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大明当祖宗》 第1章:出租屋斗牌 周末的城中村出租屋,永远飘着一股泡面和烟草混合的味道。 不足二十平米的小房间里,电脑桌被外卖盒、泡面桶堆得满满当当,玻璃烟灰缸里的烟蒂早就冒了尖。李智东叼着半根红塔山,眼睛死死盯着手机屏幕,手指在屏幕上飞快点动,耳机里传来发小王胖子鬼哭狼嚎的哀嚎。 “东哥!你是人吗?连赢我三把了!这牌你也能天胡?” 李智东嗤笑一声,指尖在屏幕上划了划,亮出手里的牌——四个二带俩王,妥妥的封顶天牌。他翘着二郎腿,廉价的塑料板凳被他晃得吱呀作响,耳机里还循环着单田芳的《鹿鼎记》评书,正讲到韦小宝在丽春院忽悠鳌拜的名场面。他嘴里跟着评书碎碎念,把韦小宝那套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忽悠神技,翻来覆去地咂摸。 他今年二十四岁,是互联网公司最底层的运营,拿着三千块的月薪,干着八个人的活,天天被老板 PUA,房租都快交不起,是同学群里最没存在感的小透明。人生唯一的两大乐子,一是斗地主,二是听评书、啃金庸武侠。从《三侠五义》到金庸十五部作品,他能倒背如流,连《倚天屠龙记》里九阳真经的口诀都能一字不差背下来,更别说韦小宝那些忽悠人的骚操作,早就被他刻进了骨子里。 “胖儿,你懂个屁,这叫技术!”李智东吸了最后一口烟,把烟蒂摁进泡面桶里,“想当年韦爵爷在皇宫里,靠一张嘴混到鹿鼎公,小爷我靠斗地主赢你点烟钱,那不是手到擒来?” 王胖子在耳机里骂骂咧咧,嚷嚷着再来一把,非要赢回来。李智东笑着应下,指尖已经悬在了出牌键上,就等着甩出王炸,把王胖子赢个底朝天。他甚至已经想好了,赢了这把,就让王胖子请他吃楼下的酱肘子,好好打打牙祭。 就在李智东的指尖即将落下,甩出那手王炸的瞬间,窗外突然炸开一片刺目的白光。 那光芒太过耀眼,瞬间穿透了廉价的窗帘,把整个出租屋照得如同白昼,连电脑屏幕的光都被盖了过去。李智东被晃得下意识眯起了眼,手里的手机差点滑出去,耳机里王胖子的声音还在嚷嚷,可他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窗外的异象勾走了。 他猛地起身冲到窗边,一把扯开窗帘,就看见漆黑的夜空中,一颗超大的火流星拖着长长的焰尾,正从天际划过。那流星比他在视频里见过的任何一颗都要大,焰尾带着绚烂的金红色,把半边天空都染成了橘色,下坠的速度极快,却又清晰得仿佛触手可及。 电脑屏幕上的直播弹幕已经疯了,满屏都是“火流星!快许愿!”“见者暴富!”的刷屏,评论区一秒钟能刷出几百条留言,全是网友在疯狂许愿。李智东看着窗外那颗不断下坠的流星,脑子里瞬间闪过自己这二十四年的人生——996的苦逼日子,老板的 PUA,交不起的房租,连吃顿酱肘子都要算计半天的窘迫,还有藏在心里的,那些不切实际的武侠梦。 他从小就爱听评书,爱读金庸,总想着能像书里的人物一样,快意恩仇,逍遥自在,不用看老板脸色,不用为了碎银几两折腰。可现实里,他只是个连房租都快交不起的底层社畜,连跟老板提涨工资的勇气都没有。 “妈的,拼了!” 李智东脑子里一热,什么王炸,什么斗地主,全被他抛到了脑后。他拖鞋都顾不上穿,光着脚就踹开了出租屋的门,疯了似的往楼下冲。楼道里的声控灯被他的脚步声震得一盏盏亮起,他光着脚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丝毫感觉不到冷,眼睛死死盯着天上的流星,嘴里还疯了似的喊着自己的愿望。 “老子要暴富!老子要搞着!” 夜风灌进他的领口,把他的 T恤吹得鼓鼓的,那颗火流星还在不断下坠,仿佛就在他的眼前。他跑得越来越快,完全没注意到脚下的路,更没注意到,马路边的雨水井盖被偷了,旁边是一个未盖盖板的施工基坑,只围着一圈歪歪扭扭、一碰就倒的警示带。 深夜的马路上空无一人,只有路灯昏黄的光,照着李智东光脚狂奔的身影。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天上的流星上,嘴里还在不停喊着愿望,脚下的步子迈得极大,完全没看路面。就在他冲过十字路口的瞬间,脚下突然一空,整个人瞬间失去了平衡,往前扑了出去。 “卧祸!” 李智东只来得及说出两个字,身体就已经朝着基坑里坠了下去。失重感瞬间席卷了全身,他下意识地伸手乱抓,却只抓到了一把空气,耳边是呼啸的风声,还有警示带被扯断的哗啦声。 下一秒,他的脑袋狠狠磕在了基坑底部的土堆上。剧痛从后脑勺传来,眼前瞬间一黑,连惨叫都没发出来,整个人就失去了意识。手里的手机飞了出去,重重摔在土堆上,屏幕还亮着,斗地主的牌局依旧停留在四个二带俩王的界面,耳机线被扯断,《鹿鼎记》的评书声戛然而止。 基坑里一片死寂,只有夜风从坑口吹进来,卷起地上的尘土。没人知道,这个摔晕过去的年轻社畜,灵魂已经脱离了身体,穿过了数百年的时光洪流,朝着另一个时空飞去。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又仿佛只过了一瞬间。李智东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了一个不停旋转的漩涡里,耳边全是嗡嗡的轰鸣声,无数画面在他眼前闪过——现代的出租屋,大明的秦淮河,金庸武侠里的江湖,还有陈小春扮演的韦小宝,那张嬉笑怒骂的脸。 他想睁眼,却怎么也睁不开,浑身软绵绵的,使不上一点力气,像是泡在温水里,又像是被人裹在棉花里,昏昏沉沉的,不知道过了多久,耳边的轰鸣声才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哗啦啦的流水声,还有软糯的吴侬软语,顺着风飘进他的耳朵里。 鼻尖萦绕着一股陌生的味道,有墨香,有酱菜的咸香,还有淡淡的脂粉气,混着河水的湿意,钻进他的鼻腔里。他的手指动了动,触碰到了粗糙的木质床板,还有身上盖着的、粗布缝制的被子,磨得他皮肤微微发痒。 后脑勺的剧痛还在,可那股失重感已经消失了。李智东的睫毛颤了颤,终于用尽全身力气,缓缓睁开了眼睛。 第2章:醒卧秦淮河 刺目的阳光从木窗格里照进来,晃得李智东赶紧眯起了眼,好半天才适应了光线。 他躺在一张简陋的木板床上,身下铺着干草,身上盖着打了好几个补丁的粗布被子。屋子很小,只有一张床,一张破桌子,墙角堆着几个装墨汁的坛子,还有一摞摞裁好的宣纸,空气中的墨香和酱菜香,就是从这里飘过来的。 “这是哪?” 李智东撑着身子坐起来,后脑勺依旧疼得厉害,他揉了揉额头,脑子里嗡嗡作响。他记得自己追流星踩空了基坑,摔晕了过去,按理说,他现在应该在医院里,就算不在医院,也该在出租屋,怎么会躺在这么个破地方? 就在这时,一股陌生的记忆,如同潮水般猛地涌入了他的脑海里,瞬间冲得他头晕目眩,差点又栽回床上去。 这具身体的原主也叫李智东,今年十七岁,父母双亡,无依无靠,是南京秦淮河畔墨香斋画坊里的一个小厮,平日里负责磨墨、洗笔、裱褙,干的全是杂活,拿着最微薄的月钱,在画坊里就是个人人可欺的受气包。就在昨天,原主染了风寒,高烧不退,没钱请大夫,就这么在破屋子里硬扛着,最后没扛住,断了气,正好被他这个从现代穿过来的李智东,占了身子。 永乐十年,南京,秦淮河。 这八个字在脑子里炸开,李智东瞬间僵在了床上,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鸡蛋。 他不是在做梦,也不是在医院,他真的穿越了!追个流星,竟然从二十一世纪,穿到了大明永乐十年! 他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尖锐的疼痛感瞬间传来,疼得他龇牙咧嘴,眼泪都快出来了。不是梦,这一切都是真的!他真的穿越了,穿到了他天天在评书里听到的大明王朝,穿到了永乐帝朱棣的时代! 他先是懵,懵了足足有一刻钟,随即就是狂喜,差点从床上蹦起来。 他再也不用 996了,再也不用看老板的脸色了,再也不用为了三千块月薪折腰了!他脑子里装着一肚子的金庸武侠,一肚子的评书段子,还有几百年的历史知识,在这个大明王朝,还不是想怎么混,就怎么混? 韦小宝能在大清从丽春院的小混混,混到鹿鼎公,他李智东带着全本金庸全集,还能混得比韦小宝差? 就在他激动得浑身发抖,畅想着未来在大明的逍遥日子时,画坊的前厅突然传来了算盘珠子噼里啪啦的声响,跟着就是一声尖利的吆喝,整个画坊瞬间炸开了锅。 李智东愣了愣,掀开被子下了床,趿拉着一双破布鞋,晃晃悠悠地朝着前厅走去,想看看发生了什么事。他还不知道,自己穿越到大明的第一个考验,已经找上门来了。 墨香斋的前厅里,此刻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十几号跟李智东一样的小厮,围在柜台前,个个脸上都带着愤懑,却又敢怒不敢言。柜台后面,账房先生张老头捏着一把算盘,珠子被他拨得噼里啪啦响,一张老脸拉得老长,黑得跟锅底似的。 李智东靠在门框上,嗑着兜里原主剩下的瓜子,冷眼旁观着这一切。 只听张账房清了清嗓子,尖利的嗓音在大厅里响起来,盖过了所有人的窃窃私语:“都吵吵什么?吵吵什么?一个个的,活不想干了是吧?” 众人瞬间安静下来,都低着头,没人敢接话。 张账房见状,更是得意,冷哼一声,当众宣布:“掌柜的发话了,这个月画坊生意不好,接的单子少了一半,库房里的宣纸、颜料又涨了价,账上入不敷出。所以,这个月,所有小厮的月钱,一律扣发半个月!” 一句话落下,前厅瞬间又炸开了锅。 “什么?扣半个月月钱?那我们喝西北风去啊?” “张账房,这个月我们天天熬夜裱褙,连轴转了快一个月,怎么能说扣就扣?” “就是啊,我们就指着这点月钱活命呢,扣了半个月,我们怎么活?” 小厮们群情激奋,围着柜台吵吵嚷嚷,可也只敢嘴上抱怨,没一个人敢真的上前跟张账房理论。毕竟,他们都是无依无靠的苦命人,丢了画坊的差事,就只能流落街头,饿死在秦淮河畔。 里屋的门帘掀了一条缝,画坊的周掌柜正躲在里面,冷眼旁观着这一切,半点要出来说话的意思都没有。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扣月钱这事,根本不是张账房的主意,就是周掌柜授意的,张账房不过是出来唱黑脸的罢了。 张账房见众人只敢嚷嚷,不敢真的造次,更是嚣张起来,把算盘往柜台上一拍,厉声骂道:“嚷嚷什么?谁不想干,现在就滚!画坊不养闲人,有的是人想抢着来干!” 一句话,瞬间把所有人都噎住了。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蔫了下去,脸上满是愤懑和无奈,却又无计可施,只能唉声叹气,骂骂咧咧地抱怨几句,却再也不敢大声嚷嚷了。 原主在画坊里,就是个出了名的软柿子、病秧子,平日里谁都能欺负两句。在场的小厮们扫了一眼靠在门框上的李智东,都没把他放在眼里,更没人指望这个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的病秧子,能站出来替他们说句话。 可他们不知道,此刻站在门框里的,早就不是那个任人欺负的原主了,而是从现代穿过来的,一肚子忽悠套路的李智东。 李智东把瓜子皮吐在手里,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瞬间就火了。妈的,前世在公司被老板 PUA、扣工资,没想到穿越到大明,刚睁眼就遇上了黑心老板扣工钱,这他能忍?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韦小宝在丽春院忽悠人的经典话术,清了清嗓子,慢悠悠地从门框边晃了出来,朝着柜台走了过去。 前厅里的众人,见李智东突然走了出来,都愣住了,齐刷刷地看向他,眼里满是诧异。 谁也没想到,这个平日里闷不吭声、被人欺负了都不敢还嘴的病秧子,竟然会在这个时候站出来。张账房也看到了他,斜睨了他一眼,脸上满是不屑和轻蔑,冷哼一声道:“李智东?你不好好在屋里躺着养病,跑出来凑什么热闹?怎么,你也想替他们出头?” 李智东没接他的话,也没生气,脸上带着笑,慢悠悠地走到柜台前。他先是给张账房鞠了一躬,礼数做得十足,然后转身,从旁边的茶壶里倒了一杯热茶,双手递到了张账房面前。 这一手,把张账房整得一愣,准备好的一肚子骂人的话,瞬间就堵在了喉咙里,不知道该怎么说了。在场的小厮们也都懵了,不知道李智东这是要干什么,难不成是来拍张账房的马屁的? 张账房愣了半天,才接过那杯热茶,板着脸道:“你小子,想干什么?” “张账房,您消消气。”李智东笑了笑,声音不高不低,语速不快不慢,刚好能让前厅里的所有人都听得一清二楚,更能让里屋门帘后的周掌柜,听得明明白白。 他没跟张账房吵,也没闹,更没像其他小厮那样,哭诉自己多不容易,要靠月钱活命。他太清楚了,跟这种黑心老板和账房哭穷,一点用都没有,他们根本不在乎底下人的死活。想让他们松口,就得戳中他们的软肋,让他们知道,扣这笔月钱,会给他们带来天大的麻烦。 前世在互联网公司,他跟老板斗智斗勇了三年,这种职场拿捏的小把戏,在他眼里简直就是小儿科。更别说,他脑子里装着全本《鹿鼎记》,韦小宝那套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他早就烂熟于心了。 张账房喝了一口茶,板着脸道:“少跟我来这套,我告诉你,掌柜的定下来的规矩,谁也改不了。你小子要是识相,就赶紧回屋躺着去,别在这多管闲事。” “张账房,我可不是多管闲事。”李智东依旧笑着,语气平淡,却字字都带着钩子,“我就是想提醒您一句,咱们画坊这个月,最大的单子,是什么单子,您不会忘了吧?” 张账房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接话道:“自然是锦衣卫张旗官订的十幅山水,三天后就要交货,怎么了?” 这句话一出,里屋的门帘,瞬间动了一下。 李智东心里一笑,暗道来了。他等的就是这句话,他要戳的软肋,就在这。 第3章:一语惊掌柜 前厅里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李智东身上,连张账房都屏住了呼吸,等着他的下文。 李智东扫了一眼里屋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继续道:“张账房既然记得,那您就该知道,这十幅山水,是给宫里的贵人备的。张旗官是什么人?那是锦衣卫的人,是皇上身边的缇骑,眼里揉不得半点沙子。” 他往前凑了凑,声音依旧不高,却带着一股让人心里发毛的劲儿:“咱们画坊的画,能不能按时交,能不能画好,全靠咱们这些小厮。磨墨要磨得细,洗笔要洗得干净,裱褙更是半点差错都出不得,差一点,这画就废了。” “您现在把兄弟们的月钱扣了半个月,大家心里能踏实吗?心里不踏实,手上的活计,能不出岔子吗?”李智东顿了顿,扫了一眼周围的小厮们,众人纷纷点头,眼里满是认同。 他重新看向张账房,一字一句道:“要是因为兄弟们心里有气,磨墨磨粗了,裱褙出了褶子,耽误了给张旗官交货,惹得锦衣卫的大人们不高兴,砸了咱们画坊的招牌,那都是小事。要是惊扰了宫里的贵人,惹得缇骑们降罪下来,这个责任,是您担得起,还是里屋的周掌柜担得起?” 一段话,不长,却字字都戳在了要害上。 张账房手里的茶杯“哐当”一声放在了柜台上,脸色瞬间煞白,额头上瞬间冒出了冷汗。他光顾着帮周掌柜扣钱,压根就没往这方面想!锦衣卫的单子,那是能出半点差错的吗?真要是出了问题,别说他一个账房,就是周掌柜,也担待不起! 里屋的门帘,哗啦一声,被猛地掀开了。 周掌柜黑着脸,从里屋冲了出来,先是狠狠瞪了张账房一眼,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你个老东西!怎么办事的?谁让你扣兄弟们的月钱的?” 张账房被骂得一愣一愣的,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他心里门清,这就是周掌柜自己的主意,可现在,周掌柜把锅全甩到了他头上,他连反驳的余地都没有。 周掌柜骂完了张账房,转头看向李智东,脸上挤出了一抹笑,对着他拱了拱手道:“智东啊,多亏了你提醒,不然就出大事了!是账房糊涂,算错了账,误会,全是误会!” 他随即转过身,对着所有小厮大声道:“所有人的月钱,全额发放,一文都不能少!现在就发!另外,这个月每人再加两文酒钱,算是给兄弟们赔罪了!” 话音落下,前厅瞬间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小厮们个个喜笑颜开,看向李智东的眼神里,满是感激和佩服。 周掌柜又转头,从钱袋里掏出二十文钱,塞到了李智东手里,笑着道:“智东啊,你小子脑子活络,是个好料子!这二十文赏钱,你拿着,以后好好干,亏不了你!” 李智东笑着接过了赏钱,对着周掌柜拱了拱手,没多说什么。他心里门清,这周掌柜就是个欺软怕硬的主,今天这事,不过是他穿越到大明,牛刀小试罢了。 可他不知道,就这一番话,已经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对这个平日里不起眼的小厮,彻底刮目相看了。 月钱当场就发了下来,白花花的碎银子和铜钱,发到了每个小厮手里。众人拿着钱,个个喜笑颜开,围着李智东,七嘴八舌地跟他道谢。 “东东,今天真是太谢谢你了!要不是你,我们这个月就得喝西北风了!” “就是啊东东,以前是我们小瞧你了,没想到你这么厉害,几句话就把周掌柜和张账房拿捏得死死的!” “智东兄弟,啥也别说了,今天晚上,我们凑钱,请你去河边的酒肆喝酒!不醉不归!” 众人吵吵嚷嚷,都要请李智东喝酒,好好答谢他。谁都知道,今天要是没有李智东站出来,他们这半个月的月钱,铁定是要不回来了,说不定还得被周掌柜和张账房拿捏得死死的。 李智东看着众人热情的样子,笑着摆了摆手,张口就道:“兄弟们,喝酒就免了,我这人不爱喝那寡淡的米酒。你们要是真有心,就凑钱给我买十斤酱肘子,要西街老王家的,卤得烂乎的那种,就行。” 一句话,把在场的所有人都整得一愣一愣的。 众人面面相觑,都以为自己听错了。他们本来想着,怎么也得请李智东去酒肆里,好好吃一顿,喝顿酒,才算有诚意。结果人家倒好,酒不要,菜不要,就要十斤酱肘子? 愣了半天,众人才反应过来,随即哄堂大笑起来。 “行!不就是十斤酱肘子吗?包在我们身上了!” “西街老王的酱肘子是吧?我现在就去买!必须买最烂乎的,带筋的!” “就是,别说十斤,二十斤我们也买!今天必须让智东兄弟吃个够!” 当下就有两个小厮,揣着钱,兴冲冲地朝着西街跑去,买酱肘子去了。剩下的人,就在画坊的后院里,搬了张桌子,又凑钱买了几壶米酒,几碟小菜,等着酱肘子送过来。 没一会儿,两个小厮就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手里拎着两个大食盒,一打开,浓郁的肉香瞬间飘满了整个后院,酱红色的肘子炖得烂乎,油光锃亮,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整整十斤酱肘子,堆了满满一大盘子,摆在了桌子正中间。 李智东眼睛都亮了,拿起一个肘子,也顾不上烫,张嘴就啃了一大口。 软烂的肉一进嘴就化了,咸香的卤汁在嘴里爆开,那味道,比现代超市里卖的真空酱肘子,好吃了十倍都不止。 列位看官,看到这里你还不点个赞,我就要馋死你,哈哈,开个玩笑。 他心里直呼过瘾,前世在现代,他一个月工资就那么点,想吃顿酱肘子都得算计半天,更别说这么整整十斤,可劲造了。没想到穿越到大明,刚睁眼,就实现了酱肘子自由,这波穿越,简直血赚! 众人围着桌子坐下,啃着肘子,喝着米酒,闹得不亦乐乎。李智东一边啃着肘子,一边说:“各位兄弟伙,说是说,闹归闹,东家的活可要做好,那个掉了链子,影响了大家可要罚的哦。” 从人齐声说道:“保证完成任务”。 夕阳西下,秦淮河畔的晚风吹进后院,带着河水的湿意。李智东啃着油乎乎的酱肘子,喝着米酒,看着身边热热闹闹的众人,心里突然生出一股前所未有的踏实感。 或许,这个大明,真的能让他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 第4章:夜巷遇追杀 夜色渐浓,秦淮河畔渐渐热闹了起来,画舫上的灯笼一盏盏亮起,丝竹管弦之声,顺着风飘进了画坊里。 小厮们喝得东倒西歪,闹了大半夜,都回屋睡熟了。李智东也喝了几杯米酒,头有点晕,却没醉,脑子里依旧清醒得很。他躺在自己的破木板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未来的规划。 他现在只是个画坊小厮,无依无靠,就算嘴皮子再厉害,也只能在这小小的画坊里横。 想在大明混出头,混成人上人,就得找机会,往上走,去北平,去皇城根下,找机会接触到这个时代最顶层的人。 就像韦小宝,进了皇宫,接触到了康熙,才有了后来的鹿鼎公。 他想在大明混得风生水起,就得走这条路。 正想着,肚子突然一阵翻江倒海,晚上酱肘子吃多了,又喝了凉米酒,闹肚子了。 他骂骂咧咧地爬起来,趿拉着破布鞋,朝着后院的茅房走去。 后院紧挨着一条偏僻的小巷,平日里就没什么人走,到了夜里,更是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远处画舫的灯光,偶尔能照进来一点。 李智东刚走到茅房门口,就听见巷子里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跟着就是锦衣卫的厉声呵斥,还有铁器碰撞的脆响,“哐当”一声,像是刀砍在了墙上,随即就是一声闷哼,有人重重摔在了地上。 李智东瞬间就清醒了,酒意全无,汗毛倒竖,下意识地就缩到了墙角,扒着后院的矮墙门缝,朝着巷子里看去。 只见三个身着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锦衣卫,正提着刀,围着一个浑身是血的汉子。那汉子腰上中了一刀,鲜血把身上的衣服都浸透了,手里握着一把短刀,正踉踉跄跄地后退,脸上满是决绝。 “水芹菜!我看你还往哪跑!”为首的锦衣卫小旗官,厉声呵斥,绣春刀指着那汉子,“方孝孺的余孽,朝廷钦犯,还不乖乖束手就擒,跟我们回诏狱,还能留你个全尸!不然,今天就让你横尸当场!” 水芹菜! 李智东听到这个名字,心里咯噔一下,瞬间就来了精神。 水芹菜?这个名字还稀奇哈。还是方孝孺的门生,建文旧臣? 他扒着门缝,眼睛瞪得溜圆,看着巷子里的动静。只见那水芹菜咬着牙,怒吼一声,提着短刀就朝着锦衣卫冲了过去,可他腰上中了刀,失血过多,根本不是三个锦衣卫的对手,刚一交手,就被一脚踹在了胸口,重重摔在了地上,短刀也飞了出去。 锦衣卫提着刀,一步步朝着他走过去,眼里满是杀意。 水芹菜撑着身子往后退,退到了画坊后院的矮墙下,眼看就退无可退了。他抬头看了一眼矮墙,又看了一眼紧闭的画坊后门,眼里闪过一丝决绝,猛地起身,撞开了虚掩的后院小门,一头扎了进来,踉跄着躲到了墙角的酱菜缸后面。 紧随其后的锦衣卫,一脚踹开了画坊的大门,举着火把,就冲进了院子里,明晃晃的绣春刀,在火把的光线下,闪着冰冷的光。 “钦犯躲进这里了!给我搜!今天就算是掘地三尺,也要把水芹菜给我找出来!” 李智东躲在茅房门口,看着冲进来的锦衣卫,心脏砰砰直跳。 救,还是不救? 火把的光把整个后院照得通亮,三个锦衣卫分散开来,举着刀,就要挨个角落搜查。墙角的酱菜缸后面,水芹菜的呼吸声越来越急促,眼看就要被发现了。 李智东的脑子飞速运转,手心全是汗。 救,风险太大了。这可是朝廷钦犯,方孝孺的余党,靖难之后,朱棣对建文旧臣的清洗有多狠,他就算没读过史书,听评书也听了无数遍了。包庇钦犯,那是要掉脑袋,甚至株连九族的大罪。 电光火石之间,李智东条件反射地做出了决定。 妈的,干了!韦小宝能救茅十八,他李智东就不能救水芹菜?不就是几个锦衣卫吗?论忽悠,他还没怕过谁!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鹿鼎记》里,韦小宝躲海大富的经典套路,还有之前在评书里听来的江湖逃生桥段,瞬间就有了主意。 他趁着锦衣卫还没搜到这边,猫着腰,几步就冲到了酱菜缸旁边。水芹菜见有人过来,瞬间绷紧了身子,眼里满是警惕,就要起身拼命。 “不想死就别出声!进去!”李智东压低声音,一把掀开了旁边那个半人高的黄豆酱发酵缸的盖子。 那酱缸有半人多高,里面装着满满一缸发酵的黄豆酱,又深又宽,藏一个人绰绰有余。水芹菜愣了一下,看着眼前这个素不相识的小子,又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来不及多想,一矮身,就钻进了酱缸里。 李智东手疾眼快,立马把盖子重新盖好,严丝合缝,一点缝隙都没露。随即,他抓起一把缸边的黄豆酱,往自己脸上、身上、衣服上,抹了个遍,连头发里都抹了不少,整个人瞬间就变成了一个“酱人”。 刚收拾妥当,为首的锦衣卫小旗官,就带着两个手下,举着火把冲了过来,明晃晃的绣春刀,直接架在了李智东的脖子上。 冰冷的刀锋贴在皮肤上,李智东却半点没慌,甚至还演了起来,像是被突然出现的锦衣卫吓了一跳,手里的酱瓢“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浑身发抖,结结巴巴地喊着:“官爷!官爷饶命!怎么了这是?” 那小旗官皱着眉头,看着浑身是酱的李智东,厉声喝问:“小子!你刚才看没看见一个受伤的男人,躲进这里来了?” “受伤的男人?”李智东装作一脸茫然的样子,摇了摇头,带着哭腔道,“没……没看见啊官爷!我半夜起来,打翻了酱缸,正收拾呢,哪也没去,什么人都没看见啊!” 他一边说,一边故意指着地上打翻的酱瓢,还有洒了一地的黄豆酱,演得声泪俱下,跟真的一样。 锦衣卫的人盯着他看了半天,又扫了一眼周围的酱菜缸,火把的光在缸盖上扫来扫去。李智东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脸上却依旧是那副吓坏了的样子,半点破绽都没露。 他太清楚了,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慌,一慌,就全完了。 火把的光在院子里扫来扫去,两个锦衣卫已经开始挨个搜查角落,连茅房都踹开看了一眼,眼看就要伸手去掀酱缸的盖子了。 李智东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脑子里飞速运转,想着怎么把这群锦衣卫忽悠走。他知道,硬拼肯定是不行的,他手无缚鸡之力,三个锦衣卫,一刀就能把他砍了。只能靠嘴,靠忽悠,让他们自己放弃搜查,主动离开。 就在那锦衣卫的手要碰到酱缸盖子的瞬间,李智东突然开了口,依旧是那副唯唯诺诺的样子,对着为首的小旗官道:“官爷,不是小的多嘴,您几位,是不是在追什么朝廷钦犯啊?” 那小旗官斜睨了他一眼,冷哼一声道:“不该问的别问!老老实实待着,不然连你一起抓回诏狱!” “是是是,官爷说的是。”李智东连连点头,随即话锋一转,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三个锦衣卫都听得清清楚楚,“只是小的多一句嘴,我们这墨香斋,可不是普通的画坊。这个月,我们正给宫里的贤妃娘娘,还有锦衣卫的张旗官,赶制一批山水和仕女图,三天后就要交货。” 他顿了顿,扫了一眼被锦衣卫踩得乱七八糟的宣纸和颜料,继续道:“您几位今天深夜闯进来,搜查是应该的,小的不敢拦着。可要是把给宫里贵人备的画、颜料、宣纸给惊扰了,弄坏了,耽误了交货的日子,张旗官那边,怕是不好交代吧?” 一句话落下,三个锦衣卫的动作,瞬间就停住了。 为首的小旗官脸色变了变,看向李智东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忌惮。他们只是锦衣卫里的小喽啰,张旗官是他们的顶头上司,贤妃娘娘更是宫里的贵人,他们哪里敢得罪? 真要是弄坏了给宫里贵人备的画,耽误了交货,张旗官怪罪下来,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李智东见他们犹豫了,心里一喜,知道自己这步棋走对了。他趁热打铁,又装作不经意地补充道:“对了官爷,刚才我起夜的时候,倒是看见好几个人影,慌慌张张地往秦淮河下游跑了,还带着刀,看着凶得很,不知道是不是您几位要找的人。” 他一边说,一边伸手指着秦淮河下游的方向,说得有鼻子有眼的。 那小旗官皱着眉头,心里盘算了起来。这画坊就这么大,搜了一圈,也没找到人,难不成真的往下游跑了?更何况,这画坊跟宫里的贵人、自己的顶头上司都有关系,真要是搜出什么事来,他们也担待不起。 与其在这耗着,不如赶紧往下游追,万一真的追上了水芹菜,那可是大功一件。 想到这,那小旗官收回了架在李智东脖子上的绣春刀,狠狠瞪了他一眼,厉声警告道:“小子,今天要是让我们知道,你敢包庇钦犯,我们定让你生不如死!” “不敢不敢!小的借一百个胆子,也不敢欺瞒官爷啊!”李智东连忙点头哈腰,演得毕恭毕敬。 那小旗官啐了一口,对着两个手下一挥手:“走!往下游追!不能让钦犯跑了!” 三个人举着火把,骂骂咧咧地冲出了画坊,朝着秦淮河下游追去了,很快就消失在了夜色里。 听着他们的脚步声彻底消失,李智东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妈的,吓死小爷了!还好,忽悠住了! 第5章:水芹菜拜谢 李智东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连忙冲到酱缸边,一把掀开了缸盖。 缸里的黄豆酱里,水芹菜正憋着气,一动不动地缩在里面,脸都憋紫了。缸盖一掀开,他猛地探出头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跟着就剧烈地咳嗽起来,呛了一肚子的黄豆酱,酱汤从鼻子里、嘴里往外流,狼狈到了极点。 李智东连忙伸手,把他从酱缸里扶了出来。水芹菜浑身都沾满了黄豆酱,头发上、脸上、衣服上,全是黏糊糊的酱汤,跟个落汤鸡似的,腰上的伤口被酱汤泡得生疼,疼得他龇牙咧嘴,额头上全是冷汗。 可就算是这样,他刚站稳身子,就噗通一声,对着李智东跪了下来,重重地磕了一个响头。 “恩公!”水芹菜的声音带着哽咽,抬头看着李智东,眼里满是感激,“今日若非恩公出手相救,水芹菜今日必定横尸当场!这份救命之恩,水芹菜没齿难忘,此生必报!” 李智东吓了一跳,连忙把他扶了起来,嘴里道:“哎哎哎,大哥,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快起来,不过是随手帮个忙,不至于不至于。” 他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是酱、狼狈不堪,却又一身硬骨的汉子,心里生出几分佩服。方孝孺被诛十族,靖难之后,建文旧臣被清洗得干干净净,多少人闻风丧胆,背主求荣,可这个水芹菜,却依旧敢顶着杀头的风险,坚持自己的道义,这份骨气,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水芹菜被他扶起来,依旧是一脸的感激,对着李智东连连拱手:“恩公,话不能这么说。我是朝廷钦犯,包庇我,是要掉脑袋的大罪。恩公明知如此,还愿意出手救我,这份情义,水芹菜记一辈子!” 他一边说,一边剧烈地咳嗽起来,腰上的伤口又开始渗血,脸色苍白得跟纸一样。李智东连忙扶着他,到自己的小屋里坐下,又翻出原主剩下的一点金疮药,给他敷在了伤口上,又找了件干净的粗布衣服,让他换上。 水芹菜换了衣服,敷了药,脸色才好了一点,看着李智东,又感激又无语,直呼他是个怪胎。 他活了三十多年,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人。一个画坊里的小小厮,面对锦衣卫的绣春刀,不仅半点不慌,还能面不改色地把锦衣卫忽悠得团团转,甚至敢把他这个朝廷钦犯,藏在酱缸里。这胆子,这天马行空的主意,简直是闻所未闻。 “恩公,大恩不言谢。”水芹菜坐在床边,看着李智东,认真道,“我水芹菜没什么本事,就是还有几个过命的兄弟。以后恩公但凡有什么用得着我的地方,上刀山下火海,我水芹菜绝无半句怨言!” 李智东笑了笑,摆了摆手,给他倒了杯水,道:“水大哥,别说这些客气话了。我叫李智东,你叫我东东就行。我就是看锦衣卫那帮人不顺眼,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嘴里说得轻松,心里却已经开始盘算了起来。水芹菜是建文旧臣,要去北平找故友,这不正好,他也想去北平,去皇城根下,找机会接触朱棣。跟着水芹菜一起走,正好有个伴,还有个向导,总比他自己一个人瞎闯强。 夜色渐深,秦淮河畔的喧嚣渐渐散去,小屋里只有一盏油灯,忽明忽暗地亮着。 水芹菜喝了口水,缓过劲来,跟李智东说起了自己的身世。他果然是方孝孺的门生,靖难之役后,方孝孺被诛十族,他侥幸逃了出来,这些年一直隐姓埋名,跟其他的建文旧臣联络,想着有朝一日,能为恩师平反,为殉难的忠臣们讨个公道。 这次他在南京联络旧部,不小心被锦衣卫发现了踪迹,一路追杀,若不是李智东出手相救,他今天必死无疑。 “南京城是待不下去了。”水芹菜叹了口气,脸上满是无奈,“锦衣卫挨家挨户地搜捕我,城门也加了岗,到处都是我的画像,再待下去,迟早会被抓住,还会连累帮过我的人。我必须离开南京,去北平,找我的几个故友投奔,才有活路。” 李智东听到“北平”两个字,眼睛瞬间就亮了,心里直呼瞌睡送来了枕头。 他正愁怎么去北平呢,没想到水芹菜正好要去。 他心里门清,自己救了水芹菜这个朝廷钦犯,锦衣卫虽然被忽悠走了,但迟早会查到画坊来。今天他能忽悠走一次,下次就不一定有这么好的运气了。留在南京,迟早会暴露,到时候,别说混出人样了,小命都保不住。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跟着水芹菜一起跑路,去北平。 想到这,李智东当即开口道:“水大哥,既然你要去北平,那我跟你一起走!” 水芹菜瞬间愣住了,看着李智东,眼里满是不敢置信:“智东兄弟,你说什么?你要跟我一起走?”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李智东只是个画坊小厮,在南京好歹有个安身之处,有份活计,能吃饱饭。跟着他这个朝廷钦犯一起跑路,那就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一路风餐露宿,危机四伏,随时都有掉脑袋的风险。他实在想不明白,李智东为什么要冒这么大的险,跟着他一起走。 “没错,我跟你一起去北平。”李智东点了点头,语气无比认真,“水大哥,你也说了,锦衣卫迟早会查到画坊来,我救了你,他们要是知道了,我也落不到好。留在南京,就是等死,不如跟你一起走,去北平闯一闯。” 他顿了顿,笑着道:“再说了,我早就想去北平看看了,天子脚下,总比在这南京城,当个受气的小厮强。” 水芹菜看着李智东,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心里又是感动,又是佩服。他本来以为,李智东只是个脑子活络、胆子大的小子,没想到,竟然有这么大的魄力,敢放弃安稳的日子,跟着他这个钦犯一起亡命天涯。 “好!好兄弟!”水芹菜激动地一拍大腿,紧紧握住了李智东的手,“智东兄弟,你放心!只要有我水芹菜一口吃的,就绝对饿不着你!这一路去北平,我就算是豁出这条命,也一定护你周全!” 李智东笑了笑,心里的石头落了地。 跑路的事,就这么定了下来。俩人约定,天不亮就动身,趁着城门刚开,守卫松懈的时候,混出南京城,一路往北,去北平。 水芹菜的伤还没好,需要休息,李智东让他在床上躺着,自己则开始收拾东西。他把自己攒的碎银子、铜钱,全都包了起来,又装了半袋干粮,几件换洗衣物,还有原主剩下的那点金疮药,全都打包好,塞进了一个包袱里。 窗外的夜色,渐渐褪去,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新的一天就要来了,而李智东在大明的传奇之路,也即将正式开启。 第6章:侠义惊秀才 天快亮的时候,画坊里的人都还没醒,李智东收拾好了包袱,准备跟水芹菜一起动身。就在这时,画坊里的老秀才,推开了他的屋门。 老秀才姓王,是个落第的书生,年纪大了,无儿无女,就在画坊里教账房先生的儿子读书,平日里跟原主没什么交集,只是偶尔会教原主认两个字。他昨晚在后院,听到了动静,也看到了锦衣卫来搜查,心里大概猜到了发生了什么。 王秀才走进屋,看了一眼床上的水芹菜,又看了一眼背着包袱的李智东,没说话,只是叹了口气。 李智东心里咯噔一下,以为王秀才要去告发他们,连忙道:“王先生,你……” “智东,你要走了?”王秀才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平静,看着他道。 李智东愣了一下,点了点头,也没隐瞒:“是,王先生,南京城我待不下去了,要去北平闯一闯。” 王秀才看着他,点了点头,随即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递到了他手里。布包里,是几两碎银子,还有几张宣纸,一支毛笔。 “王先生,你这是……”李智东愣住了,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智东,你是个好小子。”王秀才看着他,脸上露出了一抹笑,“平日里看你闷不吭声,病恹恹的,没想到,你竟然有这么大的胆子,这么深的情义。明知是朝廷钦犯,还敢出手相救,明知前路凶险,还敢陪着一起亡命天涯。看着不着调,却懂仁、义、礼的底线,是块读书的好料子啊。” 他活了一辈子,见多了背主求荣、见风使舵的人,也见多了面对锦衣卫就吓得屁滚尿流的人。像李智东这样,一个小小的画坊小厮,却有这样的胆识和情义,实在是难得。 李智东听到这话,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他哪懂什么仁、义、礼,不过是看不过去锦衣卫的嚣张,又想着跟着水芹菜去北平,才出手相救的。 可王秀才接下来的话,却让他瞬间来了兴致。王秀才劝他,说他天资聪颖,要是肯潜心读书,将来必定能考取功名,光宗耀祖,总比跟着人亡命天涯,强得多。 这话一出,李智东瞬间就笑了。读书?考取功名?他一个现代社畜,繁体字都认不全,之乎者也一句都听不懂,还考功名?那不是开玩笑吗? 他当即就张口,跟王秀才讲起了《射雕英雄传》里郭靖的侠义道。 “王先生,我觉得,读书考取功名,不算什么真本事。”李智东笑着道,“侠之大者,为国为民。读再多的书,要是不能护着身边的人,不能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那又有什么用?郭靖郭大侠,一介武夫,没读过多少书,却能镇守襄阳,抵御蒙古大军,护着一城百姓,那才是真的侠义,真的英雄。” 他滔滔不绝地讲着,从郭靖守襄阳,讲到乔峰为了宋辽两国百姓,自尽于雁门关外,把金庸武侠里的侠义道,讲得明明白白,声情并茂。 王秀才站在原地,听得一愣一愣的,眼睛越睁越大,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活了一辈子,读了一辈子的圣贤书,从来没听过这样的道理。可李智东说的这些话,虽然不是圣贤之言,却句句都戳中了“侠义”二字的根本,听得他心潮澎湃,世界观都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小子,突然觉得,自己读了一辈子的书,好像都白读了。 跟王秀才辞别,李智东背着包袱,扶着伤还没好利索的水芹菜,悄悄溜出了画坊,朝着秦淮河畔的城门走去。 天刚蒙蒙亮,晨雾还没散,秦淮河畔静悄悄的,只有零星的早点铺子开了门,冒着热气。城门刚开,守卫还没完全清醒,正是混出城的最好时机。 俩人沿着秦淮河畔,快步往前走,路过河埠头的时候,李智东突然停下了脚步,鼻子使劲嗅了嗅。 一股浓郁的酱肘子香味,混着酒香,顺着晨风吹了过来,勾得他肚子咕咕直叫。 他顺着香味看去,只见河埠头的石阶上,蹲着一个独臂老僧。那老僧穿着一件打满补丁的僧袍,头发胡子花白,看着邋里邋遢的,怀里抱着一个油乎乎的纸包,里面是整整一个酱肘子,正啃得满嘴流油。他身边还放着一个酒葫芦,时不时就拿起来,喝一口酒,日子过得比谁都逍遥。 这老僧,正是了尘大师,靖难之役里隐于秦淮河的高僧,觉远大师的传人,身负完整版九阳神功,也是全剧隐藏的武力值天花板。 李智东看着那酱肘子,眼睛都直了,昨晚啃了大半夜的肘子,早上起来又折腾了半天,早就饿了。他也顾不上什么赶路不赶路了,嘴馋得不行,屁颠屁颠地就凑了上去,蹲在了老僧旁边,眼睛死死盯着他手里的酱肘子,挪不开眼。 了尘大师抬眼看了看他,也不说话,继续啃着肘子,喝着酒,完全没把他当回事。 水芹菜跟在后面,连忙拉了拉李智东的袖子,压低声音道:“智东兄弟,别看了,我们得赶紧出城,晚了就来不及了!” 李智东却没动,依旧蹲在那,看着了尘大师,脑子里一热,张口就背了一段《倚天屠龙记》里,觉远大师圆寂前,念的九阳真经口诀。 “他强由他强,清风拂山岗;他横由他横,明月照大江。他自狠来他自恶,我自一口真气足。” 他本就是随口一说,毕竟这老和尚看着邋里邋遢,却抱着酱肘子喝酒,跟《倚天屠龙记》里的觉远大师、扫地僧,都有几分相似,他一时兴起,就把口诀背了出来。 可他万万没想到,口诀刚背完,了尘大师啃肘子的动作,瞬间就停住了。 老僧猛地抬起头,看向李智东,原本浑浊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一道精光,死死地盯着李智东,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他活了一辈子,身负九阳神功,这口诀,是他师门代代相传的绝密,从来没对外人说过,眼前这个年轻的小子,怎么会一字不差地背出来? 李智东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心里暗道:坏了,不会是装大了,遇上硬茬了吧? 第7章:一语道天机 晨雾笼罩着秦淮河畔,河埠头静悄悄的,只有河水流动的声音。 了尘大师死死地盯着李智东,看了足足有半分钟,才缓缓收回了目光,把手里啃了一半的酱肘子,递到了李智东面前。 “小子,吃吧。”老僧的声音沙哑,却中气十足,带着一股看透世事的沧桑。 李智东愣了一下,也不客气,接过来就啃了一大口。这酱肘子,比西街老王的还要好吃,卤得软烂入味,咸香四溢,一口下去,满嘴流油。 了尘大师又把酒葫芦递给他,让他喝一口。李智东也没推辞,接过酒葫芦,喝了一大口,辛辣的酒液滑进喉咙,带着一股醇厚的粮食香,瞬间暖遍了全身。 “小子,你这口诀,从哪学来的?”了尘大师看着他,缓缓开口问道。 李智东嘴里塞着肘子,含糊不清地道:“从书里看的啊,一个叫金庸的老先生写的书里,就有这段口诀。” 他总不能说,自己是从几百年后穿过来的,这口诀是从武侠小说里看的吧?只能随口胡诌了一句。 了尘大师闻言,笑了笑,也没追问,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随即又喝了一口酒,低声说了一句话。 这句话,如同惊雷一般,在李智东的耳边炸响,让他瞬间汗毛倒竖,手里的酱肘子差点掉在地上。 老僧说:“非此世之人,却有此世之缘。前路风波不断,有惊无险,好自为之。” 非此世之人! 这七个字,直接戳中了李智东最大的秘密! 他穿越这件事,天知地知他自己知,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这个看着邋里邋遢的独臂老僧,怎么会知道?! 李智东瞬间僵在了原地,眼睛瞪得溜圆,看着了尘大师,嘴里的肘子都忘了嚼。他终于明白,眼前这个看着不起眼的酒肉和尚,绝对不是普通人,是个真正隐世的高人,一眼就看透了他的来历! 他张了张嘴,想问点什么,想问他是不是真的知道自己来自哪里,想问他前路到底有什么风波,想问他自己还能不能回到现代。 可他还没开口,了尘大师就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 “天机不可泄露。”老僧笑了笑,把酒葫芦塞到了他手里,“这个,送你了。前路漫漫,守住本心,比什么都重要。赶紧上路吧,再晚,就出不了城了。” 说完,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抱着剩下的半个肘子,转身就走。他的步子不快,却几步就消失在了晨雾里,仿佛从来没出现过一样,只留下空气中,淡淡的酒香和肘子香。 李智东蹲在河埠头,手里拿着酒葫芦,愣了半天,才缓过神来。 水芹菜站在旁边,也是一脸的茫然,他完全没听懂老僧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只觉得这个老和尚,神神叨叨的。 可李智东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他终于明白,这个大明,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这个世界里,不仅有朝堂权谋,还有真正的江湖,真正的隐世高人。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酒葫芦,紧紧攥在了手里。 老和尚说得对,前路风波不断,他能做的,就是守住本心,一路往前走。 晨雾渐渐散去,天边的朝阳升了起来,金色的阳光洒在秦淮河上,波光粼粼。 李智东把了尘大师送的酒葫芦,挂在了腰间,把乘下的肘子递给水芹菜,背着包袱,扶着水芹菜,快步朝着城门走去。 俩人赶到城门的时候,城门已经开了有一阵子了,进城出城的百姓,渐渐多了起来。城门边的守卫,正懒洋洋地靠在城门上,检查着过往行人的路引,时不时就呵斥两句,态度嚣张。 水芹菜的伤还没好,城门边还贴着他的画像,想要混出城,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他看着城门边的守卫,下意识地压低了帽檐,身体也绷紧了,手心全是汗。 李智东拍了拍他的胳膊,压低声音道:“水大哥,别慌,有我呢,放松点,越慌越容易露馅。” 他脑子里飞速运转,瞬间就想好了对策。他从包袱里,掏出了一件画坊里的长衫,给水芹菜穿上,又往他脸上抹了点锅灰,把他打扮成了一个病重的老仆,又找了一辆出城拉货的牛车,给了车夫几文钱,让车夫带着他们俩出城。 水芹菜装作病重的样子,躺在牛车上,用被子盖着,只露出半张脸,完全看不出本来的样子。李智东则装作是富家的小厮,跟着牛车,大摇大摆地朝着城门走去。 到了城门口,守卫伸手拦住了牛车,厉声呵斥,要检查。 李智东连忙上前,陪着笑脸,给几个守卫一人塞了几文钱,笑着道:“官爷,辛苦了辛苦了。车上是我家老爷的老仆,得了肺痨,快不行了,我们带他回乡下去,落叶归根。您通融通融,行个方便。” 他一边说,一边故意捂着鼻子,露出一副嫌弃的样子,仿佛真的怕被传染上肺痨。 那几个守卫接过钱,又听到是肺痨,瞬间就变了脸色,哪里还敢上前检查?肺痨在古代,那是不治之症,传染得厉害,谁都不敢沾。 为首的守卫嫌弃地摆了摆手,骂道:“滚滚滚!赶紧拉走!别在这碍眼!” 李智东连忙点头哈腰,赶着牛车,大摇大摆地出了南京城,连路引都没被检查。 出了城门,走了足足有几里地,远离了南京城,水芹菜才从被子里钻出来,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后背的衣服都被冷汗浸透了。 他看着李智东,眼里满是佩服,直呼他是神仙下凡。就这么几句话,几文钱,就轻轻松松地混出了守卫森严的南京城,这脑子,简直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李智东笑了笑,也松了一口气。 他回头望了一眼巍峨的南京城墙,还有远处秦淮河的烟水,心里百感交集。他在这个城市,只待了短短几天,却经历了穿越、救人、跑路,人生的大起大落,都在这几天里尝了个遍。 南京城,再见了。 他转过头,看着眼前通往北方的官道,朝阳洒在他的身上,前路漫漫,却充满了无限的可能。 他拍了拍牛屁股,牛车慢悠悠地朝着北方驶去。 官道两旁的杨树,叶子被晨风吹得哗哗作响,牛车慢悠悠地走着,车轮碾过土路,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水芹菜靠在车板上,看着身边的李智东,心里越想越觉得,这个年轻的兄弟,深不可测。从南京城里救他,到忽悠锦衣卫,再到轻轻松松混出城门,每一步,都算得明明白白,临危不乱,嘴皮子更是厉害,死人都能被他说活了。 他这辈子,见过无数英雄好汉,却从来没见过像李智东这样的人。看着吊儿郎当,没个正形,贪嘴爱吃,可关键时刻,却比谁都靠谱,比谁都有胆识。 “智东兄弟,”水芹菜开口道,“这次去北平,路途遥远,一路上肯定少不了危险,山匪、锦衣卫,到处都是。你要是后悔了,现在还来得及回去,我绝不怪你。” 李智东闻言,笑了起来,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晃了晃腿,道:“水大哥,你看我像后悔的样子吗?我李智东做了的决定,就从来没有后悔的。不就是几千里路,几个山匪吗?有什么好怕的?” 他回头望了一眼,南京城已经彻底消失在了视野里。他转过头,看着眼前一望无际的官道,看着远处的群山,嘴里的话,掷地有声。 “韦小宝能在大清,从丽春院的一个小混混,混到鹿鼎公,娶七个老婆,权倾朝野。小爷我带着一肚子的金庸武侠,一肚子的评书段子,还有几百年的历史知识,穿到这大明永乐朝,难道还能比他差?” 他一拍胸脯,眼里闪着光,嘴里念叨着:“这一去北平,小爷我不仅要混个出人头地,还要在这大明,横着走,当祖宗!要跟金庸武侠里的大侠称兄道弟,要喝最烈的酒,吃最香的肘子,要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我李智东的名字!” 朝阳洒在他的脸上,少年意气风发,眼里满是光芒,仿佛前路的所有风雨,都不被他放在眼里。 水芹菜望着他,那爽朗的笑声像春风般扑面而来,让他也不由自主地跟着笑出了声。谁知这一笑扯动了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可心里却像拨云见日般豁然开朗。看着眼前这个没心没肺的家伙,他忽然觉得,只要有这样的兄弟在身边并肩而行,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也不过是人生路上的一道风景罢了。 第8章:嘴炮显神通 俩人刚出南京城不过三日,一路晓行夜宿,半点不敢耽搁。 前一晚,俩人赶到滁州城外的小镇,想找家客栈歇脚。店家看他俩衣着朴素,水芹菜又面色憔悴,一看就是好欺负的外乡人,张口就要两百文一晚的房钱,比市价贵了一倍还多。换做旁人,要么咬咬牙认宰,要么只能忍气吞声去城外破庙凑活,可李智东偏不。 他往柜台前一靠,操着一口地道的秦淮河口语,脸上堆着笑,嘴里的话却软中带硬:“老板,你这房钱也太黑咯!秦淮河畔临河的画舫客栈,一晚也就一百五十文,你这破客栈,墙皮都掉了大半,院子里的草比人还高,凭啥要两百文?做人要仗义噻,咱们都是江湖上混饭吃的,抬头不见低头见,你今天宰我一刀,明天我要是跟镇上的乡邻们念叨念叨,说你家客栈又贵又坑人,看谁还来照顾你的生意!” 他一边说,一边故意叹了口气,转头指了指车板上的水芹菜,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你看我这兄弟,得了重病,一路颠沛流离,就想找个干净地方歇一晚。你要是实在不肯便宜,那我们也只能去城外的破庙里凑活,就是可惜了我这兄弟,要是病情加重,怕是……” 话没说完,店家就先慌了。他本就是想宰一笔外乡人,可要是真被这小子到处散播坏话,坏了生意,那可就得不偿失了。连忙摆着手道:“罢了罢了,看你也是个实在人,一百文一晚,再送你们一壶热水,行了吧?” 李智东立马喜笑颜开,拍着柜台道:“这才对嘛!老板你真是大好人,以后我再路过这里,肯定还来你家!” 一旁的水芹菜看得目瞪口呆,等进了房间,才凑到李智东身边,小声道:“智东兄弟,你这嘴皮子也太厉害了,几句话就砍下来一半房钱,比说书先生还能说!” 李智东得意地晃了晃手里的酒葫芦,喝了一口道:“这都是基本操作。江湖上的事,说白了就是人情世故,能靠嘴解决的,绝不动手。这就跟斗地主一样,摸清对方的底牌,知道他怕什么、想要什么,才能稳赢不输。” 除了住店砍价,买粮问路更是李智东的强项。俩人赶路需要干粮,镇上粮铺的老板看他俩是外乡人,故意把粗粮价抬得老高。李智东也不生气,凑上去就跟老板拉家常,用秦淮河口语聊起了庄稼收成,又说起自己带着病重兄弟回乡的不容易,还随口讲了段《水浒传》里宋江仗义疏财的小故事,把老板说得心服口服,不仅按最低价给了他们粗粮,还额外多送了一把晒干的野菜。 问路的时候,他更是嘴甜得不行,一口一个“大伯”“大娘”,把路边的老农哄得眉开眼笑,不仅把去北平的近路说得明明白白,还特意叮嘱他们,前面山东泰山脚下,最近土匪闹得凶,让他们千万小心。 可李智东听完这话,不仅没慌,反而眼睛一亮,拍着胸脯道:“怕啥子土匪?就凭小爷这张嘴,保管让他们给咱端茶倒水,说不定还能蹭顿好的!” 牛车慢悠悠地往北走,一天也走不了几十里地,路上的日子难免枯燥。可对水芹菜来说,这赶路的日子,却比他前半辈子过得都要热闹有趣,全因李智东那张能说会道的嘴,和他肚子里永远讲不完的评书、金庸武侠故事。 李智东闲得无聊,就靠在车板上,给水芹菜讲起了金庸武侠里的江湖。他没敢说自己是从几百年后穿过来的,只说这些故事,都是从一位叫金庸的老先生写的孤本里看到的。水芹菜本就是个读书人,平日里除了读圣贤书,也听过不少评书,可从来没听过这么精彩、这么跌宕起伏的故事,一下子就入了迷,连腰上的伤口疼都忘了。 这天早上,牛车刚出镇子,水芹菜就忍不住凑到李智东身边,眼里满是期待,像个追更的小迷弟似的,拽了拽他的袖子道:“智东兄弟,你再给我讲讲张无忌的故事呗?昨天你说到他被玄冥二老打伤,中了玄冥神掌,浑身发冷,连胡青牛都没办法,后来怎么样了?他的伤治好了吗?” 李智东看着他急不可耐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清了清嗓子,故意装出说书先生的腔调,拖着长音,操着一口地道的秦淮河口语,慢悠悠地讲了起来:“你别急噻,听小爷慢慢给你说。那张无忌被玄冥二老打伤之后,中了极阴的寒毒,每隔几个时辰,就会浑身发冷,跟掉进冰窟窿里似的,差点就没了性命。好在他福大命大,跟着常遇春去了蝴蝶谷,遇到了医仙胡青牛,虽然没能彻底治好他的伤,却也保住了他的小命。” “后来他颠沛流离,无意间掉进了昆仑山的一个山谷里,你猜怎么着?”李智东故意卖了个关子,看着水芹菜瞪圆了眼睛,才继续道,“他竟然在山谷里,找到了失传多年的《九阳神功》秘籍!这可是当年少林觉远大师传下来的绝世武功,专门克制玄冥神掌这种阴寒功夫。他在山谷里练了整整五年,不仅把身上的寒毒彻底清干净了,还练就了一身震古烁今的绝世内功,出来之后,没几个人是他的对手!” 他讲得绘声绘色,把张无忌在光明顶独战六大派的名场面,说得跌宕起伏,连每一个细节都清清楚楚,还时不时加几句自己的调侃:“你说这张无忌,运气也太好了吧?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全让他遇上了。摔个跟头都能捡到绝世武功,打个架都能当上明教教主,还娶了赵敏郡主那样又美又聪明的老婆,那日子,过得可比咱这跑路的强多咯!” 水芹菜听得眼睛都直了,连连点头,嘴里不停念叨:“太厉害了!太厉害了!这张无忌,简直就是天人下凡啊!对了智东兄弟,你说的这个明教,真的有那么厉害吗?里面的人,个个都身怀绝技?连朝廷都不敢招惹?” 李智东拍了拍胸脯,一脸得意地说道:“那可不!明教里面,高手如云,有光明左右使,有四大法王,还有五行旗,个个都身怀绝技,杀人不眨眼。当年元朝末年,就是明教领着各路义军,推翻了元朝的统治,连当今的皇上,当年都跟明教有渊源呢!当年张无忌当教主的时候,明教更是声势浩大,差点就自己坐了江山,建立新的王朝!” 他一边说,一边还模仿着明教的切口,随口念了一句:“圣火昭昭,圣光耀耀!焚我残躯,熊熊圣火,生亦何欢,死亦何苦!”语气铿锵有力,眼神里带着几分江湖气,还真有几分明教大人物的气场。 水芹菜听得心潮澎湃,浑身的血都热了,嘴里喃喃自语:“要是我也能加入明教,练就一身绝世武功,就再也不用怕锦衣卫,不用怕那些贪官污吏了!也不用连累智东兄弟,天天跟着我东躲西藏了。” 李智东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别急,以后有机会,小爷带你认识认识明教的人,到时候,让他们教你几手功夫,保证你再也不用被人欺负。” 水芹菜听了这话,脸上瞬间露出了欢喜的神色,连腰上的伤口都不疼了,一个劲地对着李智东道谢:“谢谢智东兄弟!谢谢智东兄弟!你对我真是太好了!” 就这样,赶路途中,李智东天天给水芹菜讲金庸武侠和评书段子。从《水浒传》里武松打虎的壮举,讲到《射雕英雄传》里郭靖守襄阳的忠义;从《天龙八部》里乔峰的侠肝义胆,讲到《笑傲江湖》里令狐冲的潇洒不羁。每一个故事,都被他讲得生动有趣,还特意加入了秦淮河口语的调侃,听得水芹菜如痴如醉。 白天赶路的时候,水芹菜就盼着天黑歇脚,能听李智东讲新的故事;晚上住店的时候,他就凑到李智东身边,一动不动地听着,有时候听得入了迷,甚至连自己是被朝廷通缉的建文旧臣、正在跑路的事,都抛到了九霄云外。偶尔李智东故意卖关子,不往下讲,他就急得抓耳挠腮,跟个孩子似的,模样十分可爱。 李智东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也觉得十分有趣。他穿越到大明之后,一直过得提心吊胆,一边要躲避锦衣卫的追捕,一边要适应这个陌生的时代,水芹菜的陪伴,倒是让他少了几分孤独,多了几分乐趣。能有人这么认真地听他讲金庸武侠,讲他从小听到大的评书,也让他找回了几分现代社畜时期,和发小王胖子窝在出租屋里,一边斗地主一边聊金庸的快乐。 他暗暗心想,就算是在大明跑路,有这么一个忠实的听众,有一肚子的故事,也不算太惨。俩人就这么一路走,一路聊,一路听故事,原本枯燥乏味、步步惊心的跑路之路,竟然变得热热闹闹。水芹菜对李智东的敬佩,也一天比一天深,他觉得,李智东不仅嘴皮子厉害,肚子里还装着满满的学问,跟着这样的兄弟,就算是一路颠沛流离,就算前面是刀山火海,他也心里踏实。 第9章:险入土匪窝 牛车走了约莫五六天,一路向北,穿过了安徽地界,渐渐进入了山东境内。远远地,就能看到巍峨的泰山,连绵起伏的群山像一条沉睡的巨龙,盘踞在天地之间,山顶隐在云雾里,看着既壮观,又带着几分阴森。 越是靠近泰山脚下,周围的环境就越发荒僻。官道两旁的树木长得枝繁叶茂,遮天蔽日,就算是大白天,阳光也只能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一点点斑驳的光影。风吹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有人在暗处窥探,路边时不时能看到被土匪劫后丢弃的行李,破衣服、烂箱子散了一地,还有的地方,能看到暗褐色的血迹,显然前不久刚在这里发生过劫杀案,看得人心里发毛。 水芹菜原本还沉浸在李智东讲的《神雕侠侣》里,杨过和小龙女的故事里,看到路边这副景象,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脸色变得苍白,身体也不由自主地绷紧了。他下意识地拉了拉李智东的胳膊,声音都有些发颤,压低声音道:“智东兄弟,咱、咱绕路走呗?这地方也太邪乎了,一看就是出了名的土匪窝,要是真遇上土匪,咱俩人可就栽咯!” 水芹菜说的一点都没错,这泰山脚下,确实是山东境内出了名的土匪窝。这里山高林密,地势险要,官府的人来了,土匪们就往山里一躲,根本找不到人;官府的人一走,他们就出来,在官道上拦路抢劫。据说这里占山为王的土匪,有十几个之多,个个凶神恶煞,手里拿着砍刀,杀人不眨眼,不管是过往的商客,还是普通的百姓,只要经过这里,都会被他们洗劫一空,要是敢反抗,当场就会被杀死,抛尸荒野。 这些年,官府也组织过好几次剿匪,可每次都无功而返,久而久之,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这泰山脚下的土匪,也就越来越嚣张,成了当地的一大祸害。过往的行人,只要是走这条路的,要么绕远路走,要么就结伴而行,雇上镖师护送,很少有人敢就这么两个人,赶着一辆牛车,大摇大摆地从这里走。 水芹菜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现在是什么情况。他本就是朝廷通缉的钦犯,武功早就被废了,手无缚鸡之力,又刚挨过锦衣卫的板子,腰上的伤还没好利索,别说反抗十几个拿着砍刀的土匪了,就算是遇到一个普通的壮汉,他也打不过。李智东虽然嘴皮子厉害,可也半点武功不会,真要是遇上土匪,俩人除了束手就擒,根本没有别的办法。 一想到自己要是被土匪抓住,不仅会被洗劫一空,说不定还会被杀死,甚至可能被土匪认出身份,交给官府领赏,他就浑身发抖,心里充满了恐惧。他看着李智东,眼里满是恳求,希望李智东能听他的话,绕路走,避开这个是非之地。 可李智东却丝毫不在意,他慢悠悠地从怀里掏出一个麦饼,拍了拍上面的灰尘,咬了一大口,嚼得津津有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嘴里还嘟囔着:“绕路多费干粮,多走半天路,咱这腿都得累断!怕啥子土匪?就凭小爷这嘴,保管让他们给咱端茶倒水,土匪来了正好跟他们唠唠,说不定还能蹭顿好的,捞点盘缠呢!” 其实,李智东心里也清楚,这泰山脚下的土匪不好惹,真要是动起手来,俩人肯定不是对手。可他也算了一笔账,绕路走的话,要多走一百多里地,不仅要多花两三天的时间,还要多费不少干粮,路上说不定还会遇到别的麻烦。更何况,他穿越前就是个金庸武侠死忠粉,骨子里就有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江湖气,加上他嘴炮技能拉满,一肚子的评书套路和金庸武侠黑话,心里也有几分侥幸。 他觉得,这些占山为王的土匪,大多都是没见过什么世面的粗人,最是信奉江湖上的那一套,也最怕江湖上的大门派。自己凭着一肚子的明教黑话,还有韦小宝忽悠人的套路,就算是遇到土匪,也能轻松忽悠过去,说不定还能从土匪手里捞点好处,何乐而不为? 他一边啃着麦饼,一边看着水芹菜吓得发白的脸,笑着安慰道:“水大哥,你别这么怂噻,不就是几个土匪吗?有啥好怕的?小爷我跟你说,当年韦小宝才十几岁,还是丽春院里的一个小混混,就能凭着一张嘴,在皇宫里混得风生水起,忽悠得天地会的人把他当香主,忽悠得康熙皇帝把他当亲兄弟。我李智东比韦小宝也不差,凭一肚子的金庸武侠和评书段子,还对付不了几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匪?” 水芹菜看着李智东一脸笃定的样子,心里虽然还是有些发怵,可他也知道,李智东从来不说大话,只要他说能行,就一定有办法。他咬了咬牙,点了点头,紧紧攥着拳头道:“好,智东兄弟,我听你的!不管遇到什么事,我都跟着你,就算是死,我也跟你死在一起!” 李智东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放心吧,水大哥,有我在,保证让你平平安安的。咱不仅能顺利通过这里,还能让土匪给咱送盘缠,你信不信?” 说着,他又啃了一口麦饼,眼神里闪过一丝得意。他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起来,要是真的遇到土匪,该怎么用《倚天屠龙记》里的明教黑话唬住他们,该怎么捏造身份,怎么忽悠他们,甚至怎么让他们认自己当大哥,给自己送银子、送快马,让这趟跑路之路,能轻松不少。 牛车继续慢悠悠地朝着泰山脚下驶去,周围的环境越来越阴森,风吹过树林的声音,越来越刺耳,仿佛随时都可能有土匪从林子里冲出来。水芹菜紧紧攥着拳头,手心全是汗,身体绷得紧紧的,眼神警惕地盯着周围的树林,生怕有土匪突然出现。而李智东,依旧一脸淡定,一边啃着麦饼,一边哼着小调,嘴里还时不时念叨着明教的黑话,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仿佛前面不是土匪窝,而是等着他去赴宴的酒桌。 李智东的话音刚落,还没等水芹菜再说什么,就听旁边的密林里,突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大喝:“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这声音粗鄙沙哑,像破锣似的,带着一股蛮横霸道的戾气,瞬间打破了官道上的宁静。水芹菜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吼,吓得浑身一哆嗦,整个人差点从牛车上摔下去,脸色瞬间白得像张纸,嘴唇都开始哆嗦起来。 紧接着,就听到“哗啦”一阵乱响,十几个手持砍刀、衣衫褴褛的山匪,从旁边的密林里冲了出来。这些山匪,个个身材高大魁梧,脸上不是带着刀疤,就是刺着纹身,眼神凶狠得像饿狼,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有的甚至光着脚,露出满是老茧和伤疤的脚。他们手里的砍刀,虽然锈迹斑斑,却依旧磨得锋利,在阳光下闪着冰冷的寒光,一看就是常年见血的狠角色。 这些土匪冲出来之后,动作十分熟练,立马分成两队,前后堵住了官道,围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圈,把李智东和水芹菜乘坐的牛车,死死地围在了中间。一个个虎视眈眈地盯着牛车上的俩人,嘴里还时不时发出凶狠的呵斥声,手里的砍刀挥来挥去,气氛瞬间紧张到了极点,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血腥味和杀气,仿佛下一秒,他们就会冲上来,把俩人乱刀砍死。 领头的是一个独眼龙,左眼上戴着一个黑布眼罩,遮住了半边脸,只露出一只右眼,眼神凶狠毒辣,仿佛能吃人似的。他的脸上,有一道长长的刀疤,从额头一直延伸到下巴,皮肉翻卷的痕迹,就算过了这么多年,依旧狰狞可怖,一看就是在刀口上舔血,跟人搏杀过无数次的狠角色。 他右手举着一把半人长的砍刀,左手叉着腰,一步步朝着牛车走过来。他的步子迈得很大,每走一步,脚下的石子都被他碾得咯吱作响,浑身的凶煞之气,压得人喘不过气来。走到牛车面前,他猛地举起手里的砍刀,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一刀砍在了旁边的树干上。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碗口粗的杨树树干,瞬间被他砍出了一道深可见骨的豁口,木屑飞溅,落了李智东和水芹菜一身。水芹菜本就吓得魂飞魄散,被这一声巨响惊得又是一哆嗦,差点直接晕过去,下意识地就缩起了身子,拼尽全身力气,把李智东死死地护在了身后。 独眼龙扯着破锣嗓子,对着牛车上的俩人破口大骂,唾沫星子横飞:“两个小兔崽子,眼瞎了是吧?没看见爷爷们在此立了规矩?赶紧把身上的银子、干粮、值钱的玩意儿,全都给老子交出来!还有这辆牛车,也给老子留下!” 他顿了顿,独眼里闪过一丝狠厉,手里的砍刀指着俩人的鼻子,恶狠狠地继续道:“识相的,就乖乖把东西交出来,爷爷还能饶你们一条狗命,放你们滚过去;要是敢说半个不字,爷爷现在就把你们的脑袋砍下来,挂在这树上喂乌鸦!让你们俩,连个全尸都留不下!” 他的声音粗鄙又凶狠,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蛮横,周围的十几个土匪,也跟着附和起来,个个举着明晃晃的砍刀,一边挥舞,一边大声呵斥:“交出来!赶紧把东西交出来!”“敢反抗就砍死你们!”“快点!别磨磨蹭蹭的,惹火了爷爷们,现在就宰了你们!” 一时间,呵斥声、砍刀碰撞的脆响、土匪们的叫骂声,交织在一起,在寂静的山林里回荡,杀气腾腾。别说水芹菜这种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了,就算是常年走江湖的镖师,见了这场面,也得怵三分。 水芹菜被护在李智东身前,浑身抖得像筛糠,牙齿都在打颤,却还是梗着脖子,对着独眼龙颤声说道:“你、你们别过来……我们身上真的没多少银子……求、求你们高抬贵手,放我们过去吧……” 他一边说,一边下意识地摸了摸怀里——那里只揣着俩人一路省吃俭用剩下的几十文铜钱,连一两银子都不到,根本不够这些土匪塞牙缝的。他心里清楚得很,这些土匪个个都是杀人不眨眼的主,要是拿不出他们满意的东西,今天俩人怕是真的要栽在这里,连具全尸都留不下。 一想到这里,他的眼泪都快要掉下来了,心里满是绝望。他不怕死,他怕的是,自己死了不要紧,还要连累救了自己一命的李智东,跟着自己一起送命,那他就算是死了,也没脸去见九泉之下的恩师方孝孺。 可就在他吓得魂飞魄散的时候,被他护在身后的李智东,却丝毫没有慌乱,仿佛眼前这十几个凶神恶煞的土匪,根本不存在一样,依旧稳稳地坐在牛车上,连屁股都没挪一下。 第10章:反差名场面 水芹菜死死护住身后的李智东,只见他慢悠悠地从怀里掏出剩下的半块麦饼,拍了拍上面沾到的木屑,又慢条斯理地咬了一大口,在嘴里细细嚼着,嚼得津津有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眼前喊打喊杀的土匪,不过是路边叽叽喳喳的麻雀,根本入不了他的眼。 他嘴里还含着麦饼,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急啥子急?没看见小爷正在吃饭?耽误小爷吃饭,比抢小爷银子还过分,懂不懂江湖规矩?” 这话一出,整个官道瞬间安静了下来。 原本喊打喊杀的土匪们,全都愣住了,举着砍刀的手僵在半空中,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里全是懵圈和不敢置信。他们干拦路抢劫的勾当这么多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有吓得跪地求饶、哭爹喊娘的,有硬着头皮举着刀子反抗的,有哭哭啼啼掏银子保命的,可他们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人。 面对十几个手持砍刀、凶神恶煞的匪徒,不仅半点不害怕,还能慢悠悠地坐在牛车上啃麦饼,甚至还敢反过来指责他们耽误自己吃饭。这操作,完全不按常理出牌,把这群刀口舔血的土匪,整得都不会了。 领头的独眼龙也懵了,举着砍刀的手停在半空中,砍也不是,收也不是,脸上的狰狞之色彻底僵住了,只剩下满肚子的疑惑和纳闷。他活了三十多年,在这泰山脚下占山为王这么久,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不把他放在眼里的人。 他心里暗暗犯嘀咕:这小子到底是什么来头?难道是有什么依仗?还是说,是个不怕死的愣头青?不对啊,看他这穿着打扮,就是个普通的穷小子,怎么看都不像是有背景的样子。可他要是没背景,怎么敢这么淡定?难道是真的不怕死? 水芹菜也懵了,他回头看着一脸淡定啃麦饼的李智东,差点以为自己吓出了幻觉。他拉了拉李智东的衣角,声音都带着哭腔,压低声音急道:“智东兄弟!你干啥呢!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吃饼!他们可是土匪啊!要杀人的!你快想想办法啊!” 李智东却拍了拍他的手,示意他别慌,依旧慢悠悠地嚼着嘴里的麦饼,甚至还从腰间拔开了了尘大师送的酒葫芦,慢悠悠地抿了一口酒,砸了砸嘴,一副十分享受的样子。那副淡定从容、旁若无人的模样,别说水芹菜看傻了,就连一众土匪,都看得心里发毛。 独眼龙愣了足足有半分钟,才终于缓过神来,一股怒火瞬间冲上了头顶。他觉得自己被这小子耍了,在这泰山脚下,他就是土皇帝,还从来没人敢这么不把他放在眼里!他独眼里瞬间迸发出凶狠的光,脸上的刀疤都因为愤怒扭曲起来,再次举起手里的砍刀,指着李智东的鼻子,破口大骂:“好个不知死活的小兔崽子!敢跟爷爷耍横!我看你是活腻歪了!今天爷爷非把你剁成肉酱不可!” 说着,他就怒吼一声,双脚猛地一蹬地,整个人朝着牛车上的李智东扑了过来,手里的砍刀带着呼啸的风声,朝着李智东的脑袋,狠狠劈了下来。这一刀又快又狠,带着十足的力道,要是真劈中了,李智东的脑袋非得被劈成两半不可。 水芹菜吓得尖叫一声,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智东兄弟这下完了! 可就在刀锋距离李智东的头皮只有不到一寸的瞬间,李智东突然放下了手里的麦饼和酒葫芦,清了清嗓子,张口就飙出了一串《倚天屠龙记》里明教的正宗切口黑话,语气铿锵有力,带着一股久居上位的江湖大佬气场,丝毫没有半分畏惧:“四海之内皆兄弟,圣火昭昭,圣光耀耀!焚我残躯,熊熊圣火,生亦何欢,死亦何苦!” 这一串明教总坛的接头切口,他说得行云流水,连停顿都分毫不差,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原本气势汹汹扑过来的独眼龙,听到这串黑话,身体瞬间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僵在了原地,举着砍刀的手,再也劈不下去半分。 他脸上的凶狠之色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震惊和忌惮,独眼里满是不敢置信,死死地盯着牛车上的李智东,嘴里喃喃自语,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圣火?明教?你、你是明教的人?” 这话可不是随便说说的。在这大明初年,明教虽然因为朱元璋登基后大肆清剿,早已不复当年元末的声势,可在江湖上,依旧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存在。江湖上人人都传,明教的人个个身怀绝技,行事狠辣,最是护短,只要有人敢得罪明教的人,不管跑到天涯海角,都会被明教的高手追杀,绝无活路。 独眼龙虽然只是个占山为王的山匪,没见过什么大世面,可也常年听走南闯北的镖师、商客们说起明教的传奇。他早就听说,明教的人接头,全靠专属的切口黑话,外人根本不可能知道。眼前这个年轻小子,能把明教的黑话说得如此熟练,如此有气势,绝不可能是随便编出来蒙人的。 他手里的砍刀“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后背瞬间冒出了一层冷汗,连衣服都浸透了。他心里暗暗叫苦:我的娘哎!今天真是踢到铁板上了!不就是拦路抢个劫吗?怎么抢到明教的大人物头上来了?这要是真的得罪了明教,别说他这个小小的山寨,就算是他全家老小,都得死无葬身之地! 周围的土匪们,也全都慌了神,纷纷放下了手里的砍刀,一个个面面相觑,眼里全是惊恐和害怕。他们虽然没见过明教的人,可也听过明教的凶名,一听说眼前这个年轻人是明教的人,哪里还敢有半分嚣张?一个个都缩着脖子,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生怕自己刚才的喊叫声,惹得这位明教大人物不快。 水芹菜也缓缓睁开了眼睛,看到眼前这一幕,整个人都傻了。他怎么也没想到,李智东就凭几句话,竟然把这些凶神恶煞的土匪,吓成了这副样子。 第11章:金庸黑话 官道上的气氛瞬间反转,刚才还杀气腾腾的土匪们,此刻个个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独眼龙僵在原地,看着牛车上的李智东,腿肚子都开始打颤,刚才那股子凶神恶煞的狠劲,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满心的惶恐。 李智东看着他吓破了胆的样子,心里早就乐开了花,可脸上却依旧绷着,装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半点得意之色都没露出来。他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居高临下地看着呆立在原地的独眼龙,眼神里带着几分不屑,还有几分不怒自威的气场,活脱脱一副久居高位的江湖大佬模样。 他清了清嗓子,慢悠悠地开口,语气平淡,却字字都带着压迫感:“算你还有点见识,没白在江湖上混这么多年。小爷我,正是明教现任光明左使,奉教主洪烈阳之命,从南京前往北平地界,查探江湖动向,顺便联络各地的明教分坛,处理教务。” 这话一出,独眼龙更是吓得魂飞魄散,差点直接跪下去。光明左使!那可是明教里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大人物,仅次于教主,地位尊贵无比!别说他一个小小的山匪,就算是江湖上成名已久的大门派掌门,见了明教的光明左使,也得客客气气的!他今天竟然敢拦光明左使的路,还举着刀要砍人家,这简直是寿星公上吊,嫌命长了! 李智东看着他吓得面无人色的样子,心里越发得意,继续趁热打铁,伸手指了指脚下的泰山,张口就编起了秘辛,每一个字都说得煞有其事:“你可知晓,你们现在占的这泰山脚下的地界,当年就是我明教的山东分坛旧址?当年我教五行旗的兄弟,就在这里聚义,响应前教主张无忌教主的号令,揭竿反元,何等风光,何等热闹!” “后来因为战乱,加上朝廷清剿,分坛才被迫解散,兄弟们也散落到了各地。可就算是这样,这地界,依旧是我明教的祖地,轮得到你们在这里占山为王,拦路抢劫,坏我明教的名声?”他一边说,一边故意顿了顿,眼神一冷,扫了独眼龙一眼,那眼神里的压迫感,吓得独眼龙浑身一哆嗦。 他继续张口就来,把《倚天屠龙记》里的细节说得有鼻子有眼,连人名、武功、事迹都清清楚楚,半点不像是编的:“我教前教主张无忌教主,携赵敏郡主隐居海外灵蛇岛,一身九阳神功、乾坤大挪移早已臻至化境,天下无敌,江湖上谁不敬重?前光明左使杨逍杨左使,一手弹指神通,当年仅凭一己之力,就败了武林七大高手,这些事,你在江湖上混,总该听过吧?” 独眼龙哪里听过这些细节?可他听着李智东说得头头是道,连人名、武功、事迹都清清楚楚,半点不像是临时编出来的,心里早就信了十成十,哪里还敢有半分怀疑?他只觉得自己今天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竟然在明教的祖地上,拦了明教光明左使的路,这简直是自寻死路。 他“噗通”一声,双腿一软,直接对着牛车上的李智东跪了下去,对着李智东连连磕头,脑袋磕在地上的石子上,砰砰作响,额头上很快就磕出了红印。他嘴里不停求饶,声音都带着哭腔:“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小人瞎了狗眼!不知道是左使大人驾临,多有冒犯,求大人饶命!求大人高抬贵手,饶了小人这一次!小人以后再也不敢了!” 他这一跪,身后的十几个土匪,也纷纷跟着跪了下去,对着李智东连连磕头,齐声求饶:“求左使大人饶命!我等有眼无珠,冒犯了大人,求大人恕罪!”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嚣张气焰?一个个都像犯了错的孩子,连头都不敢抬。 李智东看着跪了一地的土匪,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暗道一声:成了!可他表面上依旧不动声色,甚至还故意装出一副不耐烦的样子,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地说道:“罢了,都起来吧。本使奉教主之命,前往北平,不是来跟你们这些小喽啰计较的。” 他这话一出,独眼龙和一众土匪,才敢颤颤巍巍地从地上爬起来,一个个低着头,弯着腰,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眼神里满是敬畏和忌惮,连抬头看李智东一眼都不敢。刚才他们有多嚣张,现在就有多恭敬,前后反差之大,看得旁边的水芹菜目瞪口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水芹菜站在一旁,看着李智东三言两语,就把这群凶神恶煞的土匪,拿捏得服服帖帖,跪在地上磕头求饶,心里的敬佩,已经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他只觉得,自己这位兄弟,简直是深不可测,别说锦衣卫了,就算是天塌下来,他也能凭着一张嘴,给顶回去。 独眼龙站在一旁,腰弯得像个虾米,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小心翼翼地对着李智东说道:“左使大人宽宏大量,小人感激不尽!大人一路辛苦,不如随小人回山寨歇歇脚?小人备上好酒好肉,给大人赔罪,也让小人尽尽地主之谊!” 他这话,一半是真心想赔罪,一半也是想再试探试探李智东的底细。毕竟,光明左使这样的大人物,要是真的肯去他的山寨,那就是给他天大的面子;要是不肯去,也符合大人物的行事风格,他也挑不出什么错处。 可李智东哪里敢去他的山寨?他就是个空有嘴皮子、半点儿武功不会的冒牌货,真要是去了土匪窝,待得时间长了,迟早会露馅。他当即摆了摆手,义正辞严地拒绝道:“不必了。本使身负教主交代的重任,时间紧迫,要尽快赶到北平,没时间在你这里耽搁。赔罪就不必了,以后别在这地界上拦路抢劫,欺压百姓,坏了我明教的名声,就够了。” 他这话,说得义正辞严,既符合明教“行侠仗义”的名头,又顺理成章地拒绝了去山寨的邀请,半点破绽都没露。独眼龙听了,不仅没有怀疑,反而更加敬佩,心里暗道:果然是明教的大人物,一心记挂着教务,不贪图享乐,真是了不起! 独眼龙连忙点头哈腰地应道:“是是是!大人说得是!小人记住了!以后再也不敢拦路抢劫,欺压百姓了!绝对不会坏了明教的名声!”嘴上应着,心里的忌惮却越来越深。他原本还有一丝一毫的怀疑,可现在看着李智东这副不怒自威、一心只有教务的样子,那最后一丝怀疑,也彻底烟消云散了。 李智东看着他服服帖帖的样子,心里暗暗得意,索性继续加码,把自己的身份编得更圆,让这群土匪彻底不敢有二心。他靠在牛车边,拔开酒葫芦的塞子,慢悠悠地喝了一口酒,眼神扫过在场的一众土匪,缓缓开口道:“我知道,你们大多都是被逼无奈,才落草为寇的。要么是家里遭了灾,活不下去了;要么是被官府的贪官污吏逼得走投无路,才不得不占山为王,干这刀口舔血的勾当。” 这话一出,在场的土匪们,都纷纷抬起了头,看向李智东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动容。他们大多都是穷苦百姓出身,要不是实在活不下去了,谁愿意落草为寇,天天提心吊胆,被官府通缉?可从来没人跟他们说过这样的话,要么是骂他们是土匪强盗,要么是怕他们怕得要死,只有眼前这位明教的左使大人,竟然能懂他们的难处。 李智东看着他们的反应,就知道自己这话说到他们心坎里了,继续趁热打铁道:“我明教自创立以来,向来就是替天行道,为穷苦百姓出头的。当年元朝暴政,民不聊生,是我明教的兄弟,领着百姓们揭竿而起,推翻了元朝,让百姓们能过上安稳日子。如今虽然改朝换代了,可我明教的初心,从来没变过。” “你们要是真心想改邪归正,好好做人,本使也不会为难你们。可要是你们依旧执迷不悟,继续在这里拦路抢劫,伤天害理,坏了我明教的名声,就算本使今天饶了你们,日后教里的兄弟知道了,也绝不会放过你们。到时候,别说你们这个小小的山寨,就算你们躲到天涯海角,我明教也能把你们揪出来,按教规处置,听明白了吗?” 他的语气,前半段温和,后半段却带着十足的狠厉,听得一众土匪浑身一哆嗦,连忙齐声应道:“听明白了!我们听明白了!以后绝不再干伤天害理的勾当!绝不敢坏了明教的名声!” 独眼龙更是连忙上前一步,恭敬地说道:“左使大人放心!小人以后一定约束好兄弟们,再也不拦路抢劫了!绝不给明教抹黑!要是有谁敢不听,小人第一个废了他!” 李智东满意地点了点头,心里暗道,这韦小宝忽悠人的套路,果然是百试百灵。先打一棒子,再给个甜枣,先亮身份镇住他们,再说出他们的难处,让他们心生感激,最后再定下规矩,让他们不敢反抗,这一套下来,就算是再刺头的人,也得被拿捏得服服帖帖。 就在这时,人群里却有一个人,依旧满脸的不服气。这人就是山寨里的二当家,也是独眼龙的亲弟弟,名叫刘虎。他生得身材魁梧,膀大腰圆,脸上也带着一道刀疤,性格鲁莽冲动,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愣头青,在山寨里,除了自己哥哥,谁都不服。 刚才他看着自己哥哥对着一个毛头小子跪地磕头,心里早就憋了一肚子火,只是碍于哥哥的威严,不敢发作。现在看着哥哥对这小子越发恭敬,他终于忍不住了,往前一步,凑到独眼龙身边,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嘀咕道:“大哥!你别被这小子忽悠了!我看他就是个江湖骗子,故意编些瞎话,冒充明教的人,想骗我们放他过去!” 他一边说,一边伸手指着李智东,语气里满是不屑:“大哥你想想,明教的光明左使,那是何等身份?何等威风?出门不得前呼后拥,带着几十个高手护卫?怎么可能就带着一个病秧子,坐着一辆破牛车,穿得这么寒酸,连个随从都没有?这根本就不合常理!他肯定是听说我们怕明教,故意编这些瞎话来蒙我们的!” 这话一出,独眼龙脸上的谄媚之色,瞬间僵住了。他愣了愣,心里也泛起了嘀咕。二当家说得没错,光明左使这样的大人物,怎么会这般寒酸且这等年轻?难道,这小子真的是个骗子?他抬头看向李智东,眼神里,又多了几分怀疑和试探。 刘虎见哥哥动摇了,立马趁热打铁,往前一步,指着李智东,扯着嗓子厉声吼道:“你小子少在这里装神弄鬼!既然你说你是明教的光明左使,是武林高手,那就露一手武功给我们看看!要是你真的有真本事,能打得过我们兄弟,我们就信你是真的左使大人,给你磕头赔罪;要是你露不出武功,那就说明你是个骗子!今天爷爷非把你剁成肉酱不可!” 他的声音洪亮,带着一股挑衅的意味,周围的土匪们,也纷纷议论起来,看向李智东的眼神里,也多了几分怀疑。毕竟二当家说得有道理,真要是武林高手,哪有被人拿刀指着,还只动嘴不动手的? 李智东听到这话,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一声不好。他哪里会什么武功?别说打十几个土匪了,就算是刘虎一个人,他也未必打得过。这要是露馅了,今天俩人真的要栽在这里了。 可他心里虽然慌,表面上却依旧面不改色,甚至还故意冷笑一声,眼神里满是不屑,仿佛刘虎的挑衅,在他眼里不过是蝼蚁的叫嚣,根本不值一提。 第12章:二当家发难 刘虎看着李智东冷笑不语,只当他是心虚了,越发得意,往前又迈了一步,手里的砍刀往地上一剁,恶狠狠地说道:“怎么?没话说了?露不出武功了?我就知道你是个骗子!今天非得让你知道爷爷的厉害!” 周围的土匪们也纷纷骚动起来,看向李智东的眼神里,怀疑越来越重,握着砍刀的手也再次紧了紧,刚才被压下去的凶气,又隐隐冒了出来。独眼龙站在一旁,眉头紧锁,看看刘虎,又看看李智东,没有说话,显然也在等着李智东给个说法。 水芹菜吓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手心全是冷汗,下意识地就挡在了李智东身前,对着刘虎厉声道:“你、你们别放肆!左使大人何等身份,岂能因为你们几句挑衅,就轻易显露武功?”他虽然也怕得要死,可也知道,这个时候绝对不能露怯,一旦露怯,就全完了。 可刘虎根本不吃他这一套,啐了一口,骂道:“滚一边去!一个病秧子,也敢在这里插嘴?再废话,老子先砍了你!” 就在这时,李智东伸手拉开了身前的水芹菜,往前站了一步,直面一脸凶相的刘虎。他脸上没有丝毫慌乱,甚至还慢悠悠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角,随即抬眼,冷冷地扫了刘虎一眼,那眼神里的不屑和冰冷,竟然让天不怕地不怕的刘虎,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紧接着,他张口就用《笑傲江湖》里风清扬对令狐冲说的话,怼了回去,语气里满是居高临下的不屑:“哼,无知小儿!真正的高手,从来不会轻易在宵小之辈面前显露武功!所谓‘大隐隐于市,高手在民间’,本使乃是明教光明左使,身负教主重任,岂能因为你们几句蠢话,就轻易显露本门绝学?” 他顿了顿,往前又迈了一步,眼神一厉,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势:“当年华山剑宗的风清扬老前辈,一身独孤九剑,天下无敌,可他隐居华山后山几十年,江湖上有几个人见过他出手?少林的扫地僧,一身武功深不可测,可他在少林寺扫了一辈子地,又有几个人知道他是绝世高手?” “本使的武功,是用来对付江湖上的顶尖高手,是用来完成教主交代的重任的,不是用来给你们这群连江湖门径都没摸到的小毛贼表演的!对付你们,根本用不着本使动手,本使只需一句话,就能调动整个山东地界的明教分坛,踏平你们这个小小的山寨,让你们死无葬身之地!” 他这话,说得掷地有声,每一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砸在刘虎和一众土匪的心上。风清扬、扫地僧的故事,虽然他们没听过,可“一句话踏平山寨”的狠劲,却让他们瞬间想起了明教的凶名。江湖上谁不知道,明教最是护短,也最是狠辣,真要是惹了明教的人,就算是躲到天涯海角,也逃不过追杀。 刘虎被他怼得哑口无言,张了张嘴,想再说什么,可看着李智东冰冷的眼神,听着他话里的狠厉,又把话咽了回去。可他心里的怀疑终究没散,梗着脖子又喊了一句:“你说的天花乱坠,半点真东西都不露,我们凭什么信你?就算不动手杀人,你露一手内功门道,让我们开开眼!不然我们怎么知道,你不是拿些听来的故事忽悠我们?” 这话一出,周围的土匪又纷纷附和起来,独眼龙的眉头也锁得更紧了,显然也觉得这话有道理。李智东心里咯噔一下,暗道好险,差点就混过去了,这愣头青还真是不撞南墙不回头。可他面上半点慌色没露,脑子里飞速转着,突然摸到怀里揣着的一个小纸包,瞬间有了主意。 这纸包里包的是一包硝石,还是前几日他贪嘴,啃了太多酱肘子闹肚子,在镇上药店抓药时,听坐堂大夫说硝石能治腹胀便秘,顺手买了一包备着,想着万一再闹肚子能用上,没想到今天竟成了救场的宝贝。 他突然嗤笑一声,摇了摇头,一副“你们这群井底之蛙,真是逼我出手”的无奈模样:“罢了罢了,本使本不想以大欺小,露这些微末伎俩,既然你们非要开开眼,本使就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内功修为。免得你们以为,明教的名头,是靠嘴说出来的。”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水囊,又摸出那个装着硝石的小纸包,背过身去,借着宽大的袖口遮挡,飞快地把硝石倒进了一个空的布囊里,又往里面倒了些水,再把装着清水的水囊塞了进去,紧紧攥在手里。不过片刻功夫,布囊里就传来了丝丝寒气,隔着布料都能感觉到刺骨的凉。 他转过身来,看着一众伸长了脖子的土匪,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笑,慢悠悠地说道:“当年玄冥二老的玄冥神掌,能以寒气伤人,一身阴寒内功天下闻名,可在本使眼里,也不过是些旁门左道的功夫。今日本使就露一手,让你们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寒功内劲。” 话音落,他拔开水囊的塞子,将里面的清水缓缓倒在了手心。众目睽睽之下,原本清冽的泉水,一碰到他的手掌,竟然瞬间凝结成了细碎的冰碴,顺着他的指尖滴落在地上,砸在尘土里,发出清脆的声响。不过几息的功夫,他摊开的掌心里,就结了一层薄薄的白冰,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全场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一众土匪全都看傻了,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鸡蛋,连呼吸都忘了。刘虎更是呆立在原地,举着砍刀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嚣张和不服气,瞬间变成了满脸的惊恐和不敢置信。 这可是六月天,暑气正盛,别说结冰了,就是凉水放在太阳底下,一会儿都能晒得温热。可眼前这位左使大人,竟然能凭空让水结成冰,这不是绝世内功是什么?这简直就是神仙手段啊! 李智东看着他们目瞪口呆的样子,心里早就乐开了花,面上却依旧云淡风轻,随手一抖,掌心里的碎冰落在地上,他慢悠悠地擦了擦手,冷声道:“怎么?这点微末伎俩,够不够证明本使的身份?要不要本使再露一手,把你们这满山的树,都给冻成冰雕?” “别别别!不用了不用了!”独眼龙第一个反应过来,“噗通”一声就跪了下去,对着李智东连连磕头,声音都带着颤抖,“小人有眼不识泰山!竟然敢质疑左使大人的神功!求大人恕罪!求大人恕罪!” 他这一跪,刘虎和其他土匪也瞬间回过神来,哗啦啦跪了一地,一个个脑袋磕在地上砰砰作响,连头都不敢抬。刘虎更是魂都吓飞了,他刚才还叫嚣着要砍了人家,没想到人家竟是有这般神功的绝世高手,人家要想弄死他,简直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他带着哭腔喊道:“大人饶命!小人有眼无珠,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求大人别跟小人一般见识!小人给您磕头了!” 李智东摆了摆手,一副大人有大量的样子,淡淡道:“罢了,不知者不罪。都起来吧,本使说了,不想跟你们这些小辈计较。” 一众土匪这才颤颤巍巍地从地上爬起来,看向李智东的眼神里,再也没有半分怀疑,只剩下了满满的敬畏和崇拜,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李智东见彻底镇住了场面,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知道自己这关算是彻底过去了。可他也知道,光靠唬人,只能镇住一时,想要彻底拿捏住这群土匪,还得打人情牌,让他们从心底里信服自己。 他转头看向一旁依旧满脸敬畏的独眼龙,语气缓和了下来,不再像刚才那样冰冷,反而多了几分亲切,操着一口地道的秦淮河口语,慢悠悠地讲起了评书里的典故:“大兄弟,我看你也是个爽快人,不是天生就坏,何必干这种拦路抢劫的勾当?你听过《水浒传》里的及时雨宋江宋公明吗?” 独眼龙愣了愣,连忙点头哈腰地说道:“听过听过!小人听走南闯北的说书先生讲过,宋公明为人仗义,疏财仗义,是个响当当的好汉!” “这不就对了嘛!”李智东一拍大腿,笑着说道,“宋江当年,也不过是个县衙里的小押司,无权无势,可他为什么能让一百零八位好汉,个个都服他?为什么能当上梁山的大头领?靠的不是武功有多高,靠的是仗义,是会做人,是懂人情世故!他见人有难,就出手相助,从不吝啬,所以江湖上的人,都敬重他,都愿意跟着他混。” 他顿了顿,又继续说道:“还有《鹿鼎记》里的韦小宝,那小子,连大字都不识几个,武功更是半吊子,可他为什么能从丽春院的一个小混混,混到皇帝身边的鹿鼎公,娶七个老婆,享尽荣华富贵?靠的也不是武功,靠的是一张嘴,是懂人情世故,是知道什么时候该软,什么时候该硬,知道怎么跟人打交道,怎么让人信服他。” 独眼龙听得连连点头,眼睛都亮了,只觉得李智东说的话,句句都说到了他的心坎里。他这辈子,最佩服的就是宋江这样的好汉,如今听李智东这么一说,只觉得茅塞顿开,心里豁然开朗。 第13章:智东指明路 李智东看着独眼龙听得入了迷,知道火候差不多了,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诚恳起来:“大兄弟,你想想,你们兄弟几个,占着这泰山脚下,干着拦路抢劫的勾当,看着是威风,可实际上呢?不过是刀尖上舔血的日子,天天提心吊胆,怕官府来剿,怕江湖高手来寻仇,说不定哪天,就把命丢在了这官道上。” “你们都是有家有口的人,就算不为自己想,也得为家里的老小想想吧?干这种勾当,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今天你们抢了别人,明天说不定就遇到更狠的角色,把你们给抢了,甚至把命都丢了。与其天天过这种提心吊胆的日子,不如找条正路走,好好做人,以后也能堂堂正正地站在人前,不用再躲躲藏藏,怕官府追查。” 这话,句句都戳中了独眼龙的心事。他占山为王这么多年,看着是威风,可心里的苦,只有自己知道。官府年年剿匪,他天天提心吊胆,生怕哪天官府大军压境,把他的山寨给平了;江湖上的镖师、武师,也个个都跟他们不对付,好几次都差点栽在别人手里。他早就厌倦了这种日子,只是苦于没有出路,只能一直干着这种伤天害理的勾当。 如今被李智东这么一说,他心里瞬间百感交集,看着李智东的眼神里,满是感激和敬佩。他对着李智东,恭恭敬敬地拱了拱手,语气无比诚恳:“左使说得是!左使说得太对了!小人活了三十年,今天才算是活明白了!小人早就厌倦了这种日子,只是苦于没有出路,不知道该干什么,只能一直干着这种勾当。求左使给小人指条明路!” 独眼龙这话一出,身后的十几个土匪,也纷纷围了上来,对着李智东拱手道:“求左使给我们指条明路!我们以后都听大人的话,好好做人,绝不再作恶!” 他们大多都是被逼无奈,才落草为寇的,不是家里遭了灾,就是被官府逼得活不下去了,谁也不想一辈子当土匪,天天提心吊胆,被人戳脊梁骨。如今亲眼见了李智东的“神功”,又听他说得句句在理,还有明教这个大靠山摆在眼前,一个个都动了心,希望李智东能给他们指一条正路。 李智东看着他们真心实意的样子,心里也有些感慨。他知道,这些人里,没有几个是天生的坏人,大多都是被时代逼得走投无路的可怜人。他点了点头,对着众人说道:“好!既然你们有心改过自新,本使就给你们指条明路。” 他伸手指了指周围的山林和官道,继续说道:“你们占着这泰山脚下的地界,守着这条官道,有的是正经事可以干,何必非要干拦路抢劫的勾当?你们可以在山下开个驿站,给过往的商客、行人提供歇脚的地方,喂喂马,管管饭,收点合理的费用,不比抢来的钱踏实?” “这山林里,有的是野味,有的是药材,你们可以上山打猎,采药材,拿到镇上去卖,也能换不少钱,安安稳稳过日子。还有,过往的行人,走这条路,最怕的就是遇到歹人,你们可以组织起来,给过往的商客当护卫,护着他们平安走过这段路,收点合理的护送费,既赚了钱,又护了百姓,还能落个好名声,不比天天被人骂土匪强?” “你们守着这泰山,有地可以种,有山可以靠,有无数条正路可以走,何必非要走那条最险、最歪的路?”李智东的语气,十分诚恳,没有半分说教的架子,说的也都是实实在在的出路,听得一众土匪连连点头,眼里都亮了起来。 他们活了这么久,从来没人跟他们说过这些,从来没人告诉他们,除了当土匪,他们还有别的路可以走。如今听李智东这么一说,他们才恍然大悟,原来不用拦路抢劫,他们也能活下去,也能过上安稳日子。 独眼龙更是激动得浑身发抖,他对着李智东,再次“噗通”一声跪了下去,重重地磕了一个响头,道:“大人!您真是我们的再生父母啊!要不是您点醒我们,我们这辈子,都只能当个土匪,最后落个横尸荒野的下场!您的大恩大德,我们兄弟几人,没齿难忘!以后,我们就听您的话,好好做人,走正路,绝不再干伤天害理的勾当!” 他这一跪,身后的十几个土匪,也再次跟着跪了下去,对着李智东连连磕头,齐声说道:“多谢大人点醒!我们以后一定听大人的话,好好做人,绝不再作恶!” 李智东连忙上前,把独眼龙扶了起来,笑着说道:“哎,大兄弟,这是干什么?快起来快起来。咱们都是江湖上的汉子,四海之内皆兄弟,不用行这么大的礼。只要你们能好好做人,走正路,本使就心满意足了。” 他这一扶,更是让独眼龙感动得热泪盈眶。他活了这么大,从来没人这么看得起他,从来没人把他当兄弟看,就连山寨里的兄弟,也是怕他的狠辣,不是真心服他。如今李智东这样的明教大人物、身怀绝世神功的高手,不仅不怪罪他冒犯之罪,还给他指了明路,甚至把他当兄弟看,他怎么能不感动? 他紧紧握住李智东的手,激动得声音都哽咽了:“大人!不!兄弟!你真是个大好人!我独眼龙这辈子,没服过几个人,今天是真的服了你了!以后,你就是我亲大哥!你说什么,我就听什么!上刀山下火海,我独眼龙绝无半句怨言!” 旁边的刘虎,看着自己哥哥对李智东死心塌地的样子,又亲眼看了李智东的“绝世神功”,听了他说的那些出路,心里的那点不服气,早就烟消云散,只剩下了满满的敬畏和愧疚。他虽然鲁莽,却也是个重情义、明事理的人,知道李智东是真心为他们好。他上前一步,对着李智东深深鞠了一躬,不好意思地说道:“大人,刚才是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多有冒犯,求大人别跟小人一般见识。以后,小人也听大人的话,好好做人,绝不再胡来了。” 李智东笑着摆了摆手,道:“没事,不知者不罪。以后好好做人,比什么都强。” 一众土匪见二当家都服了,更是对李智东心服口服,一个个围了上来,一口一个“大人”,一口一个“大哥”,喊得十分亲热。刚才还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变得热络起来,仿佛刚才喊打喊杀的,根本不是同一群人。 水芹菜站在一旁,看着眼前这一幕,彻底傻了眼。他怎么也没想到,半个时辰前还要砍死他们的土匪,现在竟然对着李智东毕恭毕敬,认他当大哥,把他当再生父母。他看着李智东被一众土匪围在中间,从容不迫地跟众人说话的样子,心里只觉得,自己这位兄弟,简直不是凡人。别说在这泰山脚下了,就算是到了北平,到了天子脚下,他也能凭着这张嘴,混得风生水起。 李智东看着眼前这群被彻底收服的土匪,心里也十分得意。他本来只是想忽悠这群土匪,放他们过去,没想到,忽悠着忽悠着,竟然把这群人彻底收服了,还让他们认自己当大哥。他暗暗心想,韦小宝当年忽悠天地会,也不过如此吧?小爷我这嘴皮子,果然是天生干这个的料。 看着一众土匪热情的样子,李智东心里清楚,这时候最忌讳的就是端着架子,真把自己当什么大人物。想要彻底收服这群人的心,就得学韦小宝那一套,该放下身段的时候,就得放下身段,跟人称兄道弟,拉近距离,让人打心底里信服你。 他当即哈哈一笑,对着众人摆了摆手,道:“各位兄弟,别一口一个大人地叫了,太生分了!我姓李,名智东,你们要是看得起我,就叫我一声智东兄弟,或者东哥就行!咱们都是江湖上混饭吃的,四海之内皆兄弟,没有什么大人小人的分别!” 这话一出,一众土匪都愣了,随即脸上都露出了惊喜的神色。他们怎么也没想到,李智东这样的明教大人物,竟然一点架子都没有,愿意跟他们这些落草为寇的人称兄道弟。独眼龙更是激动不已,连忙道:“不敢不敢!您是我们的恩人,我们怎么敢跟您称兄道弟?以后,您就是我们的大哥,我们就是您的小弟,您让我们往东,我们绝不往西!” “哎,这话就见外了!”李智东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脸爽朗地说道,“什么大哥小弟的,江湖儿女,意气相投,就是兄弟!我李智东这辈子,最看重的就是情义,最佩服的就是讲义气的汉子。你们虽然之前落草为寇,可也是被逼无奈,如今有心改过,就是好汉,我李智东,就愿意交你们这个朋友!” 他这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没有半分虚假,听得一众土匪心里暖烘烘的。他们这辈子,受尽了别人的白眼和嫌弃,从来没人把他们当人看,更别说跟他们称兄道弟,说他们是好汉了。如今李智东这么说,他们只觉得,就算是为了李智东这句话,豁出命去,也值了。 独眼龙更是感动得眼眶发红,紧紧握住李智东的手,道:“东哥!以后,你就是我们的亲大哥!我们这条命,就是你的了!你让我们干什么,我们就干什么!绝无半句怨言!” “东哥!”一众土匪也纷纷跟着喊了起来,声音洪亮,震得旁边的树叶都哗哗作响,一个个看着李智东的眼神里,满是亲近和敬佩,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恐惧和忌惮,只剩下了真心实意的信服。 李智东看着他们真心实意的样子,心里也十分受用。他顺势从怀里掏出了之前周掌柜赏他的、一直没舍得花的二十文钱,塞到了独眼龙手里,笑着说道:“各位兄弟,咱们既然认了兄弟,我这个当大哥的,也没什么好表示的。这点小钱,你们拿着,去镇上打几壶好酒,割几斤肉,兄弟们一起喝一杯,算是我这个当大哥的,一点心意。” 这一下,更是把韦小宝的社交精髓,玩到了极致。他明明刚从这群人手里赚了天大的面子,收服了一群小弟,却反过来拿出自己的钱,请他们喝酒。这点钱,对土匪们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可这份心意,这份不把他们当外人的态度,却让独眼龙和一众土匪,彻底心服口服了。 独眼龙看着手里的二十文钱,眼泪都快掉下来了。他这辈子,只有他抢别人的钱,从来没人主动给他塞钱,更何况是刚刚被他冒犯过的人,竟然还拿出钱来,请他们喝酒。他连忙把钱推了回去,急道:“东哥!这怎么能行!我们冒犯了你,你不怪罪我们,还给我们指了明路,我们已经感激不尽了,怎么能要你的钱!” “哎,拿着!”李智东又把钱塞回了他手里,故意板起脸道,“咱们既然是兄弟,就别说这些见外的话!让你拿着你就拿着!请兄弟们喝杯酒,算我的一点心意!以后咱们就是兄弟了,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你要是再推,就是不认我这个大哥了!” 独眼龙看着手里的铜钱,又看着李智东真诚的眼神,彻底被打动了。他重重地点了点头,把钱紧紧攥在手里,哽咽着说道:“好!东哥!这钱我拿着!以后,你的事,就是我的事!谁敢跟你过不去,就是跟我独眼龙过不去!我就算是豁出这条命,也绝对护着你!” 周围的土匪们,也纷纷跟着喊道:“对!谁敢跟东哥过不去,就是跟我们过不去!我们豁出命,也护着东哥!” 李智东看着他们群情激昂的样子,心里暗暗得意。韦小宝当年能从一个小混混,混到鹿鼎公,靠的就是这一套——该硬的时候硬,该软的时候软,该摆架子的时候摆架子,该放下身段的时候放下身段,用真心换真心,用情义拢住人心。如今他把这一套玩下来,果然效果拔群。 他索性心一横,索性在山寨里多留几日,把安身立命的手艺彻底传给他们。当即吩咐众人,去山里捉菜花蛇、田鸡,田里逮蝗虫,后院抓小鸡,撸起袖子进了厨房。他穿越前本就琢磨着开餐馆,练了一手好厨艺,辣子鸡、爆炒田鸡、椒盐蝗虫、龙凤蛇羹,十几道江湖硬菜信手拈来,不到两个时辰,一桌子色香味俱全的菜就摆上了桌。 一众土匪尝过之后,个个惊为天人,连连喊着“神仙手艺”。李智东也不藏私,把每道菜的做法、诀窍,细细地教给了众人,连酱料配比都写得明明白白,告诉他们驿站就靠这几道菜当招牌,保准生意红火。就这么着,李智东在泰山山寨里,安安稳稳住了下来。 当晚,等一众土匪都酣然入睡,李智东悄悄溜到山寨后院的僻静角落。他想起白天在山寨库房里看到的硝石、硫磺,还有烧火用的木炭,心里一动——正好趁这个机会,制作几个土手雷,既能防身,又能借着这个再忽悠一把这群土匪,彻底坐实自己“绝世高手”的名头。他熟练地将硝石、硫磺、木炭按比例研磨混合,装进一个破旧的陶罐里,再用棉线做引信,小心翼翼地封好罐口,刚要试一下引信是否顺畅,手指不慎碰倒了旁边的火折子,引信瞬间被点燃。 “轰——!” 一声巨响打破了山寨的宁静,震得山寨里的房屋都微微发抖,连山林里的鸟兽都被惊得四散奔逃。正在熟睡的独眼龙和一众土匪被吓得瞬间惊醒,纷纷抄起刀枪棍棒,连鞋都来不及穿,疯了一样往爆炸声方向跑。 等他们赶到后院,就见角落处被炸出一个不小的土坑,泥土飞溅,周围的杂草都被烧焦发黑,碎石子散落一地,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硝烟味。而李智东正站在不远处,双目微闭,双手缓缓从胸前放下,神色平静淡然,一副刚刚收功的模样,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刚才那震耳欲聋的巨响,不过是他随手为之。 独眼龙连忙上前,语气紧张又带着十足的敬畏,小心翼翼地问道:“东哥!怎么回事?刚才那响声是……是您弄出来的?” 李智东缓缓睁开眼睛,故作淡然地摆了摆手,语气轻描淡写,带着几分高手的慵懒:“无妨无妨,只是方才夜里闲来无事,演练一下本门的‘惊雷掌’,没想到一时没收住力道,内力外放过猛,引发了些许动静,惊扰了各位兄弟,实在对不住。” 一众土匪看着地上深浅不一的土坑,又看看李智东从容不迫、云淡风轻的样子,个个惊得目瞪口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刚才那响声震得他们耳朵嗡嗡作响,地上的土坑足有半人深,这得是多大的内力才能做到?之前只知道东哥身怀绝世神功,没想到竟然厉害到这种地步,连内力外放都能引发惊雷般的动静,简直是神乎其技! 独眼龙更是激动得满脸通红,对着李智东深深一揖,语气恭敬到了极点:“东哥神威!属下今日才算真正见识到东哥的厉害,果然是高手高手高高手!我等能追随东哥,真是三生有幸!以后东哥演练神功,我们一定远远避开,绝不再打扰!” 其他土匪也纷纷跟着拱手行礼,嘴里连连喊着“东哥神威”“东哥厉害”,看向李智东的眼神里,除了之前的亲近和敬佩,又多了几分深深的畏惧,再也没人敢有半分不敬,个个都打心底里认定,这位东哥,绝对是江湖上顶尖的高手。 李智东心里暗暗得意,差点没绷住笑,脸上却依旧故作淡然,摆了摆手:“些许小技,不足挂齿。大家都回去休息吧,明日还要商量开驿站、打猎采药材的事,莫要耽误了正事。” 一众土匪连忙应下,又对着李智东行了一礼,才恋恋不舍地散去,一路上还在小声议论着李智东的“惊雷掌”,个个都对这位大哥更加死心塌地。李智东看着他们的背影,嘴角终于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这一手装神弄鬼,果然把这群土匪忽悠得团团转,以后在山寨里,他的地位就彻底稳了。 在山寨里安稳待了几日,看着独眼龙等人已经开始着手准备开驿站、上山打猎,李智东知道,自己也该动身前往北平了。 第14章:离别不舍 日子一晃,李智东和水芹菜在泰山山寨里,已经待了整整五日。 这五日里,往日里匪气冲天的山寨,彻底变了模样。天刚蒙蒙亮,刘虎就带着兄弟们,按着李智东教的法子,上山捉蛇、下田摸蛙,连平日里瞧不上的蝗虫,都成了宝贝疙瘩;厨房里更是天天烟火不断,李智东手把手地教,从食材处理、火候把控,到酱料配比、调味诀窍,半点不藏私,把十几道招牌菜的手艺,完完整整教给了众人。 独眼龙带着几个心思细的兄弟,拿着炭笔在木板上一笔一划记方子,连做梦都在念叨着“爆炒田鸡要旺油快炒”“辣子鸡要先炸后煸”,生怕漏了一个字。几日下来,山寨里的兄弟,个个都能炒出几样像样的菜,尝过味道的,个个都拍着大腿喊绝,只觉得这手艺,就算是济南府里的大酒楼,也未必能比得上。 另一边,水芹菜的刀伤,在这几日的精心调养下,也彻底痊愈了。他本是方孝孺的嫡传弟子,一身华山派内家功底本就扎实,之前不过是重伤在身、气血亏损,才无力施展。如今伤好利落,每日清晨便在山寨的空地上练剑,一套华山剑法耍得行云流水,剑风凌厉,破空之声不绝于耳,看得独眼龙一众土匪目瞪口呆。 几次切磋下来,独眼龙和刘虎两个最能打的联手,都在水芹菜手里走不过二十招,便被卸了兵器。一众土匪更是后怕不已,私下里连连嘀咕:还好当初没真的动武,人家身边一个随从都有这般通天的本事,这位明教左使大人的实力,更是深不可测!我们当初要是敢动手,怕是十条命都不够赔的! 经此一事,他们对李智东这个“明教光明左使”的身份,更是信得彻彻底底,半点怀疑都没有了,只当自己是遇上了隐世的江湖大人物,一个个死心塌地,把李智东奉若神明。 相聚的日子总是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该启程北上的日子。前一晚,山寨里摆了满满一桌子的菜,全是按着李智东教的法子做的,院子里还搬来了好几坛窖藏的上好米酒。一众土匪轮番给李智东和水芹菜敬酒,一口一个“东哥”,一口一个“先生”,酒碗端得毕恭毕敬,眼里却满是藏不住的不舍。 几碗酒下肚,独眼龙红着眼眶,对着李智东哽咽道:“东哥,要不是你,我们兄弟几个,这辈子都只能窝在这山里当土匪,最后落个被官府剿杀、横尸荒野的下场。你给我们指了明路,教了我们活命的手艺,这份恩情,我们兄弟几辈子都还不清!” 他这话一出,一众土匪也纷纷端起酒碗,齐齐站起身,对着李智东躬身行礼,齐声喊道:“东哥大恩,我们没齿难忘!” 李智东看着这群糙汉红着眼眶的样子,心里也泛起了暖意,端起酒碗一饮而尽,笑着道:“各位兄弟,不说这些见外的话。咱们既然认了兄弟,就不分彼此。我走了之后,你们好好守着我立的规矩,把驿站开起来,把日子过红火,就是对我最好的交代。” 那一晚,众人喝到月上中天,说了一夜的心里话,满是离别的不舍。第二日天刚蒙蒙亮,李智东和水芹菜便收拾好了行装,准备启程。山寨里的兄弟,早早地就等在了院子里,个个脸上都写满了依依不舍,看着李智东,连话都说不顺畅,只一个劲地往他们的包袱里塞风干腊肉、烙好的麦饼、上好的金疮药,生怕他们北上的路上受了半分委屈。 李智东看着众人忙前忙后的样子,心里也有些发酸,拍了拍独眼龙的肩膀,道:“各位兄弟,都别忙活了。等我到了北平,站稳了脚跟,就派人回来接你们。咱们江湖儿女,后会有期!” 李智东话音刚落,独眼龙突然对着身后的兄弟们使了个眼色,几个小弟立马转身跑进了山寨里,不过片刻功夫,就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 他们手里牵着两匹高头大马,毛色油光水滑,浑身上下没有半根杂毛,马鬃修剪得整整齐齐,一看就是精心喂养的好马,脚力和耐力都是顶尖的,比他们来时坐的老牛车,强了不止一倍。 为首的小弟手里,还捧着一个沉甸甸的粗布包,走到李智东面前打开,里面是白花花的二十两银子,在清晨的阳光下闪着耀眼的光。二十两银子,在这大明初年,可不是一笔小数目,足够一个普通五口之家,安安稳稳过一两年了。另外几个小弟,手里还拎着一大堆东西,有风干的腊牛肉、腊兔肉,有新烙的麦饼,有封好的上好米酒,还有专治跌打损伤的金疮药,甚至还有两顶挡风的草帽、两件厚实的粗布外套,准备得十分周全,连北上路上可能遇到的风雨、伤病,都提前想到了。 独眼龙上前一步,双手捧着那个装着银子的布包,毕恭毕敬地递到李智东面前,郑重地说道:“东哥,这二十两银子,给你当北上路上的盘缠。这两匹快马,脚力好,耐力足,能让你和水先生少受点罪,早点赶到北平。这些干粮、酒水、伤药,都是我们兄弟几个的一点心意,都给你备好了。” 李智东看着眼前的银子和快马,心里乐开了花,可嘴上却依旧装作不好意思的样子,连连推辞道:“大兄弟,这真的不行!这银子太多了,还有这两匹好马,太贵重了,我真的不能收!你们留着这些银子,正好可以用来开驿站、修缮房屋、买种子种地,干正经事,给兄弟们改善生活,给我了,不是浪费了吗?” “不浪费!一点都不浪费!”独眼龙连忙道,语气里满是真诚,“东哥,这点东西,跟你对我们的恩情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要不是你点醒我们,我们这辈子都只能当土匪,最后落个横尸荒野的下场。这点东西,就算是我们兄弟几个,一点心意,你必须收下!你要是不收,就是看不起我们,不认我们这些兄弟了!” 他这话一出,周围的土匪们也纷纷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劝道:“是啊东哥!你就收下吧!”“这是我们兄弟们熬夜准备的,一点心意,你必须收下!”“你要是不收,我们心里过意不去!” 看着他们真心实意的样子,李智东知道,自己要是再推辞,反而显得生分了。他故作无奈地叹了口气,接过了布包,道:“好!既然兄弟们这么有诚意,那我就收下了!这份情,我李智东记下了!以后兄弟们有什么事,只要用得着我李智东的地方,只管开口,上刀山下火海,我绝无半句怨言!” 他这话一出,一众土匪瞬间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个个脸上都露出了欢喜的神色,仿佛得了天大的恩赐一样。 独眼龙看着李智东收下了东西,心里更是高兴,他犹豫了一下,突然“噗通”一声,再次对着李智东跪了下去,身后的十几个土匪,也跟着齐刷刷地跪了下去。李智东吓了一跳,连忙上前去扶:“哎,大兄弟,你们这是干什么?快起来快起来!怎么又跪下了?” 独眼龙抬起头,看着李智东,眼神无比坚定,语气无比诚恳地说道:“东哥!我们兄弟几个,商量好了!以前我们浑浑噩噩,活得人不人鬼不鬼,是你给我们指了明路,让我们知道了以后该怎么活!你就是我们的再生父母,是我们的亲大哥!我们想正式拜你当大哥,以后一辈子跟着你混!你让我们干什么,我们就干什么!绝无二心!” “求东哥收我们当小弟!”十几个土匪齐声喊道,声音洪亮,在山林里回荡,个个眼神里都满是期待和坚定。 李智东彻底愣住了。他本来只是想忽悠这群土匪,放他们平安过去,没想到,忽悠着忽悠着,这群杀人不眨眼的土匪,竟然要正式拜他当大哥,一辈子跟着他混。这反转,简直离谱到了极点,连他自己都没想到。 他看着跪了一地的土匪,心里又惊又喜。惊的是,自己这嘴皮子,竟然真的能把一群土匪忽悠得死心塌地要跟着自己混;喜的是,收下这群土匪,对他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他以后要在北平混,多一群江湖上的兄弟,就多一条门路,多一个靠山。更何况,这群土匪占着泰山脚下的要道,是南京到北平的必经之路,以后他往返南京和北平,也能有个落脚的地方,有个照应。 而且,这群人虽然之前是土匪,可都是被逼无奈的穷苦人,重情义,讲江湖义气,只要好好引导,绝对是一群靠谱的兄弟。 想到这里,他连忙上前,把独眼龙扶了起来,又对着一众土匪道:“兄弟们,都起来!都起来!既然你们这么看得起我李智东,愿意认我当这个大哥,那我就应下了!从今天起,咱们就是亲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我李智东有一口吃的,就绝对饿不着兄弟们!” “大哥!”一众土匪再次齐声喊道,声音里满是激动和欢喜,一个个从地上爬起来,围在李智东身边,一口一个“大哥”,喊得亲热无比。 水芹菜站在一旁,看着眼前这一幕,已经彻底麻木了。从被土匪围堵,到现在土匪们死心塌地认李智东当大哥,前后不过几日功夫,李智东就凭着一张嘴,完成了这离谱的反转。他现在已经彻底相信,就算是天塌下来,李智东也能凭着一张嘴,给顶回去。 李智东看着围在自己身边的一众小弟,心里意气风发。他暗暗心想,韦小宝当年从丽春院出来,也不过是先认了个茅十八当大哥,自己这刚出南京城,就收了十几个小弟,占了泰山这个要道,起点比韦小宝还高!这大明,果然是小爷我的主场! 第15章:繁华帝都 两匹快马踏着夕阳的余晖,载着李智东和水芹菜,稳稳地进了北平城的城门。 刚一进城,一股与南京城截然不同的气息就扑面而来。南京城是秦淮河畔的温婉缠绵,连风里都带着脂粉气和书卷气,而北平城作为永乐朝的陪都,处处都透着北方帝都的豪迈与威严。宽阔的青石板大街能容下四辆马车并行,两旁的店铺鳞次栉比,绸缎庄、酒楼、当铺、粮铺、铁匠铺一家挨着一家,幌子在风里招展,叫卖声、讨价还价声、车马铃铛声交织在一起,繁华程度丝毫不输六朝金粉的南京城。 街上人来人往,挑着担子的货郎扯着嗓子吆喝,赶着马车的商队匆匆而过,骑着高头大马的武将带着亲兵疾驰而过,还有穿着长衫的文人墨客三三两两聚在茶馆门口谈天说地,市井烟火气浓得化不开。李智东骑在马背上,眼睛都看直了,嘴里啧啧称奇,心里暗道:这就是大明初年的北平城?果然名不虚传,比电视剧里拍的壮观多了,这才是真正的帝都气象! 可与这份繁华相伴的,是比南京城还要浓重几分的肃杀之气。每隔几十步,就能看到身着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锦衣卫缇骑,身姿挺拔,眼神锐利如鹰,冷冷地扫视着街上的过往行人,但凡有行迹可疑之人,立马就会被围上去盘问。街边的墙角,时不时能看到贴着的通缉告示,上面画着建文旧臣的画像,悬赏金额高得吓人,旁边还有兵丁守着,时不时拦下路人核对身份。 水芹菜刚进城的时候,眼里还满是对帝都繁华的好奇,可看到这一幕,脸色瞬间就白了,下意识地压低了头上的草帽,把脸遮了大半,身体也不由自主地绷紧了,握着马缰的手微微发抖。他本就是朝廷通缉的建文旧臣,方孝孺的嫡传弟子,南京城的城门上还贴着他的画像,如今到了朱棣的眼皮子底下,更是一步都不敢错,生怕被锦衣卫认出来,当场就丢了性命。 李智东察觉到了他的紧张,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压低声音,用秦淮河口语笑着安抚道:“水大哥,别慌噻。越是这种地方,越要淡定,你越慌,越容易被人盯上。放心,有小爷在,保准你没事。咱们先找个偏僻的客栈住下,慢慢来,天塌下来,有小爷给你顶着。” 他嘴上说得轻松,心里却也清楚,北平城不比南京城,这里是永乐帝朱棣的大本营,锦衣卫的势力盘根错节,比南京城还要厉害百倍,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的下场。可他骨子里的那股混不吝的劲儿,却让他半点不怵,反而还有几分兴奋——韦小宝能在大清的皇宫里混得风生水起,他李智东带着一肚子的金庸武侠和现代知识,难道还玩不转这北平城? 俩人牵着马,顺着大街往里走,专挑偏僻的巷子钻,避开了锦衣卫巡逻的密集区域,七拐八绕,终于在城南的一条胡同里,找到了一家不起眼的小客栈。客栈不大,只有十几间客房,住的大多是来往的小商贩,人多眼杂,反而最不容易引人注目,正好适合他们藏身。 李智东上前跟店家交涉,依旧是老一套的说辞,说自己带着生病的兄弟来北平城投奔亲戚,要两间僻静的客房,住上几日。店家看他俩衣着朴素,又带着行李,不像是可疑之人,也没多问,收了银子,就给他们安排了后院最里面的两间客房,僻静又安全,关上门,外面的动静都听不见几分。 进了房间,水芹菜才终于松了一口气,摘下头上的草帽,后背的衣衫都被冷汗浸湿了。他走到窗边,小心翼翼地掀开窗帘看了一眼外面,确认没有锦衣卫跟着,才转过身,对着李智东苦笑道:“智东兄弟,真是吓煞我了。这北平城的锦衣卫,比南京城还要多,还要凶,这简直就是龙潭虎穴啊。” 李智东把行李往桌上一放,拔开酒葫芦的塞子喝了一口,笑着道:“怕啥子噻?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朱棣怎么也想不到,他通缉的建文旧臣,竟然敢躲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放心吧,有我在,保准你安安稳稳的。” 水芹菜听着李智东的安慰,心里稍稍安定了几分,可眉头依旧紧锁着,坐在桌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去路。 他这次冒着杀头的风险,千里迢迢从南京城跑到北平城,除了躲避锦衣卫的追捕,更重要的一件事,就是来找自己恩师方孝孺的故友,也是当年建文朝的旧臣,如今隐姓埋名在北平城的王景贤。当年靖难之役后,方孝孺被灭十族,无数建文旧臣要么殉难,要么隐姓埋名,流落四方,王景贤就是其中之一。他与方孝孺是至交好友,当年冒死收殓了方孝孺的遗骨,之后就辞官归隐,躲在了北平城,这些年一直暗中联络建文旧臣,伺机而动。 水芹菜手里,握着恩师方孝孺临死前留下的一封血书,还有一份建文旧臣的联络名单,必须亲手交到王景贤的手里。这也是他拼死也要从南京城逃出来的最重要的原因,若是这份名单落到了锦衣卫手里,无数隐姓埋名的建文旧臣,都会落个家破人亡的下场。 他沉默了半晌,抬起头,看向李智东,眼神里满是郑重,还有几分恳求:“智东兄弟,有件事,我必须要去办。城西的槐树胡同,住着我恩师的一位故友,我必须去见他一面,把恩师的遗物交给他。” 李智东闻言,点了点头,他早就知道水芹菜来北平城,不只是为了逃命,自然也不会拦着他。只是他皱了皱眉,叮嘱道:“水大哥,这北平城遍地都是锦衣卫,城西离皇城近,缇骑更多,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要不我陪你一起去?也好有个照应。” “不行。”水芹菜想都没想,就摇了摇头,语气无比坚定,“智东兄弟,这件事,是我恩师的私事,也是我们建文旧臣的事,风险太大了,我不能把你也拉下水。你已经救了我一命,我这辈子都还不清,绝不能再连累你了。” 他顿了顿,又继续说道:“而且,我这次去见故友,也不知道对方现在是什么情况,有没有被锦衣卫盯上,人多了,反而更容易引人注目。我一个人去,目标小,就算是出了什么事,也能随机应变。你就在客栈里等着我,千万别乱跑。” 李智东看着他一脸坚定的样子,知道他心意已决,也不再强求,只是道:“好,那我就在客栈里等你。你自己千万小心,要是遇到什么麻烦,就赶紧往回跑,我在客栈里接应你。咱们约好了,午时之前,你必须回来,要是过了午时你还没到,我就去城西找你。” 水芹菜心里一暖,点了点头,又开始千叮咛万嘱咐,脸上满是不放心,就像个老父亲叮嘱不懂事的孩子一样:“智东兄弟,我走了之后,你千万千万不能出客栈的门!这北平城不比别的地方,遍地都是锦衣卫,还有东厂的番子,眼睛毒得很,你一张外地口音,一出去就容易被人盯上。你就在房间里待着,饿了就让店小二送吃的进来,千万别乱跑,一不小心,就会掉脑袋的!” 他生怕李智东大大咧咧的性子,不听叮嘱,偷偷跑出去逛,惹出什么麻烦来,翻来覆去地叮嘱,一遍又一遍地强调北平城的危险,把锦衣卫的可怕说了又说,恨不得把李智东锁在房间里,才放心。 李智东被他念叨得头都大了,连忙举手投降,一脸信誓旦旦地保证道:“好好好!水大哥,我知道了!我保证,你走了之后,我就在房间里待着,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连院子都不踏出去一步,就在房间里喝酒睡觉,等你回来,行了吧?你就放心去吧,早去早回,注意安全。” 水芹菜看着他一脸保证的样子,才稍稍放下心来,又把恩师的血书和名单,用油布包好,贴身藏在了怀里,又戴上草帽,把脸遮得严严实实的,检查了一遍身上,确认没有什么可疑之处,才对着李智东拱了拱手,道:“智东兄弟,那我就走了,你务必守在客栈里,千万别乱跑!等我回来!” “放心吧!快去快回!”李智东笑着摆了摆手。 水芹菜又看了他一眼,才转身拉开房门,小心翼翼地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注意,才快步走了出去,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胡同里。 第16章:按捺不住逛帝都 水芹菜的身影刚消失在胡同口,前一秒还信誓旦旦保证绝不出门的李智东,下一秒就把自己的承诺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在房间里转了两圈,屁股刚沾到板凳上,就跟长了钉子一样,怎么都坐不住。他拔开酒葫芦喝了一口酒,嘴里嘟囔着:“来都来了,总不能在这破客栈里躺着吧?北平城哎,大明的帝都,未来几百年的北京城,我都穿越过来了,不出去逛逛,岂不是亏大了?” 他穿越前就是个闲不住的性子,最爱到处逛吃逛玩,如今到了几百年前的北平城,满大街都是没见过的新鲜玩意儿,怎么可能老老实实待在客栈里?更何况,水芹菜要午时才回来,现在才刚辰时,还有好几个时辰,足够他逛一圈回来了。 “再说了,小爷我这嘴皮子,就算是遇到锦衣卫,也能忽悠过去,怕啥子噻?”李智东得意地晃了晃脑袋,想起自己在泰山脚下,凭着一张嘴,把一群杀人不眨眼的土匪都忽悠得认他当大哥,区区几个锦衣卫,还不是手到擒来? 他越想越坐不住,当即就把水芹菜的千叮咛万嘱咐,全忘到了脑后。他把土匪们给的二十两银子,揣了几两碎银子在怀里,又把剩下的银子藏在了床底下的暗格里,拍了拍怀里的银子,嘿嘿一笑:“有钱在手,天下我有!逛京城去!” 他也学着水芹菜的样子,找了顶草帽戴在头上,遮住了大半张脸,又把身上的长衫整理了一下,装作普通的商贩模样,拉开房门,左右看了看。客栈的院子里安安静静的,店小二在柜台后面打着算盘,店家在院子里晒着草药,没人注意到他。 他猫着腰,轻手轻脚地溜出了客栈的后门,直接拐进了旁边的胡同里,七拐八绕,就上了大街。一踏上大街,看着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鳞次栉比的店铺,听着此起彼伏的叫卖声,李智东瞬间就兴奋了起来,眼睛都不够用了,东看看西瞧瞧,跟刘姥姥进了大观园一样,看啥都新鲜。 街边的小吃摊一个挨着一个,卖什么的都有。刚出炉的火烧,外酥里嫩,滋滋地冒着油;刚炸好的油条,金黄酥脆,在油锅里翻滚着;还有卤煮、爆肚、糖火烧、豌豆黄,各种小吃的香味扑面而来,勾得李智东的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他本就是个吃货,穿越前就爱逛小吃街,如今见了这大明原汁原味的市井小吃,哪里还忍得住?当即就掏出碎银子,先买了个刚出炉的肉火烧,咬了一大口,外皮酥脆,里面的肉馅鲜嫩多汁,肉香混着芝麻香,在嘴里散开,好吃得他眼睛都眯起来了,直呼:“绝了!这味道,比现代的老字号还正宗!” 他一边啃着肉火烧,一边往前走,看到好吃的就停下来买。刚出锅的糖耳朵,甜香酥脆,他买了两个;糯叽叽的豌豆黄,入口即化,他也买了一块;还有卤煮火烧,热气腾腾,香气扑鼻,他也端了一碗,蹲在路边吃得津津有味。 一路走一路吃,他手里的小吃就没停过,嘴里塞得满满当当,早把水芹菜的叮嘱,还有什么锦衣卫、危险之类的,全忘到了九霄云外。他顺着大街一路往东逛,从城南逛到了城东,从东四牌楼逛到了西四牌楼,越逛越起劲,越走越远,完全没注意到,周围的店铺越来越少,行人也越来越稀疏,街边的建筑越来越气派,朱红的宫墙越来越近,不知不觉间,他竟然走到了皇城根附近。 等他啃完最后一口冰糖葫芦,把竹签子扔到旁边的垃圾桶里,擦了擦嘴,抬头一看,瞬间就懵了。眼前是高大巍峨的皇城城墙,朱红的宫墙,黄色的琉璃瓦,在阳光下闪着耀眼的光芒,墙头上站着手持长矛的御林军,眼神锐利,死死地盯着周围,气氛肃杀得可怕。 “我靠?怎么逛到皇宫门口来了?”李智东瞬间清醒了,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水芹菜千叮咛万嘱咐,让他千万别乱跑,结果他直接逛到了朱棣的家门口来了,这不是找死吗? 他当即就想转身往回走,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可还没等他转过身,身后就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有人厉声呵斥着什么,紧接着,他的胳膊就被人死死地抓住了。 李智东被人死死抓住胳膊,心里瞬间一紧,第一个念头就是:完了!被锦衣卫盯上了! 他下意识地就想挣脱,嘴里连忙解释道:“官爷!官爷松手!我就是个路过的,走错路了,这就走!这就走!” 可抓着他的人,力气大得很,根本不给他挣脱的机会,反而抓得更紧了。他转头一看,才发现抓着他的,不是锦衣卫,而是几个穿着禁军服饰的官兵,旁边还站着几个穿着蟒袍的太监,为首的是一个中年太监,面白无须,眼神锐利,下巴微微抬着,带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傲气,正皱着眉头,上下打量着他。 这为首的太监,正是司礼监掌印太监李兴。他是靖难之役时就跟着朱棣的老人,永乐元年就奉旨出使暹罗,后来又多次随朱棣北征,是永乐帝身边最信重的近侍太监,宫里宫外,没人敢不给他几分面子。这次他带着人出来,是因为前几日新招进宫里的一个小太监,名叫小冬子,年纪不大,手脚麻利,本来是要安排到御书房当杂役,伺候皇上的笔墨纸砚,结果还没等进宫,就突发急病死了。 御书房的差事,半点耽误不得,李兴急得团团转,赶紧让人重新找合适的小太监,可挑来挑去,都没有合适的。要么是年纪太大,手脚笨拙,要么是眼神不机灵,怕送到御书房里,惹得皇上不快。李兴没办法,只能亲自带着人出来,想再找找看,结果刚走到皇城根,就撞见了东张西望、鬼鬼祟祟的李智东。 李兴一看李智东的年纪,十七八岁的样子,身形不高不矮,跟病死的小冬子差不多,身上穿着一身粗布长衫,看着就是普通人家的孩子,又在皇城根下东张西望,当即就以为,这就是那个迟到的小冬子。 毕竟新招的小太监,大多都是第一次进宫,没见过皇城的气派,迷了路,迟到了也是常有的事。李兴正愁没人顶替小冬子的位置,一肚子火没处发,如今撞见了“正主”,哪里还忍得住? 他当即一甩拂尘,尖着嗓子,厉声呵斥道:“好你个小冬子!咱家让你辰时三刻在宫门口候着,你看看现在都什么时辰了?迟到了整整两个时辰!你好大的胆子!连宫里的差事都敢耽误,我看你是活腻歪了!” 李智东听得一脸懵,小冬子?这名字听着倒是顺口,还跟自己名字里的“东”字沾了边,只是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逛个街,竟然还能被人认错成宫里的小太监。他连忙摆手解释道:“公公!公公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什么小冬子!我就是个普通老百姓,走错路了,这就走!这就走!” “认错人?”李兴冷笑一声,眼神里满是不耐,“咱家还能认错人?跟你一起进宫的小太监,都报了你的名字,说你路上耽搁了,让我们在这等你。怎么?进了皇城根,想反悔了?我告诉你,进了咱家的门,就由不得你了!” 他本来就因为小冬子病死的事,心里憋着一股火,又怕耽误了御书房的差事,被皇上怪罪,如今好不容易找到个身形年纪都合适的,哪里肯放他走?就算是认错了,也得把他拉进宫里顶替差事,不然他没法跟皇上交代。 李兴根本不听李智东的解释,对着身边的官兵一挥手,厉声吩咐道:“愣着干什么?把这个不懂规矩的小兔崽子,给咱家带进宫去!回了司礼监,咱家再好好跟他算账!” “是!”几个官兵齐声应道,当即就一左一右架住了李智东的胳膊,捂住了他的嘴,不让他再说话。 李智东瞬间就慌了,拼命挣扎,嘴里呜呜地喊着,想要解释,可嘴被捂得严严实实的,根本发不出声音。几个官兵力气极大,架着他就往皇宫里拖,他一个普通现代人,哪里挣得开?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拖进了那道高大巍峨的皇城城门,穿过一道道朱红的宫门,往皇宫深处走去。 他心里直呼完蛋,欲哭无泪。人家韦小宝进宫,是主动投奔,走了大运,混得风生水起;他倒好,就是出来逛个街,吃个小吃,结果被人当成小太监,硬拖进了皇宫里!这要是被发现是假太监,直接就得掉脑袋啊! 他心里把韦小宝骂了八百遍,又把自己骂了八百遍,早知道就老老实实待在客栈里了,非要出来逛,这下好了,逛到皇宫里来了,直接把自己逛进了龙潭虎穴! 李智东被死死捂着嘴,双臂反剪,被两个官兵架着疾步穿过一道道朱红宫门,脚下的汉白玉台阶冰凉刺骨,身旁朱红廊柱高耸,黄色琉璃瓦在烈日下熠熠生辉,飞檐翘角上的瑞兽栩栩如生,处处透着皇家不容侵犯的威严。可他半分心思也无,只觉得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宫道两旁,身姿挺拔的御林军手持长矛,眼神锐利如鹰,连大气都不敢喘,肃杀的气氛像一张密网,死死裹住他,让他喘不过气。 他太清楚这皇宫的凶险,金碧辉煌的表象下,藏着无数陷阱与杀机,一句话说错、一件事做错,便是人头落地。更何况,他是被错当成小太监抓进来的,一旦身份暴露,欺君之罪的罪名压下来,凌迟处死都是轻的!他拼命扭动身子,喉咙里发出“呜呜”的挣扎声,想解释自己不是小太监,可嘴被捂得严严实实,连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只能被官兵拖拽着,七拐八绕,最终狠狠被拖进了司礼监的偏院。 官兵一松手,李智东踉跄着撞在墙上,差点摔在地上。他刚勉强站稳,就见一个身着蟒纹太监服的人,大摇大摆坐在院子中央的太师椅上,手里攥着一根漆黑的牛皮鞭子,“啪”的一声,狠狠抽在旁边的楠木柱上,木屑飞溅,吓得李智东浑身一哆嗦——此人正是司礼监掌印太监李兴,皇上身边最得势的人,也是宫里出了名的狠角色。 李兴眯着眼,冷冷盯着他,尖细的嗓音像淬了冰:“好你个小兔崽子!胆子肥了?宫里的差事也敢迟到!耽误了皇上御书房的差事,你有几个脑袋够砍?咱家看你是活腻歪了!”话音未落,他扬手就将鞭子劈了过来,鞭梢带着风声,直逼李智东面门。 李智东魂飞魄散,脑子飞速运转,瞬间想起《鹿鼎记》里韦小宝刚进宫的模样——彼时韦小宝面对海大富的刁难,靠装怂认错、嘴甜卖乖捡回一条命。眼下这场景,李兴分明就是翻版海大富,他没有别的选择,只能照搬韦小宝的法子! 电光火石间,李智东“噗通”一声双膝跪地,脑袋“砰砰”往地上磕,额头瞬间磕得发红,一副吓破了胆的模样,声音带着哭腔求饶:“公公饶命!公公饶命啊!奴才知错了!奴才真的知错了!求公公别打奴才,奴才再也不敢了!” 他跪得干脆,认错认得飞快,反倒让李兴手里的鞭子顿在了半空。李兴皱着眉,打量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李智东,心里的火气消了几分——他本就不是真的想打死这小子,毕竟御书房缺个机灵的杂役,小冬子刚病死,这小子看着年纪合适,正好能顶替。 李智东偷眼瞥见李兴神色松动,知道这一步赌对了,连忙趁热打铁,一边磕头一边声泪俱下地辩解:“公公,奴才是第一次进宫,没见过这么大的世面,刚到皇城根就被吓得慌了神,走着走着就迷了路,绕了足足半个时辰才找到这儿,真的不是故意迟到的!求公公饶奴才这一次,奴才以后一定谨小慎微,绝不敢再误事!” 说着,他话锋一转,开始疯狂拍起马屁,嘴甜得跟抹了蜜:“奴才早就听人说,李公公您是宫里最厉害、最仁慈的公公,深得皇上信任,手里握着滔天权势,却从不苛待下人!奴才能跟着公公当差,那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以后公公让奴才往东,奴才绝不往西,公公让奴才打狗,奴才绝不撵鸡,一定好好伺候公公,绝无二心!” 这番话不卑不亢,既透着真诚,又精准戳中了李兴的心思。李兴在宫里待了一辈子,阿谀奉承的话听了无数,可李智东说得坦荡又机灵,反倒让他格外受用。再看这小子眼神灵动,反应极快,比之前那个笨手笨脚的小冬子强太多,心里的火气彻底烟消云散。 “算你小子识相,嘴还挺甜。”李兴冷哼一声,把鞭子扔给旁边的小太监,“咱家就饶你这一次,若是再有下次,耽误了皇上的差事,咱家非扒了你的皮不可!” 李智东心里的石头稍稍落地,连连磕头谢恩:“谢公公饶命!谢公公饶命!奴才以后一定好好当差,绝不敢再犯!” 李兴摆了摆手,对着旁边两个侍立的小太监吩咐道:“行了,别跪着了。你们两个,带他去净身房,让刘刀子给他好好拾掇拾掇,手脚麻利点,后天一早,必须让他去御书房当差,别误了时辰。” “是,李公公!”两个小太监躬身应道,快步走到李智东身边,就要架他起身。 “净身房?!”这三个字像一道惊雷,狠狠劈在李智东头上,他浑身的血瞬间凉透,魂都快吓飞了。他猛地抬头,眼睛瞪得溜圆,心里疯狂呐喊:完了!完了!这下真的完了!韦小宝是假太监,能在宫里混得风生水起,可他要是真被净了身,就算以后再厉害,也成了残缺之人,还谈什么当祖宗、娶老婆生娃? 两个小太监的手已经搭在了他的胳膊上,冰凉的触感让他打了个寒颤。李智东脑子飞速运转,急得满头大汗,硬拼肯定不行——司礼监到处都是官兵和太监,他一个人根本冲不出去;解释自己不是小太监?刚才已经试过,李兴根本不听,现在再提,只会被当成反悔,说不定直接就被打死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的指尖突然触到了腰间的酒葫芦——那是了尘大师在秦淮河畔送他的,他一路北上,片刻不离;紧接着,又摸到了衣襟里两个硬邦邦的油纸包,一个是独眼龙给的秘制蒙汗药,药性烈得能麻翻一头壮牛,另一个是他在泰山山寨时,凭着现代化学常识,用制冰剩下的硝石、硫磺和木炭,偷偷做的土手雷,本是用来防身,没想到此刻竟成了破局的唯一希望! 第17章:躲过净身劫 李智东被死死捂着嘴,双臂反剪,被两个官兵架着疾步穿过一道道朱红宫门。脚下的汉白玉台阶冰凉刺骨,身旁朱红廊柱高耸入云,黄色琉璃瓦在烈日下熠熠生辉,飞檐翘角上的瑞兽栩栩如生,每一处细节都透着皇家不容侵犯的威严。可他半分欣赏的心思也无,只觉得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之上——宫道两旁,身姿挺拔的御林军手持长矛,眼神锐利如鹰,连大气都不敢喘,肃杀的气氛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死死裹住他,让他喘不过气。 他太清楚这皇宫的凶险,金碧辉煌的表象下,藏着无数看不见的陷阱与杀机,一句话说错、一件事做错,便是人头落地的下场。更何况,他是被错当成小太监抓进来的,一旦身份暴露,欺君之罪的罪名压下来,凌迟处死都是轻的!他拼命扭动身子,喉咙里发出“呜呜”的挣扎声,想解释自己不是小太监,可嘴被捂得严严实实,连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只能被官兵拖拽着,七拐八绕,最终狠狠被拖进了司礼监的偏院。 官兵一松手,李智东踉跄着撞在墙上,差点摔在地上。他刚勉强站稳,就见一个身着蟒纹太监服的人,大摇大摆地坐在院子中央的太师椅上,手里攥着一根漆黑的牛皮鞭子,“啪”的一声,狠狠抽在旁边的楠木柱上,木屑飞溅,吓得李智东浑身一哆嗦——此人正是司礼监掌印太监李兴,皇上身边最得势的人,也是宫里出了名的狠角色。 李兴眯着眼,冷冷盯着他,尖细的嗓音像淬了冰:“好你个小兔崽子!胆子肥了?宫里的差事也敢迟到!耽误了皇上御书房的差事,你有几个脑袋够砍?咱家看你是活腻歪了!”话音未落,他扬手就将鞭子劈了过来,鞭梢带着呼啸的风声,直逼李智东面门。 李智东魂飞魄散,脑子飞速运转,瞬间想起《鹿鼎记》里韦小宝刚进宫的模样——彼时韦小宝面对海大富的刁难,靠装怂认错、嘴甜卖乖捡回一条命。眼下这场景,李兴分明就是翻版海大富,他没有别的选择,只能照搬韦小宝的法子! 电光火石间,李智东“噗通”一声双膝跪地,脑袋“砰砰”往地上磕,额头瞬间磕得发红,一副吓破了胆的模样,声音带着哭腔苦苦求饶:“公公饶命!公公饶命啊!奴才知错了!奴才真的知错了!求公公别打奴才,奴才再也不敢了!” 他跪得干脆,认错认得飞快,反倒让李兴手里的鞭子顿在了半空。李兴皱着眉,打量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李智东,心里的火气消了几分——他本就不是真的想打死这小子,毕竟御书房缺个机灵的杂役,刚病死的小冬子性子木讷,这小子看着年纪合适、眼神灵动,正好能顶替。 李智东偷眼瞥见李兴神色松动,知道这一步赌对了,连忙趁热打铁,一边磕头一边声泪俱下地辩解:“公公,奴才是第一次进宫,没见过这么大的世面,刚到皇城根就被吓得慌了神,走着走着就迷了路,绕了足足半个时辰才找到这儿,真的不是故意迟到的!求公公饶奴才这一次,奴才以后一定谨小慎微,绝不敢再误事!” 说着,他话锋一转,开始疯狂拍起马屁,嘴甜得跟抹了蜜:“奴才早就听人说,李公公您是宫里最厉害、最仁慈的公公,深得皇上信任,手里握着滔天权势,却从不苛待下人!奴才能跟着公公当差,那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以后公公让奴才往东,奴才绝不往西,公公让奴才打狗,奴才绝不撵鸡,一定好好伺候公公,绝无二心!” 这番话不卑不亢,既透着几分真诚,又精准戳中了李兴的心思。李兴在宫里待了一辈子,阿谀奉承的话听了无数,可李智东说得坦荡又机灵,反倒让他格外受用。再看这小子眼神灵动、反应极快,比之前那个笨手笨脚的小冬子强太多,心里的火气彻底烟消云散。 “算你小子识相,嘴还挺甜。”李兴冷哼一声,把鞭子扔给旁边的小太监,“咱家就饶你这一次,若是再有下次,耽误了皇上的差事,咱家非扒了你的皮不可!” 李智东心里的石头稍稍落地,连连磕头谢恩:“谢公公饶命!谢公公饶命!奴才以后一定好好当差,绝不敢再犯!” 李兴摆了摆手,对着旁边两个侍立的小太监吩咐道:“行了,别跪着了。你们两个,带他去净身房,让刘刀子给他好好拾掇拾掇,手脚麻利点,后天一早,必须让他去御书房当差,别误了时辰。” “是,李公公!”两个小太监躬身应道,快步走到李智东身边,就要架他起身。 “净身房?!”这三个字像一道惊雷,狠狠劈在李智东头上,他浑身的血瞬间凉透,魂都快吓飞了。他猛地抬头,眼睛瞪得溜圆,心里疯狂呐喊:完了!完了!这下真的完了!韦小宝是假太监,能在宫里混得风生水起,可他要是真被净了身,就算以后再厉害,也成了残缺之人,还谈什么当祖宗、娶老婆生娃? 两个小太监的手已经搭在了他的胳膊上,冰凉的触感让他打了个寒颤。李智东脑子飞速运转,急得满头大汗——硬拼肯定不行,司礼监到处都是官兵和太监,他一个人根本冲不出去;解释自己不是小太监?刚才已经试过,李兴根本不听,现在再提,只会被当成反悔,说不定直接就被打死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的指尖突然触到了腰间的酒葫芦——那是了尘大师在秦淮河畔送他的,他一路北上,片刻不离;紧接着,又摸到了衣襟里两个硬邦邦的油纸包,一个是独眼龙给的秘制蒙汗药,药性烈得能麻翻一头壮牛,另一个是他在泰山山寨时,凭着现代化学常识,用制冰剩下的硝石、硫磺和木炭,偷偷做的土手雷,本是用来防身,没想到此刻竟成了破局的唯一希望! 一个大胆的念头瞬间在他脑海中成型:韦小宝能靠撒石灰、下蒙汗药在皇宫里周旋,他凭什么不能靠着蒙汗药加土手雷,搅浑这必死之局,祸水东引,反客为主! 李智东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慌乱,脸上立刻换上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连连摆手,又对着李兴重重磕了个头,语气恭敬又带着几分惶恐:“谢公公恩典!奴才能有机会去御书房伺候皇上,那是八辈子修来的福分,哪敢劳烦两位哥哥架着,奴才自己能走!” 他这副全然顺从、甚至透着几分感恩的姿态,彻底打消了李兴和两个小太监的戒心——谁也不会料到,一个即将被净身、前途尽毁的小太监,敢在戒备森严的皇宫里耍什么花样。李兴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尖声催促:“赶紧去,别磨磨蹭蹭误了时辰,仔细你们的皮!” 李智东顺势起身,故意装作紧张得腿软,走一步晃三晃,身子微微发颤,可藏在袖中的手,却死死攥着腰间的酒葫芦——方才躬身磕头的间隙,他早已悄悄将指甲缝里藏的蒙汗药粉,尽数抖进了酒葫芦中,轻轻晃了几下,药粉便彻底融在酒里,半点痕迹都未曾留下。 出了司礼监偏院,往净身房去的路上,李智东一边故意放慢脚步,一边凑到两个小太监身边,嘴甜得像抹了蜜,低声套近乎:“两位哥哥,小弟第一次进宫,啥也不懂,以后在宫里还得靠两位哥哥多多照拂。小弟这儿有一瓶老家带来的好酒,是高僧开过光的,听说净身前喝一口,能止疼驱邪,少受些罪,小弟先孝敬两位哥哥尝尝!” 两个小太监本就是宫里最底层的杂役,平日里连粗酒都难得喝上一口,一听有好酒,眼睛瞬间亮了,对视一眼,也没多想——一个马上就要被净身、沦为残缺之人的小太监,还能翻出什么浪花?当即停下脚步,急声道:“快点拿出来,别耍花样!” 李智东嘿嘿一笑,缓缓拔开酒葫芦的塞子,一股浓郁的酒香瞬间飘了出来。他双手捧着葫芦递到两个小太监面前,陪着笑道:“两位哥哥先请,小弟哪敢先喝,全凭两位哥哥尽兴。” 两个小太监也不客气,接过葫芦便轮番猛灌起来,一口接一口,嘴里还不停念叨:“好酒!果然是好酒!够劲!”不过片刻功夫,半葫芦掺了蒙汗药的酒,就被俩人喝得底朝天。 李智东站在一旁,脸上依旧堆着谄媚的笑,心底却暗暗冷笑。果然,没过多久,两个小太监脸色骤白,身子一软,“噗通”“噗通”两声,直挺挺地倒在地上,彻底人事不省——泰山山寨的秘制蒙汗药,果然名不虚传。 此时,净身房门口,主事刘刀子正坐在石阶上,手里磨着一把寒光闪闪的手术刀,刀刃在烈日下泛着刺骨的冷光。见他们迟迟才来,刘刀子抬了抬眼皮,语气里满是不耐烦:“怎么才来?磨磨蹭蹭的,耽误了宫里的差事,你们担待得起吗?” 话音刚落,他便瞥见倒在地上的两个小太监,脸色瞬间一变,猛地站起身,握紧手术刀,厉声喝问:“你小子耍了什么花样?!他们怎么了?!” 李智东懒得跟他废话,趁着刘刀子愣神的瞬间,箭步冲了上去,用尽全身力气,对着刘刀子的肚子狠狠砸了一拳。刘刀子惨叫一声,弯腰倒在地上,李智东不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顺手抄起旁边的板凳,狠狠砸在他的头上,刘刀子闷哼一声,瞬间晕了过去。前后不过两息光景,净身房门口便躺倒了三人,全都人事不省。 李智东不敢有半分耽搁,立刻俯身,从其中一个昏迷小太监的腰间,抽出一把小巧的匕首——那是小太监平日里修剪指甲、整理衣物用的,虽小巧却异常锋利。他快速按住这个小太监的手腕,瞄准其食指指尖,手腕微沉,匕首利落一划,一小截手指应声而落,鲜血瞬间喷涌而出。他连忙扯过自己身上的衣服,凑近指尖接血,将鲜血均匀抹在衣襟、袖口和裤腿上,刻意营造出浑身是伤、血流不止的假象。 做完这些,他迅速冲进净身房内翻找,果然在墙角的柜子里,找到了一罐金疮药——净身房本就常备金疮药,专门用来处理术后伤口。他拧开罐口,大把大把地将金疮药抹在自己身上,重点抹在裤裆处,再均匀涂抹在其他沾血的地方,既刻意伪装出“净身时遇袭、下身受伤”的假象,掩盖了没有真伤口的破绽,又能装作刚处理过外伤的样子。他心里清楚,净身房有专门的换衣程序,需等刘刀子安排,便找来太监专用的衣物,将自己沾血的衣服换下,整齐放在一旁,不违逆净身房的规矩,也让伪装更显真实。 一切准备就绪,李智东咬着牙,费力地将刘刀子和两个小太监一一扶起来,让他们靠着净身房中央的手术台立好,摆出“突遭袭击、来不及反应”的姿态。紧接着,他掏出怀里的土手雷,快速拉开简易引信,轻轻放在手术台台面上,自己则身形一矮,迅速钻到手术台下方的担架上,紧紧捂住耳朵,闭上眼睛,做好了应对爆炸的准备。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瞬间响彻半个皇城。土手雷在手术台上炸开,威力虽不算顶尖,却也硬生生炸碎了手术台,火光冲天,浓烟滚滚,木屑和砖石飞溅得到处都是,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硝烟味和血腥味。刘刀子和两个小太监的尸体被爆炸冲击波炸得血肉模糊,彻底没了气息。 皇宫里瞬间炸了锅,尖锐的警哨声此起彼伏,巡逻的御林军手持长矛、腰挎长刀,疯了一样朝着爆炸声的方向冲来,司礼监的方向,也传来了李兴气急败坏的喊叫声。李智东依旧躺在手术台下的担架上,眼神涣散,一脸呆滞,仿佛还没从爆炸的冲击中缓过神来。 李兴带着一群官兵和太监,气喘吁吁地冲了过来。看到被炸得一片狼藉的净身房,还有地上血肉模糊的三具尸体,李兴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浑身都在发抖——他太清楚朱棣的性子了,朱棣这辈子最恨的就是建文余党,如今建文余党竟然潜进皇宫,还炸了净身房、杀了宫里的太监,一旦皇上怪罪下来,他这个司礼监掌印太监,第一个掉脑袋! 李兴一把薅起地上的李智东,力道大得几乎要把他的衣领扯破,厉声喝问:“怎么回事?!刺客呢?!你亲眼看到刺客了?!”李智东依旧双手捂着耳朵,眼神涣散,茫然地看着李兴,嘴里“啊啊”叫着,脑袋轻轻摇晃,一副听不见他说话、不知所措的样子,脸上还挂着泪痕和尘土,显得格外可怜。 李兴见状,又加大音量,凑近李智东的耳朵厉声追问:“快说!刺客呢?!发生什么事了?!”李智东这才像是勉强听到一点声音,缓缓放下一只手,眉头紧锁,凑到李兴面前,含糊不清地说道:“公、公公……我、我听不清……”他故意放慢语速,说话含糊,眼神依旧涣散,全程装作耳朵听不清、反应迟钝的样子,完美掩饰了自己的破绽,他知道话多必失,干脆来个一问三不知。 他这番话编得天衣无缝——现场有爆炸痕迹,有惨死的太监,再加上最近锦衣卫一直在严查建文余党,所有人的第一反应,都是建文旧臣潜进宫作乱,根本没人会怀疑到一个刚进宫、马上就要被净身的小太监头上。 御林军立刻冲进净身房,翻了个底朝天,最终只找到了爆炸残留的硝石、硫磺痕迹,这更坐实了“歹人潜宫作乱”的说法。李兴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净身的事,满脑子都是赶紧把这事禀报皇上,赶紧封锁皇城,搜捕刺客。 整个皇城瞬间戒严,御林军挨家挨户搜查,一直忙活到天黑,别说刺客,就连一点线索都没找到。李兴焦头烂额,站在净身房废墟旁,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就在这时,他忽然想起了“身受重伤、双耳被震聋”的李智东,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是血、沾着金疮药、眼神涣散、时不时还捂耳朵的小子,越看越觉得他可怜,也越发觉得这小子命大。 更何况,净身房被炸得面目全非,负责净身的刘刀子和两个太监全部惨死,宫里的净身事宜彻底停摆,就算想给李智东净身,也没地方、没人能办了。李兴咬了咬牙,干脆大笔一挥,把净身的事彻底搁置。 他拍了拍李智东的肩膀,凑到他耳朵旁,大声说道:“你小子命真大,运气也太好了,刚净身完,就遇上刺客,躺在地上反倒躲过了一劫。”说完,他吩咐手下找来了担架,对着两个小太监吩咐道:“把他抬去武英殿周边的直房安置,那是书房杂役太监的住处,就近当差也方便照料他的伤。” 两个小太监连忙应下,小心翼翼地将依旧眼神涣散、时不时捂耳朵的李智东扶上担架,用沾了药的纱布轻轻盖在他身上,避免他再受风寒。担架晃晃悠悠地抬着他,穿过宫道,避开戒严的御林军,一路往武英殿方向走去——武英殿作为皇帝御用书房,周边廊房便是底层当差太监的直房,陈设简陋,多是多人合住,刚好安置他这个刚入宫的杂役。 一路上,李智东都维持着懵懂呆滞的模样,眼神涣散地望着头顶的琉璃瓦,嘴里偶尔发出“啊啊”的模糊声响,仿佛还没从爆炸的惊吓中缓过神,也全然听不见抬担架太监的低声议论。不多时,担架便到了直房门口,那是一间简陋的廊房,里面摆着两张上下铺的木板床,墙角堆着几个破旧的木箱,便是他日后的住处。小太监将他轻轻放在靠门的下铺,又按照李兴的吩咐,给他盖好薄被,便匆匆离去,赶去协助搜捕刺客。 李智东躺在床榻上,闭着眼睛,耳朵却警惕地听着外面的动静,心里盘算着后续的应对之策,不敢有丝毫松懈。约莫一个时辰后,脚步声传来,两个身着锦衣卫服饰的人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司礼监的太监,正是负责查办此次净身房爆炸案的人——皇宫内发生如此大案,锦衣卫自然要亲自介入查问。 为首的锦衣卫面色严肃,走到床榻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李智东,语气沉重地问道:“小子,醒醒!咱家问你,净身房爆炸的时候,你都看到了什么?那些刺客长什么模样?往哪个方向跑了?” 李智东缓缓睁开眼睛,依旧是那副眼神涣散、反应迟钝的样子,茫然地看着眼前的锦衣卫,双手下意识地捂了捂耳朵,嘴里“啊啊”叫着,像是没听清他的话。旁边的司礼监太监连忙凑到他耳边,大声重复道:“问你话呢!爆炸的时候,你看到什么了?刺客在哪?” 李智东这才像是勉强听懂了几分,缓缓摇了摇头,含糊不清地说道:“没、没看见……我、我躺在担架上……就、就听‘轰’的一声响……然后、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他故意放慢语速,说话颠三倒四,眼神依旧涣散,全程维持着被爆炸震懵、双耳不聪的模样,语气里满是茫然和恐惧,半点破绽都没有。 为首的锦衣卫皱了皱眉,又追问了几句,可李智东翻来覆去就只有这一句话,要么就是“啊啊”作响,一副听不清、记不清的样子。旁边的司礼监太监凑到锦衣卫耳边,低声说道:“大人,这小子估计是被爆炸震傻了,耳朵也聋了,看样子是真的没看清什么,再问也问不出头绪。” 锦衣卫盯着李智东看了许久,见他神色懵懂,浑身是伤、沾着金疮药,确实不像是装出来的,再加上现场没有任何线索指向他,便也没再多问,摆了摆手,带着手下转身离去,继续去别处查访线索。 直到锦衣卫的脚步声彻底消失,李智东才缓缓放下捂耳朵的手,眼底的茫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又过了一关! 他低着头,掩去眼底的狂喜,心里暗暗欢呼:韦小宝祖师爷在上,小爷这招借刀取血、装聋避祸,玩得太地道了!小命保住了!宝贝也保住了!靠着切太监手指取血,把血抹在裤裆处,再重点涂抹金疮药伪装下身受伤,按净身房规矩换好太监衣物,再立放三人、手雷炸手术台,躲在台下装聋,完美骗过了所有人。 第18章:御书房吐槽 李智东在武英殿直房装聋避祸三日,这三天里,他半点不敢松懈,白天始终维持着眼神涣散、反应迟钝的模样,时不时抬手捂住耳朵,嘴里偶尔发出“啊啊”的模糊声响,哪怕有小太监来送吃食、换药,他也只是茫然地看着对方,不发一言,完美延续着“被爆炸震聋震傻”的假象。 他心里门儿清,自己能顶着“小冬子”的名字混进宫,全凭一张脸和半个月前急病猝死的原主小冬子长得几乎一模一样,连左眉尾那颗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小痣都分毫不差。若非如此,李兴就算再急着找补净身房爆炸案的窟窿,也绝不会把一个来路不明的人塞进武英殿当差。 其实每到深夜,等直房里的其他杂役太监睡熟后,他就会悄悄坐起身,揉一揉僵硬的脸颊和膝盖,心里反复盘算着后续的生存之计——净身的事虽然暂时搁置,但李兴那个老东西始终握着他假太监、冒名顶替的把柄,只要李兴一天不倒,他就一天不得安宁。 这三日里,李兴果然如他所料,被净身房爆炸案搅得焦头烂额,一边要应付朱棣的盘问,一边要安排人手追查“建文余党”,还要重新打理司礼监的各项事务,根本没功夫来看他,顶多就是派个小太监来传个话,问一问他的“伤势”。 直到第三日午后,一个小太监匆匆赶来,说是李公公吩咐,让他去武英殿当杂役,负责清洗笔墨纸砚、打扫外间卫生,一来是武英殿确实缺人手,二来也方便李兴就近看管他,免得他再惹出什么乱子。 李智东心里一动,知道这是一个机会——武英殿是皇帝日常处理政务的地方,虽然风险高,但也更容易接触到宫里的核心人物,说不定能找到彻底摆脱李兴控制的法子。 他依旧装作茫然迟钝的样子,对着小太监“啊啊”点头,任由对方扶着他起身,慢悠悠地往武英殿走去。一路上,他表面呆滞,眼角的余光却不停打量着宫道两旁的景象,牢记着路线,生怕以后遇事连逃跑的方向都找不到。 不多时,便到了武英殿外间,这里陈设简洁,摆着几张桌椅,上面堆着不少用过的笔墨纸砚,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 负责看管武英殿外间的老太监被临时叫去清点库藏,临走前只撂下一句,让他把洗干净的笔墨砚台送进内间归置好。偌大的外间只剩下他一个人,李智东抱着一摞擦得锃亮的笔墨纸砚,心里的念头转了又转——他穿越到大明这么久,还从来没见过真龙天子的书房究竟长啥样,借着送东西的由头进去看看,就算被撞见,也有正经差事当借口,总比偷偷摸摸闯进去稳妥。 想到这里,他左右张望了一番,确认没有动静后,便猫着腰,轻手轻脚地溜进了武英殿内间。内间比外间宽敞了不少,正中央摆放着一张巨大的龙案,上面堆着厚厚的奏折,龙案后方是一把雕刻精美的龙椅,椅背上镶嵌着金银珠宝,熠熠生辉。 龙椅旁边立着一座紫檀木屏风,屏风上雕刻着山水花鸟,工艺精湛。四周的墙壁上挂着几幅名人字画,墙角摆放着一个巨大的青花瓷瓶,处处都透着皇家的威严与奢华。李智东看得眼睛发亮,嘴里不自觉地压低声音哼起了改编版的《好汉歌》:“大河向东流哇,皇宫里面啥都有哇,龙椅玉玺样样有,就是没有沙发瞅哇……”一边哼着,一边伸手把笔墨归置到龙案一角,拿起一支狼毫笔,在废纸上胡乱画了两笔降龙十八掌的招式,完全没注意到,紫檀木屏风后,正站着一个身着青色便服的中年男人。 这个男人身材魁梧,面容刚毅,眉宇间带着一股久经沙场的肃杀之气,哪怕穿着便服,也难掩其与生俱来的帝王威仪——正是永乐帝朱棣。 朱棣刚处理完一批紧急奏折,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脸上露出一丝疲惫。连日来,净身房爆炸案闹得人心惶惶,锦衣卫四处搜捕建文余党,却连一点线索都没有,再加上朝堂上反对迁都的折子堆得像山一样,各项事务繁杂,让他身心俱疲。于是他换上了一身青色便服,想在武英殿内间歇口气,缓解一下连日来的劳累,也顺便思考一下爆炸案的疑点。 他刚走到屏风后,就听到外间传来一阵轻快又怪异的调子,既不是宫里的乐曲,也不是民间的小调,听起来十分新奇。 紧接着,就看到一个穿着杂役太监服饰的小子,猫着腰,借着送笔墨的由头溜进了内间,东张西望的样子,虽有几分拘谨,却不见寻常太监的畏缩。 更让他意外的是,这小子归置完笔墨,丝毫没有立刻退出去的意思,不仅随手摆弄龙案上的狼毫,还嘴里哼着听不懂的曲子,举止随意,甚至还有几分没大没小的放肆。 朱棣一生杀伐果断,见惯了宫里太监的谨小慎微、唯唯诺诺,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毫无顾忌的底层太监——按理说,底层杂役太监别说进武英殿内间,就算是在外间当差,也得大气不敢喘,可这小子倒好,进来就像进了自家书房一样,随心所欲。 朱棣的好奇心瞬间被勾了起来,他压下自己身上的肃杀之气,悄悄站在屏风后,屏住呼吸,目光紧紧盯着李智东,想看看这小子到底要做什么。 他倒要看看,这个胆大包天的小太监,究竟有多大的胆子,敢在武英殿内间如此胡闹。 他的手指轻轻搭在腰间的玉佩上,若是这小子敢做出什么亵渎皇权的举动,他只需一声令下,外面的侍卫就会冲进来,将这小子拖出去凌迟处死。 可看着李智东那副好奇又带着几分收敛的样子,他又暂时压下了动手的念头,心里暗暗想着:这小子倒是有趣,不如再观察一会儿,看看他还有什么出格的举动。 李智东在武英殿内间逛了一圈,目光扫过四周的陈设,脸上露出一丝失望的神色。 他原本以为,真龙天子的书房应该是金碧辉煌、奢华无比,可实际上,除了龙椅和玉玺透着几分帝王气派,其他的陈设,也不过是比普通官员的书房精致一些,甚至还不如他现代见过的总裁办公室气派——没有柔软的沙发,没有便捷的桌椅,只有硬邦邦的木质椅子,坐着肯定不舒服。 他走到龙案前,目光落在那方方正正的玉玺上,心里痒痒的,却只敢远远看了两眼,连碰都没碰——他可不敢沾玉玺,那可是实打实的欺君之罪,一旦被发现,就算有十条命也不够赔。 他收回目光,左右环顾确认没人,才压低声音碎碎念地吐槽起来:“搞半天皇帝的书房也没啥特别的,就这摆设,还不如现代的总裁办公室气派,连个沙发都没有,坐着多累。你说这皇帝当得,看着威风凛凛,连个舒服的座位都没有,图啥呢?” 吐槽完书房,他又转头看向那把龙椅,手指虚点了点,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永乐帝朱棣这老小子,就是个造反上位的工作狂,跟他爹朱元璋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天天加班批奏折,一点都不懂享受生活。你看这龙案上的奏折,堆得比山还高,估计天天都得批到半夜,活该累得头发掉光,变成个秃子。” 他说得小心翼翼,每说一句都要抬头扫一圈四周,语气里没有丝毫敬畏之心,甚至还带着几分调侃——反正他觉得这里没人,就算说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也没人会听见。他一边吐槽,一边还撇了撇嘴,做出一副不屑的样子,仿佛在说,这样的皇帝,还不如他这个小杂役活得逍遥自在。 他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每一句话,都清清楚楚地传到了屏风后朱棣的耳朵里,更没料到,自己吐槽的对象,此刻就在离他不远的地方,正冷冷地盯着他。 第19章:朱棣的反应 屏风后的朱棣,听到李智东的吐槽,脸色瞬间黑透,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手指紧紧攥起,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白色,身上的肃杀之气瞬间蔓延开来,整个武英殿内间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好几度。 长这么大,不管是朝中的大臣,还是宫里的太监宫女,没人敢这么当面吐槽他,更没人敢称呼他为“老小子”,还敢直言不讳地说他“造反上位”。 要知道,“造反上位”这四个字,可是朱棣心中的逆鳞——他当年发动靖难之役,夺取侄子朱允炆的皇位,虽然最终成功登基,开创了永乐盛世,但始终有人暗地里议论他得位不正,这也是他一生的心病。 如今,一个小小的底层杂役太监,竟然敢当着他的面,如此肆无忌惮地吐槽他,甚至触碰他的逆鳞,朱棣的怒火瞬间就被点燃了,他下意识地就要迈步走出屏风,厉声呵斥这个胆大包天的小子,甚至想当场下令,将这小子拖出去斩了。 可就在他刚要迈步的瞬间,李智东接下来的话,却硬生生把他的火气给憋了回去。只见李智东吐槽完朱棣,又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同情:“不过话说回来,这老小子也挺不容易的,当上皇帝之后,天天操心这操心那,既要防着建文余党,又要打理朝堂事务,还要担心自己的皇位坐不稳,连个安稳觉都睡不好。 比起他来,我这个小杂役倒是逍遥自在,吃饱了睡,睡饱了玩,不用操心那么多事,也挺好。”朱棣停下脚步,眉头微微舒展了一些,心里的怒火也消了几分。 他没想到,这个胆大包天的小子,吐槽完他之后,竟然还会同情他。 长这么大,所有人都只看到他作为帝王的威严与权势,没人会在意他的疲惫与不易,更没人敢当面说出这种同情他的话。 这一刻,他对这个小太监的好奇心,远远超过了心中的怒火。他决定再等等,看看这小子还会说出什么话,做出什么事。 李智东吐槽完,觉得有些无聊,索性走到龙椅旁,一屁股坐了上去,还翘着二郎腿,一副惬意的样子。他目光扫过龙案,看到上面放着一盘精致的点心,肚子顿时咕咕叫了起来——这三天他装聋作哑,吃的都是粗茶淡饭,早就馋坏了。他拿起一块点心,塞进嘴里,嚼得津津有味,一边吃,一边琢磨着该做点什么解闷。 忽然,他想起了自己穿越前看过的金庸武侠小说,那些跌宕起伏的英雄故事,要是讲出来,肯定十分有趣。反正这里没人,不如自己讲给自己听,也能解解闷。想到这里,他清了清嗓子,张口就开始讲起了《射雕英雄传》里靖康之耻的评书段子,语气瞬间变得声情并茂:“话说那靖康年间,金兵南下,攻破汴梁,掳走了徽、钦二帝,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百姓流离失所,苦不堪言。就在这国破家亡之际,一代英雄岳飞挺身而出,率领岳家军奋勇抗金,所向披靡,打得金兵闻风丧胆……” 他讲得唾沫横飞,手脚还不停比划着,一会儿模仿岳飞挥刀杀敌的动作,一会儿模仿金兵狼狈逃窜的模样,眼神里满是激情。讲到郭靖和黄蓉相遇时,他语气变得温柔起来,绘声绘色地描述着两人在张家口相遇的场景,讲郭靖的憨厚老实,讲黄蓉的机灵古怪;讲到郭靖苦练降龙十八掌时,他更是站起身,双手比划着降龙十八掌的招式,嘴里还念叨着:“亢龙有悔!龙战于野!”,一副身临其境的样子。 他讲得太过投入,完全没发现,屏风后的朱棣,脸色已经从黑转绿,又从绿转成了好奇,眼神紧紧盯着他,被他讲的新奇段子牢牢勾住。 朱棣戎马一生,偏爱英雄事迹,平日里听的都是一些枯燥的史书和战报,从未听过这般跌宕起伏、鲜活生动的故事。岳飞的悲壮、郭靖的执着、黄蓉的机灵,都深深吸引着他,他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一步,身体微微前倾,眼神里满是专注,连呼吸都变得轻柔起来,生怕打扰到李智东讲书。 李智东一口气讲了半个时辰,从岳飞抗金讲到郭靖拜师洪七公,从黄蓉巧破打狗棒法讲到郭靖立志守襄阳,口干舌燥,嗓子都快喊哑了。 他停下脚步,揉了揉嗓子,目光落在龙案上的茶水壶上,心里想着:正好喝点茶水润润嗓子。他站起身,拿起茶水壶,倒了一杯热茶,端起来就往嘴里送,刚喝了一口,无意间回头,正好对上屏风后走出的中年男人。 那个男人身材魁梧,眼神锐利如鹰,不怒自威,身上散发着一股令人窒息的肃杀之气,正死死地盯着他,那眼神,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一般。李智东吓得浑身一哆嗦,一口茶水全喷了出来,溅得满地都是,手里的茶杯也“啪”的一声摔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腿一软,身子一滑,从龙椅上滚了下来,重重地摔在地上,屁股磕得生疼,可他连疼都顾不上,浑身僵硬,大气都不敢喘,眼睛死死地盯着眼前的中年男人,心里疯狂呐喊:完了!完了!被发现了!这小子是谁?是武英殿的侍卫吗?还是李兴派来监视他的人?他怎么会在这里?早知道就不这么嚣张了,现在好了,被人抓了现行,轻则一顿毒打,重则直接掉脑袋!他吓得脸色惨白,额头瞬间冒出了冷汗,手心也全是汗,连动都不敢动一下,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眼前的中年男人,等待着自己的命运。 朱棣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冰冷,嘴角没有一丝笑意,身上的肃杀之气越来越浓,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有威严,像惊雷一般炸在李智东的耳边:“你小子,胆子不小,竟敢在武英殿内间胡闹,还敢坐在龙椅上,你可知罪?” 李智东脑子飞速运转,心脏狂跳不止,慌乱中仔细打量着眼前的中年男人——他身着青色便服,没有穿龙袍,也没有佩戴任何象征帝王身份的饰品,身材魁梧,眼神锐利,看起来十分有气势,不像是普通的太监,倒像是武英殿的侍卫统领。 毕竟在他看来,永乐帝朱棣作为真龙天子,肯定是高高在上、不苟言笑,怎么会穿着便服,偷偷站在屏风后,还听他讲了半个时辰的评书?所以他下意识地就认定,眼前的这个男人,是武英殿的侍卫统领,负责看管武英殿的安全。 想明白这一点,李智东心里稍稍松了口气——还好只是侍卫统领,不是李兴,也不是朱棣本人,只要他好好忽悠,说不定还能蒙混过关。 他连忙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脸上瞬间堆起谄媚的笑容,眼神里满是讨好,张口就喊:“兄弟,误会,都是误会!”语气亲昵得像是认识了多年的好友。 他一边说,一边凑到朱棣面前,搓着手,一副卑微讨好的样子:“兄弟,我是武英殿新来的杂役小冬子,刚进宫没几天,不懂规矩,就是好奇,想进来看看,绝对没有别的意思。刚才就是闲着没事,随口念叨几句,瞎白话的,你可别往心里去,更别告诉总管太监李兴,不然我可就惨了!李兴那个老东西,脾气暴躁得很,要是知道我偷偷溜进武英殿内间,还坐在龙椅上,非扒了我的皮不可!”他一边说,一边还装作害怕的样子,缩了缩脖子,眼神里满是惶恐,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朱棣见李智东把自己当成了侍卫统领,还一口一个“兄弟”,脸上露出一丝忍俊不禁的神色,心里的怒火彻底消了,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趣味。 长这么大,不管是朝中的大臣,还是宫里的太监宫女,都对他毕恭毕敬、唯唯诺诺,别说叫他“兄弟”,就算是跟他说话,也得小心翼翼,生怕说错一个字。 可这个小太监倒好,不仅把他当成了侍卫统领,还敢跟他称兄道弟,甚至还在他面前吐槽李兴,胆子真是大得没边了。 他索性就顺着李智东的话,装作是武英殿的侍卫统领,脸上故意摆出一副冷硬的表情,眼神冰冷地盯着李智东,故意吓唬他:“你小子胆子不小,敢在武英殿内间胡闹,还敢坐在龙椅上,更敢戏说当今皇上,你可知罪?就你这所作所为,要是被皇上知道了,何止是扒皮,简直是凌迟处死!” 他的声音低沉而威严,故意加重了语气,身上的肃杀之气也再次蔓延开来,想看看这个小太监,会不会吓得魂飞魄散。李智东果然被他吓了一跳,脸色瞬间变得更加惨白,连忙摆了摆手,慌乱地解释道:“兄弟,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吐槽皇上,再也不敢胡闹了!求你大人有大量,饶过我这一次,我以后一定谨小慎微,好好当差,绝不再惹事!”看着李智东惊慌失措的样子,朱棣心里暗暗觉得好笑,可脸上依旧装作冷硬的样子,没有丝毫松动,继续吓唬他:“饶过你?你小子犯的错,可不是一句‘我错了’就能算了的。你敢在武英殿内间胡闹,还敢亵渎龙椅,就算我饶过你,一旦被其他人发现,你也难逃一死。” 李智东见朱棣语气强硬,心里有些慌了,但他也知道,这个时候不能彻底怂了,要是表现得太胆小,反而会被对方看不起,说不定还会真的把他交给李兴处置。 他定了定神,强压下心底的慌乱,拍了拍胸脯,一副“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的模样,凑到朱棣身边,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兄弟,放心!这屋里就咱们俩人,你不说我不说,谁能知道?再说了,我也就是随口吐槽几句,又没有真的对皇上不敬,就算被人知道了,我也死不认账。” 他一边说,一边还挤了挤眼睛,一副机灵狡黠的样子。顿了顿,他又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同情,继续说道:“再说了,这皇上看着威风,其实也挺累的,你看他天天批奏折,堆得比山还高,估计天天都得忙到半夜,连个好觉都睡不好,连个放松的时间都没有。还不如咱们当小喽啰的,吃饱了睡,睡饱了玩,逍遥自在,多快活。兄弟,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他说得绘声绘色,语气里满是真诚,仿佛真的是在替朱棣着想一般。 其实他心里早就盘算好了——先跟这个“侍卫统领”套近乎,多说点好听的,再替皇上说几句同情的话,说不定就能打动对方,让对方饶过他这一次。毕竟,伸手不打笑脸人,他这么嘴甜,对方应该不会太为难他。 朱棣看着他那副机灵狡黠的样子,又听着他说的话,心里越发觉得有趣。他活了四十多年,还是第一次有人跟他说这种掏心窝子又有点没大没小的话,这个小太监,真是越来越对他的脾气了。 四十多年来,不管是朝中的大臣,还是宫里的太监宫女,都对他毕恭毕敬、唯唯诺诺,说话小心翼翼,生怕说错一个字,从来没有人敢像这个小太监一样,跟他称兄道弟,还敢跟他说这种掏心窝子的话,更没有人能像他这样,讲出那么新奇有趣的段子。 他原本还想继续吓唬这个小太监,可现在,他却改变了主意——他觉得这个小太监十分有趣,脑子机灵,嘴又甜,还能讲出那么好听的段子,不如留着他,陪自己解解闷,也能缓解一下连日来的疲惫。 想到这里,朱棣随手拉过一把圈椅,在龙案旁大马金刀地坐下,身子微微向后一靠,双臂抱在胸前,居高临下地睨着李智东。语气依旧带着几分刻意装出来的冷硬,可眼底的肃杀早已散得干干净净,反倒藏着几分按捺不住的期待:“既然你这么能说,就接着讲刚才的段子。对了,你先说说,这‘吐槽’到底是什么意思?” “嗨,这吐槽啊,说白了就是调侃、打趣,带点抱怨、嘲讽的意思,想到啥说啥,不绕弯子!”李智东连忙赔着笑,麻溜地接话,半点不敢怠慢。 他指尖轻轻敲着膝盖,又板起脸补了句狠话,语气凶巴巴的,却半点没真的动气:“今儿你要是讲得好,你私闯内间、胡闹犯上,还有背地里吐槽皇上的事,我就当没看见,也绝不把你交给李兴处置;可要是讲得不好,惹得我不痛快,我立马把你捆了送到李兴跟前,让他好好收拾你这个胆大包天的东西,扒了你的皮扔去喂狗!” 这话听着凶神恶煞,实则他心里早就痒得不行,满脑子都是刚才那跌宕起伏的英雄故事,巴不得李智东一口气讲个通宵。 李智东一听这话,悬着的心瞬间落回了肚子里,脸上那点惊魂未定的慌乱一扫而空,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满是压不住的兴奋。他心里门儿清,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稳赚买卖——反正闲着也是闲着,靠一张嘴讲书就能保命,还能讨好这位看着就不好惹的“侍卫统领”,何乐而不为?更何况这位统领看着面冷,实则根本不是不讲理的人,只要他把压箱底的金庸故事掏出来,保管把人哄得服服帖帖。 他当即把胸脯拍得咚咚响,忙不迭地点头保证:“兄弟你放一百个心!我今儿保管给你讲得明明白白,保证让你听得过瘾,比那些戏园子里老戏子唱的大戏还带劲!” 第20章:察言观色 李智东喝了口茶,润了润喊得发哑的嗓子,看着朱棣意犹未尽的样子,心里暗暗得意——看来这位“侍卫兄弟”,是彻底被自己的评书给拿捏住了。他下意识摸了摸袖袋里贴身藏着的纸牌,指尖触到硬挺平整的纸页,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这副纸牌,是他这几天闲着无事,趁着朱棣在武英殿批奏折的功夫,亲手琢磨着做出来的。武英殿里有的是上好的澄心堂宣纸,他特意挑了最厚实坚韧的几层,用从御膳房讨来的浓稠糯米浆层层裱糊,压在床板下阴干了两天,才做出厚薄均匀、硬挺不塌的牌坯。之后又借着给朱棣画评书里的武功招式、英雄图谱的由头,讨来了朱砂、赭石、松烟墨和细如牛毛的勾线笔,照着脑子里的样子一笔一笔手绘:数字用了大明通用的写法,红桃、黑桃、方块、梅花四种花色,改成了时人眼熟的桃、叶、方、梅纹样,JQK分别画成了威风凛凛的武将、足智多谋的谋士、气度雍容的帝王,大小王则绘了日月双辉的图腾,既完整保留了斗地主的牌型规则,又看不出半分逾矩的痕迹。前前后后耗了三天功夫,废了近百张纸,才做出这副大小一致、边角圆滑的纸牌,平日里就贴身藏在袖袋里,就等着找个合适的机会拿出来。 可如今和这位“侍卫兄弟”混熟了,又得了他的青眼,正好借着这个机会,教他玩斗地主,既能解闷,又能进一步拉近两人的关系,以后在宫里,自己的靠山就更稳了。 想到这里,李智东从袖袋里掏出这副亲手做的纸牌,“啪”地一声在龙案上整齐摊开,得意地看着朱棣,语气里满是炫耀:“兄弟,光听评书哪够过瘾?我教你玩个天底下最好玩的博弈游戏,叫斗地主!这东西比下棋有意思十倍不止,既能练脑子、懂兵法,又能解闷取乐,规则简单得很,一学就会!” 朱棣的目光瞬间落在了摊开的纸牌上,眼神里满是好奇。他这辈子精通兵法、擅于博弈,琴棋书画样样都通,却从未见过这样的物件——一张张裁得方方正正的硬纸片,厚薄均匀,边角打磨得光滑圆润,上面用墨和朱砂手绘着清晰的数字、花样,还有神态各异的人像,画工利落,看着新奇又精致。他本就对这类博弈游戏格外感兴趣,当下就凑上前来,指尖轻轻碰了碰纸牌,指着上面的花色问道:“这东西就是你说的斗地主?看着倒是精巧得很,到底怎么个玩法?” 李智东见状,心里更加得意,连忙拿起纸牌,耐着性子给朱棣讲解规则:“兄弟你听我说,这斗地主,核心就是分地主和农民两方。地主手里能多拿三张牌,目标是先把手里的牌出完就算赢;农民就是两两组队联手对抗地主,只要有一个农民先出完牌,就算农民赢。” 他一边说,一边拿起纸牌,给朱棣演示起来:“你看,这单牌管单牌,对子管对子,顺子能连五张以上的牌,最大的就是炸弹,四张一样的牌,能管所有的牌型,还有王炸,大小王凑一起,是天底下最大的牌……” 他讲得耐心细致,把规则拆解得通俗易懂,朱棣本就精通兵法博弈,对这类排兵布阵、算牌控场的东西领悟力极强,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就把所有规则摸得透透的。他把纸牌拿在手里翻了翻,指尖摩挲着手绘的纹路,眼神里满是跃跃欲试的期待,随即又皱了皱眉:“你方才说,这游戏要两方农民联手斗地主,俩人玩终究少了些门道,没意思。” 李智东连忙接话:“那是自然!这斗地主啊,最少得三个人玩才最有意思,两两制衡,勾心斗角,比俩人玩多了十倍的门道,正好能练兵法博弈的本事!” 朱棣闻言眼睛一亮,当即抬手对着屏风外喊了一声,贴身太监王忠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躬身听候吩咐。朱棣低声吩咐了两句,王忠连忙躬身退了出去,不过片刻功夫,就领着司礼监掌印太监李兴走了进来。 李兴本就在武英殿外候着,等着回禀净身房案子的追查进度,突然被皇上召见,心里正打鼓,一进门就看到龙案上摊着的纸牌,还有站在一旁的李智东,更是一头雾水。还没等他行礼,朱棣就起身把他拉到了屏风后,冷着脸压低声音告诫:“一会儿你就当我是武英殿的侍卫统领,不该问的别问,不该说的别说,陪着好好玩牌,敢泄露半个字,仔细你的皮!” 李兴吓得浑身一哆嗦,魂都快飞了,连忙对着朱棣连连磕头,大气都不敢喘。他活了大半辈子,还是第一次见皇上扮成侍卫陪一个小太监玩牌,心里瞬间对李智东的地位有了全新的认知——这小子哪里是个普通的小杂役,分明是皇上心尖上的人,以后万万不能再随意拿捏了。 等李兴从屏风后出来,脸上已经堆满了恭敬的笑,对着朱棣躬身行了个礼,客客气气地喊了声“统领大人”,又对着李智东挤出个和善的笑容,半点司礼监掌印太监的架子都不敢摆。 李智东看到李兴突然进来,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有些发慌,可看到李兴对“侍卫兄弟”毕恭毕敬的样子,又只当是这位统领在宫里权势极大,连李兴都要俯首帖耳,心里反而更踏实了几分,笑着招呼李兴:“李公公,快来快来,我教你玩个好玩的游戏,咱们仨一起,热闹!” 李兴连忙赔着笑应下,规规矩矩地在龙案旁坐下,连拿牌都小心翼翼的。三人当即洗了牌,正式斗起了地主。 李智东仗着自己玩了十几年的经验,各种套路烂熟于心,叫地主、算牌、拆牌、甩炸弹,操作信手拈来;朱棣本就精通博弈,上手极快,几局下来就摸清了套路,时不时一个炸弹炸得李智东措手不及;唯有李兴,全程如履薄冰,哪里敢真的赢,要么故意拆牌给朱棣递牌,要么故意出错牌放水,一局下来手里的牌都没出几张。 几局下来,李智东笑得前仰后合,对着李兴调侃:“李公公,你这牌技也太菜了吧!手里握着炸弹都不炸,留着过年呢?” 朱棣也笑着瞥了李兴一眼,佯怒道:“让你好好玩,别耍滑头,再这么放水,仔细你的差事!” 李兴连忙赔着笑连连应下,额头上都冒出了冷汗,只能稍微放开了些手脚,可依旧不敢真的压过朱棣,全程陪着小心,把趋炎附势的样子演了个十足。 就这么玩了小半个时辰,朱棣又一次被李智东的王炸炸得输了牌,气得把牌往龙案上一扔,吹胡子瞪眼地嚷嚷:“你小子绝对出老千了!朕……不对,我怎么就赢不了你这小子!” 他一时情急,口无遮拦差点露了身份,连忙改口,可那个清晰的“朕”字,还是被李智东敏锐地捕捉到了。 李智东手里的牌瞬间顿住,心里咯噔一下,像被惊雷劈中一样,一个大胆到让他浑身发冷的猜测,瞬间在他脑海里炸开了锅——这个天天跟他称兄道弟、陪他讲评书玩斗地主、连李兴都毕恭毕敬的“侍卫兄弟”,难道就是当今的永乐大帝,朱棣? 就在他愣神的瞬间,朱棣重重叹了口气,指尖敲了敲龙案,语气里裹着几分难以掩饰的疲惫,瞬间又变回了那个杀伐果决的帝王气场:“最近净身房的案子闹得宫里人心惶惶,锦衣卫查了这么久,只查到几个小喽啰顶罪,根本没摸到幕后真凶的边。还有司礼监那几个太监,形迹个个可疑,偏生就是抓不到实据,真是头疼。” 李智东猛地回过神,先死死压下心里翻江倒海的震惊和慌乱——那个脱口而出的“朕”字,像惊雷一样在他脑子里反复炸响,可眼下朱棣正目光沉沉地盯着他,他半点破绽都不敢露。他定了定神,往前凑了凑,脸上没了半分玩牌时的嬉皮笑脸,语气里带着几分一针见血的了然:“兄弟,我当是什么天大的难事,就这点事,有什么好头疼的?你忘了咱们天天玩的斗地主了?这里头的门道,跟牌桌上的道理,那是一模一样!” 朱棣闻言挑了挑眉,脸上的疲惫散了几分,带着几分好奇看向他:“哦?这案子还能跟斗地主扯到一起?你倒说说,怎么个一样法?” 李智东见他接了话,心里的慌乱又稳了几分,索性顺着话头往下说,把朝堂权斗的底层逻辑,用斗地主的规则拆解得明明白白:“你想啊,咱们斗地主,你当地主,手里握着王炸、四个二,满手都是能定输赢的好牌,一门心思要把牌顺出去赢下这局。可对面的农民怎么办?硬刚刚不过你,明牌打更是毫无胜算,就只能出阴招、搅浑水,拆你的牌路,乱你的节奏,让你手里的好牌根本打不出去!” 他说着,指尖点了点龙案上的纸牌,语气越发笃定:“当今皇上现在手里攥着的最大一把牌,就是迁都北平、天子守国门!这步棋一旦走成,整个大明的格局都活了,北能镇住蒙古鞑子,南能压得住江南士族,是利在千秋的一步棋。可那些明里暗里跟皇上不对付的人,不管是藏着的建文余党,还是舍不得南方田产宅院的老臣,哪个愿意让你把这步棋走成?” “这净身房的爆炸,看着动静震天,闹得宫里宫外人心惶惶,看似是冲着皇宫、冲着皇上去的,本质上就是对面农民扔出来的小炸弹!”李智东越说越顺,连自己都没察觉,语气里全然没了对帝王的敬畏,反倒像牌桌上跟兄弟分析牌局一般,“这炸弹看着吓人,其实根本不是要真的赢你,就是要搅局!搅得你天天盯着这点破案子,搅得满朝文武都揪着宫禁不严的事吵个不停,没人再盯着迁都的章程,迁都的事一拖再拖,最后拖黄了,他们就赢了!” 说到最后,他还拍了拍朱棣的胳膊,一副“兄弟你当局者迷”的模样:“说句实在的,就这点小打小闹,连斗地主里能管上顺子的小炸弹都算不上,顶多就是个拆你顺子的小对子,你犯得着为这点事头疼?你越盯着这点乱子,越顺着他们的节奏走,他们就越得意。真要想破局,你压根不用揪着那几个小喽啰死查,只管按着自己的节奏,把迁都的事往前推,他们见乱子没用,自然会急着跳出来,到时候一抓一个准,不比你现在无头苍蝇一样乱查强?再加上你又不是皇上,你只管提醒皇上,抓主要矛盾。” 一番话说完,李智东才后知后觉地收了嘴,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好——自己说的太顺,连迁都这种朝堂核心大事都点评得头头是道,会不会露了马脚? 可他抬头一看,瞬间就愣住了。 朱棣坐在椅子上,整个人都僵住了,脸上的疲惫、烦躁、漫不经心,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满眼的震惊。他死死地盯着李智东,眼神锐利如鹰,像是第一次认识眼前这个小子一样,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手里的纸牌,指节都泛了白。 他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迁都之事,是他藏在心里多年的谋划,也是他登基以来最大的执念。朝堂之上,反对声一片,老臣们要么拿祖制压他,要么拿劳民伤财劝他,却从来没有一个人,能像李智东这样,一眼就看穿了爆炸案背后的核心——不是刺杀,不是作乱,是冲着迁都来的。 更让他震惊的是,这小子竟然用一副斗地主的牌理,把朝堂之上、敌我之间的博弈,拆解得如此透彻直白,连破局的法子都一语点透。他当了这么多年的皇帝,征战半生,看惯了朝堂上的弯弯绕绕,却从来没听过这么新鲜、又这么一针见血的道理。 半晌,朱棣才缓缓回过神,看着李智东的眼神里,除了震惊,更多了几分前所未有的欣赏与看重。他松开攥紧的手,忽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震得龙案上的纸牌都微微发颤:“好!好小子!说得好!真是一语点醒梦中人!我天天盯着这点案子头疼,倒是忘了这层关键!你小子,真是个妙人!来,接着打,今天不赢你,老子不姓朱。” 第21章:损友相处 一下午的时间,就在三人斗地主、讲评书的时光里悄悄流逝。 李智东和朱棣,一个嘴贫机灵,一个傲娇腹黑,两人相处得十分融洽,完全没有了之前的隔阂,倒像是认识了多年的损友。 陪在傍边的李兴,如座针毡,度日如年。 朱棣从来没跟人这么放松过,不用端着帝王的架子,不用猜忌别人,不用操心朝堂事务,只需要安心地听评书、玩斗地主,和这个嘴贫机灵的小太监聊天,这种轻松自在的感觉,是他从未有过的。他看着李智东,眼神里满是欣赏——这个小太监,机灵有趣,嘴甜如蜜,还能给他带来这么多欢乐,真是个妙人。 不知不觉,就到了傍晚,夕阳透过武英殿的窗户,洒在地上,泛起一片金色的光芒。就在这时,武英殿外间传来一阵轻轻的脚步声,一个身着蟒纹太监服的小太监,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躬身对着朱棣行礼,语气恭敬地说道:“统领大人,时候不早了,该伺候皇上用膳了,皇上让奴才来请您过去。” 这个小太监是朱棣的贴身太监,名叫王忠,他早就知道朱棣在武英殿内间,也知道朱棣在和李智东、李兴相处,只是不敢贸然打扰,直到时辰到了,才敢进来禀报。 朱棣听到王忠的禀报,才恋恋不舍地站起身,脸上露出一丝惋惜的神色——他还没玩够斗地主,也还没听够李智东讲的评书,真想再和这个小太监多相处一会儿。 他拍了拍李智东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威胁,又几分期待,眼神紧紧盯着李智东:“小冬子,明天这个时辰,你还来武英殿,接着给我讲评书、陪我斗地主,要是敢不来,或者敢迟到,我就把你今天在武英殿胡闹、吐槽皇上、坐在龙椅上的事,全捅出来,扒了你的皮,扔去喂狗,听见没有?”他故意放狠话,其实心里是十分期待明天和李智东再见面,继续听评书、玩斗地主。 李智东连忙点了点头,拍着胸脯保证:“兄弟,你放心!我肯定随叫随到,绝不缺席,也绝不迟到!就算是天塌下来,我也会准时来,陪你讲评书、玩斗地主!”他心里暗暗庆幸——看来这个“侍卫统领”定是那杀人不眨眼的朱棣,这回可钓到大鱼了。 朱棣看着他那副滑稽的样子,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脸上的严肃神色一扫而空,眼神里满是笑意,对着李智东摆了摆手,不再跟他废话,对着王忠说道:“走吧,去伺候皇上用膳。”说完,他又看了李智东一眼,眼神里满是期待,转身跟着王忠,走出了武英殿内间。 朱棣走后,武英殿内间的龙涎香还在袅袅飘散,刚才的笑闹声渐渐散去,只剩下李智东和僵在原地的李兴两个人。李智东看着朱棣离去的方向,脸上还挂着没散去的笑意,转头就对着李兴规规矩矩地拱了拱手,客客气气地笑道:“李公公,今天多亏了您陪着凑局,不然我们俩人玩着也没意思。改日我做东,请公公喝杯好酒,也算我谢谢您今天赏脸了。” 李兴哪里敢接这个话。他刚才在牌桌上全程如坐针毡,亲眼看着九五之尊的皇上陪着这小子插科打诨,甚至为了陪他玩,连帝王身份都刻意瞒着,心里早就把李智东当成了皇上心尖上的人,哪里敢受他半分礼。他连忙躬身还礼,脸上堆着满是讨好的笑,腰弯得几乎要贴到地上:“哎哟,小冬子公公这是折煞老奴了!能陪着统领大人和您玩牌,是老奴八辈子修来的福气,哪里敢让您破费!您太客气了!” 他心里门儿清,刚才皇上特意冷着脸告诫他不许泄露半分身份,还勒令他好好陪着玩,这小子在皇上心里的分量,怕是比整个司礼监加起来都重。别说请他喝酒,就算是这小子让他端茶倒水,他都不敢有半分怨言。他生怕自己多说多错,再惹得皇上不快,连忙又躬身道:“小冬子公公要是没别的吩咐,老奴就先告退了,司礼监还有一堆差事等着老奴去处理,就不打扰您了。” 李智东大大咧咧地摆了摆手,随口让他自便。李兴如蒙大赦,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还不忘小心翼翼地把武英殿的门给带严,直到走出殿门老远,才敢长出一口气,后背的衣裳早已被冷汗浸得透湿。 殿门关上的瞬间,武英殿里彻底没了外人。李智东脸上的客气瞬间散去,取而代之的是藏不住的得意洋洋。他左右张望了一圈,确认四下无人,几步就踱到了龙案后的龙椅旁。先是伸手摸了摸冰凉的雕花木扶手,指尖触到上面镶嵌的细碎宝石,心里更是痒痒的——前几天他只敢偷偷坐一下就赶紧起来,如今有了“侍卫统领”这个靠山,他的胆子也大了不少。 左右看了看确实没人,李智东索性一撩衣摆,一屁股就结结实实地坐了上去,还翘着个二郎腿,在龙椅上晃了晃,只觉得硬邦邦的木椅都透着一股威风,浑身都舒坦。 他靠在椅背上,心里美滋滋地盘算着,止不住地庆幸:好家伙,我刚来皇宫没几天,就认了个武英殿侍卫统领的兄弟,这运气也太好了吧!你看这李兴,堂堂司礼监掌印太监,平日里在宫里横着走的人物,见了我这位“兄弟”都毕恭毕敬的,连带着对我都客客气气,可见我这位兄弟在宫里的地位有多硬!那声“朕”,和姓“朱”都证明了这主就是朱棣,以后有他罩着,我再也不用怕李兴那个老东西拿着假太监的把柄拿捏我了,更不用天天提心吊胆,怕身份暴露掉脑袋了!这大腿,老子抱定了。 一边想,他一边伸手拿起龙案上没吃完的精致奶酥,塞进嘴里,嚼得津津有味,甜香在嘴里散开,他更是得意忘形,嘴里还不自觉地哼起了改编版的《好汉歌》:“大河向东流哇,宫里的靠山咱有了哇,说走咱就走哇,李兴老贼不敢吼哇……”调子跑了十万八千里,却半点不影响他的逍遥自在。 另一边,朱棣跟着王忠,一路往后宫走去,一路上,他嘴里还反复念叨着“郭靖”“韦小宝”“乔峰”这几个名字,脑海里还在回味着李智东讲的金庸武侠故事,脸上时不时露出一丝笑意,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王忠跟在朱棣身后,看着朱棣的样子,心里十分疑惑——皇上平日里一向严肃,不苟言笑,今天怎么会这么开心?而且还和一个底层杂役太监相处了一下午,甚至还和他称兄道弟,玩那种奇怪的游戏,这实在是太反常了。 但他不敢多问,只能安安静静地跟在朱棣身后,小心翼翼地伺候着。 回到后宫,朱棣坐在餐桌旁,却没有一点食欲,脑海里依旧在回味着李智东讲的故事,还有两人斗地主时的欢乐时光。 他对着王忠,语气严肃又温和地吩咐道:“王忠,你去查一下,武英殿那个叫小冬子的小太监,是怎么进宫的,还有他的底细,一一查清楚,如实禀报给朕。” 王忠连忙躬身应道:“奴才遵旨,奴才这就去查。”朱棣摆了摆手,继续说道:“另外,你吩咐下去,以后那个叫小冬子的小太监,就不用再做武英殿的杂役了,让他贴身伺候朕,专门给朕讲评书、陪朕斗地主。谁都不许欺负他,也不许泄露朕的身份,就让他接着把朕当成武英殿的侍卫统领,不许让他知道朕的真实身份,听见没有?”王忠心里越发疑惑,但还是连忙躬身应道:“奴才遵旨,奴才一定吩咐下去,绝不让任何人欺负小冬子公公,也绝不泄露皇上的身份。” 朱棣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嘴里又念叨起了李智东讲的故事。他知道,自己已经被这个机灵有趣、嘴贫如蜜的小太监吸引住了,这个小太监,不仅能给她带来欢乐,还能缓解他连日来的疲惫,是个难得的妙人。他心里暗暗决定,以后一定要好好待这个小太监,把他留在身边,让他一直陪着自己讲评书、玩斗地主。 第22章:暗流涌动 自武英殿里跟那位“侍卫统领大哥”结下评书、斗地主的缘分,李智东的日子,算是彻底从泥坑里翻了身,活成了宫里人人眼红的模样。 搁在半个月前,他天不亮就得从硬板床上爬起来,攥着冷掉的抹布去扫宫道,动作慢了就要挨老太监的拐子,端茶倒水稍有差池,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一天下来,能混上一口热乎饭就算烧高香。可如今不一样了,天刚蒙蒙亮,直房的门就会被轻手轻脚地推开,两个手脚麻利的小太监端着铜盆、帕子、早膳鱼贯而入,连洗漱水都兑得冷热正好,帕子叠得方方正正。 等他打着哈欠坐起身,小桌已经摆到了床前,上面的早膳摆得满满当当:暄软的肉包咬开全是汤汁,熬得稠糯的莲子粥飘着桂花香气,还有御膳房特制的奶酥、蜜糕,全是按着他前几天随口提的口味做的。李智东每次看着这阵仗,都要在心里暗叹一声:好家伙,这哪是杂役太监过的日子,比宫外的土财主还舒坦! 最让他得意的,还是午后的时光。他再也不用蹲在墙角刷那些洗不完的笔墨砚台,只需要揣上两副自己手绘的纸牌,溜溜达达进武英殿内间,陪着那位“侍卫大哥”讲评书、斗斗地主,一下午的功夫就过去了,轻松又自在。武英殿里那些历朝历代的孤本闲书,他想翻就翻,连管武英殿的老太监都不敢多说半个字,日子过得比司礼监那些中层太监还要逍遥。 朱棣对他的宠信,早就不是“陪玩解闷”那点情分了,出手大方得让李智东好几次都以为自己在做梦。 就说前几天,他正给朱棣讲《天龙八部》里段誉用六脉神剑比剑的桥段,讲得兴起,手舞足蹈地比划,不小心碰掉了朱棣案头的狼毫笔。他慌忙捡起来,指尖触到温润的笔杆,顺口就夸了一句:“好家伙,这笔手感也太好了吧!宣州的上等狼毫吧?写起武功秘籍来肯定顺手!” 他也就是随口一说,转头就忘了,继续唾沫横飞地讲评书。可没想到两天后,他刚进武英殿,就看见龙案上摆着个锦盒,朱棣冲他抬了抬下巴,语气随意得很:“那天你说这笔好用,拿着吧。还有这方端砚,配着正好,省得你天天说没家伙式画你的武功图谱。” 李智东打开锦盒一看,里面不仅有朱棣用了多年的那支宣州狼毫,还有一方温润细腻的端砚,砚台侧面还刻着山水纹路,一看就价值连城。他当时眼睛都直了,捧着锦盒半天没回过神,嘴里翻来覆去就会说“谢谢兄弟!你太够意思了!”,心里乐开了花——这可是永乐大帝用过的文房四宝,拿出去都能当传家宝了! 当天晚上,他回了直房,等同住的太监都睡熟了,还偷偷点着油灯,拿着新笔在纸上画降龙十八掌的招式图,画得歪歪扭扭还乐此不疲,结果被起夜的小太监撞见,以为他中了邪,第二天偷偷给他塞了个从城隍庙求来的护身符,闹得他哭笑不得。 还有吃食上,朱棣更是把他的喜好记在了心里。有一回他连着讲了两个时辰的书,口干舌燥,拿起桌上的桂花糕咬了一口,随口嘟囔了一句:“这点心还是不够甜,要是甜得齁人,那才叫过瘾呢。” 他也就是随口抱怨一句,转头就继续讲乔峰聚贤庄大战的桥段了。可第二天一早,御膳房的管事太监就亲自带着两个小太监,抬着食盒来了他的直房,一打开食盒,里面摆了十几种不同口味的甜点:桂花糕、杏仁酥、莲子羹、蜜饯果脯,甜口的、咸口的、带果仁的、裹糖霜的,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 管事太监笑得一脸恭敬:“小冬子公公,这是御膳房特意给您做的点心,您尝尝合不合口味,要是有什么不满意的,您尽管吩咐,我们立马改。” 李智东当场就懵了,等反应过来,才知道是那位“侍卫大哥”特意吩咐的。他抱着食盒冲进武英殿的时候,朱棣正坐在案头看奏折,见他跑得满头大汗,忍不住笑:“怎么?这点心还合口味?” “太合口味了!兄弟你太够意思了!”李智东拿起一块蜜糕就往嘴里塞,甜得眯起了眼睛,还不忘递了一块到朱棣嘴边,“你也尝尝,可好吃了!” 旁边随侍的王忠吓得脸都白了——谁敢这么给皇上递吃的?可朱棣非但不恼,反而张口就咬了,还点了点头说“确实不错”。那天下午,俩人就着一桌子甜点,斗了一下午地主,李智东吃得满脸都是糖霜,朱棣看着他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眼底的笑意就没散过。 宫里的人都是长了八百个心眼子的,见李智东深得这位连司礼监都要敬三分的“神秘侍卫统领”宠信,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以前总欺负他、使唤他刷恭桶的老太监,如今见了他老远就躬身行礼,腰弯得快贴到地上,连说话都不敢大声;司礼监的那些中层太监,见了他也会主动侧身让路,客客气气地喊一声“小冬子公公”;甚至还有不少太监、侍卫,偷偷往他直房里塞银票、玉佩、稀罕玩意儿,想借着他的关系,攀一攀那位“大人物”的高枝。 李智东心里跟明镜似的,这份泼天的宠信,既是能遮风挡雨的靠山,也是随时能烧得他尸骨无存的祸根。他面上装出一副受宠若惊、憨厚老实的样子,礼物笑着收下,却从不给人许任何承诺,生怕沾惹上不该沾的麻烦;暗地里,他依旧把假太监的身份捂得严严实实,每天睡前都要反复检查束带、衣物,确认没有半分破绽,生怕一个疏忽就暴露了身份,落得个凌迟处死的下场。 他更没忘,司礼监掌印太监李兴那个老东西,手里还攥着他的命门——当初他怎么托关系躲过净身、怎么冒名顶替混进宫的底细,李兴一清二楚。如今见他骤然得宠,李兴必然不会善罢甘休,指不定正憋着什么坏水,想把他变成手里的棋子,借着他的关系打探那位“大人物”的心思,巩固自己在宫里的权势。 果然,没过几天,李兴就派人来请他了。来的是李兴身边的贴身小太监,语气恭敬得不得了,脸上堆着笑说:“小冬子公公,李公公让奴才来请您,说念及跟您的旧情,在司礼监备了薄酒,想请您过去叙叙旧,顺便看看您的身子恢复得怎么样了。” 那小太监话说得客气,眼神里却藏着几分试探。李智东心里咯噔一下,瞬间就明白了李兴的用意——这宴无好宴,必然是鸿门宴。 他面上装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连忙点头应下,对着小太监连连道谢,暗地里却把韦小宝的生存套路在脑子里过了三遍:先装怂卖乖,假意顺从,再随机应变,见机行事,一边哄着李兴,一边给自己留好退路,实在不行,就抬出“侍卫大哥”的名头,先震住这个老东西再说。 第23章:鸿门宴装憨藏锋 铜镜里映出的少年,身着朱棣御赐的月白锦缎常服,衣料上绣着暗纹云卷,指尖抚过之处,细腻顺滑,连呼吸都不由得放轻。李智东对着镜面反复端详,眼底翻涌着几分复杂的感慨——这料子,是他前世在秦山当匪首时,连想都不敢想的金贵物件,可如今穿在身上,却像裹了一层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心口发紧。他太清楚,这锦衣背后,是朱棣的宠信,更是无形的枷锁,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指尖一捻,几块还带着御膳房余温的奶酥被悄悄塞进袖口,隔着衣料能摸到温热的触感,也算是给自己留了点“底气”。随即,他刻意佝偻着腰,肩膀微微内扣,将原本挺拔的身形缩成一团,迈着细碎踉跄的小步子,脸上堆起一副憨直又带着几分得意的笑,活脱脱一副刚沾到权势边、没见过世面的底层小太监模样。跟着传召的小太监往司礼监挪时,他还时不时低头瞟一眼衣摆,手指轻轻拂过,生怕蹭脏了半分,那小心翼翼的模样,看得身边传召的小太监暗自撇嘴,眼底的鄙夷几乎要溢出来——不过是个靠嘴皮子讲书讨主子欢心的运气鬼,也配穿这么好的料子? 没人知道,这副憨态可掬的模样下,藏着一颗何等清醒冷冽的心。李智东的目光看似散漫,实则每一次抬眼,都在飞快扫视周遭,脑子里更是将韦小宝的周旋话术翻来覆去演练了数遍,心底暗自发誓:李兴那老东西久居司礼监高位,一手遮天,此次突然设宴相请,绝非好意。今日就算演破喉咙,也得把这出戏唱足,绝不能被他抓住半点把柄,更不能傻乎乎地跳进他设下的火坑,成了他争权夺利的棋子。 宫道两旁古木参天,浓荫蔽日,青砖铺就的路面被洒扫得一尘不染,连砖缝里的青苔都透着几分规整。两侧宫墙上,绘着帝王征战、贤才辅政的壁画,色彩虽经岁月侵蚀变得斑驳,却依旧难掩皇家的威严与肃穆。李智东故意放慢脚步,东张西望,像个初入皇宫的乡巴佬,一会儿凑到壁画前,指着画中披甲执剑的将军,眼睛瞪得溜圆,语气里满是惊叹:“我的天爷!这将军真是威风凛凛,要是能亲眼见上一面,奴才就是死也值了!”一会儿又蹲下身,指尖轻轻碰了碰墙缝里的青苔,一副好奇又怯懦的模样,连路过的巡逻侍卫都忍不住多看他两眼,眼神里满是不屑,仿佛在看一个上不了台面的跳梁小丑。 唯有李智东自己清楚,这份“懵懂”全是伪装。他看似散漫的目光,早已将沿途的侍卫站位、宫道布局、拐角暗哨一一记在心里,甚至连每一处侍卫换岗的间隔时间,都悄悄默记在脑海中——深宫之中,危机四伏,这些细节,便是他日后遇事时,唯一的退路。更没人察觉,当他的目光偶尔扫过宫道尽头那座朱红宫墙、长春宫的匾额隐约可见时,眼底会飞快掠过一丝警惕,指尖也悄悄攥紧了袖口的奶酥,指节微微泛白。 他早已打探清楚,长春宫的贤妃,出身将门,其兄长乃是汉王朱高煦麾下得力干将,靠着汉王的势力得以入宫封妃,在后宫中虽不张扬,却暗中联络各方,隐隐成为汉王在后宫的眼线;而司礼监掌印李兴,則是太子朱高炽的心腹,自太子监国以来,便一直暗中打压汉王一党,两人虽无正面交锋,却早已势同水火,积怨颇深。这趟去司礼监,李兴突然设宴,绝非单纯的拉拢示好,定然是想把他拖进这储位之争的浑水,他稍有不慎,就会成为两人争斗的牺牲品,落得个粉身碎骨的下场。 一路心思辗转,不多时,司礼监那座气派威严的朱红大门便出现在眼前。与其他宫闱的雅致清幽不同,司礼监的大门高大厚重,门口伫立着两名身着蟒纹太监服的侍卫,神色肃穆,眼神锐利如鹰,周身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压迫感,连空气都仿佛变得凝滞。传召的小太监快步上前通报,片刻后,沉重的大门缓缓打开,一股浓郁的酒香混合着珍馐美味的香气扑面而来,醇厚绵长,勾得人食指大动。 李智东故意吸了吸鼻子,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脸上立刻露出一副馋涎欲滴的样子,脚步也下意识地加快了几分,踉跄着往前凑,那没见过世面的模样,愈发显得卑微可笑。踏入司礼监正厅,眼前的景象更是让他“目瞪口呆”——金砖铺地,光可鉴人,墙壁上挂着一幅巨大的“忠君辅国”匾额,字体苍劲有力,笔锋凌厉,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正厅中央,一张八仙桌摆得满满当当,山珍海味应有尽有,烤得金黄酥脆的烤全羊泛着油光,晶莹剔透的冰糖燕窝点缀着红枣,鲜嫩肥美的鲍鱼海参整齐排列,还有各种精致的点心果品,连酒杯都是鎏金打造,盛满了琥珀色的美酒,灯光洒在上面,折射出耀眼的光芒,处处彰显着司礼监掌印的权势与奢华。 李兴端坐在主位上,一身玄色蟒纹太监服,领口和袖口绣着细密的金线,衬得他面色愈发阴鸷,额间的皱纹很深,像是被岁月和权势刻下的沟壑,眼神浑浊却又带着几分锐利,仿佛能看透人心深处的算计。他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笃笃”的声响,像是敲在人心上,带着无形的压力。见李智东进来,他脸上竟硬生生堆起几分虚伪的笑意,抬手招呼时,声音里带着刻意的亲和,却掩不住骨子里的倨傲:“小冬子,快过来坐,咱家特意让人去御膳房备了好酒好菜,都是你没吃过的稀罕物,别拘束,尽管吃。” 李智东受宠若惊般快步上前,膝盖一弯,“噗通”一声就想下跪行礼,刚弯到一半,就被李兴虚扶了一把。他立刻顺着台阶下,规规矩矩地站在桌旁,头埋得低低的,双手紧紧贴在身侧,肩膀微微绷紧,一副怯懦又拘谨的样子,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公公折煞奴才了!奴才就是个底层小太监,哪敢跟公公同席,能站在旁边伺候公公,沾沾公公的光,奴才就心满意足了。” 李兴眼底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不屑,嘴上却依旧客套,摆了摆手:“哎,说的哪里话。你如今可是武英殿那位跟前的红人,深得宠信,咱家巴结你还来不及,哪能让你伺候?快坐,快坐。”说着,便示意身边的小太监给李智东搬来一把椅子,又亲自拿起酒壶,给李智东倒了一杯酒。酒杯递到李智东面前时,他的眼神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试探,死死盯着李智东的神色,不肯放过一丝一毫的破绽。 李智东连忙双手接过酒杯,指尖微微颤抖,连声道谢,却只是捧着酒杯,低着头,眼神躲闪,一副受宠若惊又不知所措的样子,连酒杯都不敢碰一下。李兴看在眼里,心里越发笃定,这就是个没见过世面、胆小怕事的底层小太监,只要稍加利诱或威逼,就能牢牢拿捏在手里,成为自己的棋子。 几杯酒下肚,李兴的话渐渐多了起来,酒气上涌,脸上的虚伪笑意也淡了几分,语气里的拉拢之意愈发明显,旁敲侧击地试探着李智东的底细:“小冬子,你可别忘了,你能从浣衣局那个泥坑里爬出来,能进武英殿,能有今天的好日子,全是咱家一手提拔的。若不是咱家在那位跟前美言几句,你现在还在搓衣扫地,哪能吃到御赐的奶酥,穿上这么好的锦缎衣服?” 李智东连忙放下酒杯,连连点头,脸上瞬间露出感激涕零的样子,眼眶微微泛红,声音哽咽:“奴才没忘!奴才怎么敢忘!公公的大恩大德,奴才刻在心里,这辈子都不敢忘!以后公公让奴才做什么,奴才就做什么,上刀山下火海,绝无半句怨言!” 见他这般识相,李兴脸上的笑意又浓了几分,语气也愈发诱惑,往前倾了倾身子,压低声音:“好小子,识时务者为俊杰!咱们才是一条船上的人,你在那位跟前当差,只要多盯着点他的动静,有什么风吹草动就给咱家传个信——比如他最近关注什么政务,和哪些大臣有往来,甚至是他的喜好脾气,只要你如实禀报,保你以后在宫里平步青云,不用再做那些杂役活,直接坐上司礼监中层的位置,吃香的喝辣的,比在武英殿当差风光多了。” 话音刚落,李兴从袖中掏出一锭五十两的大银元宝,“啪”地一声拍在桌上,银元宝反光晃得人眼晕,沉甸甸的分量,透着赤裸裸的诱惑。他用手指推着银元宝,缓缓送到李智东面前,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强势:“这五十两银子,先给你当零花钱。只要你听话,以后这样的好处,少不了你的。你好好想想,五十两银子,够你在宫外买一套大宅院,娶几房媳妇,安安稳稳过一辈子,比你在宫里当奴才强多了,不是吗?” 李智东的眼睛瞬间亮了,死死盯着那锭银元宝,喉咙不自觉地动了动,伸手就想去抓,指尖刚碰到冰凉的银锭,又猛地缩了回来,浑身微微发抖,头埋得更低了,声音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惊慌与怯懦:“公公,奴才不敢啊!那位大人特意吩咐过,不让奴才乱说话,更不让奴才收外人的东西,要是被他发现,奴才的小命就没了!奴才还想多活几年,实在不敢违背大人的吩咐啊!”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用眼角余光瞟着李兴的脸色,指尖微微颤抖,连肩膀都在轻轻晃动,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一副既贪财又不敢违背主子吩咐、左右为难的模样,把一个底层小太监的卑微与怯懦演得惟妙惟肖,连李兴身边站着的小太监,都忍不住露出了鄙夷的神色,暗自觉得这小子没骨气,又胆小。 李兴见软的不行,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语气也变得阴狠刺骨,指尖死死攥着酒杯,指节泛白,周身的气压瞬间降到冰点:“你别给脸不要脸!你那点底细,咱家清清楚楚,你以为你能藏多久?你一个来历不明的小太监,能进武英殿,全靠咱家一句话;若是你不听话,咱家一句话,也能让你死无全尸!” “到时候,咱家就把你擅闯皇宫、冒充太监的罪名捅出去,让锦衣卫把你拖去凌迟处死,曝尸荒野,让你连个全尸都留不下!甚至还会连累你宫外的亲人,株连九族!”李兴的声音越来越冷,字字诛心,“你掂量掂量,是听话拿好处,安安稳稳过日子,还是敬酒不吃吃罚酒,落个死无葬身之地的下场!” 厅里的小太监们吓得纷纷低下头,连大气都不敢喘,偌大的正厅,只剩下李兴冰冷的话语,还有李智东细微的颤抖声。李智东当场就“吓”得跪倒在地,连连磕头,额头重重地磕在金砖上,发出“砰砰”的声响,不多时,额头就磕出了红印,眼泪说来就来,哭哭啼啼地喊:“公公饶命!奴才听!奴才全听公公的!求公公别杀奴才,奴才一定盯着那位大人的动静,有任何消息,第一时间就来禀报公公,绝不耽误公公的事,求公公饶了奴才吧!” 他哭得撕心裂肺,肩膀剧烈地颤抖着,仿佛下一秒就要晕过去,一副魂飞魄散、彻底被吓破胆的样子。可没人看到,他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眼底深处没有半分真正的恐惧,只有一丝冰冷的嘲讽——老东西,想拿死来威胁我?也不看看小爷是谁!等着吧,看我怎么把你耍得团团转,最后让你自食恶果,得不偿失! 李兴见他彻底服软,脸色才稍稍缓和,抬手示意他起来,又给李智东添了一杯酒,语气缓和了几分,却依旧带着几分刻意的诱导,仿佛在给李智东指一条“明路”:“你也不用太紧张,咱家要的也不是什么惊天秘密,只要你多留意那位大人对后宫、对储位的态度就好。你也知道,长春宫的贤妃娘娘,背后靠着汉王朱高煦,向来与太子不和,近来更是频频有异动,咱家怀疑她暗中勾结外臣,图谋不轨,想借着汉王的势力,动摇太子的储位。” “你若能借着接近那位大人的便利,或是找机会去长春宫打探些消息,只要能拿到贤妃勾结外臣、图谋不轨的把柄,咱家保你一步登天!不仅能坐上司礼监秉笔太监的位置,还能给你赎身,让你恢复自由身,回到宫外,荣华富贵享之不尽,再也不用在宫里当奴才受气。”李兴的语气充满了诱惑,眼神里却藏着几分阴狠——他就是想借李智东的手,对付贤妃这个汉王在后宫的眼线,坐收渔利,同时也能试探一下武英殿那位的态度,一举两得。 听到“贤妃”二字,李智东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明白了李兴的真实目的——原来这老东西,是想把他当成枪使,借他的手去打探贤妃的把柄,挑起太子与汉王的矛盾,自己则坐收渔利!他不动声色,依旧哭哭啼啼地点头,用袖子胡乱擦着眼泪,声音哽咽:“奴才明白!奴才一定留意,一定拼尽全力帮公公打探贤妃娘娘的动静,绝不辜负公公的信任,只求公公能饶奴才一条小命!” 心里却早已盘算得明明白白:贤妃背靠汉王,手握一定的势力,在后宫中根基不浅;李兴背靠太子,权倾后宫,一手遮天。这俩人的恩怨,是紫禁城最危险的浑水,稍有不慎,就会粉身碎骨。他一个没根没底、连身份都是假的外来者,怎么可能真的去掺和他们的争斗?顶多就是敷衍了事,两面都不得罪,先保住自己的小命,再慢慢寻找破局之法,绝不能傻乎乎地成为他们争权夺利的牺牲品。 宴席散后,李兴又反复叮嘱了李智东几句,让他尽快打探消息,不得延误,又塞给了他几两碎银子,才不耐烦地让他离开。李智东揣着怀里的银子,依旧是那副怯懦卑微的样子,迈着小碎步,慢悠悠地走出司礼监,一路上还时不时回头,一副生怕惹李兴不快的模样。 第24章:虚与委蛇避祸端 从司礼监出来后,李智东没有立刻回自己的直房,而是故意绕了一段路,沿着宫道慢慢踱步,时不时停下来,对着路边的宫灯、石狮子多看几眼,一副依旧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实则是在观察身后是否有李兴派来的眼线。果然,走了没多远,他就察觉到身后有两道鬼鬼祟祟的身影,不远不近地跟着他,不用想,必然是李兴派来监视他的人。 李智东心里冷笑一声,面上却依旧装作浑然不觉,依旧是那副憨厚懵懂的样子,回到直房,李智东第一件事,就是把李兴赏的银子锁进床底的暗格,又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自己的束带和衣物,确认假太监的身份没有半分破绽,才松了口气,往硬板床上一躺,闭上眼睛,开始盘算第二天的应对之策。 他很清楚,李兴绝不会善罢甘休,必然会天天催着他打探消息,若是他敷衍了事,时间长了,必然会引起李兴的怀疑,到时候,李兴必然会拿他假太监的身份来威胁他;可若是他真的去打探贤妃的消息,一旦被贤妃发现,以贤妃的性子,必然不会放过他,到时候也是死路一条;更别说去打探朱棣的动静,一旦被朱棣发现他暗中给李兴传递消息,他的小命更是难保。 一边是帝王的雷霆之怒,一边是太监的阴狠威胁,还有一边是贤妃的潜在杀机,李智东夹在中间,左右为难,愁得头发都快掉了几根。他翻了个身,脑子里反复回想韦小宝的左右逢源之术,渐渐有了主意——敷衍了事,装疯卖傻,只给李兴传一些无关痛痒的琐事,既不让李兴抓住把柄,也不真的去打探任何敏感消息,先拖一天是一天,慢慢寻找破局的机会。 第二天一早,李智东就按照和李兴的约定,准时去司礼监“回话”。他依旧是那副憨厚怯懦的样子,低着头,双手放在身侧,规规矩矩地站在李兴面前,脸上带着几分讨好的笑容:“公公,奴才来给您回话了。” 李兴端坐在主位上,眼神锐利地盯着他,语气带着几分急切:“怎么样?昨天回去后,有没有留意那位大人的动静?他有没有说什么可疑的话,或是见了什么人?” 李智东连忙躬身,脸上露出一副认真的样子,细细禀报:“回公公,昨天奴才回去后,就一直留意着那位大人的动静。那位大人晚上留在武英殿,让奴才给他讲乔峰聚贤庄大战的故事,听得十分入迷,还拍着桌子说乔峰是条真汉子,重情重义,赏了奴才两块御赐的奶酥,还夸奴才讲得好呢。” 他一边说,一边从袖口掏出一块奶酥,递到李兴面前,语气带着几分讨好:“公公,这就是那位大人赏奴才的奶酥,奴才舍不得吃,特意拿来给公公尝尝。” 李兴看了一眼那块奶酥,眼底闪过一丝不屑,却还是伸手接过,放在桌上,语气带着几分追问:“就这些?他没说别的?没提过后宫,没提过贤妃,也没提过太子和汉王?” “没有没有,”李智东连忙摇头,脸上露出一副懵懂的样子,“那位大人就听奴才讲书,偶尔和奴才聊几句故事里的人物,没提过别的,连政务都没提一句。奴才也不敢多问,生怕惹大人不高兴。” 李兴皱了皱眉,脸上露出几分不满,却也没发作——他也知道,那位“武英殿大人”性子莫测,若是李智东真的敢多问,恐怕早就被处置了。他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烦:“行了,知道了。你继续盯着,明天再来回话,有任何动静,立刻禀报,别再给咱家扯这些没用的。” “奴才遵旨!”李智东连忙躬身应下,脸上露出一副感激的样子,恭恭敬敬地退了出去。一出司礼监的大门,他就忍不住撇了撇嘴,心里暗骂:“老东西,还想打探有用的消息?做梦去吧!小爷就跟你扯这些没用的,看你能奈我何!” 从那以后,李智东就按着这个法子,每天按时去司礼监“回话”,可他传的,全是些无关痛痒的琐事,半分朝堂政务、半分朱棣的真实心思,连半分贤妃的动静都没透露,纯属糊弄差事。 “公公,那位大人今天和王忠跟我斗地主又输了,耍赖悔牌,非要我让他一把才肯罢休,跟个孩子似的,逗得奴才差点笑出声。他输了之后,还赏了我两锭碎银子,让我买点好吃的。”“公公,那位大人今天喝了御膳房的梨花白,心情格外好,还跟我聊了聊《天龙八部》里的段誉,说段誉太痴情,要是换成他,绝不会这么优柔寡断。”“公公,那位大人今天去御花园散步,看到一朵开得特别好的牡丹,还让奴才摘下来,插在花瓶里,赏了奴才一块绸缎。” 这些话听着具体又生动,细节满满,李兴一开始还信以为真,每天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还追问几句细节,比如“那位大人斗地主输了,有没有发脾气?”“他聊段誉的时候,还有什么别的反应?”“有没有提过贤妃或是汉王?”可日子一长,他就回过味来了——这小子天天传的全是些家长里短的废话,根本达不到他打探消息、对付贤妃、巩固权势的目的,分明是在敷衍他! 李兴的耐心渐渐被耗尽,脸色一天比一天难看,每次李智东来回话,他都没什么好脸色,语气也越来越严厉,频频催促李智东:“你别跟咱家扯这些没用的!给咱家多打探些有用的消息!要么盯着那位大人的公文,看看皇上最近的政务安排、锦衣卫查案的进度;要么找机会去长春宫,探探贤妃的底细,看看她和汉王到底在密谋什么!” “这事要是办好了,咱家保你以后荣华富贵,直接坐上司礼监秉笔太监的位置;要是办不好,你那点底细,咱家随时都能给你抖出去,到时候,就算有武英殿那位护着你,也救不了你,你就等着凌迟处死吧!”李兴的语气越来越阴狠,眼神里满是威胁,看得李智东心里一阵发寒——这老东西,是真的没耐心了,再敷衍下去,恐怕真的会鱼死网破。 李智东心里把李兴的十八代祖宗都问候遍了,面上却依旧堆着憨厚的笑,连连点头哈腰:“公公放心,奴才正在找机会呢,您别急,一有消息,奴才立马就来禀报您!奴才一定尽力,绝不辜负公公的信任!” 暗地里,他却天天找各种借口推脱,一会儿说“那位大人看得紧,公文从不离手,奴才根本没机会靠近”,一会儿说“武英殿侍卫太多,戒备森严,奴才就算有心想打探,也没机会”;提到去长春宫,更是找尽理由,一会儿说“长春宫守卫森严,奴才进不去,守门的太监根本不让奴才靠近”,一会儿说“没借口靠近贤妃娘娘,要是贸然去打探,必然会引起怀疑,到时候奴才的小命就没了”,反正就是不办实事。 他心里太清楚了,真要是敢去翻看朱棣的公文、打探朝廷机密,一旦被发现,必然会被当成奸细处死,连半点辩解的机会都没有;可要是真去长春宫打探贤妃的底细,别说拿不到把柄,恐怕刚靠近长春宫,就会被贤妃的人拿下,到时候也是死路一条;可要是不去,李兴这条疯狗,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咬他一口,揭穿他假太监的身份。 就在他一筹莫展、不知道该如何破局的时候,深宫之中的权斗,彻底升级了——净身房爆炸案的线索,终于有了新的突破。锦衣卫经过多日排查,查到爆炸案的背后,不仅有建文余党的影子,还有宫里的太监参与其中,而司礼监的三个中层太监,全都被查出暗中给建文余党传递消息,甚至偷偷资助逆党藏身,帮他们躲避锦衣卫的追捕。 消息传到武英殿,朱棣当场就勃然大怒,手里的茶杯狠狠摔在地上,碎瓷片溅了一地,吓得满屋子的太监、侍卫都跪倒在地,连大气都不敢喘。他脸色铁青,眼神冷得像冰,死死盯着跪在地上的锦衣卫指挥使纪纲,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滔天的怒火:“查!给朕彻查!凡是参与其中的人,无论身份高低,一律格杀勿论!但凡有一丝牵扯,都给朕揪出来,绝不姑息!就算是司礼监的人,也绝不例外!” 纪纲连忙磕头,连声道:“臣遵旨!臣定当彻查此事,绝不放过任何一个逆党余孽,给皇上一个交代!” 这场大火,自然也烧到了司礼监掌印太监李兴的头上。他作为司礼监的一把手,下属勾结逆党,他难辞其咎,当天就被朱棣召去武英殿,劈头盖脸训斥了一顿。朱棣坐在龙椅上,眼神冰冷地盯着李兴,语气里满是失望和怒火:“李兴,你身为司礼监掌印,掌管宫中太监,却纵容下属勾结逆党,传递消息,资助逆贼,你可知罪?” 李兴吓得当场跪倒在地,连连磕头,额头磕得鲜血直流,声音颤抖着辩解:“皇上饶命!臣不知!臣真的不知下属勾结逆党之事!是臣监管不力,是臣失职,求皇上饶臣一命,臣定当彻查此事,揪出所有参与其中的人,给皇上一个交代!” 朱棣冷哼一声,语气里满是不耐:“监管不力?失职?你这是在敷衍朕!半个月之内,要是再查不出爆炸案的幕后真凶,再揪不出所有勾结逆党的人,你这个司礼监掌印,也别当了,直接贬去浣衣局当杂役,自生自灭去吧!若是再让朕发现你有半点敷衍,定斩不饶!” “谢皇上饶命!谢皇上饶命!臣定当全力以赴,半个月之内,必查出游幕后真凶,绝不辜负皇上的信任!”李兴连连磕头谢恩,直到朱棣示意他退下,他才连滚带爬地退出武英殿。 李兴从武英殿出来的时候,面如死灰,后背的衣裳被冷汗浸得透湿,连脚步都有些虚浮。他太清楚朱棣的性子了,杀伐果断,说到做到,要是半个月内查不出真凶,他不仅会丢了权势,甚至可能连小命都保不住。更让他焦躁的是,贤妃那边近来动作频频,频频与汉王暗中往来,显然是想借着司礼监出事的机会,趁机打压太子一党,他必须尽快拿到贤妃的把柄,才能扭转局势,保住自己的位置。 他一边疯了似的安排人手,在宫里掘地三尺地追查爆炸案的线索,一边更加迫切地想从李智东这里,打探到两方面的消息——一是朱棣的真实心思,皇上到底查到了哪一步?有没有怀疑到他头上?二是贤妃的动向,她和汉王到底在密谋什么?有没有可乘之机? 毕竟,他这个司礼监掌印,手下出了这么大的事,朱棣不可能一点疑心都没有;而贤妃的步步紧逼,更是让他雪上加霜,若是不能尽快拿到贤妃的把柄,打压汉王一党,他迟早会被贤妃和汉王联手扳倒,死无葬身之地。 第25章:借局搅浑藏真身 李兴的焦躁,李智东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他很清楚,李兴现在已经是狗急跳墙,若是再拿不出有用的消息,这老东西必然会鱼死网破,揭穿他假太监的身份,到时候,他就算有朱棣护着,也难免会受牵连。可他一时之间,又找不到更好的破局之法,只能继续敷衍李兴,一边暗中观察局势,寻找反击的机会。 这几天,李智东去司礼监回话,李兴的态度越来越差,语气也越来越阴狠,每次都对着他大发雷霆,甚至好几次都拿他假太监的身份威胁他,逼他尽快去长春宫打探消息。李智东依旧是那副憨厚怯懦的样子,一边磕头认错,一边找各种借口推脱,可他能感觉到,李兴眼底的杀意越来越浓,恐怕用不了多久,李兴就会对他下手。 李智东也敏锐地察觉到了李兴眼底的杀意,他知道,自己不能再这么被动下去了,必须找个机会,彻底摆脱李兴的拿捏。他心里暗暗盘算:那爆炸案的主犯虽然不是自己,但自己假太监的身份要是被揭穿,也是死路一条,绝不能自己坦白,必须找个垫背的,借别人的手,把李兴拖下水,这样自己才能全身而退。至于贤妃,暂时只能尽量避开,不掺和她和李兴的恩怨,先顾好自己的小命再说。 说来也巧,这天午后,李智东正在武英殿给朱棣讲《天龙八部》的段子,讲的是乔峰为了救阿朱,独闯聚贤庄,与天下英雄为敌的情节。他讲得绘声绘色,语气激昂,连手势都模仿得惟妙惟肖,可朱棣却听着听着,忽然走神了,眉头紧紧皱起,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脸上露出一副疲惫又凝重的神色,最后干脆把手里的牌一扔,重重地叹了口气。 李智东见状,连忙停下讲书,小心翼翼地凑上前,装作一副真心为“兄弟”着想的样子,语气急切又真诚:“哥,你怎么了?是不是奴才讲得不好,惹你不高兴了?要是你不想听,奴才就不讲了,陪你斗会儿地主,解解闷?” 朱棣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疲惫和烦躁:“不是你讲得不好,是朕心里烦得慌。最近净身房的案子闹得宫里人心惶惶,锦衣卫查了这么久,只揪出几个小喽啰顶罪,根本没摸到幕后真凶的边。还有司礼监那几个太监,形迹个个可疑,做事躲躲闪闪,偏生就是抓不到实据,真是头疼。” 说到这里,朱棣的眼神变得愈发冰冷,语气里满是滔天的怒火:“这些逆党余孽,竟敢在皇宫里兴风作浪,制造爆炸,妄图颠覆朕的江山,朕定要将他们挫骨扬灰,以儆效尤!可偏偏线索中断,查不到幕后主使,真是急死人!” 机会来了!李智东心里一动,瞬间来了精神,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连忙凑上前,语气急切又真诚,仿佛真的是无意间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哥,你别愁啊!奴才倒想起一件事,前几天奴才在宫道上闲逛,无意间看到司礼监的张太监,就是李兴身边那个最得力的张谦,鬼鬼祟祟地偷偷出宫,还和一个穿平民服饰的男人见了面。” 他故意顿了顿,观察着朱棣的神色,见朱棣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连忙继续说道:“那男人看着穿得普通,一身粗布衣裳,可站姿挺拔,眼神锐利,走起路来腰杆挺直,不像是寻常的平民百姓,倒像是常年习武或是当兵的人。奴才当时觉得奇怪,就躲在墙角看了好一会儿,看到那男人给了张谦一个沉甸甸的包裹,鼓鼓囊囊的,看着就不是什么寻常东西,奴才猜,说不定里面就是逆党的书信或者银两!” 这话可不是他瞎编的,前几天他回直房的路上,确实亲眼撞见张谦鬼鬼祟祟地出宫,只是当时没往心里去,如今正好拿来当投名状。他心里清楚,张谦是李兴最信任的心腹,司礼监的很多隐秘事,都是张谦经手的,只要张谦被卷进爆炸案,李兴必然脱不了干系,到时候李兴自顾不暇,哪里还有功夫拿捏他的假太监身份,更没时间逼他去打探贤妃的消息? 而且,他也赌朱棣早就对李兴有所怀疑,毕竟李兴身为司礼监掌印,手握重权,又偏袒太子,朱棣必然不会完全信任他。如今他主动爆出张谦的异常,既能讨好朱棣,表了忠心,又能借朱棣的手,扳倒李兴这个老东西,可谓是一举两得。 朱棣听到这话,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鹰,死死盯着李智东,身体微微前倾,语气里满是凝重和警惕:“你说的是真的?张谦?就是李兴身边那个贴身太监张谦?他当真经常偷偷出宫,还与陌生男人私会?你可别乱说话,这事要是弄错了,可是要掉脑袋的!” 朱棣的语气冰冷而威严,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吓得李智东连忙挺直身子,拍着胸脯,装作一副笃定又真诚的样子,眼神里没有半分慌乱,语气坚定:“哥,奴才不敢乱说话!这是奴才前几天亲眼所见,绝无半句虚言!那天奴才路过西直门附近的宫道,就看到张谦鬼鬼祟祟地从侧门出去,左右张望,生怕被人撞见,奴才就悄悄躲在墙角,看了好一会儿,那男人和张谦说了几句话,就把包裹递给了张谦,张谦接过包裹后,就匆匆忙忙地回宫里了,连半点停留都没有。” “奴才当时就觉得奇怪,张谦是李兴的贴身太监,平日里很少出宫,就算出宫,也都是光明正大的,怎么会偷偷摸摸地出宫,还和陌生男人见面?而且那包裹沉甸甸的,看着就不对劲,奴才猜,里面肯定是逆党的书信或者银两,说不定张谦就和净身房的爆炸案有关!”李智东说得有鼻子有眼,细节满满,仿佛真的亲眼目睹了整个过程。 朱棣沉默了许久,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笃”的声响,整个武英殿静得能听到呼吸声。他低着头,眼神深邃,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眼底的寒意越来越浓,周身的气压也越来越低,吓得李智东连大气都不敢喘,只能乖乖地站在一旁,装作一副紧张又真诚的样子,心里却在暗暗祈祷——朱棣一定要相信他,一定要去查张谦,这样他才能摆脱李兴的拿捏。 其实,朱棣早就查过张谦的动向,也察觉到了他的异常。张谦作为李兴的贴身太监,近来频频偷偷出宫,行踪诡秘,朱棣早就派锦衣卫暗中监视他了,只是一直没找到实质性的证据,也想看看李兴到底在搞什么鬼,所以才一直没动。如今李智东主动开口,不仅印证了他的猜测,更让他越发觉得,这小子不仅机灵,还拎得清轻重,懂得审时度势,是个可塑之才,值得好好培养。 片刻后,朱棣抬手拍了拍李智东的肩膀,语气严肃又带着几分赞许,眼神里满是认可:“好小子,这件事你做得好!记住,此事万万不可声张,尤其是不能让李兴知道,否则你必有性命之忧。李兴这老东西,向来阴狠狡诈,若是让他知道你揭发了张谦,他必然会对你下杀手。” “朕会立刻让人去查这件事,派锦衣卫暗中监视张谦的动向,一定要找到他勾结逆党的证据。若是真能查到线索,揪出幕后真凶,朕定不会亏待你,赏你金银珠宝,再给你升官,让你在宫里站稳脚跟,不用再受任何人的欺负。” 李智东连忙躬身应下,装作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连连摆手,语气谦逊又真诚:“哥,能帮到你是我的福气,我可不敢要赏赐,只要能帮你解决麻烦,能帮你揪出逆党余孽,我就心满意足了!奴才一定守口如瓶,绝不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尤其是李兴,求哥放心!” 心里却早已乐开了花——他知道,自己这步棋,走对了。借着这条线索,既能讨好朱棣,表了忠心,让朱棣更加信任他,又能借朱棣的手,扳倒李兴这个老东西,往后在这深宫之中,他终于不用再提心吊胆,任人拿捏,也不用再被逼迫着去打探贤妃的消息了。 朱棣看着他那副暗自得意、却又故作谦逊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深了,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这小子,倒是懂事。行了,你继续去讲书吧,别让这件事影响了心情,剩下的事,朕来处理就好。” “奴才遵旨!”李智东连忙躬身应下,转身回到原位,清了清嗓子,继续给朱棣讲书,只是这一次,他的语气里,多了几分轻松和底气——他知道,李兴的好日子,不多了。 朱棣看着李智东的背影,眼神深邃,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心里暗暗盘算着。他早就对李兴有所忌惮,李兴身为司礼监掌印,手握重权,又偏袒太子,势力越来越大,若是不加以制衡,迟早会成为心腹大患。如今张谦的事,正是扳倒李兴的好机会,他一定要好好把握,既要揪出逆党余孽,也要趁机削弱李兴的势力,巩固自己的皇权。 当天下午,朱棣就秘密召见了锦衣卫指挥使纪纲,把张谦的异常告诉了他,命令他立刻派精锐锦衣卫,暗中监视张谦的动向,彻查张谦与陌生男人的关系,一定要找到张谦勾结逆党的证据,同时也要暗中调查李兴,看看李兴是否与逆党有牵连。 纪纲连忙躬身应下,连夜安排人手,暗中监视张谦的动向,一场针对张谦、牵扯李兴的调查,悄然展开。而李兴对此,却一无所知,依旧在疯了似的追查爆炸案的线索,同时还在频频催促李智东,去长春宫打探贤妃的消息,丝毫没有意识到,一张针对他的大网,已经悄然拉开。 李智东依旧每天按时去司礼监回话,依旧是那副憨厚怯懦的样子,给李兴传一些无关痛痒的琐事。只是这一次,他的心态变了,不再像之前那样焦虑不安,反而多了几分从容——他知道,用不了多久,李兴就会自身难保,再也没有功夫拿捏他了。 这天,李智东又来司礼监回话,李兴依旧是那副阴鸷的样子,语气严厉地催促他:“小冬子,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给咱家拿到贤妃的把柄?都这么久了,你传回来的全是些没用的废话,你是不是故意敷衍咱家?是不是被贤妃收买了?” 李智东连忙跪倒在地,装作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连连磕头:“公公饶命!奴才不敢!奴才绝对没有敷衍公公,更没有被贤妃收买!实在是贤妃娘娘防备太严了,长春宫守卫森严,奴才根本没机会靠近,就算有机会进去,也没机会打探到有用的消息啊!求公公再给奴才几天时间,奴才一定尽力!” 李兴看着他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眼底的阴狠越来越重,手指攥得咯咯作响,指甲都快嵌进肉里,心里已经动了杀心。可他现在正是用人之际,若是杀了李智东,就再也没有人能帮他打探贤妃的消息了,只能强压下心中的怒火,冷哼一声:“好,咱家就再给你几天时间!要是再拿不到有用的消息,咱家就把你假太监的底细,全给你抖出去,让你死无全尸!滚!” 李智东连滚带爬地退出了司礼监,一出大门,脸上的恐惧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冰冷的笑意。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夕阳西下,晚霞染红了半边天,他轻轻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心里暗暗想道:李兴,你就等着吧,用不了多久,你就会为你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就在李智东暗自得意之际,武英殿内,朱棣却悄悄召来了自己最信任的贴身太监王忠,面色凝重地吩咐道:“德全,你派两个心腹,悄悄去查那个‘小冬子’的来历,越详细越好。这小子看似憨厚没心机,可行事滴水不漏,既能哄得朕开心,又能精准拿捏李兴的心思,绝非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朕总觉得他身上藏着不少秘密,务必查清楚他的底细,不得有半点疏漏。” 王忠连忙躬身应下:“奴才遵旨!奴才这就安排人手,秘密追查小冬子公公的来历,一定尽快给皇上回话,绝不耽误大事!”说罢,便轻手轻脚地退出了武英殿,不敢有丝毫耽搁。 与此同时,李智东也在琢磨着如何帮朱棣尽快破了净身房的爆炸案,既能彻底稳住自己在朱棣心中的地位,又能借破案之功,彻底摆脱李兴的纠缠。他思来想去,前世在职场摸爬滚打多年,那些内卷套路、借力打力的法子,此刻竟派上了用场。他再次找到朱棣,脸上依旧是那副憨厚真诚的样子,语气却多了几分笃定:“哥,奴才倒有个法子,或许能尽快查出幕后真凶,就是有点‘损’,是奴才以前在民间听来的土办法。” 朱棣眼前一亮,连忙说道:“快说!只要能破案,不管什么法子,朕都准了!” 李智东凑近几步,压低声音,将自己想到的职场内卷套路,转化成大明能听懂的话,缓缓说道:“哥,您想啊,现在锦衣卫查案,都是一股脑地四处排查,反而容易打草惊蛇,让逆党藏得更深。不如咱们学民间的‘挑事’法子,让参与查案的人‘卷’起来——您下一道密令,让锦衣卫各千户所分开查案,谁先查到有用的线索,谁就赏黄金百两、官升三级;谁要是敷衍了事、查不出头绪,就贬去戍边,永不复用。” “除此之外,您再让纪纲大人放出风声,说已经查到逆党藏身处的蛛丝马迹,就差最后一步核实,让那些藏在暗处的逆党和勾结逆党的人,心里发慌,自乱阵脚。人一慌,就容易出错,到时候必然会露出马脚,咱们再顺藤摸瓜,就能一举揪出幕后真凶,还能把所有牵扯其中的人,一网打尽!”李智东说得头头是道,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精明——这正是他前世职场中,让下属高效做事的内卷套路,用利益诱惑、用惩罚施压,再加上虚张声势,总能最快拿到想要的结果。 朱棣听完,眼前豁然开朗,忍不住拍着大腿赞叹:“好小子!你这法子看着‘土’,实则精明得很!就按你说的办!朕这就传旨给纪纲,让他按这个法子来,务必尽快破案!”朱棣越看李智东越顺眼,这小子不仅机灵,还能想出这样的奇招,比那些只会循规蹈矩的大臣靠谱多了。 很快,朱棣的密令就传到了纪纲手中,纪纲不敢怠慢,立刻按照李智东说的法子,安排锦衣卫各千户所分头查案,还故意放出风声,谎称已经锁定逆党藏身处。一时间,锦衣卫上下人人争先,个个卖力,生怕落后一步丢了官职、错失赏赐,查案效率瞬间提升了数倍;而那些藏在暗处的逆党和勾结逆党的人,得知消息后果然慌了神,行事越发谨慎,却也频频出错,很快就露出了马脚。 与此同时,王忠派出去追查小冬子来历的两个心腹,也有了消息,连夜赶回宫中,向朱棣禀报。王忠跪在朱棣面前,神色凝重地说道:“皇上,奴才派出去的人,查到了一些关于小冬子公公的线索,只是此事颇为离奇,还牵扯到了山东的匪患。” 朱棣眉头一皱,语气严肃:“哦?细细说来,到底是什么线索?” “回皇上,”王忠连忙说道,“奴才的人查到,半年前,山东秦山一带盘踞着一股声势浩大的匪患,人数有上千人,个个武艺高强,经常劫掠过往商客和附近村落,官府多次围剿,都被他们打得大败而回,一时间秦山匪患成了山东的大患,连地方官都束手无策。可奇怪的是,三个月前,这股匪患却突然凭空消失了,杳无踪迹,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官府派人搜遍了秦山,也没找到一个匪众的影子,此事一直成了悬案。” 朱棣眼神一沉:“匪患凭空消失?这倒是奇怪,上千人的匪众,怎么可能说消失就消失?和小冬子有什么关系?” “皇上别急,奴才的人还查到,”王忠继续说道,“这股匪患消失后,从山东秦山到京城的沿途官道上,突然多了十几家餐馆,这些餐馆装修普通,看似寻常,可卖的吃食,却和咱们宫里御膳房最近做的吃食一模一样,连一些细微的口味、做法,都分毫不差——比如御膳房新做的桂花酥、杏仁酪,还有那道只有皇上您爱吃的烤全羊,那些餐馆竟然都能做出来,而且味道丝毫不逊于御膳房。” “奴才的人暗中调查,发现这些餐馆的老板和伙计,个个身手不凡,而且行事诡秘,不与外人过多往来,更奇怪的是,他们都对一个名字讳莫如深——李智东。奴才的人还查到,半年前,秦山匪患的首领,传闻就是一个叫李智东的年轻人,此人武艺高强,心思缜密,而且据说他还曾是明教的左使,因明教被朝廷打压,才带着一批心腹躲到秦山,占山为王。” 说到这里,王忠顿了顿,语气越发凝重:“奴才的人比对了各方线索,又暗中观察了小冬子公公的身形、谈吐,还有他偶尔露出的一些细微动作,发现他的身形、声音,都和传闻中的李智东十分相似。而且,小冬子公公懂的东西,绝非一个底层小太监能接触到的,他讲评书时提到的江湖秘闻、武学招式,还有他给皇上出的那些查案的法子,都绝非寻常人能想到的。奴才斗胆猜测,这位小冬子公公,恐怕就是那位消失的秦山匪首、前明教左使——李智东!” 朱棣听完,瞳孔猛地一缩,手指紧紧攥起,眼底闪过一丝震惊,随即又恢复了平静,陷入了沉思。他看着窗外昏黄的宫灯,心里暗暗盘算:难怪这小子行事如此机灵,心思如此缜密,原来竟是前明教左使、秦山匪首!可他既然是匪首,为何要冒充太监,混入皇宫?是想图谋不轨,还是有别的目的?他主动揭发张谦,帮自己想办法破案,到底是真心归顺,还是另有所图? 片刻后,朱棣缓缓开口,语气深沉:“此事事关重大,不可声张,也不可轻易定论。你再派心腹,继续深入调查,务必查清楚,这个小冬子到底是不是李智东,他混入皇宫的真实目的是什么,还有那些沿途的餐馆,和他到底有什么关系,秦山匪患消失后,那些匪众都去了哪里。查清楚后,立刻向朕禀报,不得有半点差错!” “奴才遵旨!”王忠连忙磕头应下,再次悄悄退了出去,加紧追查线索。而朱棣坐在龙椅上,眼神深邃地望向武英殿外,心里对李智东的怀疑,又多了几分,只是他没有立刻揭穿,他想看看,这个神秘的“小冬子”,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又能给她带来多少惊喜,或是多少麻烦。 第26章:两头吃香得实惠 摆脱了李兴的催促,李智东并没有放松警惕。他很清楚,李兴虽然自身难保,但狗急跳墙之下,说不定还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情,若是他不小心,依旧会成为李兴的牺牲品。而且,贤妃那边,也一直对他有所留意,若是他表现得太过异常,必然会引起贤妃的怀疑,到时候,他依旧会陷入两难的境地。 李兴的宴席散后,料峭的晚风卷着宫墙里的寒气,扑面而来,吹得李智东打了个寒颤。他揣着怀里那锭沉甸甸的五十两银子,慢悠悠地沿着宫道往自己的直房走,脚步看似散漫,实则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此时的他,心里再清楚不过,李兴绝不会善罢甘休,就算有张谦的事牵扯精力,李兴也一定会继续逼他去打探贤妃的消息,他必须提前想好应对之策,才能在这夹缝中活下去。 宫道两侧的宫灯昏黄摇曳,把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明面上,他还是那副憨厚老实、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时不时对着路边的石狮子好奇地瞟两眼,嘴角还沾着一点宴席上的油渍,活脱脱一个刚得了点好处就找不着北的底层小太监。可他心里的算盘,却打得噼啪作响,把韦小宝祖师爷的左右逢源心法,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半点不敢松懈。 李兴这老东西的心思,他早已摸得通透——之前在宴席上,李兴就明里暗里透露,想借他的手打探贤妃的底细,无非是想拿贤妃勾结汉王的把柄,既能打压汉王一党、巩固太子势力,又能将净身房爆炸案的祸水引到贤妃身上,替自己脱罪。而贤妃那边,背靠汉王朱高煦,本就与太子一党势同水火,近来见司礼监出事,更是频频有异动,必然也在暗中提防李兴的算计,说不定也在打探李兴的把柄。 想到这里,李智东眼底闪过一丝狡黠,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心里滋生——既然李兴想借他的手对付贤妃,贤妃又在提防李兴,那他何不坐收渔利,两面周旋,既不得罪李兴,也不招惹贤妃,甚至还能借着两人的矛盾,给自己谋点好处,同时彻底稳住自己的处境。 回到直房,李智东先把李兴赏的五十两银子和几两碎银,小心翼翼地锁进床底的暗格,又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自己的束带和衣物,确认假太监的身份没有半分破绽,才松了口气。他坐在硬板床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细细盘算着周旋之策:对李兴,依旧是装疯卖傻、敷衍了事,偶尔透露一点无关痛痒的“消息”,哄得李兴不怀疑他;对贤妃,则暗中留意,若是有机会,就悄悄递个“提醒”,卖个人情,让贤妃不对他下手;而最关键的,还是要紧紧抱住朱棣的大腿,只要朱棣信任他,就算李兴和贤妃闹得再凶,也动不了他一根手指头。 第二天一早,李智东依旧按时去司礼监给李兴“回话”。此时的李兴,早已被爆炸案和张谦的事搅得焦头烂额,面色憔悴,眼底布满血丝,连语气都带着几分疲惫,却依旧没忘了催促李智东:“小冬子,你到底查到贤妃的什么动静了?再拿不出有用的消息,咱家可就真的对你不客气了!” 李智东连忙跪倒在地,脸上露出一副惊慌又委屈的样子,连连磕头:“公公饶命!奴才真的尽力了!昨天奴才特意绕到长春宫附近,蹲守了大半天,好不容易看到贤妃娘娘身边的贴身宫女出宫,奴才就悄悄跟了上去,可那宫女警惕得很,没走多远就发现了奴才,还喊来了守卫,奴才差点就被抓住了,好不容易才跑出来!” 他故意顿了顿,喘了口气,装作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继续说道:“不过奴才也不是一无所获,奴才远远听到那宫女和一个宫外的男人说话,提到了‘汉王’‘药材’‘隐秘’几个词,奴才猜,贤妃娘娘说不定是在暗中给汉王运送药材,至于是什么药材,奴才就没听清了,那宫女说得太快,而且声音压得很低。” 这话半真半假,他昨天确实去了长春宫附近,也看到了贤妃的宫女出宫,却并没有听到什么“药材”“隐秘”,这些都是他故意编的——既给了李兴一点“有用”的消息,敷衍了李兴的催促,又没有真的打探到贤妃的核心把柄,不会彻底得罪贤妃,可谓是一举两得。 李兴听到“汉王”“药材”几个词,眼睛瞬间亮了,疲惫的脸上露出一丝急切,连忙说道:“药材?什么药材?你再好好想想,那宫女还说了什么?是不是疗伤的药材?汉王近来在府中练兵,说不定是暗中囤积药材,图谋不轨!” 李智东故作苦恼地皱着眉,挠了挠头,一副努力回想的样子:“公公,奴才真的没听清,那宫女说得太快,而且还时不时四处张望,奴才不敢靠太近,生怕被发现。不过奴才敢肯定,她确实提到了汉王和药材,还有‘隐秘’两个字,看样子,这事确实不简单。” 见他说得有模有样,又一副胆小怕事的样子,李兴也没有怀疑,反而觉得李智东确实是尽力了。他摆了摆手,语气缓和了几分:“行了,知道了,你做得不错。既然贤妃那边防备严密,你也不用太冒险,继续留意就好,只要有新的消息,立刻禀报咱家。” “奴才遵旨!”李智东连忙躬身应下,脸上露出一副如释重负的样子,心里却暗自得意——老东西,还不是被小爷耍得团团转。 从司礼监出来后,李智东没有立刻回武英殿,而是故意绕到长春宫附近,找了个隐蔽的角落,悄悄观察着长春宫的动静。不多时,就看到昨天他“偶遇”的那个宫女,提着一个沉甸甸的食盒,从长春宫走了出来。李智东眼睛一亮,悄悄跟了上去,一路上小心翼翼,避开了巡逻的侍卫和宫女。 那宫女走到宫道旁的一处僻静凉亭,果然有一个身着青色长衫的男人在那里等候,两人低声交谈了几句,男人接过食盒,转身就往宫门外走去。李智东悄悄凑过去,隐约听到男人说“汉王吩咐,务必尽快办妥,莫要被人察觉”,宫女则回应“娘娘放心,定不辱命”。 李智东心里一动,没有继续跟踪,而是悄悄转身,往武英殿的方向走去。他很清楚,这是一个绝佳的卖人情的机会——他可以悄悄把这件事透露给贤妃,提醒贤妃有人在暗中打探她的动静,既能卖贤妃一个人情,又能让贤妃知道,他没有帮李兴对付她,从而打消贤妃对他的戒备。 当天下午,李智东借着给长春宫送御膳房赏赐的机会,悄悄见到了贤妃身边的贴身宫女。他装作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压低声音,对宫女说道:“姐姐,奴才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最近司礼监的李公公,一直在暗中打探贤妃娘娘的动静,还让奴才留意娘娘身边的人,尤其是出宫的宫女和太监,奴才怕娘娘吃亏,特意来提醒姐姐一句,让娘娘和姐姐都多加防备。” 宫女闻言,脸色瞬间一变,连忙问道:“你说的是真的?李兴真的在打探娘娘的动静?” “奴才不敢欺瞒姐姐,”李智东连忙说道,“奴才昨天还被李公公催促,让奴才去打探娘娘的消息,奴才实在不忍心娘娘被算计,才悄悄来提醒姐姐。刚才奴才还看到姐姐出宫,和一个陌生男人见面,李公公的人说不定也在暗中监视,姐姐以后可要多加小心,莫要被人抓住把柄。” 宫女脸色越发凝重,连忙点了点头:“多谢你提醒,我知道了。你放心,此事我会立刻禀报娘娘,以后定会多加防备。你这份心意,娘娘和我都会记在心里,以后若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只要我们能做到,定不会推辞。” 李智东连忙躬身,装作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姐姐客气了,奴才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事,能帮到娘娘和姐姐,是奴才的福气,奴才不敢奢求什么。”说罢,便装作一副慌张的样子,匆匆离开了长春宫,生怕被人发现。 走出长春宫,李智东脸上的慌张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得意的笑容。他知道,自己这一步又走对了——既敷衍了李兴,又卖了贤妃一个人情,两面都不得罪,还能让自己在这深宫之中,多了一层保障。 回到武英殿,朱棣正在批阅公文,脸上带着几分疲惫。李智东悄悄走上前,端来一杯热茶,递到朱棣面前,装作一副乖巧懂事的样子:“哥,您辛苦了,喝杯热茶解解乏吧。” 朱棣接过热茶,喝了一口,脸上的疲惫稍稍缓解了几分,抬头看了看李智东,嘴角露出一丝笑意:“你这小子,倒是懂事。怎么,今天去司礼监,李兴又催你打探消息了?” 李智东点了点头,装作一副苦恼的样子:“是啊哥,李公公天天催着奴才去打探贤妃娘娘的消息,还威胁奴才,若是拿不到消息,就揭穿奴才的底细。奴才没办法,只能敷衍他,编了一点无关痛痒的消息,哄他开心。不过奴才今天倒是发现了一件事,贤妃娘娘身边的宫女,频频和宫外的男人见面,还提到了汉王,看样子,贤妃娘娘和汉王之间,确实有什么隐秘的勾当。” 他没有把自己给贤妃递消息的事说出来,只说了自己观察到的情况,既向朱棣表了忠心,又没有暴露自己的周旋之策,可谓是滴水不漏。 朱棣闻言,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放下手中的朱笔,语气凝重:“哦?竟有此事?你看清楚那个男人的模样了吗?他们具体说了什么?” “奴才没敢靠太近,没看清男人的模样,”李智东连忙说道,“不过奴才隐约听到他们提到了‘汉王吩咐’‘尽快办妥’‘莫要被人察觉’几句话,还有一个‘食盒’,奴才猜,他们说不定是在暗中传递什么东西,至于是什么,奴才就不知道了。” 朱棣沉默了片刻,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眼底闪过一丝冷意:“好,朕知道了。你做得很好,继续留意他们的动静,有任何新的消息,立刻告诉朕,切记,不可声张,以免打草惊蛇。” “奴才遵旨!”李智东连忙躬身应下,心里暗暗松了口气——他知道,自己又一次得到了朱棣的信任,只要有朱棣在,他就不用担心李兴和贤妃的威胁。 接下来的几天,李智东依旧按着自己的周旋之策行事:对李兴,时不时编一点无关痛痒的“消息”,敷衍他的催促,偶尔还会“不小心”透露一点贤妃和汉王的“蛛丝马迹”,让李兴以为他真的在认真打探;对贤妃,偶尔悄悄递个提醒,让贤妃知道李兴的动向,避免贤妃被李兴抓住把柄;对朱棣,则如实禀报自己观察到的情况,表忠心、显机灵,牢牢抱住朱棣的大腿。 李兴被他哄得团团转,不仅不再怀疑他,还时不时赏他一些银子和绸缎,让他继续打探消息;贤妃则因为他的提醒,多次避开了李兴的算计,对他十分感激,偶尔也会让宫女给他送一些好吃的和衣物;而朱棣,更是对他越发信任,不仅经常让他陪自己讲书、斗地主,还偶尔会和他商量一些查案的小事,甚至让他帮忙传递一些不重要的口谕。 李智东就这样,在李兴、贤妃和朱棣之间,游刃有余地周旋着,既没得罪任何人,还捞到了不少好处,银子、绸缎、御赐的点心,攒了满满一箱子,日子过得比在秦山当匪首时还要滋润。可他并没有放松警惕,他很清楚,这种双面周旋的日子,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李兴和贤妃的矛盾迟早会爆发,朱棣也迟早会查清他的底细,他必须尽快找到一个彻底的破局之法,才能在这深宫之中,真正站稳脚跟。 这天,李智东正在武英殿给朱棣讲《鹿鼎记》的段子,讲的是韦小宝在康熙和天地会之间周旋,两面吃香的情节。朱棣听得津津有味,忍不住拍着桌子赞叹:“这韦小宝,倒是个机灵鬼,竟能在这么多势力之间周旋,还能捞到好处,真是不简单!” 李智东连忙顺着朱棣的话说道:“哥,韦小宝不过是个市井无赖,哪有什么真本事,不过是运气好罢了。倒是哥,英明神武,运筹帷幄,不管什么风浪,都能轻松应对,比韦小宝厉害多了!” 朱棣被他哄得心情大好,哈哈大笑起来,拍了拍李智东的肩膀:“你这小子,就会哄朕开心。不过说起来,你这机灵劲,倒是和韦小宝有几分相似,都能在夹缝中活下去,还能捞到好处。” 李智东心里一动,连忙装作一副憨厚的样子,挠了挠头:“哥,奴才哪能和韦小宝比啊,奴才只是想好好伺候哥,能帮哥分担一点麻烦,就心满意足了。不过奴才倒是觉得,韦小宝那种周旋之法,虽然有点‘损’,但在这种复杂的局势里,倒是能保住自己的小命,还能顺便捞点好处。” 朱棣点了点头,眼神深邃地看了李智东一眼:“你说得没错,在这深宫之中,若是太老实,迟早会被人吃掉。有时候,适当的周旋,也是一种自保的法子。你这小子,虽然看着憨厚,可心思倒是通透,比那些只会循规蹈矩的大臣靠谱多了。” 李智东连忙躬身道谢:“多谢哥夸奖,奴才只是运气好,能想到这些罢了。以后奴才一定会更加用心,好好伺候哥,帮哥解决更多的麻烦。” 就在这时,王忠匆匆走了进来,神色凝重地跪倒在朱棣面前:“皇上,不好了,锦衣卫那边有消息传来,张谦在宫外被抓了,还搜出了大量的逆党书信和银两,而且,张谦还供出,司礼监掌印李兴,早就知道他勾结逆党,甚至还暗中资助逆党,帮他们躲避锦衣卫的追捕!” 朱棣闻言,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手中的茶杯狠狠拍在桌上,语气里满是滔天的怒火:“好一个李兴!好一个忠君辅国!朕待他不薄,他竟然暗中勾结逆党,资助逆贼,妄图颠覆朕的江山!真是胆大包天!” 李智东站在一旁,脸上装作一副震惊的样子,心里却早已波澜不惊——他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李兴的末日,终于到了。而他,也终于可以彻底摆脱李兴的威胁,不用再继续敷衍李兴,双面周旋了。 朱棣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眼神冰冷地对王忠说道:“传朕的旨意,立刻派锦衣卫去司礼监,将李兴拿下,打入天牢,彻查他勾结逆党的所有罪证!凡是与李兴有牵连的人,无论身份高低,一律格杀勿论,绝不姑息!” “奴才遵旨!”王忠连忙磕头应下,转身匆匆退了出去,安排人手去捉拿李兴。 武英殿内,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朱棣坐在龙椅上,脸色铁青,眼神冷得像冰,周身的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李智东悄悄站在一旁,不敢说话,只是低着头,装作一副害怕的样子,心里却在暗暗盘算着——李兴被拿下后,司礼监必然会群龙无首,朱棣肯定会重新任命司礼监掌印,这对他来说,或许是一个新的机会。 果然,没过多久,王忠就匆匆回来禀报:“皇上,李兴已经被拿下了,正在押往天牢的路上。司礼监的太监们,得知李兴勾结逆党,都吓得魂飞魄散,纷纷主动交代自己的罪行,还有不少人,主动揭发李兴的其他罪证,说李兴平日里贪赃枉法、欺压下属,罪该万死。” 朱棣冷哼一声:“贪赃枉法、欺压下属?这李兴,倒是藏得够深!继续查,一定要把他的所有罪证都查出来,让他死无葬身之地!另外,司礼监掌印一职,暂时空缺,你让锦衣卫和内务府,一起举荐合适的人选,朕要亲自挑选。” “奴才遵旨!”王忠连忙应下。 李智东站在一旁,听到朱棣的话,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司礼监掌印,虽然是太监之首,权倾后宫,但也是一个高危职位,稍有不慎,就会落得和李兴一样的下场。他现在的身份还是假太监,若是贸然去争这个职位,必然会暴露自己的身份,得不偿失。不如继续保持现状,紧紧抱住朱棣的大腿,等时机成熟,再谋更高的职位。 想到这里,李智东连忙凑上前,装作一副真诚的样子,对朱棣说道:“哥,李兴这老东西,真是罪该万死,竟敢勾结逆党,背叛哥!不过哥也别太生气,气坏了身体就不好了。司礼监掌印一职,事关重大,一定要挑选一个忠心耿耿、办事牢靠的人,不能再出现像李兴这样的叛徒了。” 朱棣点了点头,看着李智东,眼神里满是认可:“你说得没错,司礼监掌印,必须是忠心耿耿之人。你这小子,心思通透,又忠心耿耿,若是你愿意,这个职位,朕可以考虑让你去做。” 李智东闻言,心里一惊,连忙跪倒在地,连连摆手:“哥,奴才不敢!奴才只是一个底层小太监,没什么本事,根本担不起这么重的担子,而且奴才也不想做什么司礼监掌印,只想好好伺候哥,陪哥讲书、斗地主,帮哥解决麻烦,就心满意足了。” 他故意装作一副受宠若惊又怯懦的样子,拒绝了朱棣的提议——他很清楚,朱棣这是在试探他,若是他贸然答应,必然会引起朱棣的怀疑,觉得他野心勃勃;而他拒绝,既能表现出自己的忠心和谦逊,又能让朱棣更加信任他,可谓是一举两得。 朱棣看着他那副憨厚谦逊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深了,连忙抬手,把他扶了起来:“好小子,倒是懂事,不贪慕权势,难得难得。既然你不愿意,那朕也不勉强你,以后你就继续留在朕的身边,好好伺候朕,朕定不会亏待你。” “谢哥!奴才一定好好伺候哥,绝不辜负哥的信任!”李智东连忙躬身道谢,脸上露出一副感激涕零的样子,心里却暗暗松了口气——他知道,自己又一次通过了朱棣的试探,往后在朱棣身边,会更加安全。 李兴被打入天牢后,司礼监彻底乱了套,锦衣卫和内务府按照朱棣的旨意,举荐了几位合适的人选,朱棣一一考察,最终任命了一位忠心耿耿、办事牢靠的老太监,担任司礼监掌印,重新整顿司礼监。 而李智东,依旧留在朱棣身边,每天陪朱棣讲书、斗地主,偶尔帮朱棣出出主意,打探一些消息,深得朱棣的信任和宠爱。他不仅摆脱了李兴的威胁,还因为揭发张谦的功劳,被朱棣赏了不少金银珠宝,甚至还被朱棣特许,不用再做那些繁琐的杂役,只需要专心伺候朱棣就好。 可他并没有放松警惕,他很清楚,李兴虽然被拿下了,但贤妃和汉王依旧是他的潜在威胁,而且朱棣也一直在暗中调查他的底细,他必须更加小心,继续伪装自己,才能在这深宫之中,真正躺赢下去,成为那个无人能撼动的“祖宗”。 第27章:巡查露馅生波澜 李兴倒台后,宫里的气氛渐渐缓和了许多,净身房爆炸案也在李智东的“内卷之法”下,很快有了突破性进展——锦衣卫顺着张谦的供词,顺藤摸瓜,揪出了爆炸案的幕后真凶,正是建文余党的残余势力,他们勾结宫中太监,制造爆炸,妄图扰乱皇宫秩序,趁机刺杀朱棣,复辟建文王朝。 幕后真凶被拿下后,朱棣龙颜大悦,大赏锦衣卫和所有参与查案的人,李智东因为揭发张谦、献上查案之策,被朱棣赏了一座位于宫外的宅院,还有一百两黄金,一时间,李智东在宫里的名声大噪,不少太监和宫女,都纷纷巴结他,想借着他的关系,攀附朱棣。 李智东对此,依旧保持着清醒的头脑,既不接受那些太监宫女的巴结,也不摆架子,依旧是那副憨厚老实的样子,每天专心伺候朱棣,陪朱棣讲书、斗地主,从不张扬,生怕引起别人的嫉妒和怀疑。他很清楚,树大招风,在这深宫之中,太过张扬,迟早会惹祸上身。 这天,朱棣心情大好,决定亲自去皇宫外的军营巡查,查看士兵的训练情况,顺便安抚军心。他特意带上了李智东,笑着对李智东说道:“小冬子,跟朕一起去军营看看,让你也见识见识朕的军队,看看朕的士兵,个个都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李智东连忙躬身应下,脸上露出一副兴奋的样子:“谢哥!奴才早就想看看哥的军队了,听说哥的士兵,个个武艺高强,英勇善战,奴才能跟着哥一起去,真是太荣幸了!” 其实,李智东心里并不想去军营——他前世虽然没当过兵,但也知道军营纪律森严,而且他身为“假太监”,身体素质和真正的太监不同,万一在巡查途中,不小心露出破绽,被朱棣发现,那就麻烦了。可他又不敢拒绝朱棣的命令,只能硬着头皮,跟着朱棣一起,前往军营。 军营位于京城郊外,占地面积广阔,士兵们个个身着铠甲,精神抖擞,正在操场上刻苦训练,呐喊声、兵器碰撞声,响彻云霄,场面十分壮观。朱棣站在高台上,看着下面训练有素的士兵,脸上露出一副自豪的样子,语气豪迈:“小冬子,你看,这就是朕的军队,个个都是好样的!有这样的军队,朕何愁江山不稳!” 李智东连忙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副敬佩的样子:“哥,您太厉害了!这些士兵,个个都是英雄好汉,有他们在,哥的江山,一定固若金汤!” 朱棣哈哈大笑起来,拍了拍李智东的肩膀:“好小子,就会哄朕开心。走,朕带你下去,近距离看看士兵们训练,再和他们聊几句。” 说着,朱棣就带着李智东,走下高台,来到操场上。士兵们看到朱棣,纷纷停下训练,跪倒在地,齐声喊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棣抬手,示意士兵们起身:“众将士平身!你们辛苦了,继续训练吧!” “谢陛下!”士兵们齐声应下,纷纷起身,继续训练起来。 朱棣一边走,一边查看士兵们的训练情况,时不时停下来,和士兵们聊几句,询问他们的训练情况和生活状况,士兵们都深受感动,纷纷表示,一定会好好训练,保卫皇上,保卫大明江山。 李智东跟在朱棣身后,小心翼翼地走着,尽量压低自己的存在感,不敢多说一句话,也不敢做多余的动作,生怕不小心露出破绽。可越是小心,就越容易出问题——巡查途中,一名士兵在训练时,不小心手滑,手中的长枪“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枪尖正好朝着朱棣的方向。 周围的士兵和侍卫,都吓得脸色大变,纷纷惊呼起来,想要上前阻拦,可已经来不及了。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李智东下意识地弯腰,伸手一把抓住了长枪的枪杆,动作利落,力气极大,轻轻一拉,就把长枪拉了过来,稳稳地握在手中,避免了长枪伤到朱棣。 这一系列动作,快如闪电,一气呵成,丝毫没有太监的柔弱,反而透着一股常年习武的利落和力量。周围的士兵和侍卫,都看呆了,脸上露出一副震惊的样子——谁也没想到,这个看似憨厚老实、弱不禁风的小太监,竟然有这么大的力气,这么利落的动作。 李智东抓住长枪后,才意识到自己露出了破绽,脸上瞬间泛红,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他太着急保护朱棣,下意识地做出了自己的本能反应,忘记了自己“假太监”的身份,这下好了,肯定会引起朱棣的怀疑。 他连忙松开长枪,跪倒在地,脸上露出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连连磕头:“奴才罪该万死!奴才刚才一时情急,不小心做出了失礼的举动,求哥饶命!” 朱棣站在一旁,看着李智东的动作,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没有拆穿他,反而走上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没有丝毫责备,只有宠溺:“你这小子,力气倒不小,比朕身边的侍卫还利落。起来吧,没什么事,你也是一时情急,想保护朕,朕不怪你。” 听到朱棣的话,李智东稍稍放下心来,连忙起身,低着头,脸上依旧带着几分慌乱和愧疚:“谢哥饶命!奴才以后一定注意,再也不敢做出这样失礼的举动了。” 可他心里很清楚,朱棣虽然没有当场拆穿他,但肯定已经察觉到了异常——一个常年在宫中当太监的人,怎么可能有这么大的力气,这么利落的动作?朱棣心思缜密,肯定不会轻易放过这件事,往后,他必须更加小心,不能再露出任何破绽。 周围的士兵和侍卫,见朱棣没有责备李智东,也纷纷松了口气,只是看向李智东的眼神,多了几分好奇和敬畏——这个小太监,果然不简单,不仅深得皇上宠爱,还有这么好的身手,真是深藏不露。 巡查继续进行,朱棣依旧一边查看士兵训练,一边和士兵们聊天,只是偶尔,会悄悄看向李智东,眼底闪过一丝探究的光芒。李智东全程小心翼翼,低着头,尽量避免和朱棣对视,也不敢再做任何多余的动作,生怕再露出破绽。 回到皇宫后,李智东的心,依旧悬在半空,坐立不安。他反复回想巡查途中的场景,暗暗懊恼自己太过冲动,竟然不小心露出了破绽。他很清楚,朱棣肯定已经对他的身份,更加怀疑了,说不定,朱棣很快就会彻底查清他的底细,揭穿他假太监的身份。 可他并没有慌乱,而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细细盘算着应对之策——若是朱棣真的查清了他的底细,揭穿了他假太监的身份,他就只能坦白自己的真实身份,向朱棣请罪,祈求朱棣的原谅。他赌朱棣不会杀他,毕竟,他帮朱棣破了净身房爆炸案,揭发了李兴和张谦的阴谋,还一直忠心耿耿地伺候朱棣,朱棣应该会念在他的功劳和忠心,饶他一命。 就在李智东忐忑不安的时候,贤妃谋反案的余党,被锦衣卫彻底清算干净了。在清算过程中,有一名余党,为了活命,主动供出了一个重要的消息:“曾见过一个陌生太监,与李智东身形相似,且没有太监的特征,经常在长春宫附近徘徊,似乎在打探什么消息。” 这份供词,很快就被锦衣卫送到了朱棣手中。朱棣拿着供词,仔细看了一遍,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随手将供词放在一边,没有声张。其实,他早就通过王忠的调查,得知了李智东的真实身份——前明教左使、秦山匪首李智东,也知道他冒充太监,混入皇宫,并非为了图谋不轨,而是为了躲避官府的追捕,顺便在皇宫里谋一条生路。 之前巡查途中,李智东下意识弯腰抓枪的动作,更是印证了他的猜测——这个小子,根本就不是什么弱不禁风的太监,而是一个武艺高强、身手利落的人。他之所以没有当场拆穿李智东,就是想看看,这个小子,到底还有多少秘密,到底能给他带来多少惊喜。 如今,这份供词,更是让朱棣彻底确定了自己的猜测。他看着供词,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心里暗暗盘算着——李智东这个小子,机灵、忠心、身手好,还懂得审时度势,是个可塑之才。若是能将他收为己用,让他彻底归顺自己,必然能成为自己的得力助手,帮自己巩固江山。 而且,李智东冒充太监,混入皇宫,虽然有罪,但他也立了不少功劳,揭发了张谦、李兴的阴谋,帮自己破了净身房爆炸案,功大于过。若是杀了他,未免太过可惜;若是惩罚他,又会寒了他的心。不如,找一个合适的时机,正式拆穿他的身份,给他一个名正言顺的名分,赦免他的罪行,再封他一个爵位,让他留在自己身边,为自己效力。 朱棣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好。他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宫灯,眼神深邃——他已经决定,等贤妃谋反案彻底了结,宫中局势稳定下来,就正式拆穿李智东的身份,封他为伯爵,让他留在自己身边,担任贴身侍卫统领,保护自己的安全,同时,也让他帮自己处理一些棘手的事情。 而此时的李智东,还不知道,朱棣已经彻底查清了他的底细,还在为自己露出的破绽,忐忑不安地盘算着应对之策。他坐在直房的硬板床上,看着床底暗格里的银子和绸缎,心里暗暗发誓——无论遇到什么情况,他都要好好活下去,在这大明的皇宫里,躺赢成祖宗,再也不用过那种颠沛流离、提心吊胆的日子。 他不知道的是,一场改变他命运的变故,正在悄然酝酿。朱棣已经为他准备好了名正言顺的名分和爵位,只等一个合适的时机,正式揭晓。而他,也即将摆脱“假太监”的身份,以一个全新的姿态,站在朱棣身边,在这大明的朝堂之上,闯出一片属于自己的天地。 接下来,只需要等待一个合适的契机——或许是一场盛大的宫宴,或许是一次重要的庆典,朱棣就会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拆穿他的身份,封他爵位,让他从一个底层的假太监,一跃成为大明的伯爵,真正实现“躺赢成祖宗”的梦想。而李智东,也做好了准备,迎接这场属于他的命运转折。 第28章:殿内坦白 武英殿的殿门被王忠轻轻合上,厚重的木门发出“吱呀”一声闷响,将殿外的风声、侍卫的脚步声尽数隔绝。偌大的殿内,檀香袅袅,只余下朱棣与李智东二人,空气里的气氛瞬间从之前的恩赏宽和,变得多了几分沉甸甸的威压。 朱棣端坐在龙椅之上,指尖轻轻敲击着面前的楠木龙案,“笃笃”的声响不疾不徐,却像敲在李智东的心尖上。他一身明黄常服,眉眼间没了平日里听评书时的随和,只剩下帝王独有的深邃与锐利,目光落在李智东身上,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跪下。”朱棣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李智东浑身一僵,半点犹豫都没有,“噗通”一声就跪倒在地,膝盖磕在金砖上,发出一声闷响。他心里门儿清,之前军营里护驾那一下,朱棣当场就挑明了他的真名“李智东”,显然是把他的底细查了个底朝天。之前装小太监、装憨直、装明教高手的那些把戏,在这位杀伐果断的永乐大帝面前,早就跟纸糊的一样,一戳就破。 再装下去,就是不识抬举,真的要掉脑袋了。 “陛下,奴才……罪该万死!”李智东先把姿态放得极低,脑袋埋得低低的,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却没忘了自己的嘴炮本色,先给自己铺了条后路,“奴才知道,您把奴才的底都查清楚了,奴才今天绝无半句虚言,您问什么,奴才就答什么,就算是要砍奴才的脑袋,奴才也认了,只求陛下别牵连旁人!” 朱棣冷哼一声,指尖停下了敲击,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哦?你还知道罪该万死?朕倒是想听听,你这颗脑袋,到底犯了多少桩砍头的罪。从南京秦淮河画坊开始,到泰山占山为王,再到混进皇宫冒充太监,炸了朕的净身房,一桩桩,一件件,给朕老实交代。半句假话,朕就让纪纲把你拖进诏狱,尝尝那十八般刑具的滋味。” 李智东后背瞬间冒了一层冷汗,诏狱那地方,他光是听锦衣卫的侍卫们闲聊都觉得头皮发麻,哪敢真的进去。他咽了口唾沫,也不挤牙膏了,索性竹筒倒豆子,从秦淮河的事开始,一五一十地说了起来,只是把穿越的核心秘密死死捂在了肚子里,只把自己的所作所为,全归在了“从小听评书、看江湖话本学来的套路”上。 “回陛下,奴才本名就是李智东,南京秦淮河畔墨香斋画坊的小厮,父母早亡,在画坊里任人欺负。”李智东的声音带着几分委屈,先把自己的底层处境摆了出来,“那天夜里奴才闹肚子,在后院撞见锦衣卫追杀方孝孺先生的门生水芹菜,奴才当时脑子一热,就想起《鹿鼎记》……哦不,是坊间听的《韦爵爷传奇》评书里,韦小宝救茅十八的桥段,心想着都是一条人命,不能见死不救,就把人藏进了黄豆酱缸里,打翻了酱缸,忽悠走了锦衣卫,把人救了下来。” 他说着,偷偷抬眼瞟了一下朱棣的脸色,见对方眉头微蹙,却没发怒,连忙继续往下说:“水芹菜要去北平投奔故友,奴才想着,包庇了钦犯,在南京迟早要暴露,北平是帝都,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说不定还能混出个人样来,就跟着他一起北上了。” “然后就到了泰山,遇上了独眼龙那帮土匪?”朱棣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 “是是是!”李智东连忙点头,说起这段,他脸上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眉飞色舞,又很快收敛回去,装作后怕的样子,“当时水芹菜都吓哭了,劝奴才绕路,可奴才想着,躲是躲不过的,江湖事江湖了,就硬着头皮上了。那帮土匪围上来的时候,奴才心里也慌得一批,哦不,慌得不行,就想起《倚天屠龙记》……就是坊间的《明教英雄传》评书里的桥段,张口就飙了几句明教黑话,说自己是明教光明左使,把张无忌、阳顶天的事迹编了编,当场就把独眼龙给唬住了!” 朱棣挑了挑眉,忍不住嗤笑一声:“哦?合着那上千人的泰山匪帮,就被你几句评书里的黑话,给忽悠瘸了?” “也不全是!”李智东连忙解释,重点讲起了用户要求的细节,“那山寨二当家刘虎心眼多,不信奴才,非要让奴才显露一手内功,不然就把我们俩剁了喂狼。奴才哪会什么内功啊,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厮,当时脑子飞速转,就想起之前在画坊里,见画匠用硝石制冰给颜料降温,急中生智,就跟他们说,要露一手‘寒冰绵掌’,让他们端了盆水来,偷偷把藏在怀里的硝石扔了进去,那水瞬间就结了冰!” “那帮土匪哪见过这个啊,当场就看傻了,一个个全跪了,喊奴才神仙下凡!”李智东说着,自己都忍不住得意,又赶紧收住,“后来奴才又教他们用硝石、硫磺、木炭做了土手雷,炸了山头上的一块巨石,跟他们说这是‘惊雷掌’,彻底把他们给镇住了。奴才也没让他们继续打家劫舍,跟他们说,当土匪没前途,迟早被官府剿了,教他们开驿站、开酒馆、给商客当护卫,走正路,他们也都听了,认奴才当大哥。” 朱棣听完,沉默了许久,指尖又轻轻敲起了桌子。他早就查到,泰山盘踞多年的匪患,一夜之间销声匿迹,山东官府多次围剿都搞不定的事,竟然被这小子几句话就给解决了,还让这帮土匪改邪归正,没再害过一个百姓。心里又是震惊,又是好笑,还有几分藏不住的欣赏——这小子,一张嘴,比朝廷十万大军都管用。 “胆子倒是不小。”朱棣淡淡开口,“那你又是怎么混进皇宫,还炸了朕的净身房的?这桩事,可是谋逆的大罪,你也敢干?” 一提到净身房的事,李智东瞬间就蔫了,脑袋埋得更低,声音里满是后怕,连身子都微微发抖,把这段细节原原本本地交代了出来: “陛下,奴才真的是被逼的啊!”他哭丧着脸,“到了北平,水芹菜去见故友,奴才闲着没事逛皇城根,结果被司礼监的李兴撞见,他说奴才长得跟病死的小太监小冬子一模一样,不由分说就让人把奴才强行拖进了宫,要把奴才送净身房阉了,顶替小冬子当御书房的杂役!” “奴才当时魂都吓飞了!奴才一个好好的男人,哪能受这个罪啊!”李智东说到激动处,忍不住抬起头,一脸的委屈,“进净身房之前,奴才急中生智,把之前独眼龙给的蒙汗药,混进了尘大师赠的酒里,放倒了带路的小太监,又把净身房的刘刀子给打晕了。然后……然后奴才就切了那小太监的指尖,取了血,抹了金疮药在自己裆部,伪装成刚净身受了伤的样子,把之前做的土手雷,偷偷放在了净身房的角落里,点了火就躲在了台子底下装聋作哑。” “轰的一声,净身房就炸了,奴才当时耳朵都快震聋了,浑身是灰,就装成被爆炸震傻了的样子。李兴来了之后,以为是建文余党作乱,光顾着查逆党,根本没心思管奴才净没净身,就把奴才安置在了武英殿的直房里,奴才这才捡回了一条小命!” 他说完,重重地磕了一个头,声音带着哭腔:“陛下,奴才炸净身房,真的只是为了保命,绝对没有半分作乱谋逆的心思!奴才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动陛下的皇宫一根毫毛啊!求陛下明察!” 朱棣看着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实则眼珠子滴溜溜转的样子,又气又笑,忍不住骂道:“你个混不吝的泼猴!为了躲净身,连皇宫都敢炸,朕看你这胆子,比天还大!全大明,也就你敢干出这种离谱的事!” 骂归骂,朱棣心里却没半分怒意。他早就查清了净身房爆炸案的始末,李兴为了推卸责任,把锅全甩给了建文余党,却没想到,始作俑者竟然是眼前这个看着憨直的小子。可这小子虽行事离谱,却没伤过人命,从头到尾,都只是为了自保,没半分反心,比起朝堂上那些阳奉阴违的大臣,反倒坦荡得多。 “继续说。”朱棣摆了摆手,示意他接着往下讲,“后来你溜进武英殿,对着朕的龙案吐槽,把朕当成侍卫统领,又是怎么回事?” 李智东连忙擦了擦不存在的眼泪,嘿嘿笑了两声,又恢复了那副混不吝的样子:“奴才在直房装聋作哑躲了三天,被派去武英殿外间当杂役,那天看管的老太监走了,奴才要把外间的笔墨送进内间,就溜了进去。奴才当时哪知道陛下您在屏风后面啊,就看着龙案上的笔墨,还有这大殿的陈设,一时没忍住,就压低声音吐槽了几句,说这皇帝天天批奏折,就是个工作狂,造反上位也不容易,还哼了几句改编的小曲。” “结果一回头,就看见陛下您站在那儿,奴才当时魂都快吓没了!”李智东拍着胸口,一脸后怕,“看您穿着便服,气质华贵,又带着侍卫的煞气,就误以为您是武英殿的侍卫统领,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就跟您称兄道弟,还吐槽了李兴几句。哪知道您就顺势装了下去,还让奴才给您讲评书,陪您斗地主!” “奴才也是后来跟您斗地主,您情急之下,想说‘朕心甚慰’,改口成了‘我心甚慰’,奴才捕捉到了那个‘朕’的尾音,才心里犯嘀咕,怀疑您的真实身份。”李智东老老实实交代,“后来奴才越想越怕,之前吐槽您的话,全被您听了去,好几次都想找机会坦白,又怕您一怒之下砍了奴才的脑袋,只能继续装下去,想着好好伺候您,将功补过。” “至于李兴拉拢奴才,让奴才打探您和贤妃的动静,奴才更是不敢真的掺和储位之争。”李智东连忙补充,“奴才就用韦小宝的敷衍套路,天天给李兴传些无关痛痒的闲话,半句您的真实心思都没露,还偷偷给贤妃递了消息,卖了个人情,两边都不得罪,就想先保住自己的小命。后来奴才看李兴的手下张谦形迹可疑,就跟您说了,又献了那个内卷查案的计策,其实也是私心,想把水搅浑,把净身房爆炸案的锅,全甩到建文余党头上,掩盖奴才自己的痕迹……” 他越说越老实,把自己那点小心思全抖了出来,半点隐瞒都没有。从用斗地主的牌理分析朝局,到怎么周旋李兴和贤妃,再到怎么给泰山旧部传信,让他们在北平布局买地开客栈,全都说了个明明白白。 唯独两件事,他死死咬着没说:一是自己穿越而来的真相,只把所有的机灵套路,都归在了听评书、看话本上;二是水芹菜手里的建文旧臣联络名单,只说救了水芹菜,让他去投奔故友,绝口不提名单的事,怕给他招来杀身之祸。 说完所有事,李智东再次重重磕了个头,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等着朱棣的发落。殿内再次陷入了寂静,只有烛火摇曳的噼啪声,李智东的后背都被冷汗浸透了,心里七上八下的,不知道这位铁血帝王,会怎么处置自己这个炸了净身房、冒充太监、忽悠了满朝文武的混子。 许久,朱棣才缓缓开口,语气里没了之前的威压,反倒带着几分哭笑不得:“好你个李智东!从南京到北平,从泰山土匪到皇宫大内,全大明都被你一张嘴忽悠了个遍!炸净身房、装高手、骗李兴、耍纪纲,连朕都被你装的憨直样子,骗了这么久!” 李智东身子一缩,连忙道:“陛下饶命!奴才知罪!” “知罪?朕看你胆子大得很,半点知罪的样子都没有!”朱棣冷哼一声,却从龙椅上站了起来,走到李智东面前,弯腰把他扶了起来,“不过,你虽行事离谱,混不吝,却没害过一条无辜人命,救了建文旧臣,却没助他们作乱;收了泰山匪帮,却让他们改邪归正,消了山东多年的匪患;身在深宫,却不贪权,不站队,只想着自保,有底线,有侠义,比朝堂上那些道貌岸然、结党营私的大臣,强上百倍!” 李智东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不敢置信,愣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来。 “你今天能老实交代所有事,没跟朕耍花招,朕就既往不咎。”朱棣看着他,眼神里满是欣赏,“之前的事,一笔勾销。朕封你为御前行走,不是随口说说,往后,你就留在朕身边,不用再装什么小太监,有什么话,都可以直接跟朕说。朕倒要看看,你这一肚子的评书段子和斗地主的歪理,还能给朕带来多少惊喜。” “陛下!”李智东瞬间红了眼眶,噗通又跪了下去,这次却是真心实意的感激,“奴才谢陛下隆恩!谢陛下不杀之恩!奴才这辈子,定当肝脑涂地,誓死效忠陛下,绝无二心!” “起来吧,别动不动就跪。”朱棣笑着踢了他一脚,“没人的时候,你还可以叫朕大哥。对了,王忠从山东带回来的那二十多个泰山旧部,现在还关在锦衣卫的暗牢里,你说,该怎么处置?” 李智东心里一动,连忙道:“陛下,那些兄弟都是被奴才劝得改邪归正的,绝对没有半分反心!他们现在都在北平开客栈、开酒馆,本本分分做生意,从来没干过违法乱纪的事!求陛下饶了他们,奴才愿意拿脑袋担保,他们绝不敢作乱!” “朕就知道你会替他们求情。”朱棣哈哈大笑,“行了,朕也懒得跟这帮山匪计较,人朕放了,就让他们跟着你,归你管。正好你在宫外也需要人手,让他们给你当个护卫,跑跑腿,也算是人尽其用。” “谢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李智东喜出望外,连连磕头道谢,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没想到,自己这一通坦白,不仅没掉脑袋,反而还得了朱棣的彻底信任,连泰山旧部都被放了出来。这下,他在北平,终于有了自己的人手,再也不是孤身一人,提心吊胆地混日子了。 只是他没注意到,朱棣看着他喜不自胜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深邃的笑意。他还有很多事没跟这小子说——王忠查到的,他与水芹菜同行的踪迹;了尘大师亲自来京,跟他说的,这小子“非此世之人”的天机;还有暗牢里,那些泰山旧部哪怕受尽酷刑,也没吐露半分关于他的底细的忠义。 这小子身上,还有太多的秘密。不过没关系,朱棣有的是时间,慢慢看,慢慢挖。他倒要看看,这个从秦淮河画坊里走出来的混小子,到底能在这大明朝堂,闯出多大的风浪,活成什么样的传奇。 第29章:逍遥日子刚起头 自打武英殿里跟朱棣坦白了所有底细,不仅没掉脑袋,还捞了个御前行走的差事,李智东的日子,算是彻底在北平城支棱起来了。 白天在宫里,陪着朱棣斗斗地主、讲讲金庸武侠的评书,偶尔用斗地主的牌理给朱棣拆解拆解朝堂派系,哄得永乐大帝眉开眼笑,宫里上上下下,谁见了他不躬身喊一声“李大人”?就连锦衣卫指挥使纪纲,听说了他是皇上跟前头号红人,又捏着自己不少贪赃枉法的把柄,如今见了他,腿肚子都先打三分颤,一口一个“李爷”喊着,生怕他在朱棣面前给自己上眼药。 前几日跟姚广孝在宫里偶遇,这黑衣宰相非要拉着他辩禅论道,结果被李智东用《天龙八部》里扫地僧的禅理、《倚天屠龙记》里觉远大师的偈子,怼得哑口无言,佛学底裤都扒了个干净。如今只要听说李智东要去庆寿寺,姚广孝立马收拾东西躲出去,堪称大明第一怕李智东的人。 宫外更不用说,王忠从锦衣卫暗牢里放出来的独眼龙、刘虎这帮泰山旧部,如今在北平城南开了最大的客栈和车马行,生意做得风生水起,天天把李智东当祖宗供着,随叫随到。还有之前混熟的张武、赵虎这帮御前侍卫,天天跟着他蹭吃蹭喝,赌钱耍乐,成了他的铁杆跟班。 日子过得逍遥似神仙,李智东每天不是在宫里陪朱棣摸鱼,就是在宫外跟兄弟们吃喝玩乐,早把当初跟他一起从南京跋山涉水跑到北平的水芹菜,忘到了九霄云外。他只记得当初给她传了消息,让她别轻举妄动,至于她后来联络上王景贤没有,加入了什么组织,他是半点没往心里去。 用他的话说:“咱现在是皇上跟前的红人,保命第一,搞钱第二,建文旧臣那摊子事,能不沾就不沾,别给自己惹一身骚。” 这天傍晚,李智东从宫里出来,揣着朱棣刚赏的一锭五十两的黄金,琢磨着去城南独眼龙的客栈,跟兄弟们喝顿酒,再斗半宿地主。 他坐着马车,身边跟着张武、赵虎四个带刀侍卫,一个个都是身经百战的边军退下来的好手,平日里走在街上,别说地痞流氓,就是锦衣卫的人见了,都得客客气气让路。李智东翘着二郎腿坐在马车里,嘴里哼着改编的《鹿鼎记》小曲,悠哉得很。 马车走到一条连接皇城根和城南的偏僻巷子时,速度突然慢了下来。李智东刚要掀帘子问怎么回事,就听外面“砰砰砰砰”几声闷响,跟着是侍卫们闷哼倒地的声音,他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还没等他摸出藏在靴子里的土手雷,马车的帘子就被猛地掀开,两道黑影快如闪电般窜了进来,手里拿着浸了蒙汗药的帕子,直接就捂在了他的口鼻上。 “唔!”李智东只挣扎了两下,脑子就一阵天旋地转,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等他再有点知觉的时候,只觉得自己被人扛在肩上,晃得七荤八素,胃里翻江倒海,跟当初坐了三天三夜马车去泰山的时候一模一样。他被装在一个粗麻布袋里,手脚都被绳子捆着,动弹不得,只能任由人家扛着跑。 李智东心里把十八辈祖宗都问候了一遍,脑子里疯狂转着圈,琢磨这到底是哪路神仙来搞他。 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汉王朱高煦。这憨憨之前想拉拢他,被他用韦小宝的套路忽悠了好几次,还反手给朱棣递了消息,断了他不少路子,指不定是这货恼羞成怒,派人来绑他,想杀人灭口。 第二个想到的是李兴的余党。李兴被打入诏狱之后,他的不少党羽都被清算了,保不齐有漏网之鱼,想绑了他报仇雪恨。 第三个想到的是纪纲。这锦衣卫头子看着对他服服帖帖,指不定心里恨他恨得牙痒痒,想把他绑了灭口,再伪装成意外失踪。 越想越慌,李智东后背的冷汗把麻布都浸透了。他脑子里飞速过着金庸武侠里的脱困桥段——韦小宝怎么从鳌拜府里跑的?张无忌怎么从光明顶密道脱困的?令狐冲怎么忽悠梅庄四友的? 可想来想去,人家都有武功傍身,他呢?除了一肚子金庸评书段子、斗地主的牌理,还有靴子里藏着的一个迷你土手雷,啥也没有。那点九阳神功的内力,他自己都不知道怎么用,跟没有一样。 “完了完了,”李智东心里哀嚎,“老子刚在大明混出点人样,不会就这么交代了吧?早知道不天天摸鱼了,跟清玄道长学点太极功也好啊!” 他一边在心里疯狂吐槽,一边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想听听绑匪说什么,摸清楚对方的来路,好准备忽悠的说辞,保住自己的小命要紧。 也不知道被扛着跑了多久,李智东只觉得落地的时候,屁股差点被墩成八瓣。跟着麻袋口被解开,刺眼的光线涌了进来,晃得他眯着眼睛,半天都睁不开。 等他好不容易适应了光线,才看清自己身处的地方——这是一间废弃的官粮粮仓,四处漏风,地上堆着不少烂掉的麻袋和朽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 粮仓正中央,摆着一张破旧的木桌,桌子后面坐着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儒衫,身形清瘦,却腰杆挺得笔直,如同崖边的青松,一身正气扑面而来。老者脸上沟壑纵横,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如同寒星一般,正死死地盯着他,不怒自威,哪怕坐在那里,也透着一股杀伐决断的气场。 老者周围,站着十几个黑衣汉子,个个手持刀剑,身上都带着伤,眼神里满是悲愤和冷厉,如同饿狼一般,齐刷刷地盯着李智东,手里的刀剑出鞘半截,寒光闪闪,仿佛只要老者一声令下,就能当场把李智东剁成肉泥。 李智东心里又是一紧,看这阵仗,不是朱高煦的人,也不是纪纲的锦衣卫,这分明是一群刀口舔血的江湖亡命徒!而且看他们的样子,个个都带着国仇家恨,绝不是普通的绑匪。 就在李智东脑子飞速运转,琢磨着该用哪段金庸段子忽悠的时候,老者身边的一个人影快步走了过来,站在了他面前。 李智东抬头一看,瞬间愣住了——这人不是别人,正是被他忘到九霄云外的水芹菜! 几个月不见,水芹菜换了一身劲装,脸上没了之前的柔弱,多了几分江湖儿女的英气,只是看到他的时候,眼里还是带着几分愧疚和急切。 “李智东,你没事吧?”水芹菜连忙上前,解开了他手脚上的绳子,跟着转头对着桌后的老者躬身道,“总舵主,没错,就是他!当初在南京秦淮河,就是他不顾性命,从锦衣卫手里救了我的命,他就是李智东!” 总舵主? 李智东心里咯噔一下,瞬间反应过来了——复文会!方孝孺门生组建的复文会!这帮建文旧臣的核心组织!他之前听水芹菜提过一嘴,没想到今天竟然被这帮人给掳来了! 悬着的心瞬间放下了一半,还好,不是来杀他报仇的,是水芹菜的“自己人”。可另一半心又提了起来,这帮人可是天天喊着反靖复文,要杀朱棣报仇的主儿,如今知道他当了朱棣跟前的红人,能饶了他? 第30章:一拍桌子厉声问 李智东刚要对着水芹菜挤出个笑脸,打个招呼,桌后的老者突然猛地一拍桌子! “啪!” 一声巨响,破旧的木桌被拍得嗡嗡作响,桌上的茶杯都震得跳了起来。老者原本平和的眼神瞬间变得凌厉如刀,厉声喝问: “李智东!你既然救了水芹菜,便是我复文会的恩人,便知方孝孺先生的风骨,知建文忠臣的气节!可你为何如今却投靠了朱棣这个燕贼,当了他的走狗,助纣为虐?!” 老者的声音如同洪钟,在空旷的粮仓里回荡,震得李智东耳朵都嗡嗡作响。他就是方孝孺的嫡传弟子,复文会的总舵主,方继宗。靖难之役后,他隐姓埋名,奔走天下,收拢建文旧臣,组建复文会,一心想为师父报仇,复建文江山,是朝廷头号通缉的钦犯。 李智东心里暗道不好,果然,怕什么来什么! 方继宗话音刚落,周围的十几个黑衣汉子瞬间“唰唰唰”几声,全都拔出了腰间的刀剑,明晃晃的刀尖直指李智东! “好个朝廷的鹰犬!亏你还救过水芹菜姑娘,原来是个忘恩负义的叛徒!” “燕贼杀了我们师父,灭了我们满门,你竟然给他当走狗,真是猪狗不如!” “总舵主,跟这小子废什么话!他既然投靠了燕贼,就是我们的死对头,一刀杀了他,给方孝孺大人和殉难的忠臣们报仇!” 众人个个怒目圆睁,眼里都冒着血光,他们大多是靖难之役里被灭门的建文忠臣子弟,家人都死在了朱棣手里,对朱棣恨之入骨,连带着对李智东这个朱棣跟前的红人,也起了杀心。 有两个脾气火爆的汉子,已经提着刀往前冲了两步,眼看就要一刀劈过来。水芹菜连忙张开双臂,挡在了李智东身前,急声喊道:“住手!你们别冲动!他不是你们想的那种人!” 可众人正在气头上,哪里听得进去,依旧刀剑相向,粮仓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稍有不慎,李智东就要当场血溅五步。 看着明晃晃的刀尖,李智东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了。他心里清楚,这帮人都是不要命的主儿,真的敢当场砍了他,跟他们硬刚肯定不行,求饶更是没用,只会让他们更看不起。 生死关头,他的脑子反而转得飞快,瞬间就想起了《射雕英雄传》里,郭靖在华山之巅跟成吉思汗辩白“何为英雄”的桥段,还有《天龙八部》里,乔峰在聚贤庄,面对天下英雄的质问,那番掷地有声的辩白。 有了! 李智东定了定神,非但没躲,反而往前迈了一步,无视了指着他的刀尖,抬眼看向方继宗,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这一笑,把在场的所有人都笑懵了。冲上来的汉子也停住了脚步,面面相觑,不知道这死到临头的小子,发的什么疯。 方继宗眉头一皱,厉声喝道:“你笑什么?死到临头了,还敢放肆?” 李智东收了笑,眼神一正,对着方继宗拱了拱手,不卑不亢地反问: “方总舵主,各位英雄,我先问你们一句——我李智东当初在南京,明知道水芹菜是朝廷通缉的建文旧臣,明知道包庇她是株连九族的死罪,还是冒着杀头的风险,把她从锦衣卫手里救了下来,这件事,是真是假?” 方继宗一愣,沉声道:“是真的,水芹菜都跟我说了。” “好!”李智东提高了声音,继续反问,“那我既然敢冒死救水芹菜,就说明我心里敬佩方孝孺先生的铁骨铮铮,敬佩建文忠臣们宁死不屈的气节,我心里有这份忠义,有这份侠义,何来忘恩负义之说?何来叛徒之说?” “我若是真的想助纣为虐,想当朝廷的鹰犬,当初救了水芹菜,反手交给锦衣卫,我早就升官发财,平步青云了,何必等到今天?” 一番话,掷地有声,问得在场的众人瞬间哑口无言,握着刀剑的手,也不自觉地松了松。 水芹菜连忙点头:“没错!他说的都是真的!当初他要是想拿我邀功,早就荣华富贵了,根本不会陪着我一路跋山涉水,从南京跑到北平来!” 李智东看着众人的神色,心里松了口气,第一步,稳了。他继续说道:“我跟着朱棣,不是当他的走狗,更不是助纣为虐。我只是想守着天下的百姓,不让靖难之役的战乱,再一次发生,不让天下的百姓,再受流离失所、家破人亡的苦!” 方继宗看着李智东,眼神里依旧带着冷意,冷哼一声,打断了他的话: “巧言令色!朱棣谋朝篡位,以藩王身份起兵造反,逼死建文帝,灭我师父方孝孺十族,杀了无数建文忠臣,屠戮江南士族,他就是个乱臣贼子,窃国大盗!你跟着这样的人,不是助纣为虐,是什么?” “燕贼的江山,是沾着忠臣的血抢来的!你为他做事,就是与我们所有建文旧臣为敌,就是与忠义为敌!任你说得天花乱坠,也洗不清你身上的鹰犬标签!” 方继宗的话,再次点燃了众人的怒火。周围的汉子们再次握紧了刀剑,纷纷附和:“总舵主说得对!燕贼就是乱臣贼子!跟着他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小子就是嘴皮子厉害,想忽悠我们!别听他的,一刀杀了,以绝后患!” 气氛再次紧张起来,李智东却丝毫不慌,他知道,真正的硬仗,现在才开始。 李智东看着方继宗,看着在场的众人,突然提高了声音,搬出了他压箱底的杀手锏——《射雕英雄传》里,郭靖那句震古烁今的“侠之大者,为国为民”。 “方总舵主,各位英雄,我问你们,什么是真正的侠义?什么是真正的忠义?”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小时候听评书,听《射雕英雄传》,里面的大侠郭靖说过一句话,我记了一辈子——侠之大者,为国为民!” “真正的侠义,不是为了报一己私仇,拉着天下百姓再陷战火;真正的忠义,不是为了一个已经覆灭的王朝,让千千万万的家庭家破人亡!” “靖难之役打了四年,天下百姓死了多少?流离失所的有多少?易子而食的惨事,发生了多少?各位的家人,都在这场战乱里遭了难,你们心里恨,我懂!可你们有没有想过,若是你们现在起兵反靖,再跟朱棣打起来,天下又要乱多少年?又有多少百姓,要跟你们一样,家破人亡,妻离子散?” “朱棣是谋朝篡位了,可他登基这十年来,做了什么?轻徭薄赋,安抚流民,疏通大运河,让南北百姓互通有无;五次北击蒙古,把鞑子打回了草原,不让边境百姓再受烧杀抢掠之苦;他整顿吏治,打压贪官,让百姓能吃饱穿暖,过上安稳日子。这些,难道你们都看不到吗?” “让天下百姓安居乐业,不受战乱之苦,这才是真正的为国为民,这才是真正的侠之大者!而不是为了报私仇,让天下再陷火海!我问你们,这难道就是你们要的忠义吗?!” 一番话,如同惊雷一般,炸在空旷的粮仓里,震得在场的所有人,都呆立在原地,哑口无言。 他们反靖多年,天天喊着为忠臣报仇,为建文帝复辟,却从来没有一个人,跟他们说过这些话。他们只想着报仇,却从来没想过,一旦起兵,受苦的,终究是天下的百姓。 李智东的话,像一把刀子,戳中了他们心底最深处,最不敢面对的地方。 第31章:满场寂静无人语 粮仓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窗外的风声呼呼作响。 刚才还怒目圆睁、喊打喊杀的汉子们,此刻都低下了头,脸上露出了羞愧的神色。有人握着刀柄的手,彻底松了下来,有人手里的刀剑,“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却浑然不觉。 他们大多是靖难之役里的幸存者,亲眼见过战乱的惨状,见过百姓流离失所的样子。这些年,他们躲在暗处,日日想着报仇,却从来没想过,报仇之后,会给天下带来什么。 李智东的话,让他们瞬间清醒了。 是啊,就算他们真的杀了朱棣,复了建文的江山,天下又要打多少年的仗?又要死多少人?到时候,又会有多少个像他们一样,家破人亡的孩子? 这真的是他们想要的吗? 水芹菜站在一旁,看着李智东,眼里满是震惊和敬佩。她认识的李智东,一直是个吊儿郎当、油嘴滑舌的混子,却从来没想过,他竟然能说出这样一番深明大义的话,心里竟然装着天下百姓。 坐在主位上的方继宗,此刻也彻底愣住了。 他今年六十有二,从靖难之役到现在,整整十年,他活着的唯一目标,就是为师父方孝孺报仇,复辟建文江山。他一辈子读圣贤书,讲忠义仁孝,从来没有怀疑过自己做的事,是对是错。 可今天,李智东的一番话,像一盆冷水,又像一记警钟,狠狠敲在了他的心上。 他一辈子讲“为生民立命,为万世开太平”,可他做的事,却是要把天下百姓,再次拖入战乱之中。他嘴里的忠义,终究只是对建文帝一人的忠义,而不是对天下百姓的忠义。 方继宗沉默了许久,手指紧紧攥着腰间的剑柄,指节都泛白了。他抬起头,再次看向李智东的时候,眼里的愤怒和杀意,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审视,和一丝藏不住的欣赏。 他活了一辈子,见过无数英雄豪杰,读过无数圣贤经典,却从来没见过一个年轻人,能有这样的见识,这样的胸襟,这样的侠义之心。 看着众人的态度都软了下来,李智东心里松了口气,知道这关算是过去了。他见好就收,又趁热打铁,把自己这些日子做的事,一桩桩一件件,全都说了出来。 “各位,我李智东虽然在朱棣身边当差,可我从来没做过一件伤害建文旧臣的事。” “净身房爆炸案,锦衣卫顺着线索查建文余党,是我献了计策,把水搅浑,让锦衣卫把矛头对准了朱高煦勾结的明教逆党,没牵连一个无辜的建文旧臣;朱高煦暗中勾结明教教主洪烈阳,想借着反靖的名义起兵作乱,是我提前察觉,把消息递给了朱棣,断了他的兵马,没让他借着你们的名义,祸害天下百姓;还有,朱棣之前要下旨,让锦衣卫在全国搜捕建文旧臣,是我天天在他耳边讲郭靖守襄阳、乔峰护辽民的故事,劝他轻杀伐,重安抚,他才压下了这道旨意。” “我人虽然在朱棣身边,可我心里清楚,方孝孺先生的门生,都是有风骨的忠臣,不是什么乱臣贼子。我能护着的,都尽我所能护着了。我李智东做人,对得起天地,对得起侠义,更对得起当初救水芹菜的那份初心!” 他说的每一件事,都有迹可循,不是空口白牙的胡说。在场的复文会众人,听着他的话,脸上的敌意越来越淡,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愧疚和感激。 “各位叔伯,总舵主,他说的都是真的!” 水芹菜再次站了出来,对着方继宗和众人躬身行礼,红着眼眶说道:“这些日子,他多次暗中给我传信,让我不要轻举妄动,避免被锦衣卫盯上,还帮我和王景贤大人顺利接头,传递了联络名单。要不是他多次提醒,我们早就被纪纲的锦衣卫盯上了,根本不可能活到今天。” “他从来没有劝过我放弃,也从来没有出卖过我们任何一个人。他跟我说,报仇不急,先让兄弟们活下去,让百姓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他真的不是什么朝廷鹰犬,他心里有大义,有底线!” 水芹菜在复文会里,是方孝孺的直系门生,她的话,分量极重。众人听了她的作证,再也没有半分怀疑,看向李智东的眼神,彻底从敌意,变成了敬佩和友善。 刚才提着刀要砍他的两个汉子,此刻都红着脸,把刀收了起来,对着李智东躬身抱拳,愧疚道:“李公子,刚才是我们兄弟鲁莽,错怪了你,给你赔罪了!” 其他人也纷纷收起刀剑,对着李智东拱手行礼,嘴里连连道歉。 方继宗缓缓站起身,走到了李智东面前。他对着李智东,郑重地拱了拱手,沉声道:“李公子,刚才是老夫不明是非,多有冒犯,在这里给你赔罪了。” 李智东连忙侧身躲开,也拱手回礼:“方总舵主折煞我了!您是前辈,是方孝孺先生的高徒,小子哪敢受您的礼!” 方继宗看着他,越看越顺眼,越看越欣赏。 这小子,年纪轻轻,却有胆有识,临危不乱,嘴皮子厉害,脑子更灵光,更难得的是,心里有大义,有底线,有侠义之心,不是那种趋炎附势的小人。而且他对江湖典故、武学秘辛,似乎都了如指掌,连明教的黑话都门儿清,是个难得的可塑之才。 方继宗这辈子,收过几个徒弟,却都没有能继承他衣钵的。如今见了李智东,顿时起了惜才之心。 他沉吟片刻,突然开口,语出惊人:“李公子,老夫有个不情之请。老夫想收你为关门弟子,把我一身的古武绝学,还有毕生所学的圣贤书、权谋之术,全都倾囊相授,不知你愿不愿意?” 方继宗这话一出,不仅李智东懵了,在场的所有复文会众人,也全都惊呆了! 方继宗是什么人?方孝孺的嫡传弟子,复文会的总舵主,一身古武绝学,在江湖上赫赫有名,当年靖难之役,他单枪匹马从南京城里杀出来,一身武功深不可测。这么多年,不知道多少江湖豪杰想拜他为师,他都一口回绝了,如今竟然主动要收李智东当关门弟子? 李智东本人,更是直接傻在了原地,脑子一片空白。 他本来是被掳来的阶下囚,差点被人乱刀砍死,结果靠着一肚子金庸段子,一顿嘴炮,不仅没死,反而让复文会总舵主,方孝孺的亲传弟子,要收他当徒弟? 这反转,比斗地主手里拿着四个二带俩王,还被农民反春天了还要离谱! 他回过神来,心里瞬间乐开了花。白捡个这么牛的师父,不仅能学一身武功,以后再也不用怕被人绑了,还能直接拿捏复文会这帮建文旧臣,以后他在朝堂和江湖,都能横着走了!这波血赚啊! 李智东二话不说,“噗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对着方继宗结结实实地磕了三个响头,嘴甜得跟抹了蜜一样:“师父在上!受徒弟李智东一拜!师父您放心,徒弟以后一定好好孝敬您,绝不辜负您的期望!” 方继宗哈哈大笑,伸手扶起了他,眼里满是欣慰:“好!好!好!从今天起,你就是我方继宗的关门弟子了!” 拜师礼成,粮仓里的众人纷纷围了上来,对着李智东拱手道喜,一口一个“李师弟”喊着,亲热得不行。 方继宗抬手示意众人安静,跟着当众宣布:“从今日起,李智东不仅是我的关门弟子,更是我复文会应天堂香主!掌管北平地界所有复文会的人马、联络点和事务,北平所有复文会的兄弟,都要听他的号令,违令者,按会规处置!” 这话一出,众人再次哗然,跟着纷纷躬身领命:“谨遵总舵主号令!我等见过李香主!” 李智东再次懵了。 好家伙,不仅白捡了个师父,还直接成了复文会的核心高层,北平地界的扛把子?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白天是永乐皇帝朱棣跟前的御前行走,皇上的心腹红人;晚上是建文旧臣核心组织复文会的应天堂香主,掌管北平所有反靖人马。 这双面人生,不就是活脱脱的大明版韦小宝吗?! 李智东心里乐开了花,对着众人拱手回礼,嘴上说着客气话,心里却早就喊开了: “流星显灵啊!老子当初许的愿,要在大明横着走,当祖宗,这不就来了吗?!” 他不知道的是,这场被掳的意外,不仅让他开启了双面人生,更让他在朝堂和江湖的博弈之中,多了一张最大的底牌。而他的传奇,才刚刚开始。 第32章:御前混子开心时 自打从废弃粮仓里出来,李智东的人生直接开了双轨并行的新模式。 明面上,他是永乐皇帝跟前最得脸的御前行走、忠勇伯,天天泡在武英殿里,陪着朱棣斗斗地主,讲讲金庸武侠的评书,偶尔用斗地主的牌理拆解拆解朝堂上的派系争斗,哄得朱棣眉开眼笑。宫里上上下下,从太监宫女到六部大臣,谁见了他不躬身喊一声“李大人”?就连纪纲见了他,都得老远就堆起笑脸,一口一个“李爷”喊着,生怕他在朱棣面前给自己上眼药。 暗地里,他却是建文旧臣核心组织复文会的应天堂香主,北平地界所有复文会的人马,全归他管。隔三差五,他就借着出宫巡查的由头,去城南的客栈跟师父方继宗、水芹菜碰面,对接复文会的事务,安抚底下的弟兄,把双面人生玩得明明白白。 这事他瞒得严严实实,半个字都没跟朱棣透露。倒不是他想反朱棣,而是他心里门儿清,朱棣能容下他这个“假太监”,能容下他泰山匪首的过往,却未必能容下他跟建文旧臣搅和在一起。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两边都稳住,才是保命躺赢的王道。 日子过得既刺激又逍遥,李智东每天不是在宫里跟朱棣互坑互怼,就是在宫外跟兄弟们吃喝玩乐,早把之前被掳的惊魂抛到了九霄云外。他甚至还把独眼龙那帮泰山旧部,安插进了北平的车马行、客栈里,借着迁都的东风,狠狠赚了一笔,手里的银子越攒越多,日子过得越发滋润。 而这份逍遥日子里,最让他省心也最让他头大的,莫过于寸步不离跟着他的贴身保镖——怪力萝莉双禾。 说起双禾跟他的渊源,以及这丫头的真实来头,整个北平城,除了李智东自己,没人知道这看似十五六岁、脸蛋白白净净、眼睛圆溜溜像颗葡萄的软萌丫头,竟是峨眉派近百年来最惊才绝艳的传人,更是峨眉派第四代掌门、周芷若的嫡亲隔代徒孙。 双禾的师父静玄师太,正是周芷若当年亲手带大的亲传弟子,一手峨眉九阳功、九阴白骨爪和绝户手,练得炉火纯青,在江湖上赫赫有名。靖难之役时,静玄师太念及方孝孺等忠臣的风骨,暗中出手救下了数十名被锦衣卫追杀的建文旧臣,也因此上了朝廷的黑名单。最终她为了掩护同门撤退,被纪纲的锦衣卫围堵在北平城郊,力战之后重伤被俘,惨死在锦衣卫诏狱里,连尸骨都没能留下。 师父惨死,峨眉派在北方的据点被锦衣卫连根拔起,彼时才十三岁的双禾,带着仅剩的几个同门师姐妹,隐姓埋名躲在北平城里,一边靠着给人绣活勉强糊口,一边一心想给师父报仇,更想从锦衣卫手里拿回师父临终前拼死藏起来的峨眉派历代武学秘籍,还有被锦衣卫抄走的同门遇难名单。 就在半年前,双禾孤身一人摸进了锦衣卫的外围据点,本想偷回名单和秘籍,却不料中了纪纲布下的圈套,被十几个锦衣卫好手围堵。哪怕她凭着一身峨眉绝学,废了对方七个人,终究还是寡不敌众,被纪纲抓进了诏狱。 这事本来跟李智东八竿子打不着,偏偏那天他陪着朱棣逛御花园,正好撞见纪纲进宫回禀这事,张嘴就说抓了一批潜藏的建文余党,个个顽劣不堪,要全拉去诏狱扒皮抽筋,顺嘴提了一句“领头的是个十五六岁的小丫头片子,看着软乎乎的,手倒是黑得很,赤手空拳废了我们十几个弟兄”。 李智东脑子里瞬间就蹦出了《倚天屠龙记》里周芷若光明顶技压群雄的名场面,峨眉派的人?那必须得管啊!更何况,纪纲这货天天拿着“建文余党”的名头滥杀无辜,他早就看不顺眼了。 他当场就跟朱棣拍了胸脯,说这伙人不是什么建文余党,就是江湖门派的私人恩怨,交给自己来审,保证审得明明白白,绝不给陛下添乱。朱棣本来就宠他,加上早就看纪纲邀功请赏的样子不顺眼,当场就准了,让纪纲把人全交给李智东处置,还顺嘴骂了纪纲一句“连个小姑娘都搞不定,丢锦衣卫的人”。 等把人带回伯爵府,李智东才知道,自己这随手一捞,不仅捡了个顶级保镖,更是捡了个峨眉派的活祖宗。 他本来想学着《鹿鼎记》里韦小宝忽悠沐王府的套路,跟双禾唠唠峨眉派的渊源,拉近距离,结果刚张口说了一句“周芷若掌门当年在光明顶,一手九阴白骨爪技压群雄,真是千古难遇的女中豪杰,峨眉派郭襄祖师创立门派,风陵师太承继衣钵,到周芷若掌门这里,才算真正把峨眉的威名打遍天下”,双禾当场就愣住了,手里攥着的防身匕首“当啷”一声掉在地上,瞪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他,跟见了鬼似的。 要知道,郭襄创派的秘辛、风陵师太的传承、周芷若当年光明顶大战、万安寺救人的诸多往事,全都是峨眉派只传掌门的顶级机密,就连双禾,也是师父临终前才断断续续跟她提过几句,很多核心秘辛她都一知半解。眼前这个二十出头的朝廷伯爵,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甚至连她师父都不知道的、周芷若和张无忌汉水之畔的初遇、灵蛇岛的过往,都能讲得明明白白,分毫不差? 接下来的场面,直接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李智东张口就来,从郭襄风陵渡口初遇杨过,一念创立峨眉派,说到风陵师太传位,再到周芷若接任掌门,从万安寺高塔救同门,说到光明顶独战六大派,甚至连峨眉九阳功的行功诀窍、九阴白骨爪的修炼关隘、绝户手的招式破绽,都讲得头头是道。 双禾当场就跪了。在她眼里,李智东根本不是什么朝廷的伯爵,简直是峨眉派的活祖师爷下凡! 本来这丫头还抱着必死的决心,想着就算死也要拉几个锦衣卫垫背,结果当场就对着李智东纳头便拜,说什么也要留在他身边,给他当贴身保镖。一是报他救命之恩,二是守着这位懂峨眉所有秘辛、甚至能指点她武功的“活祖师爷”。 李智东本来只想捞个峨眉派的人情,结果白捡了个顶级保镖,哪有不答应的道理? 这丫头看着软萌,实则护短得要命,嘴还毒,天天跟在他身边,一口一个“东哥”喊着,转头就吐槽他“不着调”“天天就知道斗地主忽悠人”,可真遇上事,永远第一个冲上去挡刀。 上次汉王朱高煦派了三个顶尖刺客来刺杀他,刚翻进伯爵府的院墙,连李智东的房门都没摸着,就被双禾撞见了。这丫头当时正啃着酱肘子,见状直接把肘子一扔,赤手空拳就冲了上去,一招峨眉派的金顶绵掌,先把第一个刺客打飞出去三丈远,撞在院墙上当场晕死过去;剩下两个刺客拔刀就砍,她侧身躲开,指尖运起峨眉九阳功,一招绝户手,精准卸了两人的胳膊,顺带一拳一个,全打断了四根肋骨,扔在了大街上。 整个过程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她拍了拍手上的灰,捡起地上的酱肘子继续啃,还翻了个白眼吐槽:“就这点三脚猫功夫,也敢来刺杀我东哥?丢不丢人。” 从那以后,整个北平城都知道,忠勇伯府有个惹不起的怪力萝莉,是峨眉派的顶尖高手,谁要是敢动李智东,先得问问她的拳头答不答应。就连独眼龙那帮泰山上下来的悍匪,见了双禾都得恭恭敬敬喊一声“双禾姑娘”,生怕惹得这位姑奶奶不高兴,一拳给他们打飞出去。 这天,李智东正陪着朱棣在武英殿里斗地主,手里攥着一对王炸四个二,正准备一把封顶,把朱棣手里那块御赐的羊脂玉牌赢过来,朱棣却突然把牌一扔,叹了口气,满脸的烦躁。 “不玩了不玩了,天天跟你这小子玩牌,朕满脑子都是顺子炸弹,朝堂上那点事,都快被朕忘干净了。”朱棣摆了摆手,靠在龙椅上,揉了揉眉心。 李智东连忙把牌收起来,凑上前去,嬉皮笑脸地问道:“陛下,这是怎么了?哪个不开眼的大臣惹您生气了?跟小弟说说,小弟帮您怼回去!保证怼得他哑口无言,比斗地主春天了还解气!” 朱棣被他逗得笑了一声,随即又沉下脸来:“还能有什么事?武当山的事。前几日钦天监上奏,说玄武星象异动,需得派钦差去武当山真武大帝庙上香,重修道观,祈福江山稳固。可朝堂上那帮老臣,要么是腐儒,去了只会跟武当的道士辩经论道,要么是武将,去了只会摆官威,把武当派得罪了,没一个靠谱的。” 李智东心里一动,武当山?那可是金庸武侠里的顶流门派!张三丰、武当七侠、张无忌,他闭着眼睛都能把武当的典故、武学、秘辛倒背如流! 还没等他开口,朱棣就看向了他,笑着道:“朕思来想去,整个大明朝,也就你小子最合适。嘴皮子溜,脑子活,能跟人打交道,还能镇得住场子。朕给你个钦差身份,代朕去武当山上香,重修紫霄宫,怎么样?” 李智东当场就来了精神,一拍胸脯,想都没想就应了下来:“陛下放心!这差事交给小弟,保管给您办得明明白白,妥妥帖帖!绝不给您掉链子!” 朱棣看着他这副急不可耐的样子,忍不住笑骂道:“你小子,一听去武当山,眼睛都亮了。朕可跟你说,这差事不止是上香修道观,还有个隐秘事,你得替朕办了。” 第33章:组团游武当 朱棣压低了声音,眼神里带上了几分帝王的深邃:“你也知道,自打朕登基以来,就一直有人说,建文帝朱允炆藏在武当山,靠着武当派的庇护,躲了十年。你这次去,暗中替朕探查探查,建文帝到底在不在武当山,武当派到底跟他有没有牵扯。” 李智东心里了然,果然,帝王的差事,从来都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他连忙点头:“小弟明白!您放心,我一定查得清清楚楚,有任何蛛丝马迹,立刻快马加鞭给您传信!” “还有更重要的一件事。”朱棣继续说道,“武当派是江湖第一大门派,武当七侠的传人遍布天下,门生故吏数不胜数,江湖势力极大。这些年,武当派一直闭门清修,不与朝廷往来,朕心里始终不踏实。你这次去,务必跟武当派打好关系,最好能让他们归顺朝廷,为朝廷所用。就算不能,也得让他们跟朝廷一条心,别被别有用心的人利用了。” 这话里的分量,李智东听得明明白白。朱棣这是要借着这次上香的机会,彻底拿捏住武当派,稳住江湖局势,断了建文帝最后的庇护之所。 他立刻摆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笑着道:“陛下,您就放一百个心!这事儿就跟斗地主似的,您手里握着大王,就是天下正统,我拿着您这张王牌,再加上我一肚子的武当秘籍,保管把武当派忽悠得明明白白,妥妥的让他们从对家变队友,绝不给您添乱!” 朱棣被他这斗地主的比喻逗得哈哈大笑,指着他道:“你小子,三句话不离斗地主!行,朕就信你这一次!这事要是办好了,回来朕给你加官进爵,赏你一座大宅子!” 接了差事,李智东从武英殿出来,走路都带风,激动得差点蹦起来。 旁人去武当山,要么是怕江湖门派的势力,要么是怵道家的清规戒律,可他不一样啊!他可是金庸武侠十级学者,武当派那点事,他比当代武当掌门都清楚! 从张三丰怎么在武当山创派,怎么从少林觉远大师那里学来九阳神功,怎么创出武当九阳功、太极剑、太极拳;到武当七侠谁跟谁是师兄弟,每个人的武功路数、性格特点、生平事迹,连谁当年跟谁拌过嘴、谁被张三丰罚抄过一百遍《道德经》都门儿清;再到张无忌怎么在武当山大战六大派,怎么学太极拳剑,怎么替武当解围,他闭着眼睛都能说上三天三夜,不带重样的。 “武当山啊!武当七侠!张三丰祖师爷的徒子徒孙!”李智东回到自己的忠勇伯府,在院子里来回踱步,嘴里念念有词,“这次去武当,小爷我必须露一手,让他们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武当武学祖师爷级别的理解!” 他连晚饭都顾不上吃,翻来覆去地在脑子里过武当派的所有细节,从武学秘籍到门派秘辛,从道家典故到江湖传闻,生怕漏了哪一点,到时候没法镇住场子。 跟着他的双禾,端着一盘刚卤好的酱肘子进来,看着他神神叨叨的样子,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把盘子往石桌上一墩,吐槽道:“看你那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不就是去个武当山吗?至于激动成这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去当武当掌门呢。” 李智东一把抢过酱肘子,啃了一大口,得意洋洋地说道:“你个小丫头片子懂什么?这武当山,可是江湖顶流门派!当年武当派和你们峨眉派,那可是齐名的武林泰山北斗!去了这一趟,回来之后,你家东哥我,在大明江湖,就能横着走了!” “切,不就是武当七侠吗?有什么了不起的。”双禾抱着胳膊,小下巴一扬,满脸的不服气,“当年光明顶之上,我峨眉祖师周芷若,一人一剑,就把武当七侠里的殷梨亭打得毫无还手之力,他们再厉害,还能比我祖师婆婆厉害?” 这话倒是不假,可李智东哪能灭自己威风,当即嘿嘿一笑:“那是当年!如今都过去几十年了,武当七侠都快一百岁了,内功早就练到化境了,你这丫头,到了武当山可不许乱说话,不然打起来,我可护不住你。” “我还用你护?”双禾当场就炸毛了,圆溜溜的眼睛一瞪,“真遇上事,指不定谁护着谁呢!上次那三个刺客,是谁一拳一个给打飞的?你忘了被人掳走的时候,是谁把半个北平城翻过来找你的?没良心的!” 李智东被她怼得哑口无言,连忙赔笑:“是是是,我的双禾姑娘最厉害!是东哥说错话了!这趟武当之行,我的身家性命,可就全交给你了!” 双禾这才满意地哼了一声,坐下来拿起个肘子啃了起来,嘴里还不忘叮嘱:“放心,有我在,别说武当七侠,就是张三丰活过来,也别想动你一根手指头。对了,你刚才念叨的武当武学,什么太极剑太极拳的,也给我讲讲,我倒要看看,武当的功夫,比我们峨眉的强在哪。” 李智东哈哈一笑,当即就给她讲起了武当和峨眉的江湖渊源,从张三丰和郭襄的同门之谊,讲到张无忌和周芷若的爱恨纠葛,听得双禾眼睛都亮了,连肘子都忘了啃。 正说着,府门外传来一阵喧闹,管家匆匆进来禀报,说张武、赵虎几位侍卫大哥,还有泰山来的独眼龙、刘虎二位当家,以及复文会的水芹菜先生,全聚到门口了,说是要见他。 李智东眼睛一亮,一拍大腿:“正好!我正想找他们呢!快请进来!” 不多时,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进了院子,为首的正是御前侍卫张武、赵虎,泰山匪帮的独眼龙、刘虎,还有复文会的水芹菜,三路人马凑到一起,把个院子挤得满满当当。 “东哥!听说你接了圣旨,要去武当山当钦差?”张武嗓门最大,一进门就嚷嚷开了,“我们哥几个商量好了,你这趟出远门,身边不能没人!我们四个御前侍卫,跟你一起去!路上的安全,我们哥几个包了!” 赵虎也跟着点头,拍着胸脯道:“没错东哥!我们都是边军退下来的,刀枪功夫都拿得出手,路上就算遇上不开眼的毛贼,也能护你周全!宫里的差事我们都请好假了,皇上也点头了,就让我们跟着你当护卫!” 独眼龙也上前一步,单膝跪地,瓮声瓮气地说道:“大哥!当年要不是你,我们兄弟几个还在泰山当土匪,早就被官府剿了!如今大哥要出远门,我们哪能坐得住?我和刘虎挑了二十个身手最好、最忠心的兄弟,个个都是刀口舔血过来的,江湖上的门门道道都门清,给大哥当护卫,绝不给大哥掉链子!” 水芹菜也笑着上前,拱手道:“智东,复文会这边,师父特意交代了,让我带四个兄弟跟着你。他们都是江湖上的老手,擅长打探消息、追踪反侦察,路上有什么风吹草动,都能提前察觉,也能帮你对接武当山那边的关系,不至于两眼一抹黑。” 看着眼前这三路人马,李智东心里一阵热乎。 宫里的侍卫兄弟,懂官面规矩,熟悉朝堂套路,能帮他应付沿路的官府,撑得起钦差的排面;泰山的旧部,懂江湖规矩,身手狠辣,能打能拼,是实打实的武力担当;复文会的兄弟,擅长情报打探,人脉遍布江湖,能帮他提前规避风险,对接武当的关系。 三路人马,各有长处,互补短板,凑到一起,正好给他搭起了一个铁桶一般的护卫班底。 “好!好兄弟!”李智东哈哈大笑,上前挨个拍了拍众人的肩膀,“我李智东能有今天,全靠各位兄弟撑着!这趟武当之行,咱们就一起去!路上吃香的喝辣的,游山玩水,回来之后,我挨个给兄弟们请功!” 众人轰然应诺,当场就围着石桌分起了工,可刚说了两句,就被双禾一嗓子打断了。 “都等等!”双禾把啃完的肘子骨往桌上一放,擦了擦手,抱着胳膊站在李智东身边,小脸上满是严肃,“分工得先说清楚,东哥的贴身护卫,只能是我。你们管外围、管官面、管情报都行,东哥身边三步之内,归我管。” 这话一出,众人都笑了。张武刚想开口说句“姑娘家哪能天天贴身跟着”,就被独眼龙狠狠拽了一把袖子。 开什么玩笑?这位双禾姑娘的本事,他们可是亲眼见过的。上次几个锦衣卫的好手来伯府找茬,话没说两句,就被这姑娘一拳一个全扔出了大门,那怪力,那身手,他们这帮大老爷们加起来,都未必是对手。更何况,这姑娘是东哥心尖上的人,他们哪敢反驳。 张武瞬间反应过来,连忙笑着点头:“那是自然!双禾姑娘身手盖世,有你贴身护着东哥,我们一万个放心!我们哥几个,就管外围的警戒,绝不让闲杂人等靠近!” 独眼龙也连忙附和:“没错!江湖上的杂碎,我们兄弟几个全收拾了,绝不让他们脏了双禾姑娘的手!” 水芹菜也笑着道:“智东的安全,有双禾姑娘在,我们就彻底放心了。” 李智东看着双禾这副护犊子的样子,心里暖烘烘的,笑着拍了拍她的脑袋:“行,都听我们双禾姑娘的!” 双禾脸颊微微一红,瞪了他一眼,却没躲开他的手,只是小声嘟囔了一句:“谁让你总不让人省心,上次被人掳走的事,这么快就忘了?” 最终,分工定得明明白白: 张武、赵虎带着四个御前侍卫,管官面往来和钦差仪仗,对接沿路州府官府,撑足钦差排面; 独眼龙、刘虎带着二十个泰山兄弟,管外围护卫和路上的江湖事,清剿不开眼的毛贼,处理江湖上的人情往来; 水芹菜带着四个复文会的兄弟,管情报打探和前路对接,提前摸清武当山的情况,对接当地的复文会联络点; 双禾寸步不离李智东身边,任贴身保镖,掌管李智东的饮食起居、近身安全,但凡有人敢靠近李智东三步之内,先过她这一关。 一个由朝堂侍卫、绿林好汉、江湖义士组成的专属护卫团,就这么热热闹闹地组了起来。李智东看着眼前的场面,身边站着炸毛护短的双禾,身后是一群过命的兄弟,心里底气十足——就这阵容,别说是去武当山出公差,就算是闯一闯龙潭虎穴,也绰绰有余了! 第34章:锦儿深夜悄登门 兄弟们热热闹闹地商量到傍晚,才各自散去,各自回去收拾行装,准备三日后出发。 院子里刚安静下来,管家又匆匆进来,脸上带着几分为难,低声道:“大人,宫里头有位锦儿姑娘,说是您的旧相识,在府门外等着,说想见您一面,您看……” 李智东手里的茶杯猛地一顿,心里咯噔一下。 锦儿,正是原主小冬子在宫里的对食宫女。之前他刚冒充小冬子入宫的时候,这姑娘好几次找上门来,他全靠着韦小宝式的忽悠套路,连蒙带躲地周旋了过去,生怕假太监的身份暴露。后来他身份洗白,封了伯爵搬出了宫,本以为这事就翻篇了,没想到这姑娘竟然找来了。 “她来干什么?”李智东皱了皱眉,心里犯嘀咕,“难不成是看我飞黄腾达了,想来攀附?还是说,想拿之前的事来要挟我?” 他心里琢磨了半天,还是摆了摆手:“让她进来吧,带到偏厅。” 一旁的双禾瞬间竖起了耳朵,抱着胳膊阴阳怪气地哼了一声:“哟,东哥的相好找上门了?我倒要看看,是哪个姑娘,能让我们李大人心心念念这么久。” 李智东哭笑不得,拍了拍她的脑袋:“别瞎闹,就是宫里的旧相识,你在这儿等着,我去去就回。” “我不!”双禾梗着脖子,跟了上来,“我是你的贴身保镖,你去哪我去哪!万一她是刺客呢?万一是纪纲派来套你话的呢?我得护着你!” 李智东拗不过她,只能由着她跟在身后,一起去了偏厅。 不多时,管家领着一个身着淡绿色宫装的姑娘走了进来。姑娘看着二十岁上下,眉眼清秀,气质温婉,手里拎着一个布包袱,进了门之后,就局促地站在原地,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包袱角,脸颊微微泛红,不敢抬头看李智东,瞥见他身后的双禾时,更是局促地往后缩了缩。 “你找我?”李智东靠在椅子上,端着茶杯,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她,心里做好了应对各种状况的准备。 锦儿闻言,猛地抬起头,眼圈瞬间红了,对着李智东盈盈一拜,声音细细软软的,带着几分哽咽:“李大人,奴婢……奴婢听说您要去武当山出远门,特意来给您送点东西。” 她说着,把手里的布包袱递了过来。李智东示意双禾接过来打开,里面的东西一露出来,李智东当场就愣住了。 包袱里没有金银珠宝,没有攀附的书信,只有一个亲手绣的平安符,一个塞了艾草和药材的护心荷包,几瓶上好的金疮药、跌打药,还有一油纸包的、用油纸层层裹好的干粮点心,全是路上能用上的东西。每一样东西,都收拾得整整齐齐,看得出来是用了十足的心思。 “你……”李智东看着这些东西,心里的戒备瞬间消了大半,有些疑惑地问道,“你给我送这些干什么?我们之前……也算不上熟吧?” 锦儿的眼泪瞬间掉了下来,擦了擦眼角,低声道:“李大人,奴婢……奴婢早就知道,您不是真的小冬子了。” 这话一出,李智东浑身一僵,瞬间坐直了身子,眼神瞬间锐利起来——这是他最大的秘密之一,这姑娘竟然早就知道了? 双禾也瞬间往前迈了一步,挡在李智东身前,眼神警惕地盯着锦儿,浑身的气息都冷了下来,只要锦儿有半点异动,她随时都能出手。 “您别慌!”锦儿连忙摆手,急着解释,“奴婢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小冬子跟奴婢一起长大,他左胳膊上有块胎记,说话的口音、走路的样子,都跟您不一样。您刚入宫的时候,奴婢就看出来了,只是……只是奴婢看出来,您不是坏人。” 她吸了吸鼻子,继续说道:“您虽然看着吊儿郎当,却从来没欺负过宫里的小太监小宫女,还偷偷给被罚的奴才送过吃的。李兴他们要拿您当枪使,您也从来没害过任何人。奴婢知道您冒充小冬子,肯定是有难处,就一直帮您瞒着,从来没跟任何人提过半个字。” 李智东彻底愣住了。他一直以为自己伪装得天衣无缝,却没想到,早就被这个看似柔弱的宫女看穿了。而她不仅没拆穿自己,还默默帮自己瞒了这么久,甚至在他飞黄腾达之后,也没来攀附索要好处,只是在他要出远门的时候,默默送来这些路上用的东西。 “之前奴婢不敢来找您,怕给您惹麻烦,也怕您误会奴婢。”锦儿低着头,脸颊通红,“如今您要出远门,江湖路远,难免有个磕磕碰碰,这些药和点心,都是奴婢亲手做的,平安符也是奴婢去大慈延福宫求的,求菩萨保佑您一路平平安安,顺顺利利回来。” 看着眼前这个泪眼婆娑、满心满眼都是担忧的姑娘,李智东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 他穿越到大明这么久,见多了尔虞我诈,见多了趋炎附势,所有人都冲着他御前红人的身份来,要么是想从他身上捞好处,要么是想借着他往上爬。只有这个姑娘,看穿了他的伪装,却默默帮他守着秘密,不求任何回报,只真心实意地盼着他平安。 李智东抬手拉开了身前的双禾,站起身走到锦儿面前,接过她手里的平安符,温声道:“谢谢你,锦儿。这些东西,我收下了。” 锦儿见他收下,脸上瞬间露出了笑意,眼泪却掉得更凶了。 “你放心,我这趟去武当,肯定平平安安回来。”李智东看着她,认真地说道,“等我回来,就去跟皇上说,把你从宫里接出来。以后,有我在,没人能再欺负你。” 锦儿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不敢置信,愣了半天,才捂着嘴,喜极而泣,对着李智东深深一拜,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送走锦儿的时候,夜已经深了。李智东捏着手里那个绣着平安二字的荷包,心里暖烘烘的。他穿越到大明,一直想着保命、混出头、当祖宗,却没想到,在这深宫高墙之外,竟然还有这么一份纯粹的真心,在等着他。 “行啊东哥,看不出来,你还挺会哄姑娘的。”双禾抱着胳膊,跟在他身后,酸溜溜地说道,“又是接人家出宫,又是护着人家的,我看你这趟武当也别去了,就在家陪着你的锦儿姑娘得了。” 李智东被她这副醋溜溜的样子逗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怎么,我们双禾姑娘吃醋了?” “谁吃醋了!”双禾脸一红,狠狠拍开他的手,转身就往院子里跑,“我才懒得管你!我去收拾行李了!路上要是遇上刺客,你自己挡着,别找我!” 看着她跑远的背影,李智东笑着摇了摇头,心里却越发踏实——有这么个嘴硬心软、拼了命护着他的丫头在身边,这趟武当之行,稳了。 第二日傍晚,方继宗偷偷溜进了李智东的伯爵府。 这位复文会总舵主,方孝孺的嫡传弟子,平日里一本正经、不苟言笑,此刻看着自己这个刚收的关门弟子,脸上满是不放心,跟个老父亲送儿子出远门似的,千叮咛万嘱咐。 “智东,这次去武当山,凶险得很,你可千万不能像平日里那样吊儿郎当的。”方继宗坐在椅子上,沉声道,“武当掌门清玄道长,是武当七侠莫声谷的嫡传徒孙,一身太极功、梯云纵独步天下,为人正直,心怀苍生,跟我们复文会素有往来,当年靖难之役,他还暗中帮过我们不少弟兄。” 李智东点点头,心里暗道,果然,金庸诚不欺我,武当派向来都是侠义为先,站在忠臣义士这边的。 “你到了武当山,务必先去私下拜访清玄道长,把这个信物给他。”方继宗从怀里掏出一块刻着“复文”二字的木牌,递给了李智东,“他见了这个,就知道是自己人了。还有,建文帝的下落,我们复文会追查多年,有线索说他当年确实往武当山的方向去了,你这次去,也顺便探查探查,若是真有消息,务必第一时间传信给我,万万不可轻举妄动。” 李智东接过木牌,小心翼翼地收进怀里,笑着道:“师父您放心,弟子心里有数。保证既办好朝廷的差事,又不耽误咱们复文会的事,两头都给您办得明明白白。” 方继宗看着他这副嬉皮笑脸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吹胡子瞪眼道:“你小子!我跟你说正经的!武当派高手如云,江湖险恶,你那点忽悠人的本事,未必次次都管用!” 他说着,突然话锋一转,目光落在了站在李智东身后的双禾身上,眉头微微一挑:“这位姑娘,身上的内功路数,是峨眉派的九阳功?” 双禾心里一惊,当即对着方继宗拱手行礼,语气恭敬了不少:“晚辈双禾,峨眉派第四代弟子,见过方前辈。” “原来是峨眉派的高徒,难怪身手如此不凡。”方继宗点了点头,脸上露出几分赞许,“静玄师太是你师父?当年我与你师父有过一面之缘,她一身侠骨,令人敬佩。” “前辈认识我师父?”双禾眼睛瞬间亮了。 “靖难之役时,你师父救过我一命,这份恩情,我一直记在心里。”方继宗叹了口气,随即看向双禾,语气郑重,“智东这小子,行事跳脱,没个正形,路上就拜托你多照看他了。” “前辈放心!”双禾立刻挺直了腰板,拍着胸脯保证,“有我在,谁也别想动东哥一根手指头!” 方继宗这才放下心来,转头又盯着李智东,皱着眉道:“还有,你最近是不是在练九阳神功?” 李智东一愣,瞬间瞪大了眼睛:“师父,您怎么知道?” 他练九阳神功的事,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就连双禾都只知道他懂峨眉九阳功的诀窍,不知道他得了完整版的九阳真经,师父怎么会一眼看穿? “你当我这几十年的古武是白练的?”方继宗哼了一声,“你一进门,我就察觉到你丹田处有内息流转,虽然微弱,却醇厚无比,正是九阳神功的路数。这门神功,是当年觉远大师传下来的,江湖上早已失传,你是从哪学来的?” 李智东不敢隐瞒,连忙把了尘大师赠的酒葫芦,遇火显现九阳真经的事,一五一十地跟方继宗说了,还把自己练了之后,手指发麻、胸口发胀、动不动就尿急的窘境,也全都说了出来。 方继宗听完,又好气又好笑,指着他骂道:“你个混小子!真是暴殄天物!九阳神功是天下第一等的内家绝学,你就这么瞎练,没练得走火入魔,就算你命大了!” 他拉着李智东坐下,仔仔细细地给他讲解起了九阳神功的原理:“这门神功的核心,从来不是强行引导内息,冲关通脉,而是「意守丹田,顺其自然」。你记好了,它的总纲是「他强由他强,清风拂山岗;他横由他横,明月照大江;他自狠来他自恶,我自一口真气足」。” “你之前练的时候,总想着让内息按你的想法走,强行冲脉,以气御意,本末倒置,所以才会出现手麻、胸胀、尿急的情况——内息乱窜,冲击膀胱经,你不尿急谁尿急?”方继宗一边说,一边用手指点着李智东身上的穴位,给他标注内息流转的正确路线。 一旁的双禾也听得聚精会神,峨眉九阳功本就源自觉远大师的九阳真经,方继宗这番讲解,对她也大有裨益,甚至瞬间想通了好几个困扰她许久的内功关隘。 “真正的练法,是用意不用力,让内息自然流转,顺着周天循环,日积月累,真气自然会越来越醇厚,遍布四肢百骸。到了大成之时,诸邪不侵,百毒不入,就算受了重伤,也能快速自愈,这才是九阳神功的真谛。” 方继宗讲得细致入微,从总纲心法,到运气路线,再到每一个穴位的注意事项,全都讲得明明白白,把李智东之前练错的地方,一一纠正了过来。 李智东听得茅塞顿开,之前困扰了他许久的难题,瞬间迎刃而解。他这才明白,自己之前完全是瞎练,能练出点内息,全靠九阳神功本身霸道,不然早就走火入魔了。 “师父,太谢谢您了!您这一番讲解,比我自己瞎练几个月都管用!”李智东对着方继宗深深一拜,满脸的感激。 方继宗摆了摆手,又道:“光有内功不行,你这小子,半点拳脚功夫都不会,真遇上危险,一身内功也用不出来。我教你一套逃命的法门,叫神行百变,是当年铁剑门的绝学,最擅长闪避腾挪、溜之大吉,遇到打不过的人,用这门功夫跑,江湖上没几个人能追上你。” 这神行百变,正是《鹿鼎记》里韦小宝的保命绝学,最贴合李智东“保命优先”的人设。方继宗一招一式地教给他,从步法口诀,到闪避的诀窍,全都倾囊相授。 李智东本就对金庸武侠里的功夫门儿清,加上丹田内已经有了九阳真气打底,学起来事半功倍;双禾在一旁也跟着学,她本就轻功卓绝,学起这神行百变更是得心应手,不到一个时辰,就比李智东学得还要熟练,还能反过来指点李智东。 不到一个时辰,李智东就把神行百变的基础口诀和步法,学得有模有样了。 “记住了,这门功夫,核心是「变」和「逃」,打不过就跑,不丢人,保住性命才是最重要的。”方继宗看着他,又叮嘱道,“武当山之行,万事小心,遇事多跟水芹菜商量,别脑子一热就往前冲。有双禾姑娘在你身边,我也放心不少,峨眉派的功夫,护你周全绰绰有余。” “弟子记住了!”李智东点点头,把师父的话牢牢记在了心里。 双禾也连忙道:“前辈放心,我一定护好东哥,平平安安带他回来!” 方继宗又跟他叮嘱了半天注意安全,反复确认他把九阳心法和神行百变的口诀都记牢了,又跟双禾交代了几句路上的注意事项,才离开了伯爵府。 第35章:浩浩荡荡出京城 第三日一早,李智东就带着圣旨,领着浩浩荡荡的队伍,从北平城出发了。 朱棣怕他路上出事,特意给他配了二十个精锐的锦衣卫,加上张武赵虎的四个御前侍卫,独眼龙刘虎的二十个泰山兄弟,水芹菜带的四个复文会好手,再加上贴身保镖双禾,整整五十多号人,个个都是身经百战的练家子。 最惹眼的莫过于双禾,她一身利落的劲装,腰间别着一把峨眉刺,背着个小包袱,骑着一匹白马,寸步不离地跟在李智东的马车旁边,一双圆溜溜的眼睛警惕地扫着四周,但凡有路人往马车这边多看两眼,都会被她冷冷的眼神瞪回去。 沿路的官府也都提前接到了旨意,全程妥善接待,好吃好喝地伺候着,日子过得别提多舒坦了。 李智东压根没把钦差的差事放在心上,反正武当山就在那跑不了,早到晚到都一样。他索性带着人一路游山玩水,走一路玩一路,路过名山大川,就停下来逛一逛,遇到特色小吃,就得停下来尝一尝,活脱脱一个出来游山玩水的富家公子,哪有半分钦差大人的样子。 一路上,他闲着没事,就给身边的兄弟们讲金庸武侠里武当派的故事,从张三丰百岁寿宴摧肝肠,讲到张无忌武当山解围,从俞岱岩被废,讲到张翠山自刎,讲得声情并茂,跌宕起伏。 一群大老爷们,一开始还嘴硬吐槽,结果听着听着就入了迷,天天催着他往下讲,听到张翠山为了不连累师门,在张三丰百岁寿宴上横刀自刎的时候,一个个红了眼眶,骂六大派欺人太甚,骂谢逊行事莽撞连累兄弟,更骂宋青书狼心狗肺,竟对自己的七师叔莫声谷痛下杀手。 双禾更是天天凑在马车窗边,催着他讲后续,一开始还只听峨眉派的故事,后来连武当的故事也听得津津有味,听到动情处,眼眶红得比谁都厉害。 听到李智东讲周芷若在光明顶独战六大派,一剑刺伤张无忌,以一己之力为峨眉正名的时候,双禾激动得一拍马鞍,大声叫好:“祖师婆婆威武!就该给这优柔寡断的负心汉一剑!” 听到李智东讲殷梨亭和杨不悔的故事,她又皱着眉头吐槽:“这殷梨亭也太痴了,没娶到娘,反倒被女儿的真心打动,也算得偿所愿,就是说出去总觉得怪怪的,丢不丢人!” 听到李智东讲武当七侠兄弟情深,却落得个七去其三的结局,张翠山自刎、莫声谷被亲侄宋青书所杀、宋远桥因儿子忤逆郁郁而终,她又撇着嘴叹了口气:“纵是兄弟情深,也抵不过世事无常,当年他们还联手跟我祖师婆婆动手,以多欺少,算什么英雄好汉,到头来也是半生坎坷。” 李智东被她这又爱又恨的样子逗得哈哈大笑,只能顺着她的话,挨个给她讲武当七侠和峨眉派的渊源纠葛,从郭襄与张三丰的少年相逢,讲到周芷若与武当派的恩怨牵绊,听得她越发入迷。 路过山东地界的时候,当地有个乡绅,听说钦差大人路过,特意摆了宴席招待,席间非要跟李智东斗地主,还放话说要是赢了钦差,能吹一辈子牛。 结果三局下来,李智东杀了他两个春天,赢了整整五百两银子,还有一马车的当地特产,把那乡绅输得脸都绿了。 席间那乡绅的儿子,是个练了几年拳脚的武秀才,见父亲输了钱,心里不服气,非要跟双禾比划比划,嘴里还不干不净地说“姑娘家就该在家绣花,跑出来抛头露面像什么样子”。 双禾当场就笑了,放下手里的筷子,活动了一下手腕,走到院子里。那武秀才挥着拳头就冲了过来,结果双禾侧身躲开,随手一招峨眉派的排云掌,轻轻往他胸口一推,那八尺高的壮汉,就跟断线的风筝似的,飞出去三丈远,摔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全场瞬间鸦雀无声,那乡绅吓得脸都白了,连忙起身给李智东和双禾赔罪,再也不敢有半分不敬。 回去的路上,李智东笑着调侃双禾:“可以啊我们双禾姑娘,一掌就把人打飞了,不愧是峨眉派的高徒。” 双禾哼了一声,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那是自然!这点三脚猫功夫,也敢在我面前班门弄斧,活该!谁让他嘴贱,敢看不起我们姑娘家。” 还有一次,路过一个镇子,遇上十几个地痞流氓,拿着刀堵在镇子口,欺负一对卖唱的父女,抢了人家的钱不说,还动手动脚。 李智东刚要让独眼龙带人去收拾,双禾已经翻身下马,冲了上去。那十几个地痞见是个小姑娘,当场就哄笑起来,嘴里说着污言秽语,挥着刀就围了上来。 结果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十几个地痞全被双禾打翻在地,一个个断了胳膊折了腿,躺在地上哭爹喊娘。双禾捡起地上的钱袋,还给了那对父女,还顺嘴用峨眉派的门规,把那十几个地痞骂了个狗血淋头,骂得他们头都不敢抬。 周围的百姓纷纷拍手叫好,李智东坐在马车上,看得哈哈大笑,对着身边的张武道:“看见没?咱们这趟,有双禾姑娘在,比带一百个护卫都管用。” 张武连连点头,满脸的敬佩:“双禾姑娘这身手,真是太厉害了!我们哥几个加起来,都未必是对手!” 更有意思的是,路上遇上几波不开眼的毛贼,想劫道抢东西,还没等靠近马车,就被双禾先发现了。这丫头耳朵灵得很,隔着半里地就能听见树林里的动静,翻身就冲进了树林里,没一会儿功夫,就把十几个劫匪全打晕了,拖到了马车跟前,还翻了个白眼吐槽:“就这点功夫,也敢出来劫道?连我们峨眉派的入门弟子都不如,丢死人了。” 独眼龙带着泰山兄弟,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双禾把劫匪捆起来,交给当地的官府,一个个对双禾佩服得五体投地,一口一个“双禾姑娘”喊得越发恭敬。 一路走一路玩,足足走了半个多月,一行人终于到了湖广地界,武当山遥遥在望。 第36章:四侠老祖惊掉魂 武当山脚下的均州城,早就接到了朝廷的文书,知道钦差大人要来,当地的知府带着大小官员,早早就在城门口等着了。可李智东压根没进城,直接让马车拐了个弯,直奔武当山而去。 双禾骑着马跟在马车边,看着远处云雾缭绕的武当山,忍不住凑到窗边,低声问李智东:“喂,这武当山,真有你说的那么厉害?武当七侠里剩下的四位前辈,真的还健在?” “那还有假?”李智东笑着道,“一会儿见了人家,可不许乱说话,这四位前辈,个个都是江湖上的传奇,加起来都快四百岁了,内功深不可测,你这丫头,可别跟人家呛起来。” “我才不怕!”双禾梗着脖子,“他们武功再高,还能不讲道理?要是他们敢对你不敬,我照样敢跟他们动手!” 李智东被她这护短的样子逗笑了,刚要说话,马车就停了下来。 等他掀开车帘下车,才看清武当山山门前的广场上,站着黑压压一群人。为首的是个身着月白道袍的中年道长,面如冠玉,腰间挎着一把长剑,正是武当派现任掌门,殷梨亭的嫡传徒孙清玄道长。 而清玄道长身边,整整齐齐站着四个须发全白的老道,一个个看着都近百岁高龄,满脸的皱纹跟核桃皮似的,眉毛胡子白得跟雪一样,却个个气度不凡,哪怕站着不动,也透着一股深不可测的宗师气场。 最左侧的老道面色黝黑,身形挺拔,眼神锐利如鹰,哪怕须发皆白,也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他身侧的老道坐在轮椅上,两条腿盖着厚毯子,面色虽有些虚弱,眼神却依旧清亮;第三位老道身形清瘦,眼珠子滴溜溜转,一看就是一肚子智谋;最右侧的老道面如冠玉,哪怕满脸皱纹,也能看出年轻时的俊朗风采,只是眉眼间总带着几分挥之不去的温柔怅然。 清玄道长见李智东下车,连忙带着人上前一步,对着刚下车的李智东稽首行礼,语气恭敬得不行:“武当派掌门清玄,携武当四位镇山师祖,恭迎钦差大人驾临武当山。贫道等有失远迎,还望钦差大人恕罪。” “噗——” 李智东刚喝进去的一口茶水,当场就喷了出来,呛得他连连咳嗽,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指着那四个老道,声音都劈叉了:“你你你……你说啥?武当四侠?!俞莲舟、俞岱岩、张松溪、殷梨亭……四位前辈?”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当场宕机了——金庸原著里,武当七侠七去其三,张翠山自刎于武当山,莫声谷被宋青书所杀,宋远桥因儿子忤逆,心灰意冷郁郁而终,到永乐年间,本就只剩这四位。可他万万没想到,这四位传奇人物,竟然都还健在,而且全在武当山山门前来迎接他! 这就跟你去三国旅游,一开门撞见了赵云、马超、黄忠、魏延四位五虎上将似的,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 清玄道长被他这反应吓了一跳,连忙点头:“钦差大人所言正是!这四位,正是武当开山祖师张三丰真人的亲传弟子,我武当的四位镇山师祖!” 话音刚落,那面色黝黑的老道往前迈了一步,声如洪钟,一股浑厚的内力裹在声音里,震得人耳朵嗡嗡作响:“老夫俞莲舟,见过钦差大人。” 他身侧轮椅上的老道笑着拱了拱手,声音温和却底气十足:“老夫俞岱岩,见过大人。” 第三位清瘦老道对着李智东挤了挤眼睛,拱手笑道:“张松溪,见过钦差大人。” 最右侧的俊朗老道也微微颔首,对着他拱了拱手,语气温柔:“殷梨亭,见过大人。” 四个老道挨个自报家门,李智东站在原地,人都傻了。 他本来以为自己是来武当装杯的,结果一开门,直接撞见了武当仅剩的四位传奇大侠?!这可是跟着张三丰闯下武当名号,见证了倚天江湖风云的武当四侠啊! 双禾在他身边,也瞬间绷紧了身子,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一步,挡在了李智东身前,手按在了腰间的峨眉刺上,眼神警惕地盯着四个老道——哪怕他们看着年事已高,可刚才那一声开口,内里的内功深不可测,每一个都是顶尖的武林高手,甚至比她师父静玄师太还要强上数倍! “喂,你傻了?人家跟你打招呼呢!”双禾悄悄拉了拉他的衣角,低声道。 李智东这才回过神来,心里的震惊还没压下去,就见俞莲舟抬起手里的拂尘,往地上轻轻一点。 “咚”的一声闷响,看着轻飘飘的动作,结果他脚下的青石板,当场就裂了个蜘蛛网似的大口子,碎石子崩得满地都是! 李智东倒吸一口凉气——好家伙,这哪是快一百岁的老头?这是四个成了精的武学老怪物啊!看着年事已高,结果一出手,这内功深不可测,简直离谱! 双禾也瞳孔一缩,握着峨眉刺的手更紧了。她能感觉到,这四个老头的内功,已经练到了化境,真要动起手来,她未必能护着李智东全身而退。 李智东连忙定了定神,上前一步,拉开了身前的双禾,对着四位老道深深一揖,腰弯得比谁都标准:“晚辈李智东,见过四位武当前辈!久仰四位大侠大名,如雷贯耳,今日得见,真是三生有幸!” 他这一礼,可把清玄道长和一众武当弟子吓坏了——钦差大人是代天子巡狩,堂堂朝廷命官,居然给几个老道行这么大的礼? 可四位老道却半点反应都没有,俞莲舟捋了捋白胡子,慢悠悠地说道:“哦?你这娃娃,还知道我们哥几个?” “那是自然!”李智东立马来了精神,金庸十级学者的 DNA当场就动了,“晚辈打小就听评书,俞二侠内功深厚,外功凌厉,一手虎爪绝户手独步天下,是武当七侠里武功最高的;俞三侠一身硬功,当年江湖上赫赫有名,纵是身遭横祸,也不改侠者风骨;张四侠足智多谋,人称武当小诸葛,当年武当数次危难,全靠您出谋划策;殷六侠剑法灵动,情深义重,一手绕指柔剑天下无双,江湖上谁不竖大拇指?” 他这话一出口,四个老道当场就愣住了,互相看了一眼,眼里全是惊讶。 他们哥几个躲在武当山清修几十年,江湖上早就没多少人记得他们当年的事迹了,没想到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钦差,居然对他们的底细门儿清? 殷梨亭眼睛一亮,来了兴致:“你这娃娃,还知道点啥?” 李智东嘿嘿一笑,张口就来:“我还知道,当年俞二侠创虎爪绝户手,被张三丰祖师爷罚抄了三个月的《道德经》,说这功夫戾气太重,有伤天和;还有殷六侠,当年在光明顶,跟杨逍说的那句‘我纪晓芙的仇,今日便报’,江湖上至今都有人传!” 这话一出,当场就炸了锅。 俞莲舟脸一黑,拂尘往地上一戳,对着李智东吹胡子瞪眼:“你这娃娃!哪壶不开提哪壶!” 殷梨亭当场就红了眼眶,拉着李智东的手,哽咽道:“娃娃!你居然连这事都知道!知音啊!这么多年了,终于有人懂我当年的苦了!” 张松溪当场就哈哈大笑,拍着俞莲舟的肩膀,笑得直不起腰:“二哥!你看你!当年被罚抄经书的事,人家娃娃都知道!丢不丢人!” “你还好意思说我?”俞莲舟当场就怼了回去,“当年是谁在襄阳城外,跟丐帮的人打赌输了,躲在山里不敢出来?是谁被师父罚去后山劈柴,偷奸耍滑把活全推给了七弟?” “那是我跟丐帮兄弟开玩笑!”张松溪脸一红,梗着脖子反驳。 这边俞岱岩坐在轮椅上,咳嗽了两声,板着脸道:“行了行了!都多大年纪了,加起来都快四百岁了,在钦差大人面前吵吵闹闹,像什么样子!” 结果张松溪在旁边幽幽地补了一句:“三哥,你还好意思说我们?当年是谁在临安府,被人用计骗走了随身的佩剑,还是我们几个连夜给你找回来的?回来还跟师父说,是自己不小心弄丢的?” 俞岱岩老脸一红,拿起手边的拐杖往张松溪脚上就戳了过去,笑骂道:“你个小兔崽子!都快一百岁了,还揭你三哥的短!” 四个快一百岁的老道,当场就跟小孩似的,你揭我短我怼你黑料,吵得不亦乐乎,什么当年被张三丰罚抄经书、跟人打赌输了躲起来、偷喝师父的酒被抓包、练功偷懒被师兄弟笑话的糗事,全抖搂出来了。 李智东站在原地,看得目瞪口呆,跟着笑得肚子都疼了。 谁能想到,金庸书里侠肝义胆、一身正气的武当四侠,老了之后居然成了一群互揭老底的老顽童?这反差感,直接把喜剧效果拉满了! 清玄道长和一众武当弟子,站在旁边,一个个低着头,脸都红透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祖师爷当着钦差大人的面,把几十年的糗事全抖搂出来了,太丢人了! 而双禾站在李智东身边,也看傻了,手里的峨眉刺都不知不觉松了下来,小声跟李智东嘀咕:“这就是武当四侠?怎么跟四个老小孩似的?跟你讲的故事里,一点都不一样。” 李智东憋着笑,低声回道:“人老了,都这样,越活越回去了,你别小看他们,个个都是顶尖的高手。” 闹了好半天,四个老道才总算消停了下来。俞莲舟捋了捋胡子,对着李智东笑道:“娃娃,你倒是对我们哥几个的事门儿清。不过光知道些陈年旧事不算本事,我武当立派百年,靠的是实打实的武学。我武当太极,以柔克刚,以静制动,乃是天下内家功夫的正宗,不知你这娃娃,对我武当武学,可有什么见解?” 这话一出,周围瞬间安静了下来。 清玄道长和一众武当弟子,都屏住了呼吸。他们都觉得,这钦差大人就算知道些四侠的陈年旧事,也不可能懂武当武学的精髓,四位师祖这是要考校他,让他出丑了。 双禾也悄悄捏了把汗,拉了拉李智东的衣角,生怕他露馅,心里已经做好了准备,只要这四个老道敢为难李智东,她就算拼了命,也要护着李智东冲出去。 可李智东却丝毫不慌,心里早就乐开了花——考我武当武学?这不是关公面前耍大刀,孔子面前卖三字经吗? 第37章:一语道破太极魂 他清了清嗓子,看着俞莲舟和四位老道,笑着开口,语气平淡,却字字珠玑: “四位前辈,晚辈斗胆说一句,武当太极的真正精髓,从来都不是招式,而是「用意不用力,无招胜有招」这十个字。” 这话一出,四个原本嬉皮笑脸的老道,脸色瞬间就变了! 他们四个跟着张三丰学了一辈子太极,从少年练到白头,足足练了八十多年,才终于悟透了这十个字的精髓。这是武当太极的最高心法,是张三丰只传给他们七个亲传弟子的不传之秘,从来没有对外人说过!这个二十出头的娃娃,怎么会一口就道破了?! 俞莲舟手里的拂尘“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他也顾不上捡,猛地往前凑了两步,也不见他抬脚,身形却快得跟闪电似的,一把抓住李智东的胳膊,声音都抖了:“娃娃!你……你再说一遍?!” 双禾见状,瞬间往前一步,眼神一冷,就要出手,却被李智东抬手拦住了。他对着双禾摇了摇头,示意她没事,继续说道:“当年张三丰祖师,在武当山给张无忌传授太极剑的时候,教了一遍又一遍,最后问张无忌,忘了多少了。张无忌先说忘了一小半,又说忘了一大半,最后说全忘了。旁人都觉得奇怪,可只有祖师爷知道,只有把所有招式都忘了,才能真正领悟太极的精髓。” “因为太极的最高境界,从来不是死记硬背招式,而是随手出招,无招不破。心里没有招式,才能应物自然,以柔克刚,不管对方出什么招,都能随手化解,这才是真正的太极,对吧,四位前辈?” 李智东说完,笑眯眯地看着四个老道,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整个武当山山门,死一般的寂静。 清玄道长和一众武当弟子,呆立在原地,目瞪口呆,脸上写满了不敢置信。他们练了一辈子太极,都没悟透的道理,被这个年轻的钦差,几句话就说透了! 而武当四侠,已经彻底傻了。 他们四个,是张三丰手把手教出来的,当年张三丰传张无忌太极剑的时候,他们四个就在旁边站着,亲眼看着的!这事除了他们几个师兄弟和张三丰、张无忌,天底下根本没人知道! 这娃娃不仅知道这事,还把太极的精髓悟得这么透,比他们四个练了八十年的人,理解得还要深刻,还要精准! 俞莲舟看着李智东,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突然“噗通”一声,对着李智东就跪了下去! 这一下,可把所有人都吓傻了! 武当七侠之首,快一百岁的武林泰斗,居然给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钦差跪下了?! 双禾也懵了,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手里的峨眉刺差点掉在地上,她怎么也没想到,这四个看着疯疯癫癫的老顽童,居然会给李智东下跪! 俞岱岩、张松溪、殷梨亭几个也反应过来,二话不说,跟着“噗通噗通”全跪了下去,四个白发老道,整整齐齐跪在李智东面前,齐声喊道:“祖师爷在上!受弟子们一拜!” 李智东当场就懵了,吓得差点也跟着跪下去,手忙脚乱地去扶四个老道:“四位前辈!使不得!使不得啊!你们这是折煞晚辈了!快起来!快起来!” “使不得?太使得了!”俞莲舟跪在地上,死活不肯起来,激动得胡子都抖了,“您对太极精髓的理解,跟我们师父张三丰真人一模一样!您就是祖师爷再世!我们不拜您拜谁?” “没错!”殷梨亭也跟着点头,一脸的狂热,“我们哥几个练了一辈子太极,都没您悟得透!您就是我们的再生师父!以后您就是我们武当的太上掌门!” 李智东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总算把四个老道扶了起来,心里又好笑又震撼——好家伙,这波装杯装大了,直接把武当四侠给整服了,还差点成了武当的太上掌门? 四个老道起来之后,围着李智东,跟老小孩似的,七嘴八舌地问个不停。 “祖师爷!您给说说,我这虎爪绝户手,到底哪里还有破绽?我总觉得练到瓶颈了!” “祖师爷!您给我指点指点梯云纵!我总觉得轻功还差了点意思!” “祖师爷!您给我讲讲,当年师父传我们太极的时候,还有什么我们没悟透的?” “祖师爷!您跟我们说说张无忌!无忌那小子后来怎么样了?他跟赵敏姑娘过得好不好?不悔她……她后来怎么样了?” 李智东被围在中间,头都大了,却也只能耐着性子,挨个给他们讲解,从虎爪绝户手的戾气太重,讲到梯云纵的运气诀窍,从武当绵掌的刚柔并济,讲到绕指柔剑的剑意精髓,甚至连张无忌后来和赵敏隐居灵蛇岛、杨不悔与殷梨亭儿孙满堂的事,都给他们讲了。 四个老道听得如痴如醉,时不时茅塞顿开,哈哈大笑,看向李智东的眼神,越来越狂热,简直把他当成了活神仙。 双禾站在一旁,看着被四个武当泰斗围在中间、一口一个“祖师爷”喊着的李智东,彻底看呆了,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崇拜和骄傲——这就是她护着的东哥,也太厉害了! 清玄道长站在旁边,人都傻了。他活了五十多年,从来没见过四位师祖对谁这么恭敬过,别说恭敬了,平日里连武当的弟子,他们都懒得指点一句,如今居然围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一口一个“祖师爷”喊着,简直颠覆了他的认知。 闹到最后,俞莲舟突然一拍大腿,喊了一声:“静一静!都别吵了!” 三个老道瞬间闭了嘴,齐刷刷看向他。 俞莲舟清了清嗓子,一脸严肃地看着李智东:“祖师爷!您这趟来武当山,办完差事之后,肯定要回北平对吧?这一路江湖险恶,身边不能没人保护!我们哥几个商量好了,派两个人跟着您,给您当贴身保镖,护您周全!” 这话一出,三个老道瞬间炸了锅。 “我去!我去!”俞莲舟第一个举手,“我武功最高!我跟着祖师爷,谁也别想动祖师爷一根手指头!” “你拉倒吧!”张松溪当场就怼了回去,“你脸太黑,性子又急,别回头跟人一言不合就动手,吓着祖师爷!我去!我足智多谋,能帮祖师爷出谋划策,避开所有危险!” “你们都不行!”殷梨亭也急了,“我剑法最好,心思最细,能时时刻刻护着祖师爷周全!我去!” 轮椅上的俞岱岩也不甘示弱,敲了敲轮椅扶手:“我去!我腿不好,坐在轮椅上,别人不会防备我,关键时刻能出其不意!再说了,我当年在江湖上人脉最广,黑白两道都给我面子,能帮祖师爷摆平路上的麻烦!” 四个快一百岁的老道,为了抢着给李智东当保镖,当场就吵了起来,吵到激动处,直接当场就动起了手。 就见俞莲舟抬手就是一招武当绵掌,张松溪侧身躲开,反手一招武当小擒打拆了回去,殷梨亭绕指柔剑剑光一闪,却连一片落叶都没伤到,俞岱岩坐在轮椅上,手指微动,几颗石子精准打出,逼得俞莲舟脚步一顿。四个老道在广场上打得天翻地覆,掌风剑气纵横,偏偏又收放自如,半点没伤到周围的花花草草,用的全是武当最顶级的武学,结果打的目的,居然是抢着给人当保镖。 李智东站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笑得肚子都疼了。 谁能想到,名震江湖的武当四侠,老了之后居然为了抢着给他当保镖,当场打了起来?这画面,说出去全江湖都没人信! 可就在这时,一个清脆的女声突然炸响,带着十足的火气:“都住手!” 双禾往前一步,站在了四个老道中间,抱着胳膊,小脸气得通红,圆溜溜的眼睛瞪着四个老道,大声道:“你们吵什么吵!东哥的贴身保镖,是我!轮不到你们!” 这话一出,四个老道瞬间停了手,齐刷刷看向双禾,一脸的疑惑。 俞莲舟捋了捋胡子,问道:“娃娃,你是何人?” “我是峨眉派第四代弟子双禾,是东哥的贴身保镖!”双禾梗着脖子,一脸的不服气,“从北平到武当,一路上都是我护着东哥!他身边三步之内,归我管!你们想抢这个位置,先过我这一关!” 俞莲舟皱了皱眉:“娃娃,江湖险恶,你一个小姑娘家,怎么护得住祖师爷?我们哥几个,一身武功练了八十年,护着祖师爷,万无一失。” “武功练了八十年又怎么样?”双禾当场就炸毛了,“当年光明顶之上,我峨眉祖师周芷若,一人一剑,独战你们武当七侠,也没落下风!我是她的徒孙,难道还护不住东哥?你们四个老头加起来快四百岁了,跟我一个小姑娘抢差事,丢不丢人?” 这话一出,四个老道瞬间哑口无言,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脸的哭笑不得。当年光明顶之事,确实是他们武当七侠的一桩憾事,被周芷若一个小姑娘压了一头,如今人家徒孙找上门来,他们还真不好说什么。 俞莲舟眼睛一瞪,来了兴致:“哟,你这娃娃,口气倒是不小!既然你是峨眉派的传人,那咱们就比划比划!你要是能接我三招,我们就不跟你抢这个贴身保镖的位置!” “比划就比划!谁怕谁!”双禾当即就拉开了架势,运起峨眉九阳功,浑身的气息瞬间提了起来,“别说三招,三十招我也接得住!要是我赢了,你们就不许再缠着东哥,当什么贴身保镖!” “好!一言为定!”俞莲舟哈哈一笑,纵身就跳了过来,随手一招武当长拳,轻飘飘地打了过来,看着没什么力道,内里却藏着十足的后劲,只用了三成的功力,生怕伤了双禾。 双禾不闪不避,一招峨眉派的金顶绵掌迎了上去,双掌相交,俞莲舟只觉得一股柔和却坚韧的力道传了过来,带着峨眉九阳功独有的醇厚内劲,忍不住往后退了半步,眼里满是惊讶:“好娃娃!年纪轻轻,峨眉九阳功居然练到这个地步,不错!不错!静玄那丫头,收了个好徒弟!” 双禾站稳身子,小脸一扬:“还有两招!” 接下来两招,俞莲舟用上了梯云纵和武当绵掌,功力加到了五成,双禾靠着方继宗教的神行百变步法,加上峨眉派的精妙招式,闪转腾挪,居然真的稳稳接了下来,虽然被震得气血翻涌,却半步没退。 三个回合过后,俞莲舟收了手,对着双禾竖起了大拇指,哈哈大笑:“好!好样的!不愧是峨眉派的传人!我们哥几个,输了!” 张松溪也笑着点了点头,对着双禾拱手道:“双禾姑娘,有你护着祖师爷,我们哥几个就放心了。” 双禾得意地哼了一声,转身跑到李智东身边,拉着他的胳膊,一脸的骄傲:“东哥,你看,我赢了!以后还是我护着你!” 李智东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满眼的宠溺:“是是是,我们双禾姑娘最厉害了!” 最后商量了半天,定了下来:双禾依旧寸步不离,当李智东的贴身保镖;俞莲舟和张松溪,带着武当最精锐的弟子,暗中跟着李智东,负责外围的江湖势力,随时听候李智东的调遣;剩下的俞岱岩、殷梨亭坐镇武当,但凡李智东有任何吩咐,武当全派上下,随叫随到。 四个老道当场就对着李智东拍着胸脯保证:“祖师爷放心!以后谁敢动您一根手指头,就是跟我们武当四侠为敌,跟整个武当派为敌!我们哥几个,就算拼了这条老命,也得护您周全!” 李智东看着眼前四个白发苍苍的老道,再看看身边一脸骄傲的双禾,心里爽翻了天。 金庸诚不欺我!当年张无忌在武当山,也没这排面啊!小爷我奉旨来武当山出个差,不仅把武当四侠忽悠成了自己的靠山,身边还有个峨眉派的顶尖高手当贴身保镖,以后在大明江湖,谁还敢动我?! 在武当山待了半个月,李智东圆满完成了朱棣交代的所有差事。 他替朱棣给真武大帝上了香,拨了朝廷的银子,重修了紫霄宫和山上的道观;查清了建文帝的下落,给朱棣吃了定心丸——建文帝根本没来过武当山;还成功拉拢了武当派,武当四侠当场就拍板,以后武当派跟朝廷一条心,绝不给反贼任何庇护。 除此之外,他最大的收获,就是成了武当四侠口中的“祖师爷”,忽悠来了武当派这个全江湖最大的靠山,身边还有个武功越来越高的双禾,护着他的周全。 离开武当山的前一天,武当四侠陪着李智东,登上了武当山的最高峰——金顶。 站在金顶之上,望着远处连绵起伏的群山,云海翻腾,红日西坠,景色壮丽无比。李智东身边,站着一身劲装的双禾,身后是俞莲舟、张松溪两位武当泰斗,再加上北平带来的三路人马兄弟,还有清玄道长带着的一众武当弟子,排面直接拉满。 李智东迎着山风,手里拿着了尘大师赠的酒葫芦,喝了一口酒,嘴里忍不住念叨着:“有武当派当靠山,有武当四侠随时听候调遣,有过命的兄弟撑腰,还有我们双禾姑娘贴身保护,以后在大明江湖,小爷我,终于可以横着走了!” 双禾在他身边,笑着接话:“那是自然!有我在,谁也别想动你!” 俞莲舟站在他身边,捋了捋白胡子,笑着道:“祖师爷说的是!以后只要祖师爷一句话,整个武当派,上上下下,全听祖师爷调遣!” 张松溪也跟着点头,眼神锐利地扫过山下:“谁敢跟祖师爷作对,我张松溪第一个设计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李智东哈哈大笑,一口饮尽了葫芦里的酒,低头看向身边的双禾,眼里满是笑意。 他穿越到大明,追着流星许的愿,要暴富、不上班、跟金庸大侠称兄道弟、在大明横着走当祖宗,如今正在一步步实现。 他不知道的是,这次武当山之行,不仅让他在江湖上站稳了脚跟,也让远在北平的汉王朱高煦,还有东海灵蛇岛的明教教主洪烈阳,都注意到了他的存在。一场更大的风波,正在悄然酝酿。 而他和双禾的故事,他的大明传奇,才刚刚拉开最精彩的序幕。 第38章:归途评书乐 暮春的风卷着杨花柳絮,掠过河南汝宁府的官道,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规律又平稳的轱辘声。离武当山返程已经过去了五日,离北平城只剩十日路程,浩荡的队伍走得不紧不慢,全然没有赶路的仓促。 宽敞的楠木马车里,李智东四仰八叉地躺在铺着软垫的坐榻上,嘴里嗑着苏晚晴提前做好的五香瓜子,瓜子皮扔了小半铜盆,腿上摊着本自己随手画的斗地主牌谱,上面歪歪扭扭写着“顺子压单张,炸弹管一切”“牌弱要拆对,牌硬要叫分”的口诀。他唾沫横飞地讲评书,声音透过敞开的车窗飘出去:“话说那刘正风金盆洗手,满门老小都被嵩山派逼到了绝路,刀都架在他妻儿脖子上了,可他宁死也不肯出卖兄弟曲洋,这才叫江湖义气!哪像那些名门正派,嘴上喊着除魔卫道,背地里干的全是龌龊事!” 马车车窗上扒着个身影,正是一身劲装的双禾。她半个身子都探进了车窗,一手攥着半袋炸薯片,薯片渣沾在衣襟上都没察觉,另一只手牢牢按着腰间的峨眉刺,耳朵竖得尖尖的,连眼都不眨一下。听见刘正风家破人亡的桥段,她气得腮帮子都鼓了起来,狠狠拍了一下马车壁,震得瓜子皮都跳了起来:“这嵩山派也太不是东西了!左冷禅就是个彻头彻尾的伪君子!东哥,后来呢?令狐冲到底救没救下人?你别总卡在关键地方卖关子!” “急什么?”李智东“噗”地吐了个瓜子皮,贱兮兮地挑了挑眉,把牌谱往旁边一扔,“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想接着听全本,晚上给我捏捏肩,我连令狐冲怎么学独孤九剑的底都给你透了。” “你!”双禾脸颊瞬间红透了,缩回手狠狠瞪了他一眼,刚要怼回去,就听见马车外传来窸窸窣窣的窃窃私语。随行的四个武当弟子,本来规规矩矩地骑马跟在车旁,此刻全放慢了马速,伸长了脖子往马车里瞅,一个个眼睛瞪得溜圆,眼里全是期待。有个年纪最小的武当弟子,忍不住勒马凑近车窗,怯生生地问:“祖师爷,那独孤九剑,真的能破尽天下武功吗?” 这话一出,其余几个弟子也纷纷点头,连走在最前面的清玄道长,都忍不住放慢了马速,耳朵竖得老高,假装整理拂尘,实则等着李智东接话。 这一路过来,这帮武当弟子从最开始毕恭毕敬、连大气都不敢喘地喊“祖师爷”,到现在天天凑在马车边上催更,早就被李智东的《笑傲江湖》勾走了魂。前两日宿在驿站,几个弟子为了抢个离马车近的位置,差点当场比剑,连掌门清玄道长都忍不住天天找借口凑过来,就为了多听两段华山派的秘辛,上次还没忍住问了句曲洋和刘正风的《笑傲江湖曲》到底是什么调子,被几个师侄笑了好几天。 此刻清玄道长听见弟子问话,假意回头瞪了一眼:“不得无礼,惊扰祖师爷!”嘴上骂着,马却又往马车边挪了两步,心里暗骂武当山那四位师祖没事找事。非说祖师爷身边缺个护持的人,硬把自己派了出来,结果现在倒好,老道我天天跟着听评书,道心都快被这江湖恩怨勾得不稳了。 队伍里的锦衣卫、泰山旧部独眼龙一行人,更是早就成了李智东的忠实听众。独眼龙和刘虎骑在马上,手里还拿着个小本子,让身边识字的弟兄帮着记,嘴里还念念有词:“大哥讲的这江湖道理,太对了,咱们当初在泰山,就是不懂这个,才差点走了歪路。”就连原本板着脸、一丝不苟护卫的锦衣卫,此刻也忍不住放慢了巡逻的脚步,耳朵竖得跟兔子似的,生怕漏了一个字。 李智东被众人催得没办法,又顺嘴讲了段令狐冲救仪琳的桥段,直讲得众人连连惊呼,连赶路的枯燥都被冲得一干二净,日子过得逍遥又热闹。讲累了,他就拉着双禾在马车上玩了两把斗地主,双禾手气差输了两把,气鼓鼓地把整袋薯片全抢了过去,李智东笑着哄了两句,透了半段后续剧情,小姑娘瞬间就消了气,又扒着车窗催他接着讲。 可这份热热闹闹的烟火气,在队伍踏入汝宁府地界的镇子入口时,戛然而止。 本该人来人往、商贩云集的官道镇子,此刻入口处空空荡荡,连个挑着担子的货郎都没有,更别说赶集的百姓了。路边的茶摊被掀得底朝天,木桌木椅碎了一地,茶碗的碎片散得到处都是,洒在地上的茶水还冒着热气,混着泥土泡成了泥汤,碎瓷片上还沾着星星点点的血点子,明显是刚经历过一场激烈的打斗。风刮过茶摊破破烂烂的帆布,发出哗啦哗啦的刺耳声响,整条官道静得连鸟叫都听不见,只有风卷着杨花,落在满地狼藉之上。 “爵爷,不对劲。”御前侍卫张武瞬间勒住马缰,手“唰”地按在腰间的刀柄上,对着马车沉声拱了拱手,“属下带两个人前去探查一番,爵爷在此稍候。” “小心点,注意周围埋伏。”李智东脸上的嬉笑瞬间收了几分,掀开车帘坐直了身子,目光扫过空荡荡的镇子入口,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不过片刻功夫,张武就策马回来了,马跑得飞快,马蹄踏起一阵尘土,脸上的凝重比出发时更重了几分:“爵爷,镇子中心的空场上,有两拨人拿着兵器对峙,地上躺了五六个受伤的,巷子口还藏着两具刚断气的尸体,都是复文会弟兄的打扮,心口一刀毙命,是锦衣卫绣春刀的手法,明显是有人栽赃嫁祸,看样子两边马上就要再打起来了!” 这话一出,双禾瞬间握紧了腰间的峨眉刺,身形一闪就从车窗翻进了马车里,把李智东往车厢深处推了推,自己牢牢挡在车门口,峨眉刺“唰”地一声出鞘半截,寒光瞬间闪过。她原本娇憨的神色荡然无存,眼神冷得像冰,寸步不离地守在李智东身边,警惕地扫向镇子方向,冷声道:“东哥,你别下车,我先去清场。这帮人要是敢动你,我先废了他们。” “别慌。”李智东笑着拍了拍她的胳膊,安抚住炸毛的双禾,眯眼看向镇子深处,“能在这地界打起来的,十有八九是建文旧部的人,自己人跟自己人窝里斗。水芹菜,跟我去看看。” 一直坐在后面马背上的水芹菜立刻策马过来,他本就是方孝孺的直系门生,建文旧臣的核心骨干,遇上这事绝没有袖手旁观的道理。他手里的环首刀已经握在掌心,指节微微泛白,沉声道:“东哥,我护着你,要是真有危险,我先挡着。河南分舵最近一直跟岷王旧部有摩擦,总舵让我追查,没想到闹得这么大。” 清玄道长也带着四名武当弟子瞬间围在了马车周围,手里的拂尘一甩,沉声道:“祖师爷放心,有老道在,谁也伤不了你分毫。”话音落,四名武当弟子瞬间勒马站定方位,手按在腰间剑柄上,气息沉稳,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护卫圈。 随行的锦衣卫也瞬间列成了护卫阵,独眼龙和刘虎带着泰山弟兄,催马围在马车两侧,个个握紧了手里的砍刀,眼神警惕地扫向镇子入口,随时准备动手。一行人放缓了速度,缓缓走进了镇子,刚到中心空地,就被眼前剑拔弩张的场面震住了。 镇子中心本是赶集的大空场,此刻摆摊的架子全被掀翻在地,烂菜叶子、碎木头、破布片满地都是。空场上泾渭分明地站着两拨人,个个手里拿着刀枪剑戟,身上都带着深浅不一的刀伤,血浸透了粗布衣裳,地上横七竖八躺了五六个哼哼唧唧的伤员,有的腿上中了刀,有的胳膊被砍得深可见骨,血顺着青石板的缝隙流下去,汇成了细细的血线,被太阳一晒,散发出浓重的血腥味。 左边一拨人穿着粗布短打,领头的是个脸上带着横贯刀疤的中年汉子,正是复文会河南分舵的舵主周平。他手里握着一把长剑,剑尖指着对面,嗓子都喊得劈了哑了,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赵老三!你这个叛徒!竟然勾结锦衣卫,出卖自己的兄弟!我们岷王藩府的十几个弟兄,就是被你卖出去的!我今天非宰了你不可,给死去的兄弟报仇!” 对面领头的是个满脸络腮胡的大汉,身高八尺,虎背熊腰,手里的鬼头刀还滴着血,“哐当”一声剁在地上,硬生生把青石板砍出了一道细纹。他闻言气得眼睛都红了,破口大骂,声音跟打雷似的:“放你娘的狗屁!周平,你才是朝廷的鹰犬!要不是你给锦衣卫递消息,我们藏在山里的弟兄,怎么会被纪纲的人一锅端?今天我非替死去的兄弟,劈了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你胡说!” “你才胡说!” 两边骂声震天,手里的兵器越握越紧,脚下不自觉地往前迈了一步,踩在碎木头上发出咔嚓的脆响,眼看就要冲上去拼个你死我活,刀光剑影一触即发。周围的百姓早就躲得远远的,沿街的门窗全关得死死的,连条缝都不敢留,生怕被这场械斗波及。 第39章:金庸梗劝和 就在两边人马抬脚要冲上去的瞬间,一声中气十足的大喊,突然炸响在整个空场上,硬生生盖过了两边震天的骂声: “都住手!先别打了!我给大伙讲个笑话,听完再打也不迟!” 这一嗓子,是李智东运起丹田内那股自己都没察觉的九阳真气喊出来的。这段日子赶路,他闲着没事就念叨九阳真经的口诀,方继宗纠正的心法不知不觉起了作用,了尘大师渡给他的内力又深厚了几分,这一嗓子喊出去,跟平地炸了个响雷似的,震得在场所有人耳朵嗡嗡作响,连地上的碎瓷片都震得跳了起来,两边正要冲上去的人,脚步硬生生顿住了,手里的兵器都差点脱手。 两拨人瞬间都懵了,齐刷刷地扭过头,看向声音的来源。就见一个穿着石青色锦袍的年轻公子,被一群锦衣卫、武当道士、江湖悍卒护在中间,正嬉皮笑脸地看着他们,白白净净的脸上半点没有面对械斗的紧张感,反倒像来看热闹的富家公子。 络腮胡赵老三愣了半天,才回过神来,怒喝一声,手里的鬼头刀再次往地上一剁,骂道:“哪来的臭小子?我们兄弟之间的恩怨,关你屁事!赶紧滚远点,不然连你一起砍成肉泥!” 他身后的几个悍卒也跟着起哄,挥着手里的刀嗷嗷喊:“滚!再不滚,连你一起剁了!” 话音刚落,双禾瞬间就往前迈了一步,峨眉刺的寒光一闪,死死盯着赵老三,冷声道:“你动他一下试试!”她身上的杀气瞬间散开,赵老三被她的眼神一盯,竟然下意识地退了半步,握着鬼头刀的手都松了松。 “别啊。”李智东摆了摆手,慢悠悠地往前走了两步,双禾寸步不离地跟在他身侧,手始终按在峨眉刺上,眼神警惕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清玄道长也带着武当弟子跟了上来,牢牢护住他的左右。 李智东扫了一眼全场剑拔弩张的人,抱着胳膊张口就讲了起来: “话说当年江湖上有个顶顶有名的名门正派,叫华山派。门下分了两脉,一脉叫剑宗,说练武功就得练招式,招式练到极致,就能天下无敌;另一脉叫气宗,说练武功得先练内功,内功深厚了,才能无往不利,招式都是旁门左道。” 他这话一出口,在场的人全懵了。 本来都要红着眼拼命了,结果这突然冒出来的小子,不讲大道理,不劝架,反倒讲起了江湖故事?一个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手里的兵器都忘了挥出去,冲出去的脚步也硬生生停住了。连地上躺着哼哼的伤员,都暂时停了呻吟,睁着眼看向他,想听听这小子到底要说什么。 李智东顿了顿,继续说道,语气从轻松慢慢变得沉重:“本来都是一个师父教出来的师兄弟,流着一样的血,拜着同一个祖师爷,一起在华山之巅长大,过命的交情。结果呢?就为了争谁是华山派的正统,谁的武功路子是对的,硬生生反目成仇,同门相残,打得你死我活。” “剑宗气宗在华山之巅火并,就为了那点虚无缥缈的名头,死了一堆师兄弟,师父留下的百年基业,差点就毁于一旦。”他扫了一眼全场,声音陡然沉了几分,补了一句,“结果呢?两边打了几十年,争了几十年,死了一堆自己人,谁也没争赢。反倒让隔壁嵩山派的左冷禅捡了大便宜,借着他们内斗的机会,步步蚕食,挑拨离间,差点把整个华山派都吞了,最后落得个师门覆灭的下场,成了整个江湖几百年都抹不去的笑柄。” 一番话说完,整个空场鸦雀无声,连地上伤员的哼哼声都停了。 周平手里的长剑,不自觉地垂了下去,脸上的杀气散了大半,握着剑柄的手也松了。他看着对面的赵老三,突然想起当年南京城破,俩人一起背着受伤的弟兄冲出火海,在死人堆里熬了三天三夜才活下来,眼眶瞬间就红了。 赵老三手里的鬼头刀,也哐当一声撞在了地上,他自己都没察觉,络腮胡下的脸,满是茫然和震动。 他们是什么人? 都是靖难之役里,跟着建文帝、跟着方孝孺先生出生入死的兄弟,都是被朱棣逼得家破人亡、隐姓埋名十几年的建文旧臣。本来就是同根同源、同生共死过的人,如今却为了点捕风捉影的误会,在这里打得头破血流,要拼个你死我活,跟李智东嘴里那覆灭的华山派剑宗气宗,有什么两样? 他们在这里斗得你死我活,最后死的都是自己人,耗的都是反靖的力量,最后得利的是谁?还不是朱棣,还不是虎视眈眈的锦衣卫,还不是一直盯着他们、想借他们的手谋逆的朱高煦? 两拨人脸上的杀气,一点点变成了尴尬和羞愧,握着兵器的手,都不约而同地松了下来,原本往前冲的脚步,也默默往后退了半步。有个断了胳膊的年轻弟兄,听完这话,忍不住捂着脸哭了,哽咽着说:“都是自己人……咱们怎么就打起来了……” 周围的百姓,本来门窗关得死死的,有胆大的,偷偷把窗户推开一条缝,看着这个年轻公子几句话就把要拼命的两拨人镇住了,都满脸惊讶。 李智东见众人神色松动,趁热打铁,又往前走了两步,朗声道:“你们都是方孝孺先生门生的旧部,都是靖难之役里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兄弟,本该同气连枝,抱团取暖,一起躲着锦衣卫的搜捕,一起护着身边的弟兄。结果呢?为了点鸡毛蒜皮的误会,就打得头破血流,同门相残,跟那落得个师门覆灭的华山派,有什么区别?” 他目光锐利,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声音掷地有声:“我刚才听了半天,无非就是你觉得他勾结锦衣卫,他觉得你出卖了兄弟。可你们有没有想过,这消息到底是真是假?是谁传给你们的?传消息的人,安的什么心?有没有可能,是有人故意挑唆你们内斗,让你们自己人杀自己人,最后他好坐收渔翁之利?” 这话一出,周平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看向对面的赵老三,眼里的愤怒瞬间变成了惊疑。 就在周平惊疑不定的时候,他突然看见了人群里的水芹菜,眼睛瞬间就直了,手里的剑“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他连忙推开身边的人,快步跑了过来,对着水芹菜深深鞠了一躬,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激动:“水先生!真的是您!您怎么到河南来了?当年南京城破,要不是您带着我们冲出来,我们弟兄早就死在乱军里了!” 水芹菜点了点头,沉声道:“周平,好久不见。我跟着李香主,从武当返程,路过此地。” 周平的目光瞬间落在了水芹菜身边的李智东身上,脑子“嗡”的一声,瞬间就反应过来了。 总舵主方继宗先生前段时间收了个关门弟子,亲封应天堂香主,掌管北平地界所有复文会人马,姓李名智东,正是朝廷亲封的忠勇伯。身边跟着水先生,有武当高手护持,有锦衣卫随行,除了这位传说中的李香主,还能有谁? 周平当场就“噗通”一声单膝跪地,对着李智东深深躬身行礼,声音洪亮,带着满满的恭敬和愧疚:“属下河南分舵舵主周平,见过李香主!属下有眼无珠,没认出香主驾临,还在香主面前同门相残,险些铸成大错,请香主降罪!” “李香主?” 这三个字一出口,全场再次哗然。周平身后的复文会弟兄,也全都跟着“噗通噗通”跪了一地,齐声高喊“见过李香主!”。 赵老三和岷王藩府的旧部,全都懵了,一个个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锦袍公子,手里的刀都差点掉在地上。 谁不知道,复文会总舵主方继宗,方孝孺先生的嫡传弟子,前段时间收了个关门弟子,亲封应天堂香主,掌管北平地界所有的复文会人马,是如今复文会里实打实的二把手?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突然冒出来、讲了个江湖故事就劝住了一场械斗的年轻人,竟然就是这位传说中的李香主!更让他们震惊的是,这位李香主,竟然还是朝廷的忠勇伯,朱棣身边的大红人? 水芹菜上前一步,拿出了复文会总舵的虎符信物,那是用青铜铸的虎符,上面刻着方孝孺先生的手书“复文”二字,只有总舵主和核心高层才能持有。他对着两拨人沉声道:“这位就是我们复文会副总舵主、应天堂香主李智东。今天这事,有香主在,定能给大家一个公道。” 他转头看向周平和赵老三,冷声道:“把你们手里收到的情报、密信,都拿出来,当场核对。我倒要看看,到底是谁在背后搞鬼,挑唆我复文会弟兄自相残杀!” 周平和赵老三对视一眼,都没了之前的火气,连忙跑回自己的队伍里,把收到的密信拿了出来。两拨人凑在一起,把两封密信铺在地上,三两下就核对清楚了——给两边传递消息的,竟然是同一个人,笔迹一模一样,连信纸用的都是河南地界常见的桑皮纸,墨渍、甚至连写错的别字都分毫不差。 信里一边跟周平说,赵老三投靠了朱高煦,要把复文会河南分舵的弟兄全卖给锦衣卫;一边跟赵老三说,周平勾结了纪纲,出卖了岷王藩府的旧部。 水芹菜看着两封信,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指着信上的笔迹道:“这笔迹,是半年前总舵一直在追查的内奸‘青蛇’的!他一直潜伏在河南地界,专门挑唆各地分舵内斗,之前山西分舵的火并,也是他一手策划的!” 周平和赵老三一听,瞬间就炸了。赵老三狠狠一拳砸在地上,砸得青石板都裂了细纹,咬牙切齿地骂道:“老子竟然被这龟孙子耍了!差点杀了自己过命的兄弟!”周平也红了眼,说一定要把这青蛇揪出来,碎尸万段,给差点枉死的弟兄们一个交代。 真相大白,全场一片死寂,跟着就是浓浓的羞愧。 赵老三脸涨得通红,狠狠一巴掌扇在了自己脸上,打得“啪”的一声响,手里的鬼头刀“当啷”一声扔在了地上。他对着周平深深鞠了一躬,腰弯得几乎贴到了地上,声音沙哑,满是愧疚:“周兄弟,是哥哥我糊涂,是我蠢!没查清楚消息真假,就跟你动手,差点就中了那奸人的计,害了自己的兄弟!哥哥给你赔罪了!” 周平也满脸羞愧,连忙上前把他扶起来,红着眼眶道:“赵大哥,我也有错!我不该不分青红皂白,就认定是你出卖了弟兄,差点就跟你拼个你死我活,险些亲者痛仇者快!” 两拨人纷纷扔了手里的兵器,互相上前道歉,刚才还剑拔弩张、恨不得杀了对方的人,此刻互相拍着肩膀,把自己带的金疮药拿出来,给对方的伤员包扎伤口。周围的百姓看没事了,纷纷打开门窗,有人端出了热水,有人拿来了干净的布条,给受伤的弟兄们送过来,原本死寂的镇子,终于慢慢恢复了生气。 第40章:娇蛮师妹来 就在两拨人和解,齐齐对着李智东躬身拜谢的时候,人群后面的房顶上,突然跳下来一个身影,轻飘飘落在地上,连一点声音都没有,脚尖点地时,连地上的尘土都没扬起来,一看就是轻功极好。 紧接着,一声清亮又带着怒气的娇喝,像炸雷似的响了起来: “姓周的!你就这么被他几句话忽悠了?他可是朱棣身边的大红人,朝廷亲封的忠勇伯!你竟然认他当香主,你们复文会还有没有点骨气?!” 众人循声看去,就见一个身着月白劲装的少女,正一步步走过来。 少女看着十七八岁的年纪,皮肤白皙,眉眼娇俏,鼻梁挺翘,一张樱桃小嘴抿得紧紧的,杏眼圆瞪,眼里满是不服气和怒意。她腰间系着红色的腰带,手里握着一把秋水长剑,剑鞘是鲨鱼皮做的,剑柄上刻着一个小小的“方”字,红色的剑穗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脚下是薄底快靴,一身劲装衬得她身姿挺拔,明明是娇俏可人的模样,身上却带着一股桀骜不驯的英气,站在那里,像一朵带着刺的红玫瑰,又飒又娇。 她一出来,周平脸色瞬间就变了,连忙躬身,腰弯得比刚才见李智东的时候还要低,语气恭敬得不行:“方小姐!您怎么会在这里?” 水芹菜也愣了一下,赶紧上前拱手行礼,满脸疑惑:“沐儿师妹?总舵主不是让你去山西分舵历练吗?你怎么跑到河南地界来了?” 说完,他转头对着一脸懵的李智东介绍道:“东哥,这位是咱们总舵主方先生的独女,我的同门师妹,方沐儿。” 李智东当场就挑了挑眉,心里暗道好家伙——原来是师父方继宗的宝贝闺女,自己正儿八经的小师妹? 方沐儿压根没给水芹菜面子,连正眼都没看他一下,上下扫了李智东一眼,从他身上的锦袍,到他腰间挂着的伯爵腰牌,眼神里的不屑和鄙夷越来越重。她早就听说父亲收了个朝廷里的人当徒弟,还封了应天堂香主,心里一直不服气,今天正好撞见这一幕,自然要发难。 只听她冷哼一声,张口就怼:“我当是什么了不得的李香主,原来是个靠着嘴皮子哄皇帝开心的朝廷鹰犬。我爹真是老糊涂了,竟然收你当徒弟,还让你当应天堂香主,我看你就是个趋炎附势的叛徒!” 这话一出口,双禾瞬间就炸了。 她身形一闪,直接挡在了李智东身前,峨眉刺彻底出鞘,横在胸前,寒光闪闪,眼神冷得跟冰一样,死死盯着方沐儿,厉声喝道:“你嘴巴放干净点!东哥为了护着复文会的弟兄,多少次在朱棣面前周旋,多少次冒着掉脑袋的风险给你们递消息,你一个躲在后方历练的黄毛丫头,知道什么?再敢胡说八道,我这峨眉刺,可不管你是什么总舵主的千金!” “你又是谁?”方沐儿挑眉看向双禾,握着长剑的手紧了紧,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峨眉派的功夫?我当是谁,原来是峨眉派的弃徒,给一个朝廷鹰犬当狗腿子,真是丢尽了峨眉派的脸!” “你找死!”双禾被戳中了旧事,瞬间红了眼。她当年被峨眉派逐出师门,就是因为不肯帮朝廷做事,拼死护着建文旧臣,这是她心里最软的一根刺,当下就要冲上去跟方沐儿拼命。 李智东死死拉住她,在她耳边低声安抚:“别气别气,看我怼得她哑口无言,犯不着跟小姑娘动手。”他笑着把双禾护到身后,拍了拍她的胳膊安抚住,看着气得胸脯一起一伏的方沐儿,慢悠悠地怼了回去:“方师妹,我问你,《神雕侠侣》里的郭靖,在南宋朝廷里当着官,守着襄阳城十几年,跟蒙古大军死磕,护着满城的百姓,他也是朝廷鹰犬?” 方沐儿愣了一下,她从小跟着父亲读圣贤书、练家传武功,听的都是忠君爱国、反清复明的大道理,哪里听过这些江湖故事,只能硬着头皮嘴硬:“那能一样吗?他守的是汉家江山,你护的是谋逆的反贼!” “怎么不一样?”李智东提高了嗓门,语气依旧不卑不亢,字字句句都戳在要害上,“还有《神雕侠侣》里的杨过,他爹杨康是认贼作父的汉奸,他自己却在襄阳城下杀了蒙古皇帝,救了满城百姓,难道他也是朝廷鹰犬?《鹿鼎记》里的陈近南,天地会总舵主,也在康熙身边安插人手,难道也是朝廷鹰犬?江湖人看的是心,不是身在哪里!” 他话锋一转,眼神陡然锐利起来,盯着方沐儿:“侠之大者,为国为民。我在朱棣身边,护着建文旧臣不被锦衣卫追杀,帮着天下老百姓推广土豆,让千千万万的人再也不用饿肚子,总比你在这里,看着同门师兄弟差点同室操戈、血流成河,却躲在房顶上一言不发,等人家和解了,你跳出来挑唆矛盾,让亲者痛仇者快,强得多吧?” 一番话,有理有据,层层递进,怼得方沐儿脸颊通红,从脸颊一直红到了耳根,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又羞又气。她这辈子,除了父亲方继宗,从来没人敢这么不留情面地怼她,偏偏李智东说的句句在理,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憋了半天,方沐儿狠狠跺了跺脚,脚下的青石板都被跺出了一道细纹,可见内功确实扎实。她握着长剑,指着李智东,放了句狠话:“你少在这里拿这些歪理糊弄人!江湖上,武功高低才是真本事!嘴皮子再厉害,手上没功夫,就是个花架子!” 她杏眼圆瞪,一脸不服气,一字一句地说道:“三日之后,咱们在北平城外的西校场比划比划!一对一,光明正大!你要是赢了我,我就认你这个师兄,以后在复文会里,我绝不再多说你一句闲话,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你要是输了,就自己辞了这个应天堂香主,给我爹认错,滚出复文会!敢不敢接?” 这话一出口,在场的人全懵了。 谁不知道,这位李香主能在复文会站稳脚跟,靠的是脑子和嘴皮子,不是武功啊!方小姐是总舵主的独女,从小跟着总舵主练武功,一身功夫在复文会年轻一辈里,那是顶尖的,这不是明摆着欺负人吗? 周平连忙上前劝道:“方小姐,使不得啊!香主他……” 话没说完,就被方沐儿一个凌厉的眼神瞪了回去,硬生生把剩下的话咽进了肚子里。 双禾当场就笑了,抱着胳膊,一脸不屑地看着方沐儿:“就你这点功夫,还想跟东哥比武?我一只手就能赢你,先过了我这关再说!” “不用。”李智东笑着拦住了双禾,心里门清自己压根不会武功,却半点都不慌。毕竟身边有双禾,有武当高手,还有师父教的神行百变,打不赢,跑还是能跑的,更何况,他有的是办法糊弄过去。 他嬉皮笑脸地看着方沐儿,一口就应了下来:“行啊,赌约我接了。三日之后,北平城外西校场,不见不散。不过方师妹,咱们可说好了,到时候你要是输了,可别哭鼻子,也别说我这个当师兄的,以大欺小,欺负你个小姑娘。” “谁哭鼻子还不一定呢!”方沐儿气得脸更红了,狠狠瞪了李智东一眼,冷哼一声,“你输了可别耍赖!三日之后你要是敢不来,我就天天去你伯爵府门口骂街,骂到你出来为止!” 说完,她脚尖一点,身形轻飘飘地翻上了旁边的房顶,几个起落就不见了。临走前,她还偷偷回头看了李智东一眼,心里又气又好奇,想知道这个嘴皮子厉害的师兄,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看着她绝尘而去的背影,李智东忍不住笑了——好家伙,这小师妹,还真是个娇蛮的小辣椒。 方沐儿走后,周平和赵老三带着两拨人,齐齐对着李智东跪了下来,齐声高喊:“多谢李香主点醒我们!要不是香主,我们今日就铸成大错,中了那奸人的计了!以后我们弟兄,全听李香主号令,绝无二话!” “都起来吧。”李智东摆了摆手,让他们起身,沉声道,“咱们复文会的兄弟,都是过命的交情,本该互相扶持,不是互相残杀。最近朱高煦和明教教主洪烈阳勾结,一直在盯着咱们,专门挑唆咱们内斗,消耗咱们的力量。你们记住,以后但凡有什么消息,一定要多方核对,先跟总舵、跟北平应天堂报备,绝不能再凭着一腔热血,就跟自己人动手。” “还有,河南地界最近不太平,你们把分舵的弟兄都收拢起来,别分散开,免得被锦衣卫和朱高煦的人各个击破。有任何情况,第一时间往北平传信,知道吗?” 周平和赵老三连连点头,拍着胸脯保证:“香主放心,我们记住了!以后绝不再犯这种糊涂!全听香主号令!” 处理完镇子的事,李智东带着队伍,继续往北平赶去。 马车晃晃悠悠地走在官道上,李智东四仰八叉地躺在坐榻上,给双禾剥瓜子,一颗一颗喂到她嘴里,哄着刚才被气到的小姑娘。双禾抱着胳膊,坐在他对面,脸扭向窗外,不看他,嘴里却酸溜溜地吐槽:“行啊东哥,刚从武当回来,不光成了武当的祖师爷,还认了个娇滴滴的小师妹,人家还跟你定下了比武赌约,我看你心里都乐开花了吧?巴不得三日之后赶紧到,跟人家师妹单独相处是不是?” “哎哟,我们双禾姑娘这醋坛子都翻了,满马车都是酸味了。”李智东凑过去,贱兮兮地把一袋刚炸好的薯片递到她嘴边,“那小丫头片子,就是个被师父宠坏的娇蛮丫头,哪能跟我们双禾比?你可是从南京就跟着我,一路护着我到北平,多少次救我于水火之中,我心里,谁也比不上你。” “谁吃醋了?”双禾扭过头,狠狠瞪了他一眼,却还是张嘴咬了一口薯片,嘴里嘟囔着,“我就是看她不顺眼,张口闭口就骂你,要不是你拦着,我早就教训她了。还有三日之后的比武,你打算怎么办?你那点三脚猫的功夫,连我一招都接不住,还想跟她比?” “山人自有妙计。”李智东神秘兮兮地挑了挑眉,心里早就盘算好了,到时候就靠神行百变绕圈,再用金庸梗给她绕晕,实在不行,还有双禾和武当高手兜底,怕什么。 他掀开车帘,喊了一声走在前面的清玄道长:“清玄道长,三日之后的比武,你给我掠个阵呗?” 清玄道长翻了个白眼,甩了甩拂尘,嘴上骂着“祖师爷,您一张嘴就能把人怼得哑口无言,还用得着老道掠阵”,身体却诚实地应了下来,说只要方沐儿敢动他一下,就让她知道武当太极的厉害。 双禾看着他这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脸颊红透了,扭过头假装看窗外的风景,嘴角却忍不住偷偷往上翘,手里的薯片都被捏碎了,还偷偷用眼角的余光瞟李智东,眼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队伍又走了三日,这天傍晚,夕阳西下,金色的阳光洒在北平城巍峨的城墙上,青灰色的砖石被染成了暖融融的金红色,城门楼子上“北平城”三个苍劲有力的大字,远远就能看见。官道上的商队、行人越来越多,车水马龙,叫卖声、马蹄声、说笑声顺着风飘过来,繁华的帝都气息扑面而来。 李智东掀开车帘,靠在车窗上,看着北平城的轮廓,手里把玩着朱棣赐的伯爵腰牌,嘴角忍不住上扬。他心里盘算着,回去先给朱棣复命,武当的差事办好了,朱棣肯定又有赏赐,然后就是跟方沐儿的比武,还有土豆推广的事,得赶紧让户部在北方各省推广开,让老百姓都能种上土豆,再也不用饿肚子。 他却不知道,方沐儿的出现,只是个开始。此刻的北平城里,早已暗流涌动。 汉王府的密室里,烛火摇曳,映得满室人影晃动。朱高煦坐在主位上,手里把玩着青铜酒杯,对面坐着的,正是明教教主洪烈阳,还有明教的左右光明使。桌子上摆着李智东的画像,还有他从武当返程的全部路线,连他在河南镇子劝和两拨人的事,都查得一清二楚。 洪烈阳端着酒杯,一口饮尽,冷笑着说:“这小子三番五次坏我们的好事,先是搅黄了我们挑唆复文会内斗的计划,又断了汉王爷的兵马,这次他回北平,就是他的死期!” 朱高煦狠狠把酒杯砸在地上,酒杯碎了一地,酒水溅得到处都是,他咬牙切齿,眼里满是怨毒:“没错!本王已经安排好了,等他一进城,就让纪纲的人找他的麻烦,再让明教的高手埋伏在他回府的路上,一定要让他碎尸万段!本王要让他知道,跟本王作对的下场!” 密室里的众人,纷纷躬身领命,手按在腰间的兵器上,眼里满是杀意。 而此刻的李智东,还不知道北平城里的天罗地网已经布好。他看着越来越近的北平城,笑着跟双禾说:“回府了,我给你做你最爱吃的炸薯片,再给你讲令狐冲学独孤九剑的全本后续。” 马车轱辘滚滚,朝着北平城的城门驶去,夕阳把马车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场席卷朝堂与江湖的更大风波,正在悄然酝酿。 第41章:娇蛮女堵门,永乐帝传旨 李智东带着一众随从,自永定门入了北平城,一路穿街过巷,晃晃悠悠便到了忠勇伯府门前。此时已是掌灯时分,朱红大门前两盏气死风灯亮得通明,管家领着阖府仆役,早就在门前躬身候着,见他马车停下,齐齐上前请安,声音齐整,半点不敢怠慢。 李智东一脚踹开马车车门,先把手里啃了一半的卤煮火烧塞给身边的双禾,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只觉浑身骨头缝都透着舒坦。这一趟武当山之行,说是奉旨办差,实则游山玩水,沿途官府毕恭毕敬,身边有双禾寸步不离护着,还有武当四侠一口一个“祖师爷”敬着,日子过得比在北平城里当御前红人还要逍遥几分。 他随手将腰间挂着的尚方宝剑扔给管家,大咧咧往府里走,嘴里还念叨着:“快,把浴房的热水备足,再让后厨炸两盘薯片,多撒点椒盐,爷这一路,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 双禾跟在他身后,接过他随手递来的披风,又好气又好笑地白了他一眼:“你倒心大,忘了三日之后,跟方师妹在西校场的比武赌约了?人家可是方总舵主的独女,自小跟着总舵主练家传武学,一身功夫在复文会年轻一辈里,是顶拔尖的。你那点三脚猫的功夫,除了会跑,还会什么?到时候真上了校场,一招就被人家撂趴下,我看你这应天堂香主的脸面,往哪里搁。” 李智东脚步一顿,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伸手拍了拍脑门,一脸苦相:“我的个亲娘哎,你不说我差点把这茬给忘了!那小辣椒,性子跟炮仗似的,一点就着,我当时也是嘴欠,接她这赌约干什么。” 他当初在河南汝宁府,被方沐儿当众发难,一时嘴快接下了比武赌约,本想着一路回北平,路上总能想出个万全之策,谁知道一路游山玩水,光顾着给众人讲评书了,早把这事抛到了九霄云外。如今回了府,被双禾一提,才想起这桩要命的事来。 他自己有几斤几两,心里再清楚不过。别说跟方沐儿这种正经练了十几年武功的人比,就算是府里的普通侍卫,真动起手来,他也只有挨打的份。到时候真上了西校场,当着复文会一众弟兄的面,被方沐儿一招打趴下,不仅要辞了应天堂香主的位置,还得被人笑话一辈子,这脸可就丢到姥姥家了。 “这可不行,”李智东原地转了两圈,眼珠子滴溜溜转,“好汉不吃眼前亏,打不过,我还躲不过吗?等她气消了,我再跟她摆事实讲道理,用金庸老爷子的侠义道给她绕晕了,这事不就过去了?” 双禾抱着胳膊,挑眉看着他:“人家都堵到家门口了,你往哪躲?总不能天天窝在府里,连门都不出了吧?” 这话音刚落,就听见府门外传来一阵震天响的拍门声,跟着就是一个清亮又带着怒气的女声,隔着大门都能听得清清楚楚:“李智东!你给我出来!别躲在府里当缩头乌龟!当日在河南地界,你接下赌约的时候不是挺能耐的吗?怎么如今回了北平,反倒不敢露面了?” 李智东脸一白,瞬间就窜到了影壁后面,蹲下身,只露出半个脑袋,对着门房连连摆手,压低声音道:“别开门!就说爷没回来!出京办差还没归府!” 门房一脸为难,刚要应声,门外的方沐儿又喊了起来:“我都看见你们府里的马车了,还敢说他没回来?李智东!你要是再不出来,我就一把火烧了你这伯府大门!看你躲到什么时候!” 跟着就听见“哐当”一声响,想来是方沐儿用剑鞘拍在了大门上,震得门环都哗哗作响。府里的仆役一个个面面相觑,都知道这位是复文会总舵主的千金,没人敢真的拦着,只能一个个看向李智东,等着他拿主意。 李智东蹲在影壁后面,愁得脸都皱成了包子,嘴里念念有词:“完了完了,这小辣椒是真敢动手啊,这要是让她闯进来,我今天这顿打是挨定了。” 双禾看着他这副怂样,忍不住笑出了声,刚要再说些什么,就见门外一个小太监,领着两个锦衣卫,快步走了过来,隔着大门就喊:“圣旨到!忠勇伯李智东接旨!” 这一嗓子,瞬间让门外的拍门声停了下来。李智东眼睛一亮,跟见了救星似的,猛地从影壁后面跳了出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整了整官服,朗声道:“开门!接旨!” 府门吱呀一声打开,就见方沐儿提着长剑,正站在门前,俏脸气得通红,见李智东出来,当即就要提剑上前,却被传旨的太监拦住了。那太监是宫里朱棣身边的近侍,认得方沐儿的身份,却也不怵,只躬身对着李智东道:“李大人,皇上有旨,宣您即刻进宫,武英殿见驾,有要事相商。” 李智东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却装出一副肃然的样子,对着方沐儿摊了摊手,一脸无奈道:“方师妹,你看,不是我躲着你,是皇上传召,君命难违。这比武的事,只能往后推推了,等我办完皇上交代的差事,回来再跟你切磋,如何?” 方沐儿咬着牙,明知道他是故意躲着,可皇上传旨,她总不能拦着不让去,只能狠狠一跺脚,青石板都被她跺出了一道细纹,怒声道:“好!李智东,算你运气好!我就在北平城里等着你,你就算躲到天涯海角,我也能把你找出来!等你办差回来,这比武之约,你休想赖掉!” “不赖不赖,绝对不赖!”李智东一边应着,一边麻溜地跟着传旨太监上了马车,连头都不敢回,生怕走慢一步,就被方沐儿给拦住了。直到马车驶出去老远,看不见伯府的影子了,他才长长松了口气,瘫在马车里,拍着胸口道:“我的妈呀,可算躲过一劫,还是皇上靠谱,简直是及时雨啊!” 传旨的太监坐在一旁,陪着笑道:“大人是皇上跟前的红人,皇上自然是时时记挂着大人。这几日皇上批奏折,总看着案上的纸牌发呆,想来是没人陪皇上玩斗地主,手痒得紧呢。” 李智东嘿嘿一笑,心里了然。朱棣自打跟他学会了斗地主,就上了瘾,隔三差五就要拉着他玩上几局,他这趟出京小一个月,想来朱棣早就憋坏了。 马车一路进了皇城,径直往武英殿而去。到了殿门前,李智东整了整官服,迈步走了进去,就见朱棣正坐在御案后批奏折,案上果然摆着一副他亲手画的斗地主纸牌,边角都被摸得有些发毛了。 “臣李智东,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李智东规规矩矩地跪地行礼。 朱棣放下手里的朱笔,抬眼看向他,脸上露出笑意,摆了摆手道:“起来吧,免礼。你小子这趟武当山的差事,办得不错,武当派肯归顺朝廷,替朕省了不少心。朕还以为你回来,得先在家歇个十天半月,没想到倒是沉得住气。” “回皇上,为皇上办事,臣不敢有半分懈怠。”李智东起身,嬉皮笑脸地凑上前,“再说了,臣这趟出去,攒了一肚子的评书新段子,还有斗地主的新玩法,就等着回来讲给皇上听,献给皇上呢。” 朱棣闻言哈哈大笑,指了指御案旁的椅子,让他坐下,随即收敛了笑意,正色道:“闲话少说,朕今日召你过来,可不是光为了听你讲评书、玩纸牌的,是有件新差事,要交给你去办。” 李智东见他神色郑重,也收了嬉笑,坐直了身子,道:“皇上请吩咐,臣万死不辞。” “钦天监昨日上奏,说五台山星象异动,主西北有戾气冲犯皇家气脉。”朱棣缓缓开口,声音沉稳,“五台山清凉寺是我大明皇家寺院,素来供奉皇家香火,镇着北地的气脉。朕想让你代朕走一趟五台山,去清凉寺上香,赏赐寺院僧众,替朕安抚佛门,稳住这北地的气脉。” 他顿了顿,身子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了些:“还有件隐秘事,锦衣卫查到,有一批建文旧臣,躲在五台山一带潜藏,为首的是方孝孺的同门师弟,也是当年建文身边的重臣。你替朕暗中探查一番,查清楚他们的藏身之处、人员动向,还有他们跟外界的联络。” “这事,朕不能让纪纲的锦衣卫去办。”朱棣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冷意,“那帮人,只知道喊打喊杀,动静太大,一去就打草惊蛇,还容易滥杀无辜,坏了朕的名声。你小子脑子活,嘴严,又跟建文旧臣那边有牵扯,办这事最合适,朕最放心。” 李智东心里咯噔一下,瞬间就明白了。朱棣这是既想查建文旧臣的下落,又不想把事情闹大,逼得那些人狗急跳墙,所以才让他去办。毕竟他明面上是朱棣跟前的红人,暗地里又是复文会的应天堂香主,两边都能搭得上话,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 更重要的是,这趟差事一出,他就能名正言顺地离开北平,躲开方沐儿的比武赌约了! 想到这里,李智东眼睛都亮了,当即一拍胸脯,朗声道:“皇上放心!这事包在臣身上!臣定当替皇上把差事办得妥妥帖帖,既安抚好清凉寺的佛门,也把那伙人的底细查得清清楚楚,绝不让皇上失望!” 朱棣见他答应得痛快,脸上的笑意更浓了,点了点头道:“好!朕就知道,这事交给你,准没错。这趟差事,你想带多少人,带什么人,全由你自己定,沿途各州府的文武官员,全听你调度。朕再赐你尚方宝剑,遇有不轨之徒、阻挠差事之人,可先斩后奏!” “谢皇上隆恩!”李智东当即跪地谢恩,心里乐开了花。这趟差事,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既能躲开方沐儿,又能游山玩水,还能拿着尚方宝剑耍威风,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朱棣又跟他叮嘱了几句差事的细节,便挥了挥手让他退下,临走前还不忘补了一句:“等你从五台山回来,可得好好陪朕玩几局斗地主,再把你那新评书,给朕好好讲讲。” “臣遵旨!”李智东躬身应下,喜滋滋地退出了武英殿。 出了皇宫,李智东揣着圣旨和尚方宝剑,一路哼着小曲回了伯府。刚进府门,就见双禾正站在院子里等着他,见他回来,连忙上前问道:“怎么样?皇上召你进宫,是什么事?” “好事,天大的好事!”李智东把圣旨往她手里一塞,哈哈大笑道,“皇上派我去五台山出差,代天子上香,查探建文旧臣的线索,沿途官府全听我调度,还有尚方宝剑在手。咱们明天一早就出发,正好躲开方沐儿那小辣椒的比武赌约,完美!” 双禾接过圣旨看了一眼,又好气又好笑:“我还以为是什么天大的事,原来你就是想借着皇差躲赌约?我看你这点出息,也就这点了。” “这叫战略性转移,不叫躲。”李智东一脸理直气壮,“再说了,五台山那地方,可是有故事的,当年乔峰在聚贤庄大战群雄,就在五台山附近,还有虚竹的奇遇,也跟五台山脱不了干系。咱们去了,说不定也能遇上什么奇遇呢。” 他顿了顿,又道:“这趟咱们轻车简从,就带你和张武、赵虎四个侍卫,人多了反而显眼。武当那边,我已经让人去传信了,就说咱们奉旨办差,不用他们跟着。” 双禾点了点头,她本就爱跟着李智东四处走,自然没有不答应的道理,当即便下去收拾行装,准备次日出发的事宜。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李智东就带着双禾和四个侍卫,从伯府后门溜了出去,两辆马车,几匹快马,悄无声息地出了北平城,直奔五台山而去。 等方沐儿再次提着长剑找上门来的时候,府里只剩管家出来回话,说李大人奉了皇上圣旨,出京往五台山办差去了,归期不定。方沐儿气得当场把院中的一块太湖石劈成了两半,咬着牙骂道:“好你个李智东!竟然又临阵脱逃!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等你从五台山回来,我非把你打得跪地求饶不可!” 不说方沐儿在北平城里气得跳脚,单说李智东一行人,出了北平城,一路往西北而行,直奔五台山。春光明媚,沿途杨柳依依,田畴里的麦苗青嫩,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李智东也不赶路,每日里只走几十里路,遇上好玩的镇子,便停下来歇歇脚,尝尝当地的特色小吃,逛逛市井集市,日子过得逍遥自在,全然没有半分奉旨办差的紧张感。 马车里,李智东窝在软垫上,唾沫横飞地给双禾和四个侍卫讲着《天龙八部》里的故事,从乔峰聚贤庄血战,讲到虚竹破珍珑棋局,从雁门关外乔峰自尽,讲到段誉六脉神剑大显神威,讲得声情并茂,跌宕起伏。 四个御前侍卫,本都是行伍出身,平日里只知道舞刀弄枪,哪里听过这么精彩的江湖故事?一个个听得眼睛都直了,围着马车,连马都忘了赶,一口一个“爵爷”,催着他接着往下讲。 双禾更是听得入了迷,手里的薯片都忘了吃,一到歇脚的时候,就催着李智东接着讲,听到动情处,眼圈都红了,嘴里不停骂着康敏、全冠清是奸人,为乔峰的遭遇愤愤不平。 更奇的是,这一路行来,李智东只觉自己的身子越来越轻快。往日里坐半日马车,便觉得腰酸背痛,如今连续走了五日,每日里不是窝在马车里讲评书,就是下车游山玩水,竟半点不觉得累。就连遇上山路,他随手一攀,就能上去,爬个小山丘,也是一步三蹦,气不喘心不跳,跟平日里判若两人。 他只当是这一路吃好喝好,身子养得壮实了,压根没往心里去。全然不知,他每日里闲来无事念叨的九阳真经口诀,经方继宗在他出京前纠正了心法之后,早已在他体内自行运转,那股从了尘大师所赠的酒葫芦里得来的九阳内息,正日复一日地滋养着他的奇经八脉,只是他自己浑浑噩噩,半点未曾察觉罢了。 这日午后,一行人走了五日路程,终于到了五台山脚下。 五台山本是佛门圣地,四大佛教名山之一,清凉寺更是大明皇家寺院,平日里香火鼎盛,山下的台怀镇车水马龙,香客云集,沿街的商铺、客栈、香烛摊一家挨着一家,叫卖声、诵经声、车马声不绝于耳,热闹非凡。 可今日一行人到了镇口,却见眼前的景象,与想象中截然不同。 镇子上空空荡荡,沿街的商铺十家有九家关了门,门板上还留着刀劈斧砍的痕迹,路上别说香客,连个本地的百姓都少见。偶尔有几个行人,也是行色匆匆,低着头快步走过,脸上满是惶恐不安,见了李智东一行人,更是远远就躲开了,生怕惹上什么麻烦。 镇子口的茶摊,被掀得底朝天,木桌木椅碎了一地,茶碗的碎片混着泥土,满地狼藉,洒在地上的茶水还没完全干透,碎瓷片上还沾着星星点点的血迹,看着像是刚经历过一场激烈的打斗。 张武见状,当即勒住马缰,手“唰”地一下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神色凝重地对着马车里的李智东沉声道:“爵爷,不对劲,这镇子太安静了,处处透着诡异。属下带两个人,前去打探一番,爵爷在此稍候,切莫轻动。” 李智东也收起了脸上的嬉笑,掀开车帘,看着眼前空荡荡的镇子,眉头微微皱了起来,点了点头道:“小心些,注意周围的动静,若是遇上不对劲的,立刻回来,切莫逞强。” “属下遵命!”张武拱了拱手,带着两个侍卫,翻身下马,握紧了腰间的佩刀,小心翼翼地往镇子深处走去。 李智东坐在马车上,目光扫过四周,只见镇子周围的路口,都有几个形迹可疑的汉子躲在暗处,身上穿着粗布短打,腰间却鼓鼓囊囊的,明显藏着兵器,见了他们一行人,眼神里满是警惕和敌意,只是看他们带着官差,没敢轻易上前。 双禾坐在他身边,峨眉刺早已握在了掌心,浑身的气息都绷紧了,低声道:“东哥,这些人,看着像是江湖上的亡命之徒,十有八九,就是咱们在河南遇到的明教中人。” 李智东点了点头,手指轻轻敲着车沿,脑子里飞速转了起来。朱棣说五台山有建文旧臣潜藏,如今镇子成了这副样子,清凉寺被围,想来就是明教的人干的。朱高煦一直跟明教教主洪烈阳勾结,想借着明教的势力,抓建文旧臣,既可以向朱棣邀功,又能借着这事,搅乱朝堂,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 正思忖间,张武已经带着两个侍卫快步回来了,脸色比去的时候更加凝重,翻身下马,对着马车躬身道:“爵爷,属下问清楚了。镇上的百姓说,三天前,来了一群白衣江湖人,头裹红巾,手里拿着弯刀,占了所有上山的路,不许任何香客上山,连清凉寺的和尚下山采买粮食、药材,都被他们打了回去,还有两个小和尚,被他们砍成了重伤,差点没了性命。” “那群人把清凉寺团团围住,日夜攻打,扬言要寺里交出什么人,还说要是三日之内不把人交出来,就要攻破山门,血洗清凉寺,一把火烧了这皇家寺院。” 李智东闻言,眉头皱得更紧了,沉声道:“白衣、红巾、弯刀,果然是明教的人。他们要找的人,想来就是皇上让我查的那伙建文旧臣,还有……了尘大师。” 他嘴里念叨着“了尘大师”四个字,心里忽然一动。当年在南京秦淮河畔,了尘大师赠了他藏着九阳真经的酒葫芦,还看透了他非此世之人的秘密,自那之后,便云游四方,没了踪迹。难不成,了尘大师如今,就在这清凉寺里? 双禾见他神色凝重,低声道:“东哥,咱们现在怎么办?是亮明钦差身份,让当地官府出兵,还是先摸上山去,看看情况再说?” 李智东摸了摸下巴,眼珠子转了转,心里很快就有了主意。若是直接亮明钦差身份,让当地官府出兵,动静太大,必然会打草惊蛇,万一寺里真的有建文旧臣,怕是会被逼得鱼死网破,反而坏了事。倒不如先悄悄摸上山,看看寺里的情况,再做定夺。 当下他拿定主意,对着双禾笑了笑,道:“别急,咱们先在镇子上找个隐蔽的地方歇脚,等夜里,我跟你一起摸上山去,看看这群明教妖人,到底在搞什么鬼。正好,师父教我的神行百变步法,我还没正经用过呢,今日正好试试效果。” 第42章:夜探山门逢劫杀,巧言圣典退贼 五台山的夜,来得比平地里要早许多。 日头刚一西斜,连绵的峰峦便遮住了最后一抹余晖,暮色如同潮水一般,瞬间漫过了整个台怀镇。山风卷着松涛,从山谷里呼啸而过,呜呜作响,夹杂着远处寺院里断断续续的钟磬之声,在这寂静的夜里,竟透着几分说不出的诡异。 镇子西头,一家早已关门歇业的客栈里,李智东一行人正藏在二楼的客房里。张武带着三个侍卫,守在客栈的前后门,警惕地盯着镇子上的动静,双禾则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块布,细细擦拭着一对峨眉刺,寒光在她指尖流转,映着她一双杏眼,满是警惕。 李智东窝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个肉包子,一口一口地啃着,眼睛却时不时地瞟向窗外五台山的方向,脑子里还在琢磨着白天打探到的消息。 据镇上躲起来的百姓说,围攻清凉寺的明教教徒,足足有近百人,个个都是亡命之徒,身手狠辣,为首的是个光头大汉,人称“鬼头刀王三”,是明教在北地的分堂堂主,手上沾了不少人命,是锦衣卫通缉了多年的要犯。 这群人把清凉寺围得水泄不通,日夜攻打,寺里的武僧虽然也有几分功夫,却架不住对方人多势众,又个个悍不畏死,几日打下来,早已伤亡惨重,眼看就要撑不住了。 “东哥,”双禾擦完了峨眉刺,随手挽了个剑花,寒光一闪而逝,她转头看向李智东,沉声道,“夜色已经深了,咱们该动身了。张武他们守在这里,就算有什么动静,也能替咱们拖住人,不会出什么岔子。” 李智东三口两口吃完了手里的包子,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身来,换上了一身提前备好的黑色夜行衣,把脸也蒙上了,只露出一双眼睛。他对着双禾咧嘴一笑,道:“走!咱们今晚,就当一回夜行人,去这清凉寺里,探一探虚实。” 二人悄无声息地从客栈后门溜了出去,借着夜色的掩护,顺着山间小路,往清凉寺的方向而去。这五台山的山路,本就崎岖难行,夜里更是难走,遍地都是碎石和杂草,稍不注意,就会崴了脚,或是摔下山崖。 可李智东走在这山路上,却只觉得脚步轻快,身轻如燕,哪怕是坑坑洼洼的地方,他也是一步跨过,落地无声,半点滞涩都没有。连他自己都觉得奇怪,只当是方继宗教的神行百变步法起了作用,却不知,是他体内的九阳真气,早已在不知不觉中,滋养了他的四肢百骸,让他身轻体健,远超常人。 双禾走在他身侧,本还担心他不擅走夜路,时不时地伸手扶他一把,可走了一段,见他脚步轻快,甚至比自己还要稳当,眼里也露出了几分惊讶,低声道:“你这步法,倒是练得不错,我还以为,你只会背口诀,不会真的用呢。” 李智东嘿嘿一笑,压低声音道:“那是自然,你家东哥我,可是天赋异禀,学什么都快。这点山路,算得了什么?当年韦小宝靠着这神行百变,从皇宫里杀进杀出,都没半分问题,更别说这点小山沟了。” 嘴上说得轻松,他心里却也暗自纳闷。这神行百变的步法,他只背了口诀,压根没正经练过几次,可今日用起来,却只觉得得心应手,仿佛练了十几年一般,身体自然而然地就跟着口诀动了起来,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二人一路无话,借着夜色和山石的掩护,用神行百变步法,悄无声息地往山上摸去。不过半个时辰,就到了清凉寺的山门外。 清凉寺坐落在五台山的半山腰,依山而建,红墙黛瓦,规模宏大,本是北地最有名的皇家寺院,平日里灯火通明,香烛不断,可今日,整个寺院却一片漆黑,只有大殿的方向,隐隐有几点灯火晃动,山门紧闭,门口的石狮子旁,还躺着两具尸体,想来是寺里的武僧,身上的僧袍都被鲜血染红了,看着触目惊心。 山门周围,每隔几步,就站着一个明教的教徒,手里握着弯刀,正来回巡逻,个个眼神警惕,时不时地往四周扫上一眼,防守得密不透风。 李智东和双禾躲在山门旁的一块巨石后面,屏住呼吸,看着眼前的景象,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几分凝重。 这明教的防守,远比他们想象的要严密得多,想要悄无声息地摸进寺里,怕是没那么容易。 双禾凑到李智东耳边,用气声低声道:“东哥,我去引开他们的注意力,你趁机翻进寺里,怎么样?” 李智东连忙拉住她,摇了摇头,也用气声回道:“不行,太危险了。他们人多,你一旦暴露,就会被围住,得不偿失。咱们再等等,找个机会,一起翻进去。” 他话音刚落,就听见寺院里面,突然传来了“叮叮当当”的兵刃交击之声,夹杂着怒喝、惨叫,还有僧人念佛的声音,瞬间打破了夜里的寂静。 “不好!他们又开始攻打大殿了!”双禾脸色一变,低声道。 李智东心里也是一紧,拉着双禾,借着巡逻的教徒被寺里的打斗声吸引的空档,身形一晃,用神行百变步法,悄无声息地冲到了山门的墙根下。这寺院的围墙,足有一丈多高,双禾轻轻一跃,便翻了上去,蹲在墙头上,伸手去拉李智东。 李智东深吸一口气,脚下微微一用力,身子竟轻飘飘地跃了起来,一把抓住了墙头,跟着就翻了上去,动作行云流水,半点滞涩都没有,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下,没想到自己竟然能跳这么高。 双禾也有些惊讶,却没多问,拉着他,一起蹲在墙头上,往院子里看去。 这一看,二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偌大的寺院前院,满地都是血迹和兵器的碎片,还有不少倒地的尸体,有明教教徒的,也有寺里武僧的。院子中央,几十个身着白衣、头裹红巾的明教教徒,正围着大殿猛攻,手里的弯刀挥舞得虎虎生风,招招狠辣,直往人要害上招呼。 大殿门口,十几个手持棍棒的武僧,正拼死抵挡,个个身上都带了伤,鲜血染红了灰色的僧袍,手里的棍棒都被砍出了无数缺口,已是节节败退,眼看就要守不住大殿的门了。 院子中央,站着一个满脸横肉的光头大汉,身高八尺,虎背熊腰,手里握着一柄鬼头刀,刀身上还滴着血,正是这群明教教徒的首领,北地分堂堂主王三。他吐了口唾沫,指着大殿的门,厉声骂道:“里面的老秃驴听着!老子再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赶紧把了尘那个老秃驴,还有藏在寺里的建文余孽交出来!不然老子攻破大殿,把你们这群和尚全宰了,一把火烧了这破寺庙,让你们全去见西天的佛祖!” 大殿里传来一声苍老的怒喝,声音洪亮,哪怕隔着厚厚的殿门,也听得清清楚楚:“阿弥陀佛!尔等魔教妖人,作恶多端,竟敢在佛门圣地造次,滥杀无辜!老衲就算是死,也绝不会把人交给你们这群豺狼!” 李智东蹲在墙头上,听到这声音,浑身一震,差点从墙头上摔下去。 这声音,他太熟悉了! 正是南京秦淮河畔,赠他酒葫芦的了尘大师! 他果然在这清凉寺里! 双禾察觉到他的异样,连忙拉住他,低声道:“东哥,怎么了?” “是了尘大师!”李智东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震惊,“当年在南京,赠我九阳真经酒葫芦的,就是这位大师!没想到,他竟然真的在这里!” 就在二人说话的功夫,那王三已经失去了耐心,猛地一挥手里的鬼头刀,怒喝道:“弟兄们!给我冲!攻破大殿,男的全杀了,女的……哦不,老和尚全宰了,里面的金银财宝,全归弟兄们分!给我上!” 随着他一声令下,周围的明教教徒瞬间红了眼,嗷嗷叫着,挥舞着弯刀,朝着大殿门口猛攻过去。那十几个守着殿门的武僧,本就已是强弩之末,哪里挡得住这波猛攻,瞬间就被冲散了阵型,眼看就要被攻破殿门了。 双禾见状,当即就要拔出峨眉刺,翻下墙头冲下去,却被李智东一把死死拉住了。 双禾急得眼睛都红了,用气声急道:“东哥!再不去,大殿就被攻破了!了尘大师和寺里的和尚,就全完了!” “别急!”李智东死死按住她,脑子里飞速转了起来,“咱们就两个人,对面有几十个明教好手,硬冲上去就是以卵击石,别说救人,咱们俩都得折进去!硬拼肯定不行,只能智取,靠嘴炮唬人!”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倚天屠龙记》里,张无忌在光明顶假扮明教弟子,镇住众人的桥段,又想起当年在泰山脚下,用明教黑话唬住独眼龙一群土匪的事,心里瞬间就有了主意。 他清了清嗓子,运起丹田内那股自己都没察觉的九阳真气,捏着嗓子,发出一阵苍老又洪亮的声音。那声音带着浑厚的内劲,在整个院子里来回回荡,跟半空里打了个惊雷似的,震得院子里的树叶簌簌往下掉,连大殿的铜钟,都隐隐发出了嗡鸣之声。 “圣火昭昭,圣光耀耀,凡我弟子,同心同劳!尔等叛逆教徒,不敬圣火,不尊教规,竟敢在佛家圣地造次,惊扰佛门清净,残害同门,还不速速退去!” 这一嗓子喊出去,院子里瞬间就安静了下来。 那些正往大殿冲的明教教徒,一个个都停下了脚步,手里的弯刀僵在半空,齐刷刷地抬起头,往四周看去,脸上满是惊疑不定。就连那领头的王三,也愣在了原地,握紧了手里的鬼头刀,眼神警惕地扫过四周,厉声喝道:“什么人?!在那里装神弄鬼?!竟敢冒充我明教圣使?有本事出来一见!躲在暗处算什么英雄好汉!” 李智东蹲在墙头上,心里暗笑,继续捏着嗓子,张口就背出了《倚天屠龙记》里,九阳真经的核心口诀,声音依旧洪亮,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威严:“他强由他强,清风拂山岗;他横由他横,明月照大江。他自狠来他自恶,我自一口真气足!尔等连本教护教神功九阳真经的口诀都不识,也敢妄称明教弟子?” 这话一出,院子里的明教众人,脸色瞬间大变! 明教自元末以来,几经战乱,教中典籍大多遗失损毁,九阳真经本是明教的护教神功,当年只有教主才能修习,早已失传了近百年。教中这些人,只听过九阳真经的名头,别说见过口诀,就连听都没听过几句。如今李智东张口就来,口诀玄奥精深,一听便不是凡品,哪里还有半分怀疑? 一个个面面相觑,手里的弯刀都快握不住了,都以为是明教的哪位隐世圣使,躲在暗处发怒。 王三的脸色也白了几分,额头瞬间冒出了冷汗,可他毕竟是一堂之主,见过些风浪,强作镇定,再次厉声喝道:“胡说八道!九阳真经早已失传百年,你怎么可能会?你到底是什么人?再敢装神弄鬼,老子对你不客气了!” 李智东闻言,心里更是有底了,顺嘴就把《倚天屠龙记》里,明教历代教主的秘辛,一股脑地抖了出来。从第三十三代教主阳顶天,因夫人私通成昆,走火入魔而死,乾坤大挪移只练到第四层;说到第三十四代教主张无忌,在光明顶一人一剑,独战六大门派,以九阳神功和乾坤大挪移,力挽狂澜,救明教于水火之中;从紫衫龙王黛绮丝,本是波斯总教的圣女,为爱叛教,成为四大法王之首;说到青翼蝠王韦一笑,寒冰绵掌天下无双,轻功更是独步江湖,哪怕是少林方丈,也追不上他的脚步。 这些秘辛,全是金庸原著里的内容,除了他这个金庸武侠十级学者,这大明朝,根本没人知道。 他越说越顺,声音里的九阳真气也越来越足,每一个字,都像是敲在众人的心上。院子里的明教教徒,越听越慌,越听越怕,一个个脸色煞白,身子都忍不住微微发抖。 他们在明教里待了一辈子,都不知道教里有这么多秘辛,可眼前这人,张口就来,分毫不差,若不是教里的隐世高层,怎么可能知道这么多绝密的旧事? 王三的心里,也打起了鼓,握着鬼头刀的手,都忍不住微微发抖,之前的嚣张气焰,早已荡然无存。 就在众人惊疑不定,进退两难之际,大殿里突然传来一阵熟悉的大笑声,洪亮爽朗,穿透了夜色,传遍了整个院子:“好个九阳真经口诀!好个护教神功!娃娃,别在墙头藏着了,进来喝杯酒!” 了尘大师这一开口,瞬间就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院子里的明教众人,只当是寺里早有埋伏,暗处藏着无数高手,连了尘大师都跟这位“圣使”是旧识,哪里还敢多待?王三脸色煞白,哪里还顾得上攻打大殿,喊了一声“撤!”,带着几十个教徒,屁滚尿流地冲出了山门,转眼就消失在了夜色里,连地上的兵器和同伴的尸体,都顾不上管了。 一场灭寺之祸,竟被李智东三言两语,就这么化解于无形。 院子里瞬间恢复了安静,只剩下那些劫后余生的武僧,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嘴里不停念着“阿弥陀佛”,脸上满是后怕。 李智东蹲在墙头上,长长松了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刚才那一下,看着轻松,实则也是赌了一把,若是王三不管不顾,下令放箭,他和双禾可就麻烦了。 双禾也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看着李智东,眼里满是佩服,低声道:“真有你的,三言两语,就把几十号人给唬走了,我算是服了。” 李智东嘿嘿一笑,拉着双禾,从墙头上跳了下来,稳稳地落在了院子里。 大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独臂老僧,缓步从大殿里走了出来。他身着灰色僧袍,手里拎着一个熟悉的酒葫芦,须发皆白,脸上布满了皱纹,可一双眼睛,却清亮得如同寒星,带着几分看透世事的洒脱,正是了尘大师。 他看着走过来的李智东,脸上露出了笑意,对着他招了招手,道:“娃娃,一别大半年,别来无恙啊。没想到,今日救了老衲和这清凉寺满寺僧众的,竟然是你。” 李智东快步走上前,对着了尘大师深深躬身行了一礼,脸上满是欣喜:“大师,好久不见!晚辈刚才在墙头上,听到您的声音,又惊又喜,没想到竟然真的在这里遇上您了!” “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逢。”了尘大师笑着打量了他一番,点了点头,眼里满是赞许,“一别大半年,你这娃娃,倒是出息了,成了朝廷的钦差大人,还把九阳真经练出了内息,不错,不错。” 李智东闻言一愣,挠了挠头,一脸茫然道:“大师,您说笑了,我就是闲着没事,念叨几句您留在酒葫芦里的口诀,哪里练出什么内息了?再说了,我练的路子好像总不对,时不时就觉得身子里有股气乱蹿,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了尘大师闻言,脸上的笑意收了几分,脸色微微一正,伸出仅存的左手,搭在了李智东的手腕上。 指尖刚一碰到他的脉搏,了尘大师的眉头就皱了起来,指尖微微一顿,半晌才松开手,看着李智东,叹了口气道:“娃娃,你好大的胆子啊。” 李智东心里咯噔一下,连忙道:“大师,怎么了?” “九阳真经,乃是天下最精深的内功心法,哪怕是当年的张无忌教主,也是得了布袋和尚说不得的相助,在布袋里打通了周身经脉,又有完整的心法口诀,才练成了这门神功。”了尘大师看着他,语气里带着几分后怕,“你倒好,连基本的运气法门都不懂,只凭着几句口诀,就敢胡乱修炼,若不是你根骨奇佳,又有我当年留在酒葫芦里的一缕真气相护,你早就走火入魔,经脉尽断而亡了!” 李智东一听这话,当场吓得脸都白了,后背瞬间出了一层冷汗,连忙拉住了尘大师的袖子,苦着脸道:“大师!救命啊!我哪知道这玩意这么危险?我就是觉得口诀顺口,没事念叨几句,哪想到会闯这么大的祸?您可得救救我!” 双禾也连忙上前,对着了尘大师躬身行礼,急声道:“大师,求您救救东哥!他也是无心之失,根本不懂这些内功心法的门道!” “放心,既然遇上了,老衲自然不会坐视不理。”了尘大师笑着摆了摆手,引着二人往大殿里走,“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进殿再说。” 此时,清凉寺的住持,也带着一众武僧,快步走了过来,对着李智东和双禾,双手合十,深深躬身行礼,声音里满是感激:“多谢二位施主出手相救,救了我清凉寺满寺僧众!大恩大德,贫僧没齿难忘!” 李智东连忙扶住他,笑着道:“方丈大师客气了,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本就是应该的,不必多礼。” 众人一起进了大殿,殿里烛火通明,佛像庄严肃穆,地上还躺着几个受伤的武僧,正互相包扎伤口。了尘大师让小和尚端来了斋茶,给李智东和双禾倒上,这才缓缓说起了前因后果。 原来,了尘大师自南京与李智东分别之后,便一路云游四方,最终到了五台山清凉寺隐居。寺里的住持,是他当年的同门师弟,而寺里藏着的建文旧臣,正是方孝孺的同门师弟,也是当年建文帝身边的侍讲学士,靖难之役后,便一直躲在清凉寺里,靠着了尘大师和住持的庇护,才活到了今日。 不知是谁走漏了消息,被汉王朱高煦知道了。朱高煦便暗中联络了明教教主洪烈阳,让他派人来清凉寺,抓拿了尘大师和那位建文旧臣,既可以拿着人,向朱棣邀功,又能借着这事,打击太子朱高炽,说他与建文旧臣勾结,可谓是一箭双雕。 这群明教教徒,便是洪烈阳派来的,已经围了清凉寺整整三天,若不是寺里的武僧拼死抵挡,还有了尘大师偶尔出手相助,这清凉寺,早就被攻破了。 李智东听完,心里了然,暗暗骂了一句朱高煦狼子野心。为了储位,竟然勾结明教妖人,滥杀无辜,连皇家寺院都敢动,真是无法无天。 “娃娃,你这次来五台山,应该不只是为了游山玩水吧?”了尘大师喝了一口酒,看着李智东,似笑非笑地问道。 李智东也不瞒他,把朱棣派他来五台山,代天子上香,暗中探查建文旧臣下落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只是隐去了自己复文会应天堂香主的身份。 了尘大师听完,点了点头,叹了口气道:“永乐帝,倒是个有眼光的,知道这事交给你办,最合适不过。你放心,寺里的这位先生,早已无心政事,只想在这佛门清净地,了此残生,绝不会做出什么危害朝廷、祸害百姓的事。你回去之后,只管回禀皇上,说五台山并无建文旧臣潜藏,便是了。” “大师放心,晚辈省得。”李智东连忙点头应下。他本就不想抓这些建文旧臣,更何况,这些人都是方孝孺的门生,也是复文会的人,他自然会护着。 接下来的几日,李智东一行人,便住在了清凉寺里。 明教的人被吓走之后,再也没敢回来,台怀镇的百姓,见贼人退了,也纷纷回到了镇上,关门的商铺也陆续开了门,五台山渐渐恢复了往日的香火。 李智东每日里,除了陪着了尘大师喝酒聊天,就是听他讲解九阳真经的正确心法,拆解每一句口诀的运气法门,帮他梳理体内乱窜的内息。 可让了尘大师又惊又气的是,这李智东,对九阳真经的内核理解,竟透彻到了极致。什么“阴阳互济,刚柔并济”,什么“以柔克刚,以静制动”,张口就来,甚至能把九阳真经的武学理念,跟佛家的禅理、道家的无为,说得严丝合缝,分毫不差,连了尘大师苦修了一辈子,都未必有他理解得这么透彻。 可一到实际运气练功,他就原形毕露了。 让他盘膝打坐,运转内息,他坐不了半个时辰,就喊腰酸背痛,不是要吃点心,就是要去后山逛,嘴里还振振有词,说什么“练功不如躺平,躺平才是王道”。 气得了尘大师吹胡子瞪眼,指着他的鼻子,直呼他是“天生的武学奇才,天生的懒汉胚子”,百年难遇的好根骨,偏偏长在了一个懒汉身上,真是暴殄天物。 李智东却满不在乎,嬉皮笑脸地跟了尘大师道:“大师,武功这东西,够用就行。我身边有双禾护着,有皇上罩着,还有武当四侠当靠山,哪用得着我自己动手打架?再说了,金庸老爷子说了,侠之大者,为国为民,靠的是脑子,不是拳头!当年韦小宝,半点武功不会,不照样在皇宫里杀进杀出,混得风生水起,还成了鹿鼎公?” 了尘大师被他这一通歪理,怼得哑口无言,最终也只能无奈摇头。可他心里,却是越看越惜才。李智东的根骨,是他这辈子见过最好的,对武学的理解,更是远超常人,偏偏懒得出奇,若是任由他自己胡乱修炼,迟早还是要走火入魔。 思来想去,了尘大师终究是下定了决心。 第 43章:深夜传功通经脉,晨起身轻有异 五台山的夜,总是格外的静。 山风掠过松林,发出沙沙的轻响,清凉寺的钟磬之声,早已停了,只有禅房里的烛火,还在微微跳动,映着窗外的树影,在墙上晃来晃去。 李智东睡得正香,四仰八叉地躺在禅房的硬板床上,鼾声震天,嘴角还挂着一丝笑意,想来是梦到了什么好事,嘴里还念念有词:“四个二带俩王!封顶!赢了!哈哈哈哈……” 他全然不知,禅房的门,被人悄无声息地推开了。 了尘大师缓步走了进来,手里的酒葫芦挂在腰间,脚步轻得如同一片落叶,落地无声,连地上的灰尘都没惊起半点。他走到床边,看着熟睡的李智东,脸上露出了几分无奈,又带着几分惜才的笑意,轻轻摇了摇头。 这几日,他苦口婆心,教李智东九阳真经的运气法门,想让他好好修炼,把体内的内息梳理通顺,免得日后走火入魔。可这娃娃,油盐不进,嘴上说得头头是道,真让他练功,就百般推脱,懒得出奇。 他也看出来了,这李智东,天生就是个不爱受拘束的性子,你越是逼着他练功,他越是抵触,反倒不如顺其自然。可他体内的九阳内息,已经越来越深厚,若是没有正确的法门引导,任由其在体内乱窜,迟早会出大事。 思来想去,了尘大师最终还是决定,用自己苦修了一辈子的九阳内力,替他打通周身经脉,梳理内息,帮他完成九阳神功的筑基。哪怕耗损自己半生修为,也不能让这百年难遇的武学奇才,就这么毁了。 了尘大师轻叹一声,缓缓坐在了床边,将仅存的左手,轻轻抬了起来。 烛光之下,只见他的掌心,缓缓泛起了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一股浑厚纯正、温暖平和的气息,从他掌心散发出来,正是苦修了六十余年的九阳神功内力。这股内力,纯阳中正,生生不息,正是九阳真经最本源的力量,与李智东体内的内息,同出一源。 他缓缓将掌心,按在了李智东的丹田之上。 熟睡中的李智东,只觉得一股暖流,从丹田处涌了进来,瞬间传遍了四肢百骸,说不出的舒坦,原本皱着的眉头,也舒展开了,翻了个身,依旧睡得香甜,半点没有醒过来的意思。 了尘大师凝神静气,缓缓催动内力,将自己苦修了一辈子的九阳神功内力,如同涓涓细流一般,缓缓渡入了李智东的丹田气海之中。 他不敢渡得太快,生怕李智东的经脉承受不住,只能一点点地,将自己的纯阳内力,渡入他的体内,又顺着他的奇经八脉,缓缓游走。 李智东之前胡乱修炼,体内的内息,杂乱无章地散落在经脉各处,有些细小的经脉,甚至已经被内息堵塞了。了尘大师便用自己的内力,一点点地,将那些杂乱的内息,梳理通顺,引导着它们,顺着正确的经脉路线,缓缓流转,最终汇聚到丹田气海之中,形成一个完整的循环。 九阳真经的内力,本就有着生生不息、修复经脉的奇效,在了尘大师的精准操控之下,如同温水一般,滋养着李智东的每一寸经脉,修复着他之前胡乱修炼造成的损伤。那些原本堵塞、甚至有些受损的经脉,在纯阳内力的滋养下,一点点变得宽阔、坚韧,如同被疏通的河道,内息流转其间,再无半分滞涩。 了尘大师的额头,渐渐渗出了汗水,脸色也变得越来越苍白。 替人打通经脉,渡入内力,本就是极耗修为的事,更何况,他要替李智东打通的,是武学中人梦寐以求的任督二脉! 任督二脉,乃是人身经脉之根本,通则百脉皆通,一旦打通,修炼内功,便会事半功倍,一日千里,乃是无数武林中人,穷尽一生都想做到的事。可打通任督二脉,风险极大,稍有不慎,便会经脉尽断,变成废人,甚至当场殒命。 也只有了尘大师,这等将九阳神功修炼到化境的大宗师,才敢做这样的事。他的九阳内力,纯阳中正,最是温和,哪怕出了差错,也能及时收住,绝不会伤了李智东的性命。 夜色越来越深,窗外的天,渐渐泛起了鱼肚白。 了尘大师坐在床边,整整一夜,未曾动过分毫。他的头发,仿佛又白了几分,脸上的皱纹,也深了许多,原本清亮的眼神,也带上了几分疲惫,可按在李智东丹田上的左手,却依旧稳如泰山,没有半分颤抖。 终于,在天边第一缕晨光,透过窗棂照进禅房的时候,了尘大师猛地催动内力,一股浑厚的纯阳之力,瞬间涌入李智东的体内,顺着督脉而上,过玉枕,通百会,再顺着任脉而下,重归丹田气海! 嗡的一声轻响,李智东的周身,隐隐泛起了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周身的经脉,瞬间全部畅通!任督二脉,彻底打通! 体内的九阳内息,如同奔腾的江河一般,在周身经脉里,循环往复,生生不息,再也没有半分杂乱,尽数汇聚于丹田气海之中,形成了稳定的内息循环。 了尘大师缓缓收回了手,长长松了口气,看着熟睡的李智东,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意。 他这一夜,不仅将自己苦修了六十余年的九阳内力,渡了三成给李智东,更是替他打通了任督二脉,梳理了周身经脉,帮他完成了九阳神功的入门筑基。从此以后,李智东哪怕是躺着睡觉,体内的九阳内力,也会自行运转,不断增长,再也不会有走火入魔的风险了。 他站起身,脚步微微有些踉跄,扶着墙,悄无声息地走出了禅房,轻轻带上了门,没有惊动熟睡的李智东。 而禅房里的李智东,睡得跟死猪似的,一夜无梦,压根不知道,自己身上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更不知道,了尘大师为了他,耗损了半生的修为,替他铺就了一条直通武学巅峰的路。 等他一觉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得老高,金色的阳光,透过窗棂,洒满了整个禅房。 李智东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打了个哈欠,缓缓坐起身来。 就在他起身的那一刻,只觉得浑身说不出的舒坦,仿佛每一个毛孔,都张开了,在呼吸着山间的清新空气,四肢百骸里,仿佛有使不完的力气,之前赶路、熬夜带来的疲惫,荡然无存,脑子也清明得不得了,前所未有的舒服。 “奇怪,这硬板床,怎么睡得这么舒坦?”李智东挠了挠头,嘴里嘟囔着,掀开被子,下了床。 他双脚刚一落地,只觉得脚下微微一轻,身子竟不由自主地往上一窜,纵身一跳,竟然直接蹦起来三尺多高,脑袋直直地朝着房梁撞了过去! “我靠!”李智东吓了一跳,下意识地伸手抱住了房梁,才没让自己的脑袋撞上去,整个人挂在房梁上,一脸懵圈。 这禅房的房梁,离地面足有一丈多高,他平日里,就算是助跑起跳,也未必能摸到房梁,今日就这么随随便便一站,竟然直接蹦了上来? 就在这时,禅房的门被推开了,双禾端着一盆清水,走了进来,一抬头,就看见李智东挂在房梁上,吓了一跳,手里的水盆差点掉在地上,连忙道:“东哥!你干什么呢?好端端的,爬房梁干什么?快下来!小心摔着!” 李智东这才反应过来,手一松,从房梁上跳了下来。 他本以为,自己从这么高的地方跳下来,怎么也得踉跄几步,甚至摔个屁股墩,可没想到,双脚落地的时候,轻飘飘的,如同一片落叶落在地上,半点声响都没有,连脚下的青砖,都没震动半分。 他自己都愣在了原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自己的脚,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睡了一觉,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 双禾走上前,把水盆放在桌上,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见他没事,才松了口气,没好气道:“你一大早的,发什么疯?吓我一跳。我还以为你睡糊涂了呢。” “不是,双禾,你看。”李智东回过神来,一脸激动地看着双禾,伸手指了指房梁,“我刚才,就这么随便一跳,就跳上去了!还有,我落地的时候,一点声音都没有!你说邪门不邪门?” 双禾挑眉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怎么?睡了一觉,就觉得自己是天生神力了?我看你是评书听多了,做梦还没醒呢。” “不是做梦!是真的!”李智东急了,当场就要再跳一次给她看,却被双禾一把拉住了。 “行了行了,我信你还不行吗?”双禾笑着拍了拍他身上的灰,又递给他一块毛巾,“快洗漱吧,了尘大师已经在前面的禅堂等着了,说有话跟你说。还有,山下的忻州知府,听说你这位钦差大人在寺里,带着一众官员,上山来拜见你了,已经在山门外等着了。” 李智东一听,瞬间把身体异变的事,抛到了脑后,一拍脑门道:“坏了,我把这茬给忘了。我是奉旨来五台山上香的,这都在寺里待了好几天了,还没办正事呢,难怪地方官找来了。” 他连忙洗漱完毕,换上了官服,跟着双禾,往前面的禅堂走去。 刚走到禅堂门口,就看见了尘大师,正坐在禅堂的蒲团上,喝着酒,等着他。只是今日的了尘大师,脸色看着有些苍白,精神也差了几分,不像前几日那般矍铄。 李智东连忙走上前,躬身行礼道:“大师,您找我?” 了尘大师抬眼看向他,笑着点了点头,指了指对面的蒲团,道:“坐吧,娃娃。” 待李智东坐下,了尘大师才缓缓开口道:“你体内的经脉,我已经替你梳理通顺了,任督二脉,也替你打通了。我还将我苦修了一辈子的九阳内力,渡了三成给你,帮你完成了九阳神功的筑基。从此以后,你就算不刻意修炼,体内的九阳内力,也会自行运转,不断增长,再也不会有走火入魔的风险了。” 李智东当场就愣住了,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鸡蛋,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终于明白,自己今早身体的异变,是怎么回事了! 原来不是自己睡了一觉,突然开了窍,而是了尘大师,竟然在夜里,替他打通了任督二脉,还渡了三成的毕生内力给他! “大师!您……您这是……”李智东猛地站起身来,声音都有些发颤,看着了尘大师苍白的脸,心里又是感动,又是愧疚,“您怎么能为了我,耗损这么多修为?这……这让晚辈怎么受得起?” 他虽然不懂内功修炼的门道,却也知道,替人打通任督二脉,渡入自身内力,是何等耗损修为的事,稍有不慎,甚至会折损阳寿。了尘大师为了他,竟然做到了这个地步,让他如何能不感动? “有什么受得起受不起的。”了尘大师摆了摆手,笑着道,“九阳真经,本就是当年张君宝祖师,从觉远大师的九阳神功里,化出来的一部分,而老衲这一身九阳内力,本就源自少林九阳功,与你这全本九阳真经,同出一源。你是百年难遇的武学奇才,对九阳真经的理解,甚至在老衲之上,这门神功,交给你,才算是物归其主,不辜负了这绝世武学。” 他顿了顿,又道:“再说了,你与我有缘,当年在南京,你我一见如故,我赠你酒葫芦,便是结了这份缘。如今帮你一把,也是缘分使然,你不必放在心上。只是有一点,你要记住。” 李智东连忙躬身道:“大师请讲,晚辈洗耳恭听。” “九阳神功,乃是天下至阳至刚的武学,威力无穷,用之正则正,用之邪则邪。”了尘大师的语气,变得郑重起来,“你有了这身内力,日后在这大明江湖,已是顶尖的高手,只是你还不懂运用的法门,还需慢慢琢磨。但你要记住,这身武功,只能用来护己护人,行侠仗义,绝不能用来恃强凌弱,为非作歹,更不能助纣为虐,祸害百姓。” “大师放心!”李智东肃然道,“晚辈记住了!晚辈定当谨遵大师教诲,这身武功,只用来护兄弟,护百姓,绝不用来做半点坏事!绝不负大师今日的传功之恩!” 了尘大师闻言,欣慰地点了点头,又喝了一口酒,笑道:“好了,该说的,我都跟你说了。你是朝廷的钦差,还有正事要办,忻州的官员,都在山门外等着了,你去吧。日后若是有缘,你我自会再见。” 李智东对着了尘大师,深深鞠了三个躬,心里满是感激。这位萍水相逢的老僧,两次帮了他的大忙,一次赠他九阳真经,救他于危难之中,一次替他打通经脉,传他毕生内力,这份恩情,他这辈子都不会忘。 行了礼,李智东才转身,跟着双禾,往山门外走去。 山门外,忻州知府带着一众文武官员,足足几十号人,正毕恭毕敬地站在那里,等着他这位钦差大人。见李智东走出来,众人连忙上前,齐齐躬身行礼:“下官等,参见钦差大人!恭迎大人驾临忻州!” 李智东摆了摆手,拿出了钦差的架子,朗声道:“诸位免礼,不必多礼。本官奉皇上圣旨,前来五台山清凉寺,代天子上香,安抚佛门。今日吉时正好,便准备上香礼佛,诸位不必在此等候,各自回去办公便是。” 知府连忙躬身道:“下官等已经备好了香烛祭品,还有皇上赏赐给清凉寺的金银绸缎,都已送到了寺里,只等大人上香。下官等,愿陪大人一同进寺上香,聆听大人教诲。” 李智东也没推辞,带着一众官员,再次进了清凉寺,按照皇家礼仪,在大雄宝殿,替朱棣上了香,宣读了圣旨,赏赐了寺院的僧众,又跟住持和了尘大师寒暄了几句,算是把皇上交代的明面差事,办得妥妥帖帖。 一众官员见他办完事,连忙又请他下山,去忻州府衙赴宴,说已经备好了接风宴,等着他。李智东本不想去,可架不住众人再三邀请,又想着正好借着这个机会,跟地方官打个招呼,让他们多照拂清凉寺,免得再出现明教围攻的事,便答应了下来。 临走前,李智东又去跟了尘大师辞行。了尘大师依旧是那副洒脱的样子,笑着摆了摆手,让他路上小心,又递给了他一本薄薄的册子,道:“这是我写的九阳真经运气法门,还有一些基础的运用之法,你路上闲着没事,可以看看,免得空有一身内力,却不知道怎么用,遇到危险,只能扔石头。” 李智东接过册子,心里又是感动,又是好笑,连忙贴身收好,再次谢过了尘大师,才带着双禾和四个侍卫,跟着忻州知府,下山往忻州城而去。 一路下山,双禾看着他手里的册子,笑着道:“这下好了,有了大师给的秘籍,你总算不用再只会跑,不会还手了。等回去之后,好好练练,也不用再躲着方师妹的比武赌约了。” “练什么练。”李智东把册子揣进怀里,一脸满不在乎,“有你护着我,我练那玩意干什么?再说了,我就算不练,一身内力在身,就算打不过,跑也能跑赢她,怕什么?” 嘴上说得轻松,他心里却也暗自好奇。自己现在,空有一身深厚的九阳内力,却半点不会运用,到底能有多厉害? 他正琢磨着,就见路边的一块半人高的青石,立在那里。李智东心里一动,停下脚步,走到青石旁,学着平日里侍卫们练功的样子,握紧了拳头,运起丹田内那股暖洋洋的内力,朝着青石,轻轻一拳打了过去。 他本想着,能把青石打出个裂缝,就已经很厉害了。 可拳头落在青石上的那一刻,只听“砰”的一声闷响! 那半人高的青石,竟然应声而碎!碎石块崩得满地都是,而他的拳头,却半点痛感都没有,跟没事人一样。 李智东当场就傻了,站在原地,看着满地的碎石,又看了看自己的拳头,半天没回过神来。 双禾也愣住了,看着满地的碎石,眼里满是震惊。 她知道了尘大师传了李智东内力,却没想到,竟然会这么恐怖!这青石坚硬无比,就算是她,全力一掌,也未必能打得这么碎,可李智东就这么轻轻一拳,就把青石打得粉碎! 这可是九阳神功的内力!天下至阳至刚,最是霸道无匹的绝世内功! 李智东愣了半天,才回过神来,看着自己的拳头,哈哈大笑起来:“好家伙!原来我现在,这么厉害?!金庸老爷子诚不欺我啊!这九阳神功,也太牛了!” 他终于明白,自己现在,已经不是那个只会嘴炮、只会跑的李智东了。 他现在,是身负完整版九阳神功,打通了任督二脉,有着一身高深内力的内功高手了! 哪怕他还不懂什么招式,光凭这一身内力,在这大明江湖,也已经是顶尖的存在了! 第44章:后山偶遇逢险难,乱石惊退众妖人 忻州府的接风宴,办得极尽奢华。 知府知道李智东是永乐帝跟前的大红人,最是得宠,不敢有半分怠慢,山珍海味摆了满满一桌子,连当地最有名的酿醋,都特意寻了三十年的老陈醋,给他佐菜。席间,一众官员轮番敬酒,马屁拍得震天响,一口一个“李大人少年英才”“国之栋梁”,恨不得把他捧到天上去。 李智东本就不是什么拘着性子的人,加上如今有了一身九阳内力,底气更足了,来者不拒,酒到杯干,跟一众官员谈笑风生,嘴里时不时蹦出几句金庸武侠里的江湖典故,逗得众人哈哈大笑,一场宴席,吃得宾主尽欢。 宴席散后,知府又给他安排了府衙里最好的上房,备好了热水和点心,伺候得无微不至。李智东却没心思在府衙里待着,他本就不爱跟这些官场老油条周旋,加上心里惦记着五台山后山的风景,总想着去看看,能不能找到《天龙八部》里写的那些遗迹,第二日一早,便跟知府说,要再上五台山,四处看看,体察一下当地的民情,让他们不必跟着。 知府哪里敢违逆他的意思,连忙应下,又要派衙役和捕快跟着护卫,也被李智东拒绝了。他身边有双禾这个顶尖高手,还有四个御前侍卫,自己又有了一身九阳内力,哪里还用得着这些捕快护卫? 带着双禾和四个侍卫,再次上了五台山。李智东也不着急,一路走,一路看,五台山的风光确实壮丽,五峰耸立,峰顶平坦如台,寺庙星罗棋布,山间清泉潺潺,松涛阵阵,确实是人间胜境。 双禾跟在他身边,手里拿着水囊,时不时地递给他,看着他兴致勃勃的样子,眼里满是笑意。四个侍卫则分散在四周,警惕地盯着周围的动静,护着二人的安全。 一路逛到午后,一行人走到了五台山的后山。 这后山,不比前山,没有香火鼎盛的寺院,也没有熙熙攘攘的香客,峰峦叠嶂,古木参天,林深路险,遍地都是碎石和杂草,人迹罕至,连条正经的路都没有,只有山间猎户踩出来的一条羊肠小道,蜿蜒着往山谷深处而去。 张武走上前,对着李智东躬身道:“爵爷,这后山太偏僻了,林深树密,容易藏人,不安全。咱们还是往回走吧,若是出了什么事,属下等担待不起。” 李智东却来了兴致,摆了摆手道:“怕什么?光天化日之下,还能有什么危险?再说了,有双禾在,还有你们四个,就算有什么毛贼,也不够你们打的。我听说这后山山谷里,有一处瀑布,风景极好,咱们去看看。” 他嘴上说着看风景,心里却还惦记着《天龙八部》里的灵鹫宫遗迹,总想着去山谷深处看看,能不能遇上什么奇遇。 张武见他执意要去,也不敢再劝,只能和另外三个侍卫对视一眼,握紧了腰间的佩刀,更加警惕地护在李智东和双禾四周,小心翼翼地往山谷深处走去。 越往山谷里走,树木越是茂密,光线也暗了下来,只有零星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点。山风穿过树林,发出呜呜的声响,夹杂着远处瀑布的轰鸣,还有几声不知名的鸟叫,透着几分幽静,也带着几分说不出的诡异。 走了约莫半个多时辰,李智东也觉得有些无趣,这山谷里,除了树就是石头,别说灵鹫宫遗迹了,连个破庙都没有,心里便想着往回走。 就在这时,一阵叮叮当当的兵刃交击之声,突然从前面的山谷深处传了过来,清脆刺耳,在这幽静的山谷里,格外清晰。 跟着,就是几声怒喝,还有女子的闷哼之声,隐隐带着几分痛苦。 李智东脚步一顿,瞬间停下了脚步,对着众人摆了摆手,压低声音道:“别出声,前面有动静!” 双禾也瞬间绷紧了身子,峨眉刺悄无声息地握在了掌心,眼神警惕地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低声道:“东哥,听声音,像是有人在打斗,还有个女子,好像受伤了。” “走,过去看看。”李智东心里一动,压低声音道。 “爵爷,不可!”张武连忙拦住他,急声道,“这深山老林里,不知是什么人在打斗,万一有危险怎么办?不如属下带两个人过去看看,您和双禾姑娘在此等候,切莫轻动。” “不用。”李智东摇了摇头,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放心,有我在,出不了事。咱们悄悄摸过去,看看情况再说,若是有人恃强凌弱,咱们也不能见死不救,是不是?” 他如今有了一身九阳内力,底气足得很,哪怕遇上什么危险,就算打不过,跑也能跑得掉,自然不怕。 众人见他执意要去,也只能依着他,一行人屏住呼吸,借着树木和山石的掩护,用神行百变步法,悄无声息地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摸了过去。 走了约莫百十步,转过一块巨大的山石,眼前豁然开朗,出现了一片空旷的山谷。 山谷中央,一条瀑布从山壁上飞流直下,砸在下方的水潭里,发出轰鸣之声,溅起漫天的水雾。而水潭边的空地上,正发生着一场激烈的打斗。 李智东一行人躲在山石后面,往山谷里一看,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就见山谷之中,一个身着白衣的独臂女尼,正被十几个身着白衣、头裹红巾的明教教徒围在中间。 这女尼看着二十多岁的年纪,容貌清丽,眉眼间却带着一股凛然的英气,哪怕只剩一条右臂,手中的长剑也使得凌厉无比,剑光如雪,招招狠辣,直往人要害上招呼。只是她身上已经受了好几处伤,白色的僧袍被鲜血染红了一大片,尤其是左肩,中了一刀,伤口深可见骨,鲜血顺着手臂往下滴,落在地上,染红了青石。她的气息也已经乱了,额头上满是冷汗,出招也慢了几分,左支右绌,眼看就要撑不住了。 围攻她的十几个明教教徒,个个身手不凡,手里的弯刀挥舞得虎虎生风,配合默契,围着她轮番进攻,显然是想耗尽她的力气,再活捉她。为首的是一个瘦高的汉子,脸上带着一道刀疤,手里握着一对判官笔,招式阴狠毒辣,时不时地偷袭一招,逼得女尼险象环生。 只听那刀疤脸阴恻恻地笑道:“朱妙音,我劝你还是别挣扎了!你已经中了我们的软筋散,内力越来越弱,再打下去,也是白费力气!乖乖把建文余孽的联络名单交出来,再跟我们回灵蛇岛,见我们教主,老子还能给你留个全尸!不然的话,今日就让你葬身这山谷之中,喂了山里的野狼!” “痴心妄想!”那女尼朱妙音怒喝一声,手中长剑寒光一闪,一招“白虹贯日”,直刺那刀疤脸的胸口,逼得他连连后退。可她这一招用老,身后瞬间露出了破绽,一个明教教徒抓住机会,一掌拍在了她的后心之上! “噗!” 朱妙音一口鲜血喷了出来,踉跄着往前扑了几步,单膝跪在了地上,手中的长剑撑在地上,才没让自己倒下去。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气息更是微弱,连握剑的手,都开始微微发抖了。 “堂主!她撑不住了!”周围的明教教徒见状,纷纷大喜,嗷嗷叫着,挥舞着弯刀,就朝着朱妙音冲了过去,为首的刀疤脸,更是面露狞笑,手里的判官笔,直取朱妙音的肩头大穴,显然是想活捉她。 躲在山石后面的李智东,看到这一幕,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虽然不知道这朱妙音是什么人,可看着十几个大男人,围攻一个身受重伤的独臂女尼,心里就一阵火大。更何况,这群人,又是明教的妖人!之前围攻清凉寺的,就是他们,如今又在这里,围攻一个女子,真是无恶不作! 双禾早已按捺不住,握住峨眉刺的手,指节都泛白了,压低声音对着李智东道:“东哥!我去救她!再不去,她就没命了!” 说着,就要冲出去。 李智东却一把拉住了她。 他知道,双禾的武功虽然高,可对面有十几个明教好手,个个都是亡命之徒,还有个阴狠的堂主在,她孤身冲出去,就算能救下人,自己也难免会受伤。更何况,还有四个侍卫在这里,若是一起冲出去,动静太大,万一对方还有埋伏,反而麻烦。 他看着山谷里,那刀疤脸的判官笔,已经快要刺到朱妙音的身上了,脑子里飞速一转,瞬间有了主意。 他弯腰,从脚边捡起了一块拳头大的石头,掂量了掂量。 之前在山下,他一拳打碎了半人高的青石,知道自己的九阳内力,霸道无比。如今,正好试试,这内力灌注到石头上,能有多大的威力。 他深吸一口气,运起丹田内的九阳真气,一股纯阳之力,瞬间灌注到了手中的石头之上。那石头,仿佛都微微发热了起来。 眼看着那刀疤脸的判官笔,就要刺中朱妙音的肩膀,李智东想也没想,手臂一甩,将手里的石头,朝着那刀疤脸,狠狠扔了过去! 他这一扔,完全是情急之下的本能动作,可灌注了九阳神功内力的石头,哪里还是普通的石头? 只听呼啸的风声响起,那石头如同出膛的炮弹一般,划破空气,带着无匹的力道,朝着那刀疤脸飞了过去! 那刀疤脸正满心欢喜,以为马上就能活捉朱妙音,立下大功,忽听得身后风声呼啸,一股巨力袭来,脸色大变,想要躲闪,却已经来不及了! “砰!” 一声闷响,石头正正砸在了他的胸口之上! 只听一声凄厉的惨叫,那刀疤脸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一般,直接被砸飞了出去,狠狠撞在了身后的山壁之上,“啪”的一声摔在地上,口吐鲜血,当场就晕死了过去,胸口深深陷了下去,肋骨不知道断了多少根,眼看是活不成了。 整个山谷,瞬间安静了下来。 那些正往前冲的明教教徒,一个个都僵在了原地,手里的弯刀停在半空,齐刷刷地朝着石头飞来的方向看了过来,脸上满是惊恐和难以置信。 就连跪在地上的朱妙音,也愣住了,抬起头,朝着山石的方向看了过来,眼里满是惊疑。 躲在山石后面的李智东,也傻了。 他本来只想用石头,把那刀疤脸砸退,救下朱妙音,可万万没想到,自己灌注了九阳内力的石头,威力竟然这么大!直接把一个大活人,砸飞了出去,还当场砸晕了过去! 这九阳神功,也太霸道了吧?! 山谷里的明教教徒,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一个个握紧了手里的弯刀,厉声喝道:“什么人?!躲在暗处装神弄鬼?!有本事出来!” 可他们喊了半天,山石后面,半点动静都没有。 就在众人惊疑不定,进退两难的时候,跪在地上的朱妙音,突然反应了过来,强撑着身子,纵身跃起,手中长剑寒光连闪! 她本就是顶尖的武林高手,只是之前被众人围攻,又中了软筋散,受了重伤,才落了下风。如今对方的首领被一石头砸晕,剩下的教徒,群龙无首,又被暗处的人吓得心神不宁,哪里还是她的对手? 只见剑光如雪,兔起鹘落之间,几声惨叫接连响起,冲在最前面的几个明教教徒,瞬间就被她刺伤了胳膊和大腿,倒在了地上,疼得嗷嗷直叫。 剩下的几个教徒,见首领被砸晕,同伴接连受伤,又不知道暗处藏着多少高手,哪里还敢恋战?一个个脸色煞白,哪里还顾得上抓人,连忙扶起晕死过去的刀疤脸,还有受伤的同伴,屁滚尿流地朝着山谷外跑去,转眼就消失在了密林之中,连掉在地上的兵器都顾不上捡了。 不过片刻功夫,山谷里就恢复了安静,只剩下朱妙音,还有地上几个受伤哀嚎的明教教徒。 朱妙音撑着长剑,喘了几口粗气,刚刚强行动手,牵动了伤口,又是一口鲜血涌了上来,被她强行咽了回去。她抬起头,看向李智东一行人藏身的山石,收了长剑,对着山石的方向,躬身行了一礼,声音清冷,却带着十足的敬意。 “多谢前辈出手相救,晚辈朱妙音,感激不尽。还请前辈现身,让晚辈拜谢大恩。” 她的声音,带着几分虚弱,却依旧字字清晰,在山谷里回荡。 躲在山石后面的李智东,挠了挠头,对着双禾和四个侍卫,低声道:“走吧,咱们出去。” 众人点了点头,跟着李智东,从山石后面走了出来,缓步走到了山谷中央。 朱妙音看着走过来的一行人,当看清为首的李智东时,当场就愣住了。 她本以为,能随手扔出一块石头,就有这么大威力的,定然是一位隐世的武林前辈,白发苍苍,修为深不可测。可眼前的李智东,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穿着锦袍,白白净净,脸上还带着几分嬉皮笑脸,半点没有隐世高手的样子,看着就像个游山玩水的富家公子。 她身后的双禾,一身劲装,手握峨眉刺,容貌秀丽,眼神警惕,一看就是身手不凡的女子。还有四个身着劲装的侍卫,个个气息沉稳,手按刀柄,一看就是军中的精锐。 朱妙音愣了半天,才回过神来,再次对着李智东躬身行礼,肃然道:“多谢公子出手相救,若非公子,晚辈今日,必死无疑。这份大恩,晚辈没齿难忘。” 李智东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了尴尬的笑,连忙道:“不用谢不用谢,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应该的应该的。刚才那一下,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巧合,纯属巧合,我就是随便扔了块石头,没想到威力这么大。” 他不说还好,一说,朱妙音反倒更觉得他是谦虚了。 她刚才看得清清楚楚,那石头上附着的内力,浑厚纯正,霸道无匹,正是至阳至刚的路子,哪怕是她的师父,也未必有这么深厚的功底。眼前这年轻公子,随手一扔,就有这么大的威力,定然是隐世的顶尖高手,只是不愿显露身份,才故意这么说。 当下她再次躬身,语气更加恭敬了:“公子过谦了。若非公子出手,晚辈今日早已殒命于此。公子这份恩情,晚辈记下了,日后公子但有吩咐,晚辈万死不辞。” 李智东百口莫辩,只能无奈地笑了笑,转移话题道:“姑娘,你伤得不轻,还是先处理一下伤口吧。你中了他们的软筋散,再不运功逼出来,怕是会伤了经脉。” 双禾也走上前,从怀里掏出了金疮药,递给了朱妙音,道:“姑娘,这是上好的金疮药,你先敷上吧。” 朱妙音接过金疮药,对着双禾点了点头,道了声谢,却没有立刻敷药,依旧看着李智东,眼里满是探究,问道:“不知公子高姓大名?师从何门何派?也好让晚辈知道,自己的救命恩人,是哪位高人。” 李智东刚要开口,就见张武上前一步,沉声道:“放肆!我家大人名讳,也是你能随便问的?” 李智东摆了摆手,拦住了张武,笑着道:“没事,我叫李智东,没什么门派,就是个普通人,来五台山游山玩水的。” “李智东?” 朱妙音听到这个名字,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看着李智东,眼里满是震惊,失声问道:“你就是……永乐帝跟前的忠勇伯,御前行走,李智东?” 李智东也愣了一下,没想到自己的名头,竟然连这深山老林里的独臂女尼都知道,只能挠了挠头,笑道:“是我,没想到姑娘竟然听过我的名字。” 朱妙音看着他,眼神瞬间变得复杂起来,有惊讶,有警惕,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她早就听说过李智东的名字,知道他是朱棣跟前最得宠的红人,年纪轻轻就封了忠勇伯,手段非凡。可她怎么也没想到,今日救了自己性命的,竟然会是这位朝廷的钦差大人,皇帝跟前的红人。 她沉默了片刻,再次对着李智东躬身行了一礼,道:“原来是忠勇伯,晚辈失敬了。今日多谢伯爷出手相救,这份恩情,晚辈记下了。只是晚辈还有事,先行告辞,日后定当登门拜谢。” 她说着,就要撑着长剑,转身离开。可她刚一动,就牵动了身上的伤口,加上软筋散的药效发作,身子一软,差点摔倒在地。 双禾连忙上前,扶住了她,皱眉道:“你伤成这样,还中了软筋散,一个人怎么走?这深山老林里,万一再遇上明教的人,你怎么办?” 李智东也点了点头,道:“姑娘,你伤得不轻,还是先跟我们下山,找个地方,把伤养好,把软筋散逼出来,再走不迟。不然的话,你一个人在这里,太危险了。” 朱妙音看着李智东,眼里满是犹豫。她的身份特殊,若是跟朝廷的钦差大人走在一起,难免会惹上麻烦,可她现在的身体状况,确实撑不了多久,别说下山了,能不能走出这山谷,都是个问题。 就在她犹豫不决的时候,李智东忽然觉得,身后的密林里,传来了一阵细微的动静,一股阴寒的气息,瞬间锁定了他! 李智东心里一惊,体内的九阳真气,瞬间运转起来,想也没想,一把拉住身边的双禾和朱妙音,纵身往后一跃! 就在他跃开的瞬间,几枚淬了剧毒的银针,带着呼啸的风声,从密林里射了出来,正正钉在了他刚才站立的地方,青石地面,都被银针钉出了几个小洞! “有埋伏!”张武等四个侍卫,瞬间反应过来,拔出腰间的佩刀,挡在了李智东身前,眼神警惕地盯着密林,厉声喝道:“什么人?!滚出来!” 密林里,传来一阵阴恻恻的笑声,十几个身着黑衣的明教教徒,手持弓弩,从密林里走了出来,箭头齐刷刷地对准了李智东一行人,为首的,正是之前围攻清凉寺的那个鬼头刀王三! 王三手里握着鬼头刀,脸上满是狞笑,死死地盯着李智东,咬牙切齿道:“李智东!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要闯!上次在清凉寺,你装神弄鬼,坏了老子的好事,今日,老子就要让你血债血偿!给我放箭!射死他们!” 随着他一声令下,十几个弓弩手,瞬间松开了弓弦,密密麻麻的弩箭,如同雨点一般,朝着李智东一行人射了过来! 第 45章:神尼掳走强收徒,伯府寻人急断 弩箭破空之声,瞬间响彻了整个山谷! 密密麻麻的箭矢,如同雨点一般,朝着众人射来,箭头在阳光下闪着幽蓝的寒光,显然是淬了剧毒,只要擦破一点皮,就得当场殒命。 “爵爷小心!” 张武等四个侍卫,脸色大变,想也没想,就纵身扑到了李智东身前,用自己的身子,挡在了他的面前,手里的佩刀挥舞得密不透风,格挡着射来的弩箭。叮叮当当的脆响不绝于耳,火星四溅,可弩箭实在太密,还是有几支箭,穿透了刀网,朝着几人射了过来! 双禾眼神一冷,将受伤的朱妙音往身后一推,手中峨眉刺瞬间出鞘,寒光连闪,将射向她和李智东的几支弩箭,尽数打飞。可她毕竟只有一双手,挡得住前面,挡不住侧面,一支弩箭绕过她的防守,直取李智东的胸口!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李智东看着那支射来的弩箭,脑子里一片空白,身体却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丹田内的九阳真气,瞬间运转起来,一股纯阳之力,涌到了他的右手之上。他想也没想,抬手就朝着那支弩箭抓了过去! 双禾看到这一幕,吓得魂飞魄散,失声喊道:“东哥!别碰!箭上有毒!” 可她喊出来的时候,已经晚了。 李智东的手指,已经稳稳地抓住了那支疾驰而来的弩箭! 就在指尖碰到箭杆的那一刻,他体内的九阳真气,瞬间爆发开来,纯阳之力,顺着箭杆涌了过去。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精铁打造的弩箭,竟然被他生生捏成了两截!箭头掉在了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整个山谷,瞬间安静了下来。 那些正在放箭的明教教徒,一个个都僵在了原地,手里的弓弩停在半空,眼睛瞪得溜圆,看着李智东,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恐。 王三也愣住了,手里的鬼头刀差点掉在地上。 徒手抓弩箭,还生生捏断了?! 这是什么样的怪力?!什么样的内功?! 就连双禾和张武等人,也都愣住了,回头看着李智东,眼里满是震惊。他们虽然知道了尘大师传了李智东内力,却没想到,竟然已经到了这种地步! 李智东自己也愣了愣,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地上断成两截的弩箭,心里也是一阵惊讶。他刚才完全是本能反应,没想到,自己的九阳内力,竟然这么厉害,连淬毒的弩箭,都能徒手捏断! 他回过神来,看着对面的王三,脸上的嬉皮笑脸瞬间收了起来,眼神一冷,往前走了一步。 他这一步踏出,体内的九阳真气,自然而然地散发出来,一股浑厚无匹的威压,瞬间席卷了整个山谷。那股纯阳中正的气息,如同山岳一般,压得对面的明教众人,连气都喘不过来,一个个脸色煞白,忍不住往后退了几步。 王三更是脸色惨白,握着鬼头刀的手,都开始微微发抖。 他终于明白,上次在清凉寺,眼前这人,根本不是装神弄鬼!人家是真的有一身深不可测的内功!自己竟然还敢带人来埋伏他,简直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了! 李智东看着他,冷冷开口,声音里带着九阳真气的加持,如同洪钟一般,震得众人耳膜嗡嗡作响:“王三!上次在清凉寺,饶了你一条狗命,你不知悔改,竟然还敢在这里埋伏我?我看你是活腻歪了!” 王三被他的气势所慑,连连后退,嘴里却依旧硬着头皮,色厉内荏道:“李智东!你别得意!我们教主已经带着大队人马上山了!你今天就算武功再高,也插翅难飞!识相的,就乖乖跟我们走,不然的话,今日就让你葬身这五台山!” “是吗?”李智东冷笑一声,弯腰,从地上捡起了几块石子,握在手里,“那我倒要看看,是你们教主的人来得快,还是我的石头,先砸烂你的脑袋!” 话音未落,他手臂一甩,手里的石子,如同流星一般,朝着王三射了过去! 这一次,他刻意催动了九阳内力,石子的速度,比之前更快,力道更猛!呼啸的风声,震得人耳膜生疼! 王三脸色大变,想也没想,举起手里的鬼头刀,就朝着石子挡了过去! “铛!” 一声巨响,石子正正砸在了鬼头刀的刀面之上! 王三只觉得一股巨力传来,震得他虎口崩裂,鲜血直流,手里的鬼头刀,竟然直接脱手而出,飞出去老远,狠狠插在了山壁之上!他整个人,也被这股巨力震得连连后退,一屁股摔在了地上,胸口气血翻涌,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堂主!”周围的明教教徒,见首领被一招击败,瞬间慌了神,哪里还敢再放箭?一个个面面相觑,眼里满是恐惧。 “还愣着干什么?!跑啊!”王三躺在地上,声嘶力竭地喊了一声。 众人如梦初醒,哪里还敢多待,转身就跑,连地上的弓弩都顾不上捡,转眼就消失在了密林之中,连躺在地上的王三,都没人管了。 李智东也没去追,他现在空有一身内力,却不懂什么轻功步法,想追也追不上。更何况,身边还有受伤的朱妙音,他也不敢离开。 双禾快步上前,一脚踩在了王三的胸口,峨眉刺抵在了他的喉咙上,冷声道:“说!你们教主洪烈阳,是不是真的来五台山了?带了多少人?想干什么?” 王三被踩得喘不过气,又被峨眉刺抵住了喉咙,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隐瞒,一五一十地全招了。 原来,洪烈阳得知李智东来了五台山,便亲自带了明教的顶尖高手,从灵蛇岛赶来,想在五台山,除掉李智东这个心腹大患,同时抓拿朱妙音,逼问建文旧臣的联络名单。王三带的这些人,只是先头部队,洪烈阳带着大队人马,已经到了五台山脚下,用不了多久,就会上山来。 双禾听完,脸色一变,回头看向李智东,沉声道:“东哥,情况不妙!洪烈阳亲自来了,还带了大队人马,咱们人少,不宜久留,得赶紧下山!” 李智东也点了点头,他知道,洪烈阳是明教教主,武功定然极高,手下还有无数顶尖高手,自己这边,就双禾一个顶尖高手,四个侍卫虽然精锐,却挡不住江湖高手,自己空有一身内力,却不懂运用,真要是被围住了,麻烦就大了。 他当即下令:“张武,你们两个,把这王三绑起来,带上一起走!剩下的人,护着朱妙音姑娘,咱们立刻下山,回忻州府!” “属下遵命!”张武等人连忙应声,上前把王三绑了个结结实实,堵上了嘴。 双禾也扶起了朱妙音,道:“姑娘,我们现在要下山,你跟我们一起走,不然洪烈阳的人来了,你就危险了。” 朱妙音点了点头,她也知道,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对着李智东和双禾,再次躬身道谢:“多谢伯爷,多谢姑娘,大恩不言谢,晚辈日后定当报答。” 众人不敢耽搁,立刻转身,朝着山谷外走去,想尽快下山,回到忻州府,有官府的人马护卫,就安全了。 可刚走了没几步,朱妙音忽然身子一软,再次吐出一口鲜血,软倒在了双禾怀里。原来她之前强行运功打斗,又中了软筋散,伤势本就极重,刚才又被王三的人一吓,牵动了内腑,再也撑不住了。 “朱姑娘!朱姑娘!”双禾连忙扶住她,探了探她的鼻息,松了口气道,“还好,只是晕过去了,伤势太重,加上软筋散的药效发作,才晕了过去。” 李智东走上前,看着昏迷的朱妙音,皱了皱眉道:“这样不行,她伤得太重,不能再颠簸了。张武,你背着她,咱们走快些,尽快下山,找个大夫给她治伤。” “是,爵爷!”张武连忙应声,就要上前背朱妙音。 可就在这时,昏迷的朱妙音,忽然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神清明,哪里还有半分昏迷的样子?原来她刚才,根本就没晕过去,只是在暗中调息运气,逼出体内的软筋散! 就在众人愣神的瞬间,朱妙音身形一晃,快如闪电般出手,指尖连点,瞬间封住了双禾和张武等人身上的几处大穴! 双禾和张武等人,只觉得身子一麻,瞬间动弹不得,话都说不出来了,只能瞪着眼睛,看着朱妙音,眼里满是震惊和不解。 李智东也愣住了,连忙后退一步,惊声道:“朱姑娘!你干什么?!” 朱妙音没有理会动弹不得的众人,转过身,看向李智东,眼里闪着异样的光芒,认真道:“李智东,我刚才看了,你身负绝世内功,根骨奇佳,是万年难遇的武学奇才,只是不懂运用之法,白白浪费了一身天赋。”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我朱妙音,一生钻研武学,从未见过像你这样的天纵奇才。今日,我决定收你为徒,将我毕生所学的武学,尽数倾囊相授。” 李智东当场就傻了,以为自己听错了,掏了掏耳朵,道:“你说什么?收我为徒?朱姑娘,你没搞错吧?我救了你,你反倒要收我为徒?再说了,我不想学武功,我对练功没兴趣!” “武学一道,不进则退。你空有一身绝世内力,却不懂运用,就像孩童抱着金砖走在闹市之中,迟早会惹来杀身之祸。”朱妙音看着他,语气坚定,“你今日,拜也得拜,不拜也得拜!” “我不拜!”李智东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连连后退,“我好好的忠勇伯当着,皇上跟前的红人,日子过得逍遥自在,学那劳什子武功干什么?我不学!你赶紧把我朋友的穴道解开,不然我对你不客气了!” 说着,他握紧了拳头,运起了九阳内力,摆出了一副要动手的样子。虽然他不懂招式,可一身内力在身,底气还是很足的。 可朱妙音看着他这副样子,却笑了。她的身法快得如同鬼魅一般,身形一晃,就到了李智东面前。李智东只觉得眼前一花,还没反应过来,朱妙音的指尖,已经点在了他的胸口和腰间的几处大穴之上! 一股阴柔的力道,瞬间涌入体内,李智东只觉得身子一麻,丹田内的九阳真气,瞬间就被封住了,浑身动弹不得,话也说不出来了,只能瞪着眼睛,看着朱妙音,眼里满是愤怒和不解。 他空有一身天下顶尖的九阳内力,可不懂运用,不懂拆解,在朱妙音这种顶尖的武林高手面前,根本毫无还手之力,一招就被封住了穴道。 朱妙音看着他,眼里满是惜才之意,认真道:“你放心,我不会伤害你。等我把一身武功都教给你,你就知道,我今日所为,都是为了你好。” 她说着,俯身,将动弹不得的李智东,打横抱了起来。 李智东被她抱在怀里,气得脸都红了,心里疯狂呐喊:放开我!我不想学武功!我只想躺平啊! 可他穴道被封,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朱妙音抱着他,身形一晃,几个起落,就消失在了密林之中,只留下了一张字条,落在了地上。 山谷里,只剩下被封住穴道的双禾、张武等人,还有被绑得结结实实的王三,面面相觑,动弹不得。 半个时辰之后,双禾体内的峨眉九阳功,终于冲开了被封的穴道。她身子一恢复自由,第一时间就朝着朱妙音消失的方向追了过去,可密林茫茫,哪里还有李智东和朱妙音的影子? 她只能折返回来,解开了张武等人的穴道,捡起了地上的字条。 只见字条上,用娟秀的字迹写着:“欲寻李智东,三日之后,北平城外十里坡破庙。朱妙音留。” 双禾看着字条,气得浑身发抖,眼泪都快掉下来了,狠狠一跺脚,骂道:“这个疯女人!东哥好心救了她,她竟然把东哥掳走了!” 张武等人也急疯了,钦差大人在他们眼皮子底下被人掳走了,这要是传出去,他们有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连忙道:“双禾姑娘,现在怎么办?咱们赶紧带人进山搜!就算把五台山翻过来,也要把爵爷找回来!” “搜?这五台山连绵数百里,密林遍布,他们想躲,我们怎么搜?”双禾咬着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看着字条道,“她留了地址,三日之后,在北平城外十里坡破庙。她既然敢留地址,就说明她不会伤害东哥。咱们现在,立刻回忻州府,调集人马,赶回北平,在十里坡等着她!” 她顿了顿,又道:“还有,立刻派人去清凉寺,找了尘大师,把这事告诉他!了尘大师武功高强,或许能帮我们找到东哥!” “是!属下遵命!”张武等人连忙应声,兵分两路,一路去清凉寺找了尘大师,一路跟着双禾,押着王三,火速下山,往忻州府赶去。 双禾骑在快马上,手里紧紧攥着那张字条,心里又急又气,把李智东骂了八百遍,骂他到处乱跑惹事,可眼泪却忍不住在眼眶里打转,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东哥,你可千万不能出事。 而另一边,被朱妙音抱着,在山林里飞速穿行的李智东,心里却是欲哭无泪。 他做梦也没想到,自己躲个比武赌约,跑到五台山来,不仅被动得了了尘大师的毕生内力,成了内功高手,还因为随手扔了块石头救了人,被独臂神尼当成了天纵奇才,强行掳走要收他当徒弟。 真是人在江湖飘,不想练功,武功却偏偏自己找上门来。 他更不知道的是,这场五台山的奇遇,只是他传奇人生里的一段小插曲。他被掳走的消息,很快就会传回北平城。 第46章:破庙强传绝世艺,懒汉气煞独臂尼 残阳如血,把北平城外十里坡的破庙,染得一片凄红。 庙门早已朽烂,半扇斜斜挂在门框上,被穿堂的山风吹得吱呀乱响,檐角的蛛网落满了灰尘,供桌上的泥塑神像缺了头,歪在一旁,看着说不出的荒凉。 李智东是被一阵刺骨的寒意冻醒的。 他猛地睁开眼,第一反应就是摸自己的丹田,只觉内里暖洋洋的一股纯阳真气流转不息,周身经脉畅通无比,半点滞涩都无,可偏偏浑身动弹不得,被人用重手法封了几处大穴,只有眼珠子能转,嘴巴能说话。 “醒了?” 清冷的女声从身侧传来,带着几分说不出的锐利。李智东费劲地扭过脖子,就见朱妙音正坐在供桌旁,一身白衣沾了些许尘土,却依旧难掩那股凛然英气,仅存的右手握着一柄长剑,剑鞘在青石板上轻轻一点,发出“笃”的一声轻响。 她的左肩伤口已经敷了药,用白布缠得整整齐齐,脸色虽还有些苍白,眼神却亮得像寒星,正一瞬不瞬地盯着他,像是在看什么稀世珍宝。 李智东心里咯噔一下,干笑两声,开口道:“朱姑娘,咱们往日无怨近日无仇,我还顺手救了你一命,你这么把我绑来,不太地道吧?江湖上讲究知恩图报,你这恩将仇报,可不是名门正派的作风啊。” 朱妙音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缓缓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救了我,我自然记着这份恩情。只是我朱妙音一生,从不欠人情。你救我一命,我传你一身绝世武功,抵了这份恩情,两不相欠,岂不是最好?” “别别别!”李智东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脸都皱成了包子,“朱姑娘,使不得!真使不得!我这人天生不是练武的料,懒骨头一根,坐不住站不稳,别说绝世武功了,就算是太祖长拳,我都学不会。您这份好意,我心领了,武功就免了,您还是把我放了吧,我府里的人该急疯了。” 他是真的不想练武。 穿越过来这大半年,他靠着一张嘴,靠着满肚子的金庸武侠和斗地主技巧,从一个画坊小厮混到了永乐帝跟前的红人,忠勇伯的爵位唾手可得,身边有双禾这个顶尖高手护着,有武当四侠当靠山,有泰山旧部当小弟,日子过得逍遥自在,哪里肯吃练武这份苦? 更何况,他太清楚了,练武这东西,冬练三九夏练三伏,枯燥得很,哪有躺在摇椅上喝小酒、讲评书舒服? 朱妙音却像是没听见他的话,自顾自道:“我活了二十四年,从未见过像你这样的天纵奇才。身负如此浑厚的九阳内力,根骨奇佳,对武学至理的理解,更是远超当世名家,偏偏半点招式不会,如同抱着一座金山,却只会拿金子砸人,简直是暴殄天物。” 她顿了顿,语气斩钉截铁:“这武功,你学也得学,不学也得学。我朱妙音看中的传人,绝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 话音未落,她指尖一弹,一缕指风射出,正点在李智东的腰间,解开了他被封的穴道。 李智东只觉身子一松,瞬间恢复了自由,当即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蹦起来,转身就往庙门外跑。他体内九阳真气流转,神行百变步法自然而然地使了出来,脚步轻快,转眼就到了庙门口。 可他刚要跨出门槛,只觉眼前白影一晃,朱妙音已经拦在了他的面前,长剑出鞘半寸,寒光映着他的脸,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往哪跑?今日你若是不把我教你的第一句心法口诀背下来,踏出这庙门一步,我就再封了你穴道,扛着你走,直到你肯学为止。” 李智东看着她手里的长剑,又看了看她坚定的眼神,知道这姑娘是个说得出做得到的主,只能苦着脸,悻悻地退了回来,嘴里嘟囔道:“哪有你这么强买强卖的?人家拜师都是徒弟求着师父,你倒好,师父追着徒弟教,人家还不愿意学,传出去不怕江湖上的人笑话?” “我朱妙音做事,何惧旁人笑话?”朱妙音收了长剑,拉着他走到破庙中央的空地上,“武学一道,本就是逆天而行,你有如此天赋,若是荒废了,日后遇上真正的高手,别说护着身边的人,连你自己的性命都保不住。今日我先教你一套基础的内功运气法门,再教你一套入门的流云步法,你给我好好学。” 她说着,便把九阳真经的基础运气法门,一字一句地教给了李智东。 可李智东是什么人?现代互联网社畜出身,摸鱼划水刻在骨子里的主。朱妙音教一句,他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教了三遍,他连第一句都记不全,不是少了两个字,就是把顺序念反了,嘴里还振振有词:“朱姑娘,不是我不用心,实在是这口诀太拗口了,不如我给你讲讲《倚天屠龙记》里,张无忌练九阳真经的故事?人家是在布袋里练的,要不咱们也找个布袋试试?” 朱妙音气得脸都白了,握着剑柄的手指节都泛白了,咬着牙道:“闭嘴!好好背!再敢胡说八道,我就封了你哑穴,让你三天说不出话!” 李智东这才悻悻地闭了嘴,可依旧是心不在焉,背着背着,就开始走神,眼睛瞟着庙外的飞鸟,脑子里想的是府里厨子新炸的薯片,还有双禾泡的雨前龙井。 好不容易把心法口诀囫囵背了下来,朱妙音又开始教他流云步法。这步法本是最基础的轻身功夫,讲究的是脚步轻盈,进退有据,寻常武人学上半日,也能走得有模有样。 可到了李智东这里,就彻底变了味。 他体内有九阳真气加持,脚步倒是轻快,可偏偏不按口诀来,朱妙音让他往左,他偏往右,让他提气,他偏沉腰,三步两步,脚下一绊,“噗通”一声,结结实实地摔了个狗吃屎,啃了一嘴的泥。 朱妙音看着他趴在地上的样子,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最后憋出一句:“你……你简直是万年难遇的武学废柴!” 李智东从地上爬起来,吐掉嘴里的泥,一脸无辜道:“你看,我就说我不是练武的料吧?朱姑娘,咱们还是算了吧,强扭的瓜不甜,你这绝世武功,还是找个愿意学的徒弟传吧,我真不是这块料。” “不行!”朱妙音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火气,眼神依旧坚定,“越是这样,我越要教你!我就不信,以你的天赋,还学不会这点粗浅的功夫!今日学不会,咱们就学到明日,明日学不会,就学到后日,什么时候学会了,什么时候再说别的!” 李智东心里哀嚎一声,只觉得自己这是救了个祖宗回来,好好的逍遥日子不过,被掳到这破庙里来遭这份罪。 接下来的大半天,破庙里就不停传来朱妙音的怒喝,还有李智东的哀嚎,时不时夹杂着“噗通”的摔倒声,惊得庙外的飞鸟都不敢落下来。 直到月上中天,夜色深了,朱妙音才终于停了下来,看着瘫在地上,跟滩烂泥似的李智东,又气又无奈,最终也只能摇了摇头,扔给他一个水囊和一块干粮。 李智东接过水囊,咕咚咕咚灌了大半囊水,只觉得浑身骨头都快散架了,心里把自己骂了八百遍,好好的扔什么石头,救什么人,这下好了,把自己坑进去了。 他啃着干粮,看着坐在供桌旁,闭目调息的朱妙音,眼珠子滴溜溜转,心里琢磨着怎么才能从这姑奶奶手里逃出去。可他也知道,自己这点微末的功夫,在朱妙音这种顶尖高手面前,根本不够看,硬跑肯定是跑不掉的,只能另想办法。 他清了清嗓子,凑上前去,嬉皮笑脸道:“朱姑娘,我看你武功这么高,对皇宫里的路也熟,想来是经常出入皇宫吧?你这么急着要去北平,还要闯皇宫,到底是为了什么事?说不定我能帮上忙呢?我跟皇上熟得很,宫里上上下下,就没有我不认识的人。” 他本是随口一问,想找个话题岔开练武的事,可朱妙音闻言,却猛地睁开了眼睛,看向他的眼神里,带着几分惊疑,还有几分犹豫。 半晌,她才缓缓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你既然是皇上跟前的红人,那我问你,如今宫里的贤妃娘娘,你熟不熟?” 李智东一愣,点了点头道:“熟啊,怎么不熟?贤妃娘娘是汉王朱高煦举荐入宫的,皇上平日里也挺宠她的,我在御书房当差的时候,经常见她去给皇上送汤送点心。怎么了?” 朱妙音的拳头猛地攥紧,指节发白,一字一句道:“那你知不知道,现在宫里的这个贤妃,是假的。” 李智东手里的干粮“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眼睛瞪得溜圆,失声问道:“你说什么?假的?!” 第 47章:深宫秘辛惊魂魄,赌局定计入皇 破庙里的山风骤然急了些,吹得庙门哐当一声撞在墙上,惊起檐下一群宿鸟,扑棱棱飞入了无边的夜色里。 李智东愣了足足半盏茶的功夫,才回过神来,捡起地上的干粮,拍了拍上面的灰,凑到朱妙音面前,压低声音道:“朱姑娘,这话可不能乱说!贤妃娘娘是宫里的主位娘娘,身边宫女太监一大堆,入宫都好几年了,怎么可能是假的?这话要是传出去,可是掉脑袋的大罪!” 他嘴上说着不信,心里却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在皇宫里待了那么久,御前行走,天天在朱棣跟前晃悠,对后宫的事也听过不少。这贤妃姓权,是朝鲜进贡来的女子,生得貌美,又善解人意,很得朱棣的宠爱。更重要的是,满朝文武都知道,这位贤妃娘娘,是汉王朱高煦举荐入宫的,素来与汉王走得近,是汉王安在后宫里的一枚重要棋子。 之前他就觉得不对劲,朱棣数次遇刺,次次都有人提前摸清了他的行踪,宫里必然有内鬼接应,可查来查去,始终查不到头绪。若是这贤妃是假的,是朱高煦安插的卧底,那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朱妙音看着他一脸震惊的样子,就知道他不是装的,冷笑一声,缓缓道:“掉脑袋?若是让这假贤妃继续待在皇上身边,掉脑袋的,就是永乐帝了!” 她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痛色,缓缓道出了一段惊天秘闻。 原来,真正的权贤妃,早在三年前,就已经被人害死了。害死她的,正是如今这个冒牌货,明教教主洪烈阳的亲妹妹,洪莲儿。 当年权贤妃入宫不久,就察觉了朱高煦与明教暗中勾结的阴谋,想要向朱棣揭发,却被洪莲儿提前察觉。洪莲儿与权贤妃容貌有七八分相似,又学了朝鲜的语言和宫廷礼仪,便与朱高煦合谋,害死了真正的权贤妃,自己顶替了她的身份,入宫成了贤妃娘娘。 这三年来,洪莲儿顶着贤妃的身份,一边哄得朱棣团团转,一边源源不断地把皇宫里的机密,传递给朱高煦和洪烈阳。之前朱棣数次遇刺,包括军营里的那场刺杀,全都是洪莲儿里应外合,提前泄露了朱棣的行踪。 更可怕的是,洪莲儿一直在暗中给朱棣的饮食里,下一种慢性毒药,这种毒药无色无味,日积月累,会慢慢损伤朱棣的身体,让他精力衰退,脾气暴躁,最终油尽灯枯而亡,太医根本查不出任何端倪。 “我也是追查了半年,才查到了这些内情。”朱妙音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压抑的怒火,“朱高煦狼子野心,早就想谋朝篡位,洪烈阳的明教,就是他手里的刀。若是再不揭穿他们的阴谋,等朱棣毒发身亡,朱高煦起兵谋反,天下又要大乱,百姓又要遭难了!” 李智东听完,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后背瞬间出了一层冷汗。 他是真的没想到,这里面竟然藏着这么大的阴谋!朱高煦的野心,他早就知道,可他万万没想到,朱高煦竟然敢这么大胆,敢弄个假贤妃放在朱棣身边,甚至敢给皇上下毒!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储位之争了,这是彻头彻尾的谋反! 他脑子里飞速转了起来,瞬间就想到了其中的利害关系。 这件事,若是办好了,他就是救了皇帝性命、粉碎谋反阴谋的第一功臣,别说一个伯爵之位,就算是封侯,也不是不可能。可若是办砸了,不仅他自己要掉脑袋,身边所有的人,都要跟着遭殃。 更重要的是,这件事,正好能用上他的两大金手指。 金庸武侠里,这种后宫卧底、谋朝篡位的桥段,他看了没有一百也有八十,《鹿鼎记》里韦小宝揭穿假太后的桥段,他倒背如流,应对起来,简直是轻车熟路。 而斗地主的博弈思维,更是能让他把这里面的各方势力,算得明明白白。朱棣、朱高煦、明教、太子、锦衣卫,各方势力盘根错节,就像一副斗地主的牌局,他只要算准了每一张牌的出牌顺序,就能稳赢不输。 想到这里,李智东的眼睛亮了起来,之前被强迫练武的郁闷一扫而空,一拍大腿,道:“好家伙!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早说!不就是揭穿假贤妃吗?这事包在我身上!我跟你说,这种卧底拆穿的戏码,我熟得很!” 朱妙音看着他瞬间变了个人似的,眼里满是兴奋,半点惧色都没有,反倒愣了一下,皱眉道:“你不怕?这可是掉脑袋的事,稍有不慎,你我都要死无葬身之地。” “怕什么?”李智东咧嘴一笑,一脸胸有成竹,“金庸老爷子说了,侠之大者,为国为民。这朱高煦和明教妖人,为了一己私利,想要祸乱天下,祸害百姓,我既然撞上了,就没有不管的道理。再说了,我可是永乐帝跟前的大红人,宫里我熟得很,有我帮忙,这事成功率至少翻三倍!” 他说着,就拉着朱妙音蹲在地上,捡了个石子,在地上画了起来,嘴里滔滔不绝地分析了起来:“你看,咱们现在手里的牌,有三张。第一,你知道假贤妃的真实身份,还有她和朱高煦、洪烈阳勾结的证据,这是咱们的大王。第二,我是皇上跟前的红人,能随时见到皇上,能自由出入皇宫,这是咱们的四个二。第三,咱们知道了她给皇上下毒的事,只要拿到证据,就能一锤定音,这是咱们的炸弹。” 朱妙音看着地上歪歪扭扭的线条,又听着他嘴里蹦出来的“大王”“四个二”“炸弹”,听得一头雾水,皱眉道:“你说的这些,都是什么意思?什么斗地主的牌局?” “哦,忘了跟你解释了,这是我家乡的一种博弈游戏,最讲究算计人心,拆解局势。”李智东嘿嘿一笑,继续道,“简单来说,咱们现在,不能直接冲进去跟皇上说贤妃是假的。你想啊,皇上宠了她三年,咱们空口白牙一句话,皇上凭什么信咱们?万一打草惊蛇,让洪莲儿察觉了,销毁了证据,甚至狗急跳墙,提前对皇上下手,那咱们就弄巧成拙了。” 朱妙音闻言,点了点头,脸色凝重道:“你说得对,我之前也想到了这一点。我数次想潜入皇宫,找她下毒的证据,可她身边守卫森严,又有明教高手暗中保护,我始终找不到机会。” “所以啊,咱们得用计。”李智东咧嘴一笑,眼里闪着狡黠的光,“《鹿鼎记》里,韦小宝揭穿假太后,用的是什么法子?引蛇出洞,人赃并获!咱们得设个局,让洪莲儿自己露出马脚,自己把证据送上门来,让皇上亲眼看见,亲耳听见,到时候,她就算有一百张嘴,也辩白不清了。” 他说着,就把自己的计策,一五一十地跟朱妙音说了一遍。 他的计策很简单,分三步走。 第一步,二人连夜潜回北平城,他先回伯爵府,安排好外围的接应,让双禾带着武当弟子、泰山旧部,在皇宫外接应,一旦出事,能随时接应他们脱身,也能堵住洪莲儿和朱高煦的退路。 第二步,二人深夜潜入皇宫,分头行动。朱妙音去贤妃的寝宫,寻找她下毒的证据,还有与明教、朱高煦往来的密信。而他,则去武英殿找朱棣,当面把这件事揭发出来,带着朱棣去捉奸捉双,人赃并获。 第三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若是在贤妃寝宫找不到证据,就由朱妙音假扮明教使者,引洪莲儿现身,让她自己说出勾结朱高煦、下毒谋害皇上的阴谋,提前让锦衣卫埋伏在暗处,把她的话全都记录下来,人证物证俱在,让她插翅难飞。 朱妙音听完他的计策,眼睛越听越亮,看向李智东的眼神里,满是惊讶和佩服。 她原本以为,李智东只是个空有一身内力、却半点不懂武功的纨绔子弟,靠着一张嘴哄得皇上开心,可没想到,他心思竟然这么缜密,计策环环相扣,把所有的可能性都算到了,甚至连退路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更难得的是,他明明知道这件事有多危险,却半点惧色都没有,反而一心想着揭穿阴谋,稳定朝局,不让百姓遭难,这份胸襟和胆识,绝非寻常人能比。 半晌,朱妙音才回过神来,看着李智东,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认可:“好计策!就按你说的办!没想到,你看着吊儿郎当的,心思倒是这么缜密,倒是我小瞧你了。” “那是自然。”李智东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嬉皮笑脸道,“你家东哥我,可是靠脑子吃饭的。武功再好,能打得过千军万马吗?脑子好使,才是真的厉害。” 他顿了顿,又道:“对了,既然咱们要合作,那练武的事,是不是就先放一放?咱们得养精蓄锐,今晚就潜回北平城,办正事要紧,你说是不是?” 朱妙音看着他一脸讨价还价的样子,又气又笑,最终还是无奈地摇了摇头,道:“好,暂且先放过你。等这件事办完了,你欠我的武功,还是得一点一点补回来。” 李智东心里哀嚎一声,脸上却依旧堆着笑,连连点头:“好说好说,等办完正事,一切都好说!” 心里却暗自盘算,等这件事办完,他就躲进皇宫里,有朱棣护着,看朱妙音还怎么抓他去练武。 二人当即定下了计策,收拾了一下东西,趁着夜色,就往北平城的方向赶去。 朱妙音的轻功极高,身形一晃,就如同鬼魅一般,在山野间飞速穿行。李智东靠着神行百变步法,加上体内浑厚的九阳真气,倒也能勉强跟上,只是走得跌跌撞撞,时不时撞在树上,惹得朱妙音频频回头,又气又笑。 夜色如墨,二人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通往北平城的官道上。 他们都不知道,此时的北平城里,早已因为李智东的失踪,闹得天翻地覆。双禾带着张武等人,几乎把忻州到北平的路都翻了个遍,清玄道长带着武当弟子,也四处打探消息,连锦衣卫指挥使纪纲,都被惊动了,派出了大量的锦衣卫,四处寻找这位皇上跟前的大红人。 一场席卷皇宫与朝堂的风暴,已经在悄然酝酿。 第 48章:夜返北平惊旧侣,府中定计布接 四更天的北平城,万籁俱寂,只有巡夜的兵丁,提着灯笼,在街道上缓缓走过,梆子声远远传来,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南城墙根的一处排水口,两道黑影悄无声息地钻了出来,身上沾了不少污泥,却动作迅捷,借着墙角的阴影,几个起落,就避开了巡夜的兵丁,消失在了胡同深处。 正是连夜从五台山赶回来的李智东和朱妙音。 李智东蹲在墙角,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看着自己身上沾满污泥的锦袍,一脸苦相,压低声音道:“我的妈呀,我这辈子都不想再钻下水道了,又黑又臭,差点没把我熏晕过去。朱姑娘,你每次进皇宫,都走这地方?” 朱妙音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白衣依旧整洁,半点污泥都没沾到,闻言白了他一眼,低声道:“闭嘴!皇宫守卫森严,正门、侧门都有锦衣卫和御林军层层把守,只有这排水口,守卫最松懈,是唯一能悄无声息潜进去的路。你若是嫌脏,大可以从正阳门闯进去,看看锦衣卫会不会把你当成刺客,当场乱箭射死。” 李智东悻悻地闭了嘴,心里却暗自腹诽,韦小宝潜皇宫,走的都是太监的通道,哪用得着钻下水道?果然是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二人沿着胡同,一路往忠勇伯府的方向而去。此时天快亮了,街上已经有了早起的摊贩,开始收拾摊子,准备开市。二人不敢多待,加快了脚步,不多时,就到了忠勇伯府的后巷。 李智东看着熟悉的院墙,心里一阵激动,差点哭出来。还是自己家好啊,不用在破庙里被逼着练武,不用钻臭烘烘的下水道,还有热乎的吃食和舒服的大床。 他刚要上前敲门,朱妙音一把拉住了他,皱眉道:“你就这么敲门?不怕惊动了周围的锦衣卫?纪纲的人,可是到处都安插了眼线。” 说着,她拉着李智东,走到院墙的一处拐角,脚下一点,身形轻飘飘地跃了起来,翻上了院墙,对着李智东伸出了手。 李智东看着一丈多高的院墙,咽了口唾沫,深吸一口气,运起丹田内的九阳真气,学着之前的样子,纵身一跳。 他本以为自己最多能扒住墙头,可没想到,体内的九阳真气自然而然地流转,身子轻飘飘地就跃了起来,竟然直接翻过了院墙,稳稳地落在了院子里,只是落地的时候没站稳,踉跄了几步,差点摔在地上。 朱妙音跟着落了下来,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赞许:“还算有点长进,没白摔那么多跤。” 李智东嘿嘿一笑,刚要说话,就听见一声冷喝:“什么人?!竟敢擅闯伯爵府!” 随着喝声,几道黑影瞬间围了上来,手里的钢刀出鞘,寒光闪闪,正是张武和几个侍卫。他们因为李智东失踪,已经两天两夜没合眼了,日夜在府里巡逻,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此刻见有人翻墙进来,瞬间就红了眼,挥刀就冲了上来。 “别动手!自己人!”李智东连忙喊了一声。 张武等人听到这熟悉的声音,瞬间愣住了,手里的刀停在半空,定睛一看,眼前这个浑身污泥、头发乱糟糟的人,可不就是他们找了两天两夜的爵爷吗? “爵爷!您回来了!”张武瞬间红了眼,“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身后的几个侍卫也纷纷跪倒在地,声音里带着哭腔,“属下等无能,没能护好爵爷,让爵爷受了委屈,请爵爷降罪!” “起来起来,快起来。”李智东连忙扶起他们,笑着道,“这事不怪你们,是我自己遇上了点事,让你们担心了。对了,双禾呢?她怎么样了?” 他话音刚落,就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内院传来。 双禾一身劲装,手里握着峨眉刺,头发都有些散乱,眼睛红肿,嘴角起了好几个燎泡,显然是急坏了。她听到院子里的动静,带着人匆匆赶了过来,当看清站在院子里的李智东时,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四目相对,双禾的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 她愣了足足半晌,才猛地冲了上去,手里的峨眉刺随手扔在地上,对着李智东的胸口,又打又捶,声音带着哭腔,又气又急:“李智东!你死哪里去了!你知不知道我们有多急!两天两夜,一点消息都没有,我还以为……我还以为你……” 她说着,就说不下去了,趴在李智东的怀里,失声哭了起来。 她这两天两夜,几乎没合过眼,带着人把忻州到北平的路翻了个遍,找遍了所有能找的地方,心里的恐惧和焦急,几乎要把她压垮了。此刻见李智东平安回来,所有的坚强,瞬间就崩塌了。 李智东被她打得生疼,却半点都不躲,伸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心里又是愧疚,又是温暖,低声哄道:“好了好了,我这不是平安回来了吗?让你担心了,是我的错,别哭了,再哭就不好看了。” 哄了好半天,双禾才止住了哭,抬起头,红着眼睛,上下打量着他,见他身上虽然脏了点,却没受什么伤,才松了口气,随即就注意到了站在一旁的朱妙音,眼神瞬间警惕了起来,峨眉刺再次握在了手里,挡在了李智东身前,冷冷地看着朱妙音,沉声道:“你是什么人?东哥是不是你掳走的?” 朱妙音看着双禾护着李智东的样子,眼里闪过一丝了然,抱了抱拳,淡淡道:“在下朱妙音,这次是我带李公子回来的,之前的事,是个误会,多有得罪,还望姑娘海涵。” “误会?”双禾柳眉倒竖,冷声道,“把人掳走两天两夜,音讯全无,你跟我说是误会?” 眼看二人就要剑拔弩张,李智东连忙上前,拉开了双禾,把这两天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跟她说了一遍,从后山救了朱妙音,到被她掳到破庙逼学武功,再到得知假贤妃的惊天秘闻,一五一十,半点都没隐瞒。 双禾听完,脸色瞬间大变,眼里满是震惊,失声问道:“你说什么?贤妃娘娘是假的?是明教教主的妹妹?还给皇上下了毒?” “千真万确。”李智东点了点头,脸色也凝重了起来,“这件事非同小可,一旦属实,就是谋朝篡位的大案。我和朱姑娘回来,就是要揭穿这个阴谋,拿到证据,救下皇上。” 双禾瞬间就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也知道了朱妙音不是敌人,连忙收了峨眉刺,对着朱妙音抱了抱拳,歉然道:“朱姑娘,刚才是我失礼了,多有得罪,还望姑娘莫怪。” “无妨。”朱妙音摆了摆手,淡淡道,“姑娘护主心切,是应该的。” 李智东拉着二人,进了内院的书房,让下人备了热水和吃食,又让张武等人守在书房外,不许任何人靠近。 书房里,李智东洗了把脸,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啃着刚端上来的热包子,把自己定下的计策,又跟双禾详细说了一遍。 双禾听完,眉头紧锁,沉声道:“东哥,这件事太危险了。皇宫里守卫森严,锦衣卫和御林军层层把守,你和朱姑娘深夜潜进去,稍有不慎,就会被当成刺客,万劫不复。更何况,洪莲儿身边有明教高手保护,朱高煦在宫里也安插了不少人手,太危险了,我不能让你去。” 她说着,上前一步,看着李智东,认真道:“要去,也是我去。我替你和朱姑娘潜进去,找证据,你留在府里,等着我们的消息。若是我们出事了,你还能想办法救我们,若是你出事了,我们连个兜底的人都没有。” “不行。”李智东摇了摇头,语气斩钉截铁,“这件事,必须我亲自去。你想啊,只有我能随时见到皇上,只有我说的话,皇上才会信。你和朱姑娘就算拿到了证据,也见不到皇上,甚至连皇宫都出不来,反而会打草惊蛇。更何况,我是御前行走,就算被人撞见了,也能找借口糊弄过去,你们就不一样了。” 他顿了顿,又笑着道:“你放心,我命大得很,从穿越过来,多少次大风大浪都过来了,这点事,难不倒我。再说了,还有朱姑娘跟我一起,她武功那么高,肯定能护我周全的。” 双禾还想再说什么,却被李智东打断了:“好了,这事就这么定了。你留在府里,负责外围的接应,这才是最关键的。” 他说着,就开始安排起了接应的事宜。 他让张武带着泰山旧部,守在皇宫的各个出口,一旦里面有动静,就立刻冲进去接应,同时盯着汉王府的动静,一旦朱高煦有异动,就立刻牵制住他。 他让清玄道长带着武当弟子,暗中联络顺天府的府兵,还有他之前收拢的侍卫兄弟,随时准备接应,同时盯着锦衣卫的动静,防止纪纲和朱高煦勾结,中途出幺蛾子。 他还让水芹菜带着复文会的人马,暗中盯着北平城里的明教据点,一旦宫里动手,就立刻清缴城里的明教妖人,断了洪莲儿和洪烈阳的后路。 一番安排下来,环环相扣,进退有据,把所有的可能性都算到了,连退路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双禾看着他有条不紊地安排着一切,眼里满是欣赏和安心。她知道,眼前这个看着吊儿郎当的男人,看似不靠谱,实则心思缜密,有勇有谋,从来都不会打无准备的仗。 朱妙音坐在一旁,看着李智东安排得井井有条,眼里的赞许更浓了。她原本以为,李智东只是个会耍嘴皮子的纨绔子弟,可如今看来,此人不仅有勇有谋,还有着极强的调度能力,身边的势力,更是远超她的想象。武当派、泰山旧部、复文会、御前侍卫,竟然都心甘情愿地听他调遣,这份本事,绝非寻常人能有的。 待一切安排妥当,天已经蒙蒙亮了,距离约定的深夜潜宫,还有整整一天的时间。 李智东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伸了个懒腰,对着朱妙音道:“朱姑娘,你一路奔波,又受了伤,先在府里歇息一日,养精蓄锐,等夜里,咱们再行动。” 朱妙音点了点头,也不推辞。她之前和明教妖人打斗,本就受了伤,又连夜赶路,内力消耗极大,确实需要好好调息一番。 双禾立刻安排了干净的客房,让下人好生伺候朱妙音歇息,自己则留在书房里,陪着李智东,又把夜里的计划,反复推演了好几遍,确保万无一失。 李智东看着双禾认真的样子,心里暖暖的,伸手握住她的手,笑着道:“放心吧,等这事办完了,咱们就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再也不冒这种险了。” 双禾抬头看着他,点了点头,眼里满是温柔,却还是忍不住叮嘱道:“夜里一定要小心,万事以保命为先,实在不行,就立刻撤出来,咱们再想别的办法,千万不要逞强。” “知道了。”李智东咧嘴一笑,捏了捏她的脸,“你家东哥我,可是出了名的惜命,绝对不会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的。” 他嘴上说得轻松,心里却清楚,这一次潜宫,是他穿越过来,遇到的最大的一次危机。 一边是野心勃勃的汉王朱高煦,一边是狠辣无情的明教教主洪烈阳,还有一个潜伏在皇帝身边三年的卧底洪莲儿,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的下场。 可他也知道,这件事,他必须去做。 不仅是为了立功升官,更是为了这天下的百姓。靖难之役才过去十年,天下好不容易安定下来,百姓好不容易过上了几天安稳日子,若是朱高煦谋反成功,天下必然再次大乱,战火纷飞,民不聊生。 金庸老爷子说的侠之大者,为国为民,从来都不是一句空话。 他深吸一口气,看着窗外渐渐升起的朝阳,眼里闪过一丝坚定。 今夜,这皇宫,他闯定了! 第 49章:夜入禁宫迷歧路,误闯乾清见帝 夜色再次笼罩北平城的时候,皇宫里的更鼓,正好敲了二更。 紫禁城如同一只蛰伏的巨兽,卧在夜色里,红墙黄瓦在月色下泛着冷光,宫墙之上,每隔几步,就站着一个手持长矛的御林军,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连一只苍蝇都难飞进去。 宫墙西南角的排水口,两道黑影悄无声息地钻了出来,正是换了一身太监服饰的李智东,和一身夜行衣的朱妙音。 李智东一钻出排水口,就扶着墙,干呕了半天,脸都绿了,压低声音道:“我的妈呀,下次就算是打死我,我也不钻这鬼地方了,差点没把昨天吃的包子都吐出来。” 朱妙音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白了他一眼,低声道:“闭嘴!这里是皇宫禁地,到处都是锦衣卫和御林军,你再出声,咱们就都得被抓起来!” 李智东立刻闭了嘴,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往四周看了看。 这里是皇宫的最外围,靠近浣衣局,平日里就少有人来,夜里更是寂静无声,只有两个巡夜的小太监,提着灯笼,远远地走了过去,根本没注意到排水口的动静。 朱妙音拉着李智东,借着墙角的阴影,几个起落,就躲到了一处假山后面,等那两个小太监走远了,才低声道:“咱们就在这里分开。我去贤妃的翊坤宫,找她下毒的证据,还有和朱高煦往来的密信。你去武英殿,找永乐帝,把事情的原委跟他说清楚,务必让他信你,带着人跟你去翊坤宫,人赃并获。” 她顿了顿,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的哨子,递给李智东,道:“这是昆仑哨,声音能传三里地。若是你遇上危险,就吹这个哨子,我立刻赶过来救你。若是一个时辰之后,咱们没能在武英殿西侧的鹿苑汇合,就各自想办法出宫,不要恋战,明白吗?” “明白。”李智东接过哨子,贴身收好,又从怀里掏出一副纸牌,递给朱妙音,道,“这是我画的皇宫地图,每一个宫殿,每一条路,都标得清清楚楚,是我之前在宫里当差的时候,一点点画下来的,比宫里的舆图都详细,你拿着,别迷路了。” 朱妙音接过那副纸牌,看着纸牌背面,用极小的字,密密麻麻地标注着皇宫的路线,甚至连哪里有暗哨,哪里有监控的岗亭,都标得一清二楚,眼里满是惊讶,看向李智东的眼神里,又多了几分佩服。 她原本以为,李智东在宫里,只是陪着皇上玩牌讲评书,混日子罢了,没想到,他竟然连皇宫的地图,都偷偷画了下来,心思缜密到了这个地步。 “你倒是准备得周全。”朱妙音把纸牌贴身收好,点了点头,“万事小心,记住,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要暴露身份。若是皇上不信你,也不要硬争,立刻撤出来,咱们再想别的办法。” “放心吧。”李智东咧嘴一笑,拍了拍胸脯,“忽悠皇上,我可是专业的。你也小心,洪莲儿身边有明教高手,千万别硬拼,拿不到证据没关系,保命要紧。” 二人对视一眼,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身形一晃,就朝着两个不同的方向,悄无声息地去了。 朱妙音轻功极高,对皇宫的路线也熟,借着夜色和假山的掩护,几个起落,就消失在了通往后宫的路上。 而李智东,则朝着武英殿的方向而去。 他之前在宫里当了大半年的差,武英殿更是天天去,闭着眼睛都能走到。他换的这身太监服饰,是御书房当差的小太监的衣服,就算被人撞见了,也能糊弄过去。 他沿着宫墙,一路小心翼翼地往前走,避开了好几队巡夜的御林军和锦衣卫,走得顺顺利利,心里也渐渐放松了下来。 可走着走着,他就发现不对劲了。 今夜的皇宫,似乎比平日里安静了许多,巡夜的兵丁,也比平日里少了很多,很多平日里亮着灯的岗亭,今日竟然都黑着灯,四周静得可怕,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更重要的是,他走了快半个时辰,竟然还没走到武英殿。 按理说,从排水口到武英殿,就算是慢慢走,一刻钟也足够了,可他走了这么久,周围的宫殿,竟然越来越陌生,根本不是他熟悉的路线。 李智东停下脚步,站在一处拐角,看着周围陌生的宫殿,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好。 他迷路了。 他之前画的地图,都给了朱妙音,自己只凭着记忆走,可今夜月色昏暗,很多宫殿的轮廓都看不清,加上他心里有事,慌不择路,七拐八拐之下,竟然彻底走错了路,走到了一个他从未来过的地方。 “坏了坏了,这下麻烦了。”李智东心里暗骂一声,额头上瞬间冒出了冷汗。 这皇宫里,到处都是禁地,走错一步,就可能被当成刺客,当场格杀。更何况,他今夜是偷偷潜进来的,一旦被抓住,就算他是御前行走,也说不清道不明,轻则丢官罢职,重则掉脑袋。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左右看了看,想找个太监或者宫女,问问路,可周围静悄悄的,连个人影都没有。 就在他手足无措,想原路返回的时候,忽然听见一阵脚步声,从远处传了过来,还有太监压低的说话声。 “陛下批完奏折了?” “嗯,刚批完,正往寝宫走呢,让咱们提前去乾清宫,把热水备好。” “是,奴才这就去。” 李智东听到“乾清宫”三个字,眼睛瞬间亮了。 乾清宫是朱棣的寝宫,既然这里离乾清宫近,那他只要找到乾清宫,就能找到去武英殿的路了!更何况,朱棣刚批完奏折,正往乾清宫去,他若是能直接在乾清宫见到朱棣,岂不是比去武英殿更方便? 想到这里,他心里的慌乱瞬间一扫而空,连忙借着夜色,躲到了旁边的廊柱后面,等那两个小太监走远了,才悄悄溜了出来,朝着那两个小太监来的方向,快步走了过去。 走了没几步,就看见一座宏伟的宫殿,出现在眼前。宫殿门前,挂着两盏巨大的气死风灯,上面写着“乾清宫”三个大字,门口站着十几个手持长矛的御林军,还有几个贴身太监,正躬身候着,气氛肃穆。 李智东心里一喜,果然是乾清宫! 他刚想上前,找个相熟的太监,通传一声,说自己有要事求见皇上,可就在这时,宫殿的侧门,忽然开了。 两个太监提着灯笼,从里面走了出来,躬身站在两侧,低声道:“陛下,里面都备好了。” 随着话音,一个身着明黄色便服的身影,缓步从里面走了出来。身材高大,面容刚毅,眼神锐利如鹰,正是永乐帝朱棣! 李智东瞬间就僵在了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本来是想找个太监通传,可万万没想到,竟然直接撞上了朱棣本人! 更要命的是,他现在偷偷摸摸地躲在廊柱后面,穿着一身太监的衣服,深更半夜出现在乾清宫门口,怎么看,都像是个图谋不轨的刺客! 果然,朱棣刚走出门,就察觉到了他的气息,锐利的眼神瞬间扫了过来,落在了他藏身的廊柱后面,冷喝一声:“什么人?!滚出来!” 随着他一声喝,门口的十几个御林军,瞬间就围了上来,手里的长矛齐刷刷地对准了李智东藏身的廊柱,钢刀出鞘,寒光闪闪,气氛瞬间紧张到了极点。 李智东心里叫苦不迭,知道自己躲不过去了,只能高举着双手,从廊柱后面走了出来,“噗通”一声跪在地上,高声道:“陛下饶命!是臣!李智东!” 朱棣看着跪在地上的李智东,先是一愣,随即眼里闪过一丝错愕,跟着就沉下了脸,挥了挥手,让围上来的御林军退下。 他缓步走到李智东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锐利如刀,冷冷道:“李智东?你不是奉旨去五台山了吗?怎么会深更半夜,穿着一身太监衣服,出现在朕的乾清宫门口?你给朕说清楚,你到底想干什么?” 李智东跪在地上,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脑子里飞速转着,知道这种时候,绝对不能撒谎,只能实话实说。 他抬起头,看着朱棣,一脸正色道:“陛下,臣从五台山回来了,今夜深夜潜进宫,是有一件关乎陛下性命、关乎大明江山社稷的惊天大事,要向陛下禀报!此事非同小可,臣不敢让第三人知道,只能冒险深夜求见陛下!” 朱棣闻言,眉头一挑,眼里闪过一丝惊疑。他太了解李智东了,这小子平日里吊儿郎当,没个正形,可一旦遇到正事,从来都不会含糊。能让他说出“关乎朕的性命、关乎大明江山社稷”的话,必然是天大的事。 他盯着李智东看了半晌,见他眼神坚定,不似作伪,才缓缓开口,沉声道:“起来吧,跟朕进来。” 说着,他转身就往乾清宫里走去。 李智东松了口气,连忙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快步跟了上去,心里暗自庆幸,还好自己没被当成刺客当场砍了,也还好朱棣肯听他说话。 进了乾清宫的暖阁,朱棣屏退了左右所有的太监和宫女,偌大的暖阁里,只剩下他和李智东两个人。 朱棣坐在龙椅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抬眼看向李智东,淡淡道:“说吧,到底是什么事,值得你深夜潜进宫,冒着掉脑袋的风险,也要见朕?” 李智东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扑通一声再次跪下,沉声道:“陛下,臣要揭发一件惊天阴谋!如今宫里的贤妃娘娘,是假的!她根本不是朝鲜进贡来的权贤妃,而是明教教主洪烈阳的亲妹妹,洪莲儿!她和汉王朱高煦勾结,潜伏在陛下身边三年,一直在给陛下的饮食里下慢性毒药,想要谋害陛下性命,助朱高煦谋朝篡位!” 这话一出,暖阁里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朱棣手里的茶杯,猛地顿在了桌上,茶水溅出来,洒在了龙案上。他抬起头,看向李智东,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刺骨,一股帝王的威压,瞬间席卷了整个暖阁,压得李智东都喘不过气来。 “李智东。”朱棣的声音,冷得像冰,一字一句道,“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污蔑皇妃,构陷藩王,这是诛九族的大罪。朕给你一次机会,把你刚才的话收回去,朕可以当你什么都没说过。” 李智东跪在地上,没有丝毫退缩,抬起头,看着朱棣,正色道:“陛下,臣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拿这种事跟陛下开玩笑!臣说的每一句话,千真万确,若有半句虚言,臣甘愿受千刀万剐之刑!” 他说着,就把自己从朱妙音那里得知的所有内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从真正的权贤妃被害死,到洪莲儿顶替身份入宫,再到她与朱高煦、洪烈阳勾结,泄露陛下行踪,数次策划刺杀,甚至给陛下下慢性毒药,所有的一切,竹筒倒豆子一般,全都说了出来。 朱棣坐在龙椅上,面无表情,听着他的话,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没人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可他眼底深处,那翻涌的怒火和杀意,却已经藏不住了。 他当了一辈子的帝王,戎马一生,什么阴谋诡计没见过?洪莲儿平日里的一些细微破绽,他不是没有察觉,只是一直没有往深处想。如今被李智东一点破,所有的疑点,瞬间就串联了起来,形成了一个完整的闭环。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数次出行,行踪都会提前泄露,为什么自己这两年,总是觉得精力不济,容易疲惫,太医却始终查不出任何问题! 半晌,朱棣才缓缓抬起头,看向李智东,眼里的杀意,已经浓得化不开了。 他没有问李智东是怎么知道这些事的,也没有质疑他话里的真假,只是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李智东,你说,朕该怎么做,才能拿到他们谋逆的铁证?” 李智东心里一松,知道朱棣信了。 他抬起头,看着朱棣,一字一句道:“陛下,臣有一计,引蛇出洞,人赃并获!” 第 50章:引蛇出洞设罗网,假山擒贼定奇 暖阁里的烛火,被窗缝里钻进来的夜风吹得微微晃动,映着朱棣那张刚毅的脸,明暗不定。 他听着李智东说完引蛇出洞的计策,沉默了半晌,手指在龙案上轻轻敲击着,发出笃笃的轻响,在寂静的暖阁里,格外清晰。 李智东跪在地上,心里也有些打鼓。他的计策,说起来简单,实则风险极大,稍有不慎,就会打草惊蛇,甚至逼得洪莲儿狗急跳墙,做出更极端的事来。 半晌,朱棣才缓缓开口,沉声道:“好,就按你说的办。” 他说着,抬手拍了拍巴掌。 暖阁的侧门,悄无声息地开了,一个身着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中年男子,快步走了进来,单膝跪地,沉声道:“陛下,臣王忠在此,听候陛下吩咐。” 这人正是朱棣身边最信任的贴身太监,司礼监秉笔太监王忠,同时掌管着宫里的所有暗卫,是朱棣最心腹的人。 朱棣看着他,声音冷得像冰,一字一句道:“王忠,你立刻传朕的口谕,让锦衣卫指挥使纪纲,带着五百名精锐锦衣卫,悄悄埋伏在翊坤宫周围的御花园里,没有朕的命令,不许任何人靠近,也不许惊动任何人。” “另外,你亲自带二十名顶尖暗卫,埋伏在翊坤宫假山后的凉亭里,提前备好录音的器具,把里面所有人说的话,一字不落地记下来。若是里面的人敢拒捕,或者有自尽的举动,立刻拿下,不留活口,也绝不能让她死了!” 王忠心里一惊,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却不敢多问,立刻躬身应道:“奴才遵旨!这就去办!” “等等。”朱棣又叫住了他,补充道,“这件事,除了你和纪纲,不许让第三个人知道。尤其是东宫和汉王府,若是走漏了半点风声,朕要你的脑袋!” “奴才遵旨!绝不敢走漏半点风声!”王忠再次躬身应下,躬身退了出去,脚步轻快,瞬间就消失在了夜色里。 暖阁里,再次只剩下朱棣和李智东两个人。 朱棣站起身,走到李智东面前,伸手把他扶了起来,看着他,沉声道:“智东,这件事,你冒着杀头的风险,告诉朕,你这份忠心,朕记在心里了。等这件事了结了,朕必有重赏。” “陛下,臣不敢居功。”李智东连忙道,“臣是陛下的臣子,护着陛下的性命,护着大明的江山社稷,是臣分内的事。更何况,朱高煦和明教妖人谋逆,一旦成功,天下大乱,百姓遭殃,臣绝不能眼睁睁看着这种事发生。” 朱棣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赞许,点了点头,心里越发欣赏这个年轻人。 他见过太多趋炎附势、见风使舵的官员,也见过太多贪生怕死、明哲保身的人,可像李智东这样,看似吊儿郎当,实则心怀百姓、有勇有谋、有底线有血性的年轻人,实在是太少了。 “好,好一个护着天下百姓。”朱棣朗笑一声,之前的怒火和杀意,消散了几分,拍了拍李智东的肩膀,“朕果然没有看错你。走,朕跟你一起,去会会这个假贤妃,看看她到底有什么本事,能瞒了朕三年!” 李智东心里一惊,连忙道:“陛下,不可!您是万金之躯,岂能亲身涉险?您就在乾清宫等着,臣带着人过去,保证把人赃并获,带到您面前来!” “怕什么?”朱棣冷哼一声,眼里闪过一丝当年沙场征战的锐气,“朕戎马一生,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一个小小的妖妇,几个魔教妖人,还能伤了朕不成?朕倒是要亲眼看看,这个敢在朕眼皮子底下耍了三年花样的妖妇,到底长了几颗脑袋!” 李智东知道朱棣的脾气,一旦决定的事,谁也劝不动,只能无奈地点了点头,心里却暗自盘算,等会儿一定要寸步不离地护着朱棣,绝不能让他出半点意外。 半个时辰之后,翊坤宫西侧的御花园里,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 五百名精锐锦衣卫,悄无声息地埋伏在御花园的各个角落,张弓搭箭,对准了翊坤宫的方向,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王忠带着二十名顶尖暗卫,藏在了假山后的凉亭里,手里拿着特制的录音器具,严阵以待。 而假山前的空地上,李智东正躺在地上,装作被打晕的样子,浑身被绳子捆着,眼睛闭着,嘴里却在不停念叨着九阳真经的口诀,给自己壮胆。 朱妙音站在他身边,手里握着长剑,一脸冷色,时不时地踢他一脚,压低声音道:“别念了,人快来了,你装得像一点,别露馅了!” 李智东闭着眼睛,压低声音道:“我紧张啊!这可是掉脑袋的事,我念念口诀壮壮胆怎么了?再说了,我这不是装得挺像的吗?你看我这浑身发软的样子,跟真晕了一模一样。” 朱妙音看着他这副样子,又气又笑,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们的计策很简单。 朱妙音拿着从洪莲儿寝宫找到的半瓶慢性毒药,还有她与朱高煦往来的密信,装作抓到了李智东,用李智东当筹码,约洪莲儿在御花园的假山前见面,让她拿剩下的毒药和与明教往来的名册来换。 洪莲儿最在意的,就是自己的身份不被揭穿,这些证据一旦落到朱棣手里,她就死无葬身之地。更何况,李智东是朱棣跟前最红的人,抓到了李智东,就等于捏住了朱棣的软肋,她必然会现身。 果然,没过多久,就听见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翊坤宫的方向传了过来。 两道黑影,悄无声息地走了过来。为首的一个,身着宫装,容貌貌美,体态婀娜,正是如今宫里的贤妃娘娘,洪莲儿。她身后跟着一个黑衣老者,气息阴寒,眼神锐利,显然是明教的顶尖高手。 洪莲儿走到假山前,看着站在那里的朱妙音,还有躺在地上的李智东,眼神一冷,压低声音道:“朱妙音?果然是你!东西呢?” 朱妙音冷笑一声,举起手里的瓷瓶和密信,淡淡道:“洪莲儿,你想要这些东西?可以。拿你手里剩下的牵机毒药,还有你和洪烈阳、朱高煦往来的名册来换,不然的话,这些东西,明天一早就会出现在永乐帝的御案上。” 洪莲儿看着她手里的密信,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恢复了镇定,冷笑道:“朱妙音,你以为就凭你,能跟我斗?你抓了李智东,正好,我还省得去找他了。今天,你们两个,都别想活着离开这里!” 她说着,对着身后的黑衣老者使了个眼色。 那黑衣老者瞬间动了,身形一晃,如同鬼魅一般,朝着朱妙音扑了过来,手掌带着阴寒的劲风,直取朱妙音的胸口,一出手就是杀招! 朱妙音早有防备,长剑出鞘,寒光一闪,迎了上去。二人瞬间斗在了一起,剑气纵横,掌风呼啸,打得难解难分。 洪莲儿站在一旁,看着打斗的二人,脸上露出了得意的冷笑,缓步走到李智东身边,蹲下身,看着“昏迷”的李智东,咬牙切齿道:“李智东,你这个坏我好事的狗东西!屡次三番坏了汉王和教主的大计,今天我就先杀了你,以绝后患!” 她说着,就从发髻上拔下一支金簪,簪尖闪着幽蓝的寒光,显然是淬了剧毒,朝着李智东的心口,就刺了下去! 就在这时,原本“昏迷”的李智东,突然睁开了眼睛,猛地一脚踹了出去,正踹在洪莲儿的肚子上! 他这一脚,用上了丹田内的九阳真气,力道何其之大?洪莲儿一个弱女子,哪里承受得住?惨叫一声,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一般,飞出去老远,摔在地上,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手里的金簪也飞了出去。 “你……你没晕?!”洪莲儿躺在地上,看着李智东从地上爬起来,眼里满是震惊和难以置信。 “就你这点伎俩,还想骗你家东哥?”李智东拍了拍身上的土,咧嘴一笑,对着远处的凉亭,猛地拿起地上的茶杯,狠狠摔在了地上! “啪”的一声脆响,茶杯摔得粉碎! 这是约定好的信号! 随着茶杯碎裂,周围瞬间亮起了无数火把,把整个御花园照得如同白昼一般! “奉旨拿人!不许动!” 随着一声大喝,五百名锦衣卫,从四面八方冲了出来,手里的钢刀出鞘,寒光闪闪,瞬间就把整个假山围得水泄不通,箭尖齐刷刷地对准了场中的洪莲儿和那黑衣老者。 那黑衣老者见势不妙,心里一惊,虚晃一招,逼退朱妙音,转身就想跑。可他刚一动,王忠带着二十名暗卫,瞬间就围了上来,刀光剑影,不过几招,就把他打成了重伤,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洪莲儿躺在地上,看着周围密密麻麻的锦衣卫,还有那无数支对准她的弓箭,脸瞬间变得惨白如纸,眼里满是绝望。 就在这时,人群分开,朱棣在一众侍卫的簇拥下,缓步走了过来。他面无表情,眼神冰冷地看着地上的洪莲儿,身上的帝王威压,让周围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洪莲儿看到朱棣,浑身一颤,连滚带爬地跪了起来,哭着道:“陛下!陛下饶命!是他们陷害臣妾!是朱妙音和李智东陷害臣妾!臣妾是冤枉的啊!” “冤枉?”朱棣冷笑一声,声音里的寒意,能把人冻僵,“洪莲儿,洪烈阳的亲妹妹,你顶着权贤妃的身份,在朕身边潜伏了三年,给朕下牵机毒,泄露朕的行踪,勾结朱高煦谋朝篡位,事到如今,你还敢说你是冤枉的?” 他说着,对着王忠挥了挥手。 王忠立刻上前,把手里的录音器具,还有从洪莲儿寝宫搜出来的毒药、密信,全都呈到了朱棣面前,躬身道:“陛下,这是刚才录下的她亲口承认的谋逆之言,还有从翊坤宫搜出来的毒药和与汉王往来的密信,证据确凿。” 朱棣拿起那些密信,看了几眼,越看越怒,猛地把密信摔在了洪莲儿的脸上,怒喝道:“贱人!朕待你不薄,封你为贤妃,宠信你三年,你竟然敢如此对朕!真是狼心狗肺,死不足惜!” 洪莲儿看着那些证据,知道自己再也狡辩不了了,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 她知道,自己完了。 朱棣看着她,眼神里的杀意,已经浓得化不开了,对着锦衣卫冷喝道:“把这个贱人,还有这个魔教妖人,全都打入诏狱,严加审讯!凡是跟他们有勾结的人,不管是谁,全都给朕查出来!一个都不许放过!” “遵旨!”锦衣卫齐声应道,上前把洪莲儿和那黑衣老者,像拖死狗一样拖了起来,押了下去。 洪莲儿被拖走的时候,嘴里还在不停尖叫,可朱棣连看都没看她一眼,转头看向了李智东和朱妙音。 他看着李智东,脸上的怒色消散了几分,露出了一丝笑意,点了点头道:“智东,这件事,你居功至伟!朕果然没有看错你!” 李智东连忙躬身道:“陛下谬赞,这都是臣应该做的。若不是朱姑娘查到了这些内情,冒死把消息带出来,臣也不能及时禀报陛下,揭穿这个阴谋。” 朱棣看向一旁的朱妙音,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点了点头,道:“朱姑娘,你今日揭发谋逆,救了朕的性命,也救了大明的江山社稷,这份恩情,朕记在心里了。你有什么想要的,尽管说,朕都可以答应你。” 朱妙音收了长剑,对着朱棣躬身行了一礼,淡淡道:“陛下言重了。我只是不想看到天下大乱,百姓再遭战火之苦,别无他求。只求陛下,日后能善待天下百姓,轻徭薄赋,与民休息,我就心满意足了。” 朱棣闻言,眼里闪过一丝赞许,朗声道:“好!好一个心系百姓!你放心,朕身为天子,自然会以天下百姓为重!” 当夜,整个皇宫,彻夜未眠。 朱棣连夜下旨,锦衣卫倾巢而出,顺着洪莲儿招供的线索,在皇宫里、朝堂上、京营里,大肆搜捕与朱高煦、明教勾结的内奸,一夜之间,抓了上百人,整个北平城,都震动了。 李智东全程陪在朱棣身边,靠着自己满肚子的明教秘辛,帮着锦衣卫揪出了不少藏得极深的明教妖人,还有朱高煦安插的眼线,朱棣越看越满意,连连夸赞他能干。 等到天快亮的时候,所有的搜捕才告一段落。 李智东拖着疲惫的身子,从皇宫里出来,朱妙音早已不见了踪影,只给他留下了一封信。 信上写着,她要去东海灵蛇岛,追查洪烈阳的下落,等他下次遇到危险的时候,她自然会出现,还有,他欠的武功学费,下次见面,再连本带利地收回来。 李智东看着信,哭笑不得,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有点头皮发麻,生怕下次再见到这位姑奶奶,又被抓去逼着练武。 他刚回到伯爵府,双禾就带着众人迎了上来,见他平安无事,才彻底松了口气。 李智东抱着双禾,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知道,经此一事,他在朱棣心里的地位,再也无人能比了。一场泼天的富贵,已经在等着他了。 第 51章:金銮殿封忠勇伯,纪都堂跪舔李 天刚蒙蒙亮,奉天殿的晨钟,就响彻了整个紫禁城。 今日的早朝,与往日截然不同。 奉天殿内,文武百官分列两侧,一个个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头埋得低低的,不敢抬头看龙椅上的朱棣一眼。 昨夜宫里发生的大事,早已传遍了整个朝堂。贤妃是明教妖人假冒的,勾结汉王朱高煦谋逆,给皇上下毒,一夜之间,锦衣卫抓了上百人,从后宫到六部,从锦衣卫到京营,到处都在抓人,整个北平城,都笼罩在一片肃杀的气氛里。 百官们心里都清楚,一场朝堂上的大地震,已经在所难免了。谁都不知道,自己会不会被牵扯进去,一个个心惊胆战,生怕下一个被抓的,就是自己。 龙椅上的朱棣,一身龙袍,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鹰,扫过下方的百官,整个大殿里,瞬间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传遍了整个奉天殿:“昨夜的事,想必你们都听说了。有人狼子野心,勾结魔教妖人,潜伏在朕的身边,谋朝篡位,谋害朕的性命,简直是罪大恶极,死不足惜!” 他顿了顿,声音里的怒意更浓:“相关人等,锦衣卫已经在严加审讯,凡是参与谋逆的,不管是谁,官居何位,朕绝不姑息,定斩不饶!” 百官们齐齐躬身,高声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棣摆了摆手,脸色稍缓,继续道:“此次能揭穿这惊天阴谋,揪出幕后的逆党,全靠一人之功。御前行走李智东,不顾自身安危,冒死向朕揭发逆党阴谋,又设下计策,擒获妖人,人赃并获,居功至伟!” 他说着,对着身旁的王忠,点了点头。 王忠立刻上前一步,展开圣旨,高声宣读起来。 圣旨里,先是细数了李智东揭发谋逆、护驾有功的功绩,然后下旨,封李智东为忠勇伯,赐伯爵府一座,黄金千两,绸缎千匹,食邑一千户,兼管尚膳监、劝农司,赏穿四爪蟒袍,御前带刀行走。 满朝文武,听到这道圣旨,瞬间哗然,纷纷抬起头,眼里满是震惊和难以置信。 李智东才多大?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入仕才不到一年,从一个画坊小厮,到御前行走,如今竟然直接封了伯爵! 要知道,大明的爵位,向来封得极严,非有泼天的军功,绝不能封爵。就算是靖难之役的功臣,也大多是封了个千户、指挥佥事,能封伯的,寥寥无几。 可李智东,就凭着揭发了一场谋逆,就直接封了忠勇伯,成了永乐朝最年轻的勋贵,这简直是前所未有的恩宠! 更别说,还让他兼管尚膳监和劝农司,赏穿四爪蟒袍,御前带刀行走,这简直是天大的荣宠,连很多国公侯爷,都没有这样的待遇! 百官们震惊之余,也纷纷反应了过来,看向站在朝班末尾的李智东,眼神里满是敬畏和羡慕。 他们都知道,从今日起,这李智东,就是永乐帝跟前,最炙手可热的大红人了,未来的前途,不可限量。 李智东站在朝班末尾,听到圣旨,心里也是一阵激动。 穿越过来的时候,他在流星下许愿,要暴富、不上班、在大明横着走当祖宗。如今,封了伯爵,有了自己的府邸,有了食邑,皇上跟前的红人,满朝文武都要敬着他,他的愿望,终于实现了! 他快步走出朝班,跪在大殿中央,高声道:“臣李智东,谢陛下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臣定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绝不辜负陛下的信任和恩宠!” 朱棣看着他,脸上露出了笑意,朗声道:“起来吧,忠勇伯。这份荣宠,是你应得的。朕希望你日后,能一如既往,心怀百姓,辅佐朕,安定这大明江山。” “臣遵旨!”李智东再次躬身应道,才站起身,退回了朝班之中。 只是这一次,他再站回去,周围的官员们,纷纷往旁边让了让,给他腾出了最靠前的位置,一个个对着他点头哈腰,满脸讨好的笑意,连六部的尚书侍郎,都对着他拱手示意,态度恭敬无比。 李智东心里暗爽,却也面色平静,对着众人一一回礼,半点都没有得意忘形。他清楚地知道,捧得越高,摔得越惨,越是得宠,越要低调谨慎。 接下来的早朝,朱棣又下了几道旨意,废了贤妃的封号,打入诏狱,严加审讯;申斥了汉王朱高煦,罚他禁足汉王府三个月,闭门思过;提拔了一批忠心的官员,贬斥了一批与朱高煦有牵连的官员,一场朝堂大洗牌,就此完成。 早朝散去,朱棣特意把李智东叫到了御书房,又赏赐了他不少珍宝,还把北平城最繁华的地段,一座三进三出的大宅子,赐给了他当伯爵府,又叮嘱他好好歇息几日,不用急着当差。 李智东谢了恩,才从御书房里出来,往皇宫外走去。 刚走出午门,就见一个身着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官员,快步迎了上来,对着他躬身行礼,脸上的笑容堆得跟菊花似的,谄媚到了极点。 这人正是锦衣卫指挥使,纪纲。 纪纲在朱棣跟前,也是说一不二的人物,掌管着锦衣卫,权倾朝野,平日里眼高于顶,除了朱棣,谁都不放在眼里。可今日,他对着李智东,却毕恭毕敬,连腰都弯成了九十度,一口一个“李伯爷”喊着。 “伯爷,恭喜伯爷封爵!”纪纲满脸堆笑,对着李智东连连拱手,“伯爷少年英才,立下如此泼天奇功,封爵拜伯,真是实至名归!下官佩服得五体投地!” 李智东看着他,心里暗笑。 之前他还是个小小的御前行走的时候,纪纲对他爱答不理,甚至还有几分看不起,觉得他就是个靠着耍嘴皮子哄皇上开心的弄臣。可如今,他封了伯爵,成了皇上跟前最红的人,纪纲就立刻换了一副嘴脸,屁颠屁颠地跑过来拍马屁了。 他淡淡一笑,道:“纪大人客气了,本伯只是运气好,替皇上办了点分内的事,当不得纪大人如此夸赞。” “当得!怎么当不得!”纪纲连忙道,脸上的笑容更谄媚了,“伯爷您可是皇上跟前的第一红人,满朝文武,谁不敬佩?下官早就想登门拜访伯爷,只是伯爷之前奉旨出京,一直没机会。今日伯爷封爵,下官备了一份薄礼,已经送到了伯爷府上,一点心意,还望伯爷笑纳。” 他顿了顿,又凑近了一步,压低声音,一脸讨好道:“以后伯爷有什么事,尽管吩咐下官,上刀山下火海,下官万死不辞!伯爷您就是下官的再生父母,就是下官的李祖宗!您说往东,下官绝不往西,您说打狗,下官绝不撵鸡!” 周围的官员们,看到纪纲对着李智东,一口一个“李祖宗”喊着,一个个都惊得目瞪口呆,随即也纷纷反应过来,快步围了上来,对着李智东拱手行礼,各种恭维的话,如同潮水一般涌了过来。 李智东看着围上来的百官,又看了看一脸谄媚的纪纲,心里暗爽,脸上却依旧平静,对着众人一一拱手,客套了几句,就以府里还有事为由,上了自己的马车,在一众官员的恭敬送别中,缓缓离去。 马车里,李智东靠在软垫上,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街景,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从一个现代的互联网底层运营,穿越到大明,从一个画坊里任人欺凌的小厮,到如今的忠勇伯,皇上跟前的大红人,连锦衣卫指挥使纪纲,都要喊他一声祖宗,这日子,简直是太爽了! 他正笑着,马车忽然停了下来,车夫在外禀报:“伯爷,府到了。” 李智东掀开车帘,下了马车,抬头一看,瞬间就愣住了。 眼前的伯爵府,朱红大门,铜环兽首,门前两尊一人多高的石狮子,威风凛凛,三进三出的大宅子,雕梁画栋,气派非凡,比他之前住的宅子,大了不止一倍。门口站着几十个管家仆役,还有内务府派来的侍卫,见他回来,齐齐跪倒在地,高声道:“恭迎伯爷回府!恭喜伯爷封爵!” 双禾带着方沐儿、水芹菜、清玄道长等人,都站在门前,等着他回来,见他下车,都笑着迎了上来,对着他拱手道喜。 李智东看着眼前的众人,看着气派的伯爵府,心里感慨万千。 穿越过来大半年,他终于在这大明,站稳了脚跟,有了自己的家,有了自己的势力,实现了当初流星下的愿望。 可他也知道,这不是结束,只是一个开始。 朱高煦虽然被禁足,可野心不死,明教教主洪烈阳还在逃,一场更大的风波,还在等着他。 但他一点都不怕。 他有满肚子的金庸武侠,有斗地主的博弈思维,有身边的兄弟和爱人,有皇上的信任和恩宠,别说一个朱高煦,就算是十个,他也照样能应付。 他咧嘴一笑,对着众人挥了挥手,朗声道:“都别站着了,进府!今天咱们摆庆功宴,不醉不归!” 众人轰然应诺,簇拥着他,走进了崭新的伯爵府。 府里早已张灯结彩,备好了丰盛的宴席,就等着他回来。一场热热闹闹的庆功宴,就此拉开了序幕,欢声笑语,传遍了整个府邸。 第 52章:乔迁新府逢娇客,六美齐聚闹华 忠勇伯府的庆功宴,热热闹闹地摆了三天。 这三天里,北平城里的文武百官,勋贵世家,几乎踏破了伯爵府的门槛,一个个带着厚礼,登门道贺,连太子朱高炽,都派了身边的近侍,送来了贺礼,以示拉拢。 李智东应付了三天的应酬,只觉得比潜皇宫抓刺客还要累,好不容易送走了最后一批客人,才瘫在院子里的摇椅上,喝着双禾泡的雨前龙井,只觉得浑身骨头都快散架了。 “我的妈呀,这些当官的,也太能说了,一个个马屁拍得天花乱坠,听得我鸡皮疙瘩都掉了一地。”李智东喝了一口茶,对着坐在一旁的双禾,苦着脸道,“早知道封爵这么累,我还不如当个御前行走,天天陪着皇上玩牌讲评书,逍遥自在。” 双禾坐在他身边,给他剥着橘子,闻言白了他一眼,笑着道:“你就得了便宜还卖乖吧。多少人挤破了头,都想有这样的待遇,你倒好,还嫌累。” 她说着,把剥好的橘子,递到他嘴边,又道:“内务府派来的管家和仆役,都已经安排妥当了,府里的大小事,也都归置好了。咱们什么时候搬过来?之前的宅子,毕竟太小了,住不下这么多人。” “明天就搬!”李智东咬了一口橘子,含糊不清道,“这新府里,花园、演武场、书房、绣房,什么都有,比之前的宅子舒服多了。早点搬过来,大家也住得宽敞些。” 第二日一早,伯爵府就忙活了起来。 搬家的队伍浩浩荡荡,从旧宅往新府而去,引得街上的百姓纷纷驻足观看,对着队伍指指点点,议论纷纷,都想看看这位新晋的忠勇伯,到底是什么来头。 不到半日,所有的东西就都搬完了。李智东带着双禾,里里外外逛了一圈,只觉得这新府,处处都合心意,三进三出的宅子,前院是会客的正厅,中院是内宅和书房,后院带了一个极大的花园,花园里有假山、池塘、凉亭,甚至还有一个专门的演武场,气派非凡。 “不错不错,这宅子,比我在现代租的那十几平的小破屋,强了一万倍!”李智东站在花园的凉亭里,看着满园的春色,忍不住感慨道,“还是当伯爵爽啊,终于实现了暴富的愿望!” 双禾站在他身边,笑着道:“看你那点出息。府里的房间都安排好了,东院给你当书房和卧房,西院的几间厢房,都收拾出来了,给客人住。” 她话音刚落,就听见府门外,传来了门房的通报声:“伯爷,方姑娘登门拜访,说是奉方总舵主之命,来给伯爷送贺礼!” 李智东一听“方姑娘”三个字,头瞬间就大了。 方沐儿! 这位姑奶奶,自从他从五台山回来,就天天找他要比武,要不是他被皇上召进宫,办贤妃的案子,怕是早就被她堵着打了一顿。如今他刚搬了新府,这位姑奶奶就找上门来了。 他刚想躲,就听见一阵清脆的脚步声,从院门外传了过来。方沐儿一身劲装,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礼盒,腰间挂着长剑,大步走了进来,俏生生地站在凉亭前,看着李智东,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哟,忠勇伯,恭喜啊,封了伯爵,搬了新府,架子也大了,见我来了,还想躲?” 李智东干笑两声,只能从凉亭里走出来,拱手道:“方师妹说笑了,哪能啊?快请坐,双禾,看茶。” 方沐儿也不客气,径直走进凉亭,把手里的礼盒往石桌上一放,道:“我爹听说你封了伯爵,特意让我来给你送贺礼,恭喜你立下大功,封爵拜伯。” 她说着,打开了礼盒,里面是一支通体莹白的玉笔,还有一方名贵的端砚,一看就价值不菲。 李智东连忙道谢:“多谢方总舵主,也多谢方师妹跑一趟。” “谢就不必了。”方沐儿摆了摆手,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狡黠,道,“我爹说了,你如今是朝廷的忠勇伯,又是复文会的应天堂香主,身份尊贵,武功也得跟得上才行。之前的比武赌约,你躲了这么久,如今你新府也搬了,事也办完了,咱们是不是该兑现赌约,比上一场了?” 李智东心里咯噔一下,连忙道:“别别别,方师妹,你看我这刚搬了新府,一堆事要忙,哪有时间比武啊?再说了,咱们都是同门师兄妹,打打杀杀的,多伤和气,是不是?” “少来这套!”方沐儿柳眉一竖,哼了一声,“当初接赌约的时候,你不是挺能耐的吗?如今怎么就怂了?今天你比也得比,不比也得比!” 说着,她就拔出了腰间的长剑,剑尖指着李智东,一副要动手的样子。 双禾刚端着茶走过来,见此情景,连忙上前一步,挡在了李智东身前,看着方沐儿,淡淡道:“方姑娘,东哥他本就不擅武功,你何必非要逼他?你若是想切磋,我陪你练练手,如何?” “你?”方沐儿看着双禾,眼里闪过一丝战意,她早就听说双禾是峨眉派传人,武功极高,一直想跟她比试比试,只是一直没机会。 就在二人剑拔弩张,眼看就要打起来的时候,忽然听见“扑通”一声巨响,从院墙外面传了过来,跟着就是一声女子的惊呼。 众人都是一愣,转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没过多久,就看见一个身着粉色衣裙的姑娘,从院墙上翻了过来,正好摔在花园的花坛里,弄得一身泥,头发上还挂着几片花瓣,狼狈不堪。 这姑娘看着十八九岁的年纪,容貌绝美,眉眼间带着一股娇俏灵动之气,哪怕摔得一身泥,也难掩那股贵气。她从花坛里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泥,抬头看见凉亭里的众人,先是一愣,随即眼睛一亮,朝着李智东就跑了过来,哭丧着脸道:“李智东!救命啊!你可得救救我!” 李智东看着眼前的姑娘,一脸懵圈:“姑娘,你是谁啊?我们认识吗?” “我叫徐妙锦!”那姑娘连忙道,“魏国公徐达是我爹,我大哥是现在的魏国公徐辉祖!我是从家里跑出来的,皇上要把我赐婚给汉王世子,我死活不嫁,就只能来投奔你了!你让我在你府里躲一阵子,好不好?” 李智东瞬间就愣住了。 徐妙锦!魏国公徐达的小女儿,朱棣的小姨子,历史上出了名的才女,也是出了名的烈女,朱棣后来皇后去世,想立她为后,她都宁死不从,最后出家当了尼姑。 他万万没想到,这位传奇女子,竟然会翻墙闯进他的伯爵府,还求他收留! 他还没反应过来,徐妙锦就拉着他的袖子,晃了晃,眼眶都红了:“李智东,我知道你是皇上跟前最红的人,只有你能帮我!你要是不收留我,我就只能一头撞死在这了!” 李智东看着她可怜兮兮的样子,又想到汉王世子跟朱高煦一个德行,无恶不作,徐妙锦若是真的嫁过去,这辈子就毁了,心里顿时就软了。 他叹了口气,道:“好吧,你就先在我府里住下吧。只是我这府里人多眼杂,你可不能乱跑,免得被人发现了,给我惹麻烦。” “好好好!我保证不乱跑!”徐妙锦瞬间破涕为笑,连连点头,对着李智东连连道谢,开心得跟个孩子似的。 方沐儿看着突然冒出来的徐妙锦,收起了长剑,翻了个白眼,对着李智东道:“行啊李智东,刚搬了新府,就有美人翻墙投奔,艳福不浅啊。” 李智东干笑两声,刚想解释,就听见管家匆匆跑了过来,一脸慌张地禀报道:“伯爷,不好了!厨房……厨房发现一个晕倒的姑娘!” 李智东一愣:“晕倒的姑娘?怎么回事?” “奴才也不知道啊。”管家苦着脸道,“刚才后厨的厨子,正准备做晚饭,就看见灶台边,躺着一个白衣姑娘,怀里还抱着半块馒头,已经晕过去了,怎么叫都叫不醒。” 李智东心里纳闷,带着众人,快步朝着厨房走去。 刚到厨房门口,就看见灶台边,躺着一个身着白衣的姑娘,看着十六七岁的年纪,容貌清秀,眉眼温顺,脸色苍白,嘴唇干裂,怀里紧紧抱着半块啃了一半的馒头,看样子是饿坏了。 双禾连忙上前,探了探她的鼻息,松了口气道:“还好,只是饿晕过去了,没什么大碍。” 她说着,让人端了一碗温水,给这姑娘喂了下去,又拿了些点心过来。 没过多久,那姑娘就醒了过来,看着围着她的众人,吓得缩了缩身子,怯生生地看着众人,小声道:“我……我不是故意闯进来的……我太饿了,想找点吃的……对不起……” 李智东看着她可怜兮兮的样子,柔声道:“姑娘,你别怕,我们不会伤害你的。你叫什么名字?怎么会跑到我的府里来?” 那姑娘怯生生地开口道:“我叫苏晚晴……我跟着教里的哥哥们来北平,结果走散了,迷路了,三天没吃东西了,就……就闻着香味,闯进来了……” 李智东和双禾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 苏晚晴!明教圣女! 他们万万没想到,明教教主洪烈阳的亲妹妹,明教的圣女,竟然会迷路饿晕在自己府里的厨房! 苏晚晴看着众人的眼神,以为他们要抓她,吓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连忙道:“我……我不是坏人!我哥哥他们做的坏事,我都不知道!我就是想吃点东西……我吃完就走,求求你们,别抓我……” 她说着,就把手里的点心,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塞,看样子是真的饿坏了。 李智东看着她这副样子,哪里还有半分明教圣女的样子,分明就是个路痴的小吃货,心里又好气又好笑,道:“好了,你慢点吃,没人跟你抢。既然你没地方去,就先在我府里住下吧,厨房的东西,你想吃多少,就吃多少。” 苏晚晴闻言,眼睛瞬间亮了,嘴里还塞着点心,含糊不清地问道:“真……真的吗?你真的肯收留我?厨房的东西,我都能吃?” “真的,都能吃。”李智东笑着点了点头。 苏晚晴瞬间就哭了,对着李智东连连鞠躬:“谢谢你!你真是个好人!我以后就跟着你了!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众人看着她这副样子,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李智东也没想到,自己刚搬了新府,一天之内,就多了两个住客。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还只是个开始。 就在众人带着苏晚晴,回前院安排住处的时候,忽然听见府门外,传来一阵打斗声,跟着就是一声女子的怒喝:“小贼!往哪里跑!把偷的东西交出来!” 众人一愣,快步朝着府门走去。 刚到门口,就看见府门大开,两个小偷被打得鼻青脸肿,躺在地上哼哼唧唧,一个身着红衣的姑娘,手里握着一条长鞭,正踩在其中一个小偷的背上,英姿飒爽,容貌明艳,一身侠气。 那姑娘见李智东等人走出来,连忙收了长鞭,对着李智东拱手道:“这位公子,实在抱歉,这两个小偷偷了东西,我追着他们,不小心闯进了您的府里,多有打扰,还望公子莫怪。” 李智东笑着道:“无妨,姑娘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是侠义之举,何错之有?” 这红衣姑娘,正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侠女楚烟罗,一手鞭法出神入化,最是嫉恶如仇,专管天下不平事。 楚烟罗见李智东态度温和,松了口气,又有些不好意思道:“只是我刚才追贼的时候,不小心把您府门的门槛给劈坏了,我愿意赔偿,还请公子见谅。” 李智东摆了摆手,道:“一点小事,不足挂齿。姑娘既然来了,不如进府喝杯茶,歇歇脚再走?” 楚烟罗本想拒绝,可转念一想,自己刚来北平,人生地不熟,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眼前这位公子,看着气度不凡,府里又这么气派,定然不是普通人。更何况,她刚才闯坏了人家的府门,就这么走了,也太不地道了。 她想了想,便点了点头,拱手道:“那就叨扰公子了。” 众人带着楚烟罗,再次进了府。 双禾看着李智东,无奈地摇了摇头,低声道:“你倒好,刚搬了新府,一天之内,就往家里领了三个姑娘,我看你这伯爵府,快成收容所了。” 李智东干笑两声,刚想说话,就看见管家又匆匆跑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个精致的食盒,对着李智东躬身道:“伯爷,宫里头的锦儿姑娘,托人送来了东西,还有一位柳姑娘,跟着一起来的,现在在门房等着,说要亲手把东西交给您。” 锦儿,就是之前小冬子的对食宫女,之前多次帮李智东打掩护,保守秘密,李智东一直记着她的恩情,之前就跟她说过,等他安定下来,就向皇上请旨,接她出宫。 李智东闻言,连忙道:“快请进来。” 没过多久,管家就领着一个身着淡绿色衣裙的姑娘,走了进来。这姑娘看着十五六岁的年纪,容貌清秀,手里紧紧抱着一个绣框,低着头,走路都贴着墙根,头都不敢抬,说话声音跟蚊子似的,看见这么多人,瞬间就红了脸,躲到了柱子后面,只露出半个脑袋,怯生生地看着李智东。 “伯……伯爷……”她小声道,“锦儿姐姐……让我给您送些她亲手做的点心……还有……还有我给您绣的平安符……” 这姑娘,就是锦儿的师妹,柳轻寒,一手绣活天下无双,却是个极度社恐的性子,见了人就躲,话都不敢多说一句。 李智东连忙走上前,柔声道:“多谢你,也多谢锦儿姑娘。一路辛苦了,快坐下歇歇。” 柳轻寒见他走过来,吓得连忙往后缩了缩,头埋得更低了,脸都红透了,把手里的绣框往他手里一塞,就转身跑了,躲进了旁边的厢房里,再也不肯出来了。 众人见她这副样子,都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李智东看着手里的绣框,上面绣着一幅全家福,虽然只绣了一半,却栩栩如生,针脚细密,一看就知道,是花了大功夫的。 他心里暖暖的,对着厢房里的柳轻寒,高声道:“柳姑娘,你的绣活太好了!多谢你!你要是没地方去,就留在府里吧,我给你专门弄一间绣房,你想怎么绣,就怎么绣!” 厢房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嗯”,细若蚊呐,不仔细听,根本听不见。 李智东笑了笑,转头看向众人,无奈地摊了摊手。 这一天下来,方沐儿、徐妙锦、苏晚晴、楚烟罗、柳轻寒,再加上双禾,六个性格迥异的姑娘,齐聚在了他的忠勇伯府。 他看着院子里,吵吵闹闹的众人,只觉得头都大了,却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知道,这忠勇伯府的日子,以后怕是再也不会冷清了。 第 53章:毒舌才女惊四座,七美齐聚闹府 忠勇伯府的晚饭,摆了满满一大桌子。 李智东坐在主位上,看着桌子周围坐着的六个姑娘,只觉得眼花缭乱。 坐在他左手边的,是双禾,一身素衣,安安静静地给他布菜,眼神里满是温柔,是府里当之无愧的主母。 双禾旁边,是方沐儿,一身劲装还没换,拿着筷子,时不时地瞪李智东一眼,嘴里还念叨着比武的事,活脱脱一个娇蛮的小辣椒。 方沐儿旁边,是徐妙锦,一身粉色衣裙,叽叽喳喳地跟李智东说着宫里和魏国公府的趣事,嘴就没停过,灵动娇俏,满脑子都是闯祸的鬼点子。 桌子的另一边,苏晚晴正埋头干饭,嘴里塞得满满的,眼睛亮晶晶的,桌子上的菜,她几乎尝了个遍,还时不时地让厨子再添两个菜,活脱脱一个干饭人。 苏晚晴旁边,是楚烟罗,一身红衣,英姿飒爽,时不时地给苏晚晴夹菜,跟徐妙锦聊着北平城里的趣事,性格爽朗,侠气十足。 最角落的位置,坐着柳轻寒,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吃着饭,头都不敢抬,有人看她一眼,她就脸红半天,筷子都快握不住了,社恐到了极点。 六个姑娘,六个性格,六个模样,坐在一起,莺莺燕燕,环佩叮当,把整个饭厅,衬得热闹非凡。 李智东看着眼前的景象,心里忍不住感慨,自己这是活成了大明版的韦小宝啊,七个老婆,这就凑齐六个了。 他正想着,就听见府门外,管家再次进来禀报:“伯爷,水芹菜先生带着一位阮姑娘登门拜访,说是来给伯爷道贺的。” 李智东一愣,水芹菜来了?还带了一位阮姑娘? 他连忙道:“快请进来。” 没过多久,水芹菜就大步走了进来,他如今是复文会的副总舵主,一身青衫,气度沉稳,身后跟着一个身着淡紫色衣裙的姑娘。 这姑娘看着二十岁左右的年纪,容貌温婉,眉眼如画,手里拿着一把折扇,看着文文静静,可一双眼睛,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锐利,仿佛能看透人心一般。 她就是江南第一才女,阮柔,诗词歌赋,琴棋书画,无一不精,一张嘴更是毒得不行,引经据典,怼人不带一个脏字,在江南一带,赫赫有名。 水芹菜带着阮柔,走到饭桌前,对着李智东拱手笑道:“智东,恭喜你封爵拜伯,立下大功!我带着阮姑娘,来给你道贺了。” 李智东连忙站起身,笑着道:“水兄客气了,快请坐,一起吃点。” 阮柔也对着李智东微微颔首,淡淡道:“久闻忠勇伯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她说着,目光扫过桌子上的六个姑娘,又扫过整个饭厅,眉头微微皱了皱,开口道:“忠勇伯这新府,雕梁画栋,气派是气派,只是这装修,未免太过俗气了些。朱红配鎏金,艳俗不堪,毫无清雅之气,倒像是个暴发户的宅子,失了伯爵府的体面。” 这话一出,整个饭厅瞬间安静了下来。 众人都愣住了,没想到这姑娘看着文文静静,一张嘴竟然这么毒,刚进门,就把李智东的新府,怼了个体无完肤。 李智东也愣了一下,随即哭笑不得,道:“阮姑娘说的是,这是内务府安排的,我也没怎么管,确实俗气了些。” 阮柔淡淡瞥了他一眼,又道:“还有,忠勇伯刚立下大功,封了伯爵,正是谨言慎行、收拢人心的时候,却在府里养了这么多莺莺燕燕,传出去,怕是会被御史弹劾,说你沉溺女色,失了大臣体面。到时候,就算皇上护着你,怕是也堵不住悠悠众口。” 这话一出,桌子上的姑娘们,脸色瞬间就变了。 方沐儿第一个就不乐意了,把筷子往桌子上一拍,看着阮柔,怒声道:“你这人怎么说话呢?什么叫养了这么多莺莺燕燕?我们都是来投奔东哥的,不是你想的那种人!你嘴巴放干净点!” 阮柔看着她,淡淡一笑,摇着折扇道:“这位姑娘,我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男女授受不亲,你们一群姑娘家,住在一个外男的府里,传出去,不仅坏了忠勇伯的名声,也坏了你们自己的名节。姑娘家,还是要自重些才好。” “你!”方沐儿气得脸都红了,站起身就要跟她理论,却被李智东拉住了。 徐妙锦也皱起了眉头,看着阮柔道:“你这人怎么回事?我们住在哪里,关你什么事?用得着你在这里说三道四?我看你才是多管闲事!” 阮柔瞥了她一眼,道:“这位姑娘,想来就是魏国公府的徐小姐吧?国公府的千金,不好好在府里待着,翻墙跑到外男的府里躲着,违抗圣旨,拒不受婚,这事若是传出去,不仅你自己名声尽毁,连魏国公府的脸面,都要被你丢尽了。我若是你,就该立刻回府,而不是在这里,跟我逞口舌之利。” 徐妙锦瞬间被怼得哑口无言,脸涨得通红,却一句话都反驳不出来。 阮柔的目光,又落在了埋头干饭的苏晚晴身上,淡淡道:“这位姑娘,想来就是明教的圣女苏晚晴吧?明教谋逆,乃是朝廷钦犯,你身为明教圣女,不躲起来避祸,反倒跑到朝廷伯爵的府里,大吃大喝,毫无危机意识。难怪明教如今分崩离析,连圣女都是个只知道吃的草包,焉能不败?” 苏晚晴嘴里还塞着鸡腿,听到这话,瞬间愣住了,眼眶一红,眼泪吧嗒吧嗒地掉了下来,手里的鸡腿也不香了,委屈得不行。 楚烟罗见状,瞬间就火了,一拍桌子,站起身,看着阮柔道:“你这人怎么回事?好好的道贺不道贺,跑到这里来,把所有人都怼了一遍?我们怎么样,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再敢胡说八道,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阮柔看着她,淡淡道:“这位姑娘,就是江湖上的楚侠女吧?一身侠气,专管不平事,倒是难得。只是你空有一身武艺,却头脑简单,是非不分。忠勇伯如今正是风口浪尖上,你带着小偷闯进伯爵府,打坏府门,这事若是被御史知道了,参他一本,说他勾结江湖匪类,私藏武人,你说,这后果,谁来承担?你这不是帮他,是害他。” 楚烟罗瞬间也愣住了,她之前只想着追贼,根本没想过这么多,被阮柔一句话点破,瞬间哑口无言,脸上满是羞愧。 阮柔的目光,最后落在了角落里的柳轻寒身上,柳轻寒被她一看,吓得浑身一哆嗦,头埋得更低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阮柔看着她,淡淡道:“这位姑娘,一手绣活天下无双,本该是名满天下的绣娘,却因为社恐,躲在别人的府里,连头都不敢抬,空有一身本事,却不敢示人,跟废人有什么区别?真是可惜了这一身天赋。” 柳轻寒被她一说,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捂着脸,跑出了饭厅,躲回了自己的厢房里。 不过片刻功夫,阮柔一张嘴,把府里的六个姑娘,挨个怼了一遍,句句戳中要害,引经据典,不带一个脏字,却怼得众人哑口无言,有气没处撒。 整个饭厅里,气氛尴尬到了极点,众人看着阮柔,眼里都冒着火,却偏偏反驳不了她的话。 水芹菜坐在一旁,一脸尴尬,对着李智东连连赔笑,却也不敢多说什么。他太了解阮柔了,这姑娘的嘴,就是出了名的毒,谁都敢怼,谁都怼不过她。 李智东看着眼前的景象,不仅没生气,反倒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阮柔,就是个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她怼的这些话,看似刻薄,实则句句都在点子上,把每个人的问题,都点得明明白白,也把他如今面临的隐患,都指了出来。 他站起身,对着阮柔拱了拱手,笑着道:“阮姑娘果然是江南第一才女,字字珠玑,一针见血,智东佩服。姑娘说的这些,都是我之前没考虑到的,多谢姑娘提醒。” 阮柔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惊讶,显然没想到,李智东不仅没生气,反倒还向她道谢。 她原本以为,李智东不过是个靠着耍嘴皮子哄皇上开心的弄臣,被她这么一怼,定然会恼羞成怒,可没想到,他竟然如此有气度,听得进逆耳忠言。 她对李智东的印象,瞬间改观了不少,收起了折扇,对着李智东微微颔首,道:“忠勇伯客气了,我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忠勇伯能听得进逆耳之言,倒是难得。”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跟着管家匆匆跑了进来,一脸慌张地禀报道:“伯爷,不好了!门口来了十几个媒婆,都是城里各大勋贵世家派来的,要给您说亲,把府门都快堵死了!” 众人闻言,都愣住了,随即纷纷看向李智东,眼里满是不善。 李智东头瞬间就大了,叫苦不迭。他刚封了伯爵,北平城里的勋贵世家,自然都想把女儿嫁给他,攀这门皇亲。可他哪里应付得了这些媒婆? 就在他手足无措的时候,阮柔忽然站起身,淡淡道:“不过是一群说媒的婆子,有什么难应付的?我去帮你打发了。” 她说着,就转身朝着府门外走去。 李智东和众人对视一眼,都有些好奇,连忙跟了上去,想看看她怎么打发这些媒婆。 府门外,十几个媒婆,正挤在门口,吵吵嚷嚷,一个个唾沫横飞,都想抢着第一个给李智东说亲,见府里有人出来,瞬间就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说了起来。 “哎呀,这位姑娘,我们是来给忠勇伯说亲的!我们家小姐,是吏部尚书的千金,貌美如花,知书达理,跟忠勇伯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我们家小姐才是!英国公的侄孙女,家世显赫,温柔贤淑,定能当好忠勇伯夫人!” “我们家小姐……” 媒婆们吵吵嚷嚷,说个不停。 阮柔站在台阶上,看着她们,冷冷一笑,张口就怼了起来。 她引经据典,从家世、才学、品行,挨个把这些勋贵小姐挑了个遍,又把媒婆们的话术,怼得体无完肤,不过一刻钟的功夫,十几个伶牙俐齿的媒婆,被她怼得哑口无言,面红耳赤,一个个灰溜溜地走了,连头都不敢回。 府门瞬间就清净了。 李智东和众人,站在门后,看得目瞪口呆,随即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方沐儿看着阮柔的背影,哼了一声,嘴上却忍不住道:“这女人,嘴虽然毒了点,倒是还有点本事。” 徐妙锦也点了点头,道:“是啊,怼得太解气了!这些媒婆,最是烦人,被她几句话就打发了,厉害!” 苏晚晴也啃着点心,点了点头,道:“她好厉害,比说书先生讲的还会说。” 阮柔转过身,看着众人,淡淡道:“不过是一群趋炎附势的婆子罢了,不值一提。” 李智东走上前,对着她拱手笑道:“阮姑娘,多谢你了。若是没有你,我今天还真不知道怎么应付她们。姑娘若是不嫌弃,不如就留在我府里住下吧,我这府里,正好缺个能拿主意的人。” 阮柔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笑意,点了点头,道:“也好。我刚来北平,也没地方去,就暂且在你府里住下吧。只是我这人嘴毒,若是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话,忠勇伯可别往心里去。” “不会不会,绝对不会。”李智东连忙笑着道。 至此,双禾、方沐儿、徐妙锦、苏晚晴、楚烟罗、柳轻寒、阮柔,七个性格迥异的姑娘,全部齐聚忠勇伯府。 李智东看着眼前的七个姑娘,心里感慨万千。 他穿越过来的时候,孤身一人,无依无靠,如今,却有了自己的府邸,有了爵位,有了七个真心待他的姑娘,还有过命的兄弟,这日子,简直是圆满了。 可他也知道,七个姑娘齐聚,这忠勇伯府的日子,以后怕是要鸡飞狗跳,热闹非凡了。 第 54章:府中日常多趣事,武当护院镇府 忠勇伯府的日子,自从七个姑娘齐聚之后,就彻底变得鸡飞狗跳,热闹非凡。 天刚蒙蒙亮,府里就开始热闹起来了。 方沐儿一大早,就拿着长剑,在演武场里练剑,练着练着,就跑到李智东的卧房门口,拍着门喊他起来比武,吵得李智东觉都睡不好,只能蒙着被子装死,任凭她怎么喊,都不开门。 徐妙锦和楚烟罗,更是两个闲不住的主。天一亮,就换了身男装,偷偷溜出府去,逛北平城的大街小巷,时不时地就惹点祸回来。不是把调戏良家妇女的纨绔子弟打了,就是把顺天府的公堂给闹了,每次都要李智东出面,才能把事情摆平。 苏晚晴则是天天泡在厨房里,李智东教她做的薯片、辣条、奶茶、蛋糕,她一学就会,天天变着花样做吃的,把府里的七个姑娘,嘴都喂刁了。府里的食材消耗速度,比之前快了三倍不止,管家天天跟李智东哭诉,说府里的粮仓,都快被苏姑娘吃空了。 柳轻寒则是天天躲在自己的绣房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除了吃饭的时候出来露个面,其余时间,都在绣花。府里所有人的画像,她都绣了个遍,连府里的猫和狗,都有专属的绣品,绣得栩栩如生,活灵活现。只是依旧社恐,府里来了客人,她就立刻躲回绣房里,半天都不肯出来。 阮柔则是府里的“大管家”,一张毒嘴,管着府里的上上下下。方沐儿天天找李智东比武,她几句话,就怼得方沐儿哑口无言,乖乖回去练剑;徐妙锦和楚烟罗闯了祸,她几句话,就把事情摆平,还把二人训得服服帖帖;苏晚晴天天在厨房霍霍食材,她一句话,就让苏晚晴乖乖把厨房收拾得干干净净;就连躲在绣房里的柳轻寒,也被她几句话点醒,开始拿着自己的绣品,去参加城里的绣品展会,渐渐敢跟人打交道了。 而双禾,则是府里当之无愧的主母,府里的大小事务,都是她在打理,上上下下,被她管得井井有条。七个姑娘之间,有了矛盾,也都是她出面调和,温柔又有威严,所有人都服她。 李智东夹在七个姑娘中间,天天头都大了。不是这个姑娘受了委屈,找他告状,就是那个姑娘闯了祸,让他去擦屁股。 他只能天天靠着满肚子的金庸武侠,挨个哄人。 给双禾讲峨眉派的秘辛,讲周芷若、郭襄的故事,哄得她眉开眼笑;给方沐儿讲华山派剑宗气宗的武学,讲令狐冲的独孤九剑,哄得她暂时忘了比武的事;给徐妙锦讲桃花岛的奇闻异事,讲黄药师和黄蓉的故事,哄得她天天缠着他,要他带着去东海找桃花岛;给苏晚晴做各种新奇的小吃,教她做满汉全席,哄得她天天围着他转,东哥长东哥短;给楚烟罗讲乔峰的侠义故事,讲郭靖守襄阳的壮举,哄得她对他佩服得五体投地;给柳轻寒讲小龙女的故事,讲她在古墓里的生活,哄得她渐渐敢跟他说话,不再躲着他;给阮柔聊金庸武侠里的诗词歌赋,聊乔峰的“塞上牛羊空许约”,聊杨过和小龙女的十六年之约,哄得这位毒舌才女,也对他刮目相看,怼他的次数,也越来越少了。 府里的日子,虽然鸡飞狗跳,天天闹得不可开交,却也热热闹闹,温馨无比,充满了欢声笑语。 这日午后,李智东正躺在花园的摇椅上,给七个姑娘讲《神雕侠侣》的故事,讲到杨过断臂,在绝情谷遇到神雕,众人听得入了迷,一个个眼圈都红了,正听到动情处,管家匆匆跑了进来,对着李智东躬身禀报道:“伯爷,武当山的清玄道长,带着二十名武当弟子,登门拜访,现在在府门外候着。” 李智东闻言,瞬间坐了起来,惊喜道:“快请进来!” 他之前在武当山,被武当四侠认作祖师爷,清玄道长更是对他毕恭毕敬,没想到,他刚搬了新府,清玄道长就从武当山赶来了。 没过多久,清玄道长就带着二十名身着道袍的武当弟子,大步走了进来。这些弟子,个个都是武当派的精锐,气息沉稳,眼神锐利,一看就是顶尖的武林高手。 清玄道长走到李智东面前,立刻躬身行礼,恭恭敬敬地道:“弟子清玄,见过祖师爷!恭喜祖师爷封爵拜伯,立下大功!弟子奉俞莲舟四位师祖之命,特意从武当山赶来,给祖师爷道贺!” 他身后的二十名武当弟子,也齐齐跪倒在地,高声道:“弟子等,见过祖师爷!” 花园里的七个姑娘,看着这一幕,都愣住了。 她们都知道李智东在武当山,被武当四侠认作祖师爷,可没想到,武当派的人,竟然真的对他如此恭敬,一口一个祖师爷喊着,连掌门清玄道长,都对他毕恭毕敬。 李智东连忙上前,扶起清玄道长,又让那些弟子都起来,笑着道:“清玄道长,不必多礼,快快请起。四位师祖身体可好?怎么劳烦你亲自跑一趟?” 清玄道长站起身,恭恭敬敬地道:“回祖师爷,四位师祖身体都康健得很。四位师祖听说祖师爷封了伯爵,又揭穿了谋逆大案,都十分高兴,特意让弟子带着二十名武当精锐弟子,前来北平,给祖师爷当护院,保护祖师爷的周全。” 他顿了顿,又道:“四位师祖说了,祖师爷如今身在朝堂,树大招风,必然有不少奸佞小人,想对祖师爷不利。让这些弟子留在祖师爷身边,十二个时辰轮流值守,保护祖师爷的安全,他们才放心。还请祖师爷万勿推辞。” 李智东闻言,心里一阵感动。 武当四侠,竟然特意派了二十名精锐弟子,来给他当护院,这份心意,实在是太重了。 他笑着道:“好!既然是四位师祖的心意,那我就却之不恭了!清玄道长,辛苦你和各位弟子了!” 清玄道长见他答应,脸上露出了喜色,连忙道:“能护着祖师爷,是弟子们的福气,何谈辛苦!” 他说着,就对着身后的弟子们吩咐道:“从今日起,你们就住在伯府的外院,十二个时辰轮流值守,守好府里的各个门户,不许任何闲杂人等靠近,更不许任何人伤害祖师爷,明白吗?” “弟子明白!”二十名武当弟子,齐声应道,声音洪亮,气势十足。 当天下午,这些武当弟子,就住进了伯府的外院,开始值守。 他们把整个伯爵府,守得跟铁桶一般,十二个时辰,轮流巡逻,府里的每一个角落,都安排了人值守,别说刺客了,连只苍蝇,都别想悄无声息地飞进来。 第二日一早,纪纲派来的两个锦衣卫探子,想偷偷摸摸地打探伯府里的动静,刚摸到府墙根,就被两个武当弟子发现了,二话不说,直接打飞了出去,摔在大街上,断了两根肋骨,连府门都没摸着。 这事很快就传遍了北平城,所有人都知道,忠勇伯府里,来了二十名武当派的顶尖高手,专门给李智东当护院。 这下,再也没人敢偷偷摸摸地打探伯府的动静了,连纪纲,都不敢再派人监视李智东了。毕竟,武当派的实力,可不是闹着玩的,更何况,背后还有武当四侠那四位百岁的武学宗师,谁也不敢招惹。 就连汉王府里的朱高煦,得知了这件事,也气得摔了杯子,却也不敢再轻易派人去刺杀李智东了。有武当派的高手护着,别说普通的刺客了,就算是明教的顶尖高手,也未必能近得了李智东的身。 而府里的姑娘们,对这些武当弟子,也十分好奇。 方沐儿本就痴迷武学,天天跑到演武场,跟武当弟子切磋武艺,武当弟子们知道她是祖师爷的师妹,不敢跟她真打,每次都让着她,可方沐儿却越打越起劲,武功也进步飞快。 楚烟罗也天天跟着武当弟子们练剑,她本就有武学底子,在武当弟子的指点下,鞭法和剑法,更是进步神速,连阮柔都忍不住夸她,有了几分侠女的样子。 苏晚晴则是天天给值守的武当弟子们送点心,她做的点心,香甜可口,武当弟子们都对她十分感激,个个都喊她苏姑娘,对她毕恭毕敬。 柳轻寒则是给每个武当弟子,都绣了一个平安符,弟子们收到平安符,都十分感动,对这位社恐的小姑娘,也十分敬重。 日子一天天过去,忠勇伯府的日子,过得热热闹闹,逍遥自在。 可李智东却知道,平静的日子,不会持续太久。 朱高煦虽然被禁足,可野心不死,一直在暗中积蓄力量;明教教主洪烈阳,带着明教的核心高手,已经潜入了北平城,随时都可能动手;朝堂上,太子和汉王的储位之争,也越来越激烈,一场席卷整个大明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他站在花园的凉亭里,看着北平城的方向,眼神渐渐坚定了起来。 他不再是那个刚穿越过来,只想着保命暴富的小混混了。他如今是大明的忠勇伯,是复文会的应天堂香主,他有要守护的人,有要守护的百姓,有要守护的大明江山。 无论接下来有多少风雨,多少危机,他都不会怕。 他有满肚子的金庸武侠,有斗地主的博弈思维,有身边的兄弟和爱人,有武当派当靠山,有皇上的信任,无论什么样的阴谋诡计,他都能一一化解。 他要在这大明,横着走,当祖宗,更要守护好这永乐盛世,让天下的百姓,都能过上安稳日子。 第 55章:一针一线全家福,暗流涌动杀机 秋意渐浓,忠勇伯府里的桂树,开了满树的桂花,香气飘满了整个府邸。 柳轻寒的绣房里,也飘着淡淡的桂花香,还有丝线的清香味。 她坐在窗边的绣架前,低着头,手里拿着绣花针,一针一线地绣着手里的绣品,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她的身上,把她清秀的侧脸,衬得格外温柔。 她已经在绣房里,待了整整半个月了。 这半个月里,她除了吃饭睡觉,几乎所有的时间,都花在了手里的这幅绣品上。平日里连跟人说话都不敢的小姑娘,为了这幅绣品,竟然主动去找府里的每一个人,认认真真地观察每个人的样子,问每个人的喜好,连府里的管家、侍卫、武当弟子,都没有落下。 此刻,绣架上的绣品,已经快要完成了。 那是一幅巨大的全家福,足足有一人多高。 绣品的正中央,是李智东,穿着伯爵的蟒袍,笑得一脸灿烂,身边站着双禾,温柔地挽着他的胳膊。 他的身边,站着娇蛮的方沐儿、灵动的徐妙锦、贪吃的苏晚晴、飒爽的楚烟罗、温柔的柳轻寒、毒舌的阮柔,七个姑娘,神态各异,栩栩如生,连每个人眼里的光,都绣得清清楚楚,跟真人一模一样。 绣品的两侧,是水芹菜、张武等侍卫、清玄道长和武当弟子们,还有府里的管家、仆役、厨子,甚至连府里的那只大黄狗,都绣在了角落里,活灵活现。 整个绣品,针脚细密,色彩柔和,每一个人物,都绣得惟妙惟肖,连衣服上的纹路,头发的丝缕,都清晰可见,一看就知道,花了无数的心血和功夫。 柳轻寒放下手里的绣花针,看着眼前的绣品,轻轻呼了口气,脸上露出了一抹浅浅的笑意。 这幅全家福,终于绣完了。 她小心翼翼地把绣品从绣架上取下来,叠得整整齐齐,抱在怀里,深吸了好几口气,才鼓起勇气,推开了绣房的门,朝着前院走去。 前院的正厅里,李智东正陪着朱棣派来的王忠,说着话。 王忠这次来,是给李智东送赏赐的。朱棣听说他府里来了武当弟子,十分高兴,特意赏赐了不少金银绸缎,还有武当山的田产,给武当四侠,同时也跟李智东打听朱高煦的动静。 王忠看着李智东,笑着道:“伯爷,皇上可是越来越看重您了。如今朝堂上,谁不知道,您是皇上跟前的第一红人?汉王被禁足了三个月,昨天刚解禁,就被皇上叫到宫里,狠狠骂了一顿,连汉王府的三护卫,都被皇上削了两个,这都是伯爷您的功劳啊。” 李智东笑了笑,道:“王公公客气了,我不过是做了分内的事罢了。皇上英明,自然知道谁忠谁奸。” 他顿了顿,又压低声音道:“王公公,汉王那边,最近可有什么动静?我听说,他府里最近,来了不少江湖人,都是明教的妖人?” 王忠闻言,脸色也凝重了起来,点了点头,低声道:“伯爷说的是。锦衣卫查到,汉王解禁之后,确实跟不少江湖人有往来,其中就有明教的人。只是他们做得十分隐蔽,纪纲那边,也查不到太多的线索。皇上也知道了这事,特意让奴才来提醒伯爷,您最近一定要小心,朱高煦现在已经是狗急跳墙了,怕是会对您不利。” 李智东点了点头,道:“多谢公公提醒,我知道了。劳烦公公回去禀报皇上,臣会小心的,也会盯着朱高煦和明教的动静,一有消息,就立刻禀报皇上。” 王忠又跟李智东聊了几句,就起身告辞了。 李智东送走了王忠,脸上的笑意渐渐收了起来,眼神也凝重了起来。 朱高煦被削了护卫,已经被逼到了绝路,接下来,他必然会铤而走险,做出更极端的事来。而洪烈阳的明教,就是他手里最锋利的一把刀。 一场更大的风暴,已经近在眼前了。 他正思忖着,就看见柳轻寒抱着一个布包,怯生生地站在厅门口,头埋得低低的,想进来,又不敢进来。 李智东脸上瞬间露出了笑意,对着她招了招手,柔声道:“轻寒,怎么了?快进来。” 柳轻寒听到他的声音,才鼓起勇气,快步走了进来,走到他面前,把怀里的布包,小心翼翼地递到他面前,小声道:“伯……伯爷……这个……给你的……” 李智东接过布包,打开一看,当看到里面那幅栩栩如生的全家福时,瞬间愣住了。 他看着绣品上的每一个人,看着那熟悉的面孔,看着那热闹的场景,心里瞬间涌上一股暖流,眼眶都有些发热了。 他穿越到这大明,快一年了。 从南京秦淮河畔的画坊小厮,到如今的忠勇伯,从孤身一人,到如今身边有这么多真心待他的人,有了一个真正的家。这幅全家福,就是他在这大明,最珍贵的东西。 他抬起头,看着柳轻寒,声音都有些哽咽了:“轻寒,谢谢你……这幅绣品,太珍贵了……我太喜欢了。” 柳轻寒见他喜欢,脸瞬间红了,头埋得更低了,嘴角却露出了一抹开心的笑意,小声道:“你喜欢就好……我……我绣了半个月……” “喜欢!太喜欢了!”李智东笑着道,“我这就找人,把这幅绣品裱起来,挂在正厅最显眼的位置,让每个来府里的人,都看看我们的全家福!” 他说着,就抱着绣品,快步朝着后院跑去,想把这幅绣品,给双禾她们看看。 柳轻寒看着他跑远的背影,站在原地,脸上露出了甜甜的笑意,这是她来到府里之后,第一次笑得这么开心。 李智东抱着绣品,跑到了后院的花园里。 双禾、方沐儿、徐妙锦、苏晚晴、楚烟罗、阮柔,都在花园里,聊着天,喝着茶,看着苏晚晴新做的桂花糕,热热闹闹的。 见李智东跑了过来,怀里抱着一个布包,一脸激动的样子,众人都好奇地围了上来,问道:“东哥,什么东西啊?这么激动?” 李智东笑着,把布包打开,把那幅全家福,展现在了众人面前。 当看到绣品上的自己,还有府里的所有人时,姑娘们都愣住了,随即都围了上来,看着绣品,眼里满是惊喜和感动。 “哇!这是我!绣得也太像了吧!连我手里的鞭子都绣出来了!”楚烟罗看着绣品上的自己,惊喜地喊道。 “还有我还有我!你看我手里的点心,都绣得清清楚楚!”苏晚晴也指着绣品上的自己,开心得跳了起来。 方沐儿看着绣品上,自己一脸娇蛮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嘴上却道:“这柳轻寒,手艺也太好了吧,绣得跟真人一模一样。” 徐妙锦也连连点头,道:“是啊,太厉害了!连我衣服上的花纹,都绣得清清楚楚,这手艺,真是天下无双!” 阮柔看着绣品,也难得地收起了毒舌,点了点头,轻声道:“针脚细密,气韵生动,形神兼备,确实是难得一见的佳作。更难得的是,这份心意。” 双禾站在绣品前,看着上面的李智东和自己,看着府里的所有人,眼里满是温柔和感动,眼眶也微微红了。 这幅全家福,不仅仅是一幅绣品,更是她们在这府里,最珍贵的回忆,是她们真正把这里当家的证明。 众人看着绣品,吵吵嚷嚷,欢声笑语,传遍了整个花园。 李智东站在一旁,看着眼前热热闹闹的众人,看着这幅全家福,心里暖暖的,无比的安稳。 他穿越过来时,在流星下许的愿,要暴富、不上班、跟金庸大侠称兄道弟、在大明横着走当祖宗,如今,都实现了。 他有了花不完的银子,有了逍遥自在的日子,有了武当四侠当靠山,有了伯爵的爵位,在这大明,人人都要敬他三分。 可他现在才明白,最珍贵的,不是这些身外之物,而是身边的这些人,是这个热热闹闹的家。 他在心里暗暗发誓,无论接下来,遇上什么样的危险,什么样的阴谋,他都要拼尽全力,护着身边的每一个人,护着这个家,护着这大明的太平盛世,绝不让任何人,破坏这份安稳。 可他不知道的是,此刻的北平城外,东海灵蛇岛的方向,十几艘大船,正朝着北平驶来。 明教教主洪烈阳,带着明教的数百名顶尖高手,已经到了北平城外。 汉王府的密室里,朱高煦和洪烈阳,相对而坐,面前摆着一张北平城的舆图,正在密谋着一场惊天的阴谋。 他们的第一个目标,就是忠勇伯府,就是李智东的项上人头。 一场席卷朝堂与江湖的滔天风暴,已经悄然拉开了序幕。 第56章:传密信总舵召议事,甩手掌柜临阵 永乐十年秋,北平城的桂花香飘满了长街,忠勇伯府的后花园里,李智东正窝在铺着软垫的摇椅上,一边啃着苏晚晴新烤的蜂蜜薯片,一边给围在身边的七个姑娘讲《神雕侠侣》里杨过断臂遇神雕的桥段,唾沫横飞,声情并茂。 正讲到杨过在山洪中练剑,玄铁重剑纵横开阖的紧要处,管家匆匆忙忙地从月洞门跑了进来,躬身道:“伯爷,复文会方总舵主派人送了信来,说是有要事相商,信使就在前厅候着。” 李智东嘴里的薯片“咔吧”一声,差点噎在喉咙里,端着茶杯的手一抖,半杯龙井全泼在了衣襟上。 “坏了,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李智东哭丧着脸,从摇椅上爬起来,接过阮柔递来的帕子胡乱擦了擦,心里头一个头两个大。 他这个复文会应天堂香主,打从方继宗亲封的那天起,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甩手掌柜。平日里复文会的大小事务,全是水芹菜和方沐儿在打理,他除了偶尔借着朝廷的身份,帮着打打掩护,避开锦衣卫的搜捕,其余的事,是半点没沾过手。如今方继宗特意派人送信来,定然是有大事,他这个甩手掌柜,终究是躲不过去了。 前厅里,一个身着青衫的复文会弟子,正毕恭毕敬地候着,见李智东进来,立刻躬身行礼,双手奉上一封火漆封口的信笺:“属下见过李香主,总舵主有令,召香主于三日后,赴北平城外西山秘庄园,参加复文会全舵大会,天下十二分舵主尽数到场,需香主以应天堂香主身份,列席议事。” 李智东拆开信,里面是方继宗亲笔所书,字迹苍劲,寥寥数语,除了召他参会,还特意提了一句,此次大会,要议定复文会日后的行止,以及应对朝廷与朱高煦异动的方略,让他提前做好准备。 “知道了,回去禀报总舵主,三日后,我必到。”李智东摆了摆手,让那弟子退下,捏着信笺,脸皱成了个包子。 他哪里懂什么复文会的行止方略?他满肚子都是金庸武侠和斗地主牌理,让他讲评书、玩牌局、忽悠人还行,让他跟一群饱读诗书的老夫子、靖难之役里活下来的老武将议事,那不是赶鸭子上架吗? 正愁眉苦脸间,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水芹菜大步走了进来,见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道:“怎么?总舵主召你开全舵大会,把你愁成这样?” 水芹菜如今已是复文会的副总管,掌管着北平地界的所有联络点,比起当初在南京秦淮河畔那个惶惶不安的书生,早已沉稳了太多。 “可不是嘛。”李智东往椅子上一瘫,苦着脸道,“水兄,你是知道的,我这个香主就是个挂名的,平日里全靠你和方师妹撑着,如今全天下的分舵主都来了,让我上去议事,我能说什么?总不能给他们讲一段《笑傲江湖》里五岳剑派合并的闹剧吧?” 话音刚落,方沐儿提着长剑,一阵风似的从门外闯了进来,柳眉一挑,哼了一声:“瞧你那点出息!不就是个全舵大会吗?有我爹在,还有我给你撑场子,谁敢给你气受?我一剑削了他的胡子!” 她嘴上天天跟李智东吵吵嚷嚷,喊着要比武、要让他辞了香主之位,可真到了外人面前,护短的性子比谁都足,半点容不得别人质疑李智东。 旁边的双禾也缓步走了进来,手里握着那对峨眉刺,轻轻擦拭着,抬眼看向李智东,语气温柔却坚定:“东哥,三日后的大会,我陪你一起去。谁要是敢当众刁难你,我替你挡着。” 李智东看着眼前这三人,心里的慌乱瞬间散了大半,嘿嘿一笑,拍了拍胸脯:“得,有你们三位给我撑场子,别说一群老夫子了,就算是武当四侠来了,我也能跟他们掰扯掰扯太极心法!不就是开个会吗?小场面!” 话虽这么说,可他心里门清,这次全舵大会,定然没那么简单。复文会里,本就有不少人对他这个朝廷忠勇伯当香主,心存不满,这次十二分舵主齐聚,少不了有人要当众发难。 他转头看向水芹菜,正色道:“水兄,劳烦你提前帮我准备准备,把这大半年来,复文会各地分舵的动静,还有锦衣卫搜捕的动向,以及朱高煦和明教勾结的线索,都整理出来给我。临阵磨枪,不快也光,总不能到了会上,真的只会讲评书吧?” “放心,我早就备好了。”水芹菜笑着点了点头,“这大半年来,你借着朝廷的身份,帮着各地分舵避开了多少次锦衣卫的围剿,救了多少兄弟,这些桩桩件件,我都记着呢,到了会上,谁敢质疑你,我就一条条摆出来,让他们看看,你这个香主,到底是不是浪得虚名。” 方沐儿也在一旁帮腔:“就是!还有河南分舵内讧的事,要不是你,他们早就被内奸青蛇给一锅端了,这群人要是敢忘恩负义,我第一个不答应!” 李智东看着众人,心里暖烘烘的,原本的忐忑不安,也变成了底气。他穿越到这大明,从一个无依无靠的画坊小厮,走到今天,靠的从来都不是什么绝世武功,也不是什么高官厚禄,而是身边这些真心待他的人,是他刻在骨子里的,那点从金庸武侠里学来的侠义道。 三日后,西山秘庄园。 这庄园坐落在西山深处,四面环山,只有一条小路能通进来,平日里是复文会北平分舵的秘密据点,守卫森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全是复文会里身手矫健的弟子,个个眼神警惕,腰间都藏着兵刃。 天刚蒙蒙亮,全国各地的分舵主,就已经陆续到了。一个个或是身着儒衫,饱读诗书的模样,或是身着劲装,身上带着沙场杀伐的气息,都是靖难之役后,隐于各地的建文旧臣,十年来,靠着复文会的脉络,才得以存活。 辰时三刻,庄园大门外,传来一阵马蹄声。 两匹快马在前开路,后面跟着一辆乌木马车,双禾和方沐儿一左一右,骑马护在马车两侧,张武带着四个御前侍卫,紧随其后,个个手按刀柄,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马车停下,李智东掀开车帘,从车上跳了下来。 他今日没穿伯爵府的蟒袍,只穿了一身月白色的长衫,腰间挂着个酒葫芦,正是当年了尘大师所赠,手里摇着一把折扇,看着吊儿郎当,却又带着几分说不出的洒脱。 抬眼看向庄门,他深吸一口气,折扇一合,笑着道:“走,咱们进去,会会这天下十二分舵的英雄好汉!” 第57章:秘庄园群贤聚北平,老儒士当众发 庄园正厅,极为宽敞。 上首主位,坐着复文会总舵主方继宗,他身着青衫,面容清癯,须发半白,眼神锐利如鹰,身上带着一股文人的风骨,又带着几分江湖人的果决。 两侧的椅子上,依次坐着复文会天下十二分舵的舵主,一个个正襟危坐,神色严肃,厅内的气氛,带着几分说不出的凝重。 这些人,都是当年建文朝的忠臣义士,靖难之役后,家破人亡,隐于江湖,十年来,卧薪尝胆,心心念念的,便是为先帝复仇,为死难的亲友讨个公道。可十年过去,永乐帝江山稳固,百姓安居乐业,他们心中的执念,也渐渐生出了分歧。 有人依旧想着起兵复仇,恢复建文正统;有人想着隐于山林,了此残生;也有人想着,放下私仇,护着身边的人,护着天下百姓,不再让战火再起。 而李智东的出现,恰恰成了这分歧的核心。 他是朱棣跟前的大红人,朝廷的忠勇伯,却又是复文会的应天堂香主,方继宗的关门弟子。他一边帮着朱棣稳定朝局,一边又暗中护着复文会的兄弟,游走在朝堂与江湖的夹缝里,让复文会里的两派人,对他褒贬不一,争议极大。 厅外传来脚步声,李智东带着双禾、方沐儿、水芹菜,缓步走了进来。 一瞬间,厅内十二分舵主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他的身上。 有好奇,有敬佩,有不屑,有敌意,形形色色的目光,如同针一般,扎在他的身上。 换做旁人,被这么多经历过生死、身上带着杀伐之气的人盯着,怕是早就腿软了,可李智东却半点不慌,手里摇着折扇,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对着上首的方继宗,躬身行了一礼:“弟子李智东,见过师父。” 方继宗看着他,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笑意:“起来吧,智东。一路辛苦,坐。” 他指了指自己左手边的第一个位置,那是仅次于总舵主的位置,本该是副总舵主坐的,如今却留给了李智东。 厅内瞬间响起一阵细微的骚动,不少分舵主的脸色,都沉了下来,看向李智东的眼神里,敌意更浓了。 李智东也没推辞,笑着拱了拱手,对着两侧的分舵主们团团一揖,朗声道:“诸位舵主,久仰大名,小弟李智东,有礼了。” 说罢,便径直走到那椅子上坐了下来,双禾和方沐儿一左一右,站在他的身后,水芹菜则坐在了他的下首,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厅内众人。 方继宗清了清嗓子,厅内瞬间安静了下来,落针可闻。 “今日召诸位齐聚北平,召开全舵大会,一来,是让各地分舵互通消息,看看这一年来,各地兄弟的境况;二来,是议定我复文会,日后的行止方略。”方继宗缓缓开口,声音沉稳,传遍了整个大厅,“如今朱高煦在山东招兵买马,勾结明教妖人,狼子野心,昭然若揭,一旦他起兵谋反,天下必然再次大乱,百姓又要遭战火之苦。我复文会,该何去何从,今日,便要拿出个章程来。” 这话一出,厅内瞬间炸开了锅。 “总舵主!这还用说吗?朱高煦那厮,是朱棣的儿子,他们朱家父子争皇位,跟我们有什么关系?依我看,不如借着这个机会,联合朱高煦,一起推翻朱棣,为先帝报仇!”一个身着劲装、脸上带着刀疤的汉子,猛地站起身,高声说道。他是陕西分舵的舵主,当年靖难之役里,全家都死在了燕军手里,对朱棣恨之入骨。 “胡说八道!”他话音刚落,另一个老儒士就站起身,厉声反驳,“朱高煦是什么人?残暴嗜杀,野心勃勃,比朱棣有过之而无不及!你联合他,无异于与虎谋皮!就算推翻了朱棣,他当了皇帝,只会比朱棣更狠,百姓只会更苦!我们复文会的初心,是护着建文朝的忠臣,是护着天下苍生,不是为了报私仇,就把天下再次拖入战火!” 一时间,厅内吵成了一团,两派人马争得面红耳赤,剑拔弩张,差点就动起手来。 方继宗坐在主位上,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他今日召众人来,就是要看看,众人心里的真实想法,也是要看看,李智东会如何应对这场面。 吵了足足半个时辰,厅内的争吵,才渐渐平息了下来。 就在这时,坐在最右侧的一个老者,缓缓站起身来。 这老者身着儒衫,须发皆白,看着年过花甲,脸上布满了皱纹,一双眼睛却炯炯有神,带着几分文人的孤傲。他是南方分舵的舵主周墨,当年是建文朝的御史,方孝孺的门生,在复文会里,资历极深,威望极高,也是最反对李智东当应天堂香主的人。 周墨对着方继宗躬身行了一礼,随即转过头,目光如炬,直直地落在了李智东的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 厅内瞬间再次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周墨和李智东身上,知道真正的重头戏,来了。 “总舵主,属下有一事不明,想当众请教。”周墨的声音苍老却洪亮,传遍了整个大厅,“我复文会,是为先帝、为方先生、为靖难之役死难的忠臣义士所立,十年来,卧薪尝胆,隐于江湖,与朱棣的朝廷,势不两立!” 他猛地抬手,指向李智东,厉声喝道:“可此人,李智东,是朱棣身边的大红人,朝廷的忠勇伯,天天陪着朱棣吃喝玩乐,溜须拍马,享尽朝廷的荣华富贵!这样一个趋炎附势的朝廷鹰犬,凭什么当我复文会的应天堂香主?凭什么坐在这仅次于总舵主的位置上?依我看,他根本就是朱棣派来的卧底,是个卖主求荣的叛徒!” 这话一出,如同惊雷炸响,厅内瞬间哗然! 不少原本就对李智东心存不满的分舵主,纷纷站起身,附和起来:“周舵主说的是!一个朝廷的伯爵,怎么能当我们复文会的香主?”“我看他就是卧底!总舵主,您可不能被他骗了!”“让他滚出复文会!辞去香主之位!” 吵嚷声此起彼伏,厅内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剑拔弩张。 方沐儿站在李智东身后,气得浑身发抖,手瞬间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一双杏眼瞪得溜圆,死死地盯着周墨,只要李智东一声令下,她当场就要拔剑。 双禾也瞬间绷紧了身子,峨眉刺悄无声息地滑入了掌心,眼神冰冷地锁定了周墨,周身的气息瞬间提了起来,只要对方有半点异动,她能在瞬间出手,护住李智东。 可坐在椅子上的李智东,却依旧面色平静,手里摇着折扇,脸上甚至还带着淡淡的笑意,仿佛周墨骂的不是他一般。 第58章:娇蛮女拔剑护师兄,智东哥一语怼 周墨看着厅内众人纷纷附和,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神色,再次看向李智东,厉声喝道:“李智东!你当着总舵主和十二分舵主的面,说清楚!你到底是不是朱棣派来的卧底?你凭什么坐这个位置?” 他话音未落,方沐儿再也忍不住了,“呛啷”一声,长剑出鞘,寒光一闪,剑尖直指周墨,厉声骂道:“周墨!你个老匹夫!胡说八道什么!” 她往前一步,挡在了李智东身前,一身劲装,英姿飒爽,杏眼圆睁,怒火中烧:“李智东是我爹亲封的应天堂香主,是我方沐儿的师兄!他多次暗中护着复文会的兄弟,帮各地分舵避开锦衣卫的搜捕,河南分舵内讧,要不是他,早就被内奸一锅端了!你在南方躲着,两耳不闻窗外事,凭什么在这里血口喷人,质疑他?” “再敢胡说八道,污蔑我师兄,我方沐儿今日,就割了你的舌头,撕了你这张嘴!” 她本就是娇蛮的性子,从小被方继宗宠着,一身家传武学,在复文会年轻一辈里,是顶拔尖的,哪里容得别人这么当众辱骂李智东?哪怕对方是资历极深的周墨,也半点不怵。 厅内众人都愣住了,谁也没想到,方继宗的宝贝女儿,竟然会为了李智东,当众拔剑,对着周墨发难。 周墨也愣了一下,随即脸色涨得通红,怒道:“方姑娘!我这是为了复文会!为了先帝!为了方先生!你被这小子蒙骗了!他就是个趋炎附势的小人!” “你放屁!”方沐儿柳眉倒竖,长剑往前递了半寸,剑尖几乎要碰到周墨的鼻尖,“我师兄是什么人,我比你清楚!再敢骂他一句,我一剑挑了你的胡子!” “沐儿,退下。”方继宗坐在主位上,终于开了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方沐儿咬了咬牙,狠狠瞪了周墨一眼,不情不愿地收回了长剑,却依旧站在李智东身前,半步不退,摆明了就是要护着他。 就在这时,双禾也往前一步,站在了李智东身侧,手里握着峨眉刺,眼神冰冷地扫过厅内所有附和周墨的人,声音清冷,却字字清晰:“谁要是再敢当众污蔑东哥,就是跟我双禾过不去。我不管他是什么资历,什么舵主,我的峨眉刺,不认人,只认道理。”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威压。众人都知道,这个看着娇俏的小姑娘,一身峨眉派武学深不可测,三招就能打飞汉王手下的先锋官,真要是动起手来,厅内怕是没几个人是她的对手。 原本吵吵嚷嚷的厅内,瞬间再次安静了下来,没人再敢开口附和,一个个面面相觑,看向李智东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忌惮。 周墨看着这阵仗,气得浑身发抖,却也不敢再激怒方沐儿和双禾,只能对着方继宗躬身道:“总舵主!您看看!您看看!这小子自己不敢说话,让两个女人出头,算什么英雄好汉?这样的人,怎么配当我复文会的香主?”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李智东,终于动了。 他笑着摆了摆手,拦住了还要发作的方沐儿和双禾,缓缓从椅子上站起身来。 手里的折扇“啪”的一声合上,他缓步走到厅中央,对着周墨拱了拱手,脸上依旧带着笑意,慢悠悠地开口问道:“周舵主,我问你两个问题,还请你当众解答一下。” 周墨冷哼一声,梗着脖子道:“你有什么好问的?难不成还想狡辩?” “狡辩谈不上,就是想跟周舵主,论一论道理。”李智东笑了笑,开口问道,“《射雕英雄传》里,郭靖郭大侠,在南宋朝廷里,领了安抚使的官职,帮着南宋朝廷守襄阳,抵御蒙古大军,你说,他是南宋朝廷的鹰犬吗?是叛徒吗?” 这话一出,周墨瞬间愣住了。 他虽是南方大儒,饱读诗书,可这大半年来,复文会里,上到总舵主,下到普通弟子,谁没听过李智东讲的金庸武侠?谁不知道郭靖守襄阳的故事?谁不敬佩郭靖“侠之大者,为国为民”的风骨? 周墨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他总不能当众说,郭靖是叛徒,是朝廷鹰犬吧?这话要是说出口,厅内所有人,都得骂他一句糊涂。 李智东看着他哑口无言的样子,又笑了笑,继续问道:“那我再问你,《鹿鼎记》里的韦小宝,在康熙皇帝身边,当了鹿鼎公,一等忠勇伯,可他从头到尾,都在护着天地会的兄弟,护着反清复明的义士,你说,他是朝廷的卧底吗?是卖主求荣的叛徒吗?” 这一句反问,更是如同重锤一般,砸在了周墨的心上。 厅内众人,更是瞬间鸦雀无声,一个个看着李智东,眼里满是恍然。 他们之前只觉得,李智东是朝廷的伯爵,跟朱棣走得近,就必然是复文会的敌人,可被李智东这两个例子一比,瞬间就明白了过来。 郭靖身在朝廷,心在百姓,守襄阳数十年,战死沙场,是千古传颂的大侠;韦小宝身在朝堂,却始终护着天地会的兄弟,从未做过半点对不起兄弟的事。 而李智东,跟他们何其相似? 他当着朝廷的忠勇伯,却借着这个身份,一次次帮复文会避开锦衣卫的围剿,救了无数建文旧臣的性命;他陪着朱棣吃喝玩乐,却一次次劝阻朱棣的杀伐,劝他轻徭薄赋,与民休息;他身处朝堂的漩涡中心,却始终守着初心,护着身边的人,护着天下的百姓。 这样的人,怎么会是卧底?怎么会是叛徒? 周墨站在原地,脸一阵红一阵白,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半个字都说不出来,被李智东这两句话,怼得哑口无言,愣在当场。 厅内原本附和周墨的几个分舵主,也纷纷低下了头,脸上满是羞愧,再也不敢多说一句话。 李智东看着周墨的样子,也没再步步紧逼,只是转过身,对着厅内十二分舵主,团团一揖,朗声道:“诸位舵主,我李智东,是什么人,日久见人心。我当这个应天堂香主,从来没想过要在复文会里,争什么权,夺什么势。我只是想借着这个身份,护着咱们复文会的兄弟,护着天下的老百姓,不再受靖难之役那样的战火之苦。” “朱棣是皇帝,可他能让百姓吃饱饭,能让天下安定,那他就是个合格的皇帝。朱高煦野心勃勃,残暴嗜杀,一旦他起兵谋反,天下大乱,流离失所的,是老百姓,家破人亡的,是咱们这些隐于江湖的人。” “我复文会的初心,是方孝孺方先生的忠义,是建文朝的风骨,可忠义风骨,不是让我们为了报私仇,就把天下百姓,再次拖入战火之中!” 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掷地有声,传遍了整个大厅。 厅内众人,一个个低着头,沉默不语,不少人脸上,都露出了惭愧的神色。就连那些原本对李智东心存不满的人,此刻也抬起头,看向他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敬佩和认可。 方继宗坐在主位上,看着李智东,眼里满是欣慰和赞许,缓缓点了点头。 可就在这时,周墨回过神来,看着李智东,恼羞成怒,猛地一拍桌子,厉声喝道:“李智东!你休要在这里花言巧语,巧言令色!就算你说的天花乱坠,也证明不了你有能力当这个应天堂香主!” 他死死地盯着李智东,一字一句道:“除非,你能在半个月之内,拿到朱棣北方边境的行军布防图!要是你能拿到,我周墨当众给你磕头认错,认你这个香主,还把我南方分舵的所有情报网,双手奉上!要是你拿不到,就自动辞去香主之位,滚出复文会!你敢不敢接下这个赌约?!” 这话一出,厅内再次哗然!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看向周墨的眼神里,满是震惊。 北方边境的行军布防图,那是大明朝廷的最高军事机密!关乎着北方边境数十万大军的布防,关乎着大明与蒙古部落的战事,除了朱棣、兵部尚书、边境总兵,就连太子朱高炽,都不能随意查看! 周墨让李智东半个月之内拿到这布防图,根本就是故意刁难,摆明了就是要让李智东输,让他滚出复文会! 第59章:赌半月边关布防图,应赌约谈笑定 厅内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李智东和周墨之间来回流转。 谁都知道,这赌约,根本就是个死局。 那边境行军布防图,是朝廷的顶级机密,守卫森严,别说半个月,就算给半年,也未必能拿到手。周墨这哪里是赌约,分明是把李智东往绝路上逼。 方沐儿当场就炸了,再次拔出长剑,指着周墨骂道:“周墨!你个老匹夫太不要脸了!那布防图是朝廷最高机密,你让他半个月去拿,这不是故意刁难是什么?有本事你自己去拿!” “方姑娘,话不能这么说。”周墨梗着脖子,冷笑道,“他李智东不是朱棣跟前的大红人吗?不是连武当四侠都尊他为祖师爷吗?连这点事都办不到,凭什么当我们十二分舵的顶头上司,当这个应天堂香主?要是连这点本事都没有,不如早点滚蛋,别占着茅坑不拉屎!” “你!”方沐儿气得浑身发抖,就要冲上去跟他理论,却被李智东一把拉住了。 方继宗坐在主位上,眉头紧紧皱了起来,沉声道:“周墨,不得胡闹!这赌约太过苛刻,作废!” 他太清楚这布防图的分量了,别说李智东,就算是他自己,动用复文会所有的力量,也未必能在半个月内拿到手。周墨这根本就是无理取闹,故意刁难。 可周墨却立刻躬身道:“总舵主!这是复文会的规矩!香主之位,能者居之!他要是没这个本事,就不配坐这个位置!今日当着十二分舵主的面,这赌约,他要么接,要么就当众承认自己没本事,辞去香主之位!没有第三条路可选!” 他这话,直接用复文会的规矩,把方继宗的嘴给堵上了。 厅内的分舵主们,也纷纷议论起来。有人觉得周墨太过苛刻,也有人觉得,香主之位,确实该能者居之,李智东要是真能拿到布防图,才能真正让所有人信服。 方继宗看着周墨油盐不进的样子,气得脸色铁青,却也无可奈何。复文会毕竟是江湖帮会,规矩大过天,他就算是总舵主,也不能强行废了这赌约,不然难以服众。 就在众人都以为,李智东会拒绝这赌约的时候,他却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笑声朗朗,传遍了整个大厅,没有半分慌乱,反而带着几分说不出的洒脱。 众人都愣住了,看向李智东,不知道他这时候笑什么。 周墨也皱起了眉头,厉声喝道:“李智东!你笑什么?不敢接赌约,就直说!别在这里装模作样!” 李智东收了笑声,看向周墨,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朗声道:“我笑周舵主,太小看我李智东了。不就是半个月之内,拿到北方边境的行军布防图吗?这点小事,有什么不敢接的?” 这话一出,厅内瞬间炸开了锅! 所有人都惊呆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李智东竟然真的接下了这个赌约?!他疯了吗?那可是朝廷的顶级军事机密,半个月之内,怎么可能拿到手? 方沐儿和双禾也愣住了,连忙拉了拉李智东的袖子,急声道:“东哥!你疯了?这赌约不能接!”“师兄!你别冲动!这老匹夫是故意坑你的!” 水芹菜也站起身,急声道:“智东!三思啊!这布防图,根本不可能拿到手!” 李智东却摆了摆手,拦住了众人,依旧看着周墨,笑着道:“周舵主,赌约我接了。半个月之后,还是在这里,还是十二分舵主齐聚,我把朱棣的北方边境行军布防图,拍在这桌子上。”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眼神里闪过一丝锐利:“不过,周舵主刚才说的,要是我赢了,你当众给我磕头认错,把南方分舵的所有情报网,全交出来,这话,可算数?” 周墨看着李智东竟然真的接了赌约,先是一愣,随即心里大喜,只当李智东是年轻气盛,被他一激,就昏了头。他压根不信,李智东能在半个月之内,拿到布防图。 当下他立刻拍着胸脯,朗声道:“算数!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周墨好歹也是南方分舵舵主,当着总舵主和十二分舵主的面,岂会言而无信?要是你半个月之内,真的拿到了布防图,我周墨给你磕三个响头,南方分舵的情报网,双手奉上!要是你拿不到,就立刻辞去香主之位,滚出复文会!” “好!”李智东朗声应下,折扇一合,“就这么定了!诸位舵主,今日都在这里做个见证,半个月之后,咱们再见分晓!” 厅内众人看着李智东胸有成竹的样子,一个个面面相觑,心里都犯起了嘀咕。难道这李智东,真的有把握拿到布防图?还是说,他有什么不为人知的法子? 方继宗坐在主位上,看着李智东,眉头紧锁,心里也替他捏了一把汗。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徒弟了,看着吊儿郎当,没个正形,可心里比谁都有数,从来不会做没把握的事。可这布防图,实在是太过机密,他实在想不出,李智东有什么法子能拿到手。 大会散了之后,各地分舵主陆续离开了西山庄园,各自回了住处,等着半个月之后,看这场赌约的结果。 庄园里,只剩下李智东一行人,还有方继宗。 方沐儿一进门,就急得团团转,对着李智东抱怨道:“师兄!你是不是疯了?那周墨摆明了是坑你,你怎么还真的接了赌约?那边境布防图,是那么好拿的吗?就算你跟皇上再熟,他也不可能把这种军事机密给你看啊!” 水芹菜也在一旁急声道:“智东,沐儿说的是。这布防图,藏在兵部的机密库房里,层层守卫,就算是夜里潜进去,也根本不可能拿到手。你这次,太冲动了。” 双禾也看着李智东,眼神里满是担忧,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声道:“东哥,你要是真的想拿,不管是潜进兵部,还是怎么样,我都陪你去。就算是刀山火海,我也护着你。” 李智东看着众人焦急的样子,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往椅子上一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慢悠悠地道:“你们急什么?我还以为多大点事,不就是一张布防图吗?瞧把你们吓得。” “这还不算大事?”方沐儿瞪大了眼睛,“你要是输了,就得滚出复文会,辞去香主之位!你这大半年的心血,不就全白费了?” “白费?怎么会白费。”李智东放下茶杯,笑着道,“你们以为,我接这个赌约,真的只是为了跟周墨赌一口气?” 众人都愣住了,看向他,眼里满是疑惑。 李智东收敛了笑意,正色道:“周墨在复文会里,资历深,威望高,一直跟朱高煦的人暗中有往来,我早就怀疑他是内奸了。这次他故意刁难我,立下这个赌约,就是想把我赶出复文会,方便他跟朱高煦勾结,把复文会拖入谋反的浑水里。” “我接下这个赌约,一来,是让他放松警惕,露出马脚;二来,是借着这个机会,让十二分舵主,心服口服地认我这个香主;三来,也是看看,这复文会里,到底还有多少人,跟朱高煦有勾结。” 众人听完,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李智东接下赌约,根本不是一时冲动,而是早就有了盘算。 可方沐儿还是皱着眉道:“就算是这样,那布防图,你到底怎么拿到手?总不能真的去兵部偷吧?” “偷?多掉价啊。”李智东嘿嘿一笑,脸上露出了狡黠的神色,“你们忘了,我最擅长的是什么?是斗地主,是讲评书,是忽悠人啊。一张布防图而已,还用得着去偷?我天天进宫,陪着皇上斗地主,三言两语,就能把布防图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 他顿了顿,又道:“再说了,就算拿不到真的,我就不能做一张假的?我这大半年,听皇上讲了无数次边境的战事,听兵部的官员讲了无数次布防的思路,再结合金庸武侠里的兵法,做一张以假乱真的布防图,还不是手到擒来?” 众人看着他这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方继宗站在一旁,听着李智东的话,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指着他道:“好你个智东!真是个鬼灵精!为师倒是白替你担心了!好!好!就按你说的办!” 李智东嘿嘿一笑,心里早就有了主意。 真的布防图,他绝对不能拿,也不能给。一旦把真的布防图给了复文会,万一落到朱高煦和明教手里,北方边境的数十万将士,就会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无数百姓,就要遭战火之苦。 这是他的底线,绝对不能破。 可假的布防图,就不一样了。既能应付赌约,让周墨无话可说,又不会泄露朝廷的军事机密,还能借着这个机会,揪出内奸,收服人心,简直是一举多得。 接下来的日子,李智东压根没提布防图的事,天天坐着马车,进宫去武英殿,陪着朱棣斗地主。 日子过得逍遥自在,半点没有要赌约到期的紧张感。 第60章:武英殿牌局论兵事,兵部衙杯酒套 武英殿内,烛火通明。 朱棣坐在御案后,看着手里的纸牌,眉头紧锁,嘴里念念有词:“一对三,一对五,一张单二,这牌,怎么看都是烂牌啊。” 对面的李智东,翘着二郎腿,手里捏着纸牌,笑得一脸狡黠:“皇上,这您就不懂了。斗地主这玩意,牌烂不可怕,怕的是算不清牌,摸不透对手的心思。您看,我手里就剩两张牌了,您要是不出炸,这局可就我赢了。” 旁边坐着的王忠,手里捏着一把牌,头埋得低低的,大气都不敢喘。 这大半年来,他陪着朱棣和李智东斗地主,早就摸透了规矩,也早就学乖了。皇上的牌,不能赢,李智东的牌,不能输,只能在中间和稀泥,稍有不慎,就得挨皇上的眼刀。 朱棣看着李智东那副得意的样子,冷哼一声,把手里的四个六往桌子上一拍:“炸!朕就不信了,四个六,还管不住你!” “哎哟,皇上,您这炸,可就浪费了。”李智东哈哈大笑,把手里的牌往桌子上一摊,“一对王,封顶!皇上,您又输了!” 朱棣看着桌子上的一对王,气得吹胡子瞪眼,把手里的牌一扔,骂道:“你小子,是不是出老千了?怎么每次都能算到朕的牌?朕就没赢过你几次!” “皇上,这您可就冤枉我了。”李智东笑着拱了拱手,“斗地主这玩意,玩的就是心理博弈,算的是牌路,跟打仗是一个道理。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您心里想什么,我都摸得一清二楚,您自然赢不了我。” 这话一出,朱棣的怒气瞬间消了大半,眼里闪过一丝精光,看向李智东,道:“哦?你倒是说说,这斗地主,跟打仗,有什么一样的地方?” 他戎马一生,最爱的就是兵法战事,李智东这话,正好戳中了他的兴趣点。 李智东心里暗笑,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清了清嗓子,坐直了身子,朗声道:“皇上,您看,这斗地主,一副牌,五十四张,就跟您手里的兵马、粮草、城池是一样的。您是地主,手里的牌最好,兵力最足,就跟您坐拥天下,手握百万大军一样。两个农民,联手对抗您,就跟边境的蒙古部落一样,看似弱小,可一旦联手,摸清了您的牌路,就能抓住您的破绽,给您致命一击。” 朱棣听得连连点头,身体微微前倾,显然是听进去了:“说得好!继续说!” “就拿边境的战事来说。”李智东顺势就把话题引到了边境布防上,“蒙古部落,年年南下侵扰,就跟两个农民,时不时地出个小牌,试探您的底细一样。您要是一味地防守,就跟手里握着炸弹不敢出一样,迟早被他们一点点磨死。可您要是一味地出击,又容易中了他们的诱敌深入之计,把手里的好牌,全浪费了。” “那依你看,这边境的布防,该怎么安排,才是万全之策?”朱棣看着他,眼神里满是期待。 李智东心里乐开了花,表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装作沉思的样子,缓缓道:“皇上,依我看,这边境布防,得学《射雕英雄传》里,郭靖守襄阳的法子。襄阳城之所以能守几十年,不是靠一味地死守,而是靠梯次布防,互为犄角。” “您看,北方边境,东起山海关,西至嘉峪关,绵延数千里,要是处处设防,处处都是薄弱点,兵力分散,蒙古人想从哪里打进来,就从哪里打进来。不如集中兵力,在宣府、大同、蓟州这几个要害之地,布下重兵,修建堡垒,互为支援,就像斗地主里的顺子,连在一起,就没人能管得上。” “除此之外,还得在关外,布下斥候,摸清蒙古人的动向,就跟咱们斗地主,算牌是一个道理,知道对手手里有什么牌,才能提前做好应对。再让边境的守军,屯田养兵,粮草自给自足,不用从关内千里迢迢运粮,就跟手里握着源源不断的小牌,能一直耗着对手,耗到他们弹尽粮绝为止。” 一番话说下来,把斗地主的牌理,和金庸武侠里的守城兵法,结合得天衣无缝,正好说到了朱棣的心坎里。 朱棣听得拍案叫绝,哈哈大笑道:“好!说得好!智东啊,你小子,真是个奇才!别看你没上过战场,可这兵法之道,比兵部那些老油条,看得都透彻!” 他越说越兴奋,索性起身,走到御案旁,展开了一张巨大的舆图,正是北方边境的军事布防图。 “你过来看看!”朱棣对着李智东招了招手,指着舆图,兴奋地道,“你看,朕如今的布防,就是在宣府、大同、蓟州,布了三大总兵,各领三万精兵,互为犄角,跟你说的,不谋而合!” 李智东连忙凑上前去,眼睛死死地盯着那舆图,把上面的兵力部署、关卡堡垒、粮草路线,一点点地记在了心里。 他的记忆力本就极好,加上穿越过来之后,九阳真气滋养身体,记忆力更是远超常人,不过片刻功夫,就把这张布防图的核心内容,记得一清二楚。 朱棣丝毫没有察觉,依旧兴致勃勃地指着舆图,跟他讲解着边境的布防,哪里是重兵把守的要塞,哪里是蒙古人常来的侵扰路线,哪里是粮草囤积的重地,讲得仔仔细细,半点没有隐瞒。 在朱棣看来,李智东是他最信任的心腹,又是难得的懂兵法的奇才,跟他探讨这些,再合适不过了。他哪里想得到,李智东转头,就要用这些内容,去应付复文会的赌约。 俩人就着这张布防图,从斗地主聊到兵法,从郭靖守襄阳,聊到徐达北征蒙古,越聊越投机,足足聊了两个多时辰,直到天色擦黑,朱棣才意犹未尽地放他出宫。 出了皇宫,李智东坐在马车上,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拍着大腿道:“好家伙,皇上亲自给我讲解布防图,这赌约,赢定了!” 可他心里清楚,光记住了现在的布防思路还不够,还得有一张实实在在的图纸,才能让周墨和十二分舵主心服口服。 第二天一早,李智东就让人备了帖子,去兵部拜访兵部尚书金忠,还有几位兵部的侍郎、郎中。 这些兵部的官员,早就知道李智东是皇上跟前的大红人,如今更是封了忠勇伯,前途不可限量,见他亲自登门拜访,一个个受宠若惊,连忙大开中门,亲自迎了出来。 李智东也不摆伯爵的架子,笑着跟众人寒暄,顺势就说,自己在皇上跟前,听皇上聊起了边境战事,对兵法起了兴趣,想请诸位兵部的大人,去酒楼喝杯酒,好好请教请教。 一众兵部官员,哪里有不答应的道理?当下就簇拥着李智东,去了北平城里最有名的聚贤楼,摆了满满一桌子的山珍海味,上好的陈年佳酿,管够。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众人都喝得酒酣耳热,话也多了起来。 李智东借着酒意,又开始讲起了金庸武侠里的兵法桥段,从《天龙八部》里乔峰在雁门关大战辽军,讲到《射雕英雄传》里成吉思汗西征,从《神雕侠侣》里杨过飞石杀蒙哥,讲到《碧血剑》里袁崇焕守宁远,讲得声情并茂,跌宕起伏。 这些兵部的官员,都是行伍出身,一辈子跟兵马战事打交道,哪里听过这么精彩的兵法故事?一个个听得眼睛都直了,围着李智东,一口一个“李伯爷”,催着他接着往下讲,对他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喝到兴头上,李智东故作惋惜地叹了口气,道:“诸位大人,不瞒你们说,我听了这么多兵法故事,终究是纸上谈兵。要是能看看咱们大明往年的边境布防图,看看前辈们是怎么排兵布阵的,学习学习,那才叫过瘾啊。” 他顿了顿,又连忙摆了摆手,道:“哎呀,是我失言了,布防图是朝廷机密,我也就是随口一说,诸位大人别往心里去。” 为首的兵部尚书金忠,此刻已经喝得满面红光,加上对李智东佩服得五体投地,哪里还管什么机密不机密?当即一拍桌子,朗声道:“伯爷说的哪里话!往年废弃的旧布防图,算什么机密?伯爷想学兵法,是好事!回头我就让人,把前几年的边境布防旧图,给伯爷送到府上去!让伯爷好好看看,咱们大明的前辈,是怎么排兵布阵的!” “那可太谢谢金大人了!”李智东连忙举杯,对着金忠拱了拱手,“金大人,我敬您一杯!” 一众官员也纷纷举杯,跟着起哄,一场宴席,吃得宾主尽欢。 当天下午,金忠就派人,把前几年废弃的北方边境布防旧图,整整一箱子,送到了忠勇伯府。 李智东看着那一箱子旧图纸,笑得嘴都合不拢了。 有了皇上亲口讲解的最新布防思路,有了这些旧图纸做底子,做一张以假乱真的布防图,简直是手到擒来! 第61章:妙笔生花改绘阵图,临危不乱坚守 忠勇伯府的书房里,灯火亮了整整一夜。 李智东趴在书案前,面前摊着从兵部拿来的旧布防图,还有一张巨大的宣纸,手里握着狼毫笔,时不时地抬头看看旧图,又低头在宣纸上勾勾画画,嘴里还念念有词,时不时地拍一下脑门,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 双禾端着一碗热粥,轻轻推开门走了进来,看着他熬得通红的眼睛,还有脸上沾着的墨汁,忍不住又心疼又好笑,走上前,把热粥放在桌子上,柔声道:“东哥,都熬了一夜了,先歇会儿吧,喝碗热粥暖暖身子。这图,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画完的。” 李智东抬起头,揉了揉酸涩的眼睛,看着双禾,咧嘴一笑:“没事,马上就画完了。你看,这张图,我都改得差不多了,保证跟真的一模一样,就算是兵部的人来了,也分不出真假。” 双禾凑上前去,看向书案上的宣纸。 只见那宣纸上,画着一张完整的北方边境行军布防图,东起山海关,西至嘉峪关,绵延数千里的边境线,画得清清楚楚。哪里有关卡,哪里有堡垒,哪里驻扎了多少兵马,哪里是粮草囤积地,哪里是斥候巡逻的路线,标注得仔仔细细,一笔一划,都极为工整,甚至连兵力部署的细节,都画得天衣无缝。 这张图,是以兵部的旧布防图为底子,结合了朱棣亲口讲解的最新布防思路,再加上李智东从金庸武侠里学来的兵法逻辑,一点点改绘出来的。旧图里过时的布防,他按照最新的思路改了;兵力部署的漏洞,他用兵法逻辑补上了;甚至连朱棣最看重的宣府、大同、蓟州三大总兵的布防,都画得跟真的分毫不差。 双禾看着这张图,惊得瞪大了眼睛,忍不住道:“东哥,你这也太厉害了!这图,看着跟真的一模一样,别说周墨他们了,就算是金忠尚书来了,怕是也看不出这是假的。” “那是自然。”李智东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拿起笔,在图上又补了几笔,笑着道,“你家东哥我,别的本事没有,忽悠人,那可是专业的。这张图拿出去,保证周墨那老匹夫,当场傻眼,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嘴上说得轻松,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这张图,看着跟真的一模一样,可最核心的军事机密,他半点都没泄露。 三大总兵的兵力数字,他看着真实,实则都做了手脚,虚虚实实,真真假假;最要害的堡垒火力部署,他画得详细,实则都改了关键数据;甚至连蒙古人最容易突破的薄弱点,他都故意画成了重兵把守的要塞。 这张图,用来应付周墨,让复文会的人信服,绰绰有余。可就算真的落到了朱高煦和蒙古人手里,也半点用都没有,真要是按着这张图去打,只会一头撞进大明守军的包围圈里,输得底朝天。 既应付了赌约,又守住了朝廷的军事机密,护了边境的将士和百姓,两全其美。 就在这时,书房门被推开,水芹菜和方沐儿快步走了进来。 方沐儿一进门,就冲到了书案前,看着那张布防图,惊得合不拢嘴,半晌才回过神来,看向李智东,道:“师兄!这……这是你一夜画出来的?你也太厉害了吧!我还以为,你真的要去兵部偷图呢!” “偷?多俗啊。”李智东放下笔,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接过双禾递来的热粥,咕咚咕咚喝了大半碗,道,“我可是皇上亲封的忠勇伯,大明的臣子,怎么能做那种泄露国家机密的事?周墨想让我拿布防图,无非是想看看我有没有这个本事,有没有资格当这个香主,我给他画一张,让他心服口服就行了,何必动真格的?” 水芹菜看着那张布防图,又听着李智东的话,眼里满是敬佩,对着他躬身行了一礼,肃然道:“智东,我水芹菜这辈子,没佩服过几个人,你算一个。你明明有机会拿到真的布防图,却始终守着底线,不泄露朝廷机密,不拿边境将士的性命当赌注,这份胸襟,这份坚守,我自愧不如。” 他之前一直担心,李智东为了赢下赌约,会不择手段,去偷真的布防图,甚至泄露给复文会。如今看来,他是真的懂了“侠之大者,为国为民”这八个字的真正含义。 李智东嘿嘿一笑,摆了摆手道:“水兄客气了。我虽然是复文会的香主,可也是大明的忠勇伯。我护着复文会的兄弟,也得护着大明的百姓和将士。总不能为了一个赌约,就把边境数十万将士,还有无数老百姓,置于险地吧?那我李智东,成什么人了?” 这话一出,双禾、方沐儿、水芹菜,看向他的眼神里,都满是敬佩。 他们都知道,李智东平日里看着吊儿郎当,没个正形,可在大是大非面前,从来都不含糊,心里的底线,比谁都清楚,比谁都坚定。 可就在这时,方沐儿忽然皱起了眉头,道:“师兄,这图虽然画得跟真的一样,可万一周墨那老匹夫,认出这是假的,怎么办?或者,他故意挑刺,不认账,怎么办?” 李智东放下粥碗,笑了笑,道:“放心,我早就料到了。他认不认账,不重要。重要的是,十二分舵主,认不认我这个香主。” 他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锐利:“我接这个赌约,从来都不是为了跟周墨赌一口气。我真正要做的,是借着这个赌约,揪出他这个内奸。这半个月,我让你和水兄查的事,查得怎么样了?” “都查清楚了。”水芹菜立刻上前一步,从怀里掏出一沓书信,放在了书案上,沉声道,“这半个月,我们按着你的吩咐,暗中盯着周墨,果然查到了他跟汉王府的人,暗中有往来。这是他们互通书信的证据,还有他跟明教教主洪烈阳联络的密信,桩桩件件,都证据确凿。他果然是朱高煦安插在复文会里的内奸,想借着复文会的力量,帮朱高煦谋反。” 李智东拿起那些书信,一张张看了过去,眼里的笑意渐渐收了起来,闪过一丝冷意。 他早就怀疑周墨了。河南分舵的内奸青蛇,就是周墨的门生,当初挑唆河南分舵内讧,就是周墨在背后指使的。这次他当众发难,立下赌约,就是想把自己赶出复文会,方便他掌控复文会,把整个复文会,绑在朱高煦谋反的战车上。 “好,好得很。”李智东放下书信,冷笑一声,“我正愁没证据,拿下他这个内奸呢,他倒是自己把证据送上门来了。” 方沐儿看着那些书信,气得浑身发抖,咬牙切齿道:“这个老匹夫!竟然真的勾结朱高煦和明教,出卖复文会!我爹待他不薄,他竟然做出这种吃里扒外的事!我非一剑杀了他不可!” “别急。”李智东拦住了她,笑着道,“杀了他,太便宜他了。半个月后的大会,咱们当着十二分舵主的面,把他的所作所为,全都公之于众,让他身败名裂,让所有人都看看,他到底是什么货色。也借着这个机会,把复文会里,跟朱高煦勾结的人,全都揪出来,清一清门户。” 众人看着李智东胸有成竹的样子,都点了点头,心里彻底安定了下来。 他们都知道,半个月后的大会,不仅是赌约的兑现,更是复文会的一次大清洗,一次新生。 接下来的几天,李智东把那张布防图,装裱得整整齐齐,又跟水芹菜、方沐儿一起,把周墨勾结朱高煦的证据,整理得清清楚楚,桩桩件件,都铁证如山。 转眼之间,半个月的期限,就到了。 西山秘庄园里,再次聚满了人。 复文会十二分舵的舵主,尽数到场,一个个都早早地坐在了厅内,等着看这场赌约的结果。 周墨坐在右侧的椅子上,一脸得意,翘着二郎腿,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喝着茶。在他看来,李智东绝对不可能拿到布防图,半个月之后,就是李智东滚出复文会的日子。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等李智东输了赌约,他就借着这个机会,掌控复文会,带着十二分舵的人马,跟朱高煦合作,推翻朱棣,到时候,他就是开国功臣,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就在他做着美梦的时候,厅外传来了脚步声。 李智东带着双禾、方沐儿、水芹菜,缓步走了进来。 他手里,捧着一个用锦缎包裹的木盒,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从容不迫,半点没有赌约到期的紧张感。 厅内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地落在了他的身上,还有他手里的那个木盒上。 所有人的心里,都冒出了同一个念头:难道,他真的拿到了北方边境的行军布防图? 第62章:再聚首假图惊四座,一出手铁证揭 厅内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上首主位,方继宗正襟危坐,目光落在李智东手里的木盒上,眼里闪过一丝期待,也带着几分紧张。 周墨放下手里的茶杯,站起身来,看着李智东,脸上带着讥讽的笑意,阴阳怪气地道:“李香主,半个月的期限,已经到了。不知道你说的北方边境行军布防图,拿来了没有?还是说,你根本就拿不出来,准备当众辞去香主之位,滚出复文会了?” 他话音刚落,身后几个跟他交好的分舵主,也纷纷附和起来:“周舵主说的是!李香主,愿赌服输,要是拿不出布防图,就赶紧辞去香主之位!”“我们复文会,可容不下言而无信的人!” 李智东看着他们上蹿下跳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也没理会他们,径直走到厅中央,对着方继宗躬身行了一礼,道:“师父,弟子幸不辱命,半个月之期已到,北方边境的行军布防图,弟子已经拿来了。” 这话一出,厅内瞬间哗然!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向李智东手里的木盒,脸上满是震惊和难以置信。 他竟然真的拿到了?!那可是朝廷的顶级军事机密,他竟然真的在半个月之内,拿到手了? 周墨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了,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可他依旧强作镇定,冷笑道:“李智东,你别在这里装模作样!随便拿一张废纸,就敢说是边境布防图?真当我们十二分舵主,都是傻子不成?” “是不是废纸,周舵主一看便知。”李智东淡淡一笑,抬手打开了手里的木盒。 里面,正是他熬了一夜画出来的那张边境布防图,装裱得整整齐齐,纸面平整,笔墨工整,看着就透着一股庄重。 他抬手,将布防图展开,铺在了厅中央的长桌上,朗声道:“诸位舵主,请上眼。这就是大明北方边境,东起山海关,西至嘉峪关,全线的行军布防图。三大总兵的兵力部署,粮草囤积地,关卡堡垒,斥候路线,一应俱全,半点不差。” 十二分舵主瞬间围了上来,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看向那张布防图。 这些分舵主,大多都是当年建文朝的武将,或是兵部的官员,一辈子跟兵马战事打交道,对边境布防,再熟悉不过了。 当看清图上的内容时,一个个都倒吸了一口凉气,脸上满是震惊。 这张图,画得太详细了! 从兵力部署,到关卡位置,从粮草路线,到防御体系,每一处都严丝合缝,完全符合大明边境布防的逻辑,甚至连很多他们都不知道的细节,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天呐!这竟然是真的布防图!”一个当年在兵部当过差的老舵主,忍不住失声喊了出来,“宣府、大同、蓟州三大总兵的布防,跟当年建文朝的布防思路,一脉相承,却又更加严密,绝对是真的!” “没错!你看这山海关的堡垒部署,还有蓟州的斥候路线,绝对是朝廷最新的布防!这绝对不是假的!” “太厉害了!李香主竟然真的在半个月之内,拿到了这布防图!” 惊呼声此起彼伏,厅内众人看向李智东的眼神里,满是敬佩和敬畏。 他们原本都以为,李智东根本不可能拿到布防图,就算拿到了,也只能是偷来的只言片语,可没想到,他竟然拿出了一张完整的、详细到极致的全线布防图! 这等本事,别说当一个应天堂香主,就算是当复文会的副总舵主,也绰绰有余! 周墨挤在人群里,看着那张布防图,脸瞬间就白了,额头瞬间冒出了冷汗,身子都忍不住微微发抖。 他当年是建文朝的御史,也懂兵法战事,一眼就能看出来,这张布防图,绝对是真的!至少,在他看来,找不出半点破绽。 他怎么也不敢相信,李智东竟然真的在半个月之内,拿到了这张布防图! 李智东看着面如死灰的周墨,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淡淡道:“周舵主,不知道这张布防图,合不合你的心意?能不能证明,我有资格当这个应天堂香主?” 周墨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想挑刺,想说是假的,可周围的分舵主,一个个都交口称赞,说这图是真的,他就算想挑刺,也挑不出半点毛病来。更何况,他自己也看不出,这图有半点假的地方。 难道,他真的要当众给李智东磕头认错,把南方分舵的情报网交出去? 就在他进退两难,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时候,李智东话锋一转,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扫过全场,厉声说道:“不过,诸位舵主,今天我把大家召集过来,除了兑现这个赌约之外,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要跟大家说清楚!” 这话一出,厅内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看向李智东,不知道他要说什么。 周墨心里咯噔一下,一股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下意识地就想往后退。 可李智东的目光,已经死死地锁定了他,一字一句道:“周墨!你千方百计,逼我立下这个赌约,让我去拿朝廷的边境布防图,真的是为了检验我有没有资格当这个香主吗?” “我看不是!”李智东猛地一拍桌子,声音陡然提高,“你是想借着我的手,拿到朝廷的边境布防图,然后送给朱高煦,送给明教教主洪烈阳!帮着他们谋反,帮着他们把天下再次拖入战火之中!” 这话一出,如同惊雷炸响,厅内瞬间炸开了锅! 所有人都猛地转过头,看向周墨,眼里满是震惊和难以置信。 “什么?周舵主竟然勾结朱高煦?”“不可能吧?周舵主是方先生的门生,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李香主这话,可不能乱说啊!” 周墨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厉声喝道:“李智东!你血口喷人!我什么时候勾结朱高煦和明教了?你拿出证据来!不然我跟你没完!” “证据?你要证据,我就给你证据!”李智东冷笑一声,对着水芹菜摆了摆手。 水芹菜立刻上前一步,将一沓书信,狠狠拍在了桌子上,朗声道:“诸位舵主请看!这是我们半个月来,查到的证据!周墨与汉王府幕僚暗中往来的书信,与明教教主洪烈阳联络的密信,全都在这里!桩桩件件,铁证如山!” “河南分舵的内奸青蛇,是他的门生,挑唆河南分舵内讧,是他在背后指使!他想借着内讧,掌控河南分舵,把河南分舵,变成朱高煦的棋子!” “他还暗中联络了四川、陕西两个分舵的舵主,许诺他们,等朱高煦谋反成功,就让他们当封疆大吏!他就是朱高煦安插在我们复文会里的内奸!想把我们整个复文会,都绑在朱高煦谋反的战车上,让我们为了他的荣华富贵,去送死!” 厅内众人,一个个拿起桌子上的书信,一张张看了过去,越看越怒,脸色铁青,浑身发抖。 书信上的字迹,确实是周墨的亲笔,里面的内容,清清楚楚地写着他跟朱高煦、洪烈阳勾结的全过程,写着他如何计划掌控复文会,如何借着复文会的力量,帮朱高煦谋反。 铁证如山,容不得半点狡辩! “周墨!你这个叛徒!”陕西分舵的舵主,当年靖难之役里全家都死在了燕军手里,最恨的就是勾结朱棣一脉的人,此刻气得目眦欲裂,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刀,指着周墨,厉声喝道,“我们复文会待你不薄,总舵主信你重你,你竟然做出这种吃里扒外的事!你对得起先帝吗?对得起方先生吗?对得起靖难之役里死难的弟兄们吗?” “我……我……”周墨看着满厅愤怒的目光,看着桌子上铁证如山的书信,腿一软,“噗通”一声,瘫坐在了地上,面如死灰,嘴里喃喃自语,半个字都辩解不出来。 证据确凿,他就算是长了一百张嘴,也说不清了。 第63章:定初心侠道安众心,晋副舵威名震 厅内的气氛,如同凝固了一般,愤怒的目光,如同刀子一般,扎在瘫坐在地上的周墨身上。 这些分舵主,都是靖难之役里九死一生活下来的人,家破人亡,隐于江湖十年,靠着对方孝孺的忠义,靠着对先帝的感念,才凝聚在复文会里。他们可以接受理念不合,可以接受隐于山林,却绝对不能接受背叛,不能接受有人把复文会,当成换取荣华富贵的筹码,更不能接受有人为了一己私利,把天下再次拖入战火。 “杀了他!杀了这个叛徒!”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厅内瞬间群情激愤,十几个分舵主纷纷拔出兵刃,就要冲上去,把周墨乱刀砍死。 周墨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躲到了桌子底下,嘴里不停喊着:“总舵主饶命!李香主饶命!我一时糊涂!我再也不敢了!饶了我这一次吧!” 方继宗坐在主位上,脸色铁青,眼神里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他看着周墨,这个自己当年最看重的门生,如今却成了勾结反贼、出卖同门的叛徒,心里的失望和愤怒,难以言表。 他猛地一拍桌子,厉声喝道:“住手!” 这一声喝,带着浑厚的内力,传遍了整个大厅,瞬间压下了众人的怒喝。厅内再次安静了下来,众人纷纷收了兵刃,看向方继宗,等着他发话。 方继宗缓缓站起身,走到周墨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冰冷刺骨:“周墨,我问你,书信里的内容,是不是真的?你是不是真的勾结朱高煦和明教,出卖复文会?” 周墨从桌子底下爬出来,跪在地上,对着方继宗连连磕头,额头都磕出了血,哭着道:“总舵主!我错了!我一时鬼迷心窍!是朱高煦的人找到我,许诺我高官厚禄,我才一时糊涂,做了错事!我再也不敢了!求总舵主饶我一命!看在我跟着您十几年的份上,饶我一命吧!” “十几年的情分?”方继宗冷笑一声,声音里满是失望,“当年靖难之役,方先生被灭十族,是我带着你,从南京城的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我教你读书,教你做人,让你当南方分舵的舵主,把复文会半壁江山,交到你手里!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回报复文会的?” “你为了自己的荣华富贵,就要把全天下的百姓,再次拖入战火之中,就要把复文会成千上万的弟兄,送上死路!你这种不忠不义、卖友求荣的叛徒,我留你何用?” 方继宗猛地一挥手,厉声喝道:“来人!把周墨拿下,关进地牢,按复文会规矩,废去全身武功,逐出复文会!永世不得再踏入复文会半步!” “是!”两个身手矫健的复文会弟子,立刻上前,像拖死狗一样,把瘫在地上的周墨拖了下去。 周墨的哭喊声,渐渐消失在了厅外,厅内再次恢复了安静。 经过了这场内奸风波,厅内的分舵主们,一个个都面露愧色,纷纷对着方继宗和李智东躬身行礼:“总舵主,李香主,我等有眼无珠,差点被周墨蒙蔽,险些冤枉了李香主,还请恕罪!” “诸位舵主不必多礼。”李智东笑着摆了摆手,对着众人团团一揖,“大家都是为了复文会,为了死去的弟兄们,何罪之有?” 他缓步走到厅中央,看着在场的十二分舵主,神色渐渐变得郑重起来,朗声道:“诸位舵主,今天借着这个机会,我李智东,想跟大家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 厅内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看向李智东,屏气凝神,认真听着他说的每一个字。 经过了这场赌约,这场内奸风波,所有人都对李智东心服口服,再也没有半分质疑和不满。他们都知道,这个年轻的应天堂香主,不仅有本事,有谋略,更有底线,有侠义,是个值得托付的人。 李智东看着众人,缓缓开口道:“我知道,在座的诸位,心里都憋着一股气,憋着一股恨。靖难之役,先帝驾崩,方先生被灭十族,无数的亲友弟兄,死在了那场战乱里,大家恨朱棣,恨燕军,想报仇,想恢复建文正统,这都没错。” “可大家有没有想过,报仇之后呢?就算我们联合朱高煦,推翻了朱棣,让建文朝的后裔重新当了皇帝,天下会怎么样?” “朱高煦残暴嗜杀,野心勃勃,他会甘心当个辅佐皇帝的王爷吗?不会!他一定会再次谋反,再次掀起战乱!到时候,天下大乱,群雄并起,蒙古人趁机南下,流离失所的,是老百姓,家破人亡的,是跟我们一样的普通人!” “我们复文会的初心,是什么?是方孝孺方先生的忠义,是‘为生民立命,为万世开太平’的儒家风骨!不是为了报私仇,就把天下百姓,再次拖入无边的战火之中!” 他的声音,掷地有声,传遍了整个大厅,敲在了每一个人的心上。 厅内众人,一个个低着头,沉默不语,不少人脸上,都露出了惭愧的神色。 他们这十年来,心心念念的,就是报仇,就是推翻朱棣,可从来没有想过,报仇之后,天下会变成什么样子,老百姓会过上什么样的日子。 李智东看着众人,继续道:“朱棣是谋朝篡位,可他当了皇帝之后,轻徭薄赋,与民休息,疏通运河,发展生产,让老百姓吃饱了饭,让天下安定了下来。比起建文帝的优柔寡断,比起朱高煦的残暴嗜杀,他是个合格的皇帝。” “我李智东,当这个应天堂香主,从来没想过,带着大家去谋反,去报仇。我只想借着这个身份,护着我们复文会的弟兄,让大家能安安稳稳地过日子,不用再躲躲藏藏,不用再担心锦衣卫的搜捕;我只想护着天下的老百姓,让他们能安安稳稳地种地,吃饱饭,不用再受战乱之苦。” “侠之大者,为国为民。这八个字,不是一句空话,不是让我们凭着一腔热血,去打打杀杀,而是让我们,尽自己所能,护着身边的人,护着天下的百姓。这,才是我理解的忠义,才是我理解的复文会,该走的路。” 一番话说完,厅内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半晌,才有一个老舵主,缓缓抬起头,对着李智东,深深躬身行了一礼,声音带着几分哽咽:“李香主一席话,醍醐灌顶,老朽茅塞顿开!是老朽糊涂了,这十年来,只想着报仇,却忘了初心,忘了天下苍生!李香主说的对,侠之大者,为国为民!从今往后,老朽唯李香主马首是瞻,绝无半分怨言!” “我等也愿唯李香主马首是瞻!” “从今往后,李香主说往东,我们绝不往西!李香主说怎么干,我们就怎么干!” 十二分舵主,纷纷站起身,对着李智东躬身行礼,声音洪亮,发自肺腑,没有半分勉强。 他们彻底被李智东折服了,不仅是因为他的本事和谋略,更是因为他的胸襟,他的格局,他刻在骨子里的侠义道。 方继宗坐在主位上,看着这一幕,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意,眼里满是赞许。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李智东身边,对着全场众人,朗声道:“诸位弟兄,今日,我以复文会总舵主的身份,当众宣布:封李智东,为复文会副总舵主!除我之外,复文会上下,十二分舵,所有人马,所有情报网,全听副总舵主号令!若有违令者,以复文会规矩处置!” 这话一出,厅内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应诺声! “我等遵命!参见副总舵主!” 十二分舵主,齐齐跪倒在地,对着李智东躬身行礼,声音响彻了整个庄园。 李智东自己都愣住了。 他本来只是想应付赌约,揪出内奸,没想到,竟然直接被方继宗封为了复文会副总舵主,成了复文会名副其实的二把手,整个北平地界,实打实的江湖扛把子。 他连忙上前,扶起方继宗,苦笑道:“师父,这……这是不是太突然了?我才入复文会不到一年,当副总舵主,怕是难以服众啊。” “有什么难以服众的?”方继宗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道,“你的本事,你的胸襟,你的侠义,所有人都看在眼里。这副总舵主的位置,除了你,没人能坐。你就别推辞了。” 厅内众人也纷纷附和:“副总舵主!您就别推辞了!我们都服您!”“除了您,没人能带着我们复文会,走一条正道!” 李智东看着众人热切的目光,看着方继宗信任的眼神,心里也涌起一股热血,最终点了点头,朗声道:“好!既然大家信得过我,我李智东,就接下这个副总舵主的位置!从今往后,我定当与诸位弟兄,同生共死,护好复文会的弟兄,护好天下的百姓,绝不辜负大家的信任!” “同生共死!不负信任!” 众人齐声高呼,声音震得屋顶都微微发颤。 这场全舵大会,最终以李智东晋封副总舵主,圆满落幕。 可李智东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在西山庄园,收服复文会人心的时候,北平城里,已经暗流涌动。 朱高煦奉诏进京,带着三千铁骑,浩浩荡荡地进了北平城,耀武扬威,不可一世。 一场针对他的杀机,已经悄然布下。 第64章:汉王爷铁骑入北平,文华殿御宴藏 永乐十年秋,北平城的气氛,骤然变得紧张起来。 朱棣下旨,召汉王朱高煦从山东济南进京,商议北方边境防务。消息一出,整个北平官场,都绷紧了神经。 谁都知道,汉王朱高煦,是朱棣的次子,靖难之役里,屡立战功,多次在战场上救过朱棣的性命,深得朱棣的宠爱。他一直觊觎太子之位,觉得自己功劳最大,本该是储君,对太子朱高炽,向来不屑一顾,甚至多次暗中构陷,谋夺储位。 这些年,他就藩山东,却一直不肯离京,在济南招兵买马,私造兵器,勾结明教妖人,野心昭然若揭。整个朝堂,谁都知道,这位汉王爷,就是个随时会爆炸的火药桶。 锦衣卫指挥使纪纲,更是提前半个月,就动了起来,全城的锦衣卫,尽数出动,城门、街道、各个衙门,都安插了眼线,日夜巡逻,盯着汉王府的一举一动,连一只苍蝇进出汉王府,都要查得清清楚楚。 忠勇伯府里,李智东也收到了消息。 他刚从西山庄园回来,屁股还没坐热,张武就匆匆跑了进来,躬身道:“伯爷,探查到消息了,汉王朱高煦,带着三千铁骑,已经到了通州,明日一早,就会进北平城。” 李智东端着茶杯,喝了一口茶,笑了笑,道:“来了?我还以为,他要再拖几天,不敢进京呢。” 双禾坐在他身边,皱着眉头道:“东哥,朱高煦这次进京,带了三千铁骑,来者不善啊。他因为假贤妃的事,还有你当众套出他招兵买马的话,早就对你恨之入骨了,这次进京,肯定会找你的麻烦。你可得小心点。” “找麻烦?我巴不得他来找我麻烦。”李智东放下茶杯,眼里闪过一丝锐利,“他要是安安分分的,我还真不好抓他的把柄。他要是敢跳出来闹事,正好,我就借着这个机会,把他那点谋反的心思,彻底掐灭在摇篮里。” 他顿了顿,又道:“对了,让咱们的人,盯着点朱高煦的动向,他进了城之后,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一字不落,都给我查清楚。我倒要看看,他这次进京,到底想干什么。” “是,属下遵命!”张武立刻躬身应下,转身下去安排了。 旁边的阮柔,放下手里的书卷,淡淡道:“朱高煦这次进京,怕是不只是找你麻烦这么简单。他被皇上削了两支护卫,禁足了三个月,心里早就憋着一股火。这次进京,定然是想借着边境防务的事,向皇上要兵权,要粮饷,继续扩充自己的势力。你可得小心,他在皇上面前,给你上眼药。” “上眼药?他还嫩了点。”李智东嘿嘿一笑,道,“论忽悠皇上,我可是他祖宗。他想在皇上面前给我下绊子,怕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话虽这么说,可他心里也清楚,朱高煦这次进京,绝对没安好心。一场风波,在所难免。 第二日一早,北平城的正阳门,人山人海。 纪纲带着数百名锦衣卫,守在城门口,顺天府的府兵,也尽数出动,沿着大街两侧,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戒备森严。街上的百姓,都围在两侧,伸长了脖子,想看看这位传说中的汉王爷,到底是什么样子。 辰时三刻,远处的官道上,传来了轰隆隆的马蹄声。 三千铁骑,身着铠甲,手持长矛,浩浩荡荡地朝着城门而来。马蹄踏在地上,震得地面都微微发颤,一股沙场杀伐的气息,扑面而来。 队伍的最前方,一匹高头大马上,坐着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一身黑金铠甲,虎背熊腰,脸上带着一道浅浅的刀疤,眼神凶悍,正是汉王朱高煦。 他骑着马,耀武扬威地进了正阳门,看着两侧围观的百姓,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神色,丝毫没有收敛的意思。手下的铁骑,更是在大街上横冲直撞,百姓吓得纷纷躲避,稍有不慎,就被马鞭抽中,敢怒不敢言。 纪纲带着锦衣卫迎了上去,躬身行礼:“属下纪纲,奉皇上旨意,在此迎接汉王殿下!” 朱高煦坐在马上,连正眼都没看他一眼,冷哼一声,策马而过,带着三千铁骑,径直朝着皇宫而去,嚣张到了极点。 纪纲看着他的背影,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却也不敢多说什么,只能咬着牙,带着锦衣卫,跟在了后面。 朱高煦进了皇宫,先去奉天殿拜见了朱棣。 没人知道殿内发生了什么,只知道朱高煦在殿内待了一个时辰,出来的时候,脸上依旧带着愤愤不平的神色,却也不敢多说什么,径直回了皇上赐给他的汉王府邸。 当天晚上,朱棣下旨,在文华殿设宴,给汉王朱高煦接风洗尘,文武百官,尽数出席作陪。 文华殿内,灯火通明,丝竹之声不绝于耳。 殿内摆了数十张桌子,山珍海味,美酒佳肴,摆满了桌面。文武百官,按品级分列两侧,一个个正襟危坐,脸上带着笑意,可心里却都清楚,这场接风宴,看似热闹,实则就是一场鸿门宴,暗流涌动,杀机四伏。 上首主位,朱棣坐在龙椅上,一身常服,脸上带着笑意,看不出喜怒。太子朱高炽,坐在他的左手边,身材肥胖,一脸和善,端着酒杯,时不时地抿一口,眼观鼻,鼻观心,仿佛周遭的一切,都跟他没关系。 朱高煦坐在右手边的第一个位置,一身蟒袍,端着酒杯,大口大口地喝着酒,眼神时不时地扫过太子朱高炽,带着毫不掩饰的不屑和敌意。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殿内的气氛,渐渐热闹了起来。 朱高煦放下酒杯,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了坐在太子下首的李智东身上。 他早就看李智东不顺眼了。 就是这个小子,当众套他的话,录下了他招兵买马的证据,让他被朱棣禁足三个月,削了两支护卫;就是这个小子,坏了他和洪莲儿的计划,毁了他安在皇宫里的眼线;就是这个小子,如今成了朱棣跟前最红的人,封了忠勇伯,处处压他一头。 新仇旧恨加在一起,朱高煦心里的火气,早就压不住了。 他猛地一拍桌子,指着李智东,对着朱棣哈哈大笑道:“父皇,儿臣在山东,就久闻咱们大明,出了个少年奇才,忠勇伯李智东。听说李大人凭着一张嘴皮子,就能哄得父皇龙颜大悦,封了伯爵,真是了不起啊!” 他顿了顿,语气里的讥讽,毫不掩饰:“今日一见,果然是个白面书生,细皮嫩肉的,依儿臣看,不过是个靠着溜须拍马、说些市井段子上位的弄臣罢了!” “正好,今日父皇和文武百官都在,不如让李大人,当众给我们讲个荤段子,助助兴,也让我们开开眼,看看李大人的嘴皮子,到底有多厉害,能把父皇哄得这么开心!” 这话一出,整个文华殿,瞬间死寂! 丝竹之声戛然而止,文武百官,一个个屏住了呼吸,头埋得低低的,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谁都没想到,朱高煦竟然敢在御宴上,当众发难,羞辱李智东,甚至连带着,把朱棣也给拐着弯骂了进去。 这哪里是羞辱李智东,这是打朱棣的脸啊!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了朱棣和李智东身上,等着看这场风波,该如何收场。 第65章:说三国暗讽狼子心,逞雌威三招慑 文华殿内,死寂一片,落针可闻。 百官们低着头,眼角的余光,偷偷瞟向龙椅上的朱棣,心里都捏了一把汗。 朱高煦这话,太过放肆了。当众说李智东是溜须拍马的弄臣,不就是在说朱棣,是个忠奸不分、宠信弄臣的昏君吗? 可朱棣坐在龙椅上,脸上依旧带着淡淡的笑意,端起酒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既没有发怒,也没有开口阻拦,仿佛没听见朱高煦的话一般。 没人知道,这位杀伐果断的永乐帝,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朱高煦见朱棣没说话,胆子更大了,看着李智东,脸上的讥讽更浓了,挑眉道:“怎么?李大人,不愿意给我们讲一段?还是说,你除了会哄父皇开心,就没别的本事了?” 坐在李智东身边的太子朱高炽,终于抬起了头,胖脸上露出一丝不悦,对着朱高煦道:“二弟,今日是父皇给你设的接风宴,文武百官都在,你说话注意点分寸。李伯爷是父皇亲封的忠勇伯,揭发谋逆,护驾有功,岂是你说的弄臣?” “太子殿下,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朱高煦猛地转过头,瞪着朱高炽,厉声喝道,“我跟李智东说话,轮得到你插嘴?一个连马都骑不了的胖子,也敢来管我?” 这话一出,太子朱高炽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气得浑身发抖,却也不敢再多说什么。 朱高煦冷哼一声,再次看向李智东,得意洋洋地道:“李智东,怎么?哑巴了?不敢说话了?”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李智东,忽然笑了。 他缓缓站起身,手里端着酒杯,对着上首的朱棣,躬身行了一礼,随即转过身,看向朱高煦,脸上没有半分怒意,反而带着淡淡的笑意,朗声道:“汉王殿下想让我讲个段子助兴,有何不可?正好,我最近看了一段《三国演义》的典故,讲给殿下和诸位大人听听,正好助助兴。” 这话一出,众人都愣住了。 谁也没想到,李智东被当众羞辱,不仅没发怒,反而真的要讲段子。就连龙椅上的朱棣,也抬起了头,看向李智东,眼里闪过一丝饶有兴致的神色。 朱高煦也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道:“好!好!你讲!我倒要听听,你能讲出什么花来!” 李智东笑了笑,清了清嗓子,缓缓开口道:“话说东汉末年,汉灵帝驾崩,大将军何进,召西凉刺史董卓,带兵进京,诛杀十常侍。” “那董卓,带着二十万西凉铁骑,浩浩荡荡地进了洛阳城。他本是边关的将领,在战场上,救过先帝的性命,立下了赫赫战功,自恃功高,进了京城之后,就耀武扬威,目无君上,不把小皇帝放在眼里,甚至带着兵马,在京城里横冲直撞,欺压百姓,百官敢怒不敢言。” 他的声音清朗,绘声绘色,把董卓进京的骄横跋扈,讲得活灵活现,殿内的百官,都听得入了神,一个个屏住呼吸,继续听着。 李智东顿了顿,继续道:“后来,董卓更是变本加厉,废了少帝,立了汉献帝,自封相国,剑履上殿,入朝不趋,把持朝政,权倾朝野。他心里,早就没了君王,没了朝廷,一心只想谋朝篡位,自己当皇帝。” “可他忘了,德不配位,必有灾殃。他狼子野心,祸乱朝纲,残害百姓,最终落得个什么下场?被王允用连环计,吕布反戈一击,死在了未央宫前,尸体被百姓点了天灯,遗臭万年,被世人骂了上千年!” 一番话讲完,李智东端起酒杯,对着朱高煦,笑着道:“汉王殿下,您说,这董卓,明明有着赫赫战功,本该是匡扶汉室的忠臣,却偏偏野心太大,目无君上,谋朝篡位,最终落得个身首异处,遗臭万年的下场,是不是很可笑?” 这话一出,殿内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听出来了,李智东这哪里是讲三国典故,分明是借着董卓进京的故事,暗讽朱高煦! 朱高煦靖难之役屡立战功,多次救过朱棣的性命,跟董卓救过汉灵帝一模一样;他带着三千铁骑进京,耀武扬威,横冲直撞,跟董卓带着西凉铁骑进洛阳,一模一样;他觊觎太子之位,目无君上,谋朝篡位的野心,更是跟董卓,分毫不差! 这一番话,没有一个脏字,却把朱高煦骂得体无完肤,更是当着朱棣和文武百官的面,把他的狼子野心,扒得干干净净! 高!实在是高! 百官们低着头,心里暗暗叫绝,看向李智东的眼神里,满是敬佩。 朱高煦的脸,瞬间黑得跟炭一样,气得浑身发抖,手里的酒杯“啪”的一声,捏得粉碎,酒水混着鲜血,流了一手。 他猛地站起身,指着李智东,厉声骂道:“好你个小兔崽子!竟敢拐弯抹角地骂本王!你找死!” 他戎马一生,最恨的就是别人把他比作董卓,李智东这番话,正好戳中了他的痛处,让他彻底恼羞成怒。 李智东看着他暴怒的样子,脸上依旧带着淡淡的笑意,道:“汉王殿下,我只是讲了个三国的典故而已,殿下何必动怒?难不成,殿下觉得,我说的董卓,就是您?” “你!”朱高煦被他一句话怼得哑口无言,气得肺都要炸了。 他总不能当众承认,自己就是李智东说的那个狼子野心的董卓吧? 龙椅上的朱棣,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端着酒杯,慢悠悠地喝着,依旧没有开口,仿佛在看一场好戏。 朱高煦看着李智东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气得咬牙切齿,知道自己嘴皮子上,根本斗不过李智东,索性撕破了脸,厉声喝道:“好个伶牙俐齿的小子!我们武将打天下,靠的是真刀真枪的功夫,不是你这耍嘴皮子的本事!” “有本事,跟我手下的先锋官,比划比划!要是你赢了,本王当众给你赔罪!要是你输了,就给本王磕三个响头,滚出这文华殿!” 话音刚落,他身后一个身高八尺、虎背熊腰的壮汉,猛地站起身来。这汉子一身肌肉虬结,脸上带着一道狰狞的刀疤,眼神凶悍,身上带着一股沙场杀伐的气息,正是朱高煦手下的第一先锋官,黑煞。 黑煞上前一步,对着朱高煦躬身行礼,随即看向李智东,瓮声瓮气地喝道:“小子!敢不敢跟爷爷比划比划?爷爷让你三招!” 殿内百官,瞬间倒吸了一口凉气。 谁都知道,这黑煞是朱高煦手下最能打的悍将,一身横练功夫,刀枪不入,在战场上,能赤手空拳打死老虎,悍勇无比。李智东一个文弱书生,怎么可能是他的对手? 朱高煦这哪里是比试,分明是想借着这个机会,当众把李智东打个半死,出一口恶气! 就在众人都替李智东捏一把汗的时候,一个清冷的女声,骤然响起。 “想跟我家东哥比划,先过我这一关!” 只见双禾猛地站起身,一身素衣,腰间别着一对峨眉刺,缓步走到了殿中央。她身姿挺拔,容貌秀丽,可一双杏眼里,却带着冰冷的寒意,死死地盯着黑煞,周身的气息,瞬间提了起来。 “我是东哥的贴身保镖,他的功夫,都是我教的。你要是能赢了我,再说跟东哥比试的事。”双禾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传遍了整个文华殿。 朱高煦看着双禾,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一脸不屑地道:“哪里来的小姑娘,也敢口出狂言?本王的先锋官,是战场上杀人无数的悍将,你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也敢跟他动手?别到时候,哭着喊着求饶!” “废话说完了吗?”双禾冷冷地瞥了他一眼,看向黑煞,勾了勾手指,“出手吧,我让你三招。” 这话一出,黑煞瞬间怒了,他纵横沙场十几年,什么时候被一个小姑娘这么轻视过?当即怒吼一声,也不顾什么男女之别,挥着砂锅大的拳头,带着呼啸的风声,朝着双禾的胸口,狠狠砸了过来! 这一拳,势大力沉,带着千钧之力,要是被砸中,就算是一块石头,也得被砸得粉碎! 殿内百官,都吓得惊呼一声,闭上了眼睛,不敢看接下来的场面。 可就在拳头快要砸中双禾的瞬间,双禾身形一晃,如同鬼魅一般,侧身躲开了这一拳。她的身法快到了极致,众人只看到一道白影闪过,根本看不清她的动作。 黑煞一拳砸空,收势不住,往前踉跄了几步,心里一惊,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双禾已经绕到了他的身后,玉手轻轻一推,一股阴柔却又浑厚的内力,瞬间涌了过去。 这正是峨眉派的绝学,排云掌! 黑煞只觉得背后一股巨力传来,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一般,直接飞了出去,狠狠撞在了大殿的柱子上,“噗通”一声,摔在了地上,眼前一黑,当场晕死了过去。 从动手到结束,连三招都没用上! 整个文华殿,瞬间炸开了锅! 百官们纷纷倒吸一口凉气,看着站在殿中央的双禾,眼里满是震惊和敬佩。谁也没想到,这个看着娇俏的小姑娘,竟然有这么恐怖的身手,三招不到,就把汉王手下的第一先锋官,打飞了出去! 朱高煦坐在椅子上,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眼睛瞪得溜圆,看着晕死过去的黑煞,又看了看双禾,满脸的难以置信,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李智东站在一旁,哈哈大笑起来,对着朱高煦拱了拱手,道:“汉王殿下,承让了。我这小跟班,功夫不到家,让殿下见笑了。” 朱高煦气得浑身发抖,脸色铁青,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就在这时,李智东再次开口,笑着道:“不过说起来,殿下在山东,竟然练出了这么多精兵强将,连个先锋官,都这么厉害。不知道殿下在山东,练了多少这样的精兵,多少这样的好汉?也好让我们开开眼。” 朱高煦刚喝了不少酒,又被双禾赢了比试,正在气头上,加上被李智东捧了两句,脑子一热,当即口无遮拦地喝道:“本王在山东,练了三万精兵!个个都是以一当百的好汉!别说区区一个先锋官,就算是父皇的禁军,本王也不放在眼里!” 这话一出,殿内瞬间死寂!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私自招募三万精兵,这是什么概念?这是谋反! 龙椅上的朱棣,手里的酒杯,猛地顿在了桌子上,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眼神里的寒意,如同隆冬的寒冰,瞬间席卷了整个文华殿。 而李智东,站在殿中央,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手悄悄摸了摸怀里的留声筒。 朱高煦刚才说的话,全被完完整整地录了下来。 人赃并获,铁证如山。 第66章:金殿传旨赐良缘,玉人挥剑闹侯 永乐十年秋,北平紫禁城奉天殿内,檀香袅袅,龙旗垂地。 朱棣高踞九龙宝座之上,一身赭黄常服,目光扫过阶下文武百官,最终落在了兵部尚书金忠身上,沉声道:“朱高煦在山东私招兵马,暗结明教,种种不轨,诸卿都已看在眼里。朕召他进京,本是想敲打一番,消了他那点狼子野心,谁料他竟不知悔改,反而怨怼更甚。” 阶下百官纷纷垂首,无人敢接话。谁都知道,汉王朱高煦是陛下的心头肉,靖难之役屡救圣驾,功高盖世,可储位之心不死,早已成了朝堂上一根拔不掉的毒刺。骂他,怕触了陛下的逆鳞;保他,又怕太子朱高炽日后清算,左右都是为难。 朱棣冷哼一声,指尖在龙案上轻轻敲击,半晌才缓缓道:“魏国公徐达,乃我大明开国第一功臣,一门忠烈。朕意,将魏国公府三小姐徐妙锦,赐婚于汉王世子朱瞻坦,三个月后完婚。一来,全了朕与魏国公的袍泽之谊;二来,也让朱高煦收收心,莫要再做那些不着边际的春秋大梦。” 这话一出,满殿哗然。 谁都知道,徐妙锦是魏国公府最受宠的幺女,才貌双全,性子跳脱,更是出了名的不畏权贵,当年连先帝朱棣的求娶都敢拒,如今竟要被赐婚给汉王世子?这哪里是联姻,分明是陛下拿徐家当筹码,拴住朱高煦这匹脱缰的野马! 可圣旨已下,无人敢驳。太子朱高炽站在阶下,胖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却也只能躬身道:“父皇圣明,此乃两全之策。” 旨意当日便快马送到了魏国公府。 徐府正厅内,魏国公徐钦捧着圣旨,脸皱成了个苦瓜。他太清楚自己这个三妹妹的性子了,别说嫁给汉王世子,就算是太子妃的位置,她也未必看得上眼。这道圣旨,简直是把徐架在了火上烤。 果然,不过半个时辰,后宅就炸开了锅。 徐妙锦把自己锁在绣房里,哭了整整一日,摔碎了一屋子的瓷器古玩,任凭府里的夫人、丫鬟怎么劝,都不肯开门,只隔着门喊:“我死也不嫁给朱高煦的儿子!那父子俩都是一路货色,残暴嗜杀,狼子野心,父皇这是把我往火坑里推!你们要是敢逼我,我就一头撞死在这柱子上!” 府里上下乱作一团,徐钦急得团团转,却半点法子都没有。 谁也没料到,当天下午,这位天不怕地不怕的徐家三小姐,竟拎着一把三尺青锋,趁着府里人不备,翻过后墙,一路直奔忠勇伯府而去。 忠勇伯府的后花园里,李智东正窝在摇椅上,一边啃着苏晚晴新烤的桂花糕,一边给围在身边的姑娘们讲《神雕侠侣》里杨过小龙女绝情谷十六年之约的桥段,正讲到情深处,忽听得院外传来一阵喧哗,紧接着,就见一个身着鹅黄罗裙的少女,拎着长剑,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 来者正是徐妙锦。 她眼眶通红,脸上还挂着泪痕,头发也乱了,平日里的娇贵灵动荡然无存,只剩下满腔的委屈和怒火。冲进园子,一眼就看到了摇椅上的李智东,当即脚步一顿,手腕一抖,长剑出鞘,寒光一闪,剑尖竟直直架在了李智东的脖子上。 周遭瞬间死寂。 双禾几乎在同一时间动了,峨眉刺悄无声息滑入掌心,身形一晃就挡在了李智东身前,眼神冰冷如霜,周身的内力瞬间提了起来,只要徐妙锦的剑再往前半分,她能在瞬间卸了对方的胳膊。 方沐儿也瞬间拔出了腰间长剑,柳眉倒竖,厉声喝道:“徐妙锦!你疯了?!敢在忠勇伯府动剑,伤了东哥一根头发,我今天就拆了你的骨头!” 阮柔放下手里的书卷,淡淡瞥了她一眼,毒舌张口就来:“徐家三小姐好大的威风,陛下赐的婚,不去宫里闹,不去魏国公府闹,跑到我们伯府来撒野,是觉得我们伯府的人好欺负,还是觉得,柿子要挑软的捏?” 徐妙锦却仿佛没听见众人的呵斥,剑尖死死抵着李智东的脖子,红着眼睛,声音带着哭腔,一字一句道:“李智东!都怪你!” 李智东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脖子上的剑锋冰凉,吓得他一动不敢动,连忙举起双手,苦着脸道:“徐小姐!冤有头债有主啊!我这好好的在府里讲评书,招谁惹谁了?怎么就怪到我头上了?你先把剑放下,有话好好说,刀剑无眼,伤了我不要紧,污了徐小姐的名声,那可就不好了!” “都怪你!”徐妙锦的眼泪瞬间掉了下来,咬着牙道,“要不是你在文华殿的御宴上,当众套朱高煦的话,把他那点私招兵马的破事全抖了出来,惹得父皇龙颜大怒,他也不会拿我来联姻,把我赐婚给汉王世子!” “这门亲事,全是你惹出来的!我不管,你必须给我搅黄了!你要是不帮我,我今天就死在你面前,让你一辈子都背着逼死朝廷命官亲眷的罪名!” 她说着,手腕微微用力,剑锋又贴近了几分,冰冷的剑刃已经贴在了李智东的皮肤上,惊得他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李智东心里叫苦不迭。 他哪里想得到,朱棣为了安抚朱高煦,竟然玩了这么一出联姻的把戏,还把锅甩到了自己头上?可看着徐妙锦哭红的眼睛,那副绝望又倔强的样子,他又实在硬不起心肠来拒绝。 更何况,这门亲事本就是朱棣的权宜之计,朱高煦狼子野心,迟早要反,真要是让徐妙锦嫁进了汉王府,日后朱高煦谋反,徐家必然受牵连,徐妙锦也落不得好下场。于情于理,这忙他都得帮。 当下他连忙放缓了语气,陪着笑道:“徐小姐,徐姑奶奶,我错了,我不该嘴欠,惹出这档子事,成不?你先把剑放下,咱们有话好好说,不就是搅黄一门亲事吗?小事一桩!我李智东别的本事没有,搅黄事的本事,那可是大明独一份!我保证,绝对不让你嫁给那汉王世子,成不?” 徐妙锦愣了一下,泪眼婆娑地看着他:“你真的肯帮我?” “千真万确!”李智东拍着胸脯保证,“我要是不帮你,天打五雷轰,行不行?你先把剑放下,这剑凉飕飕的,我这脖子经不起吓,万一我吓傻了,谁帮你搅黄亲事啊?” 徐妙锦看着他那副怂兮兮又带着几分真诚的样子,心里的火气瞬间消了大半,手腕一松,长剑“呛啷”一声收了回来,收剑入鞘。 双禾也缓缓收了峨眉刺,却依旧站在李智东身侧,眼神警惕地盯着徐妙锦,生怕她再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李智东这才松了口气,揉了揉自己的脖子,从摇椅上爬起来,给徐妙锦搬了张椅子,又让丫鬟端了杯热茶过来,笑着道:“徐小姐,先喝口茶,消消气。跟我说说,陛下的旨意,具体是怎么说的?” 徐妙锦接过茶杯,喝了一口热茶,情绪渐渐平复了下来,把朱棣赐婚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末了又红了眼眶:“旨意上说,让你当正牌赐婚使,半个月后,护送我去山东济南完婚。我一听说,差点当场晕过去。李智东,这趟路是你带队,你要是不帮我,我就真的只能跳黄河了。” 李智东听到“赐婚使”三个字,眼睛瞬间亮了。 他正愁没机会搅黄这门亲事,没想到朱棣直接把机会送到了他手里!这一路从北平到济南,千里迢迢,少说也要走一个月,路上有的是机会搞事,别说是搅黄一门亲事,就算是把朱高煦在山东的老底都掀了,也不是难事! 当下他一拍大腿,对着徐妙锦笑道:“妙啊!陛下这是瞌睡给我们送枕头来了!徐小姐,你放心,这趟路,我当赐婚使,咱们有的是办法搅黄这门亲事!别说三个月完婚,就算是三年,他汉王府也别想娶你进门!” 徐妙锦眼睛瞬间亮了,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急切道:“真的?你有办法?” “那是自然。”李智东得意地扬了扬下巴,脑子里瞬间闪过了韦小宝搅黄建宁公主和吴应熊婚事的无数骚操作,笑着道,“咱们这一路,从北平到济南,千里之路,什么意外不能出?圣旨丢了,你水土不服病了,路上遇着山匪了,黄河发大水过不去了,随便哪一件,都能把婚期拖黄了。实在不行,咱们到了济南,也能把汉王府搅个天翻地覆,让他们主动退婚,你看如何?” 徐妙锦听得眼睛越来越亮,脸上的泪痕还没干,就笑了出来,一拍桌子道:“好!就这么办!李智东,算我没看错你!” “不过咱们丑话说在前头。”李智东看着她,正色道,“这一路,你得听我的安排,咱们俩打配合,我让你装病你就装病,让你搞事你就搞事,不能由着性子胡来,不然出了岔子,我可担待不起。” “没问题!”徐妙锦想都没想,当场就答应了下来,对着李智东伸出手,“击掌为誓!只要你帮我搅黄了这门亲事,你让我干什么都行!” 李智东笑着伸出手,和她击了一掌。 啪的一声脆响,一个敢想,一个敢干的搅黄亲事同盟,就此结成。 李智东看着眼前笑靥如花的徐妙锦,心里却清楚,这趟山东之行,绝不是搅黄一门亲事那么简单。朱高煦在山东经营多年,早已是龙潭虎穴,这一去,怕是少不了一场腥风血雨。 第67章:密室定计毁婚约,轻车结队出燕京 半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 这半个月里,李智东和徐妙锦关在书房里,对着地图,把从北平到济南的路线,翻来覆去研究了无数遍,定了一肚子的鬼主意,从“圣旨遗失”到“新娘重病”,从“山匪劫道”到“黄河封渡”,但凡能拖延婚期、搅黄亲事的法子,都列了个满满当当。 徐妙锦本就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平日里在北平城里,就以闯祸闻名,如今跟着李智东,更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听着那些天马行空的骚操作,眼睛亮得跟星星似的,只恨不得立刻就出发,把这门亲事搅个底朝天。 除了定计,李智东也没闲着,借着赐婚使的名头,去找朱棣讨了不少旨意。 先是请旨,调五百禁军随行护卫,又请了二十名锦衣卫随行,美其名曰“保护钦差与徐小姐安全,震慑山东不轨之徒”,朱棣本就对朱高煦不放心,想借着李智东的眼睛,看看山东的虚实,自然是满口答应,尽数准了。 而后,他又去了一趟武当弟子在北平的居所,见了清玄道长。 清玄道长一听祖师爷要去山东,朱高煦那龙潭虎穴,当场就拍了胸脯,要带着四名武当精锐弟子随行,奉武当四侠之命,护祖师爷周全。李智东自然是满口答应,有武当四侠的亲传弟子跟着,这一路的安全,又多了一层保障。 出发前一日,忠勇伯府里,却为了随行的人,闹了个鸡飞狗跳。 先是双禾,抱着她的峨眉刺,坐在李智东的书房里,安安静静地说了一句:“东哥去哪,我就去哪。你不带我,我就自己跟着,哪怕是千里路,我也能跟上。” 李智东看着她温柔却又无比坚定的眼神,哪里敢说半个不字?双禾是他的贴身保镖,武力值天花板,这趟去山东,危机四伏,有双禾在身边,他心里才踏实。当下连忙点头答应,别说让她跟着,就算是让她坐在马车里当祖宗供着,他也愿意。 双禾这边刚答应,方沐儿就拎着长剑闯了进来,往桌子上一拍,柳眉倒竖:“李智东!你要去山东,必须带上我!” “不是,方师妹,我这是去当赐婚使,奉旨送徐小姐去完婚,不是去游山玩水,你跟着干什么?”李智东苦着脸道。 “我不管!”方沐儿哼了一声,梗着脖子道,“山东是朱高煦的地盘,那家伙对你恨之入骨,你这一去,他肯定要对你下黑手!我得跟着你,盯着你,免得你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再说了,我爹让我去山东,对接山东分舵的弟兄,查一查朱高煦和明教勾结的证据,一举两得,凭什么不带我?” 李智东被她说得哑口无言。方沐儿是复文会总舵主的独女,山东分舵本就归复文会管,她去对接,名正言顺。更何况,方沐儿一身家传武学,身手不弱,多个人,就多份力。最终也只能点头答应了下来。 紧接着,水芹菜也找上门来,说要跟着去山东,对接复文会山东分舵,摸清朱高煦在山东的底细,也好提前做准备。水芹菜心思缜密,办事稳妥,又是建文旧臣,在山东人脉极广,李智东自然是满口答应。 就连苏晚晴,都拽着他的袖子,眨巴着眼睛,说听说山东有好多好吃的,想跟着一起去尝尝,顺便看看能不能劝劝哥哥洪烈阳,别再跟着朱高煦谋逆了。李智东被她缠得没办法,也只能答应了下来,千叮咛万嘱咐,让她一路上不许乱跑,不许迷路,苏晚晴连连点头,保证绝不闯祸。 最后,阮柔坐在书房里,推了推眼镜,淡淡道:“这一路千里迢迢,人多事杂,钱粮账目、行程安排、人情往来,总得有个人管着。你们一群人,要么是只会打打杀杀的武夫,要么是只会耍嘴皮子的混子,要么是闯祸精,没我盯着,怕是走不出河北地界,就得把自己玩进去。” 李智东看着她,瞬间热泪盈眶。 可不是嘛!这一路,五百禁军,二十锦衣卫,还有随行的礼部官员、丫鬟仆役,几百号人的吃喝拉撒、行程安排,没个管账的、管调度的,那还不乱了套?阮柔心思缜密,逻辑清晰,管这些事,简直是手到擒来。 当下,李智东的赐婚使队伍,就这么定了下来。 正牌赐婚使李智东,副使是礼部的一名郎中,随行护卫五百禁军、二十锦衣卫,还有双禾、方沐儿、徐妙锦、苏晚晴、阮柔、水芹菜,清玄道长带着四名武当弟子,再加上丫鬟仆役、马夫轿夫,浩浩荡荡,足足有六百多号人。 出发当日,北平正阳门外,旌旗招展,车马粼粼。 五百禁军身着铠甲,手持长矛,列着整齐的队伍,肃立在官道两侧,二十名锦衣卫身着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十几辆乌木马车,停在官道中央,最前面的一辆,是赐婚使李智东的座驾,后面跟着徐妙锦的马车,车帘紧闭,这位徐家三小姐,此刻正女扮男装,穿着一身青色的劲装,混在方沐儿的身边,骑着一匹白马,脸上满是兴奋,压根没有半分待嫁新娘的愁容。 李智东一身绯色官袍,腰间挂着御赐的金牌,骑着一匹高头大马,站在队伍最前方。他回头看了看浩浩荡荡的队伍,又看了看身边一脸兴奋的徐妙锦,一脸无奈的双禾,还有摩拳擦掌的方沐儿,心里苦笑一声。 这哪里是赐婚使的队伍,分明是一群闯祸精组团去山东,搅朱高煦的老窝来了。 旁边的礼部郎中,捧着圣旨,对着李智东躬身道:“伯爷,时辰到了,可以出发了。” 李智东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举起马鞭,往前一挥,朗声道:“出发!目标山东济南!” 一声令下,队伍缓缓动了起来。 马蹄声踏碎了清晨的薄雾,车轮滚滚,沿着官道,一路向南,朝着山东地界而去。 朝阳初升,金光洒在官道上,把长长的队伍,拉出了一道长长的影子。 李智东骑在马上,回头望了一眼北平城的城墙,心里清楚,这一去,就是龙潭虎穴。可他摸了摸腰间的酒葫芦,又看了看身边护着他的双禾,还有一脸兴奋的徐妙锦,嘴角又勾起了一抹笑意。 怕什么?他有金庸武侠全本十级学者的脑子,有斗地主博弈思维,还有身边这群靠谱的人,别说一个朱高煦,就算是十个,他也能给忽悠瘸了。 这趟山东之行,不仅要搅黄亲事,还要把朱高煦那点谋反的家底,全给掀个底朝天! 第68章:驿馆藏诏惊众吏,荒郊引匪笑群豪 队伍出了北平城,一路向南,走了两日,便到了通州地界的驿馆。 按大明规制,钦差出行,沿途州县都要在驿馆接待,安排食宿,护卫安全。通州知州早就得了消息,带着一众官员,在驿馆门口毕恭毕敬地候着,见了李智东的队伍,连忙上前躬身行礼,一口一个“李伯爷”喊着,恭敬得不得了。 李智东也端着钦差的架子,跟众人寒暄了几句,便让随行的人安排食宿,五百禁军在驿馆外围布防,锦衣卫守着内院,安排得井井有条。 一路舟车劳顿,众人都累了,各自回房歇息。徐妙锦却闲不住,趁着众人不注意,偷偷溜进了存放圣旨的房间,把那道赐婚的圣旨,从锦盒里拿了出来,偷偷藏进了自己随身的包袱里,又把锦盒放回了原处,做得神不知鬼不觉。 第二天一早,队伍准备动身出发,随行的礼部郎中,要请出圣旨,验明正身,按规矩向通州知州辞行。可打开锦盒一看,里面空空如也,圣旨竟然不翼而飞了! 那礼部郎中瞬间脸就白了,双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 圣旨是什么?那是皇权的象征!弄丢了赐婚圣旨,那可是杀头的大罪,轻则罢官夺爵,重则满门抄斩! 他疯了似的,在房间里翻来覆去地找,箱子、柜子、床底,翻了个底朝天,连圣旨的影子都没找到。越找越慌,冷汗把官服都浸透了,最后连滚带爬地冲到了李智东面前,“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带着哭腔道:“伯爷!不好了!出大事了!赐婚的圣旨……圣旨弄丢了!” 这话一出,周围的随行官员、锦衣卫、禁军统领,全都瞬间脸色煞白,一个个吓得魂飞魄散。 圣旨丢了?! 这可是天大的祸事! 众人瞬间乱作一团,锦衣卫统领当场就下令,封锁整个驿馆,里里外外,挨间挨户地搜查,连驿馆的老鼠洞都要掏一遍,非要把圣旨找出来不可。通州知州也吓得面无人色,连忙调集州府的衙役,封锁整个通州城,严查过往行人,生怕圣旨被小偷偷走了。 整个驿馆,瞬间鸡飞狗跳,乱成了一锅粥。 徐妙锦混在人群里,看着众人急得团团转的样子,捂着嘴,差点笑出声来,又连忙装作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跑到李智东身边,红着眼睛道:“李伯爷,圣旨怎么会丢了?这可怎么办啊?要是找不到圣旨,这婚也没法结了,我……我不如死了算了。” 她说着,就装作要哭出来的样子,演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 李智东看着她那点小把戏,哪里会看不穿?心里早就笑翻了,表面上却装作一副惊慌失措、焦头烂额的样子,背着手,在院子里来回踱步,对着那跪在地上的礼部郎中骂道:“你是怎么看管圣旨的?这么重要的东西,你竟然能弄丢了?要是找不到圣旨,咱们所有人,都得掉脑袋!” 那礼部郎中被骂得头都不敢抬,连连磕头,额头都磕出了血。 旁边的锦衣卫统领,急声道:“伯爷,要不要立刻上奏陛下,说圣旨遗失,请陛下再下一道旨意?” “不可!”李智东立刻摆手,装作一脸凝重的样子,道,“圣旨遗失,乃是大罪!上奏陛下,咱们所有人都吃不了兜着走!更何况,这圣旨是赐婚圣旨,一旦上奏,全天下都知道了,岂不是让天下人笑话?汉王府那边,也会借机生事!” 他顿了顿,对着众人道:“依我看,这圣旨大概率是驿馆里的小贼,见锦盒华丽,以为里面是金银珠宝,顺手偷走了,大概率还没跑出通州地界。咱们先赶路,一边走,一边让锦衣卫和通州衙役搜查,说不定过两天就找到了。这赐婚的日子还早,咱们慢慢找,不着急。” 众人一听,也觉得有道理。上奏陛下,那是自寻死路,不如先赶路,慢慢找,说不定真的能找回来。当下也只能点头答应,停止了搜查,收拾行装,继续赶路。 只有跪在地上的礼部郎中,一路哭丧着脸,魂不守舍,生怕圣旨找不回来,自己脑袋搬家。 徐妙锦坐在马车里,看着李智东完美配合自己演戏,把所有人都糊弄了过去,笑得在马车里直打滚,心里对李智东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队伍继续向南,走了几日,便进入了河北沧州地界。 这里地处冀鲁交界,官道两侧,全是荒山野岭,林深草密,最是容易藏匪患。 果然,队伍走到一处山谷口,忽听得一声锣响,两侧的山坡上,瞬间冲下来几十个手持钢刀的山匪,个个脸上蒙着黑布,凶神恶煞,拦在了官道中央,为首的一个独眼大汉,挥舞着大刀,厉声喝道:“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谁敢说半个不字,管杀不管埋!” 队伍瞬间停了下来,五百禁军立刻列阵,长矛向前,护住了马车,锦衣卫也纷纷拔出绣春刀,眼神警惕地盯着这群山匪。 这群山匪,不过是几十个乌合之众,哪里见过五百禁军的阵仗?看着明晃晃的长矛和铠甲,一个个腿都软了,只是仗着人多,硬着头皮拦在路中间。 徐妙锦骑在马上,看着这群山匪,眼睛瞬间亮了。 她心里正琢磨着,怎么再搞点事,拖延行程,搅黄亲事,这不就送上门来了?要是这群山匪把队伍劫了,把她这个“新娘”劫走了,这亲事自然就黄了! 当下她趁着众人不注意,偷偷催马,溜到了队伍前面,对着那群山匪,高声喊道:“喂!你们这群人,知道这车里是什么人吗?这是朝廷的钦差大人,奉旨去山东赐婚的!车里全是金银珠宝,还有皇上赏赐的奇珍异宝,价值连城!你们要是有胆子,就赶紧来抢啊!” 这话一出,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齐刷刷地看向徐妙锦。 哪有自己人,主动告诉山匪,车里有金银珠宝,让山匪来抢的? 李智东坐在马车上,听到这话,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他算是看出来了,徐妙锦这姑娘,不是闯祸精,是个疯子!为了搅黄亲事,连山匪都敢招惹! 那群山匪也愣住了,原本看着五百禁军的阵仗,心里早就打了退堂鼓,想跑了,结果听到这话,又停住了脚步。独眼大汉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厉声喝道:“你是什么人?敢消遣老子?” “我是给你们指路的!”徐妙锦指着李智东的马车,高声道,“钦差大人就在那辆马车里,你们要是把他劫了,别说金银珠宝,就算是要赎金,朝廷也得乖乖给你们!机会就在眼前,你们还等什么?” 她本想着,挑唆这群山匪冲上来,把队伍搅个天翻地覆,最好是把她劫走,这样就能彻底搅黄亲事。 可她哪里知道,这群山匪,本就是附近山头的小毛贼,平日里也就敢劫劫单身的行商,哪里敢动朝廷的钦差?更何况,对面还有五百全副武装的禁军! 一听“钦差”两个字,那群山匪瞬间脸都白了。 劫钦差?那可是诛九族的大罪!给他们一百个胆子,他们也不敢啊! 那独眼大汉当场就骂了一句:“疯子!这娘们是个疯子!” 喊完,转身一挥手,对着手下的山匪喊道:“风紧!扯呼!” 一群山匪瞬间作鸟兽散,转身就往山坡上跑,眨眼间就跑了个无影无踪,连地上的大刀都丢了好几把。 徐妙锦看着跑没影的山匪,当场就傻了眼。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费了半天口舌,不仅没挑唆山匪冲上来,反而把他们给吓跑了? 周围的禁军、锦衣卫、随行官员,一个个面面相觑,想笑又不敢笑,憋得脸都红了。 李智东从马车上下来,走到徐妙锦面前,看着她一脸懵逼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伸手弹了一下她的脑门,道:“徐大小姐,你是不是疯了?你真当这群山匪是傻子?劫钦差,他们有几个脑袋够砍的?你这不是引匪劫道,你这是把他们吓跑了!” 徐妙锦捂着脑门,气鼓鼓地跺了跺脚,道:“我哪知道他们这么怂?我都把金银珠宝、钦差身份告诉他们了,他们竟然不敢抢!真是一群废物!” 双禾走过来,看着徐妙锦,无奈地摇了摇头,道:“徐小姐,以后可不许这么胡闹了。这荒山野岭的,万一真的惊了马,伤了你,怎么办?” 方沐儿却哈哈大笑起来,拍了拍徐妙锦的肩膀,道:“可以啊徐妙锦!我算是看出来了,你比我还能闯祸!我喜欢!以后跟着我混,我带你去劫富济贫!” 李智东看着这两个闯祸精,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他算是明白了,这趟山东之行,怕是比他预想的,还要鸡飞狗跳。 第69章:沧州夜遇青巾客,地窖闲说白驼山 队伍一路向南,当天傍晚,便进了沧州城。 沧州知州早就得了消息,带着一众官员,在城门口迎接,把李智东一行人,安排进了城内最大的驿馆。驿馆内外,禁军和锦衣卫层层布防,守得铁桶一般,毕竟刚在城外遇了山匪,众人都不敢大意。 晚饭过后,众人各自回房歇息。李智东被徐妙锦白天的操作吓得够呛,特意叮嘱双禾和方沐儿,看好徐妙锦,别让她再半夜出去闯祸,自己则回了房间,拿出水芹菜给的山东复文会的情报,仔细看了起来。 夜渐渐深了,沧州城万籁俱寂,只有驿馆外,禁军巡逻的脚步声,时不时地响起。 三更时分,忽听得驿馆外,传来一声极轻微的破空之声,如同夜枭掠过夜空,若非双禾这等内功深厚的高手,根本听不见。 双禾几乎在瞬间睁开了眼睛,身形一晃,如同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到了窗边,撩开窗纱一角,往外望去。 只见驿馆的院墙上,闪过十几个身着青巾、黑衣的身影,个个身手矫健,落地无声,腰间都别着弯刀,刀上泛着幽蓝的光,显然是涂了剧毒。 “明教的人!”双禾眼神一凛,瞬间握紧了峨眉刺。 这些人的装束、身法,还有那淬毒的弯刀,正是明教教徒的标配! 她没有丝毫犹豫,身形一晃,破窗而出,同时一声清喝:“有刺客!护好伯爷!” 这一声清喝,如同玉碎冰裂,瞬间划破了深夜的寂静。 院子里的锦衣卫和禁军,瞬间反应过来,纷纷拔出兵刃,朝着那些黑衣刺客冲了上去。 房间里,李智东听到双禾的喊声,瞬间一个激灵,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他第一反应,就是朱高煦派来的杀手!毕竟他在北平,把朱高煦得罪得死死的,如今到了河北地界,离山东越来越近,朱高煦派人来杀他,再正常不过了。 他刚想躲到床底下,房门就被撞开了,徐妙锦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脸色惨白,浑身发抖,一把抓住了李智东的胳膊,颤声道:“李智东!有刺客!怎么办?” 她本就是个娇生惯养的千金小姐,哪里见过这种打打杀杀的场面?听到外面的打斗声、惨叫声,吓得魂都快飞了,第一时间就跑来找李智东了。 外面的打斗声越来越激烈,兵刃碰撞的脆响、惨叫声、怒喝声,此起彼伏。明教的这些杀手,个个身手凌厉,悍不畏死,弯刀上涂着剧毒,擦着就伤,碰着就死,禁军和锦衣卫虽然人多,一时间竟然也被压制住了。 清玄道长带着四名武当弟子,已经冲了上去,武当剑法绵密如水,拂尘挥洒之间,就有数名刺客被打飞出去,双禾的峨眉刺更是如同两道流光,招招直取要害,所过之处,刺客纷纷倒地,无人能挡。 可刺客足足有几十人,个个都是亡命之徒,目标明确,就是冲着李智东的房间来的,前赴后继地往里冲。 “快!跟我来!”李智东看着吓得浑身发抖的徐妙锦,脑子飞速转动,瞬间想起了这房间的床底下,有一个地窖,是驿馆用来储存冰块和蔬菜的。他当即拉着徐妙锦,掀开床板,露出了地窖的入口,“快下去!这里不安全!” 徐妙锦哪里还敢犹豫,连忙顺着梯子,爬进了地窖。李智东也跟着爬了下去,把床板拉回了原处,严丝合缝,从外面根本看不出破绽。 地窖里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只有从床板的缝隙里,透进来一丝微弱的光。空气里带着一股泥土和蔬菜的潮气,空间狭小,两个人挤在一起,能清晰地听到对方的呼吸声。 外面的打斗声、喊杀声,透过地面传进来,闷闷的,却依旧听得清清楚楚。徐妙锦吓得浑身发抖,下意识地往李智东身边靠了靠,紧紧抓住了他的胳膊,指甲都快嵌进他的肉里了。 李智东自己心里也慌得一批,毕竟他就是个理论王者、实操青铜,空有一身九阳内力,却压根不会用,真要是刺客冲进来,他只能当活靶子。可看着身边吓得瑟瑟发抖的徐妙锦,他又只能硬着头皮,装作镇定的样子,拍了拍她的肩膀,轻声道:“别怕,没事的。有双禾和清玄道长在,这群小喽啰,根本不够看的,很快就解决了。” 徐妙锦抬起头,黑暗里,只能看到李智东的一双眼睛,亮闪闪的,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她的心跳,忽然就慢了下来,颤抖的身子,也渐渐平复了。 她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时刻。在魏国公府,她是众星捧月的三小姐,天不怕地不怕,可真到了生死关头,才发现自己原来这么胆小。而这个平日里看着吊儿郎当、只会耍嘴皮子的李智东,却在最危险的时候,把她护在了身后。 外面的打斗声,还在继续。李智东为了缓解她的紧张,压低了声音,给她讲起了武侠故事:“你别怕,这种场面,在武侠小说里,都是小场面。我给你讲个《射雕英雄传》里的故事,当年郭靖和黄蓉,在赵王府里,被彭连虎、沙通天、欧阳克一群高手围攻,比咱们现在危险多了,人家照样轻轻松松,全身而退。” “还有《神雕侠侣》里,杨过和小龙女,被李莫愁追杀,躲在古墓里,四面都是敌人,人家俩人在古墓里,照样谈情说爱,练玉女心经,一点都不慌。” 他讲得绘声绘色,把欧阳克白驼山的风流韵事,李莫愁的情路坎坷,讲得跌宕起伏。徐妙锦听得入了迷,早就忘了外面的打斗声,也忘了害怕,凑在他身边,小声问道:“后来呢?杨过和小龙女,最后在一起了吗?” “当然在一起了。”李智东笑着道,“俩人经历了十六年的分离,最终还是在绝情谷底重逢了,最后一起归隐终南山,成了人人羡慕的神仙眷侣。” 徐妙锦听得眼睛亮晶晶的,黑暗里,看着李智东的侧脸,心跳得飞快,脸颊也烫得厉害。 地窖里黑漆漆的,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气氛暧昧到了极点。 就在这时,外面的打斗声,渐渐停了下来。 双禾的声音,从房间里传了进来,带着一丝焦急:“东哥?东哥你在哪?你没事吧?” 李智东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应道:“双禾,我没事!在地窖里!” 床板很快被掀开,光亮照了进来,双禾看到地窖里的李智东和徐妙锦,都安然无恙,这才松了口气,对着李智东躬身道:“东哥,刺客都解决了,生擒了两个活口,你没事就好。” 李智东带着徐妙锦,从地窖里爬了出来。 房间里一片狼藉,地上躺着几具刺客的尸体,锦衣卫正在清理现场。清玄道长和方沐儿也走了进来,身上都沾了血迹,好在都没受伤。 “东哥,这群人,是明教的杀手。”清玄道长对着李智东躬身道,“他们身上,都有明教的火焰令牌,目标很明确,就是来杀你的。” 李智东点了点头,心里了然。洪烈阳的妹妹洪莲儿,被他揭穿身份,抓进了诏狱,洪烈阳对他恨之入骨,派人来杀他,再正常不过了。更何况,洪烈阳早就和朱高煦勾结在一起,这次刺杀,必然是俩人合谋的。 他当即下令,连夜审问那两个生擒的活口。 果然,一番审问下来,那两个杀手全招了。他们是明教山东分堂的人,奉教主洪烈阳的命令,来沧州刺杀李智东,而且,队伍里还有朱高煦安插的内奸,一直在给他们传递消息,告知他们队伍的行程和布防。 李智东听到“内奸”两个字,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早就料到,朱高煦会在他的队伍里安插眼线,只是没想到,对方竟然这么快就动手了。 当下他将计就计,对着众人道:“传令下去,就说昨夜遇袭,钦差大人受了惊吓,身体不适,队伍在沧州休整三日,再继续赶路。” 众人都愣了一下,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李智东笑了笑,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咱们不休整三日,那内奸怎么给朱高煦传信?咱们又怎么能把他揪出来呢?”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纷纷点头称赞。 徐妙锦站在一旁,看着李智东临危不乱、运筹帷幄的样子,心里的异样感觉,越来越浓。 她再也不觉得,李智东是个只会耍嘴皮子的混子了。这个男人,看着怂兮兮的,可真到了关键时刻,比谁都靠谱,比谁都有担当。 她看着他的侧脸,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要是真的能一直跟着他,好像也不错。 第70章:将计就计擒内鬼,临歧策马过泰山 队伍在沧州驿馆,一停就是三日。 对外宣称,是钦差大人昨夜遇袭,受了惊吓,偶感风寒,需要静养三日,再继续赶路。 这三日里,李智东每日都窝在房间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每日里只让丫鬟送些汤药进去,装作病得很重的样子。随行的礼部郎中,还有那些官员,一个个急得团团转,生怕耽误了赐婚的日期,可李智东是正牌钦差,他说不走,谁也不敢催。 暗地里,李智东却让锦衣卫和武当弟子,日夜盯着队伍里的所有人,尤其是随行的礼部官员、禁军统领、还有那些负责传递消息的小吏,看谁在这三日里,偷偷往外传递消息。 果然,第二日夜里,就有了动静。 随行的礼部主事王怀安,趁着夜色,偷偷溜出了驿馆,去了沧州城里的一家当铺,和一个黑衣人接头,把一张写着队伍行程、布防、还有李智东“病重”消息的纸条,交给了对方。 他自以为做得神不知鬼不觉,却不知道,他的一举一动,全被暗处的锦衣卫和武当弟子,看得一清二楚,连他和黑衣人说的每一句话,都听得明明白白。 第三日一早,李智东就下令,队伍收拾行装,准备出发。 就在队伍要动身的时候,李智东忽然在驿馆的正厅,召集了所有随行的官员、禁军统领、锦衣卫头目,端坐主位,脸色冰冷。 众人看着他的样子,都心里咯噔一下,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李智东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了站在角落里的王怀安身上,冷冷开口道:“王主事,昨夜三更,你去沧州城里的恒顺当铺,见了什么人?递了什么东西?不如当众给大家说说?” 王怀安瞬间脸色煞白,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抖得跟筛糠似的,嘴里连连道:“伯爷!我……我没有!您冤枉我了!我昨夜一直在房间里睡觉,根本没出过驿馆!” “没出过驿馆?”李智东冷笑一声,对着门外一挥手,两名锦衣卫立刻押着一个黑衣人走了进来,把一张纸条,拍在了桌子上,“王怀安,这张纸条,是你亲手写的,交给这个人,让他快马加鞭,送到济南汉王府,给朱高煦报信,对不对?” 那黑衣人也当场招供,指着王怀安道:“就是他!他是汉王安插在队伍里的眼线,一直给我们传递消息!昨夜他告诉我,钦差病重,队伍要在沧州休整三日,让汉王提前做好准备!” 人证物证俱在,王怀安再也抵赖不了,当场瘫在地上,面如死灰。 满厅的官员,瞬间哗然,一个个看着王怀安,眼里满是震惊和愤怒。他们没想到,队伍里竟然真的有内奸,还是汉王朱高煦安插的人! 李智东看着瘫在地上的王怀安,冷冷道:“王怀安,我问你,朱高煦在济南,布了什么局?他打算怎么对付我?你要是老实交代,我可以饶你一条性命,要是敢有半句隐瞒,我现在就把你斩了,上奏陛下,说你勾结反贼,罪该万死!” 王怀安早就吓破了胆,哪里还敢隐瞒,当场就把自己知道的,全招了。 原来,朱高煦早就料到,李智东这趟来山东,绝不会安分,早就布好了天罗地网。先是让明教的人,在沧州半路刺杀,刺杀不成,就等李智东到了济南,在汉王府设鸿门宴,摔杯为号,当场斩杀李智东,再把徐妙锦扣下,搅黄这门联姻,彻底和朱棣撕破脸。 甚至连鸿门宴上,帐后埋伏多少刀斧手,都交代得清清楚楚。 众人听完,都倒吸了一口凉气,看向李智东的眼神里,满是敬佩。若不是李智东提前揪出了内奸,摸清了朱高煦的杀局,这一去济南,就是羊入虎口,有去无回。 李智东听完,却哈哈大笑起来,一点都不慌。 他早就料到,朱高煦会给他摆鸿门宴。当年韦小宝去云南,吴三桂给他摆的鸿门宴,比这凶险十倍,不照样被韦小宝耍得团团转?一个朱高煦,论心机,连吴三桂的脚后跟都比不上,他还真没放在眼里。 当下他下令,把王怀安和那黑衣人,交给锦衣卫,严加看管,等从山东回来,再押回北平,交给朱棣处置。 处理完内奸,队伍再次出发,一路向南,直奔山东地界。 走了几日,便过了德州,远远地,就看到了巍峨的泰山。 泰山,五岳之尊,自古便是帝王封禅之地,山势巍峨,云海翻腾,气势磅礴。 队伍刚到泰山脚下,就见官道旁,乌泱泱地站了一群人,个个身着劲装,腰佩兵刃,为首的,正是当年被李智东收服的泰山匪帮头目独眼龙,还有二当家刘虎。 俩人带着几十个兄弟,在泰山脚下,已经等了整整三天了。一看到李智东的队伍,独眼龙立刻带着众人,快步迎了上来,“噗通”一声,单膝跪地,对着李智东高声道:“大哥!您可算来了!小弟独眼龙,带着兄弟们,在此恭候大哥多时了!” 身后的几十个兄弟,也齐齐单膝跪地,高声喊道:“参见大哥!” 声音洪亮,震得山谷都微微发响。 队伍里的禁军、锦衣卫,还有随行的官员,都惊呆了。谁也没想到,这位看着文质彬彬、只会耍嘴皮子的忠勇伯,竟然在泰山脚下,还有这么一群悍匪出身的手下? 李智东骑着马,看着跪在地上的独眼龙一行人,心里也暖烘烘的。当年他在泰山脚下,收服这群土匪,不过是随口指点了他们几句,给他们指了条明路,没想到这么久过去了,他们还记着这份情,对他依旧如此恭敬。 他连忙翻身下马,上前扶起独眼龙,笑着道:“独眼龙,好久不见,起来吧,别来无恙啊?” 独眼龙站起身,看着李智东,满脸的激动,挠着头笑道:“托大哥的福,兄弟们都好着呢!当年听了大哥的话,我们在泰山脚下,开了驿站,做了护卫商队的生意,日子过得红红火火,再也不用打家劫舍了!兄弟们能有今天,全靠大哥当年的指点!大哥就是我们的再生父母!” 刘虎也在一旁,连连点头,对着李智东躬身行礼,满脸的恭敬。 李智东看着他们,心里也甚是欣慰。他当年随手做的一件事,竟然真的改变了这群人的人生,让他们走上了正路,这大概就是“侠之大者,为国为民”里,最微不足道,却也最实在的一点吧。 独眼龙早就给李智东准备好了接风宴,就在泰山脚下的最大的客栈里,摆了满满几十桌,杀了牛羊,备好了美酒,给李智东一行人接风洗尘。 宴席上,独眼龙和刘虎,轮番给李智东敬酒,一口一个“大哥”,恭敬得不得了。徐妙锦坐在一旁,看着李智东被一众悍匪毕恭毕敬地围着,听着他们讲当年李智东在泰山脚下,如何用明教黑话唬住众人,如何用硝石制冰伪装寒功,如何指点他们走上正路的故事,眼睛里满是崇拜和爱慕。 她以前只觉得,李智东会耍嘴皮子,会忽悠人,可现在才知道,这个男人,不仅有小聪明,更有大智慧,有侠义心肠。他能让一群杀人不眨眼的悍匪,对他死心塌地,奉若神明,这份本事,这份人格魅力,绝非寻常人能比。 宴席过后,独眼龙拉着李智东,非要让他在泰山多留两日,带他登上泰山之巅,看看日出云海。李智东也乐得清闲,正好也能拖延几日婚期,便一口答应了下来。 第71章:玉皇顶高谈剑派,碧霞祠暗许芳心 第二日一早,天还没亮,李智东就带着众人,登上了泰山。 同行的,除了双禾、方沐儿、徐妙锦、水芹菜、清玄道长,还有独眼龙和几个熟悉山路的兄弟,在前头引路。 泰山山势巍峨,十八盘陡峭如天梯,一路向上,石阶蜿蜒,两侧是悬崖峭壁,松涛阵阵,云海在脚下翻涌,如同仙境一般。 徐妙锦平日里在北平城里,娇生惯养,哪里爬过这么高的山?走了不到一半,就累得气喘吁吁,腿都软了,落在了队伍后面。李智东看着她累得小脸通红,满头大汗的样子,无奈地笑了笑,放慢了脚步,陪着她慢慢走,还给她讲《笑傲江湖》里泰山派的故事,分散她的注意力。 “这泰山派,是五岳剑派里的一门,创派祖师是东灵道长,传了几百年,武功以泰山十八盘为主,讲究的是稳、准、狠,一招一式,都跟着泰山的山势走,厚重无比。”李智东指着脚下的十八盘,笑着道,“当年五岳剑派在嵩山封禅台比剑,泰山派的玉玑子,就是在这里练了几十年的剑法,自以为天下无敌,结果被令狐冲用独孤九剑,几招就给破了。” 徐妙锦听得入了迷,也忘了累,拽着他的袖子,追着问道:“令狐冲是谁?独孤九剑又是什么?快给我讲讲!” 李智东笑着,一边走,一边给她讲《笑傲江湖》的故事,从福威镖局灭门案,讲到令狐冲思过崖学剑,从五霸岗群雄聚会,讲到黑木崖大战东方不败,讲得声情并茂,跌宕起伏。 徐妙锦听得如痴如醉,不知不觉间,竟然跟着李智东,一路爬上了南天门。 站在南天门上,往下望去,只见云海茫茫,群山如黛,来时的路,早已隐入了云海之中,山风拂面,带着松涛的清香,让人顿生一览众山小的豪情。 众人在南天门歇了歇,又继续往上走,终于在日出之前,登上了泰山之巅——玉皇顶。 此时,天刚蒙蒙亮,东方的天际,泛起了一丝鱼肚白,云海在脚下翻涌,如同万顷波涛,气势磅礴。 众人都屏住了呼吸,静静地等着日出。 没过多久,东方的天际,渐渐染成了金色,一轮红日,从云海之中,缓缓升起,金光万丈,洒遍了群山万壑。云海被染成了金红色,连绵不绝,如同仙境一般,壮观到了极致。 所有人都被这日出云海的奇景,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徐妙锦站在李智东身边,看着眼前的壮丽日出,又转头看了看身边的李智东。朝阳的金光,洒在他的脸上,他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看着远方的云海,眼神里,有洒脱,有侠义,有温柔,还有着她看不懂的,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孤独。 那一刻,她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她长到十八岁,见过无数的王孙公子,世家子弟,可从来没有一个人,能像李智东这样,让她如此心动。他看着吊儿郎当,玩世不恭,可骨子里,却有着最正的侠义,最软的温柔,最通透的智慧。 她想起了在伯爵府,她拎着剑架在他脖子上,他吓得半死,却还是答应帮她;想起了驿馆里,他配合她演戏,糊弄众人;想起了沧州遇袭,他把她护在身后,躲在地窖里,给她讲武侠故事,安抚她的恐惧;想起了这一路,他闯祸比她还厉害,却总能在最后,把所有事都摆平,护着所有人。 她忽然觉得,搅黄这门亲事,好像不是最重要的事了。最重要的,是能一直跟着他,看着他笑,听着他讲那些光怪陆离的武侠故事,跟着他一起闯祸,一起看遍这大明的山河。 日出渐渐升高,金光洒满了玉皇顶。 众人都兴奋地看着风景,议论着这泰山日出的壮观。李智东兴致大发,拉着清玄道长,指着周围的山势,又讲起了泰山派的剑法,从岱宗如何,讲到快活三剑,从天门道长的刚正,讲到玉玑子的投机,讲得头头是道。 清玄道长是武当四侠的亲传弟子,对武学一道,造诣极深,听着李智东讲的泰山派剑法精髓,还有五岳剑派的内斗渊源,越听越震惊,对着李智东躬身道:“祖师爷对天下武学的理解,真是出神入化!弟子佩服得五体投地!” 方沐儿、双禾、水芹菜,也都围在他身边,听着他讲武侠故事,催着他往下讲。 徐妙锦站在一旁,看着被众人围在中间,侃侃而谈的李智东,脸颊发烫,心跳飞快。 她趁着众人不注意,偷偷拉了拉李智东的袖子,把他拽到了玉皇顶一侧的碧霞祠旁,这里人少,安静,只有山风吹过的声音。 李智东被她拽到一旁,愣了一下,笑着道:“怎么了?徐小姐,累了?” 徐妙锦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眼眶微红,咬了咬嘴唇,鼓足了勇气,轻声道:“李智东,谢谢你。” 李智东笑了:“谢我什么?谢我帮你搅黄亲事?这不是咱们早就说好的吗?” “不是。”徐妙锦摇了摇头,看着他,一字一句道,“谢谢你,这一路护着我。以前在北平,所有人都顺着我,捧着我,可他们怕的,是魏国公府,是我爹的权势。只有你,哪怕我拎着剑架在你脖子上,你也没怕过我,却也没丢下我,真的把我的事,当成了你自己的事。” 她顿了顿,脸颊更红了,声音也轻了几分,带着一丝少女的娇羞:“李智东,我跟你说,要是这次,你真的能帮我把这门亲事搅黄了,我以后哪儿也不去了。我就跟着你,给你当牛做马,端茶倒水,就算是给你当丫鬟,我也愿意。” 这话一出,山风仿佛都停了。 李智东愣住了,看着眼前的姑娘,眼眶微红,脸颊通红,眼里满是认真和娇羞,心跳也骤然快了起来。 他不是傻子,这一路,徐妙锦看他的眼神,对他的依赖,他都看在眼里。可他没想到,这个娇蛮跳脱、天不怕地不怕的徐家三小姐,竟然会对他说出这样的话。 他看着徐妙锦,看着她眼里的星光,心里泛起了涟漪,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笑着道:“傻丫头,说什么当牛做马。你放心,我答应你的事,一定做到,绝对不会让你嫁给自己不喜欢的人。” 他没有正面回应她的告白,可那温柔的动作,那带着笑意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徐妙锦的脸,瞬间红透了,心里却甜滋滋的,如同吃了蜜一般。她低下头,偷偷看了他一眼,又飞快地移开目光,嘴角却忍不住,向上扬起。 碧霞祠前,山风阵阵,朝阳的金光,洒在两个人的身上,把两个并肩而立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少女的心事,如同这泰山上的云海,翻涌不息,却又温柔无比,终究是落在了那个玩世不恭,却又侠义温柔的少年身上。 第72章:黄河渡口遭封渡,翠竹林中扎竹筏 在泰山上停留了两日,看了日出,逛了名胜,李智东才带着队伍,继续向南出发。 这一路,徐妙锦看李智东的眼神,彻底变了。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剑拔弩张,只剩下满眼的爱慕和依赖,时时刻刻都跟在李智东身边,他走到哪,她跟到哪,连方沐儿都打趣她,说她成了李智东的小尾巴。 队伍一路向南,走了几日,便到了黄河岸边的济南府齐河县。 只要渡过眼前的黄河,对岸就是济南地界,离济南城,只有几十里路了。 可队伍刚到黄河渡口,众人就愣住了。 往日里热闹非凡的黄河渡口,此刻冷冷清清,岸边连一艘渡船都没有。渡口两侧,站满了身着铠甲的汉王府兵马,手持长矛,眼神警惕地盯着渡口,但凡有靠近的船只,立刻就会被驱离。 随行的禁军统领,立刻上前,找渡口的守兵问话,没过多久,就脸色铁青地回来了,对着李智东躬身道:“伯爷,不好了。汉王府下了令,说近日黄河水情不稳,禁止所有船只渡河,所有渡船,都被他们收缴了,渡口也被他们封了,咱们根本过不去。” 这话一出,众人瞬间哗然。 随行的礼部郎中,急得团团转,道:“伯爷!这可怎么办?离赐婚的日期越来越近了,咱们要是不能按时渡过黄河,到了济南城,耽误了婚期,那可是抗旨的大罪啊!” 方沐儿当场就怒了,拔出长剑,厉声喝道:“朱高煦这混蛋!摆明了是故意的!他封了渡口,不让咱们过河,就是想让咱们耽误婚期,落个抗旨的罪名!走!咱们直接冲过去,把渡口抢下来,我就不信,他的兵马,还敢拦朝廷的钦差不成?” “不可冲动。”李智东摆了摆手,拦住了方沐儿。 他心里清楚,朱高煦这是摆明了要给他下马威。封了渡口,不让他过河,一来,是拖延他的行程,让他耽误婚期,落个抗旨的罪名;二来,是逼他低头,去求汉王府,到时候,朱高煦就能拿捏住他了。 更何况,渡口两侧,全是朱高煦的兵马,真要是硬闯,双方动起手来,就落了朱高煦的口实,他就能上奏朱棣,说李智东带着钦差队伍,擅动兵马,意图不轨,到时候,就算是有理,也说不清了。 双禾走到李智东身边,轻声道:“东哥,要不咱们绕路吧?上游还有渡口,咱们从上游过河。” “没用的。”李智东摇了摇头,道,“朱高煦既然敢封了这里的渡口,上游的渡口,肯定也被他封了。他在山东经营多年,整个黄河沿岸,都是他的势力范围,咱们绕路,只会耽误更多的时间,还会落入他的圈套。” 众人都急了,一个个看着李智东,等着他拿主意。 徐妙锦也拉着李智东的胳膊,急声道:“李智东,这可怎么办?过不了黄河,咱们就到不了济南,难不成,真的要在这里耗着?” 李智东看着波涛汹涌的黄河,又看了看渡口两侧的汉王府兵马,忽然哈哈大笑起来,一点都不慌。 众人都愣住了,看着他,不知道他这时候,还笑得出来。 “不就是没船吗?多大点事。”李智东笑着道,“没船,咱们自己造不就行了?” “造?”众人都懵了,礼部郎中急声道,“伯爷,这黄河波涛汹涌,造大船,少说也要几个月,咱们哪里等得起啊?” “谁跟你说要造大船了?”李智东挑眉道,“咱们造竹筏。” 他指着不远处的黄河岸边,一片茂密的翠竹林,笑着道:“你们看,那里有这么多竹子,咱们砍了竹子,扎竹筏,用不了半天,就能扎出几十个结实的大竹筏,顺着黄河水,顺流而下,直接就能渡过黄河,还用得着看他朱高煦的脸色?”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岸边有一片一望无际的翠竹林,竹子长得又粗又壮,密密麻麻,正是扎竹筏的好材料。 可众人还是有些犹豫,禁军统领道:“伯爷,这黄河水势太急,竹筏能行吗?万一翻了,可就危险了。” “放心,绝对没问题。”李智东拍着胸脯道,“当年《射雕英雄传》里,郭靖和黄蓉,在黄河上,被黄河四鬼追杀,就是靠着几个竹筏,顺流而下,不仅躲过了追杀,还把黄河四鬼耍得团团转。这黄河,人家郭靖黄蓉能过,咱们为什么不能过?” 他说着,就下令,让禁军和随行的人,去竹林里砍竹子,又让独眼龙带来的几个兄弟,帮忙扎竹筏。这些人常年在泰山脚下,水性极好,扎竹筏更是手到擒来。 众人一听,也都来了精神。与其在这里跟朱高煦耗着,不如自己动手,扎竹筏渡河,打他个措手不及! 当下,五百禁军,拿着刀斧,冲进了翠竹林里,砍竹子的砍竹子,削竹片的削竹片,忙得热火朝天。独眼龙带着几个兄弟,教众人怎么扎竹筏,怎么固定,怎么才能让竹筏更稳,更能抗住黄河的水浪。 李智东也没闲着,在一旁指挥着,给众人讲郭靖黄蓉渡黄河的桥段,哄得众人干劲十足。徐妙锦也拿着一把小刀,帮着削竹片,虽然笨手笨脚的,削得满手是汗,却也笑得一脸开心。 不到半天的功夫,众人就扎出了几十个结实的大竹筏。每个竹筏,都用十几根粗壮的毛竹扎成,用竹片和麻绳固定得结结实实,上面还铺了木板,稳当得很,一个竹筏,就能坐十几个人。 李智东让人把行李、物资,都搬到了竹筏上,又安排好了每个竹筏的人手,会水的禁军,守在竹筏两侧,双禾、清玄道长、武当弟子,分别守在不同的竹筏上,护着众人的安全。 一切安排妥当,已是傍晚时分。 夜色渐浓,黄河岸边,刮起了晚风。渡口的汉王府守兵,依旧守在渡口,却压根没注意到,几里之外的竹林旁,李智东一行人,已经准备好了竹筏,准备渡河。 李智东站在最前面的竹筏上,看着波涛汹涌的黄河,又看了看身边的众人,举起手,朗声道:“兄弟们,上船!咱们渡河!” 一声令下,几十个竹筏,依次推入了黄河之中。 众人纷纷跳上竹筏,拿着竹竿,撑着河岸,竹筏顺着黄河的水流,缓缓向下游漂去,绕过了渡口的封锁,朝着对岸而去。 夜色越来越浓,黄河水浪涛滚滚,拍打着竹筏,溅起无数水花。可竹筏扎得极为结实,在浪涛里,稳如泰山,顺着水流,飞速向前。 渡口的汉王府守兵,压根就没发现,他们以为插翅难飞的钦差队伍,竟然靠着几十个竹筏,悄无声息地渡过了黄河。 等第二天天亮,朱高煦接到消息,说渡口依旧没看到李智东的队伍,派人去上游查看的时候,李智东一行人,早就已经到了黄河对岸,离济南城,只有几十里路了。 竹筏靠岸,众人纷纷跳上岸,看着身后的黄河,一个个兴奋得欢呼雀跃。 礼部郎中更是激动得热泪盈眶,对着李智东躬身道:“伯爷真是神机妙算!若不是伯爷想出这个法子,咱们现在还被困在黄河对岸,耽误了婚期啊!” 李智东哈哈大笑,拍了拍身上的尘土,道:“区区一个黄河渡口,就想拦住我?他朱高煦还是太嫩了点!走!咱们去济南城!我倒要看看,朱高煦还有什么花招,等着我!” 众人轰然应诺,士气高涨,收拾好行装,朝着济南城,浩浩荡荡地而去。 第73章:夜渡长河惊浪里,晓临驿馆病娇娘 队伍渡过黄河,一路向南,不过两个时辰,就到了济南城外的历山驿馆。 这驿馆是济南府最大的驿馆,专门用来接待过往的朝廷钦差和官员,离济南城只有十里路,驿馆内外,早就被山东布政使安排了衙役和兵丁守卫,等着钦差大人的到来。 队伍进了驿馆,安顿了下来。随行的官员,都催着李智东,赶紧进城,去汉王府报备,免得耽误了婚期。可李智东却摆了摆手,说众人连夜渡黄河,舟车劳顿,先在驿馆歇息一日,明日再进城。 众人哪里知道,李智东压根就不想进城,巴不得多拖一日,是一日。 更重要的是,他早就和徐妙锦商量好了,接下来,该演第二场戏了。 当天晚上,驿馆里摆了接风宴,山东布政使、按察使,还有济南府的一众官员,都赶来驿馆,拜见钦差大人,给李智东接风洗尘。 宴席上,一众官员轮番给李智东敬酒,一口一个“李伯爷”,恭敬得不得了。李智东也来者不拒,跟众人推杯换盏,谈笑风生,席间又讲起了金庸武侠里的兵法桥段,把一众官员唬得一愣一愣的,对这位年轻的忠勇伯,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徐妙锦坐在一旁,也陪着喝了几杯酒,脸颊通红,看着李智东在席间谈笑风生、游刃有余的样子,眼里满是爱慕。 宴席一直到深夜才散,一众官员告辞离去,驿馆里渐渐安静了下来。 李智东喝得微醺,刚回到房间,准备歇息,就见徐妙锦的贴身丫鬟,哭哭啼啼地跑了过来,对着李智东急声道:“伯爷!不好了!我们小姐出事了!” 李智东瞬间清醒了过来,连忙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我们小姐回到房间,就说肚子疼,疼得满地打滚,脸色惨白,还上吐下泻的,现在已经晕过去了!奴婢去请了随行的太医,太医也诊不出是什么毛病,您快去看看吧!”丫鬟哭着道。 李智东心里了然,知道徐妙锦的戏,开场了。 他当即装作一脸焦急的样子,快步朝着徐妙锦的房间跑去,双禾、方沐儿、阮柔等人,也都听到了动静,纷纷跟了过来。 房间里,徐妙锦躺在床上,脸色惨白,嘴唇毫无血色,额头上全是冷汗,眉头紧紧皱着,一副痛苦不堪的样子,时不时地还呻吟两声,演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连李智东都差点信了。 随行的太医,正跪在床边,给徐妙锦诊脉,诊了半天,眉头皱得紧紧的,一脸的茫然。 李智东走上前,急声问道:“太医,怎么样?徐小姐到底得了什么病?严不严重?” 太医站起身,对着李智东躬身行了一礼,一脸为难地道:“伯爷,下官无能。徐小姐的脉象,时快时慢,虚浮无力,实在诊不出是什么病症。看症状,像是水土不服,又像是误食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引发了急症,可下官实在不敢确诊,不敢贸然下药。” 这话一出,众人都慌了。 徐妙锦是奉旨赐婚的新娘,要是在济南出了什么三长两短,所有人都吃不了兜着走! 方沐儿急得团团转,道:“这可怎么办?济南城里有没有名医?快去把济南城里最好的名医请来!” “没用的。”阮柔淡淡开口道,“就算是请来了名医,诊不出病症,也不敢下药。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万一真的出了什么事,谁也担待不起。依我看,这婚期,怕是要拖一拖了。” 李智东立刻接过话头,装作一脸凝重的样子,道:“没错!徐小姐的身体要紧!婚期什么的,都是小事!传令下去,徐小姐突发急症,需要静养,队伍在驿馆休整,什么时候徐小姐的病好了,什么时候再进城!太医,你务必全力医治徐小姐,要是徐小姐有半点闪失,我唯你是问!” 太医连忙躬身应下,满头大汗地去开方子了。 第二天一早,汉王府就派人来了驿馆,询问钦差大人为何还不进城,婚期将近,汉王府已经准备好了一切,等着徐小姐进城。 李智东直接让侍卫把人拦在了驿馆外面,冷着脸道:“徐小姐一路舟车劳顿,昨夜突发急症,昏迷不醒,太医都诊不出病症,如今正在静养,无法进城。婚期延后,等徐小姐的病好了,再说进城的事!” 那汉王府的官员,一听这话,瞬间懵了,连忙赶回汉王府,禀报给了朱高煦。 朱高煦在王府里,正等着看李智东的笑话,等着他来求自己,结果听到李智东竟然已经渡过了黄河,到了济南城外,又说徐妙锦突发急症,不进城了,当场就气得拍了桌子,骂道:“好你个李智东!竟然敢耍本王!封渡口没拦住他,他又给本王装病!” 他身边的谋士连忙道:“王爷,息怒。这徐妙锦是陛下赐给世子的新娘,要是真的在济南出了什么事,陛下那边,咱们也不好交代。依我看,不如咱们派王府的太医,去驿馆给徐小姐诊治,一来,能看看这徐小姐是真病还是假病;二来,也能在陛下面前,落个体恤的好名声。” 朱高煦一听,觉得有道理,当即就派了王府里最好的太医,跟着那官员,去了驿馆,给徐妙锦诊治。 可汉王府的太医,到了驿馆,给徐妙锦诊了脉,也一样是一脸茫然,诊不出任何病症。 毕竟,徐妙锦根本就没病,她只是用了阮柔教她的法子,用薄荷水擦了脸,让脸色看起来惨白,又在嘴里含了特殊的草药,让脉象变得紊乱,再加上她演技精湛,装得惟妙惟肖,别说普通的太医,就算是华佗再世,也未必能诊出她是装的。 汉王府的太医,折腾了半天,也开不出方子,只能灰溜溜地回了汉王府,禀报朱高煦,说徐小姐确实是得了急症,脉象紊乱,病情不明,确实无法进城。 朱高煦气得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 徐妙锦是赐婚的新娘,真要是出了什么事,他也担待不起,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李智东一行人,在驿馆里住着,一拖再拖,却半点办法都没有。 驿馆里,徐妙锦躺在床上,看着李智东走进来,再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道:“怎么样?我演得像不像?连汉王府的太医,都被我骗过去了!” 李智东看着她笑靥如花的样子,忍不住笑着道:“像!太像了!我差点都以为,你是真的病了!徐小姐,你这演技,不去唱戏,真是可惜了。” 徐妙锦笑得在床上打滚,道:“那是自然!为了搅黄这门亲事,这点演技算什么?这下好了,咱们又能拖三天了!” 李智东看着她开心的样子,也笑了。 可他心里清楚,装病拖延,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拖得了一时,拖不了一世。他必须趁着这三天的时间,摸清汉王府的底细,做好万全的准备,应对朱高煦的鸿门宴。 第74章:暗通书简知虎穴,佯作痴愚探龙潭 徐妙锦装病的这三日,李智东也没闲着。 明面上,他天天守在徐妙锦的房间外,装作焦急万分的样子,时不时地去催问太医,徐小姐的病情怎么样了,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把驿馆里的所有人,都瞒得严严实实。 暗地里,他却让水芹菜,暗中联系了复文会山东分舵的人。 复文会在山东经营多年,根深蒂固,当年靖难之役后,无数建文旧臣,隐于山东各地,山东分舵的势力,远比河南、河北等地要大得多。水芹菜本就是方孝孺的门生,在山东的建文旧臣里,威望极高,他一出面,山东分舵的人,立刻就动了起来。 当天夜里,复文会山东分舵的舵主,就偷偷潜入了驿馆,来见李智东。 这位舵主,也是当年方孝孺的门生,靖难之役后,隐姓埋名,在济南城潜伏了十年,对济南城的一草一木,对汉王府的底细,都了如指掌。 见到李智东,这位舵主立刻躬身行礼,恭敬道:“属下山东分舵舵主周文彬,见过副总舵主!总舵主早已传信过来,说副总舵主奉旨来山东,让属下全力配合副总舵主,听候副总舵主的差遣!” 李智东连忙扶起他,笑着道:“周舵主不必多礼,这次来山东,还要多劳烦周舵主帮忙。” 当下,周文彬就把汉王府的所有底细,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李智东。 朱高煦在山东经营多年,府里养了三千私兵,个个都是身经百战的老兵,还有明教洪烈阳派来的两百名顶尖高手,藏在汉王府的后院里。汉王府里,布防严密,到处都是暗哨和机关,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比北平的皇宫,防守还要严密。 更重要的是,周文彬带来了一张汉王府的详细布防图,哪里是大门,哪里是侧门,哪里是朱高煦的书房,哪里是私兵的营房,哪里埋伏了明教的高手,甚至连鸿门宴的宴会厅,帐后埋伏刀斧手的位置,都标得清清楚楚,分毫不差。 除此之外,周文彬还带来了朱高煦和洪烈阳勾结的最新证据,包括俩人互通的书信,约定好的起兵时间,联络的靖难旧将名单,甚至连朱高煦私造兵器、囤积粮草的地点,都查得一清二楚。 李智东看着手里的布防图和证据,心里彻底有了底。 他本来还想着,去了鸿门宴,再见招拆招,没想到,复文会直接把朱高煦的老底,掀了个底朝天。有了这些东西,别说一个鸿门宴,就算是朱高煦把整个济南城都封锁了,他也能全身而退,还能把朱高煦谋反的实锤,牢牢抓在手里。 他对着周文彬,郑重地抱了抱拳,道:“周舵主,大恩不言谢!这次,真是辛苦你和弟兄们了!” 周文彬连忙躬身道:“副总舵主言重了!副总舵主为了护着天下百姓,不惜深入龙潭虎穴,跟朱高煦这反贼周旋,属下和弟兄们,做这点事,算得了什么?副总舵主但有吩咐,水里火里,属下和弟兄们,绝无半句怨言!” 李智东笑了笑,又叮嘱周文彬,让山东分舵的弟兄们,继续盯着汉王府的动静,一旦有什么异动,立刻来报,又让他们在济南城内外,安排好接应的人手,以备不时之需。周文彬一一应下,连夜离开了驿馆。 三日的时间,转瞬即逝。 徐妙锦的“病”,终于“好了”。 李智东对外宣布,徐小姐的病情,已经大好,可以进城了。 消息传到汉王府,朱高煦终于松了口气,立刻派了自己的长子,汉王世子朱瞻坦,带着济南城的文武百官,还有王府的仪仗,去驿馆迎接钦差大人和徐小姐进城。 第二日一早,队伍收拾妥当,浩浩荡荡地朝着济南城而去。 五百禁军在前开路,锦衣卫在两侧护卫,李智东骑着高头大马,身着绯色官袍,腰佩御赐金牌,走在队伍最前方,威风凛凛。徐妙锦则坐在装饰华丽的马车里,依旧是女扮男装,混在方沐儿身边,骑着马,跟在李智东身侧,脸上满是兴奋,丝毫没有待嫁新娘的娇羞。 队伍到了济南城门口,朱瞻坦带着济南文武百官,早已在城门口毕恭毕敬地候着了。 见了李智东的队伍,朱瞻坦立刻上前,对着李智东躬身行礼,恭敬道:“小侄朱瞻坦,见过李伯爷!奉父王之命,在此迎接伯爷和徐小姐!伯爷一路辛苦,父王已经在王府里,备好了接风宴,等着伯爷大驾!” 这朱瞻坦,和朱高煦长得有七八分像,也是虎背熊腰,一脸的悍勇,可眼神里,却比朱高煦多了几分阴鸷和算计。 李智东翻身下马,笑着扶起他,道:“世子客气了。本将奉旨护送徐小姐来济南完婚,叨扰王爷和世子了。” 他嘴上说着客气话,暗地里却在仔细打量着朱瞻坦,还有他身后的一众官员,以及城门口的布防。果然,城门口到处都是汉王府的私兵,看似恭敬,实则暗藏杀机,连城门的守卫,都换成了朱高煦的人。 朱瞻坦陪着李智东,一路进了济南城。 济南城,是山东布政使司的治所,也是朱高煦的封地,城池高大,市井繁华,街道两侧,商铺林立,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可李智东却看得清楚,街道两侧的商铺里,茶馆、酒肆里,到处都是乔装打扮的汉王府私兵和明教教徒,眼神警惕地盯着他们的队伍,杀气暗藏。 队伍一路走到汉王府门口,朱高煦早已带着一众武将谋士,在王府门口迎接。 他今日一身蟒袍,脸上堆着假笑,看着李智东,大笑着迎了上来,道:“李兄弟!一路辛苦!本王盼星星盼月亮,可算把你给盼来了!” 他一口一个“李兄弟”,叫得无比亲热,仿佛俩人是多年的至交好友,压根忘了,在北平文华殿,俩人差点当场撕破脸,更忘了,他在沧州派了明教杀手,去刺杀李智东。 李智东也笑着迎了上去,对着朱高煦躬身行礼,道:“汉王殿下客气了。末将奉旨而来,叨扰殿下了。殿下在山东,劳苦功高,镇守一方,末将佩服得五体投地。” 俩人表面上和和气气,勾肩搭背,笑得无比亲热,暗地里却都在互相试探,眼神里的杀意和警惕,藏都藏不住。 进了汉王府,朱高煦一路陪着李智东,参观王府,嘴里不停吹嘘着王府的气派,又一口一个“李兄弟”,把李智东捧上了天。 李智东也装作一副受宠若惊、痴愚憨厚的样子,嘴里不停夸赞着汉王府气派,夸赞汉王殿下战功赫赫,英明神武,把朱高煦哄得晕头转向,心花怒放。 他心里清楚,朱高煦越是对他亲热,就越是没安好心。这汉王府,就是龙潭虎穴,今日的接风宴,就是鸿门宴。 果然,逛了一圈王府,到了宴会厅门口,朱高煦拍着李智东的肩膀,大笑着道:“李兄弟,本王在府里,备了薄酒,给你接风洗尘!明日,咱们再商议世子和徐小姐的婚事!今晚,咱们不醉不归!” 李智东笑着拱手道:“既然殿下盛情相邀,末将敢不从命?那就叨扰殿下了。” 他心里清楚,真正的硬仗,就要开始了。 这场鸿门宴,他不仅要全身而退,还要把朱高煦谋反的全部底细,都套出来,让这个憨憨,彻底怀疑人生! 第75章:车马入城临险地,杯樽入席待惊雷 汉王府的宴会厅,极为宽敞。 地上铺着厚厚的西域地毯,两侧立着一人高的青铜灯柱,灯火通明,照得整个大厅亮如白昼。厅内摆了几十张桌子,山珍海味,美酒佳肴,摆满了桌面,烤全羊、熊掌、鹿脯,各种珍奇食材,应有尽有,奢华无比。 宴会厅的两侧,站满了身着铠甲的汉王府侍卫,个个身材魁梧,手持利刃,眼神凶悍,看似是护卫宴席,实则暗藏杀机。而宴会厅的后帐,更是隐隐传来兵刃碰撞的细微声响,显然,朱高煦早已在这里,布下了天罗地网。 李智东带着双禾、清玄道长,还有四名武当弟子,走进了宴会厅。方沐儿和水芹菜,带着五百禁军,守在王府外面,随时准备接应。徐妙锦则留在了驿馆,没有跟着过来,免得落入朱高煦的手里,成了人质。 朱高煦坐在主位上,看着李智东走进来,大笑着起身,道:“李兄弟,快请上座!” 他给李智东安排的座位,就在他的左手边,离主位最近,看似是礼遇,实则是把他放在了最容易控制的位置,离后帐的刀斧手,也最近。 李智东也不推辞,笑着走了过去,坐了下来。双禾站在他的身后,一身劲装,手按在腰间的峨眉刺上,眼神冰冷地扫视着整个宴会厅,周身的内力,早已提了起来,只要有半点异动,她能在瞬间护住李智东。 清玄道长和四名武当弟子,分别站在李智东的两侧,看似随意,实则早已站好了方位,形成了一个严密的防护阵,把李智东护在了中间。 朱高煦看着李智东只带了这么几个人进来,心里更是得意。他原本还以为,李智东会带着大批禁军进来,不好下手,没想到这小子竟然这么蠢,只带了几个人,就敢闯他的鸿门宴,简直是自寻死路! 宴席开席,朱高煦频频给李智东灌酒,身边的武将谋士,也轮番上前敬酒,一口一个“李伯爷”,把李智东捧得晕头转向。 李智东来者不拒,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喝了几杯,就装作不胜酒力的样子,脸颊通红,说话都开始结巴了,一副憨态可掬、被灌得迷迷糊糊的样子。 酒过三巡,朱高煦见李智东已经喝得差不多了,终于忍不住了,猛地一拍桌子,宴会厅瞬间安静了下来。 两侧的侍卫,瞬间握紧了手里的兵刃,后帐的刀斧手,也都屏住了呼吸,只等朱高煦摔杯为号,就冲出来,把李智东乱刀砍死。 朱高煦看着李智东,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眼神里满是寒意,厉声喝道:“李智东!你少在这里跟本王装糊涂!” “在北平文华殿,你当众羞辱本王,套本王的话,在父皇面前告本王的黑状,害得本王被父皇禁足三个月,削了两支护卫!这笔账,咱们今天,是不是该好好算算了?!” 他的声音如同惊雷,在宴会厅里炸响,杀气腾腾。 可李智东却仿佛没听见一般,端着酒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酒,抬起头,看着朱高煦,一脸茫然地道:“殿下?您说什么?我……我没听清啊。什么告黑状?我什么时候告您的黑状了?” 他装作喝多了的样子,一脸的迷糊,仿佛压根没听懂朱高煦的话。 朱高煦看着他这副样子,愣了一下,原本酝酿好的杀意,瞬间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李智东放下酒杯,忽然一拍大腿,对着朱高煦躬身行礼,一脸愧疚地道:“哎呀!殿下!我想起来了!文华殿那事,是我不对!我给您赔罪!我年轻不懂事,口无遮拦,冒犯了殿下,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跟我一般见识!我自罚三杯!给您赔罪!” 他说着,拿起酒壶,连倒了三杯酒,一饮而尽,喝得急了,还呛得咳嗽了起来,一副憨态可掬、诚惶诚恐的样子。 朱高煦看着他这副样子,瞬间懵了。 他原本以为,李智东会跟他针锋相对,会据理力争,他也能借着这个由头,当场发作,摔杯为号,杀了李智东。可他万万没想到,李智东竟然当场就认错了,态度还这么诚恳,把他准备好的一肚子狠话,全给憋了回去。 他哪里知道,李智东这招,是跟韦小宝学的。当年韦小宝在吴三桂的鸿门宴上,就是用这招,先认错,再吹捧,把吴三桂哄得晕头转向,杀机全消。对付朱高煦这种好大喜功、吃软不吃硬的憨憨,这招简直是百试百灵。 果然,朱高煦看着李智东这副诚恳认错的样子,心里的火气,瞬间就消了大半。他这辈子,最在意的,就是别人的尊重,最受用的,就是别人的吹捧。李智东当众给他认错,给他面子,他心里的那点怨气,早就烟消云散了。 他冷哼一声,道:“算你小子识相!本王还以为,你有多大的胆子,敢跟本王作对!” 李智东立刻陪着笑,道:“殿下说笑了。我就是个小小的伯爵,哪里敢跟殿下作对啊?殿下是靖难第一功臣,跟着陛下南征北战,立下赫赫战功,是大明的擎天之柱!我对殿下,佩服得五体投地,哪里敢冒犯殿下啊?文华殿那事,真的是我年轻不懂事,口无遮拦,殿下千万别往心里去。”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又开始疯狂吹捧朱高煦:“再说了,这满朝文武,谁不知道,太子殿下性格软弱,优柔寡断,根本不是当皇帝的料。这大明的江山,将来,终究还是要靠殿下来撑着。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殿下才是最适合继承大统的人!” 这话,简直是说到了朱高煦的心坎里。 他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夺了储位,登上皇位。平日里,满朝文武,谁敢说这话?谁敢说太子不如他?也就李智东,敢当众说出来,说到了他的心窝里。 朱高煦瞬间哈哈大笑起来,之前的杀意和怒火,荡然无存,对着李智东道:“好!好小子!算你有眼光!全天下,也就你小子,敢说实话!不像那些文官,天天就知道说本王谋逆,天天就知道捧着那个胖子!” 他越说越兴奋,对着身边的谋士武将道:“你们看看!还是李兄弟懂本王!” 后帐里埋伏的刀斧手,都懵了。原本等着摔杯为号,冲出来砍人,结果俩人竟然聊得热火朝天,称兄道弟起来了?一个个面面相觑,不知道该冲还是不该冲,场面一度十分滑稽。 双禾和清玄道长站在李智东身后,看着这一幕,都忍不住在心里暗暗佩服。 一场杀机四伏的鸿门宴,李智东三言两语,就化于无形,还把朱高煦哄得晕头转向,这份嘴炮功夫,这份临危不乱的定力,真是无人能及。 李智东看着朱高煦彻底放下了戒心,心里暗暗发笑,知道鱼儿已经上钩了。 接下来,就该套他的老底了。 他端起酒杯,对着朱高煦,笑着道:“殿下,我敬您一杯!不过,我还有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朱高煦大手一挥,道:“有什么话,你尽管说!本王听着!” 李智东压低了声音,装作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道:“殿下,您想当皇帝,光靠战功,光靠陛下的宠爱,可不够啊。这藩王起兵,想夺皇位,里面的门道,可多着呢。历史上,多少藩王起兵,最后都落得个身败名裂的下场,殿下可知道,是为什么?” 朱高煦瞬间来了精神,往前凑了凑,急切地问道:“哦?为什么?李兄弟,你快给本王说说!” 他这辈子,最大的执念,就是起兵谋反,夺了皇位,可从来没人敢跟他说这些谋逆的话。如今李智东主动提起,他瞬间就上了钩,把所有的戒心,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李智东看着他急不可耐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知道,这场鸿门宴,他已经赢了。 接下来,他要让这个憨憨,把自己谋反的全部家底,都乖乖地吐出来,被卖了,还帮着他数钱! 宴会厅里,灯火通明,杯盏交错,看似热闹无比,暗地里,却早已是惊雷暗涌,只等着一声炸响。 第76章:夤夜出济南,闻脱走汉王 济南城的夜,浓得像泼翻了的徽墨,连星子都被城头的杀气逼得躲进了云里。四更天,正是人睡得最沉的时辰,西门的瓮城角楼下,两个守兵抱着长矛,头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嘴里还嘟囔着梦话,全没察觉黑暗里已经掠来了几道身影。 双禾走在最前,一身玄色劲装裹着玲珑身段,腰间峨眉刺泛着寒星似的光,脚步踏在青石板上,竟连半分声息都无,活脱脱是峨眉派嫡传的轻功身法。她身后跟着清玄道长与四名武当弟子,个个足尖点地,身形如柳絮般飘拂,梯云纵的功夫使得炉火纯青。 便在守兵猛地睁眼的刹那,双禾身形一晃,已欺到二人身前,玉指并起,轻轻点在两人的睡穴上。两个守兵哼都没哼一声,软软地倒了下去,连手里的长矛都没落地,被武当弟子伸手稳稳接住。 “开城门。”李智东的声音从巷口传来,压得极低,却依旧带着几分没正形的调调,“动作轻点,别把朱高煦那憨憨吵醒了,咱们还得留着他的脑袋,给陛下当球踢呢。”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李智东缩着脖子,身后跟着徐妙锦、阮柔一众女眷,还有随行的礼部官员,一个个大气不敢出,跟在后面蹑手蹑脚地挪过来。徐妙锦紧紧抓着李智东的衣袖,一双杏眼睁得溜圆,又是紧张又是兴奋,活像个跟着大人偷溜出门闯祸的小姑娘。 清玄道长翻了个白眼,拂尘一甩,低声道:“祖师爷,您小点声吧,这都到城门根了,还嘴贫。老道我跟着您,真是把武当百年的清誉都搭进去了。” 嘴上骂着,手上却不慢,拂尘卷住城门的千斤闸机关,暗运武当绵掌的内劲,轻轻一拧,那沉重的城门门闩,竟被他悄无声息地卸了下来。两名武当弟子上前,缓缓推开城门,只开了一道能容马车通过的缝隙,门外的夜风瞬间灌了进来,带着黄河水的腥气。 “走!”李智东低喝一声,护着一众女眷先出了城门,独眼龙带着二十名泰山旧部断后,双禾与清玄道长一左一右,护住队伍两翼,一行人趁着夜色,沿着官道直奔黄河渡口而去,马蹄都裹了棉布,踏在地上只发出闷闷的声响,跑出十几里地,天边才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而此时的汉王府里,已是天翻地覆。 天刚蒙蒙亮,负责监视驿馆的侍卫连滚带爬地冲进了王府正殿,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脸色惨白如纸:“王爷!不好了!驿馆……驿馆空了!李智东一行人,全跑了!” “你说什么?!” 朱高煦猛地从王座上跳了起来,昨夜他被李智东哄得晕头转向,回府后还跟谋士吹嘘,说李智东这小子已经彻底成了自己的知己,等过几日就找机会把他做了,连济南城都出不去。此刻听闻人跑了,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头顶,眼前阵阵发黑。 “跑了?!”朱高煦一把揪住那侍卫的衣领,将人提了起来,目眦欲裂,“本王让你们几百号人盯着一个驿馆,你们竟然让他们跑了?!什么时候跑的?往哪个方向跑了?!” “回……回王爷,看城门的守卫说,四更天,他们从西门跑了,直奔黄河渡口去了!”侍卫吓得浑身抖得跟筛糠似的,“小的们发现的时候,人已经跑出十几里地了!” “废物!一群废物!” 朱高煦猛地将侍卫摔在地上,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案几,满桌的酒菜瓷器摔得粉碎,哗啦啦一阵乱响。他想起昨夜在宴席上,自己把谋反的家底全抖给了李智东,那小子一口一个“王爷英明”,转头就卷了证据跑了,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一把大锤狠狠砸中,喉头一甜,“哇”的一声,一口鲜血当场喷了出来,溅得满地猩红。 “李智东!你个小兔崽子!竟敢耍本王!”朱高煦捂着胸口,红着眼睛嘶吼,声音里满是暴怒与怨毒,“传我将令!让朱瞻垣带三千铁骑,全速给本王追!就算追到天涯海角,也要把李智东给本王抓回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谁能抓到李智东,赏黄金千两,官升三级!” “是!”帐下武将轰然应诺,转身就往外冲。 朱高煦扶着桌子,喘着粗气,眼里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他知道,这次是栽了,栽得彻彻底底。谋反的计划全被李智东套走了,一旦这小子回到北平,把证据交给朱棣,他就彻底没了退路。 “李智东,本王定要将你碎尸万段!” 凄厉的怒吼响彻汉王府,而此时的李智东一行人,已经跑出了三十多里地,正沿着官道一路狂奔。可就在这时,前方的岔路口,突然传来了马蹄声与喊杀声,五百名汉王府的兵马,列着阵势,拦在了官道中央,刀枪林立,杀气腾腾。 身后,尘土飞扬,马蹄声震天动地,朱瞻垣带着三千铁骑,已经追了上来,离他们不过两里地,眼看就要前后夹击,把他们困死在这官道之上。 随行的礼部官员们瞬间脸都白了,一个个腿软得几乎站不住,徐妙锦也下意识地往李智东身后缩了缩,紧紧抓住了他的胳膊,指尖都在发抖。 李智东勒住马缰,看着前后的追兵,非但没慌,反而咧嘴笑了,拍了拍徐妙锦的手,低声道:“别怕,这点小场面,比韦小宝在云南遇到的阵仗,差远了。” 他转头看向双禾与清玄道长,抱了抱拳,笑道:“双禾,清玄道长,前面的路,就劳烦二位了。独眼龙,你带着兄弟们断后,给我们争取一炷香的时间,咱们小路绕去渡口。” 众人轰然应诺,兵刃出鞘的脆响,在清晨的官道上,格外刺耳。一场生死奔逃,就此拉开了序幕。 第77章:侠女摧坚阵,陷泥淖良人救命 双禾闻言,只微微颔首,峨眉刺已然滑入掌心,对着李智东轻声道:“东哥放心,有我在,定打通前路。” 话音未落,她已催马而出,白衣胜雪,在清晨的风里猎猎作响,竟单枪匹马,朝着拦路的五百兵马冲了过去。那五百汉王府的士兵见只有一个女子冲来,先是一愣,随即哄然大笑,领头的千总挥着大刀喝道:“哪里来的娘们,也敢挡爷爷的路?兄弟们,给我拿下!” 十几个士兵挥舞着刀枪,嗷嗷叫着冲了上来,眼看刀枪就要刺到双禾身前,却见她身形一晃,竟从马背上飘了起来,峨眉刺带着两道寒芒,如同流星赶月般划过。只听“叮叮当当”一阵脆响,冲在最前的十几个士兵手里的刀枪,竟全被她削成了两截,虎口震裂,鲜血直流,惨叫着倒了下去。 峨眉派的武功,本就以灵动迅捷、诡变难测见长,双禾得了周芷若的隔代传承,峨眉九阳功早已练至化境,对付这些寻常军汉,简直是牛刀杀鸡。只见她身形在人群里穿梭,如同穿花蝴蝶,峨眉刺所到之处,无一人能挡,惨叫声此起彼伏,不过片刻功夫,已有几十名士兵倒在地上,非死即伤。 那千总看得目瞪口呆,哪里想到这看着娇滴滴的女子,身手竟如此恐怖?怒吼一声,挥舞着大刀,亲自冲了上来,一招力劈华山,朝着双禾头顶砍去。双禾不闪不避,左刺格开大刀,右刺顺着刀杆滑了进去,指尖暗运九阳内力,轻轻一点,正戳在那千总的胸口。 那千总只觉得一股浑厚的内力涌来,胸口如同被重锤砸中,倒飞出去数丈远,摔在地上,一口鲜血喷了出来,当场晕死过去。 领头的一倒,剩下的士兵瞬间乱了阵脚,哪里还敢上前?一个个连连后退,面露惧色。清玄道长带着四名武当弟子催马跟上,拂尘一挥,朗声道:“武当弟子在此,谁敢拦路?!” 话音落时,他拂尘甩出,十几道柔劲同时发出,冲在前面的几十名士兵,如同被无形的手推了一把,齐刷刷地倒了下去。四名武当弟子长剑出鞘,武当太极剑使得圆转如意,剑光织成一道绵密的网,所过之处,士兵们人仰马翻,哭爹喊娘。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拦路的五百兵马,竟被这区区几人,打得溃不成军,丢盔弃甲,四散奔逃,前路彻底打通。 而身后,独眼龙带着二十名泰山旧部,已经和朱瞻垣的三千铁骑撞上了。 这帮从泰山上下来的悍匪,本就是刀口舔血的亡命之徒,当年被李智东收服,得了一条明路,心里早已把李智东当成了再生父母。此刻为了给大哥争取逃跑的时间,个个悍不畏死,挥舞着砍刀,竟直接迎着铁骑冲了上去。 “兄弟们!给大哥争取时间!杀!”独眼龙怒吼一声,独眼里满是血丝,一刀劈翻了冲在最前的骑兵,连人带马砍倒在地。 二十人对上三千铁骑,无异于以卵击石,可他们愣是凭着一股狠劲,在官道上死死拦住了铁骑的去路。骑兵的冲锋被打乱,马蹄声、喊杀声、兵刃碰撞声,震得整个山谷都在回响。不断有泰山旧部倒下,可剩下的人,依旧死死拦在路中央,没有一个人后退半步。 李智东站在岔路口,看着身后浴血奋战的兄弟们,眼眶微微发热,咬了咬牙,对着阮柔道:“阮柔,你带着女眷和官员,从旁边的小路走,直奔黄河渡口,我随后就到!” “你要干什么?”阮柔眉头一皱,毒舌张口就来,“你这点三脚猫的功夫,上去不是添乱吗?双禾已经打通前路了,赶紧走!” “不行!”李智东摇了摇头,“独眼龙他们撑不了多久,我必须把他们带出来。双禾,你护着他们先走,我去接应独眼龙他们。” 双禾刚打通前路回来,闻言立刻道:“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李智东按住她的肩膀,认真道,“你必须护着他们走,他们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和女眷,没你护着,路上出了事怎么办?放心,我有分寸,不会硬拼的。” 他说着,翻身上马,对着身边的几名武当弟子道:“几位道长,劳烦跟我走一趟,接应一下兄弟们。” 四名武当弟子立刻躬身:“谨遵祖师爷号令!” 徐妙锦看着李智东,红着眼睛道:“李智东,你小心点!我在渡口等你!” 李智东咧嘴一笑,对着她比了个放心的手势,催马朝着身后的战场冲了过去。 阮柔带着众人,拐进了旁边的小路。这条小路是复文会山东分舵的人提前探好的,沿着黄河滩涂延伸,能直通渡口,只是路窄难走,旁边就是大片的芦苇荡和沼泽地。 众人一路小跑,徐妙锦心里记挂着李智东,频频回头,脚下没留神,只听“噗通”一声,一脚踩空,半个身子竟直接陷进了路边的沼泽里! 淤泥瞬间没过了她的腰,还在不断往下陷,徐妙锦吓得尖叫一声,拼命挣扎,可越挣扎,陷得越深,淤泥已经快到胸口了。 “徐小姐!”身边的丫鬟吓得脸都白了,连忙伸手去拉,可哪里拉得动?反而差点被一起拽进去。 阮柔立刻喝止:“别乱动!越动陷得越深!” 她刚要安排人找藤蔓救人,却见一道身影飞速冲了过来,正是去而复返的李智东。原来他刚冲出去没多远,就听到了徐妙锦的尖叫,立刻折返了回来。 “妙锦!别动!”李智东翻身下马,想都没想,直接扑到了沼泽边,整个人趴在地上,一把抓住了徐妙锦的手。 淤泥湿滑,徐妙锦的身子还在往下沉,巨大的拉力,把李智东也往沼泽里拽。身边的武当弟子连忙抓住李智东的腿,死死往后拉。 “李智东!你别管我!你快走!”徐妙锦看着他半个身子都快被拽进沼泽了,急得眼泪都掉了下来,“你别管我!不然我们俩都得陷进去!” “闭嘴!”李智东咬着牙,手上的力道丝毫没松,额头上青筋都爆了起来,“我答应过你,要带你平安回北平,就绝不会把你丢在这里!抓紧我!” 他暗运丹田内的九阳真气,一股浑厚的内力从手臂涌出,死死攥着徐妙锦的手,对着武当弟子喝道:“拉!” 几名武当弟子同时发力,硬生生把李智东和徐妙锦,从沼泽里拉了出来。 两人摔在地上,浑身都沾满了黑泥,狼狈不堪。徐妙锦趴在李智东的胸口,听着他砰砰的心跳,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抬起头,看着他沾满泥点的脸,哽咽道:“你傻不傻啊?为了我,差点把自己也搭进去……” 李智东喘着气,咧嘴一笑,伸手擦了擦她脸上的泥点和眼泪,道:“傻丫头,我不救你,谁救你?放心,有我在,死不了。” 阳光穿过芦苇荡,洒在两人身上,徐妙锦看着他的眼睛,心跳得飞快,那一刻,她心里清楚,自己这辈子,是彻底栽在这个吊儿郎当、却又总能在关键时刻护着她的男人身上了。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马蹄声,朱瞻垣的铁骑,已经冲破了独眼龙的阻拦,朝着这边追来了。 第78章:装神惊俗辈,困穷途围猎 李智东闻声立刻起身,把徐妙锦从地上拉起来,沉声道:“别愣着了,赶紧走!追兵来了!” 众人不敢耽搁,沿着小路一路狂奔,独眼龙带着剩下的十几个泰山旧部,也赶了过来,个个身上带伤,却依旧死死护在队伍两侧。独眼龙见到李智东,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红着眼道:“大哥,属下无能,没拦住追兵,折了好几个兄弟……” 李智东连忙把他扶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沉声道:“别说这个,能活着回来就好,兄弟的情分,我李智东记一辈子。先赶路,到了渡口,咱们就安全了。” 一行人不敢停留,沿着黄河滩涂的小路,拼了命地往渡口跑,身后的马蹄声越来越近,喊杀声清晰可闻,朱瞻垣带着铁骑,已经咬了上来。 半个时辰后,众人终于冲出了小路,眼前就是黄河渡口。可放眼望去,偌大的渡口,空空荡荡,别说大船,连一只小渔船都看不到。岸边的石桩上,只拴着几根断了的绳索,显然,所有的船只,早就被朱高煦的人收走了。 渡口两侧,早已布好了一千名汉王府的守军,一个个张弓搭箭,刀枪出鞘,冷冷地盯着他们,箭尖在阳光下闪着寒芒,只等一声令下,就能把他们射成刺猬。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脚下是滚滚东流的黄河,连个能藏身的地方都没有。随行的礼部官员们,一个个面如死灰,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嘴里喃喃道:“完了……全完了……这次是死定了……” 徐妙锦也紧紧抓着李智东的胳膊,脸色惨白,却依旧咬着牙道:“李智东,就算是死,我也跟你在一起。” “说什么丧气话?”李智东拍了拍她的手,看着眼前的绝境,脑子飞速转动起来。他穿越过来,靠着金庸武侠和斗地主的本事,闯过了多少难关?净身房的生死劫、武当山的宗师局、皇宫里的假贤妃案,哪一次不是绝境逢生?这点场面,还吓不倒他。 身后,尘土飞扬,朱瞻垣带着三千铁骑,已经赶到了渡口,瞬间散开,把整个渡口围了个水泄不通,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铁骑列成阵势,马蹄踏在地上,震得地面都在发抖,杀气腾腾,把李智东一行人,死死困在了黄河边的方寸之地。 朱瞻垣骑着高头大马,在一众亲兵的簇拥下,走到了阵前,看着被团团围住的李智东,哈哈大笑起来,满脸的得意与嚣张:“李智东!我看你这次还往哪跑?!你不是能忽悠吗?不是能跑吗?有本事,你现在飞渡过黄河去啊!” 他手里的马鞭指着李智东,厉声喝道:“乖乖束手就擒,把我父王的谋反证据交出来,本公子还能给你留个全尸!不然,我让你和你身边的这些人,全都葬身黄河,喂了鱼鳖!” 铁骑阵中,士兵们纷纷举起刀枪,齐声呐喊,声浪震天,渡口的守军也拉开了弓弦,箭尖对准了包围圈里的众人,只等朱瞻垣一声令下,就万箭齐发。 双禾握紧了峨眉刺,挡在了李智东身前,周身的内力尽数提起,做好了拼死一战的准备。清玄道长拂尘一甩,站在了李智东身侧,四名武当弟子也结成了剑阵,眼神警惕地盯着四周,哪怕身陷绝境,武当弟子的风骨,也丝毫不减。 独眼龙带着泰山旧部,围成了一个圈,把李智东和女眷、官员们护在中间,个个握紧了砍刀,哪怕只剩一口气,也要护着大哥周全。 所有人都做好了拼死一战的准备,唯有李智东,非但没慌,反而突然笑了起来。 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到了包围圈的最前面,背对着滚滚黄河,面对着数千杀气腾腾的兵马,非但没半分惧色,反而深吸一口气,暗运丹田内的九阳真气,捏着嗓子,喊出了一串明教的黑话:“焚我残躯,熊熊圣火,生亦何欢,死亦何苦?!” 这几句话,他运了九阳内力喊出来,声音浑厚无比,如同洪钟大吕,在整个渡口回荡开来,连滚滚的黄河水声,都被压了下去。 渡口的守军,大多是山东本地人,本就迷信得很,又常年跟明教的人打交道,一听这明教的经文,瞬间就愣住了,面面相觑,手里的弓箭都松了几分。 朱瞻垣也愣了一下,随即骂道:“李智东!你装神弄鬼的干什么?死到临头了,还敢耍花样?!” 李智东根本不理他,依旧捏着嗓子,继续喊着,一边喊,一边背九阳真经的口诀,什么“他强由他强,清风拂山岗;他横由他横,明月照大江”,一句句喊出来,内力裹挟着声音,震得众人耳朵嗡嗡作响。 他一边喊,一边指着黄河,厉声喝道:“吾乃武当真武大帝座下护法,奉天帝之命,下凡巡查人间!朱高煦父子谋逆造反,荼毒百姓,已触怒天条!尔等若是助纣为虐,顷刻之间,黄河水倒灌,将尔等尽数淹死在此,永世不得超生!” 这话一出,渡口的守军瞬间炸开了锅。 山东本就水患频发,百姓对黄河水神、真武大帝敬畏到了骨子里,此刻见李智东站在黄河边,喊着明教经文和道家口诀,声音浑厚如同天神下凡,一个个吓得腿都软了,哪里还敢上前?纷纷往后退,嘴里念叨着“神仙恕罪”,连弓箭都快拿不住了。 朱瞻垣气得脸都绿了,怒吼道:“别听他胡说八道!他就是个江湖骗子!给我放箭!射死他!” 可他喊了好几声,守军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竟没一个人敢放箭。谁也不想触怒天神,落个被黄河水淹死的下场。 就这么一耽搁,半个时辰过去了。李智东靠着装神弄鬼,硬生生拖延了时间,把一众士兵唬得一愣一愣的,愣是没人敢上前一步。 可朱瞻垣也反应了过来,立刻下令,让自己带来的铁骑冲锋。铁骑都是朱高煦的亲兵,不信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得了将令,立刻挥舞着刀枪,朝着包围圈冲了过来,马蹄声震天,眼看就要冲到近前。 双禾握紧了峨眉刺,就要冲上去,李智东却拉住了她,摇了摇头。他知道,装神弄鬼只能拖延一时,面对这数千铁骑,终究是没用的。可他看着滚滚的黄河水面,嘴角却勾起了一抹笑意。 因为他已经听到了,黄河水面上,传来了船桨划水的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朱瞻垣的铁骑,已经冲到了离他们不到十步的地方,包围圈彻底锁死,绝境已然降临。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黄河水面上,突然传来了一声清越的长啸,如同龙吟一般,穿透了喊杀声,响彻整个渡口。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黄河上游,十几艘大船,顺着水流,飞速朝着渡口驶来。船头上,站着四个须发皆白的老道,个个身着道袍,仙风道骨,身后跟着上百名手持长剑的武当弟子,气势非凡。 为首的老道,白须垂胸,面容清癯,正是武当七侠之首,俞莲舟! 他身侧,是俞岱岩、张松溪、殷梨亭,武当四侠,尽数到齐! 第79章:四侠施绝艺,护祖师吐槽 船行如箭,不过眨眼功夫,十几艘大船就冲到了渡口边。俞莲舟身形一晃,竟直接从数丈高的船头上纵身跃下,轻飘飘地落在了渡口的青石板上,落地无声,如同一片柳絮。 他手中拂尘轻轻往地上一点,只听“咔嚓”一声巨响,渡口坚硬的青石板,竟以他落点为中心,裂出了一道蜘蛛网似的大口子,纵横数丈!一股浑厚无比的内劲,顺着地面席卷开来,冲在最前的几十名铁骑,连人带马,竟被这股内劲震得连连后退,马匹受惊,人立而起,嘶鸣不止,整个铁骑阵形,瞬间乱了。 俞莲舟捋了捋胸前的白须,目光如电,扫过全场,厉声喝道:“武当派在此,谁敢动我们武当的祖师爷,先过我们哥四个这一关!” 这一句话,运了武当九阳功的内力,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震得众人耳膜嗡嗡作响。 整个渡口,瞬间死寂。 朱瞻垣和他的铁骑,还有渡口的守军,全都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四个老道,一个个惊得合不拢嘴。 武当四侠的名头,天下谁人不知?俞莲舟的虎爪绝户手、张松溪的智计、殷梨亭的绕指柔剑,都是江湖上顶儿尖儿的绝学,四人纵横江湖数十年,早已是武林中泰山北斗一般的人物。别说他们这些寻常军汉,就算是江湖上顶尖的高手,见了武当四侠,也得恭恭敬敬地行礼。 谁也没想到,为了李智东,武当四侠竟然亲自出山了! 李智东看着船头上的四人,也是又惊又喜。他知道清玄道长提前给武当传了信,却没想到,竟然惊动了武当四侠亲自赶来。 清玄道长见了四位师尊,连忙上前,躬身行礼:“弟子清玄,见过四位师尊。” 俞莲舟看了他一眼,又转头看向李智东,对着他躬身行了一礼,朗声道:“武当弟子俞莲舟,携三位师弟,见过祖师爷。弟子等来迟,让祖师爷身陷险境,罪该万死。” 俞岱岩、张松溪、殷梨亭三人,也同时对着李智东躬身行礼,一口一个“祖师爷”,态度恭敬无比。 这一下,全场更是炸开了锅。 随行的礼部官员们,一个个惊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他们只知道李伯爷深受陛下宠信,是朝堂上的新贵,却万万没想到,他竟然还是武当派的“祖师爷”?连武当四侠这样的百岁宗师,都要对他躬身行礼? 朱瞻垣更是惊得脸都白了,骑在马上,浑身发抖,哪里还有半分之前的嚣张?他就算再蠢,也知道武当四侠意味着什么。别说他这三千铁骑,就算是朱高煦把山东的全部兵马都调来,也未必能在武当四侠手里讨到好。 李智东连忙上前,扶起俞莲舟四人,苦笑道:“四位道长,折煞我了。快别这么叫,我这点三脚猫的功夫,哪里当得起什么祖师爷。” 殷梨亭哈哈一笑,性格最是随和,道:“李兄弟,你对武当武学的理解,远超我等,连我师父张三丰真人的太极精髓,都能一语道破,当我们的祖师爷,绰绰有余!我们哥四个这次来,就是专门护着你的,谁敢动你一根头发,就是跟整个武当派为敌!” 张松溪也点了点头,目光扫过朱瞻垣和一众兵马,淡淡道:“我们奉师命,护祖师爷周全。识相的,立刻退开,饶你们一条性命。不然,休怪我们哥四个,不客气了。” 话音未落,殷梨亭身形一晃,已经掠了出去。他手中长剑出鞘,寒光一闪,武当绕指柔剑使得出神入化,剑光如同灵蛇出洞,只听“叮叮当当”一阵乱响,冲在最前的十几名铁骑手里的刀枪,竟被他瞬间削成了碎片,连人带马,都被他用内劲推得倒飞出去,摔在地上,爬都爬不起来。 “上!给我上!杀了他们!”朱瞻垣红着眼睛,嘶吼着下令。他知道,今天要是放李智东走了,他父王的谋反大计就全完了,只能硬着头皮,下令冲锋。 三千铁骑嘶吼着,朝着众人冲了过来,渡口的守军也硬着头皮,放起了箭。可俞莲舟拂尘一挥,一股柔劲发出,漫天的箭雨,竟全被他挡了下来,纷纷落在地上,没一支能靠近众人分毫。 “结阵!”俞莲舟低喝一声,上百名武当弟子,瞬间从船上跳了下来,结成了武当真武七截阵,迎着铁骑冲了上去。 武当派的阵法,乃是张三丰真人亲手所创,威力无穷。上百名精锐弟子结阵,如同一个绞肉机一般,冲进了铁骑阵中,武当太极剑、绵掌、梯云纵轮番施展,打得铁骑人仰马翻,哭爹喊娘。 俞莲舟、张松溪、殷梨亭三人,更是如同虎入羊群,所过之处,无人能挡。俞莲舟一招虎爪绝户手,就把冲在最前的骑兵连人带甲抓了起来,扔出去砸倒了一片;张松溪智计百出,随手几招,就引得铁骑自相冲撞;殷梨亭的绕指柔剑,剑光所到之处,兵刃纷纷断裂,无一人能在他手下走过三招。 不到半个时辰,三千铁骑和一千渡口守军,就被武当弟子打得溃不成军,丢盔弃甲,四散奔逃,哪里还有半分之前的嚣张? 清玄道长站在李智东身边,看着乱成一团的战场,翻了个白眼,对着李智东吐槽道:“祖师爷,您可真是能惹事。老道我刚跟着您到山东,就得给您擦屁股,现在还把四位师尊都惊动了,真是造孽!” 嘴上骂骂咧咧,手里的拂尘却没闲着,随手一挥,就把两个偷偷摸过来的士兵打飞了出去,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只把人打晕,不伤性命,妥妥的嘴硬心软,摆烂的样子里,全是护着祖师爷的心思。 李智东看着他这副样子,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辛苦道长了,回头我一定跟俞莲舟道长说说,给你记个头功。” 清玄道长哼了一声,别过头去,可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混乱之中,殷梨亭身形一晃,已经冲到了朱瞻垣的马前。朱瞻垣吓得魂飞魄散,挥舞着大刀,朝着殷梨亭砍去。殷梨亭不闪不避,长剑轻轻一挑,绕指柔剑使出,剑脊在他手腕上轻轻一点,朱瞻垣手里的大刀瞬间脱手,飞了出去。 紧接着,殷梨亭指尖一弹,一指点在了朱瞻垣的胸口,封了他的穴道。朱瞻垣身子一软,从马背上摔了下来,被殷梨亭随手拎起,扔到了李智东面前,“噗通”一声,摔了个狗啃泥。 这小子刚才还嚣张得不可一世,此刻穴道被封,动弹不得,只能躺在地上,看着李智东,吓得屁滚尿流,哭着喊着求饶:“李伯爷!李祖宗!饶命啊!我是被我父王逼的!都是他让我干的!求您饶我一条狗命吧!” 那副怂样,跟他爹朱高煦,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活脱脱的一对憨憨父子。 李智东蹲下身,看着他这副样子,又气又笑,踢了他一脚,道:“早干什么去了?刚才不是还要把我扔到黄河里喂鱼吗?现在知道求饶了?” 朱瞻垣哭得更凶了,连连磕头,额头都磕出了血,嘴里不停喊着饶命,哪里还有半分王府世子的样子。 渡口的战斗,已经彻底结束了。朱高煦的兵马,死的死,伤的伤,逃的逃,剩下的全都跪地求饶,再也不敢嚣张了。 李智东站起身,对着俞莲舟四人,再次抱了抱拳,郑重道:“四位道长,今日之恩,李智东没齿难忘。多谢四位出手相救。” 俞莲舟连忙道:“祖师爷言重了。护着祖师爷,本就是我武当派分内之事。我们已经备好了大船,祖师爷请上船,咱们渡过黄河,回北平去。” 李智东点了点头,对着众人一挥手,朗声道:“上船!咱们回北平!” 众人轰然应诺,纷纷登上了武当派带来的大船。十几艘大船,缓缓驶离渡口,朝着黄河对岸而去。 船行水上,滚滚黄河在脚下奔流,身后的济南城,越来越远。李智东站在船头,看着滔滔河水,手里攥着朱高煦谋反的全部证据,心里清楚,这次回北平,一场更大的风波,正在等着他。 第80章:脱樊笼归燕,入帝京定风波 大船顺流而下,不过半日功夫,就顺利渡过了黄河,到了对岸的东昌府地界。 东昌府的知府,早就得了消息,带着一众官员,在码头毕恭毕敬地候着。见了李智东的船靠岸,连忙上前躬身行礼,一口一个“李伯爷”喊着,恭敬得不得了。他早就听说了李智东在济南的事迹,把汉王朱高煦忽悠得底朝天,又在黄河渡口,被武当四侠亲自接应,这位年轻的忠勇伯,如今已是朝堂上最不能得罪的人物。 李智东也没多停留,只在东昌府歇了一夜,补充了粮草物资,第二天一早就带着队伍,继续往北平赶去。 有了武当四侠和上百名武当弟子随行,这一路,再也没遇到任何危险。别说朱高煦的残兵,就算是江湖上的宵小之辈,见了武当派的旗号,也早就躲得远远的,连面都不敢露。 清玄道长,就这么被俞莲舟勒令,全程跟着李智东,负责他的安全。这位武当掌门,一路上翻着白眼,天天对着李智东吐槽,说自己放着武当山的清福不享,跟着他到处闯祸擦屁股,可每次遇到点事,他总是第一个冲上去,把李智东护得严严实实,妥妥的团队固定外挂,摆烂人设焊得死死的。 这一路,李智东也没闲着,天天跟武当四侠讨教武学,把金庸武侠里的武学理念,跟四人聊得不亦乐乎。俞莲舟四人,每次听他讲起武学精髓,都惊为天人,对他越发恭敬,一口一个“祖师爷”,喊得越来越顺口,把随行的官员们,看得一愣一愣的,对李智东越发敬畏。 徐妙锦更是天天黏在李智东身边,经过沼泽地的生死相救,两人之间的那层窗户纸,早已捅破。她看着李智东跟武当四侠谈武论道,看着他对着一众官员从容调度,眼里的爱慕,藏都藏不住。双禾看在眼里,也只是温柔一笑,并没有半分醋意,依旧默默守在李智东身边,做他最坚实的后盾。 一路晓行夜宿,不过十日功夫,一行人就浩浩荡荡地,回到了北平城。 北平城的百姓们,早就听说了李智东在山东的传奇事迹。这位年轻的忠勇伯,奉旨去山东赐婚,结果把汉王谋反的老底都给套了出来,还从汉王的龙潭虎穴里,全身而退,活捉了汉王世子,简直是传奇一般的人物。 百姓们纷纷挤在街道两边,从正阳门一直到忠勇伯府,整条街都被围得水泄不通,都想看看这位把汉王忽悠得团团转的忠勇伯,到底长什么样。万人空巷,热闹非凡。 李智东骑着马,走在队伍最前面,对着街道两边的百姓,笑着拱手致意。他一身绯色伯爵朝服,腰间挂着御赐金牌,身后跟着武当四侠、双禾一众高手,还有被押着的汉王世子朱瞻垣,排面拉满,风光无限。 百姓们看着他,纷纷欢呼起来,喊着“李伯爷千岁”,声音震天。李智东看着这一幕,心里也感慨万千。几个月前,他还是个刚穿越过来的画坊小厮,连饭都吃不饱,如今,却成了整个北平城百姓追捧的忠勇伯,这大明朝的日子,是越来越有滋味了。 队伍先到了忠勇伯府,府里早就得了消息,方沐儿、苏晚晴、楚烟罗、阮柔、柳轻寒,带着管家仆役,早早地就在府门口等着了。 见李智东平安回来,几个姑娘立刻围了上来,嘘寒问暖。方沐儿拍了拍他的肩膀,大大咧咧地道:“行啊师兄,没给我们复文会丢脸!把朱高煦那憨憨耍得团团转,厉害!” 苏晚晴拎着一个食盒,递到他面前,眨巴着眼睛道:“李大哥,我给你烤了你最爱吃的桂花糕,还有枣泥酥,你快尝尝。” 楚烟罗抱了抱拳,朗声道:“伯爷平安回来就好,若是你在山东出了事,我定要带着江湖弟兄,把济南城掀个底朝天。” 阮柔推了推眼镜,毒舌依旧,眼里却带着笑意:“还知道回来?我还以为你在山东,把朱高煦的王府都给掀了呢。没缺胳膊少腿,算你运气好。” 柳轻寒站在最后,社恐的她,不敢上前,却也红着脸,对着李智东福了福身,手里攥着一方刚绣好的平安符,上面绣着武当的太极图案,针脚细密,显然是费了不少心思。 李智东看着围在身边的姑娘们,心里暖烘烘的。他穿越到这大明,最幸运的,不是当了多大的官,赚了多少钱,而是身边有了这么一群真心待他的人。 徐妙锦站在李智东身后,看着这一幕,红着脸,也跟着福了福身。几个姑娘看着她娇羞的样子,又看了看她和李智东身上还没洗干净的泥点痕迹,相视一笑,瞬间就明白了怎么回事,纷纷打趣起两人来,闹作一团,府里热闹非凡。 当天晚上,忠勇伯府摆了盛大的接风宴,府里张灯结彩,热闹非凡。席间,双禾给众人讲起了这一路的经历,从藏圣旨闯祸,到竹筏渡黄河,再到鸿门宴忽悠朱高煦,黄河渡口被围,武当四侠救场,讲得跌宕起伏,惊心动魄。 众人听得又惊又佩,方沐儿端着酒杯,对着李智东道:“师兄,之前是我小看你了,你是真厉害!这杯酒,我敬你!”说着,一饮而尽。 李智东笑着举杯,也喝了一杯。酒过三巡,众人闹得正欢,李智东却悄悄退了出来,走到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月亮,手里攥着朱高煦谋反的证据,心里清楚,热闹只是一时的,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 第二天一早,李智东换上了伯爵朝服,带着朱高煦谋反的全部证据、留声筒里的口供、还有活捉的汉王世子朱瞻垣,进宫面见朱棣复命。 武英殿里,朱棣早就等着他了。这位永乐大帝,一身常服,坐在龙案后,看着走进来的李智东,哈哈大笑起来,道:“你小子可算回来了!朕听说,你把朱高煦那逆子,忽悠得底朝天,连造反的家底都给套出来了?快给朕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智东对着朱棣躬身行礼,把手里的证据、口供、还有汉王世子的供词,全都呈了上去,把鸿门宴上套取谋反计划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跟朱棣说了一遍,连朱高煦联络的藩王、和明教、倭寇勾结的细节,全都没有半分隐瞒。 朱棣越听,脸色越沉,拿起桌上的证据,一页页翻看着,看到最后,猛地一拍龙案,只听“咔嚓”一声,坚硬的红木龙案,竟被他一掌拍得裂了开来。朱棣脸色铁青,眼里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厉声骂道:“逆子!真是逆子!朕真是瞎了眼,才会生了这么个狼心狗肺的东西!靖难之役,朕念他有功,对他百般纵容,他竟然敢勾结明教倭寇,谋逆造反!真是死不足惜!” 整个武英殿里,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伺候的太监们,一个个吓得头都不敢抬,浑身发抖。 唯有李智东,依旧从容淡定,躬身道:“陛下息怒。汉王狼子野心,早已昭然若揭,如今证据确凿,他就算是想反,也翻不起什么大浪了。” 朱棣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看着李智东,眼里满是欣赏,道:“好小子!这次你立了大功!若不是你,朕还被这逆子蒙在鼓里,等他真的起兵,怕是要酿成大祸!你想要什么赏赐,尽管开口,朕都准了!” 李智东咧嘴一笑,道:“陛下,赏赐什么的,都不重要。臣只有一个请求,就是徐妙锦徐小姐和汉王世子的赐婚,还请陛下下旨取消。徐小姐本就不愿这门亲事,如今汉王谋逆,这门亲事,更是不能再提了。” 朱棣闻言,哈哈大笑起来,指着李智东道:“你小子,原来是为了这个!行!朕准了!今日就下旨,取消这门赐婚,徐妙锦的婚事,她自己做主,朕绝不干涉!” 李智东大喜,连忙躬身谢恩:“臣谢陛下隆恩!” 他心里清楚,徐妙锦最大的心愿,就是恢复自由身,如今,他终于帮她实现了。 而他不知道的是,当天的早朝,一场更大的风波,正在奉天殿里,等着他。 第81章:逆谋昭天下,忠勇伯晋位 当日早朝,奉天殿内,檀香袅袅,龙旗垂地。 朱棣高踞九龙宝座之上,一身赭黄龙袍,面色冷峻,目光扫过阶下文武百官,带着一股慑人的威压。阶下百官,一个个垂首肃立,连大气都不敢喘,谁都看得出来,陛下今日,龙颜大怒。 殿内死寂了半晌,朱棣才缓缓开口,声音冰冷:“诸卿,今日早朝,朕有一件事,要昭告天下。” 他一挥手,身边的王忠立刻捧着一叠证据,走下丹陛,递给了阶下的百官传阅。为首的,正是李智东从济南带回来的,朱高煦谋反的亲笔书信、与明教倭寇的往来密件、还有宴席上录下的谋逆口供,桩桩件件,铁证如山。 百官们传阅着证据,一个个脸色大变,殿内瞬间响起了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谁都知道汉王朱高煦素有野心,却没想到,他竟然真的敢勾结明教、倭寇,密谋起兵造反,证据确凿,无可辩驳。 “诸卿都看完了?”朱棣冷冷开口,“朱高煦狼子野心,谋逆造反,罪证确凿!你们说,此事,该如何处置?” 话音刚落,六部尚书、都察院御史,纷纷出列,躬身奏道:“陛下!汉王大逆不道,谋逆造反,罪同十恶!理应废为庶人,捉拿进京,明正典刑!以儆效尤!” 太子朱高炽,也拖着肥胖的身子,出列躬身,颤声道:“父皇,二弟犯下谋逆大罪,儿臣也不敢为他求情。只是还请父皇息怒,保重龙体,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百官纷纷附和,义愤填膺,都要求严惩朱高煦,废为庶人,捉拿进京治罪。 朱棣看着阶下群臣,沉默了许久,最终还是缓缓摇了摇头。他终究还是顾念父子情分,顾念靖难之役里,朱高煦数次舍命救他的功劳,终究还是下不了杀心。 半晌,朱棣才沉声道:“朱高煦谋逆,罪无可赦。朕念其靖难有功,免其死罪,下旨痛斥,削其汉王府三护卫,所有私兵尽数解散,令其在汉王府闭门思过,无朕旨意,不得踏出济南城半步!敢再与明教、藩王联络,定斩不饶!” 这话一出,百官都愣住了。谁也没想到,犯下谋逆大罪,陛下竟然只是轻罚了事。可谁也不敢多言,毕竟是陛下的家事,只能躬身应诺,高呼“陛下圣明”。 朱棣目光一转,落在了站在班列之首的李智东身上,脸色瞬间缓和了下来,朗声道:“此次,忠勇伯李智东,奉旨出使山东,临危不乱,识破朱高煦谋逆阴谋,套取全部反贼证据,居功至伟!朕今日下旨,晋李智东为太子太保,兼管兵部武选司,赏黄金万两,绸缎万匹,钦赐免死金牌一面,除谋逆大罪,其余死罪,皆可赦免!” 这话一出,满殿哗然! 太子太保,位列三公,正一品的衔!李智东才二十出头,就已经位列三公,兼管兵部武选司,手握武将铨选的大权,这在整个永乐朝,都是绝无仅有的!更何况,还有一面免死金牌,这是何等的荣宠! 百官们纷纷看向李智东,眼里满是震惊、羡慕,还有敬畏。这位年轻的忠勇伯,从一个御前行走,到封伯,再到晋位太子太保,不过一年多的时间,简直是平步青云,成了永乐朝最当红的炸子鸡。 李智东自己也愣了一下,他没想到,朱棣竟然会给他这么重的赏赐。他连忙出列,跪倒在地,躬身道:“陛下隆恩,臣愧不敢当!臣只是做了分内之事,不敢受此重赏!” 朱棣哈哈大笑起来,道:“你当得起!朕说你当得起,你就当得起!不必推辞,领旨谢恩吧!” 李智东只能叩首谢恩:“臣,谢陛下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早朝散去,李智东刚走出奉天殿,就被一众官员围了上来。六部尚书、内阁大学士,还有各路勋贵,纷纷上前来跟他寒暄,一口一个“李太保”喊着,恭敬无比,连太子朱高炽,都特意停下脚步,对着他笑着道:“李太保,这次多亏了你,不然,真要酿成大祸了。本宫这里,多谢你了。” 李智东连忙躬身还礼,客气了几句。一时间,他成了整个皇宫里最炙手可热的人物,前呼后拥,风光无限。 可他心里清楚,高处不胜寒,朱棣给了他这么大的荣宠,既是赏赐,也是试探,更是把他推到了风口浪尖上。接下来的路,更要步步小心。 回到忠勇伯府,府里的人早就得了消息,一个个喜不自胜。七个姑娘围了上来,纷纷向他道贺,徐妙锦更是红着脸,对着他福了福身,轻声道:“李智东,谢谢你。陛下取消了赐婚,我终于自由了。” 李智东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道:“跟我还客气什么?答应你的事,我自然要做到。” 当天下午,忠勇伯府的门槛,都快被踏破了。前来送礼、拜访的官员,络绎不绝,从府门口,一直排到了大街上。李智东懒得应付这些应酬,干脆让阮柔出面,把所有送礼的人全都挡了回去,自己则躲在后花园里,跟姑娘们喝茶聊天,讲金庸武侠,继续他的摸鱼日子。 可他想清静,却有人偏偏找上门来。 傍晚时分,管家匆匆来报,说锦衣卫指挥使纪纲,背着荆条,在府门口负荆请罪,非要见李智东一面。 李智东闻言,忍不住笑了。他倒是没想到,纪纲竟然会来这么一出。他对着管家道:“让他进来吧。” 没过多久,纪纲就背着荆条,走进了后花园,一见到李智东,噗通一声,直接跪倒在地,连连磕头,额头都磕出了血,嘴里带着哭腔道:“李祖宗!李太保!属下有罪!属下失察,没有查到朱高煦和明教勾结的阴谋,差点让您在山东遇险,属下罪该万死!求李祖宗饶了属下这一次!” 他一边磕头,一边一口一个“李祖宗”喊着,态度恭敬到了极点,哪里还有半分锦衣卫指挥使的嚣张气焰? 李智东看着他这副样子,又气又笑,走上前,把他扶了起来,道:“纪指挥使,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吧。这事也不怪你,朱高煦藏得太深,谁也没想到,他竟然敢这么大胆子。” 纪纲见李智东没有怪罪的意思,这才松了口气,连忙把背上的荆条扔了,对着李智东连连作揖,道:“多谢李祖宗宽宏大量!以后李祖宗但有吩咐,水里火里,属下绝无半句怨言!您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李智东笑着摆了摆手,跟他客套了几句,就把他打发走了。他心里清楚,纪纲这只老狐狸,趋炎附势,见风使舵,如今自己圣眷正浓,他自然是拼了命地来巴结。可这种人,也最是靠不住,日后若是失了势,第一个反咬一口的,也必然是他。 打发走了纪纲,李智东本以为能清静了,可没过多久,又有人来报,说姚广孝姚少师,称病闭门不出,连朝会都不去了,还跟身边的弟子说,怕李智东找上门来辩禅,要躲着他,免得晚节不保。 李智东闻言,笑得肚子都疼了。他想起之前在御花园,跟姚广孝辩禅,把这位黑衣宰相怼得哑口无言的场面,没想到,姚广孝竟然怕他怕到这个地步,连朝会都不敢去了。 日子就这么热热闹闹地过着,李智东在朝堂上,成了太子太保,手握大权,在江湖上,更是声望登顶。 第二天,方继宗就派人来召他回复文会总舵,全天下十二分舵的舵主,都在总舵等着他。李智东到了总舵,刚一进门,十二分舵主就齐齐躬身行礼,一口一个“副总舵主”喊着,无比恭敬。 方继宗坐在主位上,看着他,越看越满意,当众哈哈大笑道:“智东,这次你干得漂亮!不仅拿到了朱高煦谋反的证据,还护了我复文会的弟兄,没让靖难的悲剧重演,护了天下百姓!你当得起这个副总舵主,当得起我复文会的顶梁柱!” 底下的分舵主们,纷纷轰然应诺,对李智东敬佩无比。经过这次山东之行,李智东在复文会里的威望,彻底登顶,成了名副其实的江湖扛把子,朝堂江湖,两头通吃。 没过几日,武当山也传来了消息,俞莲舟和张松溪两位武当大侠,亲自带着五十名武当精锐弟子,到了北平,住进了忠勇伯府的外院。 见了李智东,俞莲舟躬身道:“祖师爷,我等奉师命,在北平设立武当分舵,常驻于此,专门护着祖师爷的周全。日后祖师爷但有差遣,武当全派上下,随叫随到,绝无半分推辞。” 李智东看着两位武当大侠,心里满是感动。他不过是随口讲了几句金庸武侠里的武学理念,却得了武当派如此相待,这份情分,他记在了心里。 至此,他算是彻底在这大明朝,站稳了脚跟。朝堂上,他是太子太保、忠勇伯,深受朱棣宠信;江湖上,他是复文会副总舵主,武当派的“祖师爷”,黑白两道,横着走都没人敢拦。 他穿越时对着流星许下的愿望,“要暴富、不上班、跟金庸大侠称兄道弟、在大明横着走当祖宗”,竟然真的,全部实现了。 第82章:婵娟诉心意,神尼递秘函 日子一天天过去,忠勇伯府里,天天都热热闹闹的。 李智东晋位太子太保后,也没揽权,每日里去兵部点个卯,就溜回府里,跟七个姑娘插科打诨,讲金庸武侠,搞点新鲜吃食,日子过得逍遥自在,摸鱼躺平的本性,发挥得淋漓尽致。 兵部的官员们,也都乐得清闲。这位李太保,看着年轻,却通透得很,从不抓权,也不刁难人,凡事都留三分余地,比起那些严苛的上官,简直是好得不能再好。因此,整个兵部武选司,上上下下,都对李智东敬佩有加,他就算是天天不来,也没人说半句闲话。 这日晚上,忠勇伯府里,摆了盛大的庆功宴,庆祝李智东晋位太子太保。府里张灯结彩,后花园里摆了十几桌酒席,武当弟子、泰山旧部、府里的丫鬟仆役,都坐在一起,热热闹闹,开怀畅饮。 酒过三巡,众人都喝得兴起,方沐儿拉着双禾,非要比试剑法,楚烟罗在一旁叫好,苏晚晴抱着一碟点心,吃得不亦乐乎,阮柔跟柳轻寒坐在一起,看着闹哄哄的众人,眼里带着笑意。 徐妙锦端着两杯酒,红着脸,走到了李智东面前。 她今日穿了一身鹅黄的罗裙,略施粉黛,平日里灵动跳脱的姑娘,此刻却带着几分娇羞,杏眼盈盈,看着李智东,心跳得飞快。 整个后花园,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两人身上,纷纷起哄起来,吹着口哨,笑着看热闹。 李智东看着她,也笑着站起身,道:“徐小姐,怎么了?” 徐妙锦深吸一口气,当着所有人的面,举起酒杯,看着李智东的眼睛,一字一句,认真地道:“李智东,之前在济南,你答应我,要帮我搅黄这门亲事,你做到了。我跟你说过,若是你能帮我恢复自由身,我这辈子,哪儿也不去,就跟着你。” 她顿了顿,脸颊红得像天边的晚霞,声音却无比坚定:“我徐妙锦,这辈子,非你不嫁。我愿意留在伯爵府里,跟着你,伺候你一辈子,不管是刀山火海,我都陪着你。你愿意娶我吗?” 这话一出,后花园里瞬间炸开了锅,众人纷纷欢呼起来,喊着“答应她!答应她!”,声音震天。 李智东看着眼前的姑娘,眼里满是暖意。从最开始,她拎着剑闯进来,架在他脖子上,逼着他帮她搅黄亲事,到一路同行,闯祸不断,再到黄河边的生死相依,这一路的点点滴滴,都在他心里。 他笑着接过酒杯,跟她手里的酒杯碰了一下,一饮而尽,然后伸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道:“我愿意。傻丫头,能娶到你,是我的福气。” 徐妙锦瞬间红了眼眶,眼泪掉了下来,却笑得无比开心,扑进了李智东的怀里。 众人纷纷欢呼起来,举杯庆贺,府里的气氛,热闹到了极点。双禾看着相拥的两人,温柔地笑了笑,举起酒杯,一饮而尽,没有半分醋意。她早就知道,李智东这样的人,注定不会只有她一个女子,只要他心里有她,护着她,就够了。 其余的姑娘们,也都笑着上前,对着两人道贺,府里一片和乐,没有半分雌竞的场面,只有姐妹间的真心祝福。 这场庆功宴,一直闹到深夜才散。 李智东喝得微醺,刚回到书房,准备歇息,却见窗外一道白影一闪,如同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落在了院子里。 李智东瞬间清醒了过来,手按在了腰间的匕首上,却见那白影转过身来,一身白衣,独臂负在身后,面容清冷,正是独臂神尼朱妙音。 “朱神尼?”李智东愣了一下,连忙打开房门,“你怎么来了?” 朱妙音走进书房,也不废话,直接从怀里掏出一封密函,递给了李智东,沉声道:“李智东,这是明教的最新密报,你自己看吧。朱高煦被削了护卫,非但没有收敛,反而狗急跳墙,已经跟洪烈阳彻底汇合了。” 李智东连忙打开密函,仔细看了起来,越看,脸色越沉。 密函里写得清清楚楚,朱高煦被朱棣下旨斥责、削了护卫之后,非但没有闭门思过,反而彻底撕破了脸,跟明教教主洪烈阳汇合,把济南城的兵权,尽数交给了洪烈阳,还联络了沿海的倭寇,约定好八月十五,一同起兵,先攻下山东,再直取北平。更要命的是,他还联络了山西、大同等地的七个藩王,约定一同起兵,靖难清君侧,声势浩大。 “洪烈阳已经把明教的全部高手,都调到了济南城,还在江湖上广发英雄帖,说要杀了你,替他妹妹洪莲儿报仇。”朱妙音冷冷道,“这次,他们是铁了心要反了,你务必小心。” 李智东放下密函,眉头紧锁。他原本以为,朱高煦没了护卫,又被朱棣敲了警钟,会收敛一些,没想到,这憨憨竟然破罐子破摔,真的要孤注一掷,起兵造反了。 “我知道了,多谢你专程来告诉我。”李智东对着朱妙音抱了抱拳,郑重道。 朱妙音点了点头,看着他,眉头一皱,道:“你的九阳神功,练得怎么样了?我上次教你的招式,你都练了吗?” 李智东瞬间尴尬地挠了挠头,他这些日子,忙着摸鱼躺平,哪里练了什么武功?只能干笑道:“那个……最近太忙了,没怎么练……” 朱妙音瞬间脸就黑了,没好气地道:“你小子!身怀绝世内功,却一点都不上进!洪烈阳的乾坤大挪移,已经练到了第四层,江湖上能打过他的,没几个人!你再不练武功,下次遇到他,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她顿了顿,道:“等这次平叛结束,我再来找你,若是你的武功一点长进都没有,看我怎么收拾你!” 说完,她身形一晃,如同鬼魅一般,从窗户掠了出去,眨眼间就消失在了夜色里,只留下一句话,在院子里回荡:“下次见面,我要检查你的功课!” 李智东看着空荡荡的窗外,无奈地笑了笑。这位独臂神尼,真是比他的老师还严格。 他收起笑容,拿起桌上的密函,转身就往外走。他知道,这件事,必须立刻禀报给朱棣。朱高煦这次,是真的要反了,一场席卷整个大明的烽烟,就要来了。 当天夜里,李智东再次进宫,去了武英殿,把朱妙音送来的密报,一五一十地跟朱棣说了,连朱高煦联络藩王、倭寇、明教,约定八月十五起兵的事,也全部禀报给了朱棣。 朱棣听完,非但没生气,反而哈哈大笑起来,眼里闪过一丝厉色,拍着李智东的肩膀道:“好!好得很!朕正愁没借口,彻底收拾了这个逆子,他竟然敢勾结明教倭寇,联络藩王造反!这次,朕定要让他永无翻身之日!” 他早就料到朱高煦会反,只是一直顾念父子情分,没下死手。如今,朱高煦自己作死,勾结外敌,谋逆造反,就算是他,也没理由再纵容了。 “智东,”朱棣看着他,沉声道,“朕决定,御驾亲征,平定朱高煦叛乱!朕命你,为平叛大军监军,随朕一同南下!” 李智东闻言,心里咯噔一下。他本想继续在北平摸鱼躺平,没想到,朱棣竟然要让他当监军,跟着大军南下平叛。他连忙苦着脸道:“陛下,臣就是个耍嘴皮子的,哪里懂什么打仗啊?监军这个差事,臣怕是干不来,您还是换个人吧?” 朱棣眼睛一瞪,道:“少跟朕装蒜!你小子,用斗地主的牌理,都能拆解朝堂派系,还能不懂打仗?再说了,朱高煦那点花花肠子,全被你摸透了,你不去,谁去?这事,就这么定了!你要是敢推辞,朕就收回你的免死金牌!” 李智东看着朱棣不容置疑的样子,只能苦着脸,躬身应了下来。 他心里清楚,这场平叛之战,他是躲不过去了。不过也好,早点平定了朱高煦的叛乱,天下太平,他就能继续回北平,过他的逍遥日子了。 只是他没想到,这场平叛之战,被他硬生生玩出了新花样,成了整个大明,都津津乐道的传奇。 第83章:汉王举反旗,圣决御驾征 永乐十年秋,九月。 朱高煦在山东济南,正式举兵造反。 他在济南城誓师,打出了“清君侧,诛奸臣李智东”的旗号,发布檄文,痛骂李智东“蛊惑君上,构陷宗室,祸乱朝纲”,声称自己起兵,是效仿当年的靖难之役,要诛杀奸臣,清君侧,安社稷。 檄文一出,天下震动。 朱高煦经营山东多年,麾下有三万私兵,又得了明教洪烈阳的相助,加上沿海倭寇的响应,还有山西、大同七个藩王的暗中支持,兵势浩大。起兵之后,一路势如破竹,接连攻下了德州、济阳、临清数座城池,兵锋直指德州,眼看就要渡过黄河,直逼北平。 消息传到北平,朝野震动。 朝堂之上,百官乱作一团。朱高煦是靖难第一功臣,战功赫赫,麾下的兵马,都是当年跟着朱棣靖难的老兵,战斗力极强,如今起兵造反,声势浩大,不少官员都慌了神,甚至有人上奏,建议迁都南京,暂避锋芒。 朱棣坐在奉天殿的宝座上,听着百官的争论,脸色铁青,猛地一拍龙案,厉声喝道:“慌什么?!不过是一个逆子造反,就把你们吓成这样?当年朕靖难起兵,以八百人夺天下,如今朱高煦这点兵马,就把你们的胆子吓破了?!” 整个奉天殿,瞬间死寂。 朱棣站起身,目光扫过百官,朗声道:“朕意已决,御驾亲征!朕倒要看看,这个逆子,有多大的本事,敢跟朕叫板!” 百官闻言,纷纷出列,躬身奏道:“陛下圣明!臣等愿随陛下御驾亲征,平定叛乱!” 朱棣当即下旨,命太子朱高炽监国,留守北平;命英国公张辅为平叛总兵官,率京营三大营,共计十万大军,南下平叛;命太子太保、忠勇伯李智东,为平叛大军监军,总领大军粮草、监察军纪,随御驾一同南下。 旨意一下,满朝文武,无人敢有异议。 消息传到忠勇伯府,府里的众人,都炸开了锅。 方沐儿第一个拍着桌子,兴奋地道:“太好了!师兄,咱们终于能去打仗了!我跟你一起去!我倒要看看,朱高煦那憨憨,能翻起什么大浪!” 楚烟罗也抱了抱拳,朗声道:“伯爷,我也跟你去!我带着江湖上的弟兄们,为大军开路,定能斩了朱高煦的首级,献给伯爷!” 双禾走到李智东身边,轻声道:“东哥,你去哪,我就去哪。我护着你,绝不会让你受半点伤。” 徐妙锦也拉着他的胳膊,道:“李智东,我也跟你去!我虽然不会武功,可我是魏国公府的人,山东的不少官员,都受过我徐家的恩惠,我能帮你!” 阮柔推了推眼镜,毒舌道:“行了,都别吵了。他是去当监军,不是去游山玩水,你们都跟着去,是给他添乱吗?” 她顿了顿,看向李智东,道:“不过,你必须带我去。大军十万,粮草调度,兵马后勤,没我帮你盯着,不出三日,就得乱套。你那点脑子,忽悠人还行,管粮草,差得远了。” 柳轻寒也红着脸,举起手里的绣绷,轻声道:“我……我也去。我能绣地形图,能传递情报,能帮上忙的。” 苏晚晴也眨巴着眼睛,道:“李大哥,我也去!我哥哥是明教教主,我去了,说不定能劝明教的弟兄们,不要跟着他造反,能少死很多人。” 李智东看着围在身边的七个姑娘,一个个都要跟着他去南下平叛,心里又暖又无奈。他本想自己去应付应付,没想到,七个姑娘都要跟着。可他也清楚,七个姑娘各有本事,跟着去,确实能帮上大忙。 最终,他还是点了点头,道:“好,都去。不过,路上必须听安排,不许擅自闯祸,尤其是你,方沐儿,还有你,徐妙锦。” 方沐儿和徐妙锦立刻喜笑颜开,连连点头,保证绝不闯祸。 接下来的几日,整个北平城,都动了起来。十万京营大军,在城外集结,粮草、军械、物资,源源不断地从各地运往军营,整个北平,都笼罩在战前的紧张氛围里。 唯有李智东,依旧是一副不紧不慢的样子。每日里去军营点个卯,就溜回府里,跟阮柔核对粮草账目,跟武当四侠讨教几招武功,日子过得依旧逍遥。 可他心里,早就有了主意。朱高煦那点本事,跟朱棣比起来,差了十万八千里,这场平叛之战,赢是肯定能赢的,关键是怎么赢,才能赢的轻松,赢的漂亮,还能少死人,护着百姓不遭战火。 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金庸武侠里的桥段,还有斗地主的博弈思维。斗地主,最关键的就是算牌,拆对方的牌,断对方的顺子,卡对方的炸弹。朱高煦造反,最关键的牌,就是粮草、藩王的支援、明教的助力、倭寇的接应。只要断了他的粮道,拆了他的联盟,他手里的牌,就成了一把散牌,根本打不出来。 而断粮道,最关键的地方,就是江南。 朱高煦的粮草,大半都是从江南采购,通过京杭大运河,运往山东。只要去了江南,截了他的粮道,朱高煦的十万大军,没了粮草,不战自溃。 想到这里,李智东眼睛一亮,心里有了主意。 几日后,大军开拔。 北平城外,卢沟桥边,十万大军列阵,旌旗蔽日,铠甲鲜明,杀气腾腾。朱棣一身金甲,骑着高头大马,立于阵前,身后是英国公张辅、成国公朱勇等靖难名将,还有文武百官。 李智东一身银甲,跟在朱棣身侧,身后跟着双禾、阮柔一众姑娘,还有清玄道长和武当弟子、独眼龙的泰山旧部、复文会的人马,浩浩荡荡,气势非凡。 朱棣举起马鞭,对着十万大军,厉声喝道:“将士们!逆子朱高煦,勾结外敌,谋逆造反,荼毒百姓!今日,朕御驾亲征,平定叛乱!护我大明江山,护我天下百姓!众将士,随朕,南下!”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十万大军齐声呐喊,声浪震天,直冲云霄,连大地都在微微发抖。 朱棣一声令下,大军开拔,浩浩荡荡地朝着南方而去。 可大军刚出北平,走了不到三日,到了保定府,李智东就开始整活了。 他先是找到了管粮草的粮草官,拉着人家,在帐里谈了整整一夜。 粮草官本是户部的郎中,姓王,是个老古板,最是循规蹈矩。一开始,对李智东这个年轻的监军,还有几分不服气,可李智东张口就用斗地主的牌理,拆解起了大军的粮草路线。 “王郎中,你看啊,咱们这粮草路线,就跟斗地主的牌型一样。”李智东指着地图,道,“咱们的粮草,从北平出发,一路南下,走的是直线,这就好比是一条顺子,看着顺,实则处处是窟窿。朱高煦只要派一队人马,随便在哪个节点,把咱们的粮道一截,咱们这条顺子,就断了,成了一把散牌。” 王郎中愣了一下,皱着眉道:“监军大人,这打仗,跟斗地主,能是一回事吗?” “怎么不是一回事?”李智东笑道,“打仗,打的就是信息差,打的就是博弈,跟斗地主一模一样。你得算对方的牌,预判对方的操作,提前布局,才能稳赢。” 他顿了顿,继续道:“咱们现在,盯着自己的粮道没用,得盯着朱高煦的粮道。他的粮草,大半都来自江南,走京杭大运河,运往山东。咱们只要派一支人马,去江南,把他的粮道截了,他就没了炸弹,没了顺子,手里只剩一把小单牌,还怎么跟咱们打?” 王郎中听得一愣一愣的,越听,越觉得有道理。他管了十几年的粮草,深知粮草对大军的重要性,朱高煦的粮道,确实是他最大的软肋。 李智东又给他讲起了《鹿鼎记》里,韦小宝去云南,怎么断吴三桂的粮道,怎么忽悠吴三桂的手下,讲得头头是道,跌宕起伏。王郎中本就是个书呆子,哪里听过这些?听得入了迷,被李智东忽悠得晕头转向,越听,越觉得李智东的主意,简直是神机妙算。 整整一夜,帐里的灯亮到天明。等第二天早上,王郎中从帐里出来的时候,看李智东的眼神,已经充满了崇拜,一口一个“监军大人神机妙算”,彻底被李智东忽悠瘸了。 李智东趁热打铁,立刻召集了大军的将领们,开军事会议,提出了自己的计划:他亲自带一支轻骑,南下江南,截断朱高煦的粮道,让大军继续南下,跟朱高煦对峙,吸引他的主力。 这话一出,帐里的将领们,瞬间吵翻了天。 英国公张辅第一个反对,沉声道:“监军大人,万万不可!您是陛下亲封的监军,岂能擅自脱离大军,去江南冒险?更何况,断粮道这种事,派一员偏将去就行了,何须您亲自去?” 其余的将领们,也纷纷附和,都不同意李智东的计划。他们都觉得,李智东就是个靠着嘴皮子上位的年轻勋贵,哪里懂什么打仗?去江南断粮道,简直是胡闹。 李智东却不慌不忙,又用斗地主的牌理,给众将领分析起了战局,从朱高煦的兵力部署,到粮草来源,再到藩王联盟的弱点,分析得头头是道,句句都说到了点子上。 可众将领依旧不同意,双方吵得不可开交,会议不欢而散。 李智东也不废话,当天夜里,直接给朱棣留了一封信,带着双禾、阮柔一众姑娘,还有清玄道长、武当弟子、泰山旧部,共计五百轻骑,连夜从保定府出发,拐道南下,直奔江南扬州而去。 信里,他把自己的计划,写得明明白白,还拍着胸脯保证,一个月之内,必定截断朱高煦的全部粮道,让他的大军不战自溃。 第二天一早,朱棣收到了李智东的信,看完之后,气得当场跳脚,把信摔在桌子上,骂道:“好你个李智东!竟敢擅自脱离大军,跑江南去了!真是无法无天!” 可骂归骂,朱棣又拿起信,仔细看了一遍,越看,越觉得李智东的主意,简直是釜底抽薪的妙计。他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对着身边的张辅道:“这小子,真是不按常理出牌!不过,他说的没错,断了朱高煦的粮道,这逆子,就蹦跶不了几天了!” 他当即下旨,让大军继续南下,稳步推进,吸引朱高煦的主力,同时下令,让江南各省的官员,全力配合李智东,听他的调遣。 而此时的李智东,已经带着人马,一路南下,跑出了几百里地,正优哉游哉地走在去江南的路上,一边走,一边给众人讲《射雕英雄传》里,郭靖黄蓉下江南的故事,日子过得逍遥自在,哪里有半分去执行绝密任务的紧张感? 第84章:轻骑趋维扬,访商户奇策定 一路晓行夜宿,不过十日功夫,李智东带着五百轻骑,就顺利抵达了江南扬州府。 扬州,乃是江南重镇,京杭大运河的枢纽,南北漕运的必经之地,也是朱高煦粮草转运的核心节点。朱高煦在江南采购的粮草,大半都要在扬州集结,再通过运河,运往山东济南。 李智东一行人,进了扬州城,也没惊动当地官府,找了个最大的客栈住了下来。五百轻骑,被他分成了数队,由独眼龙带着,在扬州城里四处探查,摸清朱高煦的粮船动向、粮仓位置、还有负责转运粮草的官员商户信息。 姑娘们也没闲着,阮柔带着柳轻寒,去了扬州府的漕运衙门,凭着李智东的监军印信,调取了近半年的漕运记录,一笔一笔地核对,筛选出跟朱高煦有往来的商户和粮船。双禾和楚烟罗,则带着武当弟子,暗中盯着扬州城里的几个大粮仓,摸清了守卫布防。 方沐儿最是兴奋,带着复文会江南分舵的人,四处打探明教的动向,想找机会,跟洪烈阳的人碰一碰。徐妙锦则凭着魏国公府的名头,去拜访了扬州城里的几个致仕的老臣,还有当地的名门望族,打探消息。苏晚晴也没闲着,在扬州城里的明教分坛转了一圈,凭着明教圣女的身份,摸清了不少洪烈阳的部署。 只有李智东,每日里优哉游哉,带着清玄道长,在扬州城里游山玩水,逛瘦西湖,喝扬州早茶,听评话,日子过得逍遥自在,仿佛不是来断粮道的,而是来江南度假的。 清玄道长天天跟在他身后,翻着白眼吐槽:“祖师爷,您可是奉旨来断叛军粮道的,天天游山玩水,像话吗?老道我跟着您,真是把武当的脸都丢尽了。” 李智东喝了一口茶,笑着道:“道长,别急啊。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咱们刚来扬州,总得先摸摸情况,再动手吧?再说了,这江南的风光,不看白不看,等平定了叛乱,咱们再想过来,可就没这么清闲了。” 清玄道长哼了一声,别过头去,却还是老老实实,把打探到的消息,一一告诉了他。 几日下来,众人已经把扬州城里的情况,摸得一清二楚。 朱高煦在江南,找了三个最大的粮商,负责给他采购粮草,分别是扬州的王记粮行、苏州的盛家米铺、杭州的赵家粮号。这三家,都是江南数一数二的大粮商,几乎垄断了江南的粮食贸易,靠着给朱高煦供粮,赚得盆满钵满。 除此之外,朱高煦还在扬州、淮安、镇江三地,设了三个秘密粮仓,囤积了足足五十万石粮食,准备在起兵之后,源源不断地运往山东前线。运河上,每隔三日,就有一支粮船队,从扬州出发,开往山东,护卫粮船的,不仅有朱高煦的私兵,还有明教的高手。 阮柔把整理好的账目,放在李智东面前,道:“这三家粮商,近半年来,给朱高煦供了超过一百万石粮食,还有无数的军械、布匹、药材,几乎把朱高煦的大军,给养起来了。只要断了这三家粮商的供货,再烧了他的三个粮仓,朱高煦的粮道,就彻底断了。” 方沐儿立刻道:“师兄,这还不简单?咱们今晚就带人,去烧了他的粮仓,再把那三个粮商抓起来,不就完事了?” 楚烟罗也点了点头,道:“没错!我带着弟兄们,今晚就动手,保证神不知鬼不觉,把他的粮仓烧个精光!” 李智东却摇了摇头,笑着道:“不行。烧粮仓,太简单粗暴了,还容易伤及无辜,万一走漏了风声,打草惊蛇,反而不好。再说了,咱们烧了这一批,他还能再采购,治标不治本。” “那你想怎么办?”阮柔挑了挑眉,看着他。 李智东咧嘴一笑,道:“咱们不烧粮仓,也不抓粮商。咱们要做的,是让江南所有的商户,都不敢再给朱高煦供货,还要把他已经囤积的粮食,全都截下来,不仅要断了他的粮道,还要反手赚他一笔,让他赔了夫人又折兵。” 众人闻言,都愣住了。不烧粮仓,不抓粮商,还要断了他的粮道,反手赚一笔?这怎么可能? 李智东也不解释,第二天一早,就让人备了帖子,去拜访扬州城里,最大的十几家商户,包括给朱高煦供粮的王记粮行的老板,王怀安。 扬州的商户们,听说当朝太子太保、平叛大军监军、忠勇伯李智东,亲自登门拜访,都吓坏了。谁都知道,李智东是陛下跟前的红人,如今奉旨南下,就是为了断朱高煦的粮道,他们这些江南商户,或多或少,都跟朱高煦有生意往来,心里都慌得很。 可没想到,李智东登门之后,非但没有问责,反而客客气气,跟众人寒暄,聊江南的生意,聊漕运的行情,半句没提朱高煦的事。 商户们都懵了,不知道这位年轻的伯爷,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直到中午,李智东在扬州最大的酒楼,摆了一桌酒席,请所有的商户老板吃饭。酒过三巡,李智东才放下酒杯,看着众人,笑着道:“各位老板,今日请大家来,也没别的事,就是想跟大家做一笔生意。” 王怀安心里咯噔一下,连忙起身,躬身道:“伯爷有什么吩咐,尽管说,小的们万死不辞。” 李智东摆了摆手,让他坐下,道:“我知道,各位老板,最近都在给山东的汉王,供货。粮食、布匹、药材,什么都有,赚了不少钱,对吧?” 这话一出,所有的商户老板,瞬间脸色煞白,纷纷跪倒在地,连连磕头,道:“伯爷饶命!小的们是一时糊涂,才给汉王供货,求伯爷饶命啊!” 他们都知道,给谋逆的反贼供货,那是同谋的大罪,是要杀头抄家的。 李智东却笑着,把众人一一扶了起来,道:“各位老板,别慌,别害怕。我今天不是来问罪的,是来给大家指一条明路的。” 他顿了顿,继续道:“汉王朱高煦,谋逆造反,勾结明教倭寇,乃是十恶不赦的反贼。陛下已经御驾亲征,十万大军南下,平定叛乱,不出三个月,朱高煦必败无疑。你们现在给他供货,赚的是眼前的小钱,可等朱高煦败了,你们就是通敌的反贼,杀头抄家,株连九族,这笔账,划算吗?” 商户们闻言,一个个面面相觑,额头上全是冷汗。他们不是不知道这个道理,只是朱高煦势大,山东、江南的不少地方,都被他控制了,他们不敢不供货。如今李智东把话挑明了,他们心里都慌了神。 王怀安颤声道:“伯爷,小的们也知道这是掉脑袋的生意,可汉王势大,我们不敢不供货啊!不给他供货,他就派人来烧我们的铺子,杀我们的家人,我们也是被逼的啊!” “我知道。”李智东点了点头,道,“所以,我给大家指一条明路。从今日起,停止给朱高煦供货,所有的粮食、物资,全部由朝廷收购,价格,比朱高煦给你们的,高两成。不仅如此,之前你们给朱高煦供货的事,我既往不咎,陛下那边,我去说,保证各位老板,平安无事,还能赚钱。” 这话一出,所有的商户老板,都愣住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朝廷不仅不追究他们的罪责,还以高出两成的价格,收购他们的粮食?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李智东看着众人的反应,继续道:“不仅如此,我还跟大家保证,等平定了叛乱,朝廷漕运的生意,优先跟各位合作。以后,各位老板,就是朝廷的皇商,这江南的生意,各位想怎么做,就怎么做,有朝廷给你们撑腰,谁也不敢动你们分毫。” 这一下,商户们彻底炸开了锅。 皇商!那可是所有商户梦寐以求的身份!有朝廷撑腰,不仅能赚大钱,还能光宗耀祖,比起给朱高煦供货,担惊受怕,强了百倍千倍! 王怀安第一个跪倒在地,对着李智东叩首道:“伯爷大恩!小的王怀安,愿意听伯爷的吩咐!从今日起,停止给朱高煦供货,所有的粮食,全部卖给朝廷!若有半句虚言,天打雷劈!” 有了第一个带头的,其余的商户老板,也纷纷跪倒在地,齐声应诺,都愿意停止给朱高煦供货,跟朝廷合作。 李智东看着众人,哈哈大笑起来。他用的,不过是现代最基础的商业垄断模式,用更高的价格、更稳定的渠道、更安全的保障,把供应商全部拉拢过来,釜底抽薪,彻底断了朱高煦的供货源头。 这一招,比烧粮仓、抓粮商,高明了百倍不止。 酒席散后,商户们纷纷回去,立刻停止了给朱高煦的供货,把手里的粮食、物资,全都拉到了李智东指定的官仓里,阮柔带着人,一一核对,给商户们结算银两,忙得不亦乐乎。 不到三日功夫,整个江南的粮商,都倒向了李智东,再也没有一家,敢给朱高煦供货了。朱高煦在江南的采购渠道,彻底被李智东掐断了。 可这,还只是第一步。 李智东的下一步,就是要截胡朱高煦已经囤积在运河上的粮船,还有扬州、淮安、镇江三地的粮仓,把他的粮食,全都收入囊中,反手赚个盆满钵满。 第85章:截粮船兵不血刃,赚横财名动江南 断了朱高煦的供货源头,李智东立刻开始了下一步计划——截胡他已经运到运河上的粮船,还有囤积在三地粮仓的粮食。 阮柔早就把所有的信息,都整理得清清楚楚:“运河上,现在有三支粮船队,一共三十艘大船,装着十五万石粮食,还有大量的军械、药材,正从杭州出发,往扬州来,预计明日午时,就会到扬州境内的瓜洲渡口。护卫粮船的,是朱高煦的两百名私兵,还有三十名明教高手,领头的,是洪烈阳的师弟,黑水鹰王三。” 李智东闻言,点了点头,笑着道:“好,正好,一锅端了。” 他转头看向苏晚晴,道:“晚晴,这次,要麻烦你了。” 苏晚晴立刻站起身,眨巴着眼睛道:“李大哥,你说,让我做什么?我一定办到!” “黑水鹰王三,是明教的人,对吧?”李智东道,“你是明教圣女,论身份,比他高得多。明日,你跟我一起去瓜洲渡口,亮明你的圣女身份,劝降船上的明教教徒。只要他们放下武器,既往不咎,若是顽抗,格杀勿论。” 苏晚晴立刻点头:“没问题!我早就想劝劝他们了,不要跟着我哥哥,助纣为虐,谋逆造反,最后只会落得个身败名裂的下场!” 第二日一早,李智东带着双禾、清玄道长、苏晚晴,还有两百名武当弟子、三百名轻骑,早早地就到了瓜洲渡口,埋伏了起来。 午时刚过,远处的运河水面上,果然出现了一支船队,三十艘大船,浩浩荡荡地驶来,船头上插着汉王府的旗号,船舷边站满了手持刀枪的护卫,戒备森严。 船队刚到渡口,王三就站在船头,厉声喝道:“什么人?!敢拦汉王府的粮船?活腻歪了?!” 话音未落,苏晚晴纵身一跃,从岸边的芦苇荡里,飘到了最前面的一艘粮船上,一身白衣,如同仙子一般,亮出了怀里的明教圣女令牌,厉声喝道:“明教圣女在此!王三,你见了本圣女,为何不跪?!” 王三愣了一下,看着苏晚晴手里的令牌,脸色瞬间大变。明教圣女,乃是明教的精神领袖,地位仅次于教主,他一个分堂堂主,见了圣女,必须行跪拜大礼。 可他很快反应过来,冷笑道:“苏圣女?教主早就说了,你背叛明教,勾结朝廷,已经被逐出教门了!你还敢在这里冒充圣女?兄弟们,给我拿下她!” 船上的明教教徒,面面相觑,看着苏晚晴,却没人敢动手。毕竟,圣女的身份,在明教里根深蒂固,他们就算是听洪烈阳的命令,也不敢对圣女动手。 苏晚晴看着众人,朗声道:“各位明教的弟兄们!我哥哥洪烈阳,勾结汉王朱高煦,谋逆造反,荼毒百姓,违背了明教‘焚我残躯,熊熊圣火,生亦何欢,死亦何苦’的教义!你们跟着他造反,最后只会落得个身死教灭的下场!我以明教圣女的名义,命令你们,立刻放下武器,停止助纣为虐!只要你们放下武器,我保证,朝廷既往不咎,放你们一条生路!” 船上的明教教徒,瞬间动摇了。他们本就不愿意跟着洪烈阳造反,只是不敢违抗命令,如今圣女发话,还给了他们一条生路,一个个都犹豫了起来,手里的刀枪,也慢慢放了下来。 王三见状,又惊又怒,厉声喝道:“谁敢放下武器,我立刻斩了他!” 他说着,拔出腰间的弯刀,就朝着苏晚晴砍了过来。可他刚动,一道白影就闪了过来,双禾的峨眉刺,如同两道寒芒,瞬间抵住了他的喉咙。 “敢动圣女,先过我这一关。”双禾冷冷开口,周身的九阳内力一吐,王三瞬间浑身僵硬,手里的弯刀“哐当”一声,掉在了船上,动弹不得。 就在这时,清玄道长带着武当弟子,纵身跃上了粮船,拂尘挥洒之间,船上的朱高煦私兵,纷纷被打飞出去,根本无人能挡。埋伏在岸边的轻骑,也纷纷冲了出来,把整个船队团团围住。 船上的明教教徒,见状纷纷放下了武器,跪倒在地,对着苏晚晴行礼,愿意听圣女的号令,不再跟着洪烈阳造反。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三十艘粮船,十五万石粮食,还有无数的军械物资,就被李智东兵不血刃,全部截了下来,连一个人都没死。 王三被生擒,跪在李智东面前,面如死灰。李智东也没杀他,只是把他关了起来,交给了扬州府衙,押往北平,交给朱棣处置。 截了这支粮船队,李智东再接再厉,带着人马,马不停蹄地赶往淮安、镇江,用同样的办法,兵不血刃,拿下了朱高煦设在两地的粮仓,还有运河上的其余粮船。 不到半个月的功夫,朱高煦囤积在江南的五十万石粮食,还有无数的军械、物资,全部被李智东截了下来。 阮柔算了一笔账,把截下来的粮食,除了供应朝廷平叛大军的粮草之外,剩下的,转手卖给了江南闹粮荒的几个州县,还有当地的粮商,不仅没花朝廷一分钱,反而赚了整整二十万两白银,赚得盆满钵满。 消息传开,整个江南都震动了。 谁也没想到,这位年轻的忠勇伯,不费一兵一卒,就彻底截断了朱高煦的粮道,还反手赚了一大笔钱,简直是神乎其技。 江南的商户们,更是把李智东当成了活财神,天天请他吃酒席,游山玩水,把他捧上了天。扬州、苏州、杭州的商户,纷纷登门拜访,想跟他合作,连江南的盐商、茶商,都找上门来,想求着他,给朝廷供货,当皇商。 李智东也乐得清闲,每日里跟着商户们,吃酒席,游西湖,逛苏州园林,讲金庸武侠里的江南故事,日子过得逍遥自在,把平叛的事,都快抛到脑后了。 清玄道长天天跟在他身后,翻着白眼吐槽,却也不得不佩服,这位祖师爷,真是把“顺势而为”玩到了极致,不费吹灰之力,就完成了断粮道的任务,还赚了这么多钱,简直是奇人。 而远在山东前线的朱高煦,得知自己在江南的粮道被彻底截断,囤积的粮食全部被李智东截胡,气得当场又吐了一口血,差点晕死过去。 他的十万大军,没了粮草,瞬间军心大乱,士兵们连饭都吃不上了,哪里还有心思打仗?不少士兵,纷纷开始逃亡,原本势如破竹的叛军,瞬间就停滞了下来,不战自溃。 消息传到朱棣的大军里,朱棣拿着李智东送来的捷报,还有二十万两白银的账本,又气又笑,对着身边的张辅道:“你看看你看看!这小子!朕让他去断粮道,他不仅把事办了,还反手赚了二十万两银子!真是个活宝!” 张辅也连连拱手,道:“李监军神机妙算,兵不血刃,就断了叛军的粮道,瓦解了叛军的军心,真是奇才!” 朱棣哈哈大笑,当即下旨,嘉奖李智东,赏黄金万两,绸缎万匹,同时下令,大军全线出击,对朱高煦的叛军,发起总攻。 而此时的李智东,正带着众人,在杭州西湖的画舫上,喝着酒,吃着西湖醋鱼,给姑娘们讲《笑傲江湖》里,西湖梅庄的故事,日子过得逍遥快活。 可他不知道,一场危机,正在悄然降临。洪烈阳得知粮道被截,明教教徒被劝降,怒不可遏,已经亲自带着明教的顶尖高手,秘密潜入了杭州,要取他的性命,替妹妹洪莲儿,还有被截胡的粮道报仇。 画舫外的西湖水面上,夜色渐浓,几道黑影,如同水鬼一般,悄无声息地朝着画舫潜了过来,杀气暗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