肃穆。紫宸宫作为朝会正殿,更是重门深锁,阶陛森严,丹陛之下文武百官按品阶肃立,铁甲卫士持戈而立,甲胄寒光凛冽,整座大殿静得落针可闻。 龙椅之上,萧烈一身玄色织金龙袍稳坐,十二章纹盘旋周身,冠冕垂旒遮住些许眉眼,却遮不住那双沉凝如寒潭的眸子。他自登基之日起,便无半分新君的青涩,周身气度沉稳凛冽,既有沙场杀伐的铁血,又有执掌天下的威严。今日是新帝祭天告祖后的首次大朝,亦是萧烈真正执掌北朔权柄的开端,满殿文武无人敢轻忽,个个垂手肃立,屏息凝神,静待新君开口。 昨日南郊祭天,告慰太庙先祖,萧烈以储君之名承继大统,昭告天下改元定澜,寓意定鼎天下、波澜肃清。朝野上下皆在观望,这位自小在军中磨砺、亲手清剿逆贼萧莽的新帝,究竟会行怀柔安抚之策,还是会雷厉风行整顿朝纲。而萧烈从一开始,便未打算循规蹈矩,走那些中庸守旧的路子。 他抬眸,目光缓缓扫过阶下文武,声线不高,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在空旷大殿中回荡:“先帝在位,夙兴夜寐,心系天下苍生,一心欲壮北朔、安边疆。奈何逆贼萧莽把持朝政数载,结党营私,蒙蔽圣听,致使吏治废弛,贪腐横行;边备松垮,士卒疲弱;朝堂之上,趋炎附势者蝇营狗苟,实心任事者屡遭打压。朕承先帝遗志,继大统之位,今日临朝,只言一事——安邦定国,抚民强军,革除积弊,肃清奸邪!” 话音落下,满殿百官心头一震,纷纷垂首,大气不敢出。众人皆知,萧莽虽已伏诛,但其盘踞朝堂多年,党羽遍布朝野各州府,新帝开篇便直指朝局弊病,显然是要动真格,彻底清算旧弊,再无姑息余地。 萧烈目光微沉,抬手示意。立于文官前列的苏瑾手持一卷厚厚的吏治册籍,稳步出列,玉圭持于胸前,身姿挺拔,朗声奏报:“启禀陛下,臣奉旨核查中枢及各州府官员考绩,历经半月,已将所有卷宗梳理完毕。萧莽专权期间,任人唯亲,唯利是举,凡依附其门下者,无论才干德行,皆可平步青云;凡忠直不阿、不肯同流合污者,轻则贬谪外放,重则构陷下狱。” 他展开册籍,字字清晰:“经核查,萧莽党羽伏诛后,其任上违规提拔的贪庸官员仍遍布各州府县衙,共计七十三人。其中,云州知府苛政猛于虎,巧立名目盘剥百姓,致使民怨沸腾;怀安知县怠政荒废,三年不理公务,境内盗匪横行,田地荒芜;更有户部主事勾结奸商,冒领赈灾粮款,中饱私囊,凡此种种,皆有实据在手,铁证如山。” “与此同时,”苏瑾话锋一转,语气稍缓,“另有二十三位寒门出身的清廉官员、七位久经沙场的忠直老将,皆因不肯依附萧莽,被寻过错贬谪闲置,或流放边陲,或解甲归田。此辈或有治世安民之能,或有守疆护土之功,皆是国之栋梁,只因奸佞当道,才埋没于乡野,闲置于闲散之地,实在是北朔之憾。” 一番奏报,条理分明,证据确凿,无半分虚言。 萧烈指尖轻叩龙椅扶手,声音铿锵有力,掷地有声:“准奏!即刻拟旨,将七十三名贪庸官员尽数罢官夺职,逐出朝堂,其贪腐所得、不法家产,一律查抄入库,所得钱财就地赈济其治下受苦百姓,以安民心!至于那些被贬谪、被闲置的忠直官员、老将,一律官复原职,其中才干卓绝者,不拘一格,破格提拔,委以重任!” 圣旨既出,朝堂震动。 阶下那些曾暗中依附萧莽、却因罪责较轻未被清算的官员,瞬间脸色惨白,心头狂跳,后背冷汗涔涔。他们本以为新帝登基,为稳朝局,定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未曾想萧烈执法如此严明,一视同仁,绝不姑息。众人心中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烟消云散,皆暗自警醒,日后定要恪尽职守,再不敢有半分逾矩。 吏治刚定,武将队列中,一身银甲、身形魁梧的燕屠大步出列,甲胄相撞,发出清脆声响,气势凛然。他单膝跪地,抱拳行礼,声如洪钟,震得殿内嗡嗡作响:“陛下,臣有本奏!北朔铁骑向来勇冠三军,乃国之屏障,然经南疆战乱、清剿萧莽逆党,兵力损耗严重,编制残缺。更甚者,京畿大营、四方边防守军,皆存在编制虚耗之弊,部分将领吃空饷、冒领粮饷,纵容麾下士卒懈怠操练,致使兵甲老旧,士卒疲弱,战力大不如前!” 燕屠抬眸,目光坚定:“臣请旨,裁汰老弱冗兵,招募境内青壮健儿补充军营;重整全军操练规制,统一军械标准,淘汰残旧兵器,打造精良装备;重定军规军纪,凡冒领粮饷、克扣军资、怠慢军务、操练懈怠者,一律以军法重处,绝不宽待!” 他乃北朔老牌名将,一生征战沙场,深谙军中弊病,所言句句切中要害。 萧烈闻言,眼中闪过赞许,当即起身,声音威严:“依卿所请!朕命你为全军整训总领,节制北朔境内所有军营、边寨,总揽全军整训大权!赐你黄金万两,御用军械图纸三张,另传朕旨,户部、工部凡整军所需粮草、军械、物资,一律优先拨付,谁敢推诿拖延、从中作梗,卿可先斩后奏,不必请旨!” 先斩后奏——这是帝王给予武将的无上信任与权柄。 燕屠心头一热,重重叩首,声震殿宇:“臣谢陛下隆恩!定肝脑涂地,夙兴夜寐,练出一支攻必克、守必坚的铁血雄师,护我北朔万里疆土,绝不让外敌踏境半步!” “朕信你。”萧烈抬手,示意其起身。 苏瑾主文,肃清吏治;燕屠主武,整军经武。新帝登基之初,便将文武两大重任,托付给两位心腹重臣,足见信任之深,用人之明。 当日紫宸宫大朝,萧烈端坐龙椅,连发七道圣旨,道道直击朝局要害,雷厉风行,不留余地: 第一道圣旨:裁汰冗官,提拔贤才,订立官员考绩之法。 废除前朝旧制,改定三年一考,以民生、政绩、清廉为评判标准,庸者下,能者上,贪者惩,廉者奖,彻底打破宗室贵族垄断高位的旧规。 第二道圣旨:整训全军,重振军威。 裁汰老弱残兵,招募青壮入伍,统一军械、军规,重奖军功,严惩逃兵,让军中再无混吃等死之辈,人人皆有报国之心、效死之志。 第三道圣旨:轻徭薄赋,安抚民生。 减免北朔全境一年赋税,让百姓休养生息;鼓励开荒拓田,由朝廷拨付银两修缮水利,苏瑾总领其事,各州府县衙亲自督办,不得有误。 第四道圣旨:清查府库,追缴赃款。 全面清查萧莽及其党羽贪墨财物,凡隐匿不报者,一经查出,满门抄没,所得钱财全部充实国库,专用于民生救济与军备扩充。 第五道圣旨:加固边防,严阵以待。 增兵南疆、北疆边境,加固城墙,增设烽燧,日夜巡逻警戒,严防外敌趁北朔朝政更迭之际,伺机来犯。 第六道圣旨:设立太学,广纳寒门。 打破门第偏见,面向天下招收寒门士子,聘请博学鸿儒授课,择优入仕,让有才学的寒门子弟,皆有报效国家、施展抱负之路。 第七道圣旨:锦衣卫巡查天下,监察百官。 令黑鹰统领锦衣卫,分赴各州府县衙,暗中监察官员履职,凡贪赃枉法、怠政误民者,无需上报,即刻拿办,抄家入狱,以肃官风。 七道圣旨,一气呵成,从吏治、军政、民生、财政、教育、监察六大方面入手,层层递进,环环相扣,将北朔朝堂积压多年的沉疴积弊,一刀一刀彻底剜除。满朝文武目瞪口呆,随即心悦诚服——这位新帝,绝非守成之君,乃是有雄才大略的中兴之主。 圣旨颁下,天下震动,政令一出,即刻推行。 苏瑾领旨主理民政与吏治,自此便未曾有过一日闲暇。他每日天不亮便入宫,伏案批阅堆积如山的各州府文书,小到一县一乡的田亩户籍,大到赈灾济民、水利修缮,无一不亲自过问,无一不细致核查。为知民间实情,他轻车简从,亲自巡访京畿周边州县,不入官衙,不扰地方,直接深入田间地头,与百姓促膝交谈。 见春耕时节,不少农户缺耕牛、少种子,无力耕作,苏瑾当即快马传奏,请求朝廷发放耕牛、谷种,萧烈准奏。他又令各地官仓开仓借粮,约定秋收之后低息归还,绝不逼迫百姓,让流离失所的农户得以归乡耕作。见境内河道年久失修,雨季必涝,旱季必枯,苏瑾当即调拨国库银两,征调民夫,亲自坐镇工地,监督河道修缮,日夜不休,短短两月,京畿周边便河道畅通,阡陌井然,百姓耕织有序,炊烟袅袅,再无往日萧莽当权时的萧条景象。 百姓感念苏瑾清廉勤政,更感念新帝体恤民情,街头巷尾,无不称颂圣明。 燕屠则全身心投入整军大业,他亲驻京畿大营,以身作则,每日卯时天刚蒙蒙亮,便身披铠甲,率全军将士操练,风雨无阻。他治军极严,又爱兵如子,与士卒同吃同住,同甘共苦,从不摆主帅架子。 整军之初,他雷厉风行,裁汰老弱冗兵三万余人,给足路费,让其归乡务农;同时张贴告示,面向北朔全境招募青壮健儿,凡入伍者,朝廷发放安家银,家中田地免除赋税,一时间,境内青壮年纷纷响应,短短一月,便招募五万精壮,北朔铁骑规模扩至十万,个个身强体健,意气风发。 依萧烈所赐军械图纸,燕屠令工部日夜赶工,改良长枪、强弓、劲弩,打造重甲铁骑,淘汰老旧兵器。昔日松散懈怠的军营,如今号角声声,杀声震天,操练之声响彻云霄。他重定军规,赏罚分明:士卒作战有功者,当场升官赏银,绝不拖延;临阵脱逃、违抗军令者,就地斩首,绝不姑息。短短数月,军中风气焕然一新,将士们士气高昂,人人愿为新君效死力,北朔军威,比之萧莽专权之时,强盛数倍。 而黑鹰统领的锦衣卫,更是成为悬在百官头顶的一柄利剑。他们身着飞鱼服,腰佩绣春刀,分散奔赴各州府,隐于市井,察于民间,不徇私情,不畏权贵。短短一月之内,便拿办贪腐怠政的州府官员十余人,抄没贪腐银两数十万两,粮谷数万石。各地官员见锦衣卫执法如此严苛,新帝决心如此坚定,皆收敛私心,恪尽职守,再不敢徇私枉法、欺压百姓,北朔官场风气,为之一清。 萧烈身为帝王,并未深居后宫,安逸享乐。他每日临朝听政,与苏瑾、燕屠商议国事,细化政令,解决推行中的难题;闲暇之时,便轻衣简从,亲往太学、军营、田间地头,与寒门士子交谈,倾听求学之难;与戍边将士同坐,了解军中疾苦;与耕作百姓闲聊,知晓生活冷暖。 凡士子提出的治学良策,凡将士上报的军备需求,凡百姓诉说的生活难处,他皆一一记在心中,回宫之后即刻商议推行,有弊病即刻整改,有需求即刻满足。勤政爱民、任人唯贤、从谏如流的名声,很快传遍北朔全境,百姓皆称其为“贤君”,军心民心,尽数归服,朝野上下,一片安定祥和。 朔京长乐宫内,太后安居后宫,不再过问朝政。每日看着宫墙外欣欣向荣的景象,听着宫人回禀的民间喜讯,她抚着鬓边珠翠,唇角始终挂着欣慰笑意。自先帝驾崩,萧莽作乱,她日夜悬心,唯恐北朔江山倾覆,百姓遭殃。如今见萧烈登基后果决有为,知人善任,短短数月便整饬好朝纲,让衰败的北朔重焕生机,她心中大石彻底落地,只需安居后宫,颐养天年,再无半分后顾之忧。 朝堂之上,格局已然稳固。 苏瑾主文,运筹帷幄,安抚民生,肃清吏治,是萧烈最得力的文臣臂膀; 燕屠主武,整军经武,镇守边疆,威震四方,是北朔最坚固的武力屏障; 萧烈居中执掌,明辨是非,知人善任,勤政爱民,是掌控全局的雄主。 三人同心,一主内,一主外,一掌控全局,形成三足鼎立的稳固格局,政令通行无阻,上情下达,下情上达,北朔国力日渐强盛,粮仓充实,军威鼎盛,百姓安居乐业,呈现出一派盛世前兆。 此时的沧澜大陆,三分天下,格局迥异。 中州魏景帝懦弱优柔,毫无主见,朝政被权臣柳乘风把持,贪腐弄权,朝局混乱,沈惊鸿空有报国之心、安邦之才,却处处被掣肘,壮志难酬; 南楚楚昭帝耽于享乐,沉迷酒色,不理朝政,国力日渐衰微,温羡蛰伏暗处,积蓄力量,伺机而动,陆沉舟虽执掌水师,忠心报国,却无明君信任,无实权在手,难展拳脚。 唯有北朔,在萧烈的治理下,蒸蒸日上,势如破竹,隐隐有崛起称霸之势。 紫宸宫内,烛火长明,御案之上,一幅巨大的沧澜舆图缓缓铺开。北朔疆域辽阔,山川险峻,中州沃土千里,人口繁盛,南楚水乡纵横,水师强悍。萧烈负手而立,指尖从北朔疆域缓缓划过,掠过中州,点向江南南楚,眸中精光乍现,深邃如夜,藏着席卷天下的雄心。 整顿朝纲,安抚民生,重振军威,不过是他宏图大业的第一步。 他要的,从不是偏安一隅,守着北朔故土度日。 他要的,是平定天下,一统沧澜,结束三足鼎立的乱世,让百姓再无战乱之苦,让北朔的旗帜,插遍大陆每一寸土地。 定鼎一统的大计,早已在他心中悄然酝酿,脉络清晰,只待国力日盛,时机成熟,便会挥师向外,金戈铁马,气吞万里,掀起一场席卷整个沧澜大陆的风云,书写属于北朔、属于萧烈的千秋霸业。 第二十一章 中州魏景帝,遣使贺喜,欲结同盟 蓝馨明显在离开的这段时间长大了很多,说话的语气都变得成熟了很多不再是以前的那种孩童般的模样。 不知道是哪个词触动了舒尔茨的神经。他猛地坐起来,发出一阵凄厉而尖锐的滋滋声。一旁,几个后勤队的成员都跑了过来,按住了他。随即,其中一个用一块布堵住了对方的嘴巴。 没事就来个借尸还魂啥的?虽然发挥不出全部的力量,但是以玉帝这些大神的本领发挥个七七八八应该不成问题,这简直就如同拥有了毁天灭地的能力。 片刻之后,她深吸了一口气,用平静的,却寒意彻骨的声音说道。 江天辰乃是神魔血脉,血脉之力非常强大,他连续耗费三滴精血,蛋壳仍旧没有完全破碎。 “哪里哪里,是我的人出手太重了,还请穆哥哥不要介意呢!”此时的寒霜雪早就不是一副冰霜容颜,而是满脸的魅惑之色,。 他无法想象,江天辰竟然能抗住这一击,而且,身上并无太重的伤势。 吃完早饭,沈逸先是花费了一千两百万的声望值,向系统兑换了聚灵阵和防护阵的具体布阵方法,随后给乔八去了个电话,将列好的清单发给了他,让他帮自己收集上面的材料。 听到这声音,王洛和汉弗拉一起看向这木偶。之后,它继续说了下去。 刚才看到的那几段影像,只解释了少部分内容。如果它们是真的,那就是说,之前自己的很多经历,还有很多梦,都是苏苒和格兰特所安排的。 目光所及之处都是水果形状的东西,连大床也是一个巨大的半个芒果,被子是香蕉皮。空气中散发着橘子的香气。 赵大牛已经完全失了心智,一下要当村长爸爸,一下又认林洛做爸爸。 她本想问问这学员看到现在热搜上的情形有什么想法,谁知道,这个学员居然直接将她拉黑了。 然而,他们哪里是安康的对手。只用了一个回合,所有士兵手里的刀都被安康缴了。安康把刀扔进了河里,把那几个士兵揍得鼻青脸肿。 “不不不,这幅画已经很清晰的告诉了我们它的位置。”大伊万咧着嘴说完,竟然再次卖起了关子。 好吧,一搬出林孜牧,婉婉就无可奈何了,江楚歌可是她老大的老板,自己真不敢乱动。 秦老太太带着无奈,冷冷地跟苏娆说着,她认为十分现实的话题。 仅有一墙之隔的勋静静的躺在病床上,他被照料的看起来并不像一个病人,仿佛随时可以出院。 仅仅只看正中央那座带有十足年代感的斯大林式五层蛋糕建筑就知道,这座基地的历史恐怕能追溯到上个世纪五十年代。 几人跑出约莫千米,就发现了不对劲,直接眼前犹如有一条看不见的线将空间隔开,前方阳光明媚,而自己所立之地却是阴暗一片,阳光好像就在这里打了个转,根本照不过来半分。 远处的拜耶兰舰载机部队看到偷袭得手以后也不纠缠,直接调转方向撤退。他们已经超额完成了今天的任务,不但击沉了一艘护航航母,还验证了机动兵装在实战中的价值,现在没必要为了歼灭其余的战舰而付出损失。 “夫君,老天是说不得的,你不要乱说。”林梦瑶说完才松开手。 正阳道长看着自信满满的陆千凝,心中却暗自摇头,能在天地异变前就成为宗师的存在,今后只会变得更加强大,岂会停滞不前等着后人来追赶。 “他一个华夏人,跑到这么老远的地方来,每日也没有出去玩,整日待在酒店,一住就是半个月,还正好和我们在一家酒店,你说我要不要怀疑他?”郝师兄没好气道。 叶裳被易少天派去了星云剑宫寻找莫颜,天机门打听回来的消息,星云剑宫之内隐藏着大量的上品、极品灵石甚至仙石。 不少药童正在忙碌,易少天充满好奇的四下打量,甚至东摸西看。 “沈先生,给我影殿一个面子,江天仇和霍天鸿他们不能杀!”老者和林忆雪走到沈浩不远处,开口向他说道。 “你是不是住在这里?”易少天精神感应过人,他的视听能力也异于常人,早已闻到了一股与猪六身上散发出来一样的气息。 解开纱布,龙太的创口剩下两个乌黑的点,还有脓血从里面流出。 “顾老,树心汁液在一位叫沈浩的先生手中,他也是一位内元大圆满的高手,而且还是一名炼丹师……”童威鼎此时只能将沈浩搬了出来,希望顾老他们能就此打住。 事不过三,陆长青第一次犯错,他没有责罚;第二次他也留了他性命只送他去京郊养老;第三次,他不打算再说什么了。 破坏了这一边,仇耿似乎就满意了许多,愿意跟着凌青衍两人回天魔星。 梅卡托克几乎跳了起来,就在他吃惊的时候,那上千光柱竟然汇聚在了一起,形成了一道直径大得吓人的巨型光柱。 最终,拳刀相交,张晓和毕玄同时猛哼一声,脸上均露出一丝一闪而过的痛苦。 第二十二章南楚楚昭帝恼羞成怒,欲再伐北朔 金陵宫城的紫宸殿内,金砖铺地,蟠龙柱直抵穹顶,本该庄严肃穆的朝堂,此刻却被滔天怒火席卷。楚昭帝一身明黄九龙袍,面色涨红如血,双目圆睁,将中州与北朔议盟的密报狠狠掼在鎏金御案上,宣纸被内力震得碎裂纷飞,案头的羊脂玉盏、青瓷胆瓶应声坠地,瓷片四溅,刺耳的碎裂声在殿内回荡,文武百官齐齐俯首,脊背发凉,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触了这位帝王的逆鳞。 “魏景懦夫!萧烈竖子!”楚昭帝怒声嘶吼,声震殿宇,龙颜因暴怒而扭曲,“一个中州庸主,畏首畏尾,妄图借北朔之势苟全性命;一个北朔新君,羽翼未丰,刚掌大权便敢觊觎我江南膏腴之地!二人竟敢暗中结盟,联手欺我南楚,真当楚水泾一役,我水师折损过半,陆沉舟戴罪,便再无还手之力了?简直是痴心妄想!” 阶下百官噤若寒蝉,唯有御史中丞温羡垂首而立,宽袖之下的手指微微蜷缩,眼底深处藏着深不可测的算计与阴狠。他静静等待着,待楚昭帝怒火稍歇,呼吸渐稳,才缓步出列,宽袍拂过冰凉的青砖,躬身行礼,语气恭顺谦卑,字字却精准戳中帝王心思:“陛下息怒,龙体为重,切勿因宵小之辈动了肝火。依臣之见,北朔新定,萧烈虽励精图治、整军经武,然根基未稳,民心未附,不过是外强中干;中州魏景懦弱无能,朝内柳乘风独揽大权,党同伐异,二人结盟不过是各怀鬼胎,貌合神离,实则不堪一击。今番他们公然联兵抗楚,看似挑衅,实则是送上门的良机。我南楚正可借‘北朔中州合谋犯楚’之名,挥师北上,再伐北朔,一可重振水师威名,洗刷楚水泾之辱;二可挫二人同盟之势,令其离心离德,不攻自破,实乃一举两得之策。” 楚昭帝闻言,眉宇间的戾气稍敛,却仍存疑虑,指尖重重敲击御案,发出沉闷的声响,沉声道:“楚水泾一战,我水师精锐折损过半,主帅陆沉舟至今戴罪留营,军心未复,粮草军械亦需重整,此时贸然伐北,胜算几何?” “陛下多虑了。”温羡缓缓抬眸,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翳,语气笃定,胸有成竹,“楚水泾之败,非我南楚水师之弱,实乃陆沉舟轻敌冒进、指挥失当,又遭北朔伏击所致,与水师战力无关。如今我南楚尚有两万水师精锐驻守江凌港,船坚炮利,训练有素,再调江南苏州、杭州、湖州各州府水师驰援,合计三万之众,兵力充足,足以匹敌北朔南疆守军。且臣已遣精锐细作深入北朔腹地,探得绝密情报:萧烈新登帝位,北疆蛮族蠢蠢欲动,屡屡犯边,他不得不将主力铁骑尽数驻守朔京及北疆防线,南疆仅留五千老弱残兵,由无名偏将把守,城防松弛,兵力空虚,此乃天赐破敌良机!臣斗胆请命,举荐老将周泰为帅,此人沉稳持重,忠心耿耿,率水师再攻南疆临沅关,臣愿随军出征,出谋划策,定能一举夺回南疆失地,直逼北朔腹地,扬我大楚天威!” 他这番进言,早已算准萧烈南疆兵力空虚,更摸透楚昭帝刚愎自用、受不得半点屈辱的性子,既顺了帝王的心意,又可借机掌兵,远离金陵朝堂的权力倾轧与帝王猜忌,更能伺机布局,借刀杀人,实现自己独掌水师的野心,步步为营,心机深沉。 殿内武将队列中,有数位与陆沉舟交好的老将,听闻要弃用忠良,重用庸碌之辈,心中愤懑,欲出列进言,恳请启用戴罪立功的陆沉舟,却被温羡党羽以凌厉眼神死死制止,更有人暗中拉扯衣袖,示意不可妄动。众人皆知,陆沉舟虽战功赫赫,忠勇无双,却因楚水泾之败遭楚昭帝忌惮,又被温羡暗中诋毁构陷,早已成了朝堂弃子,此时出言相护,非但于事无补,反而会招来杀身之祸,只得强忍怒火,低头不语。 沉默片刻,楚昭帝猛地拍案而起,龙颜一振,语气决绝:“准奏!封周泰为南疆行军大元帅,统领三万水师,即刻整军备战;温羡为军师,随军参赞军务,全权调度军机,节制诸将!三日后从江凌港出发,直取临沅关,不破北朔,誓不还朝!” “臣遵旨!”温羡与出列领旨的周泰齐声应下,二人眼底皆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喜色——周泰年迈,渴望借此战功复起,光耀门楣;温羡则暗藏夺权祸心,欲借战事掌控兵权,各有图谋,各怀鬼胎。 旨意传至江凌港水师大营,江风猎猎,波涛翻涌。陆沉舟正一身玄铁战甲,立于江边高台之上,亲自率残部操练水师,旌旗招展,鼓声震天。他身形挺拔,面容刚毅,眼底却藏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落寞,楚水泾一败,让他从云端跌落泥潭,戴罪留营,受尽冷眼。听闻楚昭帝弃用自己,重用迂腐的周泰、阴毒的温羡再度伐北,他牙关紧咬,一口银牙险些咬碎,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掌心攥出冷汗。他望着江面翻涌不息的波涛,长叹一声,语气满是悲凉与愤懑:“昏君当道,奸佞弄权!周泰迂腐守旧,不通水战谋略,只知死守古法;温羡阴险狡诈,只为一己私利,不顾家国安危,以二人统兵,此番伐北,必败无疑!南楚江山,黎民百姓,恐将毁于一旦!” 身旁副将目眦欲裂,愤然抱拳,声音颤抖:“都督!楚水泾一战,您虽败,却非战之罪,实乃后援不继、敌军设伏、温羡暗中掣肘所致!如今朝廷弃忠良而用庸佞,寒了将士们的心,都督何不即刻奏请陛下,愿戴罪立功,亲率水师出征,必能挽回败局,护我南楚疆土!” 陆沉舟苦笑摇头,眼底尽是无奈与绝望。他深知楚昭帝对自己的猜忌早已根深蒂固,温羡又在朝中百般构陷,罗织罪名,此番进言,非但不会被采纳,反而会招来杀身之祸,甚至连累家人。他收敛心绪,强压下心中的悲愤,沉声道:“罢了,君心难测,天道无常,多说无益。传令下去,水师大营全体将士严加操练,日夜不休,加固江防,储备粮草军械,死守江凌港。周泰兵败之日,便是北朔铁骑南下之时,我等需拼死护住江南门户,绝不能让萧烈的铁骑踏过长江半步,绝不能让江南百姓遭受战火荼毒!” “末将遵令!”副将领命,转身快步离去,大营之内顿时响起整齐划一的操练声,喊杀震天,与江面波涛相映,更添几分悲壮与苍凉。 三日后,江凌港旌旗蔽江,鼓角齐鸣,人声鼎沸。周泰一身鎏金铠甲,须发花白,立于帅船船头,手持令旗,神色肃穆。三万南楚水师分乘两百余艘战船,战船首尾相连,绵延数十里,帆樯如林,气势汹汹,浩浩荡荡顺流北上,船桨划水,浪花飞溅,场面极为壮观。温羡立于帅船甲板之上,一身青衫,手持羽扇,面容温润,眼底却满是阴鸷,望着绵延不绝的船队,唇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意。他此番随军,并非真心为南楚征战,并非心系家国百姓,而是欲借北朔之手,除掉周泰这个绊脚石,再趁机收拢溃散水师,培植自己的势力,掌控兵权,待事成之后,再向楚昭帝邀功请赏,坐收渔翁之利,其心之毒,其计之险,可见一斑。 南楚水师再度伐北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快马加鞭,很快便被黑鹰卫安插在金陵的斥候传回朔京。 北朔紫宸殿内,烛火摇曳,香烟缭绕。萧烈一身玄色龙袍,端坐御座之上,身姿挺拔,气势沉稳,指尖轻叩御案,看着斥候呈上来的密报,眸中无半分惧色,反倒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语气淡漠从容:“周泰迂腐,温羡阴毒,楚昭帝刚愎自用,识人不明,竟用此二人统兵伐北,真是自寻死路,天要亡南楚啊。” 军师苏瑾手持舆图,快步上前,衣袂翻飞,指尖精准点在南疆临沅关的方位,沉声道:“陛下,南楚水师虽号称三万,实则多为江南各州府临时抽调的散兵,未经严格操练,军心涣散,战力远不及陆沉舟麾下的精锐。周泰年迈迂腐,墨守成规,不通水战谋略,凡事皆听温羡摆布,不足为惧。临沅关虽仅有五千守军,却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城墙坚固,粮草充足,凭险据守,足以支撑月余,消耗南楚兵力与锐气。臣请令,调燕屠将军率两万铁骑驰援南疆,内外夹击,必能再败南楚水师,扬我北朔军威,震慑中州与南楚!” 镇国将军燕屠闻言,即刻大步出列,一身银甲铿锵作响,步伐沉稳,抱拳躬身,声如洪钟,震得殿内嗡嗡作响:“陛下!末将愿率两万铁骑出征,定将南楚水师尽数歼灭,生擒周泰、温羡二贼,献于陛下阶下,以雪楚水泾前耻,护我北朔疆土完整!” 萧烈微微颔首,目光扫过二人,神色沉稳,语气不容置疑,尽显帝王威仪:“准奏。封燕屠为南疆征讨大元帅,率两万铁骑即刻驰援临沅关;苏瑾留守朔京,总督粮草军械,保障前线供给,统筹后方事务,不得有误。另传旨临沅关守将,令其凭险据守,坚壁清野,切勿与南楚水师硬拼,避其锋芒,消耗敌军实力,待燕屠铁骑抵达,再里外合围,一举破敌,全歼来犯之敌!” “臣等遵旨!”苏瑾与燕屠齐声领命,躬身退下,即刻着手筹备军务。 旨意传下,朔京大营即刻进入战备状态,号角长鸣,人声鼎沸。两万铁骑披甲执锐,秣马厉兵,战马嘶鸣,粮草军械连夜装车,辎重车队绵延数里,一眼望不到头。燕屠一身银甲,手持长刀,立于校场高台之上,目光如炬,扫视着下方整装待发的将士,长刀直指南方,厉声高呼:“将士们!南楚贼寇屡犯我疆土,杀我同胞,掠我财物,毁我家园,此仇不共戴天!今日我等挥师南下,必踏平楚营,全歼来敌,扬我北朔雄威,护我家国安宁!随我出征!” “踏平楚营!扬我雄威!护我家国!”两万铁骑齐声高呼,声震云霄,响彻朔京,震得大地微微颤抖。马蹄踏过青石街道,烟尘滚滚,铁蹄铿锵,大军如黑色洪流,汹涌澎湃,向着南疆疾驰而去,气势如虹,锐不可当。 紫宸宫望仙楼上,萧烈一袭素色常服,立于雕花窗前,江风拂动他的衣袍,发丝微扬。他望着铁骑远去的方向,目光深邃,手中轻轻摩挲着龙吟剑的剑穗,指尖微凉。他深知,此番南楚来伐,并非祸事,反而是难得的契机——既可以借此战彻底击溃南楚水师,让南楚再无南下之力,稳固北朔南疆防线;又可以借机试探中州同盟的真心,看魏景究竟是会信守盟约出兵相助,还是隔岸观火、坐收渔利;更可以借此战凝聚北朔军心民心,巩固自己的帝位,震慑四方诸侯。 而这场即将爆发的南疆战火,不仅是北朔与南楚的又一次生死交锋,更是检验北朔与中州同盟的试金石,终将搅动沧澜大陆的风云,让三足鼎立的格局,再次发生微妙而深远的倾斜,乱世纷争,愈演愈烈,天下大势,尽在这一战之中。 第二十三章 温羡献计离间北朔中州,同盟告吹 南楚水师战船绵延数十里,帆樯如林,顺江而下,行至楚水泾外围江面时,便骤然按兵不动,舟船锚链入水,激起层层白浪。帅船甲板之上,老将周泰一身鎏金铠甲,手扶船舷,望着对岸隐约可见的临沅关轮廓,眼中满是急切,手中令旗几乎要挥出,便要下令全军直扑关隘,一鼓作气拿下城池。 身旁的温羡却及时伸手拦下,青衫微动,语气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元帅稍安勿躁,万万不可贸然进军。” 周泰闻言,眉头紧锁,转身看向温羡,语气中满是焦躁:“军师,如今中州与北朔同盟初立,人心未合,我军三万水师气势正盛,正是一鼓作气攻克临沅关的良机,为何按兵不动?” 温羡唇角勾起一抹阴翳的笑意,目光扫过江面,缓缓开口,字字句句都戳中要害:“元帅有所不知,临沅关虽仅有五千北朔守军,却占据天险,城墙高耸,易守难攻,北朔守将又是久经沙场的老将,深谙防守之道,我军若硬攻,必然折损大量兵力,得不偿失。更重要的是,燕屠率领的两万北朔铁骑已星夜驰援,正日夜兼程赶往南疆,若我军久攻临沅关不下,等到铁骑抵达,我军便会腹背受敌,前后受困,必将重蹈楚水泾一战的覆辙,届时全军覆没,悔之晚矣!” 周泰本就不通水战谋略,此次领兵全靠温羡出谋划策,早已将其视作智囊心腹,听闻此言,心中顿时一慌,急切问道:“军师所言极是,是老夫考虑不周!如今局势危急,军师可有破局良策?” 温羡见周泰中计,心中暗喜,却故作沉吟,片刻后才附耳上前,压低声音,道出一条毒计:“元帅,北朔与中州的同盟,本就是镜花水月,看似稳固,实则各怀鬼胎,不堪一击。中州帝王魏景懦弱无能,猜忌心极重;大将军沈惊鸿虽忠勇善战,却在朝中备受柳乘风掣肘,难以施展抱负;而那柳乘风,更是贪利畏死、嫉贤妒能之辈,只要抓住这一点,略施小计,便可让他们同盟土崩瓦解。” 周泰听得目不转睛,连忙追问:“军师快说,究竟是何计策?” 温羡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缓缓道:“我等可挑选五百精锐水师,乔装成北朔铁骑的模样,卸去所有战船标识,从楚水泾西侧浅滩秘密登岸,连夜突袭中州南疆的舞阳、襄城二县,烧杀劫掠,制造混乱,事后故意留下北朔军的旗帜、军械与兵符,嫁祸给萧烈。与此同时,再派遣心腹细作潜入中州境内,四处散布流言,称萧烈早已暗中布局,命燕屠率铁骑暗藏于中州边境,只待南楚与北朔开战,便趁机挥师南下,吞并中州疆土。如此一来,柳乘风必然借机撺掇魏景,让其对萧烈心生猜忌,与北朔反目,同盟不攻自破。届时,我军再无中州掣肘,便可专心对付北朔,拿下临沅关,易如反掌!” 周泰闻言,眼前一亮,拊掌大笑,连连称赞:“军师此计甚妙!真乃釜底抽薪、一箭双雕之计!老夫即刻依计行事,绝不给北朔与中州反应的机会!” 当即,周泰下令全军在楚水泾江面安营扎寨,佯装休整,暗中却按照温羡的吩咐,挑选出五百名身手矫健、精通陆战的精锐水师,换上北朔铁骑的服饰,携带北朔制式的兵器与旗帜,趁着夜色掩护,从楚水泾西侧浅滩悄然登岸,如同鬼魅般向着中州南疆的舞阳、襄城二县疾驰而去。 夜色如墨,星月无光,五百“北朔兵”如狼似虎,突袭舞阳、襄城二县,县城守军猝不及防,根本无力抵抗,顷刻间便被攻破城门。这些乔装的南楚兵卒在城内烧杀劫掠,纵火焚屋,百姓哭喊之声震天,财物被洗劫一空,临走之时,还故意将北朔的旗帜插在城门之上,丢下大量北朔军械,制造出北朔铁骑劫掠的假象,随后便迅速撤离,消失在夜色之中。 与此同时,温羡派遣的细作也已潜入中州洛阳及各大城池,四处散布流言,添油加醋地宣扬萧烈的狼子野心,声称北朔与中州结盟不过是缓兵之计,待解决南楚之后,便会立刻调转枪口,吞并中州。流言如同瘟疫般在中州境内迅速蔓延,人心惶惶,百姓议论纷纷,朝中官员更是人心浮动。 舞阳、襄城二县被袭的急报,如同雪片般火速传至中州洛阳紫宸殿。 魏景帝一身龙袍,端坐御座之上,看着手中沾满血迹的急报,得知二县被烧杀劫掠,百姓死伤无数,顿时面色惨白,浑身颤抖,猛地拍案而起,怒声嘶吼,声音因暴怒而扭曲:“萧烈匹夫!竟敢假意与我中州结盟,暗中却派铁骑袭我疆土,杀我百姓,掠我财物!真当我中州无人,可任人欺凌不成?” 殿内文武百官噤若寒蝉,无人敢出言。此时,早已与温羡暗通款曲、心怀鬼胎的丞相柳乘风,立刻上前一步,故作震怒,躬身道:“陛下息怒!臣早就料到萧烈狼子野心,与我中州结盟不过是掩人耳目的幌子,其真正目的,便是想借结盟麻痹我等,趁机吞并中州疆土!如今北朔兵公然袭我边境,屠戮百姓,已是撕破脸皮,盟约荡然无存!臣请陛下即刻下旨,断绝与北朔的一切同盟之议,撤回所有派驻北朔的使者,再令大将军沈惊鸿率大军驻守南疆,严防北朔铁骑南下,必要时,可暗中联络南楚,与其结盟,共抗北朔!” 柳乘风这番话,句句都戳中魏景帝的猜忌之心,本就懦弱多疑的魏景帝,此刻早已被怒火与恐惧冲昏头脑,根本未曾细想其中蹊跷,当即就要准奏。 就在此时,大将军沈惊鸿大步出列,一身铠甲铿锵作响,面色凝重,躬身急道:“陛下,万万不可!此事必有天大的蹊跷!萧烈新定北朔,内忧外患未除,正急需与我中州结盟,共同制衡南楚,稳固自身地位,岂会在此时贸然袭我边境,自毁盟约?且臣细观急报,袭扰边境的兵卒虽留下北朔标识,却行事散漫,劫掠成性,全无北朔铁骑军纪严明、令行禁止的章法,分明是南楚温羡的离间之计,故意嫁祸北朔,目的便是拆散我与北朔的同盟,让我中州陷入孤立无援之地!陛下切不可中计啊!” “沈大将军这是偏帮北朔,为萧烈开脱不成?”柳乘风立刻厉声呵斥,语气尖锐,字字诛心,“舞阳、襄城二县被烧杀劫掠,百姓惨死,北朔旗帜、军械历历在目,铁证如山,大将军却视而不见,执意维护萧烈,莫非真如坊间流言所言,你早已暗中勾结北朔,背叛我中州,图谋不轨?” 这番诛心之语,正中魏景帝下怀。他本就对沈惊鸿手握重兵心存忌惮,此刻被柳乘风挑拨,猜忌之心瞬间暴涨,看向沈惊鸿的目光中满是冰冷与愤怒,当即厉声下令:“沈惊鸿!舞阳、襄城遭袭,北朔铁证如山,你却仍一意孤行,为萧烈开脱,分明是心怀异心!即刻削去你大将军兵权,贬为庶民,令你驻守洛阳西门,无朕旨意,不得擅离半步!另传朕旨意,任命副将为南疆总兵,率三万大军驻守中州南疆,严防北朔来犯,若有北朔兵卒越境,格杀勿论!” “陛下!此乃南楚的离间计啊!臣忠心耿耿,天地可鉴,陛下切不可轻信谗言!”沈惊鸿跪地叩首,额头磕得鲜血直流,声嘶力竭地哭喊劝谏,却终究难挽圣意。魏景帝早已被怒火与猜忌蒙蔽心智,根本不听辩解,愤然拂袖,转身退朝,只留下沈惊鸿一人孤零零地跪在冰冷的殿中,满心悲愤与绝望,仰天长叹,却无可奈何。 柳乘风望着沈惊鸿落寞悲愤的背影,唇角勾起一抹得意而阴狠的笑意,眼中满是胜利者的张狂。他当即令人草拟圣旨,昭告天下,断绝与北朔的一切往来,废除同盟盟约,同时派遣心腹快马加鞭,秘密联络南楚水师的温羡,告知中州已与北朔彻底反目,愿暗中相助南楚伐北,共破北朔。 中州与北朔同盟告吹的消息,如同惊雷般,先由黑鹰卫安插在洛阳的斥候快马传回朔京,再由燕屠麾下的探马星夜报至南疆行军途中。 朔京紫宸殿内,烛火摇曳,气氛凝重。军师苏瑾看着手中的密报,气得面色铁青,猛地将密报拍在案上,怒声道:“温羡此贼,竟用如此卑劣无耻的离间之计,实在可恨!魏景昏庸无能,柳乘风奸佞误国,如此浅显的计谋,竟也轻易中计,亲手毁掉同盟,真是愚不可及!” 萧烈却面色平静,端坐在御座之上,指尖轻叩御案,节奏沉稳,眸中无半分慌乱与愤怒,反倒透着一丝了然与淡漠:“早料北朔与中州的同盟本就脆弱不堪,不过是相互利用的权宜之计,难以长久,只是没想到温羡出手这般迅速,魏景这般不堪一击,柳乘风这般急不可耐。也罢,同盟本就是幌子,如今撕破脸皮,反倒省去了日后诸多顾忌与牵绊,不必再瞻前顾后。传朕旨意,告知燕屠,不必再顾及中州的态度,全力对付南楚水师,若中州敢出兵相助南楚,便一并收拾,让他们知晓我北朔铁骑的厉害!” “臣遵旨!”苏瑾躬身领命,心中的怒火稍平,对萧烈的沉稳与远见愈发敬佩。 而在南疆疾驰的行军途中,燕屠一身银甲,骑在高头大马之上,得知中州与北朔反目、沈惊鸿被削权的消息后,非但无半分慌乱,反倒怒目圆睁,须发倒竖,勒住马缰,对麾下两万铁骑厉声喝道:“将士们!魏景、柳乘风皆是鼠目寸光之辈,畏楚欺北,昏庸无能,轻易中了南楚的离间计,与我北朔反目!此等背信弃义之徒,他日我北朔铁骑定要踏平洛阳,教他们知晓何为国威,何为军威!今日,我等暂且放下中州之仇,先挥师南下,歼灭南楚水师,踏平楚营,再回头与中州算账!” “踏平楚营!扬我军威!踏平楚营!扬我军威!”两万铁骑齐声高呼,声震旷野,士气大振,行军速度再提三分,马蹄踏地,烟尘滚滚,日夜兼程,向着临沅关疾驰而去,气势如虹,锐不可当。 此时的临沅关下,南楚水师战船列阵,旌旗招展,看似声势浩大,实则暗藏危机。周泰得知中州与北朔彻底反目,沈惊鸿被削权,中州大军驻守南疆却不敢轻举妄动,顿时以为胜券在握,心中大喜,再无顾忌,每日都令水师轮番攻打临沅关隘。 然而,临沅关守将谨遵萧烈旨意,凭险据守,坚壁清野,以滚木礌石、火箭、热油顽强抵抗,南楚水师数次猛攻,都被死死击退,不仅未能攻破城门,反倒折损了大量兵卒与战船,士气日渐低落。周泰见状,心中焦躁不已,日夜难安,频频催促温羡速速想出破城之策,语气中满是不耐烦。 温羡却故作镇定,每日在帅船之上饮酒作乐,看似胸有成竹,实则心中暗喜。他要的就是这般局面——让周泰急于求成,盲目攻城,导致兵疲将乏,军心浮动,待到燕屠的铁骑抵达,南楚水师必败无疑。届时,他便可将战败的罪责尽数推给周泰,指责其刚愎自用、指挥失当,而自己则可借机脱身,返回金陵向楚昭帝邀功,声称自己虽战败,却成功拆散北朔与中州的同盟,立下大功,足以功过相抵,甚至还能借机扳倒周泰,掌控水师兵权,可谓一石二鸟,心机深沉,歹毒至极。 楚水泾的江面之上,阴云密布,江风呼啸,卷起层层巨浪,拍打着南楚水师的战船,发出沉闷的声响。战船之上,兵卒们连日攻城,疲惫不堪,怨声载道,军心浮动,早已没了出征时的锐气。而临沅关城头,北朔守军虽兵力单薄,却士气高昂,坚守城池,以守待援,只待燕屠铁骑到来,便要与南楚水师展开一场殊死血战。 更远处,中州南疆的边境之上,三万中州兵卒按柳乘风的命令驻守防线,却个个人心涣散,士气低落。士卒们皆知北朔铁骑的赫赫威名,又知晓忠勇的沈惊鸿大将军被无辜削权,心中满是怨怼与不满,不过是虚张声势,敷衍了事,根本无人敢真正与北朔为敌。 沧澜大陆的南疆大地,战火一触即发,硝烟弥漫,局势瞬息万变。而北朔与中州短暂的同盟,终究因温羡的毒计、魏景的昏庸、柳乘风的奸佞,彻底宣告破裂,化为泡影。原本三足鼎立的天下格局,再次迎来新的变数与动荡,而北朔帝王萧烈的目光,也愈发坚定、深邃,越过连绵的山川与浩荡的江河,望向了整个沧澜大陆,心中的宏图霸业,愈发清晰。 第二十四章 萧烈纳谏,休养生息,训练铁骑 朔京紫宸殿内,龙涎香烟袅袅升腾,鎏金御案上摊开着一幅沧澜大陆舆图,南疆的战报如同雪片般接连传入,每一封都带着前线的硝烟与捷报。军师苏瑾一身青色官袍,手持最新的急奏,快步上前躬身禀道:“陛下,燕屠将军已率两万铁骑星夜抵达临沅关,与关内五千守军顺利汇合,正依陛下旨意坚壁清野,避其锋芒,静待南楚水师疲敝。温羡、周泰连日督军强攻关隘,楚军士卒死伤惨重,折损已逾千人,战船损毁数十艘,军心浮动,士气低迷,早已没了出征时的锐气。” 萧烈抬眸,深邃的目光缓缓划过舆图上广袤的北朔疆域,指尖轻轻摩挲着龙吟剑的剑柄,语气沉稳而深邃:“周泰庸碌无能,只知蛮攻;温羡心思歹毒,却一心算计权谋,全无伐北的真心,南楚水师此役必败无疑。只是北朔历经萧莽之乱,又接连经历楚水泾、临沅关两场南疆战事,虽连战连捷,却也损耗不小,府库日渐空虚,民生凋敝,百姓历经战乱之苦,亟待休养,不可再贸然兴兵,穷兵黩武。” 苏瑾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心领神会,顺势躬身进言:“陛下圣明,心怀天下百姓,实乃北朔之福。如今中州背信弃义,与我北朔反目,却因内斗军心涣散;南楚新败,水师折损殆尽,国力大衰,正是我北朔休养生息、积蓄力量的天赐良机。臣斗胆请旨,推行三策,以固国本,蓄力待发:一者,轻徭薄赋,再免全境半年赋税,令各州府开官仓放粮,拨付耕牛、种子,助百姓垦荒耕织,恢复生产;二者,清查各地府库,整合萧莽及其党羽抄没的财货田产,充实国库,充盈军械;三者,令燕屠将军击败南楚后,暂镇南疆,安抚百姓,同时整训全军,扩招铁骑,改良军械,厉兵秣马,为日后一统沧澜大陆蓄力。” “卿之所言,正合朕意。”萧烈微微颔首,语气笃定,当即抬手连发数道圣旨,措辞严厉,旨意明确,由快马传至北朔各州府及南疆军营,不得有误。 旨意传至北朔民间,历经数年战乱、早已困苦不堪的百姓们欢声雷动,奔走相告。昔日因战火凋零的村落,渐渐恢复了往日的生机,朔京周边、北疆沃野、南疆河畔,阡陌纵横,田埂相连,田间地头皆是百姓忙碌耕作的身影,炊烟袅袅,鸡犬相闻,一派安居乐业的景象。苏瑾亲赴各州府巡查督导,严惩克扣赈济粮款、欺压百姓的贪官污吏,嘉奖勤政爱民、劝课农桑的贤明郡守,一时间,北朔境内政通人和,吏治清明,民心愈发归向萧烈这位新帝。 国库之上,黑鹰率锦衣卫精锐,全力清查萧莽及其党羽多年藏匿的私财,历经月余,抄没黄金百万两、白银数千万两、锦缎数万匹,良田千顷,加之各州府上缴的赋税,原本空虚的府库迅速充盈,为整军备战、安抚民生打下了坚实的根基。苏瑾又令工部日夜赶工,督造军械,依照萧烈亲绘的改良图纸,加固北朔铁骑的重甲,锻造锋利的长枪、马刀,打造威力强劲的连弩车、投石机,令北朔军械的威力更胜往昔;同时疏浚河道,修缮官道,打通南北运输脉络,保障粮草、军械运输通畅无阻,为日后征战做好万全准备。 南疆前线,燕屠接到萧烈休养生息、整军备战的旨意后,眼中战意更盛,当即对久攻不下、疲敝不堪的南楚水师展开雷霆反击。他令临沅关守军以火箭、热油佯攻城头,引诱楚军列阵迎敌,牵制其主力,自己则亲率一万精锐铁骑,趁着夜色掩护,从楚水泾西侧浅滩涉水绕后,如黑色洪流般直扑楚军水师大营。北朔铁骑踏水冲阵,长刀劈砍,马蹄践踏,楚军水师本就连日攻城,疲惫不堪,猝不及防之下阵脚大乱,哭喊声、厮杀声震天。周泰亲自披甲督战,却被燕屠一矛挑于马下,当场生擒活捉,楚军群龙无首,瞬间溃败。 温羡见大势已去,吓得魂飞魄散,趁乱换上小兵衣衫,率数名心腹亲信乘船仓皇逃窜,如同丧家之犬。南楚三万水师群龙无首,或降或死,溃不成军,战船、军械、粮草尽被北朔缴获。燕屠一举平定南疆之乱,依萧烈旨意暂镇临沅关,一面遣人将生擒的周泰押赴朔京,听候发落,一面开始大规模整训兵马——他令南疆守军与北朔铁骑合编,扩招南疆青壮入伍,择其精壮者编入铁骑,老弱者充作步军,日夜操练,严整军规,赏罚分明,南疆军力迅速壮大。 朔京城内,萧烈亦以身作则,亲赴京畿大营,每日卯时天未亮便抵达校场,与士卒一同操练,拉弓射箭、策马扬鞭、搏击格斗,样样身手矫健,不输精锐铁骑。他见大营士卒操练刻苦,却因阵型刻板、战术单一,难以发挥铁骑最大威力,便亲自推演阵法,结合北朔铁骑的优势,创出“锋矢阵”“雁行阵”“鱼鳞阵”等多种战阵,令铁骑冲锋时势如破竹,防守时固若金汤,进退自如。又定下严苛的军功制,凡操练优异、作战有功者,不论出身贵贱、门第高低,皆可升官赏银;临阵退缩、怠慢军务、违反军规者,就地斩首,绝不姑息。一时间,北朔军中风气为之一振,人人奋勇争先,皆愿为萧烈效死力。 为扩充铁骑规模,萧烈下旨征召北朔全境青壮,凡年满十六、身强体健者,皆可参军入伍,又许以厚赏福利——参军者家中免除三年赋税,战死沙场者,家眷由朝廷终身供养,衣食无忧。旨意一出,北朔各地青壮争相投军,京畿大营、南疆军营、北疆要塞皆是人头攒动,报名者络绎不绝,短短三月,北朔铁骑便从十万扩至十五万,且皆是精壮健儿,军纪严明,战力更胜往昔。 萧烈又令燕屠将南疆缴获的南楚战船交由工部改造加固,招募北疆熟悉水性的边民,组建北朔水师,虽规模尚小,却由南楚降兵中的水师旧部悉心教习,日夜在北疆河道、湖泊操练水战,为日后渡江伐楚、一统江南做准备。 黑鹰统领的锦衣卫亦未曾懈怠,一面继续在北朔境内肃清萧莽残余党羽,稳固后方;一面分遣精锐细作,潜入中州、南楚腹地,刺探军政情报。细作传回消息:中州魏景帝沉迷酒色,不理朝政,柳乘风独揽大权,贪腐更甚,卖官鬻爵,民怨沸腾,沈惊鸿被削权后闭门不出,郁郁寡欢,中州军心涣散,国力日衰;南楚楚昭帝因水师再败,震怒不已,却因温羡巧言令色、百般狡辩,竟未治其死罪,反而将战败罪责尽数推给周泰宗族,大肆株连,陆沉舟见朝堂昏聩、奸佞当道,心灰意冷,仅率残部死守江凌港,不再过问朝堂之事,南楚内部矛盾重重,分崩离析。 消息传回朔京,萧烈立于紫宸殿的沧澜舆图前,身姿挺拔,气势沉稳,苏瑾、燕屠侍立两侧。燕屠一身银甲,抱拳请战,声如洪钟:“陛下,中州、南楚皆内忧外患,国力空虚,军心涣散,此时挥师出征,定能势如破竹,一举平定一方!末将愿率十五万铁骑,先取洛阳,再伐金陵,为陛下荡平天下!” 萧烈抬手按住燕屠的肩膀,目光沉凝,望向舆图远方,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不急。此时中州、南楚虽弱,却仍有自保之力,我北朔铁骑虽强,百姓刚经战乱,需养精蓄锐,待兵更精、粮更足,水师初具规模,后方稳固,再挥师向外,方可一战定乾坤,势如破竹,一统沧澜。” 苏瑾颔首附和,眼中满是敬佩:“陛下深谋远虑,高瞻远瞩。今我北朔休养生息,整军经武,国力蒸蒸日上,而楚、魏二国内乱不休,自毁长城,此消彼长,不出一年,我北朔实力必远超二者,届时一统天下,易如反掌。” 萧烈眸中精光闪动,指尖重重落在舆图上的洛阳与金陵二地,语气铿锵有力:“传朕令,各州府继续休养生息,督劝农桑,安抚百姓;燕屠加紧整训铁骑、操练水师,厉兵秣马;黑鹰严密监视楚、魏动静,探其布防虚实,随时禀报。待来年春暖,粮草军械备足,便是我北朔铁骑踏平沧澜、一统天下之时!” “臣等遵旨!”苏瑾与燕屠齐声领命,声音铿锵,震彻殿宇。 定澜元年冬,北朔瑞雪纷飞,漫天白雪覆盖了北疆的千里沃野与南疆的雄关险隘,却盖不住境内蒸蒸日上的生机——市井繁荣,商贾云集,农桑兴盛,炊烟袅袅;军营之中,铁骑列阵,刀枪映雪,喊杀震天,水师扬帆,战船破浪,人人皆憋着一股劲,只待开春之后,随新帝挥师出征,定鼎沧澜,开创盛世。 而中州洛阳,寒夜之中,魏景帝仍在宫中设宴饮酒,歌舞升平,醉生梦死;柳乘风府中收受贿赂,门庭若市,贪腐无度;南楚金陵,楚昭帝沉迷享乐,不问政事,温羡党羽遍布朝堂,一手遮天。江凌港船头,陆沉舟一身玄甲,立于寒风之中,望着漫天风雪,长叹一声,眼中满是绝望与悲凉,心知南楚江山,已岌岌可危。 沧澜大陆的风雪,吹来了北朔的新生与希望,也吹来了楚、魏的衰败与末路。原本三足鼎立的格局,早已因萧烈的雄才大略与北朔的强势崛起而彻底倾斜,天下一统的大势,已不可逆转,只待春日惊雷响起,北朔铁骑便会踏遍沧澜大陆,开启一个全新的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