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情深错付,重生后我改嫁拆弹专家》 第1章 这里有炸弹啊! 夕阳余晖照进别墅,落在窗前女人苍白的脸上。 沈若清神色紧绷,手里死死捏着一张薄纸,指节泛白。 那是一张“输精管结扎术”手术告知单。 患者姓名是她的丈夫, 而结扎手术的日期,是十年前。 正是她和宋辰宇婚礼的前一周。 也就是说,在宋辰宇决定和她结婚的时候起,他就已经偷偷瞒着她,去做了结扎手术。 可笑她结婚十年无所出, 被婆婆无数次辱骂是“不下蛋的母鸡”,“生不出孩子的废物”, 因为爱他,忍受了近十年的谩骂,喝着苦不堪言的“生子秘药”, 还为此,几经辗转国内外医院,打了几百针的促排卵针。 原来这一切,不是她不行,而是他,根本不想跟她生孩子! “若清?宝贝,你怎么了?” 宋辰宇进门时,看见的是妻子僵直的背影。 他快步上前,神色温存,问:“你怎么在窗前站着?天凉了要关窗,当心着凉。” 说着,就要上前把人揽到怀中。 可沈若清却避开了他,把纸举到他面前:“解释一下。” 宋辰宇的瞳孔在一瞬间紧缩。 慌张,惊讶,纷乱的神情闪现,可很快,他轻轻叹了口气,伸手去接那张纸。 “若清,我们坐下说。” 她避开了他的手。 空气安静了几秒。 宋辰宇收回手,揉了揉眉心,露出些许疲惫。 “这件事……我本来不想让你知道。”他的声音依然温和,像在安抚一个闹情绪的孩子。 “但既然你发现了,也好,我们可以好好谈谈。” “谈什么?”沈若清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 “谈你的欺骗?谈你的背叛?谈你妈在骂我是个不下蛋的母鸡的时候,你还冷眼旁观看我喝生子药?谈你跟我结婚这十年,心里一直装着别人?宋辰宇,你到底把我当什么?” 他看着她,眼神里有淡淡的无奈。 “若清,那些药没有副作用,喝了也对你没害处。而且,我也只是想帮你调理身体,这些年,为了生孩子,你太焦虑了。” 沈若清嗤笑一声。 “那这张手术单呢?” 她把纸几乎怼到他脸上。 “也是为了我好?” 宋辰宇沉默了片刻,客厅的灯光落在他脸上,勾勒出温柔的轮廓,可他的眼神深处却平静得骇人。 “是薇薇。”他终于开口,声音轻了些。 “你知道的,她曾经我的爱人……她走之前说,怕孩子会分走我对她的爱,所以我曾答应过她……”他顿了顿,“……这辈子心里只装她一个人。我不会有孩子。” 沈若清想笑,眼泪却先掉了下来。 “好感人啊,我都不知道,原来自己的老公这么痴情。” “所以,你娶我,只是为了给家里找个摆设?” “别这么说。”宋辰宇上前一步,想握她的手,被她躲开了。 他的手停在半空,然后缓缓放下。 “我对你是有感情的,何况这十年,你难道没有从这段婚姻里得到好处吗?你父亲的公司……” 他恰到好处地停住,眼神里闪过一丝什么。 沈若清脊背一凉:“你什么意思?” 宋辰宇的声音依然温和,却字字清晰,“现在沈家公司百分之四十二的股份都在我名下,若清,为了公司,我们的婚姻也不能有任何问题。” 她踉跄后退,撞在茶几上。 那只药碗晃了晃,黑褐色的汤汁溅出几滴。 “你威胁我?你怎么能这么做,我爸妈那么信任你……” “我只是在说事实。” 宋辰宇看着她,眼中带着淡淡的悲悯。 “若清,薇薇已经死了,你何必跟一个死人争宠?你要懂事一点。” “我们可以像以前一样,好好的生活,除了孩子,别的我都答应你。以后我会对你好的,妈那边我也会去说,不让她再逼你喝药。” 他说着,伸手想抚她的脸,那动作温柔得像从前无数次一样。 那虚伪的神情,沈若清猛地拍开他的手:“别碰我!” 声音尖利得她自己都陌生,沈若清猛然站起身往外走。 宋辰宇的表情沉了下来,那层温和的伪装像潮水般褪去,露出底下冰冷的礁石。 他盯着她,一字一句道。 “你想清楚,走出这个门,你失去的不只是婚姻,还有你们沈家一辈子的心血。” “你……真是好的很……”沈若清怒极反笑,字字泣血,“可是,我沈若清却宁愿一无所有,也不会再留在这里做你的傀儡!” 她转身要走,高跟鞋踩在地毯边缘,宋辰宇突然伸手拉她。 挣扎中,两人齐齐摔倒,她身体倾倒,头撞在了茶几上! 头痛欲裂,黑暗来临前的瞬间,她看见了宋辰宇徒劳伸向她的手,他的眼中闪过了一些错愕与痛惜…… 不知过了多久。 沈若清睁开眼醒来。 周围人来人往,橱窗里珠宝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她眯了眯眼,有点不适应这突然的强光……迷迷糊糊中,她忽然看清了面前店面那偌大的logo。 恒隆珠宝! 恒隆不早在十年前就被炸毁了吗? 意识急速回笼,目光定焦,到震惊。 这是…….十年前的恒隆珠宝店?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年轻光滑,洁白细腻,没有宋辰宇母亲送的婚戒。 手机响起,是闺蜜覃乐。 “若清,对不起对不起!导师拖堂了,我可能要晚半小时到!你先自己逛逛好吗?” 这好熟悉的对话…… 等等! 沈若清的心脏狂跳起来,目光如机关枪一样地扫视四周。 她重生了! 回到了十年前! 回到了一切悲剧开始的这一天! 白月光林薇死于珠宝店爆炸的日子!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而宋辰宇,正是在爆炸后不久,选择与她完婚…… “小姐,需要看看我们的新品吗?” 店员微笑着询问。 沈若清看着对方,记忆中的画面突然闪现——爆炸后的残垣断壁,消防员抬出的尸体... “炸弹!” 她脱口而出。 话一出口,她自己都愣住了。 店员也呆住了,随即脸色煞白。 “你说什么?” “这里有炸弹!快跑!” 这一次,沈若清几乎是吼出来的。 第2章 他在说谎 人群中本以为是谁的恶作剧,本想回头查看的时候,属于商场特殊的应急警报响起…… 人群瞬间寂静,下一秒,恐慌如山洪般爆发。 尖叫、推搡、哭喊充斥大堂。 沈若清被人流推搡着,跌倒在地上,手臂蹭过粗糙的地面,鲜血渗出。 混乱中,她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冲进珠宝店。 是宋辰宇。 年轻了十岁的宋辰宇。 他神色慌张,目光焦急地扫视店内,落在她的身上也不过恍惚了一下,下一秒直接无视了倒在地上的她。 “薇薇!林薇!” 他大喊着,冲向珠宝店深处。 一个身穿白裙的女孩从试戴区跑出来,扑进宋辰宇怀里。 沈若清认出那就是照片上的林薇,比照片上更生动,更美丽。 宋辰宇紧紧护着林薇,带着失而复得的小心翼翼。 用身体为她挡住慌乱的人群,一步步向外撤离。 经过沈若清身边时,他的目光甚至没有在她身上停留半秒。 沈若清试图站起来,脚踝却传来剧痛。 人群不断从她身边涌过,她的头再度被碰撞,眼前又是一片黑暗。 等她意识再度回笼时,一只有力的手臂环住了她的腰。 她被稳稳地抱起,脱离了地面的危险。 “别怕。” 那人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带着一种奇怪的熟悉感。 沈若清抬起头,看到的是一张陌生的脸,但他的眼神却让她心头一震…… 深邃、专注,仿佛能看透她灵魂深处的秘密。 他身上穿着深蓝色的制服,胸前别着一个她不认识的徽章。 “抓紧。” 他将她往怀中带了带,用肩膀顶开拥挤的人流,有条不紊地向出口移动。 他的步伐稳健,即使在混乱中也不显慌张。 沈若清能闻到他制服上有淡淡的硝烟味混杂着皂香。 这个怀抱太安全,太可靠,与她刚刚经历的背叛形成鲜明对比,让她几乎要掉下泪来。 “你是谁?” 她轻声问。 “江泽野。” 他简短地回答,目光始终警惕地扫视周围。 “爆炸物处理专家。” 爆炸物处理专家? 这个身份让沈若清心头一紧。 江泽野吗? 他在这的话,是不是代表,炸弹已经拆除了。 沈若清被带到相对安全的广场时,广场上已经人满为患。 只是这样,沈若清都在人群中一眼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不远处,宋辰宇紧紧抱着林薇,正低声安抚着受惊的女孩。 他的姿态如此保护性,如此专注,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林薇一人。 沈若清的心沉了下去。 这不像是二十多岁的宋辰宇。 十年前的他虽然爱林薇,但不会在公共场合表现得如此紧张,如此…占有欲强。 他还在觊觎家族的集团,所以才会有沈宋两家的婚约在。 更重要的是,他怎么也会在这,前世他并不在,而且冲进珠宝店的时机太巧了,巧得就像他知道会发生什么。 除非…… 除非,他也回来了。 这个想法如冰水般浇遍全身。 如果宋辰宇也带着前世的记忆重生,那么一切都说得通了。 他为什么如此急切地找到林薇。 为什么如此小心翼翼地护着她离开。 为什么完全无视了倒在地上的自己。 因为他知道今天林薇会死,他必须救她。 因为他知道沈若清不会死,所以他不在乎。 过去的十年婚姻在脑海中闪过,每一个温柔的瞬间如今都染上了算计的色彩。 他选择她,是因为她像林薇。 他不要孩子,只是为了守住对死人的承诺。 他需要她,是因为她的家世能为他的事业铺路。 没有爱,从未有过爱! 一股剧烈的疼痛从心脏蔓延开来,沈若清感到呼吸困难。 她想尖叫,想质问,想撕碎那张伪善的脸,但身体却不听使唤地颤抖。 “你脸色很不好。” 江泽野注意到她的异常,小心地将她放在广场的长椅上。 “需要叫救护车吗?” 沈若清摇摇头,视线仍死死锁定着不远处的宋辰宇。 仿佛感应到她的目光,宋辰宇突然抬起头,朝她的方向看来。 他们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那一瞬间,沈若清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宋辰宇眼中的神色太过复杂,有一闪而过的惊讶,有瞬间的慌乱,有算计的评估,还有一丝她熟悉的、冰冷的掌控欲。 这不是二十五岁的宋辰宇会有的眼神。 这是三十四岁、与她共度十年婚姻、最终将她推下楼梯的宋辰宇的眼神。 他也回来了。 这个认知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沈若清勉强维持的理智。 她感到天旋地转,心脏疯狂跳动,耳边嗡嗡作响。 世界在她眼前逐渐变暗,江泽野焦急的声音仿佛从遥远的水底传来。 “沈若清?沈若清!” 黑暗吞噬了一切。 冰冷而刺鼻的味道。 是消毒水,却夹杂着一丝令人心安的熟悉。 沈若清缓缓睁开眼,看到的是医院洁白的天花板。 阳光从窗帘缝隙中透进来,在地板上切割出几道温暖却遥远的光斑。 “若清!你醒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带着哭腔。 沈若清僵硬地转过头。 母亲的脸庞近在咫尺…… 这是十年前的母亲。 看起来比记忆中年轻许多,眼角还没有那些因担忧而生的细纹。 “妈…” 一个字刚出口,沈若清的喉咙就像被砂纸磨过,嘶哑生疼。 但比喉咙更疼的,是心口那片瞬间决堤的废墟。 滚烫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汹涌而出,像是找到了唯一的出口。 “别哭别哭,妈妈在这里。” 沈母温柔地擦去她的眼泪。 “医生说你受了惊吓,脚踝扭伤,手臂有些擦伤,还好没其他事,真是吓死妈妈了,妈妈听说恒隆那边出事了,打电话你又一直不接…” 沈若清没有回应,只是死死攥住母亲温热的手,指尖用力到泛白,仿佛一松开,眼前这失而复得的幻影就会随风散去。 前世,母亲在她结婚第二年因病去世,临终前还握着她的手说。 “若清,要是过得不好就回家,妈妈永远是你的退路。” 可她那时傻,以为宋辰宇的爱是真的,以为坚持下去总会换来真心。 “妈……我好想你……” 声音闷哑。 沈母愣了一下,随即更紧地握住女儿的手。 “傻孩子,妈妈一直都在啊,倒是你,怎么会一个人独自到那去?要不是辰宇及时赶到,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辰宇?” 沈若清的心沉了下去。 “是啊,他救了你,他刚好路过那,送你来的医院,刚走不久。” 沈母的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沈若清几乎要冷笑出声。 宋辰宇救了她?多么完美的谎言! “妈。” 她打断母亲的话,声音平静得可怕,与刚才那个崩溃落泪的她判若两人,只有微微颤动的睫毛泄露着内心的风暴,。 “不是他救的我……他在说谎。” 第3章 婚礼必须取消 “什么?” 沈母不解。 “救我的是一位叫江泽野的先生,爆炸物处理专家,宋辰宇当时…” 她顿了顿,选择了一个比较温和的说法。 “他先去救别人了。” 看着女儿脸上那种混合着决绝与破碎的神情,沈母神色一顿。 她的女儿究竟受了多大的委屈…… 沈若清深吸一口气。 “妈,我要取消和宋辰宇的婚礼。” 沈家。 沈若清从医院检查完回来,沈母就寸步不离地守着,她完全不相信自己的女儿会说出取消和辰宇婚礼的话,她了解自己的女儿,她是喜欢宋辰宇的。 而不知沈母心思的沈若清,此时还在极力回想着前世的种种,眸色越发的阴沉。 “若清,你好点没?”沈母意有所指。 沈若清顿了下,看向沈母,一瞬间了然,伸手握住沈母的手,力道有些重。 她的眼前突然闪过前世的画面。 她妈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如纸,在她结婚的第二年就因“突发性心脏病”离世。 心脏病! 她妈每年都有固定的体检,怎么可能一点征兆没有就因为心脏病去世! 沈若清强行掐断思绪,现在还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妈,我承认我曾经爱他爱到失去自我。” 她继续说。 “但现在我明白了,他娶我,从来不是因为我沈若清这个人,而是因为沈家独生女这个身份能给他带来的利益。” 作为沈家唯一的继承人,沈若清比谁都清楚这个身份的分量。 这也是为什么,前世父亲突然去世后,宋辰宇对她的态度会发生微妙变化。 从敷衍的温柔,逐渐变为不耐烦的控制,最后干脆把她当成囚禁在家中的金丝雀。 沈母沉默了。 “可是若清,你确定吗?” “毕竟昨天那种混乱的情况下,他可能真的没看见你……” “他看见了。” 沈若清斩钉截铁地说。 “而且我怀疑,他和我一样,都知道昨天会发生什么。” 话一出口,沈若清就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 但沈母的注意力被另一个点吸引了。 “什么叫‘都知道昨天会发生什么’?” “我的意思是,他似乎提前知道会有危险,所以才会那么准确地找到林薇,那么急切地带她离开。” 沈若清连忙解释。 “妈,您不觉得奇怪吗?爆炸警报响起前,他就已经冲进珠宝店了。” 这番话让沈母陷入了沉思。 沈若清压下心中翻涌的猜测,看着母亲,眼神坚定。 “这场婚礼必须取消。如果沈家需要联姻来巩固地位,那我宁可一辈子不嫁,也不会成为别人利用的工具。” 沈母看着女儿眼中前所未有的决然,仿佛一夜之间,那个总是温顺乖巧的女儿突然长大了。 作为独生女的母亲,她既欣慰又心疼。 “如果你真的想清楚了,妈妈会站在你这边。” 沈母最终叹了口气。 “但你爸爸那边……他向来喜欢辰宇这孩子,再加上辰宇的家世也不错,恐怕不会轻易同意。” 沈若清想起她爸沈明成那张永远温和的脸,心中升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如果她所有的猜测是真的,那么沈明成对宋辰宇的“喜欢”,恐怕也另有深意。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门铃声和佣人张姨的招呼声。 沈母起身走到窗边看了一眼,脸色顿时愠怒。 “是宋少爷,还有……一个女孩。” 沈若清的心一沉。 该来的还是来了。 “让他们进来吧。” 她的声音异常平静。 “正好,有些话当面说清楚也好。” 宋辰宇捧着一束新鲜的百合走了进来,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不! 是那样的虚伪! 他怎么能做到这般坦然地再次出现在她眼前! 跟在他身后的,是穿着白色连衣裙的林薇,她眼睛微红,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 “若清,你好些了吗?” 宋辰宇将花放在床头柜上,自然地伸手想探她的额头。 沈若清偏头避开。 “宋先生,请自重。” 宋辰宇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 “若清,你还在生气吗?昨天的事我真的不是故意的,薇薇她当时吓坏了,我一时情急……” 微微? 沈若清听着这称呼,内心不禁嗤笑一声,眼前的宋辰宇真的是一分钟都不想遮掩了啊。 “宋辰宇。” 沈若清打断他,目光锐利地转向他身后的林薇。 “这位就是你之前提起的特别助理林薇小姐吧?幸会。” 前世她沉浸在双重悲痛中,根本无暇细究。 现在看来,林薇的眉宇间确实与自己有六七分相似… 林薇的眉眼,尤其是那双眼睛的形状和眼尾上挑的弧度…… 林薇似乎被沈若清明亮的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愣了一下,才柔声说。 “沈小姐,你好,昨天真的很感谢辰宇哥救了我,听说你因此受伤了,我很过意不去。” “没什么过意不去的。” 沈若清微微一笑。 “毕竟在宋先生心里,孰轻孰重,昨天已经表现得很清楚了。” 宋辰宇的脸色变了变。 “若清,你别这么说,我们是世家,你对我来说很重要……” “是吗?” 沈若清挑眉。 房间里空气一瞬间凝固。 林薇轻轻拉了拉宋辰宇的袖子,眼中泪光闪烁。 “辰宇哥,你别为难,沈小姐生气是应该的,都是我不好……” “辰宇哥?”沈若清用着极其讽刺的口吻跟着念了一遍,坐在一旁的沈母也因为这个称呼,紧蹙眉头。 但林薇像是闻所未闻地再度开口。 “沈小姐,我和辰宇哥……我们很早就相爱了,只是后来发生了一些误会,才分开了,昨天生死关头,我们才明白,彼此才是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宋辰宇像是下定了决心,伸手揽住林薇的肩膀。 “若清,这么多年来,我一直把你当妹妹看待,而我真正爱的人,是薇薇。”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诚恳”而“痛苦”。 “我希望你能看着我们两家交情的份上,原谅我,我向你保证,我以后一定会弥补你的。” 房子死一般的寂静。 第4章 我沈若清不要你了 “妹妹?弥补?” 沈若清轻轻重复这些词,声音平静得可怕。 她忽然想起前世无数个夜晚,宋辰宇拥着她入睡时,在她耳边呢喃的“最爱”。 原来那些甜言蜜语,不过是穿肠毒药裹着的糖衣。 十年的婚姻,三千多个日夜的陪伴,换来的只是一声“妹妹”。 多么讽刺! “若清……” 沈母的声音颤抖,带着不敢置信的愤怒。 “辰宇,你刚才说什么?你把若清当妹妹?” 宋辰宇搂着林薇的手紧了紧,脸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为难。 “伯母,我知道这对若清不公平,但感情的事无法勉强,我不能欺骗自己的心,更不能欺骗若清。” “不能欺骗?” 沈若清忽然笑了,那笑声清脆却冰冷。 “宋辰宇,你骗我的还少吗?” “沈小姐……” 林薇怯怯地开口,眼中噙泪。 “我知道你很难接受,但感情没有对错,我和辰宇哥是真心相爱的,求你成全我们吧。” “闭嘴!” 沈母突然厉声喝道,这位向来温婉的贵妇人此刻脸色铁青。 “这里轮得到你说话吗?林小姐,你母亲没教过你廉耻二字怎么写吗?勾引别人的未婚夫,还敢上门耀武扬威?” “伯母!” 宋辰宇脸色一变,将林薇护在身后。 “跟微微无关,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先爱上她的!” “你当然有错!” 沈母气得浑身发抖。 “宋辰宇,我沈家待你不薄!若清从小喜欢你,所以同意这门婚事!不然你以为以你们宋家的家世,能配得上我们家若清?现在倒好,婚礼请帖都发出去了,你跟我说你爱的是别人,把我女儿当妹妹?” 她指着林薇,声音尖锐。 “还有你!你的父母怎么教你的?礼义廉耻呢,就是让你知道辰宇婚约在身,还跟他纠缠不清!” “伯母,请您不要侮辱薇薇!” 宋辰宇彻底撕下了温文尔雅的面具,眼神阴鸷,就在他要开口说出退婚话的瞬间。 “那就取消婚礼吧,宋辰宇,像你这种不入流的家境,确实配不上我的喜欢,更配不上做沈家的女婿。” 沈若清掷地有声的话在大厅响了起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 宋辰宇看向她的目光闪过一丝狐疑。 沈若清垂眸,她现在还不想让这家伙看出来自己也是重生的。 “宋辰宇,今日你给我的羞辱,我都会记得的,现在,带着你的人,滚出我们家。” 沈若清表现出被羞辱之色,宋辰宇眼底的猜忌立马淡了几分。 就在这时,玄关处,沈父沈明成快步走了进来。 他大约五十岁,穿着得体的深灰色西装,每一颗纽扣都严谨地扣好,气质儒雅沉稳。 “怎么回事?” 沈明成环视客厅,目光在宋辰宇和林薇身上停留片刻。 尤其在林薇脸上多停留了一瞬,最后落在气得发抖的妻子身上。 “婉茹。” 他声音平稳,带着惯常的安抚力道,走到妻子身边轻轻按了按她的肩膀。 “医生说过,你情绪不宜激动,有什么事,慢慢说。” 他的触碰和话语,像一种无形的秩序注入混乱的房间,瞬间压下了部分剑拔弩张的气氛。 “明轩!” 沈母抓住丈夫的手臂,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 “你看看宋家这小子!他竟然带着这个女人来,说他爱的是这个女人!他把我们若清当什么了?!” 沈明成闻言,脸上依旧看不出喜怒,只是那温和的目光转向宋辰宇时,似乎淡了些许温度。 “辰宇,你伯母说的,是真的?你今日来,不是来看若清的?” 宋辰宇面对沈父,气势稍微收敛,但语气依然坚定。 “沈伯伯,对不起,但我不能违背自己的心意,我爱的是薇薇,一直以来都只把若清当妹妹。” “当妹妹?” 沈明成轻轻重复,唇角似乎弯起一个极淡、几乎看不见的弧度,像是品味什么有意思的东西。 “原来是这样,年轻人,感情的事确实不能勉强。” 沈母不敢置信地看着丈夫。 “你在说什么?他这样欺负若清,你还……” “婉茹。” 沈明成打断妻子,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感情的事,强求不来,辰宇既然心有所属,我们做长辈的,也该理解,辰宇能真诚坦白,对两个孩子也是好事,这位林小姐,我先前去宋氏就见过几面,是个能干的孩子,我相信她也不是故意的。” 他不再看宋辰宇,而是转向沈若清,目光慈爱中带着深沉的疼惜,叹了口气。 “若清,你都听到了,既然如此,我们就尊重辰宇的选择吧。” 他这话说得清晰明确,是对沈若清说,更是对在场所有人宣布。 沈若清在内心冷笑,这父亲啊,还是让他和前世一样的结局最好。 不知沈若清已经先提出退婚的沈明成走到了她的身边,慈爱地摸了摸她的头。 “若清,爸爸知道你现在很难过,但你要明白,一个心里没有你的男人,就算嫁了也不会幸福,辰宇能坦诚相告,说明他至少是个诚实的人。” 沈若清抬眼看着父亲。 那张永远温和的脸,那双总是含笑的眼,此刻在她眼中却像一副精致的面具。 诚实的人? 宋辰宇? 她几乎要冷笑出声。 当然最可笑的是她父亲现在的行为。 女儿被当众羞辱,未婚夫带着别的女人上门羞辱,作为父亲,第一反应不是愤怒,而是“理解”和“包容”? “沈伯父,谢谢您的理解。” 宋辰宇显然也松了口气,语气重新变得恭敬。 “就算我不和若清在一起,我以后还是会当她是我的妹妹,好好照顾她的,毕竟我们两家是是世交,情谊是不会变的,当然也希望你们能祝福我和微微。” “感情的事,你们年轻人自己决定就好。” 沈明成微微颔首,目光平静。 “既然话都说开了,那我们就先告辞了。”宋辰宇一脸春风得意。 然而。 沈若清缓缓坐直身体,明明脸色尚带苍白,周身却散发出一种不容置疑的凛然气势。 “宋先生,你是不是还忘记了什么?” 宋辰宇皱眉回头。 沈若清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今天,你带着新欢来向我‘摊牌’,很好,我很‘感激’你。” 她微微扬起下巴,那是属于沈家千金与生俱来的骄傲与矜贵。 “我,沈若清,现在也正式通知你。” “我们的婚约,作废,我沈若清不要你了,所以,连同当初我们沈家给的嫁妆,自然通通都要收回。” 第5章 体面? 别墅里,落针可闻。 宋辰宇的表情彻底僵住,像是没预料到会听到这样的话。 “现在请你们离开!” 宋辰宇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在沈若清毫无波澜的注视下,铁青着脸,狠狠拽着还有些发懵的林薇,狼狈而去。 两人离开后,屋子里陷入诡异的沉默。 许久,沈母才愤怒地开口。 “明成,你刚才为什么要那样说?若清受了这么大的委屈,你不但不替她出头,还夸宋辰宇诚实?” 沈明成叹了口气,坐到妻子身边。 “婉茹,我不是不心疼若清,但你想过没有,如果今天我们大吵大闹,传出去别人会怎么说?会说我们沈家女儿没人要,硬要缠着宋辰宇,现在这样,至少体面。” “体面?” 沈母的声音带着哭腔。 “我女儿的终身幸福,还比不上沈家的体面?” 她看着丈夫平静却不容置疑的脸,又看看女儿苍白但倔强的神情,忽然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陌生…… “婉茹!” 沈明成的语气重了些。 “你怎么不明白?强扭的瓜不甜,宋辰宇心不在若清身上,就算勉强结婚,若清也不会幸福。长痛不如短痛,何况女儿她自己都看开了,同意了。” 他转向女儿,眼神温柔。 “若清,爸爸知道你难过,但你要相信,爸爸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这个世界上,好男人多的是,爸爸一定给你找个比宋辰宇好千百倍的。” 沈若清静静地看着父亲。 这番话,听起来句句在理,字字为她着想。 可她只觉得浑身发冷。 “爸。” 她轻声开口。 “您以前……认识林薇吗?” 沈明成的笑容有瞬间的凝滞,但很快恢复自然。 “不认识,今天算是第一次正式见面,怎么了?” “没什么。” 沈若清垂下眼帘。 “只是觉得,她有点眼熟,你不觉得她和我长得很像吗。” “你这孩子,大概是气糊涂了。” 沈明成的笑容淡了些。 “不说这些了,你好好休息,婚约的事,爸爸会处理好的。” 他站起身,对妻子说。 “婉茹,你陪陪若清,我回公司处理点事,晚上再来看你们。” “等等。” 沈明成离开前,沈若清先一步开口叫住了他。 沈明成疑惑。 “爸,我刚才对宋辰宇说的那些话,您都听见了吧,我们沈家对顾家的投资和合作,都可以作废和撤回了。” 沈若清再度清晰地说来。 沈明成蹙眉。 “胡闹,这做生意怎么能说作废就作废,若清你还是太过孩子气,这事……” “爸,我是您唯一的女儿吧,生意难道在你心里比我这个女儿更重要?”沈若清失望道。 沈母立马反应过来。 “明成,和顾家的合作,立马都停了,我不管你怎么想,我女儿就是最重要的,你最好不要让我亲自去集团下达指令!” 沈明成脸都黑了。 “你们真的是瞎胡闹!” 说完气呼呼地离开了,屋子里只剩下母女二人。 沈母握着女儿的手,眼泪终于落下。 “若清,对不起,妈妈没能保护好你……” “妈,这不怪您,是爸对宋辰宇,还有那叫林薇的女孩的态度太奇怪了不是吗。” 沈若清嘲弄道。 沉默良久,沈母忽然松开了女儿的手,眼神有些恍惚地望向门口。 她想起丈夫方才看那叫林薇的眼神。 那是一种复杂的、深沉的凝视,甚至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恍惚,仿佛透过林薇看见了别的什么影子。 尽管多年不过问世事,但世家出身的直觉让她心头莫名一紧。 丈夫对这件事异乎寻常的平静包容,与那个女孩出现时他细微的表情变化,像两片看似无关的拼图,此刻在她脑海里悄然靠近。 “若清……” 沈母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胸口闷得发慌。 “你爸爸他……刚才看那个女孩的眼神,是不是有点奇怪?” 沈若清眼角抽搐下,终于,她妈有所察觉了吗?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 沈若清选择谨慎措辞。 “不过,妈,您还记得外婆临终前的遗嘱吗?” 沈母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女儿会突然提起这个。 “当然记得,她把名下15%的沈氏股份留给你,但附加条件是你结婚后才能正式继承,在那之前便先由我和你父亲代为管理。” “现在婚礼取消了。” 沈若清缓缓道,“那15%的股份,依然在代管状态。” 沈母的眼神逐渐清明,继而闪过一丝寒意。 “若清你这是什么意思?” “妈,我不在公司的这些年,您也不过问财务。” 沈若清声音压得更低。 “那些股份每年的分红、投票权,现在实际上在谁手里?” 病房里的空气仿佛凝滞了。 沈母的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她想起丈夫这些年越来越频繁的出差,想起他书房深夜常亮的灯,想起偶尔听到他与财务总监压低声音的通话。 “你在怀疑……你爸爸他……” 沈母的声音干涩。 “我什么都没说,妈。” 沈若清握紧母亲的手。 “但我觉得,您应该开始关心公司的账目了,毕竟公司有你的一份,你有权利公司的钱是怎么用的。” 沈母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久违的锐利。 “你说得对,这些年我太放心了,总觉得有你爸爸在,一切都不用操心。” “不过,妈……”沈若清犹豫了一下。 沈母一脸疑惑,“怎么了?” “我想尽快结婚。”她说。 “什么?” 沈母惊讶地看着女儿,一时间没有跟上女主的思绪。 “若清,你刚经历这些,不必急着……” “不是为了感情,是为了股份。” 沈若清直截了当。 “外婆遗嘱的条件是结婚,那我就结,但我需要一个不会纠缠、不会算计、最好对沈家财产没兴趣的结婚对象。” “若清,你在说什么啊?!”沈母声音全是震惊。 第6章 相亲 沈若清自然明白亲妈不能接受,伸手握着她的手。 “妈,我知道您在想什么?您觉得我不该用自己的婚姻去获得股份,觉得我在儿戏,可不是。” 沈若清目光笃定,声音坚定。 “在今天之前,您应该很欣赏宋辰宇,觉得他是一个我可以托付终身的人吧,可事实呢?我喜欢了他那么多年,换来的却是一句当妹妹而已,他之前做的那些,现在看来是多么的虚伪,多么的不要脸,偏偏,我们都被欺骗了,不是吗?” 沈母语塞了,但。 “可若清你不该因为他一个人就放弃自己的幸福啊,妈妈相信你以后肯定会……” “我当然相信我会找到一个很好的人,只不过,不会是现在,而我现在需要那么一个伴侣,帮我拿到外婆留给我的股份。” “若清……你,你是不是知道你爸爸什么事?”沈母又不傻。 沈若清眼底划过一丝暗光,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妈,你别多想,我只是想把命运掌握在自己的手中,这段婚姻不会对我造成任何其他的影响,我不会让任何人来伤害我,或者伤害到您,您能明白吗?” 沈母怔住了,她没想到女儿会如此冷静地计划一场契约婚姻。 沉寂片刻。 忽而。 “你有合适的人选?” 沈母的话让沈若清眼前一亮,她没想到自己的母亲会这么顺利的接受和同意。 沈母看出了她的心思,伸手摸了摸她的脸颊。 “若清,妈妈会是你永远的支持者和后盾。” 一句话解释了所有,也让沈若清眼睛酸涩。 人选吗? 沈若清脑中浮现一个人,那个在恒隆再次睁开眼看到的男人。 一个似乎有点缘分的男人。 “确实有那么一个人……” 沈若清拨通了闺蜜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传来覃乐元气十足的声音。 “若清!你怎么样?我昨天听说恒隆出事了,打你电话一直没人接,快急死我了!” “我没事,受了点轻伤在医院。” 沈若清语气平静。 “覃乐,我记得你经常提起你表哥。” “啊?你说江泽野?” 覃乐的声音充满嫌弃。 “嗯,是他,我记得你提过,他是做什么爆炸物研究的。” “是啊,我那个表哥,爆炸物处理专家,天天跟炸弹打交道!人是个老古板,无趣、毫无浪漫细胞!上次我妈介绍相亲,他居然跟人家姑娘聊了半小时拆弹原理!” 沈若清心中一动。 真的是他。 “他昨天是不是在恒隆附近?” 她尽量让声音听起来随意。 “对啊!他们单位就在那片区,昨天爆炸警报响的时候他刚好在。” 覃乐突然想起什么。 “哎,等等,若清,你昨天不就在恒隆吗?你见到他了?穿防爆服那个。” 沈若清勾了勾唇角。 有时候不得不说,世界真小。 “你表哥……他结婚了吗?有女朋友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随即传来覃乐的尖叫。 “若清!你该不会是看上我那个古板表哥了吧?!” “天啊!你要放弃宋辰宇,我是举双手双脚赞成,我一直觉得那个宋辰宇不安好心,但你也不能这么想不开啊!我表哥他真的……他真的不是正常人能忍受的!” “我不需要忍受。” 沈若清淡淡道。 “我需要一个合作对象,一场各取所需的婚姻,如果你表哥缺个老婆的话,我觉得我们很合适。” 覃乐又安静了几秒,再开口时语气严肃了许多。 “若清,你认真的?” “再认真不过。” “好吧……” 覃乐仍旧无法理解。 “我表哥,江泽野,30岁,爆炸物处理支队队长,工作狂,零绯闻,母胎单身。家庭情况嘛……我妈那边的亲戚,周家不算大富大贵,但也是清白人家。他爸妈都是大学教授,他自己军校毕业进了特种部队,后来从事现在这份特殊工作。” 沈若清迅速消化这些信息。 背景清白,工作稳定,无感情纠葛。 简直是完美的契约结婚人选。 “能安排我们见一面吗?越快越好。” “你真要见?” 覃乐犹豫道,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他那个人……说话很直的,可能不会给你留面子。” “那就更好了。” 沈若清微微一笑。 “我不需要虚与委蛇的合作者。” 三天后。 沈若清脚踝的扭伤已好转许多,在母亲的坚持下仍然坐着轮椅,被推到了医院附近一家安静的咖啡馆。 覃乐早早等在门口,看见她就快步迎上来。 “若清,我表哥已经到了,在靠窗的位置。” 沈若清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午后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一个穿着深蓝色衬衫的男人身上。他坐姿笔直,正低头看着什么文件,侧脸的线条利落分明。 就在这一刻,男人仿佛感应到目光,抬起了头。 四目相对的瞬间,沈若清的心脏猛地一缩。 这张脸…… 正是三天前在混乱中将她抱起,带她逃离危险的那张脸。 真的是他。 深邃的眼睛,挺直的鼻梁,紧抿的唇……这是一张叫人过目不忘的脸。 江泽野显然也认出了她。 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恢复平静,合上文件站起身,朝她点了点头。 “表哥,这就是我闺蜜沈若清。” 覃乐推着轮椅过去,又介绍。 “若清,这是我表哥江泽野。” 江泽野的目光落在沈若清包扎着的脚踝上。 “伤势好些了吗?” 他的声音和记忆中一样低沉平稳,带着那种奇怪的熟悉感。 “好多了,谢谢江先生那天的帮助。” 沈若清礼貌回应,暗自观察着对方。 江泽野似乎不擅长寒暄,直入主题。 “覃乐说你有事想和我谈?” 沈若清看了眼覃乐。 覃乐瞬间明白,比了一个手势。 “你们聊,我去隔壁商场逛逛。” 人离开后,卡座里只剩下沈若清和江泽野。 阳光在桌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空气中飘散着咖啡的香气。 “江先生,我就开门见山了。” 沈若清直视他的眼睛。 “听覃乐说你在相亲应付父母,而我需要一场形式婚姻,为期一年,作为回报,我可以支付你满意的报酬,或者在其他方面提供帮助。” 江泽野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仿佛听到的只是天气汇报。 “原因?” “个人原因,涉及家族遗产继承条件。” 沈若清坦然道。 “我需要一个配偶的身份,但不需要真正的婚姻关系,一年后我们可以协议离婚,你会得到一笔可观的补偿,且我承诺不会纠缠。” 第7章 协议结婚 江泽野沉默了片刻,手指无意识地在咖啡杯沿划过。 “沈小姐,我是一名军人转业的公职人员,我的职业和身份不允许我参与任何可能涉及虚假婚姻的行为。” 他的拒绝在预料之中,但沈若清注意到,他说的是“不允许参与”,而不是“不愿意”。 “如果这不是虚假婚姻呢?” 她缓缓道。 “我们可以签订婚前协议,约定一年后离婚,但婚姻关系本身是合法的。” 江泽野看着她,目光锐利如刀。 “为什么选我?” “因为你人际关系简单。” 沈若清毫不避讳。 “我需要的就是这样的人,不会产生不必要的误会,也不会在结束后纠缠不清。” “你对我的评价倒是很高。” 江泽野居然微微勾了勾嘴角,那笑容转瞬即逝。 “但我仍然需要拒绝,我的工作性质特殊,背景审查非常严格,一场仓促的婚姻会引起不必要的关注。” 沈若清的心沉了下去,但还没等她说话,江泽野又开口了。 “除非……” “除非什么?” 江泽野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 “除非你能告诉我,你为什么比警报更快知道商场有炸弹的原因!” 沈若清一震,江泽野直言不讳。 “沈小姐,我看过监控,你是第一个喊出有炸弹的人,警方虽然已经逮捕了嫌疑犯,与你没有关系,但你如何得知的?” 沈若清迎上他的目光,脑中飞速运转。 如果不是事实确实发生在自己的身上。 作为一个无神论者,这种光怪陆离的事情,无论是谁说出来,都会被当成是从精神病院走出来的吧! “噩梦!这段时间精神紧绷,当时在等覃乐的时候做噩梦,醒过来也以为……” 说到这里,沈若清‘羞愧’的垂眸。 太荒唐了,这么说,谁会信呢。 她等待着江泽野质疑、追问,甚至直接指出她话里的漏洞。 而他只是看了她几秒,他深邃的眼睛里没有怀疑,没有考量,只有奇异的平静。 “我明白了。” 沈若清愣住了。 为什么就这么简单? “你……相信吗?” 她忍不住问。 江泽野相信她的话吗? 未必。 风险和收益在他脑中瞬间完成权衡。 所以片刻后,他扔下杯子,平静地继续说. “我明白,精神高度紧张时候有应激反应是不少的,我遇到过很多案例,目击者或者受害者在受过创伤之后会出现不同程度的记忆混乱和现实感丧失。” 他说话的声音专业而平静,就像在讲述一个已知的事实。 “事实上看过监控的不止我一个,调查组里确实有人质疑过你当时的反应,说你可能知道一些东西或者看到了一些东西。” 他顿了顿,把视线投在沈若清微微收紧的手指上。 “我相信你不会傻到以那种方式预警。” 沈若清的心脏猛地跳起来。 这是他为她挡下来的。 那些她完全不知道的时刻,这个男人已经为她解释过. 为什么? 他们从来没有见过,他为什么要做这个? “谢谢你。” 她轻声说,这一次的谢谢多了几分真心。 “不必。” 江泽野放下咖啡杯,语气依旧平淡。 “我只是陈述事实。” 空气安静了片刻,窗外的街道上车流如织,咖啡馆里飘荡着轻柔的音乐,与两人之间微妙的氛围形成奇异对比。 “那么。” “你带身份证了吗?” 沈若清眨了眨眼。 “什么?” “身份证。” 江泽野重复道,表情认真得不像在开玩笑。 “如果你需要法律意义上的配偶身份,并且希望尽快办理——我下午三点前有时间。” 沈若清这才意识到,他是在说结婚。 他就这么同意了? 在她给出那样牵强的解释之后? 不是说还要什么政审吗?敢情都是他瞎编的? 这家伙,真的像覃乐说的那样,简单的家伙? “在那之前,我们要先说好。” 她坐直身体,眼神变得锐利。 “第一,婚姻期间,互不干涉对方的生活、社交和事业。” “第二,财产独立,婚前财产归各自所有,婚姻期间的收入也各自支配,可以签订详细的婚前协议。” “第三……”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微微发紧。 “不能有欺骗,如果任何一方遇到真正想要共度一生的人,或者有其它原因终止协议,需要告知对方协商解决。” 欺骗…… 这是她最不能容忍的。 江泽野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直到沈若清说完,他才点了点头。 “合理。” 他简短评价,然后补充。 “我也有条件。” “请说。” “我的父母和部分亲戚也会关心这段婚姻,必要的时候,我们要以夫妻身份出现。” “公平。” 沈若清同意。 “另外……” 江泽野看向她,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有一种她看不懂的情绪。 他话说得太直白了,让沈若清怔了几秒。 不要对他动心思? 她刚才是不是听错了。 她不禁打量眼前的男人,挺拔的身姿,深邃的轮廓,虽然表情严肃得近乎刻板,但确实有一张相当吸引人的脸。 这样一个人,怎么会如此直接地提出这样的要求? 一个荒诞的猜测突然浮现脑海。 “江先生……” 她小心翼翼地问道。 “冒昧问一句,你提出这个条件,是因为……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吗?或者……” 她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江泽野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裂缝。 他的嘴角轻微地抽搐,眼里闪过一丝近乎无奈的哀怨。 “不是。” “我只是不喜欢复杂的感情纠葛,工作已经够麻烦了,对你这么说,是因为既然注定要分开,那还是简单些的好。” 他的解释虽然听起来合理,但沈若清心中的疑惑还没有完全消除。 但这对她来说反而是好事。 如果双方都对彼此没有期待,这场协议婚姻会更加简单。 “我明白了。” 她说,“那么,我同意所有条件。” “所以……” 江泽野回到最初的问题。 “你带身份证了吗?” 江泽野看了眼手表。 “我们现在出发,可以在三点前办完手续。” 他的效率高得令人咋舌。 第8章 领证了 沈若清有些懵。 就在几天前,她还在为与宋辰宇的婚礼精心筹备; 而现在,她即将和一个认识不到半小时的男人登记结婚。 命运的转折竟这么猝不及防。 半个多小时后。 沈若清被江泽野从车上抱起来,向民政局大门走去的时候,她仍有一种不真实感。 “你可以放我下来,我能走。” 她小声说,注意到周围投来的目光。 “医生说你脚踝需要至少一周才能下地。” 江泽野的回答不容置疑。 沈若清一震,他,怎么知道? “抱着,这样更快。” 他的手臂稳健有力,抱着她的姿势专业得如同在执行任务,没有任何暧昧的触碰,更没有放她下来的意思。 沈若清想到江泽野的优越的身高,不得不承认,这样确实更快。 走进民政局大厅,等候区已经坐了几对情侣。 当江泽野抱着沈若清走进来,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过来。 “看那边,好恩爱啊……” “脚受伤了还来,她男朋友是有多着急啊!” “男生好帅,抱得这么稳当。” 沈若清感到一阵尴尬。 下意识地想躲避这些人炙热的眼神,却发现江泽野的怀抱根本没有地方给她躲。 江泽野根本不受影响。 他径直走到取号机前,用空着的那只手取号,动作流畅自然。 “需要拍照。” 他看了一眼流程指示。 “你能站立几秒钟吗?” “应该可以。” 沈若清说。 拍照时,江泽野小心地扶她站好,手臂虚环在她身后以防她摔倒。 摄影师笑着指挥。 “靠近一点,对,新郎可以搂着新娘的腰……笑一笑!” 闪光灯亮起的瞬间,沈若清勉强扬起嘴角,而江泽野的表情——依然严肃得像在拍证件照。 拿到照片后,他们前往办理窗口。 整个过程顺利得超乎想象,工作人员查看证件,询问几个问题,然后在键盘上敲打。 “双方是自愿结婚的吗?” 工作人员例行公事地问。 “是。” 两人异口同声。 盖章,打印。 当两本鲜红的结婚证递到手中时,沈若清还有种做梦般的感觉。 这就……结婚了? “这本我收着。” 他动作自然地从她手中抽走一本结婚证,那动作熟练得仿佛已经重复过无数次。 沈若清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剩下的那本,红本的硬质封面硌着掌心,带来一种奇异的实感。 “手机。” 江泽野伸出手。 沈若清愣了一下,还是从包里拿出手机递给他。 他接过来,低头操作,手指在屏幕上快速点按,眉心微蹙,像是在处理什么重要文件。 “我的号码存好了,地址和家门密码发到你微信了。” 他将手机递还,“紧急联系人设成了我。” 沈若清低头看了一眼,联系人列表里出现了“江泽野”三个字,头像是默认的灰色轮廓。 江泽野从钱包里抽出一张银行卡,放在她面前的轮椅扶手上。 “工资卡,密码是六个零。” 沈若清看着那张卡,眉头微蹙。 “江先生,我不需要……” “我知道。” 江泽野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但我的同事都这么做。” 沈若清忽然明白了。 他是在为“演戏”做准备。 工资卡上交,在外人看来,他们的婚姻才更可信。 而这一切,都是为了更好地掩饰他真正的性取向吧? “我明白了。” 她收起那张卡,没有再多问。 既然各取所需,她不该探究太多。 “我下午还有任务,先送你回去。” “不用麻烦,我可以自己……” “你脚不方便。” 江泽野打断她,不容置喙的再次将她抱起来朝着车位走去。 回程的车里很安静。 一个专注的看着车,一个看着匆匆而过的风景,谁都没有试图找话题聊天。 车子最终停在她家别墅外。 “一周后我需要回家一趟,到时候联系你。” 沈若清坐在轮椅上,看着那辆黑色SUV消失在街角,许久才回过神。 推开家门时,沈若清愣住了。 客厅里坐满了人。 都是他父亲家那边的亲戚,平时难得一见,此刻却济济一堂。 茶几上摆满了果盘和茶杯,空气中弥漫着茶水气和各种香水混杂的味道。 “若清回来了!” 不知谁喊了一声,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沈若清一眼就看到了坐在主位上的二叔沈明华,旁边是他尖酸刻薄的妻子王美玲。 还有堂姐沈若雨,此刻正低头玩手机,偶尔抬眼的时候也是带着嘲讽的意味。 其他几个远房亲戚也都挂着虚伪的关切。 前世,这些人借着她“沈家大小姐”的身份捞尽好处。 后来她生不出孩子,这些人露出本性,明里暗里嘲讽她是“不下蛋的母鸡”,之后在家族聚会上让她难堪。 “哎呀,若清怎么坐着轮椅?伤得这么重吗?” 王美玲站起来,脸上堆着夸张的担忧。 “听说你在商场遇到爆炸了?真是吓死人哟!” “二婶费心了,一点小伤。” “小伤怎么会坐轮椅呢?” 沈若雨放下手机,声音甜得发腻。 “若清妹妹,你别硬撑呀。本来就刚被退婚,现在又受伤,心里一定感觉难受吧?” 一瞬间。 客厅安静了下来。 沈母的脸色有些难看。 “哎呀伯母,我这不是关心若清嘛。” 沈若雨眨眨眼。 “宋辰宇也真是的,婚期定下了还说取消就取消,带着那个什么林薇上门……这不是打我们沈家的脸嘛。” 几个亲戚附和着。 “若清啊,不是表姑说你,男人嘛,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你条件这么好,还怕找不到更好的?” 王美玲重新坐回沙发,翘起腿。 “我认识好几个青年才俊,家里都有公司的,比宋家强多了!改天二婶给你介绍!” “若清啊,二叔知道你难过。但事已至此,咱们得往前看。你爸呢?怎么没见人?” “要我说,明成也是心大。” 王美玲剥着橘子,语气漫不经心。 “女儿受了这么大委屈,他还有心思上班。要是我家若雨被人这么欺负,我非得找上门去理论不可!” 沈若清看着面前这些摆着长辈架子的人,心中毫无波澜。 前世她或许会因此难过,会感觉无地自容。 但此刻的她,却只觉得可笑。 眼前的这些亲戚,有几个是真情实感的关心她? 不过是来看笑话,顺便打探消息,借此讨好自己。 原本打算直接拿出结婚证,让这些人闭嘴。 但现在,她改变主意了。 第9章 礼物 沈若清垂下头,在众人看不见的地方,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讥讽。 “谢谢二叔二婶关心……我没事。” 眼圈发红却努力挤出一个苍白脆弱的笑容,语气有些哽咽。 “就是……就是觉得有些丢人。婚礼请帖都发出去了,现在全城都知道我被退婚了……” 这副模样果然激起了更大的“同情”。 “哎哟,我们若清受委屈了!” 小姑凑过来拍她的手,被沈若清不着痕迹地躲开。 “这怎么能怪你呢?是宋家小子没有福气,娶不到我们若清这么好的姑娘!” 沈若雨装模作样地叹气。 “那个小三也不知道哪里好,把辰宇哥迷得神魂颠倒的,若清妹妹你别伤心,以后肯定能找到更好的。” 让他们相信她是个被抛弃后一蹶不振的可怜虫好了。 毕竟,还没真正的拿到股份之前,她还是低调点好。 “二婶改天带那几个青年才俊的资料来给你看!” 沈若清被母亲推进电梯,热情推销的声音被挡在身后,直到门关上,她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回屋后。 沈若清才发现,房间里还是以前的模样,不过床头柜上却多了一本婚礼策划手册。 要数最刺眼的,还是占据房间展柜里一半面积的珠宝。 这些都是宋辰宇送的。 上一世的十年婚姻里,节日、纪念日,他总会送上精心挑选的礼物。 从前她以为那是爱她的表现,是独属她的浪漫。 现在回想起来,那些不过是他精心布置的牢笼的过程中,用来麻痹神经的伪装。 沈若清推着轮椅来到展柜前,求婚时候送的蓝宝石项链在灯光下闪着幽冷的光,因为像她的眼睛。 为结婚买的钻石耳钉,要他们像宝石一样永恒。 还有手链、胸针、戒指…… 每一件都附带着砒霜。 胃里突然涌上一阵剧烈的翻搅。 她猛地转开视线,按下内线电话。 “张姨,来我房间一趟。” 照顾她多年的阿姨推门进来,手里还端着刚热好的牛奶。 “小姐,您叫我?” 沈若清没有接那杯牛奶,而是指向展柜。 “把里面所有的珠宝首饰收拾出来,拍照挂到二手平台上卖掉。” “小、小姐?这些可都是宋少爷送您的……” “就是因为是他送的,才要卖掉。” 沈若清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一件不留。” “可是……” 张姨看着展柜里那些价值不菲的珠宝,又看看沈若清苍白却决绝的脸。 “以前您可宝贝这些了,碰都不让碰……” “以前是以前。” 如果她没有重生,没有亲眼看到手术单,没有经历那场推搡和坠落,她恐怕至今还活在那个男人编织的温柔陷阱里。 “张姨。” 她睁开眼,眼神清明如刀锋。 “将这些钱都捐给山区女童助学基金。” 张姨张了张嘴,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我明白了,小姐。” 看着阿姨收拾那些璀璨却冰冷的石头,沈若清转动轮椅来到落地窗前。 夕阳被地平线吞没,远处的天际只留下一抹暗红的余晖,像是残留下来的血迹。 她垂眸看着自己光滑年轻的双手,没有长年累月打针留下来的淤青,也没有洗手作羹汤留下的疤痕。。 但在肌肤之下,那颗脆弱的心却遍布着千疮百孔的伤口。 上一世,什么都是假的! 宋辰宇的欺骗算计是真的! 信守诺言的避孕药是真的! 最后的死亡也是真的! 手机震动打断了她的思绪。 是覃乐。 沈若清接起,还不等她开口,闺蜜因为愤怒而颤抖的声音也从听筒里就传来。 “若清!你快看微博!林薇那个不要脸的!她居然晒了你给宋辰宇准备的结婚礼物!” 沈若清皱眉点开微博。 热搜排行第三的赫然是#林薇晒新婚礼物#。 置顶的内容来自一个叫“薇薇安”的账号,认证信息是宋辰宇未婚妻。 配图九宫格里,第一张是林薇的自拍,她穿着白色家居服,靠在宋辰宇肩头,笑得一脸甜蜜。 背景明显是宋辰宇的公寓。 那套沈若清曾精心布置,以为会成为他们婚房的公寓。 第二张到第八张,袖口,领带,相册…… 是各种她亲手制作的礼物特写。 而第九张,是视频。 一个精致的水晶球,球体里有一个微型电子屏,屏上有个会动的小人,当打开的第一时间会对你打招呼,更是在指定时间里跳舞。 那是她跟着编程师学了半年,一行行代码敲出来的简单AI程序。 那是她准备在婚礼上送给他的惊喜。 而现在,这份礼物却出现在林薇的微博上,她的配文是: “谢谢@沈若清姐为我们准备的结婚礼物~虽然婚礼还要再筹备一段时间,但姐姐的心意我们先收下啦~[爱心][爱心]” 下面的评论已经炸了。 “天啊,前任大方的给现任送结婚礼物?这是什么剧情?” “薇薇好大气,居然还留着前任送的礼物,要是我,可不希望自己的男朋友和前任有交流!” 评论区里有几个ID是沈若清认识,那是她曾经带林薇出入各种场合结交的朋友。 现在,这些人的评论清一色是: “薇薇要幸福哦!辰宇对你真好!” “礼物很漂亮,薇薇喜欢就好!” 沈若清盯着还在跳转的屏幕,指尖冰凉。 “若清?若清!” 覃乐在电话那头急得不行。 “你别看那些评论!都是一群狼心狗肺的!林薇这个死绿茶婊,知道宋辰宇有婚约还要纠缠,现在还敢跳出来恶心人!我要去骂死她!” “不用。” 沈若清的声音出奇地平静。 “乐乐,跟这些人计较,浪费的是自己的时间,那是她们的自由。” “可是……” “没有可是。” 说话间,沈若清已经登录了自己的云端账号,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 “既然她们觉得收下我的‘礼物’是理所应当,那我就让她们明白……有些东西,不是谁都能拿的。” 那是她精心准备半年的小程序,此刻在屏幕上化为一串串冰冷的字符。 她记得每一个函数的意义,记得每一行代码背后的心血,记得在她熬夜调试不耐烦的时候,都是靠着幻想宋成宇收到这份礼物会露出怎样的表情支撑她继续。 多可笑! 第10章 聚餐 当初设计时,教她编程的老师还笑话她太过谨慎,给一个心意之作留什么后门。 她只是固执地说:“我要确保它永远只属于赋予它意义的人。” 她找到了那个红色的启动按钮,指尖悬停了一瞬。 曾经灌注其中的所有柔情与期待,此刻都化作了冰冷的决心。 纤细的手指最终还是按了下去! 那个水晶球里的小人,此刻应该已经会停止动作,最终变成一块无法启动的空白。 从此之后,水晶球只会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摆件。 做完这一切,沈若清重新打开微博,转发了林薇那条微博。 她的配文很简单: “@薇薇安:礼物?你想多了,宋辰宇不过是我不要的垃圾,你乐意收走就收走,不用特意发感谢信,至于那个水晶球,里面的程序我已经远程销毁了。毕竟我的代码,不是谁都有资格用。” 手机开始疯狂震动。 她不看内容也知道评论底下会说什么。 而这些都不重要了。 但下一瞬,手机屏幕上闪烁着的来电显示却让她的呼吸停滞。 宋辰宇。 这个名字像一根淬满毒的针,猝不及防扎进视线。 原来只要自己先迈出第一步,撕破那层温情的假面,把他从特殊的位置拽下来…… 难受的就不会是她自己。 就在这恍惚的间隙,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屏幕。 电话接通了。 “沈若清!” 隔着屏幕,也能够听见宋辰宇压抑着怒火的声音,可想而知他究竟有多生气。 “你什么意思?为什么要发那种微博?薇薇只是单纯想感谢你,你非要把她放在风口浪尖上吗?你就不能大度一点,让着她吗?” 连声的质问根本就不给她说话的机会,理直气壮得令人发笑。 “你说话啊!” 宋辰宇的声音又拔高了一度。 “沈若清,我知道你在生我的气,恨我抛弃你,但这是我们之间的事,跟薇薇无关!她现在因为你的微博被网友攻击,你满意了?” 沈若清终于开口,声音冷静得犹如结冰的湖面。 “你说完了?”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你……” “宋辰宇。” 她打断他,语速很慢,每个字却像从冰水冒出来。 “你是不是忘了,是她先发的微博,先来挑衅我的。” “那不一样!” 宋辰宇急急辩解。 “薇薇她只是太高兴了,她根本没想那么多!你不了解她心思有多单纯……” “她单纯?” 沈若清重复这三个字,忽然觉得无比讽刺,也不和宋辰宇多废话,干脆利落挂断电话。 在通讯录里找到那个名字,在“加入黑名单”上点击确认。 屏幕闪烁了一下,宋辰宇的名字从列表里消失了。 做完这一切的沈若清靠在轮椅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手机再次震动。 而这次是覃乐。 沈若清接起来,还没开口,就听见闺蜜小心翼翼的关切。 “若清……你还好吗?” “我拉黑他了。” 沈若清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爆发出一阵欢呼。 “宝贝,干得漂亮!你早就该这么做了!那种垃圾男人,留着过年吗!”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嘛!” 覃乐松了口气,随即语气又变得八卦起来。 “对了对了,现在来说说你和我表哥!你们俩有戏吗?我到现在还觉得像做梦!江泽野诶!那个工作狂!那个跟炸弹谈恋爱都比跟女人说话还多的男人!你居然会看上他。” 沈若清被闺蜜夸张的语气逗得微微弯了嘴角。 “嗯,领证了。” “哦,那挺快的,那……啥!你在说什么!” 电话那头的声音只冲云霄。 沈若清轻声一笑。 “你哥没跟你说嘛?” “他?他跟我说个毛线啊?你们俩搞什么玩意啊?领证?是红本本那样的证?不是,你们都疯了啊?” 覃乐在电话止不住,碎道了好久才消停下来。 “我表哥这个人吧,从小到大就跟别人不一样,我们这一辈,个个都想往家里公司里钻,就他,非要去军校,还要去搞什么拆弹,家里劝都劝不动。” 沈若清心中一动。 沈若清静静地听着。 这些信息,江泽野没有告诉她。 他只说父母是大学教授。 覃家是家族企业,资产不在少数,覃乐的表哥表姐,堂哥堂姐,有一个算一个,年纪轻轻都挂着总裁,总监的职位。 而江泽野放弃唾手可得的财富和地位,跑去从事危险又辛苦的拆弹工作。 这在寻常人看来,确实算得上异类。 覃乐突然压低声音。 “若清,我说这些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你和我表哥这场婚姻,有点太突然了,但他人品还是不错的,真的……就是吧……挺难搞的,你要有心理准备。” 沈若清垂下眼帘,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轮椅扶手。 难搞吗? 或许吧。 但那又怎么样! 周末的律师事务所内。 下午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桌面上映衬出明暗相间的条纹。 沈若清坐在轮椅里,背脊挺得笔直,气势丝毫不输给对面坐着的王律师。 王律师推了推金丝眼镜,将一份文件缓缓推到她面前。 “沈小姐,根据您的外婆留下的股权继承手续,目前还存在一些程序上的问题。” 律师的语气谨慎而专业。 “虽然您现在已经结婚,满足了遗嘱的附加条件,但还需要公司那边评估您是否具备相应的管理能力。” 沈若清盯着那份文件,指尖在轮椅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 “这些需要多长时间?” “不好说。” 王律师顿了顿。 “沈氏集团目前的股权结构比较复杂,您父亲作为直系代管人,在法律上拥有很大的裁量权。如果他坚持要延长审核期……” 沈若清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王律师的话里的意思已经不能再清楚了。 重生以来,她第一次感到一种无力…… 不是面对宋辰宇时的愤怒,也不是面对亲戚嘲讽时的疲倦,而是一种更深的、系统性的阻力。 即使她现在改变了结婚对象,即使她已经得到了法律上的承认,那些盘根错节问题依旧横亘在她的前。 手机的震动将她的思绪拉扯回来。 她低头便看见简洁得像工作备忘录的江泽野的信息: “晚上六点队里有聚餐,需要你出现地址发你。” 第11章 停职? 两秒过后,沈若清直接拨了电话过去。 “喂。” 江泽野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嘈杂的背景里夹杂着男人的哄笑声。 “江先生。” 沈若清的语气公事公办。 “抱歉,今天晚上我恐怕无法出席你的聚会。”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江泽野的回答听不出情绪的变化。 “那就下次。” 就在沈若清以为电话即将挂掉的时候,突然爆发出更大的哄闹声。 “老大!是不是嫂子不来啊?” “江队你这不行啊,结婚这么久了也不带嫂子给兄弟们见见!” “该不会是嫂子看不上咱们这帮糙老爷们吧?” 再多的声音都被“嘟嘟”覆盖。 另一边挂掉电话的江泽野,眼前是围在会议桌旁的一群队员,不是挤眉弄眼,就是带着满脸八卦的求知欲。 江泽野没有起伏的声音打断了这些人的胡闹。 “训练任务都完成了?” “完成了完成了!” 只有副队长赵峰依旧笑得贼兮兮的凑在江泽野的身边。 “老大你一声不吭就把证领了,真不借着这个机会带出来让我们见见嫂子?嫂子长啥样我们都不知道……” “就是!听说还是个千金大小姐?江队你可以啊!闷声干大事的人!” “怪不得连聚会也不来,理解理解。” 江泽野拿起训练计划表,淡淡地说。 “她最近在忙家族的事,没时间。” “家族?什么事?嫂子家里很有钱吗?那老大你这不是……” “是什么?” 在江泽野的眼神下,赵峰后半句的“入赘” 怎么也说不出口只能干笑两声掩饰过去。 “没、没什么,就是看来……嫂子挺有事业心的哈。” 江泽野没接话,只是将训练计划表拍在桌上。 “既然都有空八卦,现在,训练场集合,再加练两个小时。” 办公室内,原本的嬉皮笑脸瞬间被哀嚎取代。 沈若清从律师事务所出来,直接朝着沈氏集团大楼驶去。 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后退,高楼玻璃幕墙反射着午后的阳光,刺得人眼睛发疼。 她以为重生后,改变结婚对象就能够更改未来,能顺理成章地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原来她想的太天真! 电梯停在了设计部所在的楼层,二十二楼。 门开时, 本应该被键盘敲击声、讨论声、打印机运作声交织的设计部工作室,此刻却异常的安静。 沈若清被推出电梯,目光第一时间投向走廊尽头那间办公室。 原本设计部副总监后自己的名字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林薇。 沈若清盯着那两个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血液冲上头顶,耳边嗡嗡作响,呼吸也不由的停滞。 办公室的门在这个时候被打开,里面有人影晃动。 穿着白色连衣裙的林薇正站在她的办公桌旁,低头看着什么。 而她的父亲沈明成此刻正站在窗边,细心的和行政部的主管交代事情,比她出入公司的时候还要细心。 几个工作人员正抱着纸箱进进出出,那里面装着原本我存放在办公桌上的私人物品,此刻被随意地堆在走廊上。 “你们在干什么?” 沈若清的声音不大,却像一块冰砸进平静的水面。 办公室里的人都停了下来。 林薇的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不过很快便换上了温婉的笑容。 “若清姐?你怎么来了?你的脚还没好……” 沈若清打断她,目光越过林薇,直直看向窗边转过身来的沈明成。 “你们在动我的东西?” 沈明成皱了皱眉,朝她走过来。 “若清,脚受伤了就该在家好好休息,不要到处乱走给人添麻烦。” “添麻烦?我来我自己的办公室是麻烦?还是说我的办公室没有给林薇是麻烦?” 沈若清的声音透露出极致的愤怒,声带带着微微发颤。 “爸,你随随便便的将我的东西给别人,难道不该给我一个解释吗?” “这不是‘随便给别人’。” 沈明成的语气带着公事公办的疏离感。 “林薇毕业于海外名校设计专业,有丰富的珠宝设计经验,你最近半年因为筹备婚礼,工作几乎完全停滞,设计部副总监的位置不能一直空着,林薇是调派过来帮忙的。” “那我是停职了吗?” 沈若清盯着父亲。 “我记得我只是申请了婚假,假期结束后就会回来,而且就算我请假,副总监的位置也该由部门内部竞聘,或者至少应该通知我一声?” “若清姐,你不要生沈叔叔的气。” 林薇快步走过来,语气中充满了愧疚。 “是我不好,我真的不知道这里是你的办公室……我现在就搬出去。” “你不要因为我和沈叔叔生气……” 沈叔叔? 沈若清看着她楚楚可怜的表情,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轻,却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帮忙?林小姐,你一个刚回国跑去当了几天助理,没有任何国内 就业经验的人,一来就坐在设计部副总监的位置上‘帮忙’?这帮的忙是不是太大了点?” 林薇脸色一白,咬住下唇。 “我……我只是想尽一份力……” “若清!” 沈明成的声音沉了下来。 “林薇拥有我们目前最需要的国际获奖背景和前沿设计理念,她能够带领设计部走向新的方向,开拓更广阔的高端市场,她是爸爸请来的贵人。” “你这半年又为公司创造了多少效益?现在设计部三个季度的业绩下滑,你要负主要责任。” 效益? 责任? 沈若清觉得自己的心脏正在一寸寸结冰。 就因为她请了半年假期筹备婚礼,她过去为公司做出所有的成就就都被一笔勾销了? 或许是已经痛到麻木,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异常平静。 “我有没有为公司带来效益,设计部的业绩报表、客户反馈、行业奖项,都有记录,需要我现在一笔一笔的调出来算给您听吗?” 沈明成眼神复杂的看着她,里面有审视,有考量,还有一种沈若清看不懂的深意。 躲在门外的几个设计师探出头来,小声议论着。 “听说林薇是伦敦艺术学院毕业的,而且还拿过国际大奖呢,条件比沈总监好许多。” “沈总监这半年确实没怎么来公司,业绩下滑是不争的事实。” “人家可是大小姐,来公司随便玩玩,以前那些设计,说不定都是找枪手画的呢……” “来定制珠宝的客户哪个不是看在沈家的面子?有家族做背调,业绩怎么都不会差……” 第12章 原稿丢失? 那些声音压得很低,但在过分安静的走廊里,却还是清晰地钻进了沈若清的耳朵。 纤细的指甲深深的嵌入轮椅的皮质扶手上。 原来在这些人眼里,她所有的努力、所有的成就,都可以用一句“大小姐玩玩”来概括。 原来她熬夜画的每一张图纸,对细节部分的反复修改,在客户面前的据理力争,都抵不过一个“沈家继承人”的标签。 “沈总监?” 一个焦急的声音打破了这场僵局。 设计部助理小周,满头是汗的抱着平板电脑匆匆跑过来。 “不好了专门为陈太太设计的‘星辰’手绘原稿不见了!而且……而且备份的电子稿也被咖啡泼了,数据恢复可能需要时间!” 小周说完才注意到现场的气氛不对,看了看沈明成,又看了看林薇,最后目光落在沈若清身上,欲言又止。 “陈太太那边要求明天上午就要看到最终设计稿,如果看不到,要取消订单……” 小周的声音越来越小。 珠宝大亨陈夫人指明让沈若清亲手设计的高珠,只定制费一样便高达八位数,而且后续珠宝定制少不了从程总公司购入珠宝。 无论从哪个方面来看,陈夫人的订单都极为重要。 沈明成的眉头拧了起来。 “怎么会出现这种纰漏?负责的设计师呢?” “原本是沈总监负责的,但她请假后,图纸一直锁在副总监办公室的保险柜里……” 小周说着,下意识地看了林薇一眼。 林薇的脸色更白了。 “我……我今天刚来,还没有来得及清点办公室里的文件……” “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 “若清,既然星辰是你设计的,后续问题也由你来处理。” 理所当然的语气好似刚才的剑拔弩张不曾发生过。 沈若清抬起眼睛,看着父亲,又看了看一旁咬着嘴唇、眼眶泛红的林薇。 她忽然觉得计较一切的自己可笑极了。 “既然林小姐现在已经是设计部的副总监。” 沈若清的目光转向林薇,嘴角勾起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 “那么还是由林副总监来处理?” 林薇的身体晃了一下,手指紧紧攥着裙摆。 “若清姐,这……这毕竟是你设计的作品,我……我还不太熟悉……” “不熟悉可以学。” “林小姐海外名校毕业,处理这种突发意外的经验一定丰富,我想这点小问题林副总监一定能够完成吧?” “若清!” “现在是闹脾气的时候吗?” 沈若清迎上父亲愤怒的目光。 “我闹脾气?那么公司把一个这么重要的项目,交给一个‘刚来、不熟悉’的副总监,又是出于什么样的考量?” 林薇站在一片狼藉的办公桌前。 眼圈微微泛红,却努力扬起一个安抚性的微笑,面对周遭或担忧或观望的员工。 “大家别急……虽然原稿遗失恢复起来很困难,但……既然是沈总监留下的重要项目,我一定会尽力帮忙解决问题的。” 她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随即又松开。 “给我一点时间,我来想办法。” 沈若清冷眼旁观着这场即兴表演,指尖饶有兴趣的在轮椅扶手上轻轻敲了敲。 她倒要看看,林薇究竟有什么能力补救。 沈明成的声音从她身侧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薇薇你既然答应下来,那便放心大胆的做,叔叔相信你的能力。”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沈若清身上,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若清,你跟我来办公室。” 大厦顶层。 整面的落地窗可以纵览城市的风景,夕阳落下的余晖将云层染上耀眼的金色,却照不亮室内的昏暗。 空调无声运转,维持在一种体感舒适的低温。 沈若清背脊挺得笔直的坐在轮椅里,看着父亲绕过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在她对面的沙发坐下。 “若清啊。” 沈明成的脸上是那种她熟悉至极的温和神情。 沈若清没碰那杯被推到面前的茶杯。 “爸爸知道你受委屈了。” 沈明成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露出些许疲惫。 “这些年,爸爸一个人撑着公司也不容易。” “每天一睁眼,想的都是怎么让公司活下去,怎么给你留一份安稳的将来。” “爸爸做的每一件事,说到底都是为了你,明白吗?” 沈若清静静地听着,手指在轮椅扶手上轻轻摩挲着微凉的皮质表面,将纹理清晰的刻印下来。 “所以……” 她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您把我调去子公司,也是为了我好?” 沈明成的表情凝滞了一瞬,整理着措辞。 “瑞嘉设计那边……现在确实是遇到了一些困难。” “但正因如此,才需要你过去撑大局。若清,你是沈家的继承人,不能只待在总部的温室里成长。真正的能力,是要在困境中磨炼出来的。” “困境?” 沈若清轻轻重复这个词,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我查过瑞嘉的财报,连续三年亏损,上季度现金流已经为负,核心设计师集体跳槽,剩下的订单量也不足以维持三个月运营。” 空气随着沈若清的话落而骤然安静。 沈明成脸上的表情,随着落地窗外的的夕阳沉下去而有些模糊。 “只有你在瑞嘉做出成绩,股东们才会真正信服你,将来你接手总部,才更有说服力。” “是吗?为我考虑的这么深远?” 沈若清抬起眼,直视父亲。 “若清!” 沈明成的语气重了。 “薇薇她刚来公司,需要时间适应。你是我的女儿,应该有大格局,懂得以大局为重。” “大局?” 沈若清笑了,那笑声很轻,却冷得像冰碴。 “爸,林薇才是你的女儿吧!” “胡说八道!” 沈明成猛地站起身,脸色铁青。 “沈若清,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 她也跟着抬高声音,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晰。 “外婆的遗嘱里明确写到,沈氏集团15%归我名下,等到我结婚后便可独立运营管理权。” 沈明成的胸膛起伏着,他死死盯着女儿。 良久,他忽然笑了。 “你说得对,公司将来本就是是你的。” 他慢慢坐回沙发,重新端起茶杯, “但……现在你和宋辰宇的婚约已经解除了。” 第13章 我欠她? 沈明成的声音平稳,像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你的眼光高,从小到大也就看上他一个,短时间内,你不可能随便找个人嫁了。” 他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 “所以,在你正式成婚之前,爸爸还得继续替你管着公司。,是你外婆的遗愿,也是我的责任。” 中央空调发出的细微的嗡鸣生,在寂静的办公室内清晰入耳。 视线中的脸和记忆中的重叠在一块,可却模糊的看不清。 一种从骨髓深处渗出来的、冰冷的疲倦。 她忽然觉得累。 她轻轻笑了起来。 嘴角微微上扬,眼底却一片荒芜。 “爸。”她轻声说。 “您就这么笃定……我没结婚?” 沈明成脸上的表情凝住了。 “若清!”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多了几分试探。 “婚姻大事不是筹码,不可儿戏。” 沈若清迎着他的视线,嘴角的弧度深了些,带着意味深长的、几乎称得上挑衅的笑。 “我只是在想,如果我真结婚了,您还要继续帮我代理股份吗?” 沈明成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她, 但双眼却像两口深井,幽深看不见底。 漫长的对视过后,终于是沈若清先移开了视线。 她转动轮椅,面向门口。 “瑞嘉设计,我可以去。” 她的声音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疏离。 “但我有条件。” “……你说。” “这个月月底的股东大会,我要参加。” 她顿了顿。 “以沈氏继承人、以及瑞嘉设计的新任负责人的身份。” 沈明成沉默了几秒。 “可以。” 沈若清没有回头,径直转动轮椅向门口滑去。 手触到门把时,身后传来父亲的声音,比刚才温和了许多。 “若清,爸爸还是那句话,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别让外人挑拨了我们父女的感情。” 她没有回应,拉开门,滑了出去。 走廊里灯火通明,却空无一人。 轮椅的滚轮在地毯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像某种孤独的节拍。 电梯门无声打开,她进去,手机发出震动。 是母亲。 沈若清接起,还没开口,就听见母亲压得很低但带着明显焦虑的声音。 “若清,你爸爸刚才打电话来,问我家里的户口本在不在。” 沈若清的指尖骤然收紧。 “他说公司最近有事要用到户口本,让秘书现在就过来取。” 沈母的声音在颤抖。 电梯平稳下行,数字一层层跳动。 沈若清看着轿厢壁上自己的倒影。 “妈!” 声音在密闭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让他拿。”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什么?” “户口本,他想拿,就让他拿。” 沈若清一字一句,沈明成这么明显的小伎俩,如果她再看不出来岂不是白活了两世! 只是他是不是还不知道结婚不需要户口本了。 沈若清嘴角弯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距离这个月的股东大会还剩两个星期。 到那时,木已成舟,父亲就算想阻止,也来不及了。 电梯抵达设计部所在的楼层。 还有些东西,她必须拿走。 设计部的走廊比之前更安静了,空气中却弥漫着一种压抑的焦虑。 沈若清滑着轮椅来到那间曾经属于自己的办公室门口。 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刻意压低的讨论声,夹杂着林薇轻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焦躁的指挥。 “……没有别的办法了吗?权限破解到哪一步了?” “林总监,真的不行……沈总监设置的加密协议是独立的。” “那……那联系原厂的安全专家呢?加急,不计一切成本!” 沈若清没有进去,径直滑向走廊尽头的小储物间。 那里有她一个私人物品柜。 就在她合上柜门,准备离开时,一个身影堵住了狭窄的走廊。 是宋辰宇。 他手里拎着一个印着某知名甜品店logo的精致纸袋。 看到沈若清的时候他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眉头蹙起,目光落在她身下的轮椅和那只鼓鼓囊囊的包上。 “若清?” 他的声音里带着惯常的、那种仿佛掺了蜜的温和,此刻却混着一丝不悦。 “你怎么在这里?” 沈若清撩起眼皮看他,没说话。 宋辰宇往前走了一步,几乎要碰到她的轮椅。 刻意压低的声音里透出质问。 “微博的事,我还没跟你算账,你为什么要销毁水晶球里的程序?薇薇很喜欢那份礼物,里面的小人不动了,她还伤心了几天。” 沈若清几乎要笑出声。 “宋辰宇。” “讨心上人喜欢的礼物,都要借花献佛,不觉得自己太可悲了吗?” 宋辰宇的脸色沉了下来。 “若清,你说话一定要带刺吗?那只是个小程序!薇薇她只是单纯地喜欢,你有必要计较这么多?” “她喜欢,你就自己去做一个。” 沈若清打断他,眼神像淬了冰的刀锋。 “偷来的东西,就算装点得再漂亮,芯子也是烂的。” “沈若清!” 随着沈若清的话音落下,宋成宇额角的青筋浮于表面,带着压迫想着沈若清逼近。 “你别太过分!那本来就是薇薇应得的!是你……是你欠她的!” “我欠她?” 沈若清这次真的笑了,笑声又冷又脆,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刺耳。 “我欠她什么?是欠她一个挖墙脚的机会,还是欠她抢走我的未婚夫?宋辰宇,你的自作多情,也该有个限度。” 她转动轮椅,试图绕过他。 “让开!” 宋辰宇却伸手按住了轮椅扶手,控制着不让沈若清离开。 他盯着她,眼神复杂,有愤怒。 “若清,我们一定要这样吗?” 他的语气带着疲倦于无奈,态度软了下来。 “我知道你恨我,怪我选了薇薇,但感情的事不能勉强,我们以后还可以做朋友,薇薇也很想和你好好相处,你何必把事情做得这么绝?” 沈若清抬眸。 十年婚姻,她曾无数次沉溺在这双眼睛里虚假的温柔中。 如今回头看,只觉得是一片令人作呕的浑浊。 “我们?” 第14章 颠倒黑白 她轻轻吐出这两个字,像吐掉什么脏东西。 “宋辰宇,从你带着林薇上门退婚那天开始,就没有‘我们’了,你和你的白月光最好锁死,不要再来我面前脏我的眼睛。” 她猛地用力,挣脱他的手。 忍着脚踝传来的刺痛,单手撑着墙壁站了起来。 几步路的距离,她还走得动。 宋辰宇被她眼中毫不掩饰的厌恶和决绝刺得一怔,竟一时间忘了阻拦。 办公室内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之前那个叫小周的助理脸色惨白,几乎是跌跌撞撞地跑过来。 看到沈若清,像是看到了救星一般。 “沈、沈总监!不好了!林总监她……她想用最高权限整合并接管‘星辰’项目的所有核心设计源文件。” “结果触发了系统深层防护!现在……现在不只是‘星辰’,连设计服务器里其他几个高密级项目的缓存和备份碎片都被锁死,防护程序开始自动损毁了!” 小周的声音都在抖。 “陈太太的助理刚才又来催稿了,说明天上午看不到完整设计,就……就要取消订单,还要追究我们违约!初步估算,损失可能超过两个亿!一分钟就要损失几百万……沈总监,您快去看看吧!” 沈若清还没说话,宋辰宇先一步开口,语气带着对林薇下意识的维护与开脱。 “薇薇也是想尽快熟悉核心项目,整合资源以便后面管理。她刚接手,对若清你设置的这些过于复杂的防护机制不了解,出发点是好的。” 沈若清没有理会宋辰宇的解释,扶着墙,慢慢朝办公室走去。 几个技术人员和安全顾问围在一台电脑前,额头上都是汗,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脸色却越来越灰败。 林薇站脸色发白的站在一边,背脊挺得笔直,正对着围过来的几个部门主管和资深设计师,声音清晰而冷静地分析。 “发生这次事故,我很抱歉,但我必须指出,问题根源在于沈总监……她以前设定的封闭权限体系。” 她顿了顿,目光刻意扫过几位资深设计师,语速平缓却带着某种引导性。 “沈总监将核心设计视为个人所有,设置了多重独立且不透明的加密与防护,固然能保护设计,但也反映了其不信任团队、将知识资产个人化的管理思维。” 她微微提高了声音。 “在国外成熟的设计团队里,强调着开放透明的协作方式,核心设计资产应向团队成员开放。沈总监这种将设计‘锁进保险箱’的方式,存在极高的系统性风险,而且……严重阻碍了团队能力的提升,我认为,这种落后的、独占式的管控思维,才是这次危机的根本原因。” 沈若清靠在门框上,听着林薇如何将自己引出来的麻烦推卸到她身上。 脚踝的刺痛针扎般传来,但更刺人的是林薇这番话里包裹的毒针。 她清晰地感受到,周围几个近几年入职、渴望更多机会的年轻骨干,目光看向自己的时候变得闪烁复杂起来。 林薇成功地撩拨起大家对于“天才总监”光环下的不满。 荒谬感如同冰水,顺着沈若清的脊椎蔓延开来。 她为了保护公司核心知识产权与独创工艺所精心构建的防线。 到了林薇嘴里,竟成了“自私垄断”和“阻碍团队发展”的破旧手段。 听见后面几句话的宋辰宇立刻走到林薇身边,以一种保护者的姿态,目光不赞同地看向沈若清,语气带着责备。 “若清,一个好的领导者应该懂得分享和信任团队,就因为你的独断,现在让微微承担所有压力和损失,你要和这些因为你加班的人道歉。” 一时间,不少人的目光都隐晦地投向了沈若清。 沈若清抱起手臂,指尖用力到发白,才克制住心头不断翻涌的冷冽怒意。 她的目光扫过宋辰宇和林薇,极淡的嘴角却勾起锋利无比的讥诮弧度。 “宋先生,林总监。”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冰珠落入沸油,让刚刚被挑动起情绪的办公室瞬间安静下来。 “公司S级项目知识产权保护规章第一条就明确规定:核心设计源文件必须采用独立加密与高级别防护,访问权限与项目最高负责人直接绑定。我的设置合规合矩,其次……” 冷电般的视线射向林薇强作镇定的脸,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传入所有人的耳中。 “你口中的‘整合需要’,不包括在未经原设计者授权的越权行为。 如果你在海外学的就是这套‘海龟’的强盗逻辑和甩锅技艺,才真是让我叹为观止。” 在沈若清精准的利用专业戳破林薇话语中藏的险恶用心以后,林薇的脸色彻底失去血色,嘴唇颤抖的说不出话。 “沈若清!” 宋辰宇怒喝一声,维护的将林薇揽到身后,看向沈若清的眼神充满了不加掩饰的失望与厌烦。 “你一定要从这么恶意的角度揣测薇薇吗?她是想更好地开展工作!是你工作失误!现在揪着技术细节不放,能解决任何问题?” “你这样不依不饶,不就是因为我选择了薇薇,连她正常的管理尝试都要污蔑成‘窃取’吗?” 他重重叹了口气,那神态充满了无奈的包容。 “若清……我们之间已经结束了,你不要再把自己困在过去,用攻击薇薇的方式来证明什么了。这真的……很难看。” 沈若清看着这个她曾爱了十年、也欺骗了她十年的男人。 到了此刻,依然能如此理所当然地将一场严重的技术侵犯与破坏,扭曲成“女人为他争风吃醋”的戏码。 这比脚踝的疼痛更让她难以忍受。 就在气氛僵持到极点时,一个略显沙哑却沉稳的女声从人群后响起。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扯这些!” 设计部现任总监,严敏。 她已经年近五十,是沈氏的老员工,更是沈若清刚进公司时的带教导师,后来成为沈若清最得力的副手。 半年前沈若清要请婚假,主动推荐严敏接任总监位置,自己退居副职。 严敏径直走到沈若清面前,眉头在她受伤的脚踝上时皱了起来,但开口说的却是工作。 “若清,客套话我就不说了,陈太太的订单不能丢,无关钱,而是沈氏的信誉。 ‘星辰’是你的心血,现在技术恢复的希望很渺茫。” 她顿了顿,直视着沈若清的眼睛,语气里是只有她们彼此才懂的信任与托付。 “这里只有你能把核心设计重新‘画’出来,我以设计部总监的身份,请求你,帮公司渡过这个难关。” 第15章 从未见过的沈若清 没提林薇的越权,没理宋辰宇的搅和,只聚焦在最关键的问题上。 办公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过来。 林薇咬着唇,手指紧紧攥着衣角。 宋辰宇脸色变幻,似乎想说什么,但在严敏冷峻的目光下,最终没能开口。 沈若清看着这位亦师亦友的前辈,在她职业生涯初期时,给予她严苛的指导和坚定的支持,她的眼里是纯粹的焦灼和对沈氏的责任感。 沈若清沉默了几秒。 严敏说得对。 “星辰”是她的心血。 没道理让它毁在一场龌龊的算计里。 虽然是靠着门框站直身体,但背脊挺直如竹。 “严总监。” 她开口,声音清晰,传遍安静的办公室。 “图纸我会修复。” 在众人或期待或复杂的目光中。 她话锋一转,视线冷冷地掠过脸色苍白的林薇和神情紧绷的宋辰宇。 “但不是为了公司的订单,而是为了我自己的作品。” 伴随着她的话落,立刻有眼明手快的员工搬来一张高脚椅,小心地放在原本属于沈若清的办公桌旁。 她的目光扫过工作台,停留在严敏亲自推过来的一台备用绘图电脑和数位板上。 当她指尖触碰到数位板感应笔的瞬间,整个人的气场骤然变了。 仿佛那套复杂的设计从未离开过她的脑海。 脖颈微垂,她的目光落在屏幕内空白画布上时,周遭的一切嘈杂、目光、低语,都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在外。 她的手指在数位板和快捷键之间移动,快得几乎带出残影。 调整笔刷参数、切换图层、填充色块…… 每一个动作都带着有条不絮的理性美感。 偌大的设计部,感应笔与板面接触时极其细微的“沙沙”声,在静若无声的办公室清晰可听。 所有员工,此刻都下意识地放轻了呼吸。 那不仅仅是在修复图纸,更像是对自己作品的绝对掌控力的展示。 林薇背在身后的手指早已深深掐进掌心,几乎要嵌进肉里。 疼痛感尖锐,却远不及心头那股翻搅的难堪与嫉恨。 宋辰宇的目光也牢牢锁定在沈若清身上,眉头却无意识地蹙起,眼中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 震惊,陌生,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 怔忡。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沈若清。 记忆里,只要他在的场合,她的目光总是追随着他。 婚后,他想要温柔顺遂的宋太太,她便渐渐淡出公司。 可现在,这个坐在高脚椅上,侧脸线条冷静而专注,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凛冽气场的女人…… 他心中那个温顺的、以他为中心的影子,正在寸寸碎裂。 有那么一刹那,宋辰宇感到一阵心悸的陌生与失控。 “辰宇哥……” 一声柔婉的、带着细微哽咽的低唤将他从失神中拉回。 林薇不知何时贴近他身侧,冰凉的指尖轻轻抓住了他的手臂。 她仰着脸,眼眶微红,脸上努力挤出一个苍白又勉强的笑容。 “若清姐……真的好厉害,我……我好像真的比不上她,要不……我还是还给若清姐吧。” 宋辰宇心中那点陌生感顿时消失,转而被熟悉的保护欲覆盖。 他反手握住林薇冰凉的手,语气低沉而坚定。 “胡说什么,这个位置是你凭实力得到的,沈伯伯也认可你,现在你才是设计部的副总监,你要相信自己能胜任。” “过一会,我亲自帮你布置办公室,按你喜欢的风格。” 林薇顺势将额头轻轻靠在他肩上汲取着温暖,声音闷闷的,带着全然的依赖。 “嗯……辰宇哥,能遇到你,大概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了。” 两个人的交谈对于沉浸在创作里的沈若清而言,不过是背景里无关紧要的杂音。 她的眼中,只有逐渐在屏幕上成型的、璀璨的“星辰”。 时间在此刻失去了意义。 时间不止过去多久,当最后一道象征宝石切割面的高光被精准地添加上去,沈若清放下手中的画笔。 她微微后仰,摘下眼镜,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眉心,目光却依旧审视着屏幕上的完整设计图。 “完成了。” 长时间专注后的轻微沙哑声音响起。 短暂的寂静后,设计部爆发出了一阵如释重负的低呼。 几位资深设计师已经忍不住凑到屏幕前,贪婪地看着那套与记忆中别无二致、甚至更为灵动璀璨的“星辰”系列。 严敏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欣慰与深深感慨。 沈若清撑着桌面,小心地将受伤的脚落在地面,试着承受一点重量,眉头因刺痛而微蹙。 严敏立刻上前虚扶了一把。 “后续的详细资料,我会尽快整理成完整资料包发给你。” 沈若清对严敏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冷静公事。 严敏看着她的眼神充满了深意,压低声音道。 “我会亲自盯着送到陈太太那边,若清……今天,谢谢你。” 她顿了顿,几乎微不可闻的说到。 “你父亲他……有时候,眼光未必是对的。” 沈若清只是极淡地弯了一下唇角,没有接话,准备离开这个令她窒息的漩涡中心。 她的包还在之前的轮椅上,被助理小周小心地推到了门边。 “若清姐!” 林薇松开宋辰宇,快步走了过来,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温婉笑容,仿佛之前将责任推卸到沈若清身上的事情从未发生过。 “今天真的多亏了你,不然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辰宇哥为了庆祝我入职,特意买了‘甜悦坊’的招牌拿破仑和歌剧院蛋糕,买得太多了些。” 林薇笑意盈盈,亲昵的语气自然的好似两个人之间有多么深刻的友谊。 “若清姐忙了这么久,一定也累了,要不要留下来一起吃一点?‘甜悦坊’的甜品很难买的,辰宇哥排了好久的队呢。” 沈若清的脚步停了下来。她顺着林薇炫耀的目光,看向了宋辰宇手中的纸袋。 这个品牌的甜品,她知道的。 前世,她曾无数次暗示过想吃,宋辰宇总是敷衍地说“下次”,或者让助理随便买点别的。 原来他不是记不住,只是那份麻烦和用心,从不屑于用在她身上。 心口某个早已结痂的地方,似乎又被这微不足道的细节轻轻刺了一下。 不轻不重,却泛起一股冰凉的、嘲讽的麻木。 第16章 谁动了她的笔记? 宋辰宇被林薇这么一提,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 “是啊,若清,一起吃一点吧,今天……你也辛苦了。” 沈若清缓缓转回身,目光平静地掠过林薇隐含得意的脸,落在宋辰宇那张写满“我已经退让了你别再不知好歹”的脸上。 她微微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很静,眼底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不必了。” 她没有任何情绪起伏的声音响起。 “你们的‘庆功宴’,我就不参与了,宋先生陪着林总监就好。” “我的事情……” “就不劳二位费心了。” 回到家时,空旷的别墅里只留了几盏夜灯。 沈若清没有惊动任何人,扶着楼梯扶手,一步一步慢慢挪上楼。 脚踝的疼痛经过一天折腾,已经变得钝重而持续,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沙砾上。 回到房间,反锁上门,世界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昏黄的光线将房间切割成明暗两块。 她小心地取出今天从公司带回来的几本厚重的硬皮笔记。 笔记本的边角有些磨损,上面熟悉的纹理让指尖微微发颤。 这些笔记,是她从大学时代开始积累下来的灵感。 看似杂乱无章的记录,却是她所有“神来之笔”的土壤,是她设计语言最核心的密码。 上一世,为了做好宋辰宇期待的“宋太太”,疲于应付婆家无穷无尽的“生子”压力和冷嘲热讽。 她主动将这些笔记束之高阁,将那个充满创造力和野心的自我深深掩埋。 她以为放弃事业,全心投入家庭,就能换来渴望的温情与安稳。 可结果呢? 到最后还不是一无所有。 手指细细抚过笔记边缘,那些粗糙的摩擦感真实地传递到神经末梢。 失而复得。 沉甸甸的分量,压得她心口发闷,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酸涩。 压抑得太久了。 在这一刻。 在只有她一个人独处的静谧里,终于找到了一个脆弱的缺口。 滚烫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滚落,砸在深色的皮质封面上,洇开一小片暗色。 她没有发出声音,只是紧紧抱着那几本笔记,犹如困兽般,肩膀抑制不住地轻轻颤抖。 泪水模糊了视线,也模糊了前世今生那些斑驳痛苦的影像。 她哭得悄无声息,却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不知过了多久,汹涌的情绪渐渐退潮。 用袖口胡乱的擦掉脸上的湿痕。 她沈若清连人都不要了。 过去虚伪的感情也该随着眼泪流完了! 不过以后,流的只会是别人的血! 她调整了一下呼吸,眼神重新变得清明。 翻开笔记,潦草的字迹和线条,带着时光的气息朝着自己扑面涌来。 那些被遗忘的碎片在黑暗中微微煽动,重新变得鲜活。 然而,当她翻到大约三分之二处时,手却忽然顿住了。 眉头紧紧蹙起。 这一页,右下角有极其细微的、不自然的,被压着描绘的褶皱。 她迅速往前翻了几页,又往后翻了几页,心中的疑虑越来越重。 她原始的潦草线条,旁边多了一些极其轻微的铅笔印痕。 那是垫着纸描摹时,力度透过纸张留下的痕迹。 更重要的是,她清晰地记得。 在这本笔记的后半部分,她曾随手勾勒过几个关于“星云”和“流体金属”融合的抽象概念。 线条虽然依旧潦草,但形态和结构已经初具雏形,旁边还标注了几个关键的材料设想。 那是她为下一个系列埋下的种子。 可现在,那几页不见了。 她的笔记,被人动过。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窜上头顶。 谁? 什么时候? 父亲? 林薇? 还是…… 公司里其他有权限接触到她私人物品的人? 她猛地合上笔记,胸口起伏。 愤怒吗? 有的。 但更多的是冰冷的警惕和一种近乎荒谬的洞悉。 沈若清将笔记仔细收好,锁进了房间内嵌的保险箱。 镜中的女人眼睛还有些红肿,但眼神已然淬炼如寒冰,锐利如刀锋。 第二天一早。 沈若清没有惊动任何人,直奔那家子公司,瑞嘉设计。 公司坐落在在偏离市中心的老工业园区。 沈若清看着空无一人的前台,空气里混杂着旧纸张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霉味。 她按照指示找到三楼的设计部,推开门,看到的景象比她预想的还要糟。 凌乱不堪的办公区,几个员工散落在工位上,脸上写满了麻木和疲倦。 没有讨论声,没有键盘敲击的密集节奏,只有一种沉闷的、等待终结的死寂。 看到她挂着拐杖走进来,没有询问,没有欢迎,甚至没有人多看她一眼。 仿佛她不是一个新上任的管理者。 沈若清的心沉了沉,但奇异的是,并没有太多意外或沮丧。 前世,瑞嘉设计就是在三个月后因为资金链断裂而清算倒闭,员工遭受遣散,资产变卖。 当时已困在婚姻牢笼里的她,只是从财经新闻上瞥见这则小消息,为那些失业的员工唏嘘过一瞬,便又沉浸在自己的苦药和针剂里。 如今,她亲身站在这片废墟之上,感受着这股令人窒息的颓败气息,胸腔里却有什么东西,缓慢而坚定地燃烧起来。 是火苗。 微弱。 却顽强。 即便被边缘化,被放逐到子公司,那又怎么样? 这里再破败,也是一个完整的公司架构。 有设备,有人员,有独立的运营资质。 最重要的是,这里远离总部那些令人作呕的算计和监控,反而给了她一片可以悄然耕耘、不受打扰的土地。 她对商业运作并非一无所知,更对…… 如何让那些偷窃者付出代价,有了清晰的打算。 只是现在必须先让这里活下来。 她没有立刻召开会议发表激昂演说,而是默默地调阅公司内部服务器上所有能看到的资料。 项目历史、客户名单、人员档案、资产清单…… 一整天,她埋首在数据之中,除了中午简单吃了个外卖,几乎没有离开座位。 窃窃私语声隐约响起,好奇打量她的目光也多了起来。 沈若清充耳不闻。 她需要最快速度掌握全局。 当最后一点天光从布满污渍的窗户消失。 沈若清才揉了揉酸胀的眉心。 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她需要投入全部精力在这里。 而这里距离沈家别墅太远,通勤会浪费大量时间和精力。 几乎没有犹豫,当晚就敲定了一套一居室的公寓。 接下来两天,沈若清如同上紧发条的机器。 白天在瑞嘉消化资料,晚上继续研究市场上可能的产品方向。 搬进公寓是在一个周五的晚上。 东西不多,只有两个行李箱。 新公寓虽然不大,但等到最后一件物品放好时,浓重的黑色里只有星星点点的亮光。 疲惫如潮水般涌来,她草草洗漱,倒头就睡。 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沈若清却被突如其来的一阵“噼里啪啦”声惊醒! 那声音好像是将无数玻璃珠砸在硬质地板上,沉闷的撞击声中夹杂着拖动重物产生的摩擦声。 有病吧! 第17章 隔壁怎么是他? 大半夜的不睡觉做什么! 沈若清皱眉,拉起被子蒙住头。 十分钟,噪音没有一点要减弱的迹象。 连日高强度工作带来的疲惫和压力,加强了她对安静环境需求。 她忍无可忍,掀被坐起。 她套上外套,沉着脸,径直走到隔壁门口,用力拍响了房门。 “砰砰砰!” 里面的噪音停顿了一瞬。 沈若清不耐烦想要再次拍门时,门“咔哒”一声,门从里面被猛地拉开。 一股混合奇怪金属气息伴随着男性浓烈的荷尔蒙扑面而来。 沈若清所有准备好的质问,在看清门内情景的瞬间,卡在了喉咙处。 水珠顺着男人黑色的短发落下,一路顺着饱满的额头滑过高挺的鼻梁,在紧抿的薄唇处逗留片刻,顺着脖颈汇入肌理分明的胸膛。 显然刚从浴室出来。 长期高强度训练铸就的完美倒三角身材,充满爆发力的手臂线条,腹肌块垒分明,人鱼线清晰没入浴巾边缘。 眸色下移,沈若清的呼吸猛地停滞! 饶是经历过一次婚姻,沈若清的脸颊还是烧了起来。 她没想到竟然会以这种方式和自己的“丈夫”见面。 扑面而来的男性气息强势的入侵沈若清的呼吸,脑海中运转的想法此刻有 停顿了下来。 唯独只剩下眼睛和鼻子还在坚持不懈的工作。 站在门口的江泽野显然也没有想到半夜来敲门的人竟然会是沈若清。 擦头发的动作不可察的停顿了,英挺的眉梢微微上扬,漆黑的眼眸中倒映着一抹惊讶,但很快便被一种了然的平静取代。 目光将沈若清从上到下都扫视了一遍,微不可察的在休闲的睡衣上停顿了一瞬,随后直直的对上沈若清的瞳孔。 “沈若清?” 比白日通话的声音更低,掺杂着一丝未平复的喘息,耳膜像是被粗糙的砂纸轻轻刮过,微微的颤抖了一瞬。 “你也住这里?” 那声音仿佛带着细微的钩子,在沈若清的心口处挠了一下。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蜷缩,攥紧的手心传来的刺痛给她带来一点清醒。 “是。” 干涩的喉咙迫切的需要水源滋润,努力将视线从他身上移开。 “我今天刚搬过来,就在隔壁。” 被噪音侵扰的初衷重新回归。 她微微蹙眉,目光试图越过他宽阔的肩膀,投向房间内部。 “江先生是在健身?还是?” 话一出口,沈若清就后悔,她打听这些干什么? 显得她好像多么在意这个男人一样。 江泽野的眼神里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像是觉得她这个问题很有趣。 反而向前微微倾身,整个身形将沈若清笼罩在阴影下。 “吵到你了?” 江泽野的目光精准地捕捉到了她试图窥探房间内部的眼神,于是询问出声。 突如其来的靠近让本就稀薄的空气无处安放。 沈若清下意识地后退,在抵住了门框的时候停了下来,佯装镇定的声音却不自觉的带着一丝不知所措。 “声音很大,而且持续了很久。” 江泽野打量沈若清两眼后,忽然侧身,将被身体遮挡的屋内空间整个展示在沈若清的眼中。 “要进来看看么?”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邀请人参观样板间。 “或者,你想亲自试试?” 试试? 试什么? 试试那些制造出可怕噪音的器材? 还是……别的什么? 沈若清的脑海因为这两个字和他那副理所当然的语气,瞬间混乱了一瞬。 某些不合时宜的但让人浮想联翩的画面不受控制地闪过脑海,配合着眼前这幅活色生香的“美男出浴图”,让她耳根后知后觉地窜起一股热意。 “不、不用了!” 她手忙脚乱地举起手,语速飞快。 脱口而出的声音拔高了一度,带着显而易见的惊慌。 “我、我就是想要提醒你一下,下次的时候麻烦看看时间。很晚了,我明天还有工作,先、先回去了!” 不敢再看江泽野的表情,几乎是凭借着本能转身,闪身进去,然后“砰”地一声,用力将房门关上,整个动作一气呵成。 厚重的防盗门隔绝了走廊的光线和那个存在感极强的男人。 沈若清背靠着冰凉的门板,不受控制的剧烈喘息着。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咚咚咚的声音在寂静的玄关里清晰可闻,震得她耳膜发麻。 那里滚烫一片,仿佛揣了一只不听话的兔子,下一刻就要蹦出来。 脸颊也在发烫。 她懊恼地闭上眼。 沈若清,你慌什么? 跑什么? 又不是没见过男人! 可…… 可那能一样吗? 他那句“试试”? 他到底是什么意思?是单纯指健身器材,还是……在故意模糊界限? 可他那副表情,那微微上扬的语调…… “疯了……” 她低声啐了一句,不知道是在骂他,还是在骂自己乱糟糟的思绪。 脑海中却不听使唤地回放着刚才看到的画面: 滚落的水珠,清晰的腹肌线条,没入浴巾边缘的人鱼线,还有…… 她猛地甩了甩头,像是要把这些不该存在的影像从脑海里驱逐出去。 镇定,沈若清。 别忘了你们是协议夫妻,各取所需。 他看起来就是个对女人没什么兴趣的工作狂兼体能怪物,顶多……顶多是个“1”。 跟你没关系! 深呼吸,深呼吸。 直到心跳的鼓噪渐渐平复,沈若清才脱力般滑坐在地板上。 脚踝处传来隐隐的痛感,提醒着她今天的奔波和方才的失措。 真是……出师不利。 搬到新公寓的第一晚,就和她的“丈夫”打了个照面,而且还是以这种意想不到的方式。 冰凉的指尖压制住发烫的脸颊。 今天只是一个意外。 他们以后井水不犯河水,互不打扰。 他江泽野不管是健身也好,还是带人回家也罢,只要别在深更半夜制造“凶案现场”般的噪音打搅到她就好。 沈若清抿了抿唇,将心底那丝被轻易搅动的不寻常波澜,强硬地按压下去。 只是无人看见的角落,耳根那抹绯红,固执地停留了许久,才悄然褪尽。 第18章 跑步?泡面? 而另一侧被留下来的江泽野却不紧不慢的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仿佛要穿过防盗门瞧瞧那个仓惶逃跑的兔子。 嘴角的弧度转瞬即逝。 他转身回屋,顺手关上门,将那些散落在地上的健身器材,几组可拆卸的哑铃片,随意地堆到墙角。 他经常住在宿舍,以为隔壁没人所以做了一组爆发力的循环训练,看来以后还是要注意了。 他扯下腰间的浴巾,走进依旧水汽氤氲的浴室。 冰凉的水流冲刷过精悍的身体,带走最后一丝因为运动产生的燥热。 想到沈若清所说的“男朋友”,江泽野眯起了眼睛,而那声嗤笑也随着水流一起消失。 看来他这个“协议妻子”,对他当初那句“不要动心思”的理解,似乎产生了某种有趣的偏差。 但他现在没有要纠正过来的打算。 这一夜,沈若清就没有完整的睡着。 半梦半醒的时候,脑海中总是被一个轮廓分明、肌理悍利的身影霸占,水珠滚落的路径被无限拉长、放缓,带着灼人的温度。 充满侵略意味的,混杂着皂角的汗味充斥鼻端。 然后,那张脸在眼前转了过来,是江泽野! 他看着自己,嘴唇展开,那两个字,分明是“试试。” “!” 早晨的眼光穿过没有拉严的窗帘,将沈若清因为惊吓煞白的脸色映衬的清晰可见。 胸口剧烈的起伏,短时间内,额间就已经沁出了一层薄汗。 荒唐……太荒唐了! 沈若清用力揉了揉太阳穴,将脑海中的记忆甩掉。 她怎么可能会梦见江泽野,一定是没休息好的缘故,一定是这样。 穿上一身米白色西装套裙的沈若清,干练的仿佛昨天那个颈环试错的女人不曾出现过。 清晨时微凉的空气没有阻止沈若清高涨的上班热情。 但是当她猝不及防的在林荫道旁看见江泽野的时候,高涨的热情出现了片刻的停滞。 他穿着深灰色的运动背心,此刻已经被汗水浸透,轻薄透气的布料此刻却紧紧的覆盖在他的上身。 结实的胸肌已经块垒分明的轮廓,汗水打湿额前的碎发,几缕碎发凌乱的随着他沉稳的奔跑节奏而晃动。 他这是晨跑? 晨光穿过树叶的缝隙,在那充满力量感躯体上嬉皮笑闹的跳跃着。 每一步踏在地上都带着猎豹般的轻盈与力度。 沈若清下意识地顿住了。 昨天晚上看到的画面,以及半夜的梦…… 此刻都不受控制的再度入侵脑海,更是和此刻眼前奔跑中的身影重叠。 她的脸颊隐隐有些发烫,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沈若清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看向前方路面,有些僵硬的动作却带着抹落荒而逃。 就在她心神微乱之际,旁边车道传来刺耳的喇叭鸣响,一辆急着转弯的轿车不耐烦地催促着前面缓行的车辆。 沈若清骤然回神,她连忙收敛心神,启动引擎。 透过后视镜,她看到那个奔跑的身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清晨的车流与树影之后。 他这是……跑步去上班? 想到他递过来的那张工资卡。 沈若清的心中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但很快,这些情绪被她迅速归类、打包,把江泽野归类到需要往来的工具人。 现在江泽野是她法律上的丈夫,对她有援手之恩。 于情于理,似乎她都应该给这位“丈夫”一点表示。 就当做是对那次救援的正式答谢了。 她不会为任何男人投入毫无保留的信任,即便那个人可能很好! 沈若清的眼神再一次坚定下来,开着车混入拥堵的早高峰的车流中。 过去一周的时间。 她翻烂了公司所有的历史档案、账目报表、客户记录,在亲自走访了 几位老师傅后,摸清了车间里设备底细。 瑞嘉设计,这个曾经的细分领域佼佼者,现如今已经病入膏肓。 高级定制市场被总部和新兴设计工作室蚕食殆尽,低端批量订单又拼不过成本更低的南方工厂。 公司现在卡在一个尴尬的“中空”地带,依据原有的技术和营销手段根本救不回来。 要想活下去就必须抓紧时机转型,而将目标放在基数庞大但对设计有一定要求的中层消费者身上是最快且最有效的办法。 而现在这份唾手可得的机会已经摆在了她的面前。 市中心即将开业的大型购物中心,“天悦广场”。 优越的地理位置,轻奢潮流的定位,便是瞄准了都市白领这层消费者。 如果嘉瑞设计能拿下天悦广场内核心位置的品牌展示厅并且达成长期合作,在增强品牌曝光率和拓宽销售渠道上,没有任何一个方案能够比得上。 然而,想啃下这块骨头,绝非易事。 天悦广场隶属于江氏集团旗下的商业地产公司。 江氏,真正的行业巨鳄,以地产起家,触角遍及金融、商业、文化多个领域,是前世宋辰宇多个项目上咬牙切齿的竞争对手。 她得到消息,本周末,江氏集团举办一场商业慈善晚宴,届时天悦广场的项目负责人会出席。 但那样的场合,需要男伴。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沈若清脑海中浮现出的第一个人选,就是江泽野。 气质冷峻沉稳,最关键的是,带出去绝对镇得住场子,一个完美的“保镖”。 至于江泽野会不会同意…… 沈若清指尖轻轻敲击桌面。 想到早晨的那个身影,沈若清已经想好了让江泽野同意的办法了。 沈若清不再犹豫,关掉电脑离开了办公室。 下班时间已过,但她没有回新公寓,而是径直驱车,返回了沈家别墅。 虽然已经处理了宋辰宇送给她的跑车,但车库里还是有几辆闲置下来的车。 她绕过那些过于炫目或女性化的跑车,目光最终落在一辆线条流畅、低调却难掩质感的黑色宾利慕尚上。 那是母亲去年送给她的生日礼物,但她日常极少开出去,几乎全新。 就它了。 她找出车钥匙,拉开车门坐进去。 内饰奢华,皮质柔软,车内弥漫着淡淡的属于新车的气息。 她发动引擎,浑厚的声浪在车库里轻轻回荡。 他应该会接受吧。 让管家开上车跟着她一起回公寓。 回到公寓。 沈若清刚将车停好,就看见了从超市走出来的江泽野。 透明的塑料袋中装着一桶泡面,在沈若清错愕的眼神中大步流星的走入公寓。 这家伙……不会将工资卡给自己后,身上没有留下一份钱吧? 现在已经穷的只能够吃泡面了吗? 他那体格,一桶吃得饱吗? 第19章 误会 沈若清想了想,脚步朝着超市走了过去。 “乐乐,你表哥有没有什么忌口的?或者要注意什么?” 听见这话的覃乐明显愣怔了一瞬,随即道。 “应该没有吧,不过宝贝,你怎么想起来问这个的?” “随便问问。” “哦……” 覃乐拉长的嗓音明显没有相信沈若清的话。 “你都好长时间没有来找我了,要不然我们今天出去玩?我现在去找你?” “我搬出来了?” “搬出来了?什么时候,怎么都没有和我说一声,我还是不是你的好闺闺了!” “这几天太忙了,本来还想等这段时间忙结束了再叫你过来玩呢。” “哼哼,算你有点良心!” 覃乐立刻就被沈若清的话语哄好了。 “要不我现在过去找你?” 沈若清看着购物车里选好的菜,答应了下来,不过对面在听见地址的时候,声音立刻拔高了。 “什么?你,你该不会和我表哥同居了吧?” 沈若清提着保温桶的手指下意识的收紧,耳边却不断回响覃乐咋咋呼呼的声音。 “你们夫妻的二人世界,我去干什么,当电灯泡吗?” “烛光晚餐怎么能少了红酒,半小时送到,别谢我,请叫我雷锋!” “今晚加油哦我的宝,春宵一刻值千金……” 她盯着门板,深吸一口气。 她只是为了表达感谢。 对,就是这样。 门内传来脚步声,很快门被拉开。 江泽野站在门口,一如昨日没有穿上衣。 汗水沿着脖颈滑落,在紧实的胸肌上蜿蜒出亮晶晶的痕迹。 黑色运动短裤松垮地挂在胯骨,人鱼线隐入布料边缘。 “又吵到你了?” 他的声音带着运动后的沙哑,呼吸尚未平复。 沈若清的视线不受控制的落在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胸膛上。 下一刻,她猛地别开脸,耳根发烫。 他该不会……又在继续昨天晚上的事情吧? 这精力也太旺盛了。 “不是。” 她强迫自己开口,声音却有些干涩。 “我回来时看你买了泡面……就顺手多做了点。” 她举起手中的保温桶,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随意。 “经常吃泡面不好。如果你们觉得不够的话,我那边还有……” “我们?”江泽野打断她。 沈若清一愣。 江泽野盯着她,忽然伸手,一把扣住她的手腕。 他的掌心滚烫,带着汗湿的黏腻感。 沈若清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他用力一拉,整个人踉跄着跌进房间。 “你……” 沈若清下意识的想要挣脱。 可江泽野的手臂已经穿过她的腰,带着她整个人往房间深处带。 手臂的力气大得惊人,她几乎是被半抱着往前走。 “江泽野!你放开我!” “不是好奇我在干什么吗?” 他的声音贴着她耳侧响起,带着难以言喻的蛊惑感。 “自己看。” 沈若清被他带到客厅中央。 随后她看见了,一个专业的拳击沙袋立在客厅靠窗的位置,旁边散落着可拆卸的哑铃片、阻力带和瑜伽垫。 根本不是她以为的“带人回家”。 原来真的只是一个人在健身。 羞耻裹挟着热意从脸颊开始蔓延到脖颈,几乎要把沈若清整个人点燃。 江泽野在这时松开了手。 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沈若清无意识的脚一软,眼看着朝着地面倒下去。 却被江泽野眼疾手快地再次揽住腰,两人之间的距离更加近了。 后背贴着坚硬的胸膛,胸腔下的跳动清晰的传过来。 她整个人都被包裹在属于江泽野特有的,混杂皂角的汗水气息中, “现在看清楚了?” 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听不出情绪。 沈若清僵硬地点头。 羞耻感如同潮水般从脚底涌上来,淹没了她思绪的同时,还堵住了想要解释的喉咙。 她怎么就想到那种地方去了? 还“你们”…… 真是说多错多! “对不起。” 她终于挤出声音,低着头不敢看江泽野此刻的神色。 “是我误会了。” 江泽野没有回答,但是揽在腰的手臂松开了。 沈若清如蒙大赦,立刻逃跑似的往前跨了一大大步,随后将保温桶往茶几上一放。 “饭在这里,你趁热吃。我先回去了。” “沈若清。” 江泽野的声音却让想要离开的沈若清脚步一顿。 她已经不敢回头了,就怕江泽野追究她的话。 江泽野走到她面前,挡住她的去路。 他低头看着她,目光在她通红的耳垂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才说道。 “谢谢。” 沈若清松了口气。 “不过——” 江泽野话锋一转,嘴角忽然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下次,别瞎猜了。” 沈若清猛地抬头。 他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我对带人回家没兴趣。”他一字一句,说得清晰无比,“尤其是晚上。” 沈若清的脸彻底红了,滚烫的红色从脸颊蔓延到脖颈。 此刻恨不得变成尘埃,渺小的让江泽野能够忽略她。 手指克制不住的蜷缩起来,却触碰到一个坚硬的金属物体。 车钥匙。 对了,她差点忘了这个。 沈若清感觉到江泽野的视线沉甸甸地落在自己发顶,那目光如有实质,压得自己呼吸都不畅。悄咪咪的挪到茶几旁,将那个车钥匙轻轻放在保温桶旁边。 “车子……就停在楼下,B区07号。” 她的声音干巴巴的,语速快得像在背诵。 “黑色的……如果你不喜欢,也可以去4S店改颜色,费用……费用我出。” 说到“费用”二字时,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疯长——他是不是……经济上并不宽裕? 这个猜测让她心头莫名一紧,先前的尴尬被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覆盖。 “这个月的生活费我也一起转给你。” 手机屏幕的荧光映亮她低垂的睫毛,飞快的转过去两万块钱。 做完这一切,她才敢偷偷掀开眼帘。 江泽野就站在她面前两步的距离。 他一直保持着垂眸看着自己的姿势。 那目光太沉静,太具有穿透力,让沈若清的心脏在胸腔里失序地狂跳起来。 看什么? 是不是……给少了? 还是他觉得被侮辱了? 混乱的思绪裹挟着她,下意识地想再次转账,“要不我再……” 话音未落,带着运动后高温的大手突然伸过来,不由分说地压在了她的手机屏幕上。 骨节分明的手掌完全覆住了她的手背,灼热的体温伴随着电流在相触的肌肤上乱串。 沈若清整个人一颤,划拉屏幕的动作戛然而止,抬眸时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眸光里。 江泽野微微俯身,声音里带着运动后未褪尽的沙哑,一字一句,清晰地叩在她耳膜上: “送吃的,又送车,现在连生活费都给了。” 他顿了一下,目光在她瞬间失去血色的脸上巡梭。 “沈若清。” 他叫她的名字,每个音节都嚼得很清晰。 “你这么做,目的到底是什么?” 第20章 一个人的宴会 沈若清的呼吸因为江泽野的询问而滞涩,跳动着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着。 在江泽野犹如夜色暗沉的目光中, 那股即将要被洞穿而带来的慌乱,在她胸腔内横冲直撞。 而他覆盖在手背上的炙热触感,却拉扯着她的神经回到窘迫的现场。 她不能慌! 沈若清本能的控制着嘴角的肌肉,倔强的扬起一抹弧度。 那笑容是她为了在应付社交练习的成果,恰到好处的明媚与轻松。 仿佛刚才所有的兵荒马乱都只是错觉。 “目的?” 沈若清稍微抽动了一下被压住的手。 这次江泽野松开了力道,她顺利的收回手,指尖无意识地在冰凉的手机背面蜷缩了一下,继续道。 “我需要个男伴陪我一起出席下周六的商业宴会。” “你外形条件好,站在旁边应该挺能唬人的,这算是目的吗?” 随着沈若清的话音落下,空气有片刻的凝滞。 沈若清没有推离两个人的位置,镇定的盯着他瞳孔内自己的倒影瞧。 江泽野脸上原本的那点笑意也被深潭般的沉寂取代。 “下周六晚上。” “我有事。” 他重复了一遍,下一秒却起身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但目光仍锁着她。 简短的几个字,却像是几颗冰冷的石子砸破了沈若清勉强维持平静的湖面。 脸上的笑容出现片刻的僵硬,随即又迅速被更灿烂的笑意覆盖,快得几乎让人察觉不到那一瞬间的裂缝。 “哦,这样啊。” “没关系,我再问问别人好了。” 语气轻松平常,但心里的某个角落,却有什么东西“咔嚓咔嚓”的碎裂了。 看吧,果然如此。 他拒绝她,就像她之前也曾毫不犹豫地拒绝参加他队里的聚餐一样。 他就是个小气鬼! 哪里古板了,哪里无趣了,气人是真行! “饭记得吃,车钥匙和钱你都收着吧,本来就是给你的。” 她语速加快,不再看他,几乎是逃也似地转身。 “咔哒。” 门锁合上的轻响,再次隔绝出两个独立的空间。 江泽野站在原地,落在门板上的视线缓缓移向茶几。 圆墩墩的黄色保温桶旁,是银色的小车钥匙…… 江泽野的指尖摩挲了一下光滑的桶身。 半晌,几不可闻地,从鼻腔里轻轻哼出一声低笑。 “真可爱!” 低声自语的声音在这个独立的空间回响,不知道是在说手中的保温桶还是在说人,但江泽野的眼眸却真实的带着笑意。 周六晚,华丽的灯火点缀着浓墨的黑夜。 位于市中心顶级酒店宴会厅外,衣香鬓影,豪车云集。 沈若清身着一袭珍珠白的缎面长裙,黑发挽起,露出优美的天鹅颈。 她脸上带着无可挑剔的淡笑,眼神平静,正准备独自步入那光影流转的名利场。 “若清!” 温婉又带着惊喜的女声从侧后方传来。 沈若清脚步未停,只当没听见。 沈若清不动声色地将手袋换到另一边,避开了身后人想要挽上自己的动作。 来人正是林薇。 今天的她穿着一身粉霞色的抹胸长裙,妆容精致的站在宋辰宇身边,眉眼间是掩不住的春风得意。 “真巧呀,若清,你也来参加这场宴会?” 林薇仿佛完全没察觉到沈若清的冷淡,笑容甜美得无可挑剔,目光在沈若清周身流转,带着一种刻意的关切。 “怎么一个人?没带男伴吗?这种场合,单独进去总有些不方便呢。” 她说着,手臂更亲昵地挽紧了宋辰宇,声音放得又软又糯。 “辰宇知道我要来,特意推了个挺重要的会,我都说不用这么麻烦,可他不放心我一个人,非要陪着我。” 她的每个音节都浸着糖,眼神却像探照灯,牢牢锁住沈若清的脸,不放过任何一丝可能出现的黯然或波动。 沈若清的视线只是极淡地扫过他们紧挽的手臂,落在林薇那双盈满期待的眼睛上,心底涌起的唯有荒谬与一丝厌倦。 她连最基本的客套笑意都吝啬给他们,径直转身,珍珠白的裙在空中摆划过一个冷淡的弧度,朝着灯火辉煌的入口走去。 “若清。” 这次开口的是宋辰宇。 他的声音温醇,带着说教的沉稳语气。 “既然遇上了,就一起进去吧。你没有男伴难免落人口实,平白惹些不必要的议论。” 沈若清的脚步几不可察地缓了半拍。 恰在此时,她的助理小林停好车,略微急促地赶了过来,呼吸还带着小跑后的微喘。 “沈总。” 沈若清对小林略一颔首,目光转向宋辰宇,语气平直得没有起伏。 “介绍一下,我的男伴。” 宋辰宇的眉峰细微地拢了一下,目光在林涵身上停留了片刻,那眼神里带着不赞同,随即又恢复了惯常的温和,语气中带着不容置否的规劝。 “若清,让助理临时充作男伴,过于轻率了,沈叔叔若是知晓……” “我的事,不劳宋总挂心。” 沈若清打断他,声音清晰,截断了他未尽的话语。 林薇脸上的笑容微僵了一瞬,指尖无意识掐进掌心,旋即又松开。 她抬高了语调,嗓音甜得发腻。 “若清,你大概还不知道吧?辰宇哥已经将公司盘根错节的蛀虫处理感觉,现在整个公司都已经被成宇哥哥掌控在手里了。” 她边说边望向宋辰宇,眼底满是崇拜。 “你待在那个什么子公司有什么前途?不如来辰宇这边,让他给你安排个清闲的职位。” 沈若清眼睫缓缓眨动了一下。 前世,宋氏内部的倾轧耗时近两年才尘埃落定。 这一世,竟快得如此惊人。 她抬眼,目光掠过宋辰宇。 他静立一旁,神色是一贯的滴水不漏,镜片后的眸光深敛,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他 永远知道自己要什么,并且总能以最高效的方式得到。 “是吗?” 沈若清的嘴角牵起一点毫无温度的弧度,审视的目光转回林薇身上。 “这么好的机会,你自己怎么不过去?我记得,林副总监在现在的公司,也还没能再进一步吧。” 第21章 江三少? 林薇裹挟着委屈,小心翼翼的试探着朝着沈若清的位置靠近。 “若清,你是不是还在怪我?怪我占了你在宋氏总监的位置?我没有想到这个位置是你的,我们能不能……能不能回到以前?” 沈若清静静地看着林薇拙劣的表演,脑海中询问自己过去究竟怎么就被林薇骗了呢? 是潜意识里为认定的“闺蜜”套上完美滤镜,以至于自动忽略了她刻意靠近宋辰宇,助长了她的野心? 真是慌缪! 沈若清笑着打断了林薇的表演,轻声问道。 “我有时候真的很好奇,你的脸皮到底是怎么长得?” “沈若清!”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可理喻?说话这么刻薄!” 宋辰宇的声音沉了下来,满带责备的望着沈若清。 刻薄? 不可理喻? 瞧瞧,这就是她曾经倾慕过的男人对自己的印象。 他不是不懂得维护别人,只是那个人不能是自己。 前世种种不堪的记忆碎片翻涌上来,与眼前这副“正义凛然”的面孔重叠,她懒得再费口舌。 客厅里播放着预示着宴会开始的音乐 沈若清不再看他们,让助理小林陪着她进去。 下一秒,宋辰宇却忽然挡在小林助理的身前。 小林助理的脚步一顿,有些无措地看向沈若清。 而双方对峙的画面恰巧被参加宴会的老总看见了,这位可不顾及宋辰宇的面子,直接说道。 “要争女人麻烦上旁边,我还要进去。” 最怕空气突如其来的安静,微妙的气氛让人心领神会能够瞧见这么刚发发生了什么。 “若清,你还是和我……” “啊呀!” 宋成宇还想要说什么的时候,被落在身后的林薇却在此时发出一声痛呼。 裙摆狼狈的在地上散开,手掌捂着脚踝,像是崴倒了,宋辰宇立刻松开小林助理,查看林薇的伤势。 “薇薇,你怎么了?脚难受吗?” 就这片刻的耽搁,沈若清已经带着小林没入了宴会厅璀璨的光影与人潮之中,转瞬就消失不见了。 衣香鬓影的厅内,觥筹交错声中伴随着谈笑风生。 沈若清定了定神,将刚才那令人不快的插曲暂时抛诸脑后。 她有正事要做。 目光在人群中逡巡,很快锁定了今晚的目标,天悦广场的策划人。 她正要举步上前的时候,身后人群却忽然传来一阵不大不小的骚动,一股力量毫无预兆地撞在她的肩背上。 沈若清踉跄一步后极快的稳住身形,只能被裹挟着顺着涌动的人潮朝着某个方向前进。 耳边是不绝于耳的议论声。 “快看,真的是江三少!” “他真的来了?不是说他从来不出席这种宴会的吗?” “我的天,是那个长相比明星还耀眼,身材比杂志上的顶流模特还能打的江三少?” “啧,别提了,听说刚闪婚,也不知道是谁能够拿下这个男人……” 江三少? 听到这个称谓的沈若清心下一动。 她是听说过这位江家排行第三的少爷,出生于江城底蕴深厚的江家的确有这份资本。 这位江三少在圈内可是出了名的神秘低调,传闻这个人手段狠辣,眼光齐准,投资项目全凭心意,是真正难以捉摸的存在。 前世的她从未见过真人,隐约知道他以雷霆之势整合了江家部分产业,成了真正的掌舵人。 不禁对这个人产生了一抹好奇,目光不有字数的朝着人流涌动的方向望去,试图解开神秘面纱窥见真容。 然而,还未等她看清,手腕忽然被一股大力攥住,强硬的拽着她脱离人群。 是宋辰宇,他不知何时摆脱了林薇找上了自己,脸色比刚才在门外时更加沉郁,一言不发的拉着。 沈若清试图挣脱,但他的手指如铁钳般牢固,周围的宾客已经投来各异的目光,只能绷着脸,被他半强迫地带离了主厅。 穿过一道侧门,是一条相对安静的走廊。 宋辰宇推开其中一间休息室的门,将她拉进去,反手关上了门。 外界的喧嚣被隔绝在外,这间小型的休息室内柔和的灯光在察觉到两人之间紧绷的氛围后,气势立刻弱了下来。 “宋辰宇,你做什么?” 沈若清嫌弃的甩开宋辰宇的手,手腕处一圈红痕赫然在目。 宋辰宇扯了扯领带,似乎想平息某种翻腾的情绪,收效甚微后,目光锐利的质问, “你要入住天悦广场?你不知道天悦广场是江家的吗?你为什么要和他们有接触?” 沈若清心头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 “是又如何?这是我的工作。” “你的工作?” 宋辰宇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向前逼近一步, “沈若清,你别告诉我你不知道江氏和我们宋氏历来不对付!你明知道我和江家那边……你跑去跟他们接触,是什么意思?” “在商言商。” “宋氏与江氏如何都和我没有关系,我看重的是市场前景。” “前景?” 宋辰宇的耐心似乎告罄,语气加重。 “你以为你在的那家子公司能有什么前景?内部问题大堆,上面根本就没真正重视过,迟早要破产清算!你非要待在那艘破船上,跟着沉下去才甘心吗?” 他抬手,撑在她耳侧的墙上,将她困在他与墙壁之间,声音压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 “别任性了。职位我已经让人给你留好了,你明天直接过来报道就好,绝对比你现在的轻松。沈叔叔也会放心。” 前世的阴影,今生的疏离,又是这副自以为是的施舍姿态。 那种被掌控、被安排的感觉,如同藤蔓般缠绕上来,让她窒息。 “放手。” 她声音很冷,盯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 “若清,听话。” 宋辰宇非但没放下还加重了力气。 推不动! 男女力量的悬殊在此刻显得如此可恨。 她忽然不再挣扎,就在宋辰宇以为她终于妥协,力道稍松的瞬间。 沈若清猛地低头,对准他箍住自己小臂的手,狠狠咬了下去! 猝不及防下,宋辰宇闷哼一声,剧痛传来。 他下意识想抽手,却发现沈若清咬得极其用力,带着近乎于野兽般的狠厉让牙齿深深陷入皮肉。 宋辰宇震惊地看着她,竟然一时忘了动作。 时间好似在此刻停滞不在前进。 直到腥甜的铁锈味在口腔中弥漫开,直到清晰地感觉到牙齿穿透皮肤的阻隔,沈若清才骤然松口。 宋辰宇的手背上,两排深深的齿印清晰可见,边缘处已然破皮渗出血珠。 趁着宋辰宇因为疼痛和震惊而僵住的刹那,沈若清用力推开他,头也不回地拉开门冲了出去。 第22章 你有双胞胎的兄弟? 走廊的光线比休息室内明亮些,空气也仿佛瞬间流通。 沈若清心脏因为破釜沉舟的虚脱而狂跳,口腔里还残留着血腥味。 她脚步有些踉跄,迫切的想要快点离开这里。 就在她拐过走廊转角时,“砰!” 结结实实地撞进了一个坚硬的胸膛。 撞击的力道让她本就虚浮的脚步彻底失衡,整个人向后仰去。 完了! 最近水逆怎么都冲着脚去了! 她下意识闭上眼,准备承受摔倒的疼痛。 然而,预期中的冰冷地面并未到来。 一只手臂稳健有力地环住了她的腰,将她往回一带。 沈若清的脸颊不可避免地蹭到来人的西装面料,质感细腻微凉,带着一种极淡的、清冽如雪松般的气息,完全驱散了方才休息室内令人窒息的闷浊。 沈若惊魂未定地抬头,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无比熟悉的脸。 只是这一次,却带着一副金丝眼镜,整个人都透露出一股斯文禁欲的气味。 他不是说今天有事吗? 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眼前的男人戴着一副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却夹着一种事不关己的疏离。 身上穿着剪裁完美的深灰色西装,露出的一截袖口上缀着价值不菲的袖扣。 与生俱来的矜贵让他仅仅只是站在这里,周围的空气便不自觉的沉淀下来。 和江泽野身上利落干脆的冷峻截然不同。 没有印象中掺杂着皂角的汗水气息,取而代之的事一种极淡的,犹如雪后松林般清冽的香水气息。 这个人不是江泽野! 意识到这个事实,沈若清几乎是立刻向后退开脱离男人的怀抱,脚跟落在地毯上,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 腰侧刚才被他手臂触碰过的地方,还残留着清晰的力量感。 “抱歉。” “没注意看路,谢谢。” 语气带着撞到男人的歉意以及感谢。 男人垂下视线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 “下次,看清楚走路,不是什么人的怀里都能够扑进去的。” 漫不经心的语气里却充满了居高临下的警告意思,沈若清怎么也说不出辩驳的话语。 就在这时,举办这场宴会的王总带着热络的笑声快步走来。 “江三少!您可让我好找,几位叔伯都在主厅等您呢。” 他宽胖的身形灵活的将沈若清从男人的身边挤开,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打量。 江三少。 沈若清感到耳边嗡鸣了一声,江家,江三少江昱枭,江泽野? 他们究竟有着什么关系? 还是说,江泽野和这位江昱枭是双胞胎兄弟? 大家族出现双胞胎,为了避免以后争权夺利伤害家族企业,一般会提前做安排,一个专门培养作为家族的继承人,另一个就随心所欲的发展。 所以江泽野也是? 这个想法一旦出现,便不受控制地蔓延。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摸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快速移动,给那个几乎没联系过的号码发去信息:「你认识一个叫江昱枭的人吗?或者,你有个双胞胎的哥哥或者弟弟?」 几十秒后,回复传来,简洁得近乎冷漠。 「没有,但有人说过我和他长得像。」 沈若清盯着那行字,一种说不清的失落感泛上来,随即又被理智压下去。 果然是自己想多了。 大家族出生的矜贵少爷怎么可能吃泡面,而且还穷的只能跑步上班? 世界上相似的人那么多,他们两个相似也只是巧合,对,巧合! 沈若清扯了扯嘴角,锁上屏幕。 是她被今晚一连串的事情搅得胡思乱想了。 小林助理焦急的跑过来,关心的询问是否受伤,毕竟心狠手辣的江三少才从这边离开。 “我没事。” 简单整理凌乱的裙摆,重新走向觥筹交错的主厅。 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一个角落的位置,江三少就坐在深色丝绒沙发里,长腿交叠,姿态松弛。 统一黑色西装的保镖背手站在周围,挡住想要上前攀谈的人。 金丝眼镜被摘下来,金属镜腿随着他手指的动作,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点着另一只手中握着的黑色手机。 天悦广场的项目总监赵总正微微弯着腰,低声说着什么,额角在灯光下有些发亮。 沈若清定了定神,端起一杯香槟,朝那个被无形屏障隔开的区域走去。 就在她距离沙发仅几步之遥时,旁边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有人后退,手肘不偏不倚撞在了她的背上。 力道不大,却足以让她身体瞬间失衡,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去! 惊呼卡在喉咙里,想到自己短短时间内,竟然要在同一个人面前出丑两次。 沈若清不顾受伤的脚踝,侧着身子,调转到下的方向,狠狠的向着镶嵌暗纹木饰的墙壁撞去。 “咚”的一声,掌心传来坚硬的撞击感。 借着墙壁的支撑,在距离沙发边缘不足一尺的地方摇晃了两下,终于站定。 澄黄的酒液伴随着酒杯剧烈晃动而泼洒出来,有几滴溅落在男人纤尘不染的西装裤脚上。 偏厅这一角骤然安静了几分。 沈若清缓缓抬起头。 江三少已经抬眼看向她。 镜片后的目光平静无波,只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审视。 被这样的眼神看着,仿佛所有心思都无所遁形。 赵总监脸色白了白,额头冷汗直冒,显然已经被吓的一句话都不敢说了。 既然意外已经发生,干脆纠错纠错。 沈若清先一步开口,清晰平稳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和不容置疑的职业感。 “非常抱歉,江先生,是我不小心。” 她说着,从手包中取出一张名片,双手递前。 “我是沈氏集团瑞嘉设计负责人,沈若清。久闻天悦广场盛名。瑞嘉在轻奢珠宝领域有七年的经验,拥有独立设计专利,我们认为,瑞嘉的设计理念与产品影响力,与天悦广场聚焦年轻潮流消费的定位高度契合。不知是否有机会,向您和赵总进一步汇报具体的合作构想?” 名片悬在空中。 江三少没有接,他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重新落回自己手中。 那部黑色的手机不知何时被他翻了过来,屏幕朝上。 第23章 覃乐 他的指尖极快地,在冰凉的手机玻璃背板上敲击了两下。 “瑞嘉设计的数据并不好。” 沈若清强迫自己冷静,有条不乱的陈述。 “商业决策上带来的错误,并不代表我们的设计有问题,现在由我来设计主导公司项目,我会在增强设计的同时,带给消费者更据有性价比的消费体验。” 男人镜片后的眼睛第一次直视沈若清,“空口白话。” “给我一次机会,我会用事实来证明。” 沈若清迎接上男人的目光,不卑不亢的寻求机会。 而在短暂的沉默后,男人终于恢复慵懒的姿态,放松的靠回沙发里,从喉咙处发出微不可察的“嗯”。 天悦广场的赵总监连忙对沈若清说。 “沈小姐,请您尽快写好方案,到时候我们评估过结果会给您答复的。” 直到完全离开那片被黑衣保镖隔开的区域,融入主厅稍显嘈杂的人声与光影中。 沈若清卸下戒备,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后颈紧绷的皮肤紧绷得有些发疼。 小林助理立刻凑上前,眼睛却亮得惊人,压低的嗓音里全是崇拜。 “沈总监!您刚才真的是太厉害了!我都要被吓死了,您居然能那么冷静地应对江三少,我听说他从来不给小公司面子的,而且我们还拿到了机会。” 沈若清想扯出一个轻松的笑,却发现脸颊的肌肉有些僵硬。 她端起旁边侍应生托盘上一杯清水,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稍稍冲散了口腔里残留的,因为刚才高度紧张所产生的干燥感。 只有她自己清楚,在江昱枭那平静无波的审视目光下,那根名为冷静的弦,绷到了极限,再多一分力,或许就会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然后断裂。 她放下水杯,目光不经意地掠过人群,随即定格。 不远处的廊柱旁,宋辰宇站在那里正看着她。 他脸上的表情已经很难用简单的愤怒来形容,更像是被冒犯后的阴沉。 林薇挽着他的手臂,身体微微靠着他,嘴唇翕动,似乎在小声说着什么。 沈若清平静地回视过去,甚至挑衅的抬了抬下巴。 宋辰宇的胸膛几不可察地起伏了一下,他轻轻拂开林薇的手,带着风雨欲来的压迫朝着她走过来,一路引得附近宾客侧目。 直到在沈若清面前站定,他的视线率先落回她脸上,声音压得很低,字里行间裹着冰碴。 “你去找江昱枭了?沈若清,你到底想干什么?” “瑞嘉那个烂摊子,明眼人都知道没救了,你非要往火坑里跳,现在还不自量力去攀江家的高枝?” 他的目光像是在审视一个故意捣乱吸引关注的孩子。 难道她做这些荒唐又吃力不讨好的事,折腾自己,倔强地不肯接受他的安排,甚至不惜去碰宋家的对头,仅仅是为了……引起他的注意? 用这种幼稚的方式,从而让他后悔,让他回头? 这个念头让宋辰宇心头的烦躁更甚,还掺杂了一丝荒谬的可笑感。 沈若清迎着他几乎要喷火的眼神,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却像一根细针,精准地刺破了宋辰宇周身凝聚的怒气。 “我想干什么?” 她重复了一遍,声音不高,却足够让他听清。 “宋总,我在工作,在为我负责的公司寻找出路,这和你,有关系吗?” “你……” “辰宇哥。” 林薇适时地走了过来,柔软的手重新挽住他的臂弯,目光扫过沈若清,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讶异与担忧。 “若清姐好像真的拿到了和天悦广场那边沟通的机会呢,如果能成,说不定瑞嘉设计真的能盘活。姐姐真是太拼了。” 宋辰宇重重吐出一口气,像是要把胸腔里的郁结都呼出去。 他看着沈若清那张平静无波的脸,忽然觉得无比陌生,也无比疲惫。 沈若清瞧着两个人一副为自己好摸样只觉得恶心,直接无视两个人。 她转向小林助理,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条理。 “后续我会准备方案,你明天记得把市场部最新调研数据发我邮箱,现在你可以回去了。” “好的总监!” 奢华的灯光都被隔绝在车外。 直到此刻,她才允许自己的肩膀微微塌陷下来一丝弧度。 江昱枭那双深不见底的眼,像蛛丝一样黏着脑海中挥之不去。 车子没有开回公寓,而是拐向了覃乐家。 有些纷乱的思绪,或许需要一点旁人的声音来厘清,哪怕只是闲聊。 覃乐穿着毛绒睡衣来开门,嘴里还叼着半片薯片,眼睛瞬间瞪圆的看向沈若清。 “宝?你怎么这个点跑来了?宴会结束了?” 光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沈若清将自己陷进覃乐家宽大舒适的沙发里。 “结束了。碰见江三少了。” “噗!咳咳咳……” 覃乐被薯片呛到,咳得满脸通红,好不容易顺过气后不可置信道。 “江昱枭?你说你见到本人?还说话了?” “嗯。说了,还泼了他一点酒。” “跟江泽野,几乎一模一样。” 覃乐盘腿坐下,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这事情你和我哥说了?” “嗯,他说他是独生子,曾经也有人说他们长得像。” 覃乐挠挠头。 “表哥也就长得像!” 她用手肘暧昧地撞了撞沈若清,眼睛中闪烁着八卦的光。 “你老关注人家江三少干嘛?怎么,被我表哥那张脸迷住了,看到个类似的就挪不开眼?快说,你跟我表哥,同居生活怎么样?有没有……嗯嗯?” 沈若清被她撞得晃了一下,有些无奈。 为了彻底杜绝覃乐以未来可能无休止的八卦和拉郎配,她索性坦白。 “我和你哥之间是协议结婚,一年婚姻,互不干涉,住同一个小区成为邻居完全是意外,根本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覃乐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眼睛慢慢睁大,半晌,她突然伸出手指点着沈若清的脑门,恨铁不成钢地说道。 “沈若清!你说说你的脑子里是不是被钻石碎屑堵住了?协议婚姻?江泽野那种男人你放着不要给当邻居?你知不知道多少女人……” 她“你”了半天,看着沈若清平静中带着些许疲惫的眼神,后面的话忽然就说不下去了,最后都淹没在一连串的啧啧声和摇头中。 这一夜,沈若清和覃乐挤在一张床上。 第二天的下午,她才回自己的公寓收拾换洗的衣物。 刚收拾好,公寓的门就被敲响了。 打开门,竟然是江泽野。 第24章 馨香入怀 男人背对着光,轮廓投射下的影响将沈若清整个人包裹住。 他的眼眸深邃,盯着她的眼神带着认真。 “来送饭盒。” “菜很好吃,下次多做点。” 沈若清因为后面这句毫不客气的话而愣怔。 这是还要有下次的意思? 怎么,是把她当成免费的做饭阿姨了? 沈若清接过保温桶,客套地侧了侧身,询问道。 “要进来坐坐吗?” 江泽野只是略微颔首,仿佛没有听见其中的客套,长腿一迈,便从她身边擦过走进了玄关。 陌生的气息瞬间入侵原本属于她一个人的空间。 沈若清关上门,转过身,看见他的目光锁定在了客厅中央那个摊开的行李箱上。 里面是叠放整齐的衣物和几份用文件袋装好的厚实资料。 “要搬走?” “不是搬走。” 沈若清走过去,随手将几件散落的小物件归拢进箱子里。 “最近要准备竞标方案,准备去设计学院那边查些资料,顺便请教几位教授关于进修的事情。两边来回跑太耗时间,打算在附近找个酒店住几天,方便些。” 她拉上行李箱的拉链,金属齿扣合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直起身后发现江泽野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又滑向她脚边硕大的行李箱。 “我送你。” 沈若清愣了一下。 “不用麻烦,我打车……” 话没说完,江泽野已经从口袋里掏出了车钥匙,黑色的钥匙扣在他指间晃了晃。 “顺路。” 江泽野根本不打算给她拒绝的余地。 沈若清看着他。 几秒后,她妥协般地轻轻吐了口气。 “那麻烦你了。” 窗外的街景匀速后退。 沉默在车厢里蔓延,但并不算难熬。 沈若清的视线掠过窗外,又飘向驾驶座上的男人。 他侧脸的线条在偶尔掠过的路灯下明明灭灭,鼻梁很高,下颌线利落清晰。 沈若清率先打破这份安静。 “江先生。” “嗯?” “我有点好奇你为什么会选择做爆炸物处理专家?这份工作……危险性很高。” 江泽野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为什么问这个?” 沈若清斟酌着用词随后才回答道。 “只是觉得,以你的……条件,如果选择其他行业,或许会更轻松,也更……” 她顿了顿,没把“安全”两个字说出口。 “更光鲜?” 江泽野接了她的话,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比如,当明星?” 沈若清被噎了一下,随即坦率地承认。 “我不是要看轻你的职业。” 她看向窗外流逝的霓虹。 “在认识你之前,我也在新闻里看过类似的报道,穿着防护服的人从那种……硝烟还没散尽的地方走出来,即便看不清脸,但那个身影本身,就很有力量。” 她想起重生后在商场混乱中第一次被他抱起时的情景。深蓝色的制服,胸前冰冷的徽章,手臂稳定而有力的托举,还有那混合着淡淡硝烟的气息…… “那身制服,你穿着很好看!” 车厢内再次回复安静,甚至比之前更胜,只留下引擎发出的独特声浪。 江泽野短促的笑了一下,几乎立刻消散在空气里。 “沈小姐,你喜欢看偶像剧?喜欢里面千篇一律的‘小奶狗’?” 沈若清没料到他会有此一问,眨了眨眼,随即也笑了,这次的笑容里带上了几分坦诚的狡黠。“我不否认我是众多外貌协会的一员。” 沈若清大大方方的承认这一点。 江泽野没再说话,只是嘴角在沈若清看不见的地方,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车子缓缓减速,停在了设计学院附近一家精品酒店门口。 沈若清解开安全带,正要说谢谢,目光无意间扫过酒店侧门的方向,动作忽然僵住。 林薇挽着宋辰宇的手臂,两人似乎正要往酒店里走。 沈若清几乎是下意识地缩回了想去开车门的手,身体往座椅里陷了陷,低声道:“等一下。” 她不想继续无意义的纠缠,消耗心力。 前面的两人似乎停下了脚步,宋辰宇侧头对林薇说着什么。 他们站的位置,恰好是沈若清下车后走向酒店门口的必经之路。 像是看到了什么想要上前。 来不及细想,沈若清忽然侧过身,朝着江泽野的方向倾靠过去。 手臂抬起,算不上用力但足够迅速地环住了他的脖颈,将自己的脸深深埋进了他的颈窝。 带着女性特有的馨香,毫无预兆的扑进怀中,江泽野的身体微不可察的紧绷。 她的发丝有几缕蹭到了他的下颌和脸颊,很软,有些痒。 一下一下的温热呼吸,拂过他颈侧裸露的皮肤。 她的身体贴得不紧,但隔着两层衣物,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她肩胛骨的形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 “借我躲一下。” 她的声音闷在他颈窝里传来,气流拂过皮肤,带起一片细微的战栗。 “门口有不想见的人。” 江泽野手臂还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垂在身侧。 时间似乎被拉长了。 窗外街道的声音变得模糊,车厢内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两人交织的呼吸,皮肤渐渐升起一种细微的麻热感,顺着脖颈的线条向下蔓延。 过了大约十几秒,或许更久。 沈若清觉得差不多了,猜测宋辰宇他们应该已经进去了。 她动了动,试图抬起头。 然而,就在她刚刚抬离一点距离,视线还没来得及转向窗外时,一只温热宽大的手掌忽然按在了她的后脑上。 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轻轻将她重新按回了原来的位置。 沈若清的脸再次贴上了他的颈侧。 这一次,距离似乎更近了些,鼻尖几乎抵着他锁骨上方的凹陷。 她甚至能感觉到他喉结轻微的滑动。 “人还没走。” 江泽野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 沈若清僵住,不敢再动。 他掌心的温度透过发丝烙在头皮上,他的颈动脉在皮肤下稳健地搏动,一下,又一下,与她略显慌乱的心跳形成了微妙的反差。 第25章 我凭什么告诉你? 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长的几秒钟。 按在她后脑的手掌终于松开,顺势不着痕迹地将她推离。 沈若清立刻坐直身体,迅速扭过头看向酒店门口。 那里已经空无一人。 她暗暗松了口气,同时感觉脸颊有些不受控制地发烫。 她清了清嗓子,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 “那个谢谢啊,我下去了。” 再待下去,她怕自己熟了! 手刚摸到门把,江泽野的声音再次响起。 “沈若清。” 她回头,在车厢内昏暗的光线下,他的眼睛显得格外深邃,里面映着一点窗外透进来的微光。 “快点回来。” “泡面,吃够了。” 什么意思? 沈若清怔住,探究的看着他。 但是他的目光已经投向了挡风玻璃,侧脸线条恢复了一贯的冷峻平静,好像刚才那句话只是她的错觉。 “……知道了。” 她最终只低声应了这么一句,仓促的拉开车门,逃跑的身影藏匿在夜风之中。 车门关上,隔绝了视线。 她拉着行李箱直到走进旋转门,才敢悄悄回头。 车门被关上,这份带着微妙的空间独留给江泽野。 江泽野独自坐在驾驶座上,仪表盘上散发着幽微的蓝光,勾勒出他深邃的侧脸轮廓。 他抬起右手,手指无意识地收拢、展开,指腹间仿佛还残留着某种触感记忆。 那一处的弧度,细韧,惊人地窄。 一个巴掌就能丈量出尺寸。 江泽野的下颌线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喉结微微滚动,近乎呢喃的一声“真细!” …… 办完手续准备上楼的沈若清,眼角余光却瞥见大堂一侧的休息区沙发里,坐着两个人。 宋辰宇和林薇。 林薇侧着脸,宋辰宇微微倾身听着,灯光落在他们身上,勾勒出一幅旁人看了或许会觉得登对的画面。 沈若清脚步没有丝毫停顿,视线平直地掠过,仿佛那只是两件无关紧要的摆设。 她径直走向电梯,按下上行键。 金属门缓缓打开。 “若清?” 宋辰宇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沈若清置若罔闻,拉着行李箱迈进电梯轿厢。 “沈若清!” 脚步声快速靠近,一只手猛地伸过来,挡在了即将合拢的电梯门之间。 门感应到阻力,向两侧弹开。 宋辰宇站在门外,脸色比刚才在休息区时沉了许多。 “刚才在车上和你抱在一起的人,是谁?” 电梯内的冷白光映着她的脸,她没说话,只是静静等着。 林薇也跟了过来,站在宋辰宇身后半步,目光在沈若清和宋辰宇之间流转。 “若清姐,我们好像看到有辆车送你过来,车里那个人……” 她欲言又止,眼神里却写满了探究。 宋辰宇被沈若清沉默的态度刺到,声音陡然提高了一度,带着压抑不住的质询。 “我问你话!那个人是谁?你们什么关系?” 沈若清终于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冰珠落地,清晰冰冷。 “宋总,你是在问我?” 她微微偏头,像是真的在疑惑。 “刚才在车上,和我在一起的人是谁?” 她重复了一遍宋辰宇的问话,语气里没有任何波澜。 她顿了顿,目光从宋辰宇铁青的脸上,移到林薇那双看似无辜却闪烁着暗光的眼睛,最后又落回宋辰宇眼中。 “这些,和你,有什么关系?我又凭什么,要告诉你?” 我们现在不正是你想要的吗? 你现在这番做派又想表达什么? 宋辰宇被她问得一愣,随即脸上浮现出一种被冒犯的恼怒,以及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理所当然。 “我是你哥!我关心你难道不应该吗?你一个女孩子,和陌生男人在车上那样……像什么样子!” “哥?” 沈若清忽然极轻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 “宋辰宇,我们之间,有过‘兄妹’该有的样子吗?” 做了所有情侣做的事情的‘兄妹’? 林薇轻轻“啊”了一声,抬手掩住了嘴,眼睛瞬间蒙上一层水汽,目光在沈若清和宋辰宇之间惊疑不定地来回扫视。 “你们……这话是什么意思?” 宋辰宇的脸色彻底变了,一阵红一阵白。 他猛地转头看向林薇,语气急促地解释。 “薇薇,我和她之间清清白白,什么都没有!” 看着他这副急于撇清,生怕林薇误会的模样,沈若清心里最后那点因为前世纠葛而产生的波澜,也彻底平复下去。 躺在一张床上是上辈子的事情。 这一世,的确没有任何关系。 “林薇,我证明宋辰宇是干净的。” “我累了,没兴趣陪你们演这种无聊的戏码。现在,请你们离开我的视线。” 不要再来恶心我了! 沈若清平淡的语气带着划清界限的冷漠,比激烈的言辞更有冲击力。 宋辰宇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林薇却轻轻拉住了他的胳膊,红着眼眶,对他摇了摇头,柔声说。 “辰宇哥,算了,若清姐可能心情不好,我们别打扰她了。” “若清姐,对不起,是我太在意辰宇哥了,不是故意要误会你们……” 沈若清连眼皮都懒得再抬一下,直接按下了关门键。 电梯门在宋辰宇复杂难言和林薇楚楚可怜的注视中,缓缓合拢,将他们彻底隔绝在外。 电梯上升,轻微的失重感传来。 沈若清背靠着冰冷的轿厢壁,缓缓闭上了眼睛。 太阳穴一跳一跳地胀痛。 麻烦! 翌日,设计学院。 初秋的阳光透过高大的法国梧桐枝叶,在古老的石板路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光点。 沈若清抱着资料袋,走在熟悉的林荫道上,脚步比在商场和宴会厅里轻盈许多。 她推开学院咖啡厅的玻璃门,清脆的风铃声响动。 “若清!这里!” 靠窗的位置,一个穿着浅灰色针织衫、戴着细边眼镜的短发女子站起来朝她挥手。 是周然,她大学时的室友,毕业后留校做了助教,现在正在攻读博士学位。 沈若清走过去,两人拥抱了一下。 坐下后,周然立刻上下打量她,眼神里满是关切和不解。 “到底怎么回事?群里都传遍了,说你和宋辰宇婚礼取消了?之前不是一直好好的吗?怎么这么突然?” 沈若清搅拌着杯中的咖啡,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的眉眼。 “没什么突然的,本来也就是家族联姻,现在他遇到真爱,我自然要成全。” 第26章 林薇作妖 “真爱?” 周然拔高了声音,镜片后的眼睛瞪圆了。 “那个林薇?当年宋辰宇大冬天跑遍半个城给你买那家限量版的手工糖,你发烧他彻夜不眠守在医院,毕业论文答辩前他帮你整理资料整理到凌晨。” “我们都看在眼里,那时候他是真的把你放在心尖上疼的!还闹得这么难看,我们那届的同学群里说什么的都有……” “周然。” 沈若清打断了她的话,阳光透过玻璃照在她的侧脸上,能看见细小的绒毛,她的眼神很静,静得让周然后面的话戛然而止。 “过去是过去,现在是现在。” 过去他可能是爱过,但现在他爱的这个人是林薇! 沈若清放下咖啡勺,陶瓷碰撞发出轻微的脆响。 “我和他之间,已经结束了,以后,别提他了。” 周然看着她,张了张嘴,最终叹了口气,握住她的手,用力捏了捏。 “行,不提,你……没事就好,不过那个林薇,我看着就不像省油的灯,你小心点。” 沈若清反手拍了拍她的手背,转移了话题。 “不说这个了,我下午约了教授,晚上你有空吗?一起吃个饭,好久没聚了。” “当然有空!我请客!” 周然努力让气氛轻松起来。 下午,沈若清带着整理好的设计思路和初步手稿,来到设计系办公楼的导师办公室。 敲门前,她隐约听到里面传来交谈声,有张教授爽朗的笑声,还有一个轻柔的女声。 推开门就看见张教授和李教授坐在会客区的沙发上,而他们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着林薇。 她怎么会在这里? 林薇今天穿了一身白色的职业套裙,正微笑着倾听张教授说话。 听到开门声,她转过头来,看到沈若清时,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些许惊讶,随即化为温婉的笑容。 “若清姐?好巧,你也来找张教授?” 张教授哈哈一笑,站起来招呼沈若清。 “小沈来啦!快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林薇,刚从伦敦艺术学院回来,拿过国际新锐设计师大奖的!” “林薇,这是沈若清,我的得意门生,现在在沈氏独当一面!” 李教授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转,显然对这场“巧合”的相遇颇感有趣。 沈若清对两位教授礼貌问好,资料袋放在膝上,面色如常地对林薇点了点头。 “林小姐,又见面了。” 住在同一家酒店就该想到的,只不过出现在这里是又要做什么妖? 林薇笑容不变,眼神却微微闪烁了一下。 张教授没察觉到任何异样,热情地对沈若清说。 “小沈啊,你电话里说的那个针对年轻市场的轻奢系列,思路很好!我和老李正想听听你的具体想法呢,正好林薇也在,她在国际视野和潮流把握上很有见解,你们可以交流交流,互相启发嘛!” 李教授也附和道。 “是啊,小沈,把你带来的设计拿出来看看,也让林薇给提提意见,别怕,学术讨论,畅所欲言!” 沈若清放在资料袋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拢了一下,指节微微泛白。 她抬眼,迎上张教授和李教授期待鼓励的目光。 无法拒绝。 至少此刻,在导师面前,她不能。 不能和林薇撕破脸! 沈若清缓缓打开资料袋,将那叠设计手稿,递了过去。 张教授接过,和李教授一起翻看,两人的表情从一开始的认真,逐渐变得专注,然后流露出毫不掩饰的欣赏和惊喜。 “妙啊!这个可拆卸转换的思路,既增加了趣味性,又贴合了年轻人追求多变和实用的心理!材质搭配也很大胆!” “色彩运用和线条感非常突出,有记忆点,又不落俗套,令人刮目相看。” 两位教授毫不吝啬的夸赞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回荡。 林薇也微微倾身,看着摊开在茶几上的手稿。 起初,她脸上还维持着礼貌的,带着专业评估意味的表情。 片刻,她嘴角惯常的温婉弧度,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她的视线在其中两三张涉及核心结构和材质创新的草图上来回逡巡,瞳孔微微收缩。 办公室里的气氛依旧融洽,张教授还在兴致勃勃地和李教授讨论着某个工艺实现的可行性。 就在这时,林薇声音轻柔地开口: “若清姐的设计理念确实很新颖,细节也处理得很到位。不过……” 她顿了顿,像是在斟酌用词,目光却牢牢锁住沈若清的眼睛。 “这些设计,从概念到完成度都如此之高,风格多变,不知道姐姐是不是全程独立完成的?有没有和其他设计师一起 brainstorm 过呢?” 林薇的话音落下,忽然给热闹的办公室内泼上了一瓢冰水,霎时冷凝下来。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提意见”或“交流启发”了。 话语里的潜台词在场的人都听得明白,她在质疑这些设计的原创归属,或者说,在暗示沈若清“挪用”了他人的创意。 张教授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和李教授交换了一个眼神,沈若清是他们曾经最看好的学生,他们相信沈若清不会做出这种事情的。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沈若清身上。 沈若清坐在那里,背脊依旧挺直。 目光平静地迎上林薇那双藏着针尖般试探的眼眸。 “这些设计,从最初的灵感碎片,到概念的成型,全部是我独立完成,没有与任何其他设计师合作,也没有所谓的‘团队 brainstorm’。” 团队,你不如直接说我找的枪手! 沈若清也不给林薇再次插话的机会,语气带着专业的阐述。 “张教授,李教授,这个系列的灵感,确实来源于我近期的一些思考,我观察到,现在的年轻消费群体,尤其是都市白领和新中产,他们不再仅仅满足于奢侈品牌的logo,或者过于繁复的传统珠宝。他们渴望独特,追求文化内涵,同时也看重实用性和性价比。” 她伸手,从茶几上那叠手稿中抽出几张,指尖点向其中一幅融合了几何切割与流畅弧线的项链草图。 “比如这个,它的核心结构灵感来源于古代天文仪器的轨道设计,材质上尝试实验室培育的莫桑石,既有现代极简的视觉冲击,成本也控制在传统高级珠宝的三分之一甚至更低。” “而‘玲珑’的灵感来自榫卯,它可以拆解成手镯、吊坠、甚至胸针等多种佩戴方式,满足他们个性化表达的需求。” 沈若清逻辑清晰的从灵感来源到文化内核娓娓道,带着创作者独有的了解。 两位教授听着,不时微微颔首。 沈若清所展现出的是一种将传统文化精髓进行现代转译,并精准对接市场需求的成熟设计。这远非简单的“画图”可以概括。 第27章 谁来过? 随着沈若清的讲解结束,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林薇率先抬起手,轻轻鼓了几下掌。 她的脸上重新漾开那种无可挑剔的,带着赞赏的微笑。 “精彩,真的很精彩。” “若清姐的设计理念让我刮目相看,这样的设计思维和表现力,完全可以媲美国外顶尖设计学院毕业生的水准了。” 她话锋微转,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好奇与惋惜。 “我有点好奇,姐姐这样的天赋和能力,当年为什么没有选择去国外深造呢?留在国内……会不会有点可惜了?” 她的话语听起来像是单纯的疑惑和替人惋惜,甚至带着点“肯定”的意味。 但林薇话语隐藏的意思,却像一根细小的刺,精准地扎向了沈若清不愿触及的旧伤。 沈若清垂在身侧的手,指关节微微泛起了白。 原来她的目的是为了这个! 她没有出过上知名大学,她不信林薇不知道原因。 当年填报志愿时,她沈若清是成绩被屏蔽的尖子生之一。 可那时她满心满眼只有宋辰宇,宋辰宇的高考成绩虽然也不错,但距离她的目标院校有差距。 她像个被灌了迷魂汤的傻子,心心念念只想和他上同一所大学,而那所大学根本没有设计专业。 于是选择了隔壁的一所二本院校的设计系。 仅仅因为那里离宋辰宇的学校最近。 因为这个幼稚到可笑的原因,她的履历表上,“学历”一栏始终是她无法回避的短板。 某些人眼里,她的才华和努力,在“学历不高”的偏见面前,似乎总要先被打个折扣。 林薇此刻重提此事,不过是在两位教授面前指出沈若清缺乏的根基和眼界。 “去哪里上学,是个人选择。” 沈若清的声音平稳,每个字都带着分量。 “设计的好坏,靠的是作品说话,不是毕业证书上的校名。国内外的教育各有长短,我没觉得在国内学设计就低人一等。” 我即便只是在二本院校学习,也比你强! 沈若清的目光在落到林薇的脸上后,嘴角勾没有温度的弧度。 “至于可惜不可惜……路是自己走的,林小姐觉得呢?” 踹掉宋辰宇这个拖累,她不会可惜! 沈若清从办公室走出来的时候,外面的太阳已经西斜,拉长了建筑物的影子。 她没有明确的方向,只是抱着资料袋,顺着校园里熟悉的林荫道,漫无目的地往前走。 脚步踏在落了一层梧桐叶的石板路上,梧桐树发出沙沙的轻响。 不知不觉,竟走到了校内那条被称为“情人河”。 河水在秋阳下泛着粼粼波光,风一过,便簌簌落下几片梧桐叶。 木质长椅零星散布着情侣依偎在河边,低语轻笑。 这个地方,真熟悉啊! 大学四年,无数个傍晚,她坐在这翘首等待那个从河对岸走来的身影。 宋辰宇的学校在隔壁,两个学校之间只隔着一条路。 那时校规严,她不能随意出校门,宋辰宇便总是过来,带着校门外买的热奶茶,或者她随口提过想吃的小点心。 也会在这里,笨拙地牵她的手。 他几乎把自己所有的课余时间都“浪费”在了她的校园里。 当时见面的雀跃也在风吹过后归于平静。 沈若清在一张空着的长椅上坐下,资料袋搁在膝头。 河对岸蜿蜒的小径上,林薇挽着宋辰宇的手臂朝这边走过来。 真是阴魂不散! 那点因旧地重游而勾起的恍惚,瞬间消散得干干净净。 沈若清收回视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片承载过她愚蠢年岁的“圣地”。 晚上,周然叫上了当年同宿舍另外两个在本市工作的姐妹。 KTV包厢内迷离的光线,无形放大了啤酒的麦芽味。 大学毕业后再也没有聚齐过的四个人,乍一见面,那些插科打诨的默契仿佛瞬间回魂。 不知谁点了一首《十年》,旋律响起来的时候,喧闹的包厢突然安静了片刻。 沈若清靠坐在沙发角落,手里握着一杯冰啤酒,杯壁凝着细细的水珠,冰得指尖发麻。 她没有跟着唱,但那熟悉的歌词却一字一句的敲在耳膜上。 包厢内明明灭灭的灯光,依旧能够看清沈若清脸上悄无声息滑落的泪水。 她没有抬手去擦,任由它们流淌。 喉头发紧,带着酒后的微哑,在歌曲间隙,她对着姐妹们举了举杯。 “来首都记得找我,我做东。” “那必须的!” 一个室友大着舌头接话,笑嘻嘻地搂住她肩膀。 “咱们沈总以后可是要继承大公司的人!我们就等着抱你大腿发达了!” “去你的!” 周然笑着捶了那人一下,眼圈却也红着。 笑闹声再次盖过点点伤感。 这一次,她不会重蹈覆辙! 沈若清仰头,将杯中剩余的酒液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划过喉咙,压下那阵翻涌的涩意。 散场时已近午夜。 沈若清婉拒了周然送她回酒店的提议,自己拦了辆车。 回到酒店房间,酒精的后劲混着疲惫席卷上来,头重脚轻。 她连灯都懒得开全,只亮了一盏昏黄的壁灯,踢掉高跟鞋,踉跄着扑到床上,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 第二天清晨,她是被喉咙的干渴唤醒的。 宿醉带来的钝痛在太阳穴处一下下敲打,她皱着眉睁开眼,室内拉着厚重的遮光窗帘,光线昏暗。 意识逐渐回笼,她动了动,随即察觉到了不对劲。 脸上没有化妆品残留的黏腻感,猛地掀开被子一角——昨晚那身沾了酒气的连衣裙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套柔软的纯棉睡衣。 十年的婚姻让她确定自己没有被怎么样,但,是谁? 宿醉的头痛瞬间被一股凛冽的清醒取代,心跳漏了一拍。 她撑着坐起身,环顾四周。 房间里没有陌生人留下的痕迹。 那是谁帮她把妆卸了,还帮她把衣服也换了? 她一把抓过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解锁,首先跳入眼帘的是和江泽野的微信对话界面。 最后一条消息是江泽野发来的,时间显示是今天凌晨两点十七分。 「酒量不好,下次别喝这么多。」 「衣服我让服务员帮你换的。」 上面一条,是凌晨一点零五分,她发出的,只有短短两个字外加一个定位:「难受」。 沈若清盯着屏幕,呼吸微滞。 我什么时候发的消息? 难道是醉得厉害的时候? 沈若清试图回忆,记忆从回到房间后就断片了。 所以是江泽野? 他来过? 现在人又去哪里了? 没有房卡,江泽野是怎么进来的? 第28章 没外人 沈若清的目光落在了枕头旁边。 那里压着一个深红色的硬皮本子。 结婚证! 她和江泽野的! 原来如此。 她握着那本结婚证,冰凉的封皮贴着掌心。 所以他就因为一个似是而非的消息就过来了? 来处理一个醉醺醺的“妻子”? 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 沈若清甩甩头,将那些纷乱的思绪压下。 无论如何,这里不能再待了,离宋辰宇和林薇越远越好。 回程的出租车上,沈若清靠着车窗,试图用窗外流动的街景清理思绪。 手指无意识地滑动着手机屏幕,浏览新闻。 突然,手机上跳出来一条本地突发新闻,「城西郊区废弃油厂突发爆炸,火势猛烈,消防与应急部门全力扑救中……」 她心头莫名一紧,点开。 新闻配着一段现场视频。 浓烟滚滚,冲天橘红色比太阳还要鲜艳,刺耳的鸣笛声不绝于耳。 穿着橙色救援服的消防员身影在其中穿梭忙碌,高压水龙朝着烈焰喷吐。 镜头晃动间,沈若清的视线猛地定格在画面一角。 橙色制服中特殊的蓝色极为吸引眼球,而那个转瞬即逝的高大身影…… 是江泽野! 心脏像是被无形之手缓慢攥紧。 无意识地握紧冰凉的手机,指节泛出清晰的白色。 她紧紧盯着那条简短的视频,反复播放,目光试图穿透混乱的现场。 直到车子抵达公寓楼下,她才恍然回神,指尖因为长时间用力而有些发僵。 整整一个下午,沈若清的视线总是不自觉地飘向手机,迫切的关注油厂爆炸的最新消息。 每一次页面跳转,呼吸都会下意识放轻,直到官方发布了初步通报:“明火已基本扑灭,现场处置有序,截至目前,未接到人员伤亡报告。” 那几行字,沈若清反复看了三遍。 一直紧绷在喉咙处不上不下的气才畅通,整个人才松弛下来。 天色渐暗,外面华灯初上。 胃里空落落的,却没什么食欲。她起身走进厨房,打开冰箱,里面食材不多。 简单的两菜一汤,分量却明显超出了她一人食的范畴。 将饭菜端上桌,她犹豫了片刻,还是拿起手机问: 「要过来吃吗?」 消息发送出去,沈若清握着手机,指尖在冰凉的机身侧面轻轻摩挲了几下。 其实,她更想问的是他有没有受伤。 等待回复的几十秒里,能清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屏幕很快亮起。 「十分钟。」 沈若清看着那三个字,抿了抿唇,转身回到厨房取出一块冷冻的排骨,放到水龙头下快速解冻。 十分钟,刚把排骨放进冷水锅,门铃就响了。 沈若清走去开门,就看见江泽野穿着简单的黑色针织衫站在门外。 半干的头发随意地搭在额前,多了些居家的随意感。 他的脚边还放着米面粮油。 他看着她略微诧异的表情,很自然地解释。 “队里发的福利,一个人吃不完。” 沈若清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呐呐地侧身让他进来。 “你们队里福利,还挺实在。” 江泽野径自提着袋子走进厨房,熟门熟路地将东西放进空置的橱柜里。 那姿态过于自然,仿佛他才是这个家的主人。 高大的身影在并不算宽敞的厨房里,存在感强得让她有些无所适从。 “还有一个菜,很快就好。” 江泽野应了一声,目光扫过桌上已经做好的两菜一汤,又看向她,“需要帮忙?” “不用,你外面坐。” 沈若清连忙摆手,转身去处理排骨,用忙碌掩饰那一丝莫名的局促。 借着空暇的时间,沈若清扫了眼外面,就看见江泽野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手里拿着她下午放在茶几上的一本厚厚的精装书。 他看得专注,侧脸线条在客厅温暖的顶灯下显得沉静。 但那双长得过分的腿在沙发与茶几之间的有限空间里,似乎怎么放都显得有些委屈。 他……在看她的专业书? 他还需要了解这些? 她端着那盘刚做好的蒜香排骨走出来,放在餐桌上,忍不住开口。 “你……能看懂?” 江泽野闻声抬起头,动作从容的将书放回原位。 “材料基础物性部分,原理相通。” 沈若清眨了眨眼,看着他自然地拉开椅子坐下,脑海里闪过他穿着制服走向爆炸现场的画面,又闪过他此刻谈论材料科学的平静侧脸。 这两种截然不同的形象在她脑中碰撞,让她下意识低声感叹了一句:“你们涉猎还挺广。” 这话说得含糊,不知是指他的职业,还是指他本人。 江泽野的注意力已经被桌上色泽诱人的排骨吸引。 “可以吃了?” 他问,目光转向她,带着询问,但那眼神里分明写着肯定。 “嗯,可以了。” 空气里弥漫着饭菜的热气和香味。 沈若清拿起筷子,一时间竟有些不知该先从哪道菜下手,指尖在筷身上无意识地摩挲着。 这还是除了宋辰宇,第一次单独和男性吃饭。 对面的江泽野却无知无觉,夹起一块裹着浓郁酱汁的排骨送入口中,咀嚼的动作不快,但很扎实,腮边微微鼓起,光是看他的表情就知道有多满意。 喉咙滚动,一勺夹着番茄炒蛋的米饭被送入口中。 称得上豪迈的吃法,和他平日冷峻少言的形象完全相反,却奇异地让她不觉的粗鲁。 沈若清看着他吃得香,原本有些凝滞的胃口,竟也被勾的蠕动起来。 口腔里不受控制地分泌着唾液, 沈若清终于伸出筷子,夹了一筷子清炒时蔬。 “最近在减肥?” 江泽野忽然开口,他已经解决了半碗饭和两块排骨,此刻目光落在她纤细的手腕和几乎没怎么动的米饭上。 “没减肥。” “那就多吃点。” 说着话,江泽野自然的将一块挂着酱汁的排骨放到她的白米饭上。 “你太瘦了,工作耗神,吃这么少,身体撑不住。” 沈若清抬眼看他,显然没想到以为一直在认真吃饭的人竟然将自己的举动都纳入眼底。 江泽野已经收回筷子,继续吃自己的,一边吃,一边像是随口教育道。 “吃饭就要像我这样,想吃什么夹什么,别客气,这里又没有外人。” 这饭菜是她做的,待的屋子是她的,坐的椅子也都是她的。 现在自己变成客人又是怎么回事? 第29章 肉食动物 沈若清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用力。 心底那点因为共餐而产生的局促,也消失在他这番近乎霸道的言行。 她看着碗里那块他夹来的排骨,酱汁正慢慢渗透进雪白的米饭里。 只是低下头,默默咬了一口那块排骨。 肉质酥烂,咸香中带着微甜,火候恰到好处。 破天荒的,这一顿吃的肉比过去一个星期吃的还多,最后实在吃不下了,她才放下碗,拒绝了江泽野准备夹肉给自己的动作。 “我再吃一口都要吐了,你自己吃吧!” 一整盘的蒜香排骨已经被江泽野吃光。 相比之下,另一盘的清炒时蔬,除了自己夹过几筷子,几乎没见江泽野怎么动过。 目光在两盘菜之间逡巡,最后落在对面正端起汤碗喝汤的江泽野脸上,忍不住问道。 “你是肉食动物吗?” 肉都出光了! 江泽野抬眼看向她,神色坦然,甚至带着点理所当然。 “嗯,我是。” “而且更喜欢一口吞下去。” 一口吞? 肉吗? 说吃的呢? 麻烦你的眼神不要落在她身上,感觉像是要将自己吞掉一样。 心跳似乎快了两拍,又迅速被她按捺下去。 沈若清下意识地移开了视线,目光落在自己面前空了的碗沿上。 随后想起什么,从卧室再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那本从酒店带回来的深红色的结婚证。 “这个是你的,昨天的事情,谢谢。” 谢谢你深夜接到电话就赶过来。 谢谢你不嫌弃她醉酒后有多狼狈。 也谢谢你此刻坐在这里。 后面的话,沈若清没有说出口。 江泽野的手指在碰到她的指尖后一触即分。 看也没看那本证,随手塞进了裤兜中,“嗯”了一声,算是收下她的道谢。 “碗我洗。” 沈若清站在餐桌边,看着厨房里的背影,一时有些恍惚。 这场景太过家常,给她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等江泽野收拾好碗筷从厨房走出来,只道了句“走了”,便拉开门离开,身影很快消失在楼道里。 门关上,公寓里再次恢复寂静。 沈若清走到厨房,看见橱柜里被码放整齐的米面粮油,想到江泽野那惊人的饭量。 鬼使神差地,脑海里已经开始盘算明天该去买什么菜。 排骨?牛肉?还是炖只鸡? 不过分量恐怕还得再加点。 接下来的几天,只要晚饭时间一到,门铃总会准时响起。 江泽野会提着第二天要吃的新鲜肉类将她的冰箱一点点填满。 而她也渐渐习惯在准备晚餐时,下意识地多备一份,而且还是准备的硬菜。 变化是细微而持续的。 某天清晨。 沈若清站在镜子前,指尖按在腰间,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里覆盖上了一层薄薄的弧度,脸也比前段时间红润许多。 不知不觉中竟然胖了! 下午,她正在修改入住天悦广场方案的最终细节,就接到了严敏的电话。 一接起,严敏明显透着焦灼的声音在一片嘈杂的背景声中格外响亮。 “若清!陈太太高级定制的珠宝还是出问题了!公司里会镶嵌的老师傅试了个遍,没有人能够解决问题,工期已经被耽误两天了!上面的人施压,如果在完不成,就考虑给陈太太重新改设计!” 沈若清的心沉了下去。 这个问题,她在设计之初就预见到了。 那个将现代特殊合金与传统琉璃结合的想法虽然惊艳,但对工艺的要求极高,尤其是热处理的火候和时间控制,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她一直在私下寻找更优化的方案或更有经验的匠人解决问题,但进展缓慢。 “我知道了,严总监。我会尽快找到办法。” 挂断电话后,沈若清走到书柜前,从最底层抽出一本厚重的皮质笔记。 翻开,里面的纸张已经有些泛黄,夹杂着许多零散的草图。 小心翼翼地翻找,终于从一张张边缘微微卷曲的素描纸中找到那张想要的。 一幅由稚嫩的线条勾勒,初具灵气的胸针草图。 那是她高中毕业后,在谢文澜教授的工作室里画出的第一幅真正意义上的设计图。 谢文澜教授是设计界的业内泰斗,曾亲自将她带到身边整整一个暑假的时间,手把手教她如何将脑海中的奇思妙想,转化成纸上的设计图。 又如何思考材质与工艺,让图纸最终能够“活”过来。 高考成绩出来后,谢教授曾亲自登门,想要自己成为她的学生。 “若清,你的天赋不该被埋没,跟我去巴黎,去伦敦,去看看这个世界顶尖的设计是什么样子,我亲自带你!” 可当时的她,满心满眼只有即将和宋辰宇进入同一座城市的喜悦,她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拒绝了谢教授的邀请。 大三那年,谢教授偶然得知她在一所二本院校学习设计,再次联系到她,甚至提出短期进修的方式出去学习。 可她正沉浸在和宋辰宇“甜蜜”的校园恋情里,觉得每天能见面就是幸福,再次婉拒了。 她记得电话那头,谢教授沉默了很久,最后只叹了口气,说。 “若清,艺术生命很短暂,灵感不会永远等待,你好自为之。” 那之后,谢教授便不再主动联系她。 前世,直到谢教授因病去世,她们都未曾再见面。 指尖抚过素描纸上那些早已褪色的铅笔痕迹,“破茧”两个字写得有些歪斜,却充满力量。 指腹摩擦过纸张粗糙的质感,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胸腔里像是堵着一团浸了水的棉花,沉甸甸的,又酸又胀。 好久啊! 因为一个不值得的人,一份虚假的执念,她已经错过了一次。 悔意如同冰冷的潮水漫过心口,传来刺痛般的清醒。 沈若清拿起手机,找到那个许久未曾拨通的号码。 微微颤抖的指尖悬在屏幕上方,久久不敢落下。 深呼吸,一次,两次。 窗外暮色渐合,终于,她垂下眼,指尖落下,一个字一个字地输入,删删改改,最终才发出去。 「谢教授,我是沈若清。许久未联系,您……还愿意收我这个不成器的学生吗?」 第30章 爱与深爱 等了三天,沈若清没有收到任何回复。 严敏的电话打破了公寓里令人窒息的寂静。 “若清!董事会那边只给了七天!如果还解决不了技术瓶颈,他们就要更换设计!” 严敏的声音已经带上了掩饰不住的疲惫和焦虑。 七天! 就这么迫不及待的想要推林薇上去吗? 沈若清握着手机的指尖冰凉。 她知道不能再等下去了。 下午,她直接驱车前往城郊。 谢文澜教授的工作室在一处闹中取静的文化创意园深处。 独栋的老式红砖小楼,爬满了郁郁葱葱的爬山虎,入口处挂着一块刻着遒劲的“文澜”二字牌匾。 推开沉重的木质大门,一楼是光线通透的展示和接待区,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檀香气息。 一切都和记忆中相差无几,前台后面坐着的人依旧是当初的那个女孩。 沈若清正欲开口,目光却先一步凝固在等候区的沙发上。 怎么哪哪都有这两个人! 宋辰宇和林薇两个人紧挨着坐着。 几乎是沈若清踏进来的瞬间,宋辰宇就察觉到了。 他的眉头立刻蹙起,脸上闪过毫不掩饰的不悦,合上画册,立刻朝她走来,质问道。 “沈若清?你怎么会来这里?” 沈若清没理他,视线越过他的肩膀,看向前台后的女孩。 “你好,我想拜访谢文澜教授。” 前台小姐姐起身,露出职业化的微笑。 “请问您有预约吗?” “没有。麻烦你告诉谢教授有非常紧急的事情。” 女孩脸上露出些许为难。 “抱歉,没有预约的话,谢教授今天可能……” 林薇站在宋辰宇身侧,脸上带着关心。 “若清姐,你也是来找谢教授的吗?真巧。不过无论是谁来找谢教授,都要按预约顺序排队的。” “辰宇哥也是提前好久才帮我约到今天的时间,你有什么急事,也……不能硬闯呀。” 林薇说完,还轻轻拉了拉宋辰宇的衣袖,像是寻求认同。 宋辰宇立刻接话,语气不耐。 “薇薇说得对。谢教授最重规矩。沈若清,你别在这里胡闹,而且你那些设计,谢教授恐怕没兴趣看。” “我那些设计?” 沈若清捕捉到他话里的关键,一股寒意瞬间从脊椎窜起。 锐利的目光不放过宋辰宇脸上一丝一毫的变化。 “宋辰宇,你什么意思?你又‘帮’我做了什么决定?” “我那是为你好!” 宋辰宇被她那冰冷的眼神看得有些恼火,声音不自觉地提高。 “你以为你在学校里画的东西能拿得出手?要不是微微顾念旧情,你以为你真的有那份本事?我怕你拿出来丢人现眼,毁了你自己也连累学校名声 ,这是好心帮你!” 丢人现眼? 沈若清的目光从理直气壮的宋辰宇身上缓缓转向林薇。 林薇像是受惊般往后缩了缩, 她泫然欲泣的模样,立刻激起了宋辰宇的保护欲。 “沈若清!你能不能别总用这种恶意揣测薇薇?她善良大度,处处为你着想,你呢?除了咄咄逼人,还会什么?!” 善良大度? 处处为她着想? 沈若清嗤笑一声,一字一句的吐露。 “宋辰宇,你不仅眼瞎,心也盲得厉害。” 这话说得直白又刻薄,宋辰宇脸色瞬间铁青。 就在这时,前台的那个女孩拿着内线电话说了几句,然后走了过来。 “林小姐,谢教授请您和宋先生现在进去。” 林薇脸上立刻阴转晴,喜悦之情溢于言表,她转头用亮晶晶的眼睛看向宋辰宇。 “辰宇哥,谢谢你帮我联系,要不然谢教授那么忙,可能根本不会见我……” “傻瓜,我只是帮你牵桥搭线而已。” 沈若清的手指在身侧缓缓收紧,压制心头那股翻涌的涩意。 牵桥搭线? 当年,谢教授提出要带她出国深造时,她兴奋又忐忑地去问宋辰宇的意见。 宋辰宇当时声音闷闷的。 “若清,国外那么远,而且你要去好几年,我们好不容易能在一个城市上大学,你要是走了我会很想你。” 为了不让宋成宇失落,于是,她拒绝了。 原来,深爱和爱还是有区别的。 深爱一个人的时候,可以为了对方的前程,不遗余力地铺路搭桥,扫清一切障碍。 而爱,也是爱而已! 宋辰宇用爱的名义,把自己化为了被折断翅膀,困死在牢笼中的囚鸟…… 没过多久,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林薇挽着宋辰宇的手臂走了下来,她眼角眉梢都飞扬着喜悦。 “辰宇哥,我真的太高兴了!谢教授说我的设计稿有灵气!” 宋辰宇走在她身边,脸上也带着轻松和满意的神色。 “是你自己足够优秀。等你正式拜师的时候,我一定要为你举办一场最隆重的拜师宴,到时候再把林阿姨也从国外接回来,让她亲眼看看她女儿有多出色。” 林薇用力点头,满脸幸福。 两人走下楼梯,看到依旧站在原地的沈若清,宋辰宇则皱起了眉,语气不耐。 “你怎么还没走?” 沈若清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 宋辰宇像是被她这种沉默的注视惹恼了,语气更重。 “沈若清,你也不去查查,谢教授门下的弟子,哪一个不是国内外顶尖名校毕业?你在这里耗着,纯粹是自取其辱,浪费彼此时间!” 宋辰宇拉着林薇就要离开,走了两步,又停下,像是施舍般回头。 “要不要一起去吃饭?庆祝一下。” “宋辰宇。” 沈若清不大的声音砸在空气中,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你就没有发现,从你出现到现在,我根本没想搭理你,是你,像个蚂蚱一直在我面前蹦跶。” 宋辰宇的脸色骤然变得极为难看,呼吸都急促了一瞬。 沈若清已经不再看他,转身走向前台那个女孩。 “麻烦再通传一次,沈若清求见谢教授,我可以等。” 女孩瞥了一眼脸色铁青的宋辰宇和神色微妙的林薇,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内线电话。 低声交谈几句后,她放下电话,对沈若清露出抱歉的神色。 “沈小姐,谢教授说他现在需要静心画图稿,不便见客,请您……改日再来。” 谢教授是不打算见她了吗? 第31章 小倔驴,沈若清 沈若清走到工作室外的一张石凳旁,坐了下来。 阳光透过树叶缝隙,在她身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庭院里偶尔有访客进出,看到她独自坐在那里,都投来好奇的一瞥。 三个小时后,日头已经开始西斜。 沈若清起身,将石凳收拾干净,然后走出了文创园,没有回头。 而此刻,工作室二楼,那间可以俯瞰整个庭院的宽大画室里,却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房间内被各式各样的工具材料堆满,凌乱中自有一种蓬勃的生命力。 巨大的画板前,一个穿着中式盘扣衬衫,精神矍铄的老者,正翘着二郎腿,优哉游哉地端着个紫砂小壶喝茶。 他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正开着视频通话,对面是一个戴着眼镜中年男人。 “嘿,老吴,你猜怎么着?” 谢文澜教授对着屏幕,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带着点孩子气的得意。 “那丫头,在外头石凳上坐了四个钟头!就是为了拜我为师!一动不动,啧,还挺沉得住气。” 屏幕对面的吴教授推了推眼镜,笑道。 “你呀,还是这臭脾气。当年人家小姑娘拒绝你两次,你这口气憋了多久?现在人家回头来找你了,你又摆起谱来了。就不怕晾过了头,把人真给晾跑了?到时候哭的可是你自己。” “跑?她能跑哪儿去?” 谢文澜哼了一声,放下茶壶,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 “这小丫头片子,我从小看到大,骨头里那点倔劲,跟她妈年轻时一模一样!认准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当年那是被宋家那个油头粉面的小子迷了心窍!现在……哼,看样子是清醒点了。” “不过,现在想回头,不让她吃点‘等’的苦头,她不知道什么叫珍惜,什么叫‘师道尊严’!” “你呀,不就是想听她亲口认错服软,再恭恭敬敬喊你一声‘老师’,满足一下你这老家伙的虚荣心。” “那怎么了?不应该吗?” 谢文澜理直气壮。 “我可是要收关门弟子!规矩能坏吗?仪式感能少吗?” 他越说越来劲,已经开始畅想。 “等她正式磕了头,我就把压箱底的那些宝贝料子、还有我跟那几个老工匠琢磨出来的独门技法,一点点传给她……这丫头灵性是足的,就是耽误了几年,得狠狠补课……” 就在这时,画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之前前台的女孩推门进来,脸上带着点迟疑。 “谢教授,那位沈小姐……她刚才离开了。” “什么?” 谢文澜正在兴头上,闻言一愣,下意识地转头看向窗外庭院。 那张石凳果然空了,哪里还有那个倔丫头! 他脸上的得意和畅想瞬间凝固,眉毛挑得老高。 “走了?真走了?等了四个小时就走了?这……这耐性还不如从前呢!” “看吧,我说什么来着?让你端着,这下好了,人真走了。” 谢文澜脸上有些挂不住。 “不对劲,以这丫头的性子,不该这么容易放弃啊,难道真是被我伤透心,彻底死心了?不能吧?我这才晾了她一天……呃,加上之前没回消息,三四天?” 谢文澜忽然有点不确定起来。 这小倔驴,到底干嘛去了? 花白的眉毛此刻拧成了结。 他坐不住了,从椅子上弹起来,几步走到窗边,扒着窗框探头张望,庭院空荡荡,街角也看不见人影。 “那丫头,她往哪边走了?什么神情?” 他焦躁地原地转了小半圈,连视频那头老友带着笑意的“哎,你慢点儿”都顾不上了,抓起搭在椅背上的薄外套,一阵风似的就往门外冲。 他步子迈得急,差点在楼梯拐角绊了一下,扶住墙壁才稳住,嘴里还不忘念叨。 “四年都等了,差这四个小时?现在的年轻人,真是……” 一楼的门被他“哐当”一声推开,午后的风带着凉意扑面而来。 他眯起眼,正要往街两边张望。 “谢教授?” 谢文澜动作一滞,抬眼看去。 沈若清就站在离门口几步远的地方,手里提着两个印着便利店logo的朴素纸袋。 谢文澜飞快地上下扫了她一眼,衣着整齐,脸色平静,没有泪痕,也没有负气的痕迹,好,很好。 他立刻直起腰,板起脸,仿佛刚才那个急切冲出来的人不是他。 他甚至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小半步,倏地转过身,背对着沈若清,对着正一脸无措跟出来的前台小赵,略带挑剔地道。 “小赵啊,门口这几盆花怎么回事?叶子都蔫了!也不知道浇浇水?这灰头土脸的,像什么样子!影响我们工作室的形象!” 前台小姐姐瞪大了眼睛,看看门外那几盆在秋风里依然精神着的常绿植物,又看看自家教授挺得笔直却明显有点僵硬的背影,张了张嘴,哭笑不得。 “教授,这……这是龟背竹和散尾葵,挺耐旱的,我前天刚浇过……而且,秋天了呀。” “秋天就不用管了?凡事要用心!用心知不知道?” 沈若清瞧着老人明显花白了许多的头发,和那挺得笔直却隐约透出些单薄意味的背影。 原本不知道当中,那个坚持不懈的谢教授已经老了啊! 她知道,谢教授这些话都是说给自己听的,是在说她。 不过幸好! 她有了再次重来的机会! 这一次,她不会辜负谢教授! 她没说话,提着袋子,轻轻绕过他,走进工作室,将东西放在前台的角落。 然后,她走到门口那几盆被谢文澜“点名批评”的植物旁,伸出手,仔细地将花盆边缘缝隙里几缕微不足道的杂草,轻轻拔掉。 她的动作很慢,很专注,指尖沾上了一点湿润的泥土。 “谢教授,以前是我年轻,不懂事。辜负了您的心意,也浪费了自己的时间。” 她停顿了一下,喉头微微滚动。 “我知道错了,现在我想回头,想把落下的补上,您还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吗?” 谢文澜的背影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 空气安静了几秒,只有庭院里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他像是根本没听见沈若清的话,侧了侧头询问前台小姐姐。 “小赵,刚才有人在说话吗?我怎么没听见?” 第32章 答应 沈若清看着老人明显在赌气的背影,深吸了一口气,在距离谢文澜更近一些的地方停下。 清晰的声音带着无比的郑重,每一个字都仿佛是仔细斟酌后才落下。 “谢教授,对不起。当年是我不知好歹地拒绝您,辜负您的期望,是我错了。” “如果您还愿意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能把落下的东西捡起来,这一次,我绝不会再让您失望。” 谢文澜并没有回应,而是慢悠悠地转回身,带着点吹毛求疵的挑剔。 那双矍铄的眼睛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一般。 从鼻腔里挤出来的一声轻哼,也不看沈若清,背着手,转身朝着工作室里面,慢吞吞地踱步回去。 那步伐,当真称得上是“踱”。 短短的十几米的距离,周遭哪里不熟悉,却愣是要仔细欣赏,时而审视墙壁上的装饰画,时而挑剔角落的一碰龟背竹。 这是同意了? 沈若清立刻领会,提起放在前台的补品,亦步亦趋地跟在老人身后半步的距离,像极了犯了错被老师叫去办公室的小学生。 “我以前是被猪油蒙了心,不懂事,白瞎了您的良苦用心。” 谢文澜不置可否,维持着他那“闲庭信步”的速度,耳朵却微微朝着她的方向偏。 好不容易“挪”到二楼画室门口,谢文澜推门进去。 第一眼就看见了还亮着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以及屏幕上正饶有兴致的吴教授。 谢文澜脚步顿了一下,像是才想起来这茬,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懊恼道。 “瞧我,年纪大了,这记性就是不行,刚才在你说了什么来着?我这耳朵有点背,没听太清。” 沈若清无语的看着眼神狡黠的谢文澜,心下又是无奈,又觉得有些好笑。 将刚才的道歉和恳求更加恳切地重新说了一遍。 谢文澜这次听得“很认真”,还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 等沈若清说完,他才慢条斯理地对视频里的老友说。 “老吴啊,你都听到了?给我做个见证。” 然后也不管对方反应,直接伸手合上了笔记本屏幕。 画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谢文澜从工作台上叠放的图纸下面抽出一张,递到沈若清面前。 “看看。” 沈若清接过来,目光落在图纸上。 这是一张项链的设计草图,主题是“海月”,海洋的涌动与月亮的静谧结合得颇具诗意。 “设计很好。” “你男朋友带的女朋友给我看的。” 这是没打算简单的放过她吗? 沈若清握着图纸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纸张发出轻微的脆响。 “宋辰宇不是我男朋友。” “哦?分手了?” 谢文澜挑了挑眉,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 “所以,你今天跑到我这里来是想证明你比她强?等哪天男友回头了,你是不是又要把我这个老头子扔到一边?” 沈若清迎着谢文澜的目光,没有要闪躲的意思,语气平静却斩钉截铁。 “不是,我来这里,跟她无关,跟宋辰宇更无关。” “我来这里的目的只有一个,把我曾经弄丢的东西找回来,仅此而已。” 谢文澜盯着她的眼神,清澈而坚定。 多年前沉浸于恋爱的梦幻光彩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历练后的沉淀。 心底那点微薄的芥蒂被心疼取缔,但嘴上依旧不饶人。 “说得倒是好听,想要做我谢文澜的学生,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行的,门槛,还是有的。” “你一个二本院校出来的,基础到底扎不扎实,眼界到底够不够,还得两说,我怎么知道你不是一时兴起?” 沈若清的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了然和无奈。 原来教授早就看到她的信息了,全是这老顽童在故意晾着她。 “我明白,我已经在准备A大设计学院的同等学力硕士答辩材料,最快下个月中旬,会有一次破格答辩的机会。” A大是国内顶尖的设计学院,其破格答辩的难度可想而知。 沈若清看向谢文澜的眼神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 “我会用我的作品和答辩结果,向您证明我的诚意和能力。” 谢文澜花白的眉毛动了动,面上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挥挥手。 “行了,光嘴上说没用,回去吧,我这儿乱,看着心烦。” 这便是送客了,但态度已然和缓了许多。 沈若清知道今天只能到这里,留下那袋适合老年人饮用的高端蛋白粉和护膝,轻轻带上了画室的门。 回到公寓,天色已晚。 她没有开灯,径直走到工作台前,打开了电脑和绘图板。 谢教授的话,林薇的设计,A大的答辩,还有迫在眉睫的工艺难题。 窗外的天色从深蓝变成墨黑,城市的灯火渐次亮成星河。 她忘记了时间,忘记了饥饿,甚至忘记了自己正坐在椅子上。 直到敲门声响起。 “叩、叩、叩。” 规律而熟悉的声音将她从忘我的状态中猛然拉回。 是江泽野。 沈若清一怔,这才意识到已经晚上八点多了。 胃部猛地传来一阵尖锐的疼,撑着桌子的手一顿。 无形的手压迫着身体让她的膝盖不受控制的触摸地面,不过转瞬,她的额头上已经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沈若清?” 敲门声停了一下,取而代之的事江泽野比平时略显急促的声音。 沈若清想应声,但疼痛让她张了张嘴,却只逸出一丝微弱的气音。 她一手死死按住抽痛不已的胃部,试图缓解那阵几乎让人晕厥的痉挛。 门外的江泽野似乎察觉到了不对劲。 短暂的静默后,沈若清就看见房门传来剧烈的震动,像是遭受到强烈的撞击。 几下后,门打开了。 走廊的光线立刻涌入客厅。 江泽野站在门口,一眼就看到了蜷缩在工作台前,脸色惨白如的沈若清。 她的身体因为疼痛而微微发抖,按住腹部的指节绷得死紧。 江泽野的瞳孔骤然收缩。他几步跨到她身边,蹲下身,声音沉了下去,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紧迫。 “怎么回事?哪里疼?” 沈若清想说话,但剧烈的绞痛让她连完整的音节都发不出,只能从齿缝间挤出一点断续的抽气声。 江泽野没有丝毫犹豫,手臂穿过她的膝弯和后背,将她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身体因为持续不断的绞痛而微微瑟缩,无力的靠着江泽野的颈窝,汲取他身上凛冽的气息。 第33章 我记错了吗? 医院病房里。 沈若清手上挂着吊水,冰凉的药液正一滴滴通过细长的软管注入血管。 胃部的绞痛在药物的作用下已经缓解,变成一种绵密的隐痛。 医生站在床边,一边翻着病历,一边对站在床尾的江泽野交代。 “急性肠胃炎,主要还是饮食不规律,以后必须按时吃饭。年轻人别仗着身体底子好就硬扛。” 沈若清脸颊不受控制地发热,眼睛盯着被子上的蓝色条纹。 医生叮嘱几句便离开了。 病房里只剩下输液器轻微的滴答声。 城市的霓虹为白色的墙壁增添了几分朦胧的光带。 沈若清的视线落在江泽野身上。 他沉默地站在床尾的阴影里,他裤袋里的手机隔几秒就固执地响起一次,屏幕的光隔着布料隐约透出,明明灭灭。 你的电话…… 沈若清清了清嗓子,声音还有些虚。 “我这边没事了,你不用在这里陪着我。” 江泽野抬起眼,目光落在她没什么血色的脸上,停顿了两秒。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床边,伸手探了探她输液那只手的手背温度,又看了看输液瓶里剩下的药量。 微凉的皮肤仿佛还残留着他指尖一触即分的温热。 “药还有半小时。” 说完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开门走了出去。 病房彻底安静下来。 沈若清靠在枕头上,目光有些空茫地落在天花板上。 上一世,但凡她有点头疼脑热,宋辰宇总会在她的身边端茶递水…… 果然,只要生病,那些无用的念头就爱钻出来。 沈若清用力闭了闭眼,将那些令人作呕的记忆画面驱散。 就在这时,放在枕边的手机响了起来,是覃乐。 “宝!你怎么样?是不是没好好吃饭进医院了?哪家医院?病房号多少?” 覃乐咋咋呼呼的声音带着真实的焦急。 “你怎么知道?” 我根本就没和任何人说过啊! 沈若清一愣。 “我表哥啊!他刚给我打电话,说他临时有紧急任务走不开,让我去你公寓帮你拿点洗漱用品和换洗衣物送过去!吓死我了!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严不严重?” 原来是江泽野! 他不是直接走的。 意识到这点,沈若清的心中莫名的涌出一股暖意。 她报出医院和病房号,顿了顿后还是补充道。 “对了乐乐,麻烦你把我的电脑也一起带过来吧。” “都住院了还惦记工作?沈若清你不要命啦?” 覃乐在电话那头尖叫。 “有点急事要处理,不费神,看看就好。” 覃乐风风火火地拎着个大包冲进了病房已经是半个小时之后的事情了。 一边帮她归置东西,一边絮絮叨叨地数落她不注意身体。 沈若清眉宇不耐烦,只是静静听着。 第二天上午。 沈若清的脸色好了些,覃乐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一边削苹果一边叽叽喳喳说着最近的八卦。 病房墙上挂着的电视开着,音量调得不高,正在播放早间新闻。 “本台最新消息,江氏集团昨日夜间遭遇盗窃,据悉,一份价值预估超过二十亿的核心商业企划书疑似外泄……” 覃乐削苹果的动作停了停,咂咂嘴。 “哇,二十亿!这贼胆子够肥的啊,敢动江家。不过对江氏集团来说,九牛一毛吧。” 沈若清原本有些漫不经心的目光凝在电视屏幕上,状似随意地问。 “你好像对江氏挺了解的?” 难道说还有什么事情是瞒着她的? 覃乐拿着苹果的手顿了顿,随即又扬起她那标志性的八卦笑容。 “嘿嘿,还不是因为我表哥嘛!我太好奇那个江三少是不是真的和我表哥长得像,所以就查了查。” 原来不是她想的那样! 沈若清垂下眼,指尖无意识地捻了捻被角。 病房门被轻轻敲响,然后推开。 江泽野走了进来。 他换了一身衣服,袖子被随意地挽着,手里提着一个明黄色圆墩墩的保温桶。 原本坐得歪七扭八的覃乐,屁股下像是装了弹簧,立刻跳了起来,背脊挺直。 “表、表哥!你来啦!” 江泽野的目光先落在沈若清脸上,随后才对覃乐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他走到床边,将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 “好点了?” “好多了,谢谢。” 沈若清的视线不自觉的被保温桶吸引,这是当初送饭给江泽野时候买的。 江泽野没再多问,转身去墙边搬过来小桌板。 然后他俯身,调整枕头的位置,让她能靠得更舒服些。 他的手臂坚实有力,隔着病号服传来不容忽视的热度和存在感。 而随着他弯腰的动作,白色衬衫的衣领松开了些,领口下,隐约露出里面紧身黑色打底衫的轮廓,包裹着贲张的胸肌线条。 那线条沈若清曾经见过全貌,此刻被衣物半遮半掩,反而更像一种无声的钩子,牵扯着她的视线。 这人怎么回事,不过出去一趟,怎么更加引人眼球了? 耳根有些发热,心跳没来由地漏了一拍。 江泽野并未察觉,拧开了保温桶的盖子。 一股混合着红枣和山药的米粥气息飘散出来。 粥熬得浓稠软烂,米粒几乎化开,点缀着晶莹的红枣和粉糯的山药。 “趁热吃点。” 他将碗和勺子递到她面前的小桌板上。 这是他做的? 沈若清看着那碗卖相极佳的养胃粥,心里那点微妙的波动更明显了。 做了他几天“厨娘”,没想到还有被“反哺”的一天。 她拿起勺子,舀了一小口送入口中。 只吃了一口,沈若清的动作就顿住了。 这味道…… 她抬眸,看向江泽野。 “这粥……味道很好,你做的?” “不是,买的。” “哪一家啊,还挺好吃的。” 这味道某家私房菜馆的很像,但她记得那家店白米粥都要四位数,而且向来以不提供外带。“路边,忘记了。” 路边? 忘了名字? 沈若清想到他那张工资卡,想到他之前拎回来的米面粮油,想到他跑步上班、吃泡面的日常…… 或许真的是自己记错了? 沈若清没有再追问,只是低下头小口小口地慢慢喝粥。 胃里被熨帖得暖暖的,很舒服。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沈若清轻微的咀嚼声和勺子碰到碗壁的轻响。 覃乐早已借口买水果溜了出去,回来的时候带着歉意的对沈若清说道。 “清清,对不起了,我还有事,要先走了。” “没事,你回吧。” 病房的门关上,江泽野突然问道。 “你还有别的朋友吗?” 怎么想起来问这个? 第34章 老婆 “能照顾你的。” 或许是说的话不明不白,于是补充了一句。 “有朋友,但我可以自己照顾自己。” “哦……” 男人的眼光充满了不相信,沈若清想要反驳,但想到此刻自己就待在医院里,还是庆庆的闭上嘴。 江泽野双手插兜,姿态随意的站直身体,语气中却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笃定。 “既然没别的朋友能来,那我只好请假来照顾你了。” 什么! 沈若清倏地抬眼。 “不用!真的不用麻烦你,我……” “麻烦?” 江泽野打断她,眉梢微挑,目光锁住她。 “沈若清,你是不是忘了件事。” 他朝前走了一步,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微微俯身,落在她因惊愕而睁大的眼睛里。 “法律上,我是你丈夫,照顾生病的妻子,天经地义,算哪门子麻烦?” “那、那是协议……” “协议上写了生病不用管?” 沈若清张了张嘴,却发现所有准备好的理由,在他洞悉一切的眼神下,都变得苍白无力,甚至是自欺欺人。 但这和他们当初说的好像不一样吧! 就在这时,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打破了两人之间紧绷而微妙的对峙。 江泽野蹙了下眉,显然对带着被打扰后的不满,但还是划开了接听键。 “说。” 他对着话筒,声音里明显的不耐。 眉头越拧越紧,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沈若清显得有些无措的脸。 “没时间。” 斩钉截铁的语气打断了对方的话。 “在医院,照顾老婆。” ‘老婆’两个字就这样轻易的从他的嘴里说出来,但落在沈若清的耳中,却不啻于一道惊雷。 “轰”的一声,血液似乎全涌向了头顶,耳膜里嗡嗡作响。 他是怎么能够如此轻松的说出来的! 脸颊上的热度瞬间攀升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皮肤下的血管在突突跳动。 一抹红晕从脸颊想着耳根蔓延,瞬间连接成一片绚烂的绯色。 沈若清几乎要把自己埋进被子里,她不敢抬头,却能清晰地感觉到江泽野的目光正落在自己发顶。 江泽野应付式地“嗯”了两声,便干脆利落地挂断了。重新看向那颗几乎要埋进被子里的头顶。 江泽野眼底那丝几不可察的波动终于化为实质。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还是没忍住,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 掌心下的发丝果然如想象中一样细软,揉了两下,他感到那颗脑袋僵硬了一瞬,随即似乎更想往下缩了。 他终于低低地从鼻腔里哼笑了一声,收回了手,他转身倒水,将药片和水杯一起递到沈若清面前。 沈若清依旧低着头,只微微发颤的将手伸出去。 但男人却恶劣的没有动作,直到她抬眼看过去,他才将药片放入掌心。 什么人啊! 他们之间有这么熟悉吗? 吃完药,沈若清觉得口中苦涩,没等她开口,一瓣剥好的橘子已经递到了唇边。 啊! 她睫毛颤动得厉害,迟疑了足足三秒,才就着他的手,飞快地含住那瓣橘子,甜润的汁液在口中化开,却丝毫没能缓解她脸上的热度。 沈若清的视线瞟向不远处桌子上的笔记本电脑,手刚抹上电脑。 “啪。” 一只手更快地按在了笔记本的盖子上。 沈若清抬眼,对上江泽野蹙起的眉头和不赞同的眼神。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看着她,那眼神里的意思明确,休息,不许想工作。 “我就看一眼……” 沈若清试图挣扎,小声抗议。 江泽野不为所动,甚至将椅子又拉近了些,大有一副要在这里坐镇监督到底的架势。 在他的目光“镇压”下,沈若清终于彻底放弃,赌气似的紧紧闭上眼睛。 等你走了,她就起来看,哼…… 然而,她闭上眼后,意识竟真的开始模糊,出乎意料地陷入深度睡眠中。 “我人都到这里了,你让我看看嫂子长什么样子,能把你这么快结婚。” “滚蛋。” 江泽野可以压低了警告的声音,像是要注意什么一样。 “就看一眼!我又不吃人!野哥你这就不够意思了,金屋藏娇啊?” 江泽野是在和谁说话。 沈若清睡得有些懵,一时没反应过来门外是谁。 目光下意识寻找江泽野,没在房间里看到人。 视线立刻飘向桌上的电脑…… 门外隐约的推搡和笑闹声更清晰了。 当她打开门的时候,却愣怔了一瞬。 江泽野高大挺拔的身影几乎将门口堵得严严实实,他背对着病房,正将一个试图往里探头的男人往外推。 那男人比江泽野略矮一些,脸上挂着嬉皮笑脸的表情,正不死心地想从江泽野手臂下面钻过去。 男人的方向正好看见了开门的沈若清,呆呆的卡在江泽野的手臂下。 人不闹腾了,江泽野将人推开,回头就看到沈若清,眉头立刻蹙紧。 “回去躺着。” 趁着这个空隙,男人像条泥鳅一样从江泽野身侧挤了过来,一张娃娃脸上堆满了灿烂过分的笑容,眼睛亮晶晶地打量着沈若清。 “哎呀!这就是嫂子吧!嫂子好嫂子好!我是周时安,野哥的发小!” 好自来熟! 他语速极快,热情洋溢,完全无视了身后江泽野瞬间黑下来的脸色。 “我说野哥怎么突然请假,原来是有这么漂亮的嫂子需要照顾!理解理解,这搁谁不得守着,是吧野哥?万一被人撬墙角呢。” “周、时、安。” 江泽野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山雨欲来的危险气息。 他长臂一伸,精准地揪住了周时安的后衣领,毫不客气地将人往外拖。 “诶诶诶!野哥轻点!我还没跟嫂子说几句话呢!嫂子救我!” 周时安一边被拖着倒退,一边还不忘对着沈若清龇牙咧嘴地笑,挥手告别。 “嫂子好好休息啊!下次让野哥带你来玩!野哥你有了媳妇儿可不能忘了兄弟——” 话音未落,江泽野已经干脆利落地将他“请”了出去,反手“砰”地一声关上了病房门,将那聒噪的声音彻底隔绝。 世界重归寂静。 沈若清还站在门边,有些回不过神。 发小? 周时安? 江泽野转过身,上还残留着一点未消的愠色,揉了揉眉心走到她面前。 “吵醒你了?” 沈若清摇摇头,仰脸看着他。 午后的阳光从走廊窗户斜射进来,在他挺拔的肩背上镀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他的衬衫领口在刚才的推搡中似乎又松开了些,能看见锁骨凌厉的线条和其下紧实皮肤的阴影。 第35章 被捉现行 走廊尽头,安全通道的门被推开,又轻轻掩上,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天台上风有些大,吹得人衣衫猎猎作响。 站在这里可以将城市的轮廓整个收入眼中。 周时安靠在锈迹斑斑的栏杆上,嘴里叼着根烟,看到江泽野走出来,脸上那点嬉皮笑脸彻底收了起来,从烟盒里磕出一支递过去。 江泽野瞥了一眼,没接,双手撑在冰凉的金属上,目光投向远处鳞次栉比的楼宇。 “不抽拉倒。” 周时安把烟塞回自己嘴里,摸出打火机,“咔哒”一声点燃,深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灰白的烟雾。 “装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我说,你真就为了那张脸和沈若清结婚,野哥,你了解她多少?” 江泽野没说话,风吹乱了他额前碎发,也吹动了他衬衫的衣角。 周时安等了片刻,没等到回应,自顾自说下去,语气里带上了点不易察觉的焦躁。 “圈子就这么大。沈若清从小追在宋辰宇屁股后头跑,那是出了名的,为了宋辰宇放弃出国深造,选个二本学校,就差把‘恋爱脑’三个字刻脑门上了。” “和宋辰宇退婚后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你说这正常吗?” “要我说,就是不想闹的太难看,等到宋辰宇分手找时机呢?” 江泽野没有回答周时安的话。 但他不说话不代表周时安能够安静下来,反而劝诫江泽野。 “野哥,你想找人结婚,哥几个都能帮你找,干净,省心,没这么多乱七八糟,沈若清这水太浑,你何必参合进去?” 一直沉默的江泽野,微微偏过头,暗沉的视线落在周时安脸上,让周时安后面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几秒令人窒息的沉默后,江泽野伸出手。 周时安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把烟盒和打火机递过去。 江泽野只是抽出了一支烟,修长的手指夹着那支白色的烟卷,放在鼻端很轻地嗅了一下,然后就这么夹在指间,没有点燃。 “她不是麻烦,是受害者。” 周时安瞪大眼睛,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差点被烟呛到。 “受害者?野哥,你是不是拆弹拆多了,把同情心也一起拆爆了?她那叫受害者?她那叫……” “军婚。” 江泽野直接砸断了周时安所有未出口的质疑和评判。 指尖那支未点燃的烟,在风里微微颤动了一下。 “不是你想离就能离的。” 周时安张着嘴张了半晌,懊恼地抓了抓头发,把烟头摁灭在栏杆上。 “你结婚前就不能跟兄弟透个气?哪怕吱一声呢!早知道是这位祖宗,我……” 他“我”了半天,也没“我”出个所以然来,最后泄气般叹了口气。 江泽野没理会他的懊恼,将指尖那支烟塞进了他胸前的衬衫口袋。 “走了。” “哎!” 周时安在他转身时叫住他。 “那要不要找个时间,把哥几个聚一聚?总得正式见见嫂子。” 他语气里多了点小心翼翼,不再是之前的反对,更像是一种试探性的接纳。 “不用。” 江泽野脚步未停,手已经搭在了安全门的把手上,将周少安独自留在了天台上。 病房里。 沈若清江泽野离开后,悄悄掀开了笔记本的盖子。 屏幕亮起的光映在她脸上,驱散了些许病中的苍白。 太过专注,以至于连门被推开的声音都忽略了。 直到一片阴影笼罩下来,挡住了屏幕的光。 谁打扰她工作! 沈若清手指一僵,缓缓抬起眼。 他不是走了吗,怎么回来了? 江泽野不知何时回来了,就站在床边,正低头看着她。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眼睛深得像不见底的寒潭,正一瞬不瞬地瞧着她。 就那么看着,却让沈若清瞬间觉得后颈的汗毛都要竖起来了,一股凉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她喉咙发干,下意识地吞咽了一下。 看什么看! 她已经休息过了,现在这是劳逸结合懂不懂! 虽然想要理直气壮的瞪回去,但沈若清抱着电脑的手紧了紧,身体几不可察地朝远离他的方向挪了挪。 甚至微微侧过身,把屏幕往自己怀里藏,只留给他一个后背。 空气仿佛凝固了,即便背对着男人,她也能够感觉到他的目光始终钉在背上,如有实质的戳着她,彰显着存在感。 时间在沉默中被拉长,每一秒都格外难熬。 就在沈若清几乎要扛不住这股无声的压力。 身后传来一声极低,几乎是从鼻腔里溢出的气音。 这是,被她气笑了? 认清这个事实的沈若清背脊一僵,速度缓慢地,一点一点转回了一点角度,用眼角的余光偷偷瞥过去。 江泽野瞧着沈若清小心翼翼犹如乌龟探头的动作,嘴角稍纵即逝的弯起一抹弧度。 纵容? 江泽野对她纵容? 错觉! 一定是错觉! “门修好了吗?” 沈若清找到话题,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安静,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涩。 她可没忘自己来医院的那天,江泽野是怎么“开门”,也没有忘记离开公寓的最后一眼,那个不锈钢门陷阱去一个瘪。 那力气…… 沈若清悄悄瞥了一眼他看着就很有力量双腿。 他应该不会因为自己不听话想要打她,吧? “找人修了。” 沈若清干巴巴地应着,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电脑边缘。 “其实你不用一直在这里看着我,我……” “沈若清。” 江泽野那点莫名的情绪灶具消失,直到沈若清现在不自在,语气中带着不容置否, “我回去看看门修得怎么样,你休息。” 直到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沈若清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感觉一直紧绷的肩背肌肉都酸痛起来。 她看着重新恢复安静的病房门,又看了看怀里的电脑,忽然觉得屏幕上的设计图都失去了吸引力。 她摸出手机,找到覃乐的头像,飞快打字。 「江湖救急!来医院陪陪我吧!求你了,好闺闺!」 消息几乎是秒回,但却是覃乐发来一个贼兮兮的笑脸表情。 「怎么啦?我表哥照顾得不好?多好的二人世界机会啊!新婚燕尔,病人与家属,啧啧,多容易培养感情!」 第36章 她要被自己给憋死了 沈若清看着屏幕,脸颊又开始隐隐发烫。 「没有的事,他在这里,我不自在。」 「不自在?宝,你脸红啦?听我的,趁着生病,柔弱一点,男人最吃这套了!我可不来当电灯泡,你好好把握机会!加油哦!」 「……」 任凭沈若清再怎么软磨硬泡加上各种威逼利诱,覃乐就是铁了心不来,最后干脆发来一个“溜了溜了” 就不再回复。 这什么闺蜜啊,用得着她的时候跑的比猫还快! 看来,今晚是注定要和江泽野共处一室了。 她看向角落里那张窄小的陪护床,心里五味杂陈。 这发展,完全超出了她最初的预想。 夜色渐深。 江泽野回来时,手里提着一个便利店袋子,里面装着些洗漱用品和简单的换洗衣物。 他神色如常,仿佛白天那场小小的对峙从未发生。 他动作利落地收拾了一下陪护床,又去洗漱间整理了片刻。 沈若清缩在被子里,只留一盏昏暗的床头灯。 她闭着眼,努力让自己的呼吸听起来平稳绵长,假装已经睡着。 但在安静的房间中,江泽野走动的脚步声,衣物摩擦的窸窣声都清晰的传入二中。 白天睡多了,现在睡不着啊! 就在她以为今晚就会在这种假装熟睡的尴尬中度过时,床垫微微下陷,有人坐在了床边。 沈若清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睡了吗?” 你就没看见我不动吗?还问? 江泽野低沉些嗓音宛如在夜晚流淌的深河。 沈若清睫毛颤了颤,没吭声,继续装睡。 然后,她感觉到脚踝处的被子被轻轻掀开一角,微凉的空气触及皮肤。 她脚趾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下一秒,一只掌心略带薄茧的大手,握住了她的脚踝。 “!” 沈若清差点惊得弹起来,眼睛倏地睁开。 他要做什么! 使劲想要抽出脚,但脚却被整个包裹在掌心中。 昏黄的光线下,映衬她的肤色更白,脚踝纤细。 之前扭伤的地方已经好了大半,但仔细看的话,仍能看出一点极淡的青黄痕迹。 在他古铜色的手掌衬托下,那截脚踝白得有些晃眼,也脆弱得仿佛稍用力就会折断。 “你一直没好好处理,以后容易留下病根。” 江泽野解释着,另一只手拿起一个褐色的小玻璃瓶,拧开盖子,一股浓郁的药油气味顿时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他将暗红色的药油倒在掌心,摩擦发热,然后重新握住她的脚踝。 滚烫的掌心带着药油的辛辣完全包裹住她微凉的肌肤,带着薄茧的指腹精准地按压在脚踝周围的穴位和筋络上。 “唔……” 沈若清猝不及防,从喉咙里溢出一声短促的闷哼。 起初药油渗透带来的灼热感消失,紧随而来的事酸胀,伴随着指腹的落下,是另一种陌生,说不出来的滋味。 脚踝沾染上他的温度,连带着小腿也紧张的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要不还是算了吧,反正再过几天也快好了。 沈若清想抽回脚,却被他稳稳握住,动弹不得。 “别动。” 他低声道,手上动作未停,甚至因为她的挣扎而稍稍加重了一点力道,拇指按在一个特别酸痛的穴位上。 沈若清咬住下唇,把差点脱口而出的痛呼咽了回去。 视线落在他的指尖,看着他骨节分明的手指在她脚踝处游走。 白皙的肌肤被按压凹陷,指腹收回来的时候立刻回弹,被舍弃的那处渐渐泛开一层明显的红晕,与周围冷白的肤色形成鲜明对比。 而顽皮的指尖像是找到了其中的乐趣,继续寻找下一个落点的位置。 按压,回弹,不断重复着…… 直到白皙的肌肤上遍布红痕。 房间里太安静了,安静得能清晰地听到他掌心与皮肤摩擦时细微的声响。 药油辛辣的气味仿佛也有了温度,缠绕在鼻端,熏得人头脑发晕,脸颊滚烫。 这是不是太亲密了! 他们可是一年后要离婚的! 沈若清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收回了视线,躺在床上死死的盯着天花板。 但视觉关闭后,其他的感官放大,变得更加敏锐。 掌心的薄茧擦过皮肤时粗砺的触感,指尖按压穴位时精准的力度,呼吸时带起的微弱气流…… 还有他此刻必定是微微垂首、专注看着手中动作的侧影,都在她紧闭的黑暗中,被无限放大。 呜,她脑子里都是些什么啊! 时间仿佛被黏稠的药油和这暧昧无声的触碰拉长了,每一秒都漫长得令人心慌意乱。 沈若清感觉自己像一条被搁浅在沙滩上的鱼,暴露在过于炽热的目光和触碰下,几乎要窒息。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沈若清以为自己快要被逼疯时,江泽野终于停下了动作。 他松开手,用干净的毛巾擦掉她脚踝上残留的药油,又仔细地将被子重新盖好,把那截泛着诱人红晕的皮肤严严实实地遮住。 “好了。” 他站起身,声音比刚才更哑了些。 “晚上别压到。明天再擦一次。” 能换个人吗? 她怕再来一次,自己就要被憋死了! 江泽野没再看她,转身走向那张窄小的陪护床,和衣躺下,背对着她的方向。 病房里只有床头灯投下一小片昏黄的光域。 沈若清依旧僵硬地躺在被子里,脚踝处那被他握过、揉按过的地方,像被烙铁烫过,灼热感久久不散,混合着药油的辛辣,深刻而清晰地烙印在皮肤之下,骨髓之中。 沈若清缓缓地,小心地蜷缩起身体,把自己更深地埋进被窝。 脸颊贴在微凉的枕套上,试图降低那骇人的热度。 黑暗中,沈若清睁着眼,耳边是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鼻尖是他残留的气息和药油味,脚踝处被他触碰过的记忆鲜活地燃烧着。 而几步之遥的陪护床上,那个背对着她的高大身影,呼吸平稳,仿佛已然入睡。 只有江泽野自己知道,掌心那细腻微凉的触感,和那截脆弱白皙,在他手中渐渐染上绯色的脚踝。 如同最上等的丝绸和最莹润的玉石,带着灼人的温度,反复碾磨过他的神经末梢,久久无法平息。 “晚安。” 伴随着这两个字,江泽野的手指不自觉的摩擦了一下。 第37章 我是她的丈夫! 得到医生的同意后,沈若清变迫不及待的要办理出院手续。 快点走吧,她可不想让昨天的事情再来一次了! 沈若清站在台阶上,江泽野去开车了。 医院的消毒水被沈若清隔绝在身后,秋如的阳光洒落在脸上,散发着一股轻松。 宋辰宇就站在三步之外,西装革履,每一道褶皱都透着精心打理的痕迹。 他看着她,那眼神像是在审视。 “你怎么会在医院?” 有毛病! 肯定是她出门没看黄历,要不然怎么可能总是遇见这个人! 沈若清没回答,视线越过他的肩膀,望向停车场的方向。 这个动作彻底点燃了宋辰宇积压已久的某种东西。 他向前迈了一大步,近得沈若清能看见他瞳孔里自己缩小的倒影。 “沈若清,你是不是以为,重来一次,我们之间就什么都没了?” 沈若清抬眼看他眼神,淡得像刀锋划过水面留下的转瞬即逝的痕迹。 “我们之间,本来就没有什么。” 宋辰宇的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 他忽然伸手抽出沈若清的手机,动作快得沈若清来不及反应。 “你干什么……” 屏幕亮起。 宋辰宇的手指熟练的早数字键盘上快速点按,六位数,锁屏界面应声而开。 空气凝固了。 她怎么就忘记了这个! 宋辰宇盯着那解锁后的主屏幕,脸上慢慢浮起果然如此神情。 “你的密码,还是我的生日。” “装得那么决绝。” 宋辰宇的拇指在屏幕上滑动,将她黑名单里那个熟悉的名字拖出来。 “把我拉黑,说那些狠话,沈若清,你心里根本就没放下。” “你的身体比你的嘴诚实。” 沈若清猛地伸手去夺。 “无论你做多少幼稚的事情,我都不会回头的。” 习惯了指纹解锁,完全忘记还有密码这回事了。 沈若清的心中有些懊恼自己的习惯了。 “我来医院给薇薇拿宫寒的药,每次生理期都疼得死去活来。” 原本并不关注的沈若清,此刻也想起了在意识的角落里。 宋辰宇总是将调理身体的药装在两个一模一样的瓷碗里。 她曾以为是剂量不同,现在想来,另一份药的热气里,是否也蒸腾着另一个女人的病痛与他的关切? 原来他早就把关心分出去了,一分两半,一半给她,一半给林薇。 不,或许从来就不是平分! “那很好。请你把所有的关心,都留给该给的人,我不需要你的假慈悲。” “假慈悲?” 宋辰宇像是被这个词刺痛了,声音陡然拔高。 “沈若清,我对你的关心,从来就不是假的!” 宋辰宇向前逼近。 沈若清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混合了须后水与淡淡烟草的气息,如今只让她作呕。 “你知道我为什么选择薇薇吗?” 他的眼睛死死锁住她,眼底翻涌近乎疯狂的情绪。 “你真的以为,仅仅是因为我爱她?” 难道不是吗? 沈若清别开脸,不想再看那双眼睛。 这个动作却激怒了他。 宋辰宇忽然伸手,不是攥她手腕,而是捏住了她的下巴,强迫她转回来面对他。 力道不轻,沈若清感到颌骨传来钝痛。 “你不敢听,对不对?因为你早就知道,是不是?” 知道,又是这句话,她应该知道什么! 沈若清的心脏猛地一沉。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她的声音从被钳制的齿缝间挤出,每个字都带着冰碴。 “放开我。” “不知道?” “那我告诉你,我父母是因为你妈妈死的,因为你妈,我没了父母!” 他的手指收得更紧,沈若清几乎能听到自己骨骼发出的细微声响。 他什么意思! “我父母被送到医院的时候,已经不行了。是薇薇,是她叫的救护车,陪他们走完最后一程!”“你胡说……” 沈若清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我胡说?那你回去问你母亲!问她敢不敢看着我的眼睛,说沈家和那场车祸毫无关系!” 他俯身,嘴唇几乎贴上她的耳朵,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地狱深处爬出来的诅咒: “你以为我这十年对你好,是因为爱你?沈若清,你错了,我要让你尝遍希望再绝望的滋味,就像我当年在停尸房看见我父母时一样。” 原来如此! 为什么宋辰宇会为了林薇结扎? 为什么婚后宋辰宇对她忽冷忽热? 所有的不解都有了答案。 不是性格使然,不是感情淡薄,是仇恨。 是隔着两条人命的血海深仇。 宋辰宇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报复她!报复母亲! 就在这时,一道阴影笼罩下来。 宋辰宇甚至没看清来人的动作,只觉得手腕一阵剧痛。 下一秒,他整个人被一股巧劲推开,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才站稳。 江泽野不知何时站在沈若清身侧。 他低头查看沈若清的手腕。 那圈红痕在他古铜色的皮肤映衬下,刺眼得骇人。 他的拇指极轻地抚过那片红肿边缘,然后才抬起眼。 目光相撞的瞬间,宋辰宇怔住了。 这张脸和江家三少,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江三少?” 宋辰宇下意识地开口,语气里带着不确定的试探。 “你认错人了。” 沈若清的声音抢在江泽野之前响起。 她向前迈了半步,不着痕迹地将自己被握住的那只手从江泽野掌心抽回,藏到身后。 “他只是长得像。” 江泽野的指尖还残留着她皮肤的微凉触感。 “宋先生,公共场合对女性动手动脚,不合适。” 宋辰宇的脸色变了变。 “我和若清的事,轮不到外人插手。” 江泽野微微挑眉,慢条斯理道。 “法律上,我是她的丈夫,所以,外人是你,宋先生。” “丈夫!” 宋辰宇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的视线在江泽野和沈若清之间来回扫视,像是要从她表情里挖出谎言的裂痕。 “沈若清,你为了气我,找这么一个……” “宋辰宇,现在,请你让开。” 宋辰宇站在原地,胸口起伏的看着她身旁存在感极强的男人,某种失控的恐慌感攫住了他。事情的发展,似乎正在脱离他预想的轨道。 江泽野拉开车门,示意沈若清上车,没有再看宋辰宇一眼,仿佛那人只是路边的障碍物,不值得分神。 车窗升起,隔绝了外界的所有声音。 车子平稳驶入车流。 沈若清靠在椅背上,盯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手腕上的刺痛还在,但车祸,血仇。 这些词语在她脑海里横冲直撞,撞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 第38章 红烧牛肉面 余光里,江泽野专注地看着前方路况。 他的侧脸线条利落,下颌线绷得有些紧。 本以为会接受到来自江泽野的询问,但根本没有! 只是在她无意识地蜷缩起手指时,伸手将空调出风口调转了方向,不让冷风直接吹到她泛红的手腕上。 这个细微的动作,不知怎么,让沈若清鼻尖一酸。 她张了张嘴,想解释刚才的一切,可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说什么呢? 说她的家庭可能背负着人命? 说她十年的婚姻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复仇? 说她此刻像个笑话? 车子在地下车库熄火。 密闭空间里只剩下两人轻浅的呼吸声。 江泽野解开安全带,侧过身看她。 “到了。” 沈若清对上他的视线。 对于在医院遇到的男人,你没有什么想要问我的? 他的眼睛很深,映着车库昏暗的光线看不透情绪。 “我……” 沈若清开口想要说什么,声音哑得厉害。 “先上去。你需要休息。” 公寓内。 保持着前天的样子,寻常的生活气息,此刻却显得有些不真实。 江泽野没有上来,在帮她送到后就离开了。 沈若清走到沙发边坐下,从抽屉里翻出药膏。 冰凉的膏体涂抹在红肿的皮肤上,带来一阵刺激的痛感,随即是舒缓的凉意。 原来不知不觉当中她习惯了江泽野在身边吗? 手机在这时震动了一下。 屏幕亮起,是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信息。但沈若清只看了一眼,就知道是谁。 「沈若清,找个跟江三少长得像的鸭子来演戏,你真够可以的,不过提醒你,玩火小心自焚,别惹一身病回来。」 每一个字都带着恶意的粘腻感,仿佛能透过屏幕,看到宋辰宇那张写满讥诮与掌控欲的脸。 沈若清盯着那条信息,指尖在屏幕上悬停了很久。 午后的阳光斜斜切过文创园老旧的红砖墙。 在地板上画出一朵朵菱形的花瓣。 沈若清站在那幅巨大的画板前,手里攥着那份修改了第七遍的设计方案。 谢文澜坐在宽大的藤编椅里,鼻梁上架着老花镜,镜片后的眼睛锐利得像鹰。 他翻了翻那叠图纸,手指在某一页上敲了敲,力道不重,却让沈若清的心跟着一沉。 “退步了。” 三个字,让沈若清的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谢文澜摘下眼镜,用绒布慢条斯理地擦拭镜片。 “上午宋家那小子,带着他那个小女朋友来过。” “说是想拜我为师,不过是想借我的名头镀层金。” 他将眼镜重新架上鼻梁,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锁住沈若清。 “你呢?你来找我,是为了什么?” 工作室的窗外,传来风吹过老槐树叶留下的沙沙声。 沈若清抬起眼,迎上谢文澜的目光。 “我不是来镀金的,也不是为了参加什么比赛。” “陈太太的高定单,卡在镶嵌工艺上了,我来找您,是为了解决这个问题的。” 谢文澜盯着她看了足足十秒钟。 随后走到靠墙那排书架前,最后停在一本深蓝色布面精装的书上。 他抽出来随手一抛。 书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啪”地一声落在她面前的画案上,震起一小片微尘。 “拿去看,第三章,第七节到第九节,看完之后,好好想想你来找我,究竟想学什么。” 沈若清拿起那本书,找到第三章,那里有大量手写的批注,字迹苍劲有力,是谢文澜的笔迹。 “谢谢教授。” 谢文澜摆了摆手,没再看她,视线投向窗外那片被夕阳染成金红的天空。 沈若清抱着书走出工作室时,街灯亮起,在渐浓的暮色里晕开一团团暖黄的光晕。 回到公寓楼下。 沈若清下意识抬头看了眼隔壁。 心里某个角落,很轻地塌陷了一小块。 他不来了吗? 沈若清没有立刻开灯,而是站在玄关,让眼睛适应这片昏暗。 沈若清脱下外套挂好,换了鞋。 走到客厅中央时,沈若清停顿了一下,目光投向厨房的方向。 但此刻的她没什么胃口,也懒得动手。 她想起那天在医院,江泽野盯着她吃完那碗粥时不容置疑的眼神。 也想起更早之前,他拎着泡面从超市走出来的样子。 鬼使神差地,她转身走向门口。 沈若清站在货架前,盯着那些花花绿绿的泡面包装,指尖在几种口味间犹豫了几秒,最后拿了一桶最普通的红烧牛肉味。 沈若清拎着塑料袋走回公寓楼。 这一次,门推开时,客厅里有光。 暖黄的落地灯亮着,光线柔和地铺满沙发区域。 江泽野就安静的坐在那张对他不友好的沙发上。 听到开门声,他转过头来。 目光先是落在她脸上,停顿了一瞬,随即下移,定格在她手里的透明的塑料袋,里面装着泡面。 空气凝固了几秒。 他不是不来的吗?怎么会坐在她家里? 沈若清指尖无意识地收紧,塑料袋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江泽野穿着深灰色的家居服,他不急不慢的在她面前停下。 “胃不好,还吃泡面。” 语气里听不出明显的情绪,但沈若清敏锐地捕捉到其中的不赞同。 她下意识地将塑料袋往身后藏了藏,这个动作做完才觉得幼稚,耳根顿时烧了起来。 “我以为你晚上不过来。” 所以没有做饭!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江泽野没回答这个问题。他的视线从她脸上移开,转向餐厅的方向。 沈若清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餐桌上,摆着两副碗筷。 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糖醋排骨,还有一盅冒着热气的山药鸡汤。 她的呼吸滞了一下。 他是带着饭来的。 所以……他在等她。 这个认知让胸口那片空茫的地方,忽然被某种温热的东西填满了。 熨帖着冰凉了一下午的四肢百骸。 沈若清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 江泽野已经转身走向厨房。 她以为他是去洗手,却看见他径直走到流理台前烧水了。 沈若清将泡面放在流理台一角,走到餐桌边坐下。 江泽野拉开她对面的椅子坐下,撕开泡面包装,倒入调料包,然后提起水壶,将滚烫的开水注入面桶。 你要吃泡面? 热气蒸腾起来,模糊了他低垂的眉眼。 沈若清停下动作,看着他。 “你不是说吃够泡面了?” 江泽野盖上泡面桶的纸盖,用叉子压住,是将泡面往自己面前挪了挪,意思很明显:这是我的,你别碰。 沈若清眨了眨眼,忽然明白了。 他不是想吃泡面。 他是不想让她吃。 第39章 公平! 沈若清捏着筷子的手指无意识的缩紧,米粒被戳出一个个细小的凹坑。 她的喉头有些发紧,声音干涩。 “在医院那个人,是我前对象。” 江泽野抬起眼,慢条斯理地搅了搅面条,热气蒸腾起来,模糊了他半边脸。 “哦。” 没有情绪起伏的声音让沈若清的手指收紧了些。 “他现在有女朋友了。” 空气中只有面条在热水中舒展的细微声响。 “所以你放不下?要重新把人追回来?” 我是做了什么让你有这种错觉? 沈若清的心脏猛地一缩,连忙否认。 “不是,我和宋辰宇已经是过去式了,不可能回去的。” 随后沈若清郑重其事的说道。 “虽然我们之间只是协议婚姻,但我不会在这段关系里背叛你。” 江泽野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很细微的动作,但沈若清看见了。 他没有说话。 你什么意思,倒是说出来,不要继续让我猜了! 沈若清伸手将桌上的糖醋排骨往他那边推了推。 瓷盘在木质桌面上滑动,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江泽野低头看着被推到面前的排骨,随后用叉子插起一块排骨送到嘴里。 这是相信自己的话了! 见此,沈若清悄悄松口气。 不过,选择这个人真的少麻烦吗? 整个过程,江泽野没有再看那桶泡面一眼。 饭后,沈若清擦干手走出厨房时,看见江泽野坐在沙发上,药油瓶放在茶几上。 还来? 她脚步顿了一下。 上次在医院,他给她揉脚踝时的触感还鲜明地烙印在记忆里。 滚烫的掌心,粗砺的薄茧,辛辣的药油,还有那种从皮肤表层一直渗进骨头缝里的,酸胀交织的感觉。 沈若清,放心,这是在自己家,不就是擦药吗? 而且又不是第一次,有什么好怕的! 沈若清在他身侧坐下。 江泽野拧开瓶盖,倒了些药油在掌心,搓热。 然后,他伸手,握住了她的脚踝。 和上次一样的姿势。 他的手掌依旧滚烫,力道依旧精准,指腹按压穴位时带来的酸胀感也依旧清晰。 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沈若清没有闭眼,安静地坐着,视线落在他低垂的侧脸上。 灯光在他高挺的鼻梁一侧投下小片阴影。 睫毛真长啊! 然后,她看见了。 在他右手手腕内侧,靠近掌根的位置,有一道新鲜的擦伤。 边缘像是被什么粗糙的东西蹭过导致的红肿。 这是今天下午出去的时候弄伤的? 江泽野揉完脚踝,用纱布擦去多余的药油,正要起身去洗手。 “等等。” 沈若清的声音让他动作一顿。 她站起身,走向电视柜,片刻后拿着碘伏棉签和一小盒创口贴走了回来。 “手。” 江泽野看着她,没动。 沈若清索性在他面前的地毯上坐下,仰头看他,手已经握住了他的手腕。 脉搏在掌根处稳健地跳动,一下,一下,传递到她微凉的指尖。 那道擦伤在她眼前展开,创面不深,但边缘有细小的砂砾嵌在皮肉里。 她用镊子夹起碘伏棉签,小心翼翼的沿着伤口边缘一点点擦拭。 本以为刺痛之下会引起生理反应,但江泽野的手腕却连动都没动一下。 沈若清没有问“疼不疼”,而是低下头,凑近伤口,呼出一小口气。 轻柔地拂过那片红肿的皮肤,带着她呼吸里微弱的湿意。 江泽野的呼吸滞住了。 他能感觉到她指尖的微凉,能看见她低垂的眼睫,在眼睑下投出两小扇浓密的阴影。 而她呼出的那口气,像羽毛般轻轻扫过手腕最敏感的那片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直窜脊背的战栗。 眼神剧烈的晃动,想要吞噬某样东西。 沈若清认真地用棉签清理掉最后一点砂砾,然后撕开印着线条小狗,边缘还有一圈粉蓝色的小花创口贴。 她将创口贴小心翼翼的对准伤口,指尖仔细压平边缘。 贴好后,她的拇指在那只卡通小狗的脑袋上,很轻地按了一下。 四目相对。 呃! 这该死的习惯啊! 暖黄的灯光笼罩下,两个人的呼吸都隐藏不起来。 沈若清看见江泽野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的目光很深,像不见底的潭,里面翻涌着某种她看不懂的,浓稠的情绪。 不就是点了一下吗,有必要这么看着她吗? 那情绪太沉,太烫,让她下意识想移开视线,却又被牢牢锁住,动弹不得。 几秒钟后,江泽野先移开了目光。 沈若清还坐在地毯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 那里残留着他的体温,还有他脉搏跳动的余韵。 她低下头,看向自己脚踝,被他揉按过的区域,泛着健康的红晕,却唯独没有疼痛。 又看向茶几上那桶已经泡好的,但谁也没有动的泡面。 江泽野手腕上的卡通创口贴在灯光下显得有些突兀。 他低头看了一眼,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随即抬眼看向还坐在沙发边的沈若清。 “担心我?” 听见这句话,沈若清无意识摩挲着地毯的手指停住了。 谁担心他了! 她迎上他的目光,那双眼睛太深,里面翻滚的情绪让她本能地想移开视线。 “不是担心。是回报。你照顾我,我帮你处理伤口,公平。” 对,就是公平! “公平。” 江泽野重复这两个字,朝她走过来。 靠这么近干什么! 沈若清背脊几不可察地绷紧,呼吸也轻微地乱了。 暖黄的光线从他身后投来,在他周身勾勒出一圈毛茸茸的光晕。 能看见他喉结的轮廓,下颌线利落的弧度。 但他的脸隐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那目光如有实质地压在她身上,让她整个人都有些发毛。 时间在沉默中被拉长。 就在沈若清几乎要撑不住的时候,江泽野忽然开口: “明天,我想吃排骨。” 沈若清怔住了。 排骨? 刚才不是才吃过吗? 靠这么近就是为了说这个? 大脑空白了几秒,等她反应过来时,耳根已经不受控制地烧了起来。 那眼神好像不只是想要吃排骨啊! 第40章 真相! 空气黏稠得几乎凝固。 也许是几秒,也许是一分钟。 江泽野动了,行云流水的开门关门,仿佛那段几乎要擦出火花的对峙未曾发生过。 许久,维持坐姿的沈若清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带着点劫后余生意味。 难怪江泽野能是专家了,这气势他那群队友到底是怎么能够扛得住得! 翌日下午,临近下班时间。 沈若清的手机震动起来。 “若清,今晚回家吃饭吧,你好久没回来了。” 算算日子,确实有一个多星期了。 沈若清握着手机,点开微信,犹豫了几秒,打字: 「今晚有事,不回去吃饭了。」 沈家别墅内灯火通明。 沈若清推门进去时,敏锐地察觉到空气里残留着的暗流涌动。 张姨迎上来接过她的包和外套,却有一闪而过的欲言又止。 餐厅的餐桌上已经摆好了的餐具。 沈明成坐在主位,沈母坐在他左手边,抬头看见沈若清,立刻带着笑意。 “若清回来了,赶紧坐下来吃饭,累坏了吧?” 沈若清目光扫过桌面,都是她爱吃的,没有一道菜是沈明成偏好的口味。 沈明成拿起筷子,目光在菜色上扫了一圈,眉头蹙得更紧。 “今天的菜,谁安排的?” 沈母夹了一筷子东星斑,细致地剔掉鱼刺,放到沈若清碗里后才慢条斯理地接话。 “我让厨房做的,怎么了?” 沈明成冷笑一声,筷子重重搁在碗边。 “一桌子清汤寡水,连个下饭的菜都没有,厨师要是不会做,就换人。” 沈母手上的动作停了停,看向沈明成的眼神却没了温度。 “今天这顿饭,是给若清准备的,自然要做她爱吃的。” 沈母毫不避讳地直视他的视线,微抬下巴,姿态从容。 沈若清看见沈明成垂在身侧的手上已经青筋浮现,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苍白。 “好,这个家,还是听你的。” 沈明成咀嚼的动作很用力,生硬的重复吞咽的动作。 “听说你和天悦广场那边,进展不错?” 沈母却先一步接过了话头。 “哪里是不错,公司将来都是若清的,你说呢?” 最后三个字,她是对着沈明成说的带着不容反驳的力道。 这是发现了什么吗? 她的母亲原命沈婉茹,是沈氏集团的沈。 而她沈若清的沈,从来都是沈婉茹的沈,从来不是沈成明的沈! 沈婉茹对外根本就没有提沈明成其实属于入赘的事实。 沈氏集团从来不是他沈明成的! 沈明成的呼吸几不可察地滞了一瞬。 几秒钟的死寂。 沈明成没再说话。 沈母只是微笑着给沈若清夹菜。 沈若清知道,母亲估计是查到了些什么,所以才会这样对待沈明成。 “我吃饱了,公司还有会要开!” 餐桌上僵硬的氛围随着沈明成的离开而消散。 沈若清放下筷子看向母亲沈婉茹,这个名字被忽略了太久了。 沈婉茹还维持着端坐的姿势,但她握着茶杯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张姨,把菜撤了吧。” 饭菜被一样样收走,餐桌重新露出光洁的木质纹理。 沈婉茹才缓缓呼出一口气,声音带着沙哑。 “若清,妈妈是不是很没用?” 沈若清站起身,绕到她身侧,手掌轻轻覆上她颤抖的手背,无声的给予力量。 她的妈妈不是没用,只是被谎言蒙蔽了双眼。 沈婉茹辛苦维持的冷静在女儿无声的支持下黯然失色。 她的眼眶开始泛红,却没有眼泪掉下来,只是死死忍着 “他的私人账户,过去三年,有七笔大额资金流向海外,都是同一个离岸公司。” “我问他,他说是国外的合作项目,让我别多想,他说我们这么多年的夫妻,他不会骗我?” 可他就是骗了你啊! “没有合作。” 沈若清的声音像一把冰锥,精准地凿穿了自欺欺人的薄冰。 她不能让母亲继续被沈明成蒙骗! “公司所有的海外业务流水,我都看过,没有一笔,对得上那个账户的时间点和金额。” 沈婉茹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沈若清能感觉到她掌心的温度正在迅速流失,变得和指尖一样冰凉。 即便知道母亲的内心不平静,但沈若清还是问出了最现实的问题。 “我是说如果父亲还做了对不起你的事,你该怎么办?” 沈若清看着母亲。 这个从小被外公外婆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女人,一生顺遂得几乎不真实。 她像一株被精心栽培在温室里的名贵花卉,从未经历过真正的风雨。 “妈。” 沈若清蹲下身,仰头看着她,让自己的视线与她平齐。 “您还有我。” 我不会让继续走上一世的老路。 沈婉茹的指尖颤抖着抚过女儿的脸颊,那动作很轻,带着一种近乎脆弱的珍视。 “对,我还有你,若清,你那边公司是不是缺资金?妈妈手里还有些私房钱,还有你外婆留下的一些首饰,我都……” “妈,您放心,瑞嘉设计的事情,我有分寸。” 良久之后,沈若清的目光落在母亲脸上。 “妈,有件事……我想问问您。” “宋辰宇父母出事那天,您在哪里?” 宋辰宇为什么会认定车祸是你安排的? 沈婉茹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她避开沈若清的视线。 “怎么突然……问这个?” 她相信妈妈不会做这样的事情,可为什么会露出这幅表情,难道真的知道些什么? “就是突然想起来,您和宋阿姨关系那么好。” 茶杯放在托盘上发出的清脆磕碰声。 “那天,我一个人出去了。” 沈婉茹停顿了很久,才继续说下去。 “我怕你爸爸知道我是去见宋辰宇父母的。” 沈若清的背脊绷紧了。 “我不知道那天会出意外,如果我早知道,如果我当时就不去见他了……” 他又是是谁? 为什么要背着沈明成见面? 虽然母亲没有说明,但沈若清已经明白了。 宋辰宇的指控根本站不住脚。 宋辰宇所谓的“血海深仇”,那些不过是他一厢情愿的迁怒。 回到公寓时,已经晚上九点多。 沈若清脱掉外套,随手扔在沙发上,然后整个人陷进柔软的坐垫里。 她该告诉宋辰宇真相吗? 告诉他,他报复了十年的人,其实是无辜的? 告诉他,精心编造的谎言,全都建立在一个荒谬的错误之上? 第41章 偶尔一次 这个念头在脑海里翻滚,带着一种近乎讽刺的荒谬感。 难道告诉他真相,就能抹平自己前世的十年吗? 能够抹去打在她身上的促排针吗? 能抵消她十年自责懊悔吗? 不能! 而且,宋辰宇会认为她所说的一切都是为了帮沈婉茹开脱。 沈若清闭上眼睛,指尖深深掐进掌心。 疼痛尖锐,却奇异地让她混乱的思绪清晰了一些。 手机屏幕的光在昏暗里刺眼。 是微博的算法自动将林薇的微博推送到她的首页。 「宋氏新任掌门人与未婚妻恩爱出行,破除情变传闻!据悉两人婚期已近,将举办盛大婚礼。」 配图是两个人十指相扣的照片。 下面的评论已经刷了几千条。 「这才是真爱啊!之前那个沈小姐根本配不上宋少!」 「听说沈若清和宋辰宇在一起的时候,宋少从来没在公开场合牵过她的手,微博也从来不提她。果然,爱不爱,一目了然。」 「楼上+1,真正的爱情是藏不住的。祝福宋少和林小姐!」 沈若清给这条微博点了赞,随后便将手机扔到一边。 她不会去告诉宋辰宇,他恨错了人,报复错了对象。 就让他们继续在谎言里纠缠生活。 第二天,瑞嘉设计办公室。 沈若清面前摊着谢文澜给的那本深蓝色布面精装的书本。 距离本月股东大会还有一天。 也是陈太太那套“星辰”高定珠宝敲定的最后期限。 沈若清盯着那图示看了很久,脑海里飞快地计算着材料参数。 窗外的光线从明亮到昏黄,办公室里的同事陆续下班离开都浑然不觉。 直到胃部传来隐约的绞痛感。 沈若清这才想起,自己从中午到现在,除了两杯咖啡,什么都没吃。 走出办公楼时,秋夜的凉风扑面而来,让她混沌的头脑清醒了些。 拿钥匙准备开门的手,在看见门边站着的人时候顿住了。 江泽野穿着深灰色的运动外套,手里拎着一个印着logo的纸袋。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来,目光落在她脸上。 “又没吃饭?” 沈若清动作顿了一下。 她没回答这个问题,视线落在印着精致的烫金字体上。 这,好像是她点的外卖吧,怎么就到江泽野手上了? 还是说她点的外卖就是他送的,在这里守株待兔? 沈若清这么想也就这么问了出来。 “你还兼职送外卖?” 江泽野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往前走了一步,纸袋里隐约传来食物香气。 “顺手拿上来的,这是你点的?” 沈若清点了点头,时间紧,任务重,她根本没时间做饭。 “预制菜都敢吃?” 而且偶尔吃一次,好像也不碍事吧。 不就是进了一趟医院,这么紧张做什么,难道她是什么精致到一碰就碎的陶瓷娃娃吗? 江泽野的眉头蹙了起来,不带丝毫犹豫,干脆利落的将存留着余温的纸袋扔进在走廊尽头的垃圾桶。 这好像是她的外卖吧,他就这么自来熟的给扔了? 沈若清愣在原地。 江泽野回来从她手里拿过钥匙,开门的动作自然得像是在自己家。 沈若清站在玄关处,看着江泽野径直走向厨房,一气呵成的淘米煮粥。 “你会煮粥?之前怎么都吃泡面?” 沈若清眨了眨眼。 她记得上次的红枣山药粥是买的吧!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粥在电饭煲里发出轻微的咕嘟声,水汽氤氲上来,模糊了玻璃锅盖。 江泽野走出来,刚好能让她看清他眼底那片深潭里细微的波动。 “去忙你的,好了叫你。” 沈若清的视线落在他脸上,滑向他右手手腕,昨天贴的创口贴边缘已经微微卷起,被浸湿的位置颜色更深了。 “你的手……” 江泽野抬起手腕看了一眼。 “小伤。” 从厨房间走出来,江泽野就看见了窝在沙发和茶几中间办公的沈若清,顺手拿出之前看的书,轻巧的靠在沙发上。 动静可以说没有,但等到江泽野坐下来的时候,沈若清却已经抬起眼眸。 就着位置,江泽野能够看见在沈若清手里,新的,不一样图案的卡通便利贴。 意思不言而喻。 江泽野将动作自然的将手腕递出去。 “别沾水。” 新的创口贴撕开时发出细微的“刺啦”声,印着太空飞船图案的创口贴取代了线条小狗。 电饭煲在这时发出“嘀”的提示音。 江泽野起身走向厨房。 沈若清收回落在江泽野身上的视线,目光落在摊开的设计图却看不进去一点内容。 不到十分钟的时间,江泽野端着一只白瓷碗走出来。 米粒完全化开,汤色乳白,里面沉着细细的肉丝和翠绿的菜末。 热气蒸腾上来,带着咸鲜的香气。 沈若清尝了一口,比她预想的好吃太多,所以毫不犹豫的夸赞。 “你的手艺很好,你就没想到自己做饭?” “不想洗锅。” 不想洗锅? 那每次来吃饭收拾的人是谁? 难道是她本人吗? 直到碗底见空,胃里被温热填满,连带着四肢都泛起懒洋洋的暖意。 思及想到江泽野的话,手指碰到碗沿就被另一只宽大的手掌截获。 江泽野拿走碗,转身进了厨房。 水流声响起,混着碗碟碰撞的清脆声响。 沈若清站在原地,忽然开口。 “明天要开股东大会,陈太太的订单还差最后一道工艺没解决,天悦广场的方案也还在汇报阶段。” 沈若清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的时候,出现片刻的尴尬。 她这是怎么了,怎么和江泽野说这些? 爆炸物处理专家关注商业发展来研究新型炸弹? 江泽野擦着手走出来。 “所以你是在解释为什么会忘记吃饭?” 沈若清喉咙发紧发不出声音。 才不是! 她就是…… 她看见瞳孔里自己的倒影,头发有些乱,眼神里带着来不及掩饰的仓促。 “沈若清,工作很重要,但你的命,只有一条。” 江泽野离开的合门声在寂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白瓷碗倒扣在沥水架上,水珠正顺着弧面缓缓滑落,在台面上积成一小圈深色的湿痕。 这个男人,做事靠手,好像这样这样相处也还不错。 第42章 沈总监,你解决了? 沈若清的嘴角不自觉的向上弯起,昭示着她此刻的心情。 翌日,这份心情仅仅维持到站在沈氏集团外。 站在拐角的位置,就听见随着在高跟鞋踢踏声中的奉承。 “林总监,你真厉害,你这么快就设计好陈太太的高级珠宝,不知道比“星辰”强上多少。” “就是,还什么“星辰”呢,设计出来多长时间了还没有做出来,我看就是给的数据有问题,公司里这么多的师傅都完不成,也就是顶着董事长女儿的身份,要不然那些师傅早就指出来了。” “早就应该换人了好吗!” 被簇拥在中间的林薇声音温柔。 “好了,别这么说若清,以她的能力设计出来已经是很不错了。” “呸!要我说,还是林总监你能力强,我们可听说了,谢文澜谢教授都要收你当徒弟了!” “沈若清在谢文澜身边学几年了,还不是什么都没学会,考了个二本,真实丢人!” “而且我还听说,沈若清去找教授的时候被拦在外面了,要是我,我可不敢去自取其辱。” “哒!哒!” 高跟鞋敲击在地面上的声音打断了几个人的议论。 沈若清从转角的位置走出来。 林薇的语气里夹杂着关心。 “沈若清?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也不出声?吓我们一跳。”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这是不打自招了! 沈若清一米六八的身高再穿上高跟鞋,此刻居高临下的看着林薇。 “我的行程,你没有资格知道!” 林薇嘴角的笑意僵了一瞬。 “若清,你误会了,我只是……” 又是这套,你就不嫌累吗? 说实话她都看累了! 沈若清不再看她,转身走向电梯。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荡开回音,像踩在林薇的心跳上。 直到那身影消失在电梯门后,走廊里紧绷的空气才松动下来。 刚才奉承得最起劲的短发女人拍了拍胸口。 “神气什么!还不是仗着她爸……” “够了。” 林薇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松开紧攥的手指,掌心已经留下几个月牙形的红痕。 不对劲! 沈若清这个时间出现在总部干什么? 难道是因为陈太太的订单? 还是说她已经找到了解决的办法? 这个念头让林薇胸口一阵发闷。 她快速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飞快地敲击。 「辰宇哥哥,我刚刚在公司碰到若清了,她脸色看起来不太好……我有点担心她,你要不要问问她是不是遇到什么难处了?毕竟你们以前……」 信息发送出去后,她盯着屏幕,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冷笑。 果然,几秒后,屏幕顶端显示了“对方正在输入…”,但持续了半晌,却没有新消息进来。林薇几乎能想象到宋辰宇此刻拧着眉,指节无意识敲击桌面的样子。 她收起手机,整理了一下裙摆,脸上重新挂起无懈可击的温婉笑容,也朝着电梯厅走去。 股东大会在沈氏集团的顶层召开。 当林薇踩着点走进会议室的时候,恰好看到沈若清和严敏坐在角落的沙发上。 她脚步轻盈地走过去,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若清姐,你也来开会呀?” 她声音轻柔,目光却意有所指地扫过沈若清放在一旁的手机。 “刚才辰宇哥哥好像给你打了好几个电话,你不看看吗?万一有什么急事呢。” 我自己的手机还要你告诉我谁打电话给自己吗? 而且宋辰宇打电话过来,估计是林薇又去告状了。 她都已经能够想到宋辰宇要说什么,接它干什么,自找麻烦的事情她可不做! “不劳费心。” 她只回了三个字,随即拿起手机,干脆利落地长按侧键,屏幕彻底暗了下去。 林薇脸上的笑容僵了僵,还想说什么,严敏已经站起身,语气疏离。 “林副总监,会议快开始了,请入座吧。” 几秒后,屏幕再次亮起,这次是信息。 「沈若清,现在退出还来得及,别在所有人面前自取其辱。」 沈若清瞥了一眼,映出她平静无波的侧脸。 会议按流程进行,公司股东听着公司一个季度的成果汇报。 直到市场部的人站起身。 “关于陈太太的高定珠宝项目,到现在还存在严重的技术瓶颈,为确保能够按时交付,我们认为有必要更换主设计师。” 话音落下,几道目光若有似无地飘向沈若清。 沈明成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握放在桌上,做出沉吟的姿态。 “陈太太是公司的重要客户,延误确实不应该,若清啊,你也找不到解决的办法,还是换一位更加出色的设计师。”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我看林副总监就很不错,而且还是归国的新锐设计师,肯定能够为公司带来可观的收益。” 沈明成盯着女儿,试图找到愤怒、不甘或是委屈的表情,可失望的是什么都没有。 “既然都没有意见,那这件事就……” “我不同意!” 会议室厚重的双开门就在这时被推开。 所有人转头看去。 沈婉茹走了进来。 今天的她穿了一身墨绿色的丝绒旗袍,她身侧,是一位穿着香奈儿套装的女士,五十岁上下。会议室内响起几声压抑的抽气声。 陈太太。 那位珠宝订单的主人。 沈婉茹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主位的沈明成脸上, “明成,股东大会这么重要,怎么也不通知我一声?好歹,我也是沈家的女主人。” 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像一颗颗圆润的珍珠落在玉盘里。 沈明成的脸色变了。 陈太太已经径自走到长桌旁,声音带着久居上位的淡淡压迫感。 “沈董,我听说你们要换掉‘星辰’的设计师?” “陈太太,那份设计存在技术问题,所以……” “要是看上其他人的设计,我也不会选择你的公司!” “因为我只认沈若清的设计。” 见从沈婉茹带着陈太太走进来的那一刻,林薇就从座位上站起来,她好不容易就要成功了! “陈太太,您可以先看看我的设计,若清姐遇到的技术……” 陈太太打断林薇,语气不容置疑。 “沈总监,你解决了?” 第43章 成为股东 沈若清看着林薇放在桌子上因为紧张而克制不住的手指,笑容灿烂地回道。 “对于“星辰”存在的技术难题,我已经找到了解决方法……” 走到会议室前方的投影仪旁,将U盘插入接口。 她操作鼠标,一页页翻过复杂的图表和数据,声音平稳地诉说着解决的步骤, 会议室内鸦雀无声,只有投影仪散热风扇轻微地嗡鸣,和她清冽的嗓音在空气中流淌。 “基于以上方案,能够将工期压缩到一周内完成。” 屏幕定格在最终的效果渲染图上。 “若清姐,你说的这些都没有经过试验确定可行性,怎么这么断定,该不会是……” 林薇率先反驳了沈若清的简洁,模棱两可的话语却无不是在说,沈若清这是在拖延。 寂静无声中,是严敏第一个站起来为沈若清鼓掌。 “我认为沈若清给出的办法能够解决现在的技术问题,并且是技术上的一大突破。” 原本安静等着宣判的会议室瞬间被热烈的掌声充斥。 沈明成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他盯着屏幕,又盯着沈若清,胸口起伏的幅度加大,西装下的肩膀绷得死紧。 就在会议助理准备宣布会议结束时,沈若清再次开口。 “还有一件事。” 她就着站在最前面的位置,目光缓缓从每一位股东脸上扫过,背脊挺直,带着属于沈家人的骄傲。 “在座的各位叔伯,大多都是陪我外公外婆创业打江山的老人。” 她开口,声音比刚才沉了一些,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应该还记得,外婆临终前的遗嘱。” 几个老股东坐直了身体,眼神变得复杂。 沈明成猛地抬起头,不可思议的看向沈若清,神色慌张。 “遗嘱里规定了等到我结婚后,沈氏集团15%的股份将归为所有。”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沈明成,直直地看进他眼睛深处: “父亲,我已经结婚了,你现在应该将这15%的股份交给我了。” 死一般的寂静。 “我刚来啊,不知道这件事,你清楚吗?” “我记得好像的确有这回事!” 随后便是股东们之间的交头接耳,显然都已经想起来了,目光不断在沈若清和沈明成之间跳跃。 “胡闹!沈若清!为了股份,你连这种谎都敢撒?!随便找个人领证?你把婚姻当什么?!” “若清姐,我知道你对于我抢走你的位置生气,但你也不能骗沈叔叔啊!” 一个两个,怎么都想要刷存在感! “是不是撒谎,您可以去民政局查,结婚证编号还是登记时间,你想要了解什么,我都可以告诉你。” 沈明成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所有的话都堵在嗓子眼。 他死死盯着沈若清,眼神凶狠得像要扑上来撕碎她,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彻底戳穿伪装的狼狈和恐慌。 “……就算你结了婚,对方是什么人,我一无所知!我怎么放心把股份交给你?怎么放心把沈家的未来,交到一个来历不明的男人手里?!” 那你为什么能够放心的将我的职位给林薇? 难道你不知道她是害我成为整个圈子里笑话的罪魁祸首吗? 可是你根本不在乎! “所以,父亲的意思,是只要我丈夫您没见过,这股份就可以一直由您‘代为管理’下去?” 带着明显讥诮的话语被噎得沈明成说不出话。 沈若清不再看他,转向在座的股东,声音提高了一些。 “外婆的遗嘱,当年在座的各位叔伯都是见证人,白纸黑字,法律效力毋庸置疑。” “在我成年之前,股份由我父母共同代管,由于我的母亲常年不参与公司经营,这部分代管权也就归结到父亲那里。” “既然父亲如此不放心我的婚姻,不如将这15%股份暂时移交给我的母亲,沈婉茹女士,由她来暂时接管再名正言顺不过了,各位叔伯觉得呢?” 几个老股东低声交换意见,频频点头。 沈明成当年能顺利接管公司,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沈婉茹的不管事和沈若清的未成年。 现在于情于理于法,沈若清的提议都无可指摘。 沈明成的脸色已经惨白如纸。 沈明成原本惨白如纸的脸色听见沈若清的提议后,极快的恢复了以往的红润。 他就知道,沈若清到底还是小孩子心性,股权给沈婉茹还不是和在他手里一样,若清就是气自己对林薇的特殊! 等到他回去,多买几个包,多花点钱,沈若清还是会变回从前! 毕竟…… 这般想着,沈明成也就没有在会议上驳回沈若清的提议。 “我同意若清的提议,那15%的股份,暂时由我夫人代为管理,等到我见过若清的对象后再决定股权的归属。” 瞧着沈明成胸有成竹的态度,沈若清就知道他的心中究竟是什么打算。 她的父亲到现在还认为,她和母亲是蠢笨之人,被他几句花言巧语就欺骗了。 今天沈婉茹带着陈太太出现在公司也只是为了给女儿撑腰,只是为了不让沈若清的东西被林薇抢走! 不过沈明成保持这一点就很好,能够给自己更多的时间增强能力。 而且最危险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 这对于母亲来说也是一种保护! 股东大会结束,因为沈婉茹时隔多年再次出现,有两个大股东留下来了。 “茹丫头啊,这有多长时间没有见过了,要不是今天这事,你是不准备见见你吴叔了?” “吴叔言重了,我这不是怕耽误你们时间吗?下次我一定拜访,到时候你想赶我走也不走。” “你啊,还是没变,要是沈大哥还在,看见你这样子不知道要有多高兴!” 外公若是还活着,发现母亲被沈明成的狼子野心害死,估计棺材板都压不住了。 周围已经没有其余人,吴叔拉着沈若清小声道。 “若清啊,你今天的举动莽撞了,这样以后如何继承公司,壮大集团?” 吴伯伯,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今天的一切不过是我的算计。 他沈明成不是自信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中吗? 那她偏要在沈明成最得意的地方击溃他! 要他为自己的自大付出代价! 第44章 离我妻子远一点 从沈婉茹和陈太太喝下午茶的地方回来。 远远的,沈若清就看见了站在嘉瑞设计办公楼门口的宋辰宇。 沈若清脚步未停,仿佛没看见他,径直朝玻璃门走去。 “沈若清。” 宋辰宇扔掉了烟,用鞋底碾灭,声音沉郁地叫住她。 她这才停下,转过身,隔着几步的距离,平静地看着他。 “宋总,有事?” “有事?” 宋辰宇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他几步跨到她面前。 “你告诉我,结婚是怎么回事?!股东大会上为什么说那些话!” 你是在质问我? 宋辰宇眼中翻涌的震惊、怒火,以及一抹慌乱,让沈若清觉得荒谬。 江泽野上次不是说过了吗? 为什么现在却像是自己辜负了他宋辰宇一样! “宋辰宇,上次在医院我就和你说过了,江泽野是我丈夫,这需要我反复向你证明吗?” “你的丈夫?” 宋辰宇死死盯着她,试图从她脸上找出一丝撒谎的痕迹,可没有,一丝都没有。 这种认知让他心脏像被狠狠攥紧,呼吸都不畅起来。 “那个和江昱枭长得像的?沈若清,你就这么自甘堕落,随便找个替身结婚?!” 自甘堕落? 替身? 为了你? 看吧,宋辰宇,你永远都会在自己构建的世界里,就像你认为的血海深仇一样。 你究竟是有多大的魅力,自信到她沈若清知道一切真相后还会义无反顾的等着你? “宋辰宇,收起你那套可笑的自我感动,我结婚,与你无关,你对于我来说什么都不是了。” “我不信!” 宋辰宇你看看自己现在的摸样,你也会嘶声底里的咆哮! 宋辰宇低吼一声,他无法接受若清竟然真的脱离了他的轨道,投入另一个男人的怀抱。 他再次伸手,迫切的想要强行抓住她的胳膊把她带走。 “你跟我回去!我们当面说清楚!我不信你会……” 他的话戛然而止。 这几个星期,沈若清晚上吃得多,怕长胖,又想起重生前那软弱无力的自己,私下里和江泽野学了几招简单的防身术。 此刻,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侧身、沉肩,一只手格开他抓来的手,另一只手顺势推向他的胸口,同时脚下快准狠地朝着他小腿胫骨踢去。 “啊!” 宋辰宇猝不及防的整个人重心不稳,狼狈地向后踉跄了好几步,“噗通”一声摔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这里有色狼!” 沈若清的声音不算尖利,但在相对安静的园区门口,足够引人注目。 宋辰宇坐在地上,难以置信他居然被沈若清……踹倒了? 而在混乱发生的前几分钟,有一批人目睹了整个过程。 五六个穿着简单黑色衣服的男人,个个身高腿长,带着一种迥异的精悍气质,正说笑着朝这边走来。 “啧,快看那边什么情况?一男一女这么热闹!” 其中一个眼神活泛的男人用手肘碰了碰旁边的人,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看好戏的兴味。 “一个大男人被姑娘给撂倒了?这哥们有点弱啊。” “不过这男的一看就不是好人,女的都不愿意了还纠缠不休!” “那女的动作挺干脆,练过?” 被他们簇拥在中间,穿着黑色长款大衣的男人,正是江泽野。 他原本只是随意地听着队友插科打诨,目光在看清楚女人的面容后顿住了。 “野哥,你看啥呢?认识?” 原本最先说话的人正是江泽野所在的副队长赵峰。 顺着江泽野的视线立刻也瞧清楚了围在人群中的沈若清。 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他们江队这是铁树开花了,可江队不是已经有了嫂子吗? 他应该提醒一下吗? “我靠!” 赵峰差点咬到自己舌头,瞪大了眼睛看向江泽野。 “野哥,那,那不会就是……嫂子?!” 他这一声没完全压住,旁边几个队友也瞬间收了嬉笑,齐刷刷看向江泽野,又看向沈若清,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熊熊燃烧的八卦之火。 真的是嫂子! 那个包养了江队的女强人! 白富美大忙人耶! 江泽野没有回答赵峰的话,但他扫视在沈若清身上的视线却在诉说一个清晰的不能再清晰的答案。 那个人就是他们的嫂子! 活的,嫂子! 江泽野迈开长腿,径直走了过去。 沈若清在喊完那声后,也注意到了不远处的那群人。 不过当看清朝着这边走来的身影时,她心头莫名一跳。 江泽野? 他怎么会在这里? 还带着这么一群……看起来就不简单的人? 这些人是他的队友? 怎么没看见周时安? 没等她细想,江泽野已经走到了她身边,自然地将她挡在了身后的位置,形成了一个保护性的姿态。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用那双深邃平静的眼睛,看着正拍打着身上灰尘、眼神阴鸷的宋辰宇。 宋辰宇也看到了江泽野,他瞳孔骤然收缩,随即,更大的怒火和一种被愚弄的耻辱感涌了上来。 就是这个男人! 这张和江昱枭极其相似的脸! “又是你!” 宋辰宇指着江泽野,声音因为愤怒而有些扭曲。 “沈若清,你是知道我会过来,所以让这个人在这里等着是吧?” 到了现在,宋辰宇也不相信沈若清真的嫁给了一个“来历不明”,还和江昱枭长得像的人。 这一切都是沈若清为了挽回他而玩的把戏,只不过这次找了个高仿的演员,演得更逼真了些。 无药可救! 沈若清刚要开口,身前的江泽野却动了。 他比宋辰宇高出小半个头,此刻垂眸看着对方,那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 锐利的目光扫视着宋辰宇狼狈的摸样! “请你,离我妻子远一点,再有下一次不必要的肢体接触或言语骚扰……” 他没有说完,但那双深邃眼眸里一闪而过的冷冽寒光,让在场所有人都明白了未尽的警告意味着什么。 凭什么?! 宋辰宇被他看得脊背发凉,下意识地想反驳,想怒斥,但在江泽野那实质般的压迫感下,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上次和你说的话没有记住,所以我特意把东西待在身上,就是为了防止你继续有这种想法。” 什么东西? 沈若清才关注已经被江泽野的话吸引,从他的身后侧了侧身子,就看见江泽野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个熟悉的,红色本本。 结婚证? 随身携带吗? 第45章 随身携带? 宋辰宇的视线死死钉在那本小红本上,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置信的东西。 那抹红色像一记重锤,狠狠砸碎了他最后那点自欺欺人的幻想。 沈若清,真的嫁给了别人。 这个事实打击的宋辰宇踉跄着后退,肩膀几不可察的松垮下来,仓皇狼狈的朝着车走去。 沈若清看着他失魂落魄地离开,心中没有半分涟漪,这个人,连同他所代表的过去和伤害,早已在她心里激不起任何波澜。 她的注意力,很快被眼前更“紧迫”的情况吸引了。 原本在不远处观望的男人们,在宋辰宇离开后“呼啦”一下全围了过来,瞬间将她和江泽野围在了中间。 一双双眼睛亮得惊人,写满了好奇与打量。 额!感觉自己好像动物园里的猴子! 不! 这个眼神怎么还越来越亮了! “嫂子好!我是孙邵奇,江队的队员!总算见着真人了!” “嫂子好,我叫常达早就听江队提过您,今天可算见着了,果然……名不虚传!” “王岳文。” “嫂子好嫂子好!我是赵峰,江队的副手!” 性格不同,自我介绍也都不同。 所以这些人都是江泽野队伍里的人? 都是专门处理炸弹的? “刚才我们可都看见了,嫂子威武!那一脚踢得真利索!” 赵峰边说边比划了一下,眼神在沈若清和江泽野之间来回转,充满了八卦之光。 好像也没有你们说的这么夸张吧! “不过嫂子,我更好奇的是……” 他拖长了音调,目光瞟向江泽野还拿在手里的结婚证,促狭地问。 “江队,你这……结婚证还随身携带啊?这防范意识够到位的啊!是为了随时准备斩断嫂子的桃花,还是为了随时能秀一下存在感,宣示主权啊?” 这个问题问到了沈若清心坎上。 她也抬起眼,带着同样的疑惑和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微妙情绪,看向江泽野。 是啊,为什么随身带着? 他们不是协议婚姻吗? 有必要做到这一步? 江泽野神色如常,仿佛没听到赵峰的调侃,也没看到沈若清探寻的目光。 他不紧不慢地将结婚证重新塞回大衣内侧口袋。 沈若清的眼神一直追着江泽野的动作。 对于答案,她也好奇啊! 但江泽野只是目光淡淡地扫过一圈兴奋的队友,最后落在赵峰脸上。 “很闲?队里训练任务太轻了?需要我回去给你们加加餐?” 赵峰脖子一缩,立刻举手做投降状。 “别别别,江队我错了!我闭嘴!” 其他几人也默契地收敛了过于外放的表情,但眼神里的笑意和好奇丝毫未减。 赵峰眼珠一转,又笑嘻嘻地凑到江泽野身边,用大家都听得见的声音“小声”建议。 “江队,你看,咱们这不正要去聚餐吗?难得碰上嫂子,要不……一起?也让我们正式认识认识嫂子呗?” 他说着,还朝沈若清投去一个充满期待的眼神。 沈若清愣了一下。 一起吃饭? 和他的队友们? 她下意识地看向江泽野。 按照他们最初的协议,似乎确实包括了必要时需要在对方亲友面前扮演合格伴侣这一条。 现在,他的队友们显然就是“亲友”的一部分。 而且,刚才江泽野出现给她解围,也算帮了她。 于情于理,似乎都不该拒绝。 她还在斟酌,江泽野已经看向她,眼神平静,带着询问。 “好,如果不打扰你们的话。” “不打扰不打扰!嫂子肯赏脸,是我们的荣幸!” 去停车场的路上,气氛活跃了许多。 孙邵奇是个憨直的,边走边对沈若清说。 “嫂子,江队那辆黑色的奥迪,是你送的吧?他可宝贝了!擦得锃亮,我们想摸摸方向盘都不让!” “江队没少跟我们显摆,说那是……呃,反正就是特别好!搞得我们队里几个单身汉都想去找富婆了!” 语气里夹杂着羡慕,但说完后却是自己先不好意思地嘿嘿笑起来。 常达也笑着补充。 “是啊,江队以前哪在乎开什么车,自从开上那辆,啧啧,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王岳文推了推眼镜,言简意赅:“车确实不错。” 沈若清被他们你一言我一语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同时也觉得有趣。 她能想象到江泽野一脸冷淡地“显摆”车的样子,那画面有点反差,又有点……可爱? 她悄悄瞥了一眼走在身边的江泽野,侧脸的线条似乎比平时柔和了一点点。 这顿饭吃得出乎意料地轻松愉快。 江泽野的队友们虽然性格各异,但对沈若清礼貌又热情,为了迁就她,聊的都是队里的趣事,偶尔调侃一下江泽野的“铁树开花”和“变化”。 沈若清不自觉的就融入了这份简单的氛围里,脸上带着发自内心的笑意。 她还注意到,江泽野的话依然不多,但会在她被追问得有些招架不住时,一个眼神就能让聒噪的赵峰消停片刻。 一种被隐隐维护的感觉,在她心底悄悄滋生。 回到小区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下来。 秋夜的空气中只有路灯洒下光晕。 两人并肩走在通往单元楼的小径上,谁也没说话,气氛却不像从前那样纯粹是沉默。 沈若清的思绪纷乱。 她想起他拿出结婚证时那份理所当然的姿态,仿佛他们之间不仅仅是一纸协议…… 这个念头让她心尖微颤,随即又被更强烈的理智压了下去。 沈若清,你在妄想什么? 宋辰宇都能够背叛你,你和江泽野的协议结婚能够更长远吗? 他的细心都是出于责任,他那是在例行公事! 可如果只是责任,需要他随身携带结婚证吗? 一种带着卑微的期待悄然探头,另一种则用冰冷的现实厉声警告。 两种声音在沈若清的脑海中不断争辩。 她知道自己不该问,可脚步却像有自己的意识,直接停了下来。 “那个……” “你为什么要随身带着结婚证?” 问出口的瞬间,她几乎想咬住舌头。 可都已经问出口了,她还是想要知道这个答案! 他这么做,是为了应对像今天这样的情况吗? 还是…… 有别的什么原因? 第46章 文澜门生 江泽野也停下了脚步,低头看她。 路灯的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半张脸都隐藏在阴影里,只有那双眼睛还依旧发亮。 他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而是话锋一转道。 “你下午对付宋辰宇那几下,时机抓得不错,但漏洞很多。” “啊?” 不是她先问的问题吗? 怎么说到这个了? 沈若清一怔。 心底那根绷紧的弦,猝然被拨到了另一个完全无关的方向。 “如果你面对的是早有准备的人,或者力量悬殊更大的存在,你那点技巧根本不够看。” 江泽野向前走了一小步,距离拉近,他身上那种特有的清冽气息瞬间包围过来。 “所以,训练要加强。” “训练?” 什么训练? 沈若清还没完全从结婚证的问题里跳出来,又被这突如其来的“训练计划”弄得有点懵。 “嗯。” 江泽野应了一声,忽然伸手,自然的抓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手掌温热有力,指腹带着薄茧,皮肤相触的地方像窜过一道微弱的电流。 她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的脉搏正失控地狂跳,一下又一下,撞击着他的指尖。 “比如,当对方像这样抓住你的时候。” “你不能只想着挣脱,要学会利用巧劲,反制对方。” 太近了! 能不能先说一声啊! 沈若清呼吸一滞,整个腰肢都僵硬了。 他的手掌贴在她腰侧,隔着衣物传来滚烫的温度和不容忽视的力量感。 他的呼吸就在她耳畔,从耳朵一路酥麻到脊椎。 握住她手腕的那只手带着她的手臂做了一个巧妙的内旋和下沉的动作。 “看,这样,可以轻易化解对方的掌控,然后反扣住他的关节。” 沈大脑一片空白,什么关于宋辰宇,还是说结婚证,全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教学”冲击得七零八落。 “还有,如果对方从后面抱住你。” 沈若清还没有从上一段近距离的接触回过神,转而被虚虚地从身后环住了肩膀,模拟着被禁锢的姿势。 “记住,重心下沉,用肘击……就像这样。” 他带着她的身体微微下蹲,手把手地调整着她的肘部角度。 隔着两层衣物,男性结实躯体的热度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将她整个包裹。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脚步声和隐约的说笑声。 是一对晚归的中年夫妇,正牵着手散步回来。 他们显然看到了路灯下“纠缠”在一起的两人。 “哎哟,年轻人就是恩爱。” 那位阿姨笑眯眯地放低了声音,对身边的丈夫说。 “看看,散步都要搂搂抱抱的,舍不得分开喏!” “新婚小夫妻嘛,正常正常,我们当初刚结婚的时候也是这般!” 丈夫也笑着附和了一句。 两人的对话清晰地飘进沈若清的耳朵里。 什么新婚小夫妻,她和江泽野只是协议结婚! 她身体一僵,瞬间从那种晕眩的亲密感中惊醒,猛地挣开了江泽野虚环着的手臂,往旁边退了一大步,脸颊红得几乎能滴出血来。 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揪紧了衣角。 那对夫妇善意的笑声渐行渐远。 江泽野也直起身,恢复了正常的距离。 夜色中,他的神情依旧平静,仿佛刚才那番“贴身教学”再正常不过。 只有那双深邃的眼眸,极快地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微光。 “明天开始,晚上加练半小时。” 沈若清:“……” 加练? 像今晚这样? 她抬起眼,看着眼前这张一本正经的冷峻脸庞,仿佛刚才那个几乎将她圈在怀里、呼吸相闻的人不是他。 他避而不答她的问题,却用这种极具侵略性又冠冕堂皇的方式,把她搅得心神大乱。 这个男人……他绝对是故意的! 可他的意图究竟是什么? 沈若清没有多少时间思考江泽野这么做的目的,她第二日便去了谢文澜的工作室。 谢文澜鼻梁上架着老花镜,悠闲的坐在沙发上。 他没有去碰沈若清递上来的蓝皮书上,只是抬起眼皮,目光从镜框上方射出来,落在沈若清脸上。 “你现在过来是想好了答案,说说看!” “我选择设计,是为了表达对美的感知和对表达的渴望,我想要以创意为桥梁,在设计的过程中实现自我成长和价值传递。” 沈若清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躲闪。 指尖在身侧微微蜷缩了一下,又强迫自己松开。 谢文澜沉默了。 他盯着她看了足有半分钟,久到工作室角落里另一位安静喝茶的清瘦老者,吴老,都放下茶杯,投来饶有兴味的目光。 然后,谢文澜忽然嗤笑一声,那笑声短促,干涩,不知道是赞许还是别的什么。 他伸手拉开工作台最底层一个布满划痕的抽屉。 手指在里面摸索片刻,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的丝绒盒子。 盒子看起来有些年头了,边角磨损,丝绒表面失了光泽。 “啪”一声轻响,盒子被随意地丢在沈若清面前的书上,震起一小片微尘。 这是什么? “打开。” 谢文澜命令道,身体向后靠进藤椅,双手交叠在腹部,闭上了眼睛,仿佛接下来的事与他无关。 沈若清指尖微凉。 她拿起那个轻飘飘却又似乎重逾千斤的盒子,揭开搭扣。 里面躺着一枚印章。 是她想的那样吗? 和田白玉,质地温润如凝脂,在午后的光线里泛着柔和的、油脂般的光泽。 印纽雕成盘踞的螭龙,线条古拙雄浑,龙首微昂,龙须分明,每一片鳞甲都刻画得一丝不苟。底部是四个阳刻篆字:文澜门生。 指尖极轻地抚过那凹凸的刻痕,感受着工匠手下传递出的力道与岁月沉淀的润泽。 专门给她的? 什么时候? 他知道自己会照过来,那上一世的时候直到闭眼的时候,老师是不是也在等着自己? “明年夏天,巴黎的国际青年设计师大赛,金奖。” 他顿了顿,终于掀开眼皮,目光像两把淬了火的锥子,直直钉在沈若清脸上。 “拿不回来,这章我砸了。” 沈若清握紧了掌心的印章,那温润的凉意此刻变成了某种沉甸甸的支撑。 她抬起头,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度:“我会拿回来。” 第47章 你在躲我? “哼。” 谢文澜又哼了一声,这次听得出些许满意的意味。 随后像是在赶苍蝇一般的挥了挥手。 “行了,章拿到手了,你该干嘛干嘛去。” 一直旁观的吴老这时笑着放下茶杯,声音温和。 “你这老家伙,这枚印章怕是早几年前就偷偷刻好了吧?我可是看这你天天揣着,看的比亲孙子还重,现在倒是给你机会装上了。” 被拆穿的谢文澜眉毛一竖,立刻不满意了。 “就你话多!喝茶都堵不住你的嘴!” 吴老不以为意,笑眯眯地看向沈若清,目光在她清丽的脸上停留片刻,带着长辈特有的慈和打量。 “对了,丫头有没有对象?我家里有个小子,一米八几,要不要……认识认识?” 这突如其来的牵线让沈若清一怔。 谢文澜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坐直身体,眉毛都竖了起来: “老吴!你少在这儿添乱!她现在是关键时期,心思得全在设计和比赛上!找什么人找什么人!你那孙子再好,能有比赛重要?!” 沈若清握着印章的手紧了紧。 她看着两位斗嘴的老人,心底那点因为紧张而生的滞涩忽然散去不少。 她也是见过这位吴老的,以前她还在谢文澜身后学习的时候见过几次。 她弯了弯唇角,声音清晰地开口: “吴爷爷,谢谢您,不过,我已经结婚了。” “啪嗒。” 谢文澜手里捏着把玩的刻刀掉在了工作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猛地转头看向沈若清,眼睛瞪得溜圆,花白的胡子都翘了起来。 “结婚了?!什么时候的事?!跟谁?!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沈若清,你别是又跟上次一样,被几句好话就哄了去!” 连珠炮似的质问砸过来,带着毫不掩饰的震惊、关切,以及一种“自家白菜可能又被猪拱了”的恼怒。 沈若清被他问得有些招架不住,脸颊微微发热。 “老师,不是……” “不是什么不是!” 谢文澜站起身,背着手在她面前急急踱了两步,脚步踩得木地板咚咚响。 “你这孩子,看人的眼光我还能不知道?!上一个宋辰宇,我就没瞧上!结果呢?!现在这个又是什么路数?家是哪儿的?干什么的?人品怎么样?你了解多少?!” 他每问一句,就逼近一步,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沈若清脸上。 那股护犊子般的焦躁和担忧,真实得让她心里发暖,又有点哭笑不得。 “我……” 沈若清张了张嘴,发现关于江泽野,她能说的实在太少。 他们之间只是各取所需,根本没有感情? 还是说看对眼了闪婚? 似乎都不是能够让盛怒中的老师息怒的解释。 果然,不过开口了一个字,谢文澜教授直接打断了她的话。 “不行!” 谢文澜见她语塞,直接大手一挥,不容置疑地下了命令。 “这个周末!你必须把他带过来给我亲自看看!要还是像上回那个玩意儿,我打断他的腿!不……打断你的腿!” “老师……” “没得商量!” 谢文澜瞪着眼。 你也没给我说话的机会啊! “你要还认我这个老师,就照做!” 沈若清看着老人气得发红的脸,知道这事没有转圜余地了。 她叹了口气,握紧手里的印章。 “……好。” 从工作室出来,秋日下午的阳光明晃晃地刺眼。 沈若清站在文创园的老槐树下,摊开掌心。 那枚白玉印章静静地躺在那里,吸收了阳光,触手生温。 “已婚”两个字说出口的轻易,和即将带江泽野来见老师的现实,像两股不同的力道,在她心里拉扯。 直接和江泽野开口说,她的老师要见他? 还是…… 脑子里纷乱如麻,直到回到公寓楼下,沈若清的思绪依旧缠绕在那个问题上。 电梯门即将合拢的瞬间,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了进来,挡住了门。 江泽野走了进来。 他的袖子随意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有力的小臂。 看到电梯里的沈若清,他似乎也顿了一下,随即神色如常地站到她身侧,狭小的空间再次被他的气息填满。 沈若清几乎是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脊背贴上冰凉的电梯内壁。 眼睛盯着不断跳转数字的屏幕。 “两天。” 低沉的声音忽然响起,在寂静的轿厢里,清晰得像在她耳边敲了一下。 什么两天? 沈若清心脏漏跳一拍,旋即明白江泽野话语中的意思,脸颊不受控制地开始升温。 他说的是训练! 沈若清没敢看他,视线死死盯着不断变化的楼层数字,只希望能够快点逃离这片狭小的空间。 想到无法逃避的问题,沈若清的喉头滚动了一下,才勉强发出声音。 “我……没躲。” 我就是工作忙,是的,她就是工作忙的才没有加强训练! 才不是故意躲着他的! “哦……” 拖长的尾音代合明显的怀疑。 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侧脸上,那视线如有实质,烫得她耳根发麻。 不能再等了! 电梯已经过了十楼。 沈若清猛地吸了一口气,忽然转头看向他。 动作太急,甚至能听到自己颈椎发出的细微“咔”声。 “我老师,” 她语速很快,眼睛却不敢完全与他对视,只盯着他衬衫的第二颗纽扣, “也就是谢文澜教授,想要见见你,你看这个周末或者下周哪天有空?” 说完不等江泽野的反应,她已经屏住呼吸,心跳快得像要撞出胸腔。 电梯顶灯冷白的光线下,她脸上细小的绒毛都清晰可见,皮肤透出一种近乎透明的白,只因为紧张而颤动的睫毛,以及脸颊和耳廓染着不正常的绯红。 江泽野看着这一幕,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见我?”他重复,声音听不出情绪,“为什么?” 沈若清喉咙发干,舌尖不自觉的舔了一下干燥的唇瓣。 “我……我跟他说我结婚了。” 这句话说得格外艰难,声音也低了下来。 “他说……要见见人。” 所以你同意了吗? 沈若清想要抬头看看江泽野的表情,但不等他抬头,就听见从头顶传来的一声极其轻微的“嗯”。 这是同意了! 沈若清的眼睛不由一亮。 第48章 《动物世界》? 电梯一抵达,沈若清迫不及待的跨出来。 和江泽野单独呆在电梯里真的需要莫大的勇气啊! 沈若清到现在还能够感觉到,她的周围还残留着电梯里那种无处遁形的紧张,而这一切,都是江泽野带给她的。 看着没有多余表情的江泽野,沈若清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加自然。 “那个,如果你以后也有需要我出面应付的场合,随时告诉我,协议是相互的,我给你打配合。” 也不知道那个被刻意强调的“协议”,不知道是提醒还是在解释什么。 但还是让江泽野停在他自己公寓的门口。 他侧过头,目光扫过她故作镇定的脸,在她微微抿紧的唇线上停留了一瞬。 脑海中是沈若清无意识舔过那里,薄唇微启,鲜红的舌尖留下一点极淡的水色。 他眼神几不可察地暗了暗,喉结微动。 “目前没有,不过……” 他顿了顿,掏出钥匙插入锁孔,转动,门开了一条缝,却没立刻推开。 目光落在她身上,最后定格在她纤细但明显缺乏力量感的手腕上, “训练还是要练的。” 沈若清心里咯噔一下。 训练? 真的要练? 她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那天晚上在路灯下,他几乎将她圈在怀里“教学”的方式,脸颊又开始隐隐发烫。 “我家有基础的器械,以后晚上,固定时间,过来练。” 什么? 去你家? 而且言简意赅的表达,真是一点没变! 沈若清张了张嘴,她想说自己很忙,想说也许没那么必要…… 但江泽野才答应了自己和老师见面,自己就拒绝了他的同意不太好,而且这个训练还是对自己好的,如果拒绝了到是她自己不识好歹了! 协议是相互的,他既然说了,那自己就要做到! “……好。” 江泽野似乎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推门走了进去。 门没关,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这是今天就要开始了? 沈若清站在自己公寓门口,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深吸一口气,跟了进去。 之前进来的时候没有注意,江泽野的装修风格和她的不同。 色调是简洁的黑白灰,家具极少,显得空旷冷硬。 客厅中央铺着一大块深灰色的健身垫,旁边立着那个她见过的拳击沙袋,墙角整齐码放着哑铃和杠铃片。 电视屏幕上正在播放《动物世界》,一群角马正在渡过满是鳄鱼的河流,伴随着解说员平稳的声音。 《动物世界》? 她印象里,好像只有她父亲那个年纪的人,才会在闲暇时看这个。 他这个年纪看这个,好像……也不是不能理解。 三岁一代沟,他们之间,隔着不止两代呢,也能够理解的! 这个念头让她心里那点局促莫名消散了些,甚至有点想笑。 江泽野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目光和那一闪而过的微妙眼神。 他拿起遥控器,干脆利落地关掉了电视。 屏幕暗下去的瞬间,他瞥了她一眼,那眼神里带着点“看什么看”的意味,却没解释。 这是心虚了? 不就是喜欢看动物世界吗,出了这个门她和谁也不说,就算是覃乐也不告诉! 江泽野催促的声音拉回了沈若清发散的思维。 “热身,然后用你最大的力气,打沙袋。” “这就来!” 沈若清依言在垫子上做了几个简单的拉伸。 做完后,她走到沙袋前,深吸一口气,握紧拳头,用力挥了出去。 “砰!” 闷响。 沙袋轻微晃动了一下。 与之相比的却是手腕传来的清晰震麻感。 这动静和她想的不一样啊! 所以江泽野当初到底使出了多大的力气弄出了那么大的动静啊! “姿势不对。” 江泽野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很近。 沈若清还没来得及反应,一只温热的手掌已经握住了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扶上了她的腰侧。 他调整着她手指的姿势,指腹的薄茧擦过她手背的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出拳的时候,力量从脚底起,经过腰胯,传递到肩膀,最后才是手臂。” 他的手掌稳稳地扶在她的腰侧,他带着她的身体微微侧转,模拟发力轨迹。 靠太近了! 他的呼吸几乎拂过她的耳廓,他身上的气息将她完全笼罩。 我就是因为这样才不想加练得! 沈若清的身体僵硬得像块木头,所有的注意力都无法控制地集中在腰间和手腕那两个滚烫的接触点上。 “放松。” 沈若清咬了咬下唇,强迫自己忽略那恼人的触碰,将注意力放回动作本身。 她按照他的指引,再次挥拳。 “砰!” 这次声音响亮了一些,沙袋的晃动幅度也大了点。 “有进步,继续。” 沈若清松了口气,她甩甩头,摒弃杂念,开始对着沙袋一下下挥拳。 起初还算标准,几组之后,动作又开始变形。 每当这时,江泽野就会立刻上前纠正。 触碰不可避免,有时是手腕,有时是肩膀,有时是后背。 汗水渐渐浸湿了她的额发和后背。 沈若清为了转移那令人心慌的注意力,喘着气,没话找话。 “江……江泽野,你之前怎么没有女朋友?到了三十还没有结婚的?”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江泽野扶在她肩上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垂眼,看着近在咫尺的她,空气安静的只有她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没有遇到合适的。” 意料之外的答案却又是意料之中是怎么回事? 不过,合适的? 这又是什么理由? 那和自己结婚是‘合适’了? 沈若清挥拳的动作慢了下来。 不过他们的确‘合适’,毕竟他们两个也就是协议结婚,应付周围人的同时还没有后顾之忧,毕竟这段婚姻关系也就维持一年的关系! 不主动说出来谁能够知道他们已经离婚了? 到时候再和亲戚朋友说还没有从上一段婚姻关系里走出来,岂不是什么问题都解决了! 这个认知让她心里莫名地堵了一下,有点涩,有点空。 “哦……” 她低低应了一声,不再追问,只是更用力地挥出一拳,打在沙袋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第49章 昕宇投资! 或许是为了江泽野遵守条件,沈若清这几天每晚八点准时敲响江泽野的门。 训练确实辛苦,但效果显著。 只是江泽野无意识的靠近对她来说,都是对自己定力的一种考验。 她只能一遍遍在心里默念“协议”两个字,像念清心咒。 转眼就到了周五,明天就是和谢文澜教授见面的日子。 沈若清准备提前下班,可她心里就莫名跳了一下。 她皱起眉,快步走到角落的保险柜前。 密码锁完好,表面也没有撬动的痕迹。 但她还是谨慎地输入密码,打开了柜门。 里面文件摆放的顺序……不对。 她清楚地记得,最上面的应该是《天悦广场竞标分析报告》,可现在确是一份季度财务报表。 而且,在竞标报告的书页里,她特意将第三页的页码抽了出来,但现在却整整齐齐的码放在一起。 谁来过? 沈若清的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她立刻按下内线电话:“小林,今天下午谁进过我办公室?” 助理小林的声音透着茫然:“沈总,您走后我一直在外间,也就保洁阿姨三点的时候进去打扫过,就没人进去啊。” “将我离开后到现在的监控调给我。” “好的,马上。” 等待的几分钟里,沈若清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幸好当初自己在发现笔记被人动过后,对于特别重要的文件都仔细处理过,而面前的这个保险柜里也只有改版前的文件。 不过无论文件重不重要,她的公司里,出了内鬼! “沈总。” 小林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安,“走廊以及您办公室门口的监控……从两天前就坏了,维修单上写的是线路老化,正在等配件。” 两天前? 两天前坏了到现在还没有维修好,而且就这么巧的在这期间她的办公室就出现了问题? 沈若清的心沉了下去。 两天前,正好是办公室举办聚餐的那天。 “那天聚餐,有谁没参加?” 她问,声音已经冷了下来。 小林犹豫了一下。 “只有财务部的王斌没来,他说家里有事,提前请假了。” 王斌。 沈若清对这个名字有印象。 四十多岁,在沈氏干了快十年,平时沉默寡言,工作也算踏实。 她调阅过瑞嘉的人事档案,王斌的履历很干净。 “把他经手的所有账目都调给我,另外,你查查他的银行账户!” “沈总,这……需要什么理由吗?” 小林的声音有些为难。 “就说例行审计。” 沈若清挂了电话。 她坐回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如果王斌真的有问题,那么他背后的人又会是谁? 沈明成? 还是宋辰宇? 或者……是那个父亲转账的海外账户的拥有者? 沈若清盯着电脑屏幕上王斌的资料。 那张平凡无奇的脸,此刻在她眼中却像一张精心编织的网。 下午四点,小林的调查结果发了过来。 王斌这两个月频繁的以“家人就医”的理由请假,但那份提供的住院记录却是伪造的。 但更引人注目的却是他的银行流水。 一周前,王斌的账户里突然多了一笔七十万的转账,而金额来源是一家海外公司。 昕宇投资! 沈若清盯着屏幕,血液一点点冷下去。 她曾经见到过这家公司的名字,是沈明成不知去向的海外投资! 这不是巧合! 让王斌动她的保险柜,是沈明成的意思还是说那家海外公司的人? 王斌在公司十年,他还能够知道些什么? 但是打电话过去根本没有人接听。 沈若清看了眼时间,下午四点二十。 离下班还有一个多小时。 她不能再等了。 电脑档案上有王斌的家庭住址,沈若清抓起外套和车钥匙直接出去了。 王斌住在城西一个老旧小区。 楼房外墙斑驳,楼道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感应灯随着她的脚步忽明忽灭。 就在她踏上转角台的时候,眼角余光却瞥见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本应该是烟雾报警器的位置,闪烁着红光,甚至在捕捉自己的动作。 沈若清脚步猛地顿住,后背瞬间绷紧,寒意顺着脊椎攀爬上来 那是摄像头。 老旧小区通常不会安装带活动转向功能的设备。 她强压住立刻抬头确认的冲动,心脏在胸腔里重重敲击。 是王斌自己装的? 为什么?安全? 还是说…… 这根本就是为她准备的“眼睛”? 背后的人知道她会来? 还是说在监视每一个来找王斌的人? 那么现在是正在看监控吗? 退则线索将彻底断掉; 进则可能掉入陷阱。 仅仅犹豫了两秒,沈若清抿紧嘴唇,目光锐利起来。 她不能退。 她装作毫无察觉,停在了501的门前。 敲门,没有回应。 门缝里透出一丝光线,屋里应该有人。 沈若清犹豫了一下,伸手试着拧了拧门把手——门没锁。 “王斌?” 她推开门,一股奇怪的味道扑面而来。 甜腻,刺鼻,像是什么东西腐烂后的味道。 客厅里很乱,报纸、外卖盒堆得到处都是,电视还播放着嘈杂的综艺节目。 人呢? 不在家吗? 还是说提前知道她会来,先一步跑了? 沈若清的视线扫过客厅,最后定格在卧室门口。 一只脚露在外面,穿着深蓝色的工装裤。 “王斌?” 她的声音提高了些,心脏开始狂跳。 没有回应。 沈若清一步一步朝着半掩着的卧室走去,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当她推开卧室门的时候,却发现王斌仰面躺在地板上,眼睛瞪得很大,瞳孔已经扩散。 脸色呈不正常的红色,嘴角还流淌着白色的泡沫。 他的身体僵硬,显然已经死去一段时间。 是煤气! 什么时候! 楼道里的气味掩盖了刺激的煤气味。 所以这是为自己准备的陷阱! 沈若清捂住口鼻,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蹲下身,检查王斌的颈动脉有没有搏动。 他的手机掉在身旁,屏幕碎裂。 沈若清用袖子包住手,捡起来按亮——最后一条通话记录是今天下午两点,来自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 短信箱是空的,但回收站里有一条已删除的信息: 「东西拿到后老地方见,尾款照付。」 第50章 危机!! 什么东西? 是她保险柜里的文件吗? 既然都已经要交易了,为什么王斌会死? 沈若清的脑子飞快运转。 王斌的死时间太“及时”了,就在她发现保险柜被翻、开始调查他的时候。 这根本不是意外,而是灭口。 而她,有着杀人动机的完美替罪羊就出现在这里! 念头不过一闪而过,但已经让她的身体发寒。 她必须立刻离开。 刚转身,卧室的门突然“砰”一声关上了。 沈若清冲过去拧门把手——纹丝不动。 从外面锁死了。 “有人吗?开门!” 她用力拍打门板,但只有沉闷的回响。 煤气的气味越来越浓。 沈若清感到一阵头晕,她知道这是煤气中毒的初期症状。 室内必须尽快通风。 但随后,沈若清却发现,所有的窗户都已经拿胶水封死了! 怎么会! 厨房! 对,就是厨房! 煤气都是从厨房出来的! 跌跌撞撞地冲进厨房,灶台上的阀门大开着,煤气正嘶嘶地往外冒。 沈若清屏住呼吸拧紧阀门,然后看向窗户,焊着密集的防盗网。 为了防止里面的人逃出去! 这是一个精心布置的死亡陷阱。 就等着她这个“调查者”自投罗网。 到时候爆炸结束,现场留下来的痕迹便是“沈若清与王斌因故争执,引发意外,两人双双煤气中毒身亡”剧本的完美解释。 而她手机里调查王斌的记录,她独自来这里的行为,都会成为“动机”的证据。 她不能束手待策,必须做点什么! 厨房的擀面杖…… 她抓起那根实木棍子,用尽全身力气砸向窗户玻璃。 “砰!砰!砰!” 玻璃比想象中坚硬,几下之后才出现裂纹。 沈若清喘着气,调整角度,对准裂纹中心猛击,“哗啦!”玻璃碎裂。 她贪婪地呼吸着新鲜涌进来的空气。 眩晕感稍微减轻,便听见外面走道上的声音。 “快走,二楼起火了,快点!再不走烧上来了!” 楼道嘈杂的声音,匆匆下楼的人没有注意到501的异常。 起火了! 沈若清捂住口鼻,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煤气泄漏加上火灾——对方不仅要她死,还要毁掉一切可能的证据。 手机…… 对,她还有手机! 她颤抖着解锁屏幕,通讯录里一个个名字划过。 联系谁? 母亲?不能,她受不了刺激。 覃乐?她帮不上忙。 小林?不行。 最后,她的指尖停在了“江泽野”三个字上。 沈若清闭上眼睛,按下了拨号键。 “嘟……”“嘟……” 每一声等待音都像钝刀割在心上。 快接快接,拜托,快接啊…… “喂?” 低沉平稳的声音奇异的让沈若清紧绷着的神经发酸,用力的咬唇才克制住酸胀的声音。 “江泽野,我被困在城西锦绣小区三栋501,房间煤气泄漏,房间里还有一位叫王斌的死者,他盗窃了公司文件。” “现在楼道里还起火了!” 沈若清背靠着冰冷的瓷砖墙,大口喘息,声音因吸入烟雾和恐惧而嘶哑。 头晕越来越明显,视线开始模糊。 “还能够听见我说话吗?喂……” 江泽野……现在只有你能够救我了…… 在浓烟与煤气彻底吞噬她的知觉之前,沈若清仿佛听见头顶传来不同寻常的沉重撞击声,像是某种重型机械降落的震荡。 是幻觉吗? …… 再次睁开眼,是医院天花板惨白的灯光。 消毒水的气味萦绕在鼻尖。 “清清!你总算醒了!” 母亲沈婉茹红肿的眼睛里瞬间涌出泪,紧紧握住她的手。 “吓死妈妈了!你怎么会跑到那种老旧小区去?还碰上火灾!” 火灾? 沈若清喉咙干涩发痛,紧闭的门窗、王斌青紫的脸、刺鼻的煤气味,无一不在撕扯着她的神经。 “所以是……江泽野救了我?” 她在医院,那江泽野呢? 沈若清的声音沙哑。 “可不是嘛!” 沈婉茹抹着泪,后怕又庆幸。 “谢天谢地,幸亏小江他们单位正好在附近和消防联合演练!一听出事便带着消防站的人去灭火!” 灭火? 不是煤气泄露吗? 不过这个还是不要和妈妈说了,平白让她担心。 江泽野在附近演练? 怎么没听他说过? 沈若清指尖微微蜷缩。 她没戳破,只是疲惫地闭了闭眼。 “让您担心了,妈,我没事。” “什么没事,你看看自己,昏迷一天才醒过来,像是没事的样子吗?” 沈婉茹激动的情绪突然收敛了一些,仔细掖了掖沈若清的被角,忽然起身。 “对了,小江出去接电话了,应该马上回来,有小江在这儿照顾你,我放心。” 小江? 江泽野吗? 她妈妈和江泽野这么熟悉了吗? 就用这称呼了? 不过…… 江泽野照顾我吗? 这是个可怕的事情! “妈,其实我不用……” “什么不用!” 沈婉茹打断她,压低声音,眼底带着过来人的了然与坚持。 “你们是夫妻,他照顾你不是天经地义?我看小江是个好孩子,你好好珍惜,好了,妈不多说,走了。” 别说走就走啊,其实我和江泽野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 母亲匆匆离去,将一室寂静与隐隐的尴尬留给了刚进门的江泽野。 他换了身干净的深色便服,头发还有些微湿,像是匆忙擦拭过。额角那道新鲜的擦伤已经贴上了创可贴,让他冷峻的轮廓添了几分战场归来的锐利感。 他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动作间,沈若清瞥见他手腕内侧有一片不明显的灼红。 四目相对。 “感觉怎么样?” 他先开口,声音比平时低哑一些。 沈若清说不清楚自己现在的感觉,但是她不想让江泽野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 沈若清撑着想坐起来,一阵眩晕让她跌回枕头。 江泽野几乎瞬间上前,手臂托住她的后背,将枕头垫高。 他的手掌宽大温热,隔着病号服传来稳定的力量,却没有像过去那样稍纵即逝。 “医生说你吸入不少烟雾和一氧化碳,需要静养观察。” “我自作主张隐瞒您母亲关于火灾的……” “没事!” 我还要谢谢你这样解释,要不然我的母亲该更不放心了。 平时轻松无比的话,沈若清却说的艰难无比。 江泽野也发现了,于是便将手机拿给她。 “你有什么要问的直接打字给我。” 嗓子难受的沈若清自然同意了江泽野的提议,拿出手机打字。 【王斌呢?】 江泽野动作未停,盛出一小碗粥给沈若清,语气平静无波。 “尸体已由警方接管,初步尸检确认他杀,手机和电脑作为重要证物封存,技术科正在破解。” 【你就没有什么想要问我的吗?毕竟我可是现场目击者!】 现场那么多证据可都指向自己,你就没有什么怀疑的吗? 第51章 是直升机! 江泽野的目光扫过屏幕,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变化。 他没回答那个关于“怀疑”的问题,声音平稳地告诉她另一个事实。 “火势主要集中在二至四楼的楼道杂物,501室因为你的提前通风,降低了室内煤气浓度,没有发生预期中的爆炸。” 江泽野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但还是说着沈若清想要知道的一切, “经过初步判断,起火点是未熄灭的烟头,老小区没有监控,没拍下谁扔的,但结合当时王斌家中的情况,警方已经将王斌的死定性为谋杀,和你的案件一起调查。” 不是意外,而是谋杀。 即便早就怀疑其中的目的,但当事情真的被确定的时候,沈若清的心头还是沉了沉。 是谁? 想要她的命? 她低头打字,速度因为身体虚弱而有些慢。 【我在四楼的转角位置看到一个摄像头,是最新款,体积很小,而且它在我出现的时候,转向我了,那个监控还能够查到吗?】 她把手机屏幕转向江泽野。 江泽野看清楚内容的时候,眼神倏然一凝,眼眸深处瞬间卷起锐利的风暴。 前倾的身体以及压低的声音都带着一种职业性的敏锐。 “最新款?市面上有很多,你能够记住什么特征?” 沈若清回忆着,打字。 【没有任何标识,纯黑色,大概……比一枚硬币稍大,扁圆形。】 江泽野看向沈若清的目光里添了一丝沉重的警惕。 “你看到的这个是不在市面上流淌的,它价格昂贵,购买渠道隐蔽。” 他沉声道,“布置这个局的人真正要钓的,从一开始就是你。” 猜测被印证的那一刹那,沈若清听得心脏紧缩,手指冰凉。 【那……还能查到来源吗?】 “很难,但并非不可能。” 江泽野眼神锐利如刀,“因为是最新款,生产都有编号,而每一批的去向都有记录,后面如果查到什么,我再告诉你。” 所以这个幕后之人的算计里,沈明成掺和进去多少? 还是说这一切都是沈明成的意思? 那他这么做的目的呢? 只是因为她表现出了想要拿股权的欲望吗? 沈若清无意识烦躁地用勺子搅动着已经冰凉的粥,米粥凝成一团。 江泽野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沈若清,自然将她这些动作都看在眼中。 她打字的手指不自觉的捏紧。 【王斌拿到的文件不重要,他被灭口是因为我吗?】 陷入短暂沉默的病房里,只有仪器轻微的滴答声。 “不是,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沈若清捧着温水杯,汲取着那一点微不足道的暖意。 她忽然想起意识模糊时听到的奇异声响,抬头,用手机问道: 【还有个问题,就算你在附近演练,但从接到电话到破门救我,我最后好像还听到……很大的风声和撞击声,这么短的时间里你到底是怎么到的?】 江泽野看着她眼中清晰的疑问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怕,沉默了片刻。 他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近乎无奈的笑意,很淡,却瞬间柔和了他过于冷硬的轮廓。 他没有回避,坦然道。 “是直升机,应急演练项目包括危化品泄漏应急处置,接到你电话时,我的机组刚好离你的位置空距最近。” 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工作流程。 “降落在那种老式住宅楼顶确实有风险,不过当时情况紧急,而且我们评估过降落的风险。至于消防车,因为他们本就处于待命状态,才能同步出动。” 原来如此! 她实在不想江泽野有另一个答案给她,她好像没有办法接受江泽野欺骗自己的事实! 沈若清怔怔地看着他,打字的手指有些滞涩。 【所以……你是因为演练内容正好对上了,才能……】 “是因为你在电话里提到了‘煤气泄漏’和‘死者’。” 江泽野打断了她屏幕上的字,目光笔直地看进她眼里,声音低沉而清晰。 “那是一个随时可能爆炸的高危密闭空间,每一秒都至关重要,各种演习本来就是为了应对紧急情况。” 他没有说“救你”两个字,但每一个字都围绕着这个核心。 不是为了演练,不是为了协议,甚至不仅仅是为了责任。 所以是他在电光石火间调动了所能调动的一切最高效资源,甚至承担了违规风险。 只是因为她身处绝境,而他有能力和方法,想要以最快的速度抵达。 沈若清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她慌忙低下头,假装继续打字,屏幕上却只敲出几个无意义的乱码。 她深吸一口气,删掉,重新输入: 【谢谢,又欠你一次。】 江泽野看着那行字,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伸手将她手里摇摇欲坠的水杯接过来,稳稳放回床头柜。 但放轻的动作却泄露了不同的意味。 “现在,你的任务是休息,在你出院之前,我都会陪着你。” 被遗忘的记忆回笼,沈若清想到了离开时候沈婉茹女士那个加油的眼神,心中的不安,哀伤都被冲淡。 她妈妈自从不将心放在沈明成的身上后,真个心态都年轻了好多。 不过怎么有着向覃乐靠近是怎么回事? 说曹操曹操到。 不过刚想到覃乐,覃乐冲到了病房门口。 “宝啊,你怎么最近多灾多难的,要不然我把我妈求来的平安符给你吧!” 倒也不至于! 不过如何可能,能把你表哥带走吗? 沈若清眨着眼睛,希望覃乐能够接收到自己的信号。 不过平时一个动作就能够理解意思的覃乐却接收不到她的意思。 再看坐在旁边的江泽野,只要沈若清拿手机打字说这个事情,都不需要覃乐开口,江泽野最先就能看到! 【不!用!】 沈若清打字的手都不自觉的充满了怨气。 而覃乐却像是没有看见一般,还在嬉皮笑脸的。 宝啊,不是好闺闺不想帮你,你知道上次你住院我为什么走吗? 还不是你面前这个人威胁我的,现在我要是提出来,你就看不见我了! 我相信我的宝不会怪我! 第52章 海鲜粥! 病房门被敲响。 不等回应,门就从外面推开,几颗脑袋挤了进来,眼神里带着显而易见的兴奋。 为首的正是之前见过的赵峰,手里拎着果篮,爽朗道。 “野哥!听说嫂子醒了,我们几个正好轮休,就过来看看!” “嫂子好!” 后面几个同样也是上次见过的,瞬间把病房塞得满满当当,连空气都热络起来。 沈若清被这阵仗弄得有些懵,脸颊微热。“嫂子”这个称呼,在这种情境下被一群人喊出来,实在让人招架不住。 她下意识看向江泽野,眼神里带着点无措。 这些都是你的人,你倒是说句话啊! 江泽野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对着那群兴奋过度的队友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东西放下,嫂子也看到了,可以走了。” “别呀野哥!”赵峰把果篮放在柜子上,搓着手笑道,“兄弟们就是担心嫂子,要不是嫂子反应快先通了风,那屋子指不定就炸了!野哥当时那脸色……” “赵峰。”江泽野淡淡打断他,声音不高,却成功让赵峰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其他几个人也七嘴八舌地问候着,有的还拿出家乡特产,说是给嫂子补身体。 热情得沈若清只能用微笑和打字道谢应对。 【谢谢你们的关心,我没事了。】 覃乐在旁边看得津津有味,眼睛里的促狭光芒藏都藏不住。 尤其是看到沈若清耳根泛红,而江泽野默认众人称呼的态度就差吹声口哨了。 江泽野显然注意到了沈若清的不自在。 他起身,对那群还在叽叽喳喳的队友道。 “等她出院,请你们吃饭。” “真的?野哥请客?那必须去啊!” 众人顿时欢呼。 “现在,安静点,出去。” 江泽野指了指门外,语气不容置疑。 赵峰等人识趣嘿嘿笑着,又对沈若清说了几句“嫂子好好休息”,便准备撤退。 一群人正要鱼贯而出时,一个穿着外卖制服的小哥出现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印着某知名海鲜粥品牌logo的精致包装袋。 “请问,这里是沈若清女士的病房吗?” 众人脚步一顿。 是谁点外卖写错地址了吗? 不过名字的确是她的! 沈若清疑惑的望去,眉头瞬间蹙起。 那是本市一家以高端海鲜粥闻名的店,价格不菲,前世宋辰宇很喜欢那家的口味,可现在为什么? “是的,有什么事?” 赵峰代为回答。 “这是一位宋先生为沈女士预订的一周营养粥,每天两餐,今天是第一份,招牌龙虾粥。” 宋先生! 宋辰宇! 病房内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不自觉的飘向站在病床边的江泽野。 江泽野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眸色沉静地看着那个外卖袋。 沈若清只觉得一股荒谬的凉意窜上心头。 宋辰宇? 给她这个因为煤气中毒住院,脾胃虚弱的人送一周的海鲜粥? 是看她还活着不爽所以来找麻烦的? 龙虾粥固然昂贵,但对现在的她而言,无异于雪上加霜! 他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作不知道,抑或是……根本不在乎,甚至存了别的心思? 她胸口堵着一口气,打字的速度都快了些,屏幕直直对着外卖小哥,也对着满屋子的人。 【拿走!我不需要!告诉那位宋先生,他的‘好意’我不需要!】 她的拒绝干脆利落,甚至带着明显的厌烦。 她的动作像是一种信号,江泽野终于懂了,对外卖小哥平静的补充道。 “回去转告下单人,沈若清女士目前不需要额外订餐。” 外卖小哥连忙点头,匆匆离开了。 病房门关上,气氛却比刚才更加微妙。 赵峰率先啐了一口:“妈的,又是那个姓宋的瘪三!居然还敢来骚扰嫂子!” 他撸起袖子,随后补充道。 “野哥,下次再让兄弟们碰到他,非得再给他松松筋骨不可!见一次打一次,打到他不敢再惦记嫂子!” 其他几人也纷纷义愤填膺的附和着。 江泽野没接话,抬眼,扫了赵峰几人一眼。 “热闹看完了?还不走?” 赵峰等人这才反应过来,有野哥在,什么牛鬼蛇神都不敢来,哪里有他们的事情。 江泽野队友的离开,病房里重新恢复安静, 覃乐悄悄对沈若清竖了个大拇指,用口型说:“霸气!”然后也识趣地找了个借口溜了。 沈若清靠在床头,被宋辰宇的举动恶心到了,拿出手机刷着微博转移一下注意力。 《江氏集团三公子江昱枭疑似爽约重要合作会谈,合作伙伴震怒,项目生变?》 江三少?那个和江泽野长得相像的江昱枭! 沈若清的目光自觉的被吸引,于是点了进去,发现内容说的不明不白的。 抬头的时候忍不住将视线落在认真看笔记本电脑的江泽野。 他神情专注,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侧脸线条在屏幕微光下显得冷硬而疏离。 是在写任务报告? 想到他之前提到的演练,沈若清心里好奇更甚。 【你们每次结束后都要写报告吗?】 敲击键盘的声音戛然而止。 江泽野动作顿住,抬眼朝她看来。 那双深邃的眼眸在屏幕光的映照下,显得有些莫测。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合上了笔记本电脑,起身走了过来。 嗯?不想解释好像也不用过来吧! 随后,沈若清只看见江泽野在平板上点了几下便摆在了她的面前。 屏幕上在播放一部最近正热的偶像剧,封面上的男主角正是当下炙手可热,圈粉无数的“小奶狗”年轻演员。 沈若清愣住了,茫然地抬头看他。 江泽野脸上依旧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语气平淡地陈述。 “这不是你说想看的电视剧,我找错了?” 沈若清眨了眨眼,记忆中好像的确是覃乐安利的这部剧,她只是随口附和了一句“男主长得挺可爱”。 这就记住了? 沈若清低下头,指尖在平板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 【你……不忙了?】她打字问。 “嗯。” 江泽野重新坐回窗边的椅子,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只留给她一个轮廓分明的侧影。 “现在的主要任务是确保你‘休息’。” 他的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只是在执行某个指令。 第53章 小伤? 沈若清看着面前平板上被特意调出来的偶像剧,心思却早就跑到了那个沉默的侧影身上。 “我刚才在微博上看到江昱枭的消息了。” 她将平板转向他,显示着那条新闻标题。 “你说他在合作签约现场玩消失,把合作方气得不轻,觉得自己继承人的位置太稳了?” 即便嗓音依旧沙哑,不过语气中却带着点八卦的好奇,对那个和江泽野长得一样的人。 江泽野的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平板的屏幕上,又移到沈若清好奇的双眸。 “嗓子舒服吗?说这么多话。” 当然难受了! 这不是想和你分享一下吗? 你以为她不知道现在嗓音难听吗? 不说话我打字可以了吧! 沈若清下意识蜷了蜷手指,抿了抿唇,打字解释。 【我就是好奇,而且,我们现在和天悦广场有合作,多了解一点合作伙伴,也没什么不对吧?】 打完,她忽然觉得自己的解释有点欲盖弥彰,耳根又有点热。 “合约签下来了。” 江泽野的声音平静地响起。 沈若清一愣,抬头看他。 【签了?什么时候?你怎么知道?】 江泽野哪里知道的消息? 爆炸物处理专家关注这个? “交涉合作到了最后签署阶段只是一种形式,所有条款和利益分配早在之前敲定。” 江泽野看着她,语气是就事论事的分析,不过看着沈若清的眸色微深。 “江氏的团队也不是摆设,而且新闻喜欢夸大其词。” 江泽野你可以啊! 懂得还不少,不过商业的确都是这样,如果没有得到准确的合约合同,一把不会将商业秘密暴露出来。 沈若清点头表示同意,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为了尽快排出体内残留的一氧化碳,沈若清醒来后喝了不少水。 此刻,沈若清看了看不远处的移动输液架,犹豫了一下,还是掀开被子,尝试着自己慢慢挪下床。 脚刚沾地,还没站稳,一道阴影便笼罩下来。 下一秒,她整个人被猝不及防的打横抱起。 “啊!” 沈若清轻呼一声,手本能地抓住他的衣襟。 抬头变看到江泽野近在咫尺的下颌线,不知缘由,心漏跳了一拍。 “我……我可以自己来。” 她脸颊发烫,挣扎着想要下去。 但江泽野手臂稳稳地箍着她,脚步未停,径直朝病房内的独立卫生间走去。 他低头瞥了她一眼,却让她动作僵住。 “我就这么拿不出手?” 沈若清噎住。 这话从何说起? 她不是那个意思! 她只是觉得……觉得这样太过亲密,超出了他们协议婚姻该有的界限,也让她……心慌意乱。 “不是……” 她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却不知道要从哪里说起,最后只能闷闷地把脸偏向一边,任由他抱着。 短短几步路,她浑身僵硬,心跳如擂鼓。 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的气息,混合着淡淡的消毒水味。 为了让自己不那么像个木偶,也为了减轻他的负担,犹豫着,将原本抓着他前襟的手,轻轻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掌心传来的触感却是一种……湿润的、带着些许黏腻的温热。 怎么回事? 沈若清身体猛地一僵,指尖下意识蜷缩,鼻端似乎嗅到了一丝极淡的、被消毒水气味掩盖的血腥气。 这是血,江泽野受伤了? 穿着黑色衬衫江泽野从外表看不出什么,可掌心的湿濡感,和那若有似无的血腥味,却像针一样扎进了她的感知。 “你……” 她猛地抬头,想扭过身去看他的肩膀,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小伤。”江泽野已经抱着她走到了卫生间门口,将她轻轻放在地上扶稳,语气轻描淡写得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等下找护士换个药就行。” 小伤? 什么样的“小伤”会浸透衬衫? 沈若清的心一下子揪紧了。 他是因为救她才受的伤! 而且从妈妈的话里知道,他从救下自己后就一直待在医院,根本没离开过。 演习受伤不可能拖到现在还不处理,这伤只可能是在救她时留下的!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疼瞬间涌上心头。 怎么就这么迟钝? 竟然连他受伤了都没发现! “对不……” 她的话还没打完字,江泽野已经退开一步,替她虚掩上卫生间的门。 “有事叫我。”他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依旧平稳。 沈若清站在门内,心里五味杂陈,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眼眶却有些发红。 她深吸一口气,用冷水拍了拍脸。 等她整理好自己,费力地打开门时,却没在门口看到江泽野。 他去找护士换药了? 伤在肩膀上,自己换药确实不方便。 沈若清扶着墙,慢慢挪回病床。 刚坐下,病房的门忽然被从外面推开。 她以为是江泽野回来了,下意识抬头,带着还没完全平复的担忧问道。 “怎么样?伤口处理好了吗?” 话音落下,她才看清走进来的人。 不是江泽野。 是并肩走进来的宋辰宇和林薇。 一束包装精美的百合,一个果篮。 两人脸上都挂着恰到好处的关心笑容,只是在听到沈若清那句脱口而出的问话时,那笑容都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宋辰宇目光快速在空荡的病房里扫视了一圈,最后落在沈若清苍白的脸上。 “若清,怎么就你一个人?照顾你的护工呢?” 他的语气带着责备,仿佛还是上一世的夫妻。 林薇也走上前,但她的视线却若有似无地飘向卫生间紧闭的门,柔声道。 “若清姐,辰宇哥和我都很担心你,听说你住院了,我们立刻赶过来了。” 沈若清看着眼前这对璧人,心底那点因为江泽野受伤而升起的柔软情绪瞬间冻结。 她拿起手机,打字的速度因为情绪波动而有些快,屏幕直直对着他们。 【谢谢关心,不过我有没有人照顾,似乎也轮不到宋先生你来过问,毕竟,我的丈夫自然会安排妥当。】 “丈夫”两个字一出来,宋辰宇脸上的笑容终于维持不住,彻底沉了下来。 他看着沈若清,眼神隐藏极深的阴郁。 “若清,你非要这样跟我说话吗?我知道你是想要拿回公司的股份,但是你也不能拿婚姻大事开玩笑!” 沈若清瞧着说着话朝自己走来的宋辰宇,心下冷笑。 这是坚信自己会为他守身如玉呢? 她究竟做了多少事情才给了他这个残忍的印象! 第54章 泛红的手背 安静站在一旁当陪衬的林薇,脸上带担忧的笑容,递过一个精致的保温桶。 “若清姐,你别生辰宇哥的气,我知道你身体不好,特意熬了莲藕排骨汤。” 莲藕排骨汤。 简简单单五个字,却猛地捅开了沈若清记忆深处的黑暗。 上一世,也是这样“贴心”的汤水,一次,两次……让她失去了做母亲的权利。 那不是汤,是裹着蜜糖的砒霜! 胃部猛地一阵生理性痉挛,恶心得她几乎要呕吐。 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反应。 沈若清猛地抬手,用力一挥—— “哐当!” 保温桶被打飞出去,撞在旁边的柜子上,滚落在地。 盖子摔开,温热的汤汁溅到了林薇浅色的裙摆上。 “啊!” 林薇惊呼一声,踉跄着向后倒去,被眼疾手快的宋辰宇接住,揽入怀中。 “沈若清!你干什么!” 宋辰宇怒喝,用看疯子的眼神看向沈若清,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愤怒。 他紧紧护着怀里红了眼圈的林薇,是毫不掩饰的心疼。 “薇儿好心好意给你熬汤,你就这样对她?你的教养呢?” 林薇依偎在宋辰宇怀里,抬起泫然欲泣的脸,声音充满了委屈和不解。 “若清姐,如果我哪里做的不好让你不高兴,我道歉,你这样会伤到自己……” 我不是宋辰宇,收起你这幅柔弱可怜的姿态! 沈若清甚至已经懒得打字,只用冰冷的眼神,掠过这对“璧人”。 然而宋辰宇似乎将她的沉默当成了“理亏”,语气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施舍。 “若清,等你出院后,我陪你回去,跟你爸爸好好道个歉,父女两哪有隔夜仇?至于那个姓江的……”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轻蔑。 “不过是你找来气我的工具,适赶紧让他滚,我们还是……” “兄妹?” 沈若清终于用气音嘶哑地打断他,眼神里的讽刺浓得化不开。 谁要和他做兄妹? 被这所谓的“兄妹之情”捆绑,然后被他继续吸血到死吗? 宋辰宇看清楚沈若清眼底的讽刺,脸色唰的难看了起来。 他似乎还想说什么,林薇却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声音依旧柔柔的,眼神却瞟向自己裙摆的污渍,细声道: “辰宇哥,若清姐现在在气头上,我们还是走吧,等到她想好了我们再来看她,而且我裙子脏了,一会还有个客户怕是要赶不上了。” 这话提醒了宋辰宇,他往前走了两步,逼近沈若清,不由分说地将手中那几个颜色鲜艳的莲雾塞进她垂在身侧的手里。 “这是特意空运过来的,好好照顾自己,别任性,等你出院那天,我再来接你。” 说完,他警告似的看了沈若清一眼,揽着林薇转身离开。 强行接触的厌恶感让沈若清浑身一僵。 几乎在房门关上的同一秒,她猛地甩手,那几个鲜亮的莲雾脱手飞出,划出弧线,“咚咚”几声滚落在地,最后歪斜地停在了垃圾桶旁。 她甚至没再多看一眼地上那些水果,几乎是踉跄的扑回洗手池边,拧开水龙头,抓起消毒液,疯狂用力地搓洗自己的双手。 哪怕被宋辰宇触碰过的皮肤只有一瞬,也让她觉得有无数细密的虫子在爬,恶心感直冲头顶。 直到手背被搓的通红泛着血丝,沈若清却依然觉得不够干净。 直到心底的污浊感被物理的刺痛压制,她才喘息着缓缓停下,撑着冰冷的洗手台边缘,镜中的她双目赤红。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 是江泽野。 他身上套着一件面料挺括的黑色薄外套,并未拉严的拉链可以看到里面是真空,隐约露出线条清晰的锁骨和一部分缠绕着洁白纱布的肩胛。 少了平日的冷肃规整,那份不经意间流露出的随性里透着意思野性,却奇异地柔和了他锋利的眉眼。 沈若清刚从卫生间出来,抬眼就撞见这一幕,不由得怔了一下,视线一时不知该落在哪里。 江泽野的目光却先一步扫过房间—— 一片狼藉的地面上海滚落着莲雾,最终定格在她那双通红甚至有些破皮的手背上。 他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沈若清不想提及那两个人,转移注意力的问道。 【伤口处理好了?还疼吗?医生怎么说?】 “小伤,清创包扎而已。” 江泽野简单带过,走到她面前,垂眸看着她通红的手。 “这是他们弄的?” 沈若清下意识的想要将手缩起来,但还要打字,于是只能放弃。 【不是,我自己……洗的。】 她没有办法和江泽野解释来自生理以及心理上的厌恶。 江泽野没再追问,只是按了呼叫铃。 很快,护士和清洁人员过来,迅速收拾了狼藉。 江泽野指着那个包装精美的果篮,对护士说。 “这些水果,病人目前不适合食用,如果你们不介意,可以拿去分掉。” 护士连忙道谢拎走了果篮。 房间再次恢复整洁,空气里的异味也被消毒水取代。 沈若清看着江泽野有条不紊地处理这些琐事,心中那份糟乱与寒意,竟奇异地被一点点抚平。 呵,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家庭,能养出江泽野这样的人。 冷静,强悍,心思缜密,行动力惊人,却又在某些细节上……出乎意料。 现在,倒是便宜她了。 这个念头让她苍白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真实的温度。 “今晚出院。” 沈若清语气坚决。 她一刻也不想再待在这个可能被宋辰宇随时造访的地方。 江泽野看了她一眼,没问缘由,只是点了点头:“好。我去办手续。” 覃乐得知她要出院,立刻打电话说要过来帮忙,被沈若清坚决拒绝了。 她都能想象覃乐那咋咋呼呼的样子,而且…… 她瞥了一眼窗外楼下隐约晃动的几个熟悉身影—— 来自江泽野队友的“关切”程度,实在让人招架不住。 果然,等江泽野办完手续出现在病房门口的时候,门口也“热闹”了起来。 第55章 抱怨 “野哥,真不用兄弟们送?” “嫂子这才醒多久,真的不用多观察两天?” “东西多不多,要不然还是我们兄弟几个给你们送回去?” 七嘴八舌但都带着关心,让沈若清也不自觉的感觉到身心温暖。 江泽野进来后似乎习惯性地伸手就要抱沈若清。 沈若清察觉他的意图,往后缩了一下,连忙摇头,指了指旁边护士推过来的轮椅,又指指他的肩膀,用口型无声地说:“小心伤口。” 她可没忘他肩膀上的伤。 而且还是在江泽野队友面前被抱着,她没脸! 江泽野动作顿住,看着她紧张的样子,眼底似乎极快地掠过一丝什么,快得让人抓不住。 他也没坚持,顺势扶着她,让她在轮椅上坐稳。 “真不用抱啊嫂子?”赵峰挠挠头,有点遗憾似的。 沈若清尴尬地笑笑,打字:【谢谢,坐轮椅就好。】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跳动着来电显示。 沈若清脸上的淡笑瞬间消失,眉头厌恶地拧起。 她没有拉黑这个号码,不是舍不得,而是经历过一次宋辰宇堵着她抢手机的事情,她懒得再在这种事上纠缠,不如放在那里,当个警戒标签。 手机固执地响音在略显嘈杂的病房门口显得有些刺耳。 推着轮椅的江泽野,垂下的目光自然地落在了屏幕上。 沈若清感受到他的视线,直接伸手,干脆利落地长按侧键。 屏幕黑了,铃声戛然而止。 “不接?”江泽野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听不出什么情绪。 “骚扰电话。” 但烦躁的语气都在透露这通电话并不是简单的骚扰电话这么简单。 轮椅平稳地向前移动,穿过医院长长的走廊。 窗外的夕阳余晖洒进来,将两人的影子拉长,交叠在一起。 轮椅平稳的前进,脱离身后喧嚣的时候,也将心中的厌恶一并留了下来。 公寓内。 沈若清盘腿坐在沙发上,膝盖上摊着笔记本电脑,略显苍白的脸上折射着屏幕的冷光。 几番筛选,一栋满足她所有要求的办公楼跃入眼帘。 然而,一通咨询电话却像冷水浇头。 那栋楼是江家三少,江昱枭的,而且不对外出租。 沈若清盯着屏幕上的名字,指尖无意识地点着触控板。 她该如何说服江昱枭把办公楼租给自己? 焦虑与紧迫感交织,手指在键盘上敲打又删除。 正头脑风暴之际,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江泽野回来了。 他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目光扫过蜷在沙发里毫无反应的沈若清身上。 他走过去,将保温桶放在茶几上,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沈若清依然没抬头。 江泽野伸手,“啪”一声轻响,干脆利落地将她膝上的笔记本电脑合上了。 “哎!” 谁啊! 随随便便合电脑! 沈若清吓了一跳,猛地抬头,对上他平静无波的眼眸。 “你干嘛?我正想到关键处……” “吃饭。” 江泽野言简意赅,打开保温桶,里面是热气腾腾、熬得软糯的山药排骨粥。 这个保温桶分明是她买来给江泽野装饭的,现在用到自己身上了! 以备不时之需吗? 能说她有先见之明吗? 沈若清看了看被合上的电脑,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接过粥碗,温度透过瓷壁熨帖着微凉的指尖。 她小口喝着粥,想了想,还是开口道:“我在想很重要的事。” 江泽野在她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静待下文。 “我想……自己开一家公司,” 沈若清放下勺子,声音因虚弱而轻,却透着决心。 “完全独立于沈家和瑞嘉之外。” 然后将自己选中那栋办公楼的原因简要说了。 “那里安保好,闲杂人少。” 而且距离你的位置很近…… “我觉得……更安心些。” “但是,”她话锋一转,泄气地靠回沙发背,“那楼是江昱枭的私人产业,不租。” 提到这个名字,她下意识抬眼看了看没什么表情的江泽野。 沈若清揉了揉额角,有些烦躁。 “我和江三少的交集除了一个还没落地的天悦项目,还有什么?那楼放着也是落灰,租给我还能收租金,干嘛不租呢?” 她没指望江泽野能给出什么商业建议,更多是一种情绪宣泄。 江泽野沉默地听完,目光掠过她疲倦却明亮的眼睛,落在她因为用力思考而无意识握紧的手指上。 他身体微微后靠,姿态是一种介于放松与审视之间的状态。 “江昱枭名下类似的不动产不止这一处,拒绝出租,大概率不是租金问题。” 沈若清不由得坐直了些,看向他。 “那栋楼的位置靠近特殊事务处理中心,他当初入手看重的可能就不是普通的商业价值。” 他顿了顿,仿佛在斟酌用词。 “对他那样的人来说,一个地方若有了‘特殊意义’,就不会轻易被打扰。” 极其客观,甚至像在分析一个陌生人的行为模式。 但沈若清却莫名觉得,传闻中乖张难测的江昱枭或许真的会如此。 “所以,不是钱的问题,”沈若清喃喃道,顺着他的思路,“是他愿不愿意‘被打扰’的问题。” “可以这么理解。” 江泽野颔首,随即又看似随意地补充了一句,目光却未曾从她脸上移开。 “不过,这类人通常也有个特点:缺乏耐心,他们往往更欣赏直截了当的沟通,和能让人眼前一亮的实质内容。” 直截了当,实质内容。 沈若清默默记下这两个关键词,心下已经开始思索究竟该拿出什么实质内容让江昱枭同意了。 江泽野没有再说下去,瞧着沈若清不自觉咬唇思考的摸样,他知道她已经明白了其中的意思。 江泽野的眼底深处,掠过几乎无法捕捉的松动。 “这取决于,你能提供什么别人给不了的东西。” 他终于开口,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冷静。 “不是泛泛而谈的未来收益,而是具体的,只有你能够带来的独特价值。” 别人给不了,属于她的独特价值? 沈若清仔细品味着这句话。 这不再是泛泛的商业建议,更像是一种针对“江昱枭”这类人心态的精准侧写。 所以,对于江泽野来说,江昱枭也是需要分析的‘炸弹’吗? 第56章 两类人 “试试看。” 江泽野最后说道,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的样子,仿佛只是给出一个最中肯的建议。 “把你刚才想的,按照这个思路整理出来,至少,方向不会错。” 沈若清怔怔地看着他。 他这番话,像是一下子拨开了她眼前的迷雾。 “你说得对。” 没有开始怎么就知道会失败! 她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起来,带着一种被点醒后的清明和跃跃欲试。 “我知道该怎么调整方向了,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 她重新打开电脑,这次,敲击键盘的手指都显得更有力了。 江泽野没再说话,只是起身将空了的粥碗收走,走向厨房。 转身的刹那,他侧脸的线条在客厅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不过那微微抿着的唇角,似乎比平时柔和了那么一丝丝。 沈若清对着电脑屏幕,开始重新构建她的方案框架。 夜色渐深,公寓里只剩下键盘轻快的敲击声,和厨房隐约的水流声,交织成一种奇异的宁静。 第二天下午。 沈若清刚和覃乐通完电话,拜托她留意与江昱枭搭上线的机会,邮箱就提示收到一封新邮件。 发件人是一个陌生的商务邮箱,但是后缀的公司名称却一下子就让沈若清知道这是江氏集团。 标题只有简短几个字:【关于天悦广场邻近地块的潜力问询】。 沈若清心头一跳,点开邮件。 内容比她想象的更……奇特。 邮件以“江先生助理”的名义书写,但措辞却更加具体刁钻的询问她关于入住天悦广场的规划,并且期待看到超乎以往的销售方式。 瞌睡来了就有枕头! 她还在想自己后面究竟要怎么提租赁办公楼的事情,这不就来了! 而邮件里提到的内容她也曾经仔细思考过,到是没想到竟然和对方不谋而合。 不过这是江昱枭的助理,还是说传达江昱枭的意思? 沈若清盯着屏幕,一股莫名的兴奋混合着压力涌上心头。 是心血来潮的商业问询,还是说她之前试图通过其他渠道接触江昱枭方面的举动,已经被对方察觉? 她立刻回信,谨慎地表示需要一点时间准备初步思路。 对方几乎秒回,只有一个简洁的句号,表示已阅。 接下来的两天,沈若清几乎投入了全部精力。 最终构思了一个《高端限时体验与微造型策展》的短期活动提案。 发送后,便是焦灼的等待。 每一次邮箱提示音都让她的心跳漏掉一拍。 但好像石沉大海一般,她的邮箱里再也没有收到过江氏集团的信息。 回复在第三天清晨到来。 依然来自那个助理邮箱,但措辞更为直接,没有商业寒暄,只有对提案冰冷锋利的剖解和近乎苛刻的新要求。 每个字都精准地切中了她方案中薄弱活有所犹豫却未能彻底完善的地方。 沈若清盯着屏幕,一时之间,挫败感与一种奇异的熟悉感同时袭来。 这种犀利不留情面的简单说话风格,怎么那么像江泽野? 他上次分析王斌的时候也是精准切入,不喜欢繁杂的修饰。 所以长得像的人性格都比较特立独行? 她甩了甩头,试图驱散这荒谬的联想。 江泽野作为爆炸物处理专家,面对炸弹必须冷静,那是他的职业素养。 至于江昱枭,那是身居高位与生俱来的冷静自持。 本质上是不一样的。 她也是魔怔了,怎么就把这两个人放在一起比较了! 沈若清自嘲的笑了笑,将混乱的思绪抛开,反复查看邮件的内容。 挫败感渐渐被一种不服输的斗志取代。 虽然要求苛刻,但对方指出的问题一针见血,而且给出了明确的修改方向。 这甚至比敷衍的称赞更有价值。 时间紧迫,任务艰巨。 但沈若清的眼睛却亮了起来。 这不仅仅是一个考验,更像是一个通往“江昱枭”世界的清晰的入口。 而一门之隔的书房里,江泽野刚刚结束一个加密视频会议,他关掉页面,端起手边的黑咖啡喝了一口。 他的眼底深处闪着极淡的的微光,仿佛看见一墙之隔正在全力奋战的身影。 …… 沈若清没有接到江氏集团的回复,但是却从覃乐那里知道了江昱枭会出席晚上的宴会。 衣香鬓影的宴会厅内,沈若清身着一袭简约的银色鱼尾裙,贴身的设计很好的展示了她凹凸有致的曲线,而她大病初愈的脸色更是增强了几分清冷。 她端着香槟躲在了一个无人的角落,却没想到衣着光鲜亮丽的几个人说笑间便停在了不远处。 “今天江三少还没有将他闪婚的对象带出来吗?我看八成就是做戏的,估计也就是为了应付家里。” “你们谁见过他带出来?我可是连个影子都没看到。” “可不是嘛,自从排行老大的江承煜车祸后腿废了不要紧,我听说以后也不容易有孩子。 “老二江屿森呢,玩得倒是开,可惜只对男人感兴趣,老爷子急了,这才放出话来,谁先让他抱上孙子,谁就能在继承权上占得先机。” “所以江昱枭火急火燎找了个女人结婚?” “为了股份和位子,这位三少可真是不择手段,就是不知道江三少对这位神秘的‘江太太’有几分真心了!” 棋子吗? 因为和天悦广场的合作,她也了解了一些江昱枭这个人,不过片面上来说也都是网络上的编排,内容真实程度恐怕连一成都不到。 不过对于几个人的猜测,她倒是了解一点。 江昱枭为了公司会做到这一步? 沈若清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随后不禁想起自己和江泽野那张仓促的结婚证。 因为协议结婚,无关情爱,只是各取所需, 那么江泽野呢? 他也只是因为家里的压力所以选择了婚姻? 不知为何,再一次浮现这个念头的时候,她的心口却不是之前的平淡。 想什么呢? 江泽野和江昱枭是两类人,不过是豪门倾轧的戏码,她又何必在意! 将香槟一饮而尽的沈若清摇了摇头,仿佛是要将盘旋在脑海中的纠结都扔掉。 第57章 中药 沈若清也没有纠结什么,覃乐的消息就发了过来。 【宝!帮你打听好了,江三少就在顶楼的休息室。】 她没有来错,江昱枭来了! 沈若清深吸一口气,将空杯放在侍者的托盘上。 她整理了一下裙摆,正要朝着通往顶楼的专属电梯方向迈步—— “哎呀!” 伴随着侍者的惊呼一起的事即将要泼过来的红酒。 沈若清下意识想要躲避,但已经来不及,暗红色的酒液瞬间在她银色的礼服裙摆上染开一大片刺目的污渍,随即只感受到冰凉湿黏的触感。 “对不起!对不起女士!实在抱歉!” 年轻侍者吓得脸色发白,连连鞠躬。 周围有几道目光被这里的动静吸引过来。 沈若清看着的裙摆,蹙紧了眉。 不用看都知道此刻的自己必然十分狼狈,这还怎么去谈合作? 回去换一身吗? 只怕回来的时候江昱枭都已经走了! “楼上有专门为贵宾准备的应急休息室,我带您上去处理一下吧?很快的!” 侍者急急提议,指着另一侧的一部内部电梯。 “保证不会耽误您太久。” 沈若清看了一眼顶楼方向,还是点头同意。 “麻烦快一点。” “好的,您这边请!” 侍者引着她走向那部较为偏僻的电梯,按下三楼。 沈若清心中记挂着顶楼的会面,并未多想。 然而,在无人注意的廊柱阴影后,林薇悄然收回了手机摄像头,唇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冷笑。 她快速编辑了一条信息发送出去,恢复以往的娇弱挽着刚走过来的宋辰宇。 “辰宇哥,我好像看到若清姐去楼上了?她不会是直到江三少在楼上,去找江三少谈天悦的项目吧?” 宋辰宇顺着林薇示意的方向看去,果然看见沈若清的背影消失在电梯门后。 “胡闹!江昱枭是什么人,能看得上一个小项目?还见她?不自量力了!” “那我们要不要上去看看?万一若清姐不懂规矩,惹恼了江三少就不好了。” 林薇仰着脸,满眼“真诚”的担忧。 三楼。 侍者将沈若清引到一扇厚重的双开门前,恭敬道。 “女士,我就帮你带到这了,里面有准备好的干净衣物和洗漱用品,您请自便。” 说完,便替她推开了门,然后躬身退开。 门内光线明亮,陈设奢华,俨然是一个小型的私人会客厅。 沈若清因为急着处理身上的污渍,收回了视线后快步走了进去。 门在她身后无声地合拢。 几乎就在她踏入房间的下一秒,原本坐在里面沙发上低声交谈的几个人,齐刷刷地站了起来,目光讶异地投过来。 而坐在主位沙发上的男人,闻声却只是微微抬起了头。 沈若清的脚步猛地钉在原地,呼吸一滞。 江昱枭!! 怎么会在这里? 坐在那里的男人,穿着一身剪裁精良的墨黑色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领口松开了两颗扣子,姿态是放松的,却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矜贵与压迫感。 他的脸上架着一副精致的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眼眸深邃如寒潭,此刻正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和审视,冷冷地望向她。 同样一张脸,江泽野的冷是带着硝烟味的锐利。 而眼前这个人,是一种居于高处俯瞰众生的疏离,那副眼镜更添了几分斯文败类般的禁欲感。 真的是他! 沈若清的心脏在胸腔里重重擂鼓,随后还有什么想不明白的。 这是被算计了! 是那个侍者! 特意将她的礼服撒上红酒,并且借着被冒犯需要收拾的理由将她带到江昱枭的面前? 想要让她将江昱枭惹生气? 还是其他的原因? “江先生,抱歉打扰。” 沈若清定了定神,从容的声音好像她的礼服上并没有红酒留下的污渍。 “我是沈若清,关于天悦广场的提案,不知您看过之后,是否还有需要修改或者补充的地方?” 江昱枭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掠过她微微苍白的脸和强作镇定的眼睛。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极轻地抬了下手指。 旁边一位助理立刻会意,示意其他人。 “我们先出去。” 几个人训练有素地快速离开了休息室,房门再次关上。 室内只剩下他们两人。 江昱枭只是端起手边的水晶杯,抿了一口冰水,镜片后的目光像无形的网,笼罩着她。 “沈小姐的见面方式。” 他的声音低沉悦耳,却也更加冷淡。 “每一次都很有创意。” 又不是我想的! 而且谁知道每一次都这么巧合的被你看见! 沈若清听出他话里的嘲讽,脸上微热,但语气保持不变。 “这是个意外,但我确实一直希望能有机会与江先生当面沟通,邮件往来毕竟局限,而且我想要见江先生是关于办公楼……” 她试图将话题拉回正轨,然而就在这时,一股陌生的热意毫无征兆地从小腹窜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瞬间冲散了她勉强聚集的注意力,喉咙发干,脸颊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 怎么回事? 难道是香槟? 不,她只喝了一杯,而且那是她随即拿的一杯,怎么可能就这么准确的预判她的行为。 那是红酒有问题? 还是…… 空气中若有似无的甜腻熏香? “位于特殊事务办附近那栋办公楼,不知道江先生……” 努力维持着理智,试图用说话分散那股越来越难熬的燥热,但声音已经开始微微发颤,视线也开始有些模糊。 江昱枭放下了水杯,身体微微前倾,深邃的目光透过镜片,锐利地捕捉到了她的异常。 脸颊上不正常的潮红,微微涣散却努力聚焦的眼神,还有那不自觉并拢又摩擦了一下的双腿…… 他眸色骤然一沉。 同样的场合下,他并不是第一次见这种小把戏。 但用在她身上…… 越是压抑,那股热浪越是汹涌,与之一起的是体内莫名强烈的渴望。 沈若清的理智在灼烧中挣扎,她知道自己现在必须立刻离开! 可是身体却像灌了铅,脚下发软,视线里江昱枭的身影也开始重影。 “我……” 她想说告辞,身体却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朝着旁边栽去。 没有预想中冰凉的地面,腰上却被一只温热有力的手臂稳稳的揽住,整个人被带了回来。 掌心的温度,隔着单薄的礼服面料传到身上,像一道电流,却又奇异地带来一丝缓解燥热的慰藉。 “嗯……” 不受控制地从她喉间逸出一声模糊的轻吟。 她像行走在沙漠中寻找水源的荒者,将发烫的脸颊和身体朝着好不容易找到的清凉来源贴去。 第58章 我是谁? 怀中是紧密贴合的柔软身躯,钻入鼻尖的是她身上清冽香气混合着淡淡酒气。 礼服领口因刚才的动作微微敞开,露出细腻肌肤上一截精致的锁骨,上面还沾着点点暗红酒渍,形成一种惊心动魄的脆弱以及诱惑。 江昱枭身体微微一僵,他的呼吸几不可察地乱了一瞬。 沈若清意识昏沉,只觉得靠近这个“冰凉”的源头很舒服,能暂时压下体内疯狂叫嚣的热意。,贪婪地想要汲取更多的凉意,无意识地在他颈窝蹭了蹭,手臂不知何时已经环上了他的脖子,拉扯江昱枭低头朝自己也更加贴近。 更加低沉沙哑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一种压抑的暗流。 “沈若清。” “仔细看清楚,我是谁。” 江昱枭伸手,扶住了她胡乱蹭动的脑袋,迫使她抬起脸对上自己的视线。 沈若清眼神迷蒙,焦距涣散。 谁在说话? 他的手指,他的皮肤…… 好凉…… 唔…… 每一处都好凉,好想要更多…… 沈若清模糊地想着,遵循着本能,仰起脸,将自己滚烫的唇瓣贴了上去,寻求更多的凉意。 双唇相触的瞬间,江昱枭的瞳孔猛地收缩。 她的唇柔软笨拙地吮吸舔舐着他的唇瓣,试图撬开他的齿关。 那是一个生涩而急切却又毫无章法的吻。 大胆而热烈,像是一把燃烧着的火焰,猝不及防地丢进他严防死守的冷静荒原。 她的手臂紧紧缠着他的脖颈,整个人的重量都挂在他身上,仿佛找到了海上唯一的一根浮木。 她茫然地眨着眼,努力聚焦。 面前的脸…… 好看,好凶…… 好熟悉啊! 哦,是江泽野…… 这个名字在她纷乱的意识碎片中闪过,带着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安心感,意识不自觉的松懈下来,下一秒又被更凶猛的热浪所吞没。 她难受地蹙紧眉,无意识地又往他怀里缩了缩,含糊地呓语。 “热……好难受……帮帮我……” 她的意识已经无法处理任何复杂的问题了。 江昱枭眼底翻涌的暗流平息了些许,但理智的弦在岌岌可危地崩断边缘。 他不再犹豫,抬手,干脆利落地摘下了那副碍事的金丝眼镜,随手扔在一旁的沙发上。 少了镜片的阻隔,那双眼睛也彻底显露出来—— 依旧是深邃冰冷,却少了往日的疏离,多了几分熟悉的锐利。 “自找的。” 他低低说了一句,不知是在说她,亦或是在说自己。 就在她的舌尖尝试突破防线,他的自制力即将溃堤的前一秒,。 “叩叩叩”,敲门声响起。 门外传来保镖刻意压低却足够清晰的声音,显然是听到了里面不寻常的动静。 “三少?外面有人找。” 几乎是同时,另一个更响亮的带着焦急的男声在门外响起。 “若清!沈若清是不是在里面?我是宋辰宇,我来接她回去!” 江昱枭眼神一冷,瞥向房门的方向,搂着沈若清的手臂没有丝毫松开。 他提高声音,语调是毫不掩饰的冰冷与不耐,对外面斥道: “滚。” 门外瞬间一静。 随即,宋辰宇的声音带上了怒意。 “江三少!沈若清是我带过来的女伴,她如果有什么冒犯的地方,我带她向你道歉!请你让她出来!” 他试图推门,却被保镖牢牢拦住。 林薇的声音也适时响起,充满了“担忧”。 “辰宇哥,你别冲动,江三少可能生气了,若清姐她……唉,她也是太着急项目了……” 他们的争执声引来了附近一些宾客的注意,好奇的目光开始汇聚到这间休息室门口。 窃窃私语声嗡嗡响起。 “里面是江三少?怎么了这是?” “好像是宋家那位带来的女伴闯进江三少的休息室?” “宋辰宇带来的女伴?不是就在他身边吗?怎么,他还带了两个过来?” “难道是沈若清?是沈家那个最近闹得挺厉害的女儿?不是一直喜欢宋辰宇吗?这回她居然敢直接找江三少?” “听这语气……不会是惹恼了三少吧?” 门内,江昱枭对门外的骚动充耳不闻。 他低头看着怀中因为得不到缓解而开始无意识发出细碎呜咽的沈若清。 被汗水打湿的碎发贴在额前,彰显潮红的脸颊脆弱又艳丽。 他不再试图唤醒她的理智,而是手臂用力,一把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沈若清惊呼一声,本能地更加贴近,将滚烫的脸埋进他颈窝,似乎那里是唯一的安全港。 江昱枭抱着她,大步走向休息室内侧的另一扇门。 “砰”一声轻响,那扇门被关上,彻底隔绝了外面所有的窥探和流言蜚语。 套房内没有开主灯,只有角落一盏昏黄的壁灯散发着暖昧朦胧的光晕。 江昱枭将沈若清放在柔软宽大的沙发上,她身体颤抖着蜷缩了起来。 他走到迷你吧台边,倒了一杯冰水,回到她身边。 “沈若清……” 他再次唤她的名字,声音在昏暗寂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喝点水。” 他将杯沿抵在她干裂的唇边。 沈若清迷迷糊糊地就着他的手喝水,但身体里的火并未熄灭,反而因为他的靠近和触碰,燃烧得更加分明。 为了这股凉意,脸颊眷恋地蹭着他微凉的手背。 江昱枭任由她蹭着,另一只手却轻轻拨开她汗湿的额发,目光幽深地凝视着她痛苦又迷醉的脸。 门外,宋辰宇的脸色已经铁青,林薇还在假意劝解,围观的人群越来越多,猜测也越来越离谱。 而做为真正的风暴中心,却是一种诡异的安静。压抑克制的呼吸却伴随着呜咽早昏暗的空间里交织着。 他知道她中的是什么,药效强烈,但并非无解,只是过程难熬。 他也知道,此刻最好的处理方式是叫医生,或者用其他更安全的方式帮她缓解。 他俯下身,靠近她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她敏感的耳廓,声音低哑,带着一丝蛊惑,也带着最后一丝试探。 “难受?告诉我你想要谁帮你?” 第59章 生一个孩子 “江泽野……” 无意识的回答近乎于呢喃,但却让江昱枭箍在她腰间的手臂明显僵硬了一瞬。 就是这片刻的僵硬以及对方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神色,却让沈若清濒临崩溃的理智捕捉到了。 不,不对…… 这不是江泽野看她的眼神。 江泽野的眼神更冷,更锐利。 “你不是他!” 她用力摇头,湿透的黑发贴在脸颊,试图挣脱他的怀抱。 “放开我,我结婚了……” “结婚?” “谁?那个连你被下药都毫不知情的‘丈夫’?” 他的手指抚上她滚烫的脸颊,力度有些重,迫使她看着自己。 沈若清咬着牙,体内激烈对抗的热潮让她几乎站立不住,但话语却异常清晰坚定。 “不管你是谁……我都不会,背叛我的婚姻。” 昏暗光线下,她湿漉漉的眼睛里闪着倔强又脆弱的光,明明身体已经软成一滩春水,但那句“不背叛”却说得斩钉截铁。 江昱枭猛地将她往怀里一带,两人彻底贴在冰冷的瓷砖墙上,水幕笼罩着他们。 “很好。” 他滚烫的呼吸烫着她的耳廓,一字一句宛如宣告。 “那你就记住,今晚帮你的人,是我。” “至于孩子……” 他的唇几乎贴上她的耳垂,在哗哗水声中却惊心动魄。 “生一个我的,或许也不错。” 孩子?! 不! 沈若清被这骇人的话语惊得瞳孔放大,残存的力气让她猛地抬手推他。 “你疯了!走开!不要碰我!” 就在这时—— “咚咚咚!” 被刻意放轻的敲门声响了起来,随扈是保镖可以放低的声音。 “三少!宋辰宇坚持要进来!” 江昱枭眼底的欲色瞬间被冰冷的戾气取代。 他低咒一声,迅速关掉水阀,扯过旁边宽大柔软的浴袍,将身体瑟瑟发抖的沈若清严严实实地裹住,打横抱起。 “待着别动。” 他将她放在里间卧室柔软的大床上,拉过被子盖好,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沈若清蜷缩在被子里,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轻颤,药力未退,但冰冷的水和极致的惊吓让她暂时维持着一线清醒。 江昱枭转身打开衣柜,里面清一色的黑色西装,一看便知道是经常出入这里。 或许是察觉到沈若清的视线,江昱枭回头。 “如果沈小姐想看,没做的事情可以继续……” 沈若清瞧着即将要付诸行动的江昱枭,连忙将泛着红润的脸埋进被子里,怕江昱枭还会过来,无力的手指拖拽着被子将自己挡的严严实实。 江昱枭这才动作从容的将身上的湿衬衫换下来,慢条斯理的将金丝眼镜重新架回鼻梁,瞬间就从刚才那个危险的男人变回了矜贵疏离的江家三少。 只是衬衫底下因为用力而绷紧的手臂线条,以及迈向门口时带着杀伐气的步伐,无一不泄露出他截然不同的内心。 门外。 宋辰宇想要打开门,却被门口守着的保镖拦在了外面。 宋辰宇怒气冲冲的叫嚷。 “江昱枭!你把若清怎么了?让我进去!我知道她在里面!沈若清!你回答我!” 门外走廊已聚集了不少看热闹的宾客,林薇在一旁拉着他手臂,脸上写满担忧,眼神却不住往门内瞟。 回答宋辰宇的却是从门内走出来的江昱枭。 嘈杂声瞬间静下来。 他站在门口,西装笔挺,金丝眼镜泛着冷光,目光淡淡扫过宋辰宇,如同看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 他语调平缓,却带着居高临下的讥诮。 “在我的地方大呼小叫,怎么,抢了江家几个不上台面的单子,就真以为能跟我平起平坐了?” 宋辰宇脸色涨红。 “江昱枭!少废话!若清是不是在里面?你把她怎么了?我要带她走!” “沈若清?” 江昱枭微微挑眉,像是听到什么笑话。 “我跟她熟吗?你跑到我这里来找你的人,不觉得可笑?” 他逼近宋辰宇,声音却足够让附近的人听清。 “哦,我差点忘了,你不是刚跟她解除婚约,转头就搂着这位林小姐招摇过市?怎么,现在想吃回头草了?可惜……” 他上下打量宋辰宇,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 “我这里,没有你要找的草。” “你!” 宋辰宇被他的目光和话语激得理智全无,一股热血冲上头顶,竟不管不顾地伸手想要推开江昱枭冲进去。 他的手恰好推在江昱枭的左肩。 江昱枭眼底寒光骤现,他侧身避开的动作快如闪电,同时右腿抬起,,精准地踹在宋辰宇的腹部! “呃啊!” 宋辰宇猝不及防被踹得连连后退,痛哼一声后狼狈地弯下腰,腹内翻江倒海。 “辰宇哥!” 林薇惊呼着扑过去扶他。 江昱枭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随后看向被保镖扶住的宋辰宇,声音冰冷得不含一丝温度。 “听着,从今天起,我的任何地盘,都不希望再看到你出现,现在,滚。” 话音落下,他身后的保镖立刻上前,强硬地架起宋辰宇,不顾周围人的窃窃私语,直接拖向电梯方向。 江昱枭不再看那边一眼,转身将一切喧嚣隔绝在外。 房门内,江昱枭却抬手按了按左肩,伤口传来一阵疼意,让他的眉毛几不可察的皱起来。 但很快,他的目光便投向里间卧室的方向,眼神再次变得幽深复杂。 走廊尽头。 宋辰宇被保镖丢开,捂着肚子靠在墙上,脸色苍白,额角渗出冷汗。 沈若清…… 她到底在不在里面? 若是沈若清真在里面,以江昱枭的脾性和对女人的冷漠,她怎么可能安然无恙? 难道……她真的成功了? 用这种下作手段攀上了江昱枭? “辰宇哥,你怎么样?疼不疼?” 林薇扶着他,眼泪汪汪。 “我看江三少那么生气,若清姐她……会不会已经不在里面了?我刚才好像看到覃乐离开了,会不会是若清姐联系了她……” 宋辰宇猛地抬头,眼底布满红丝:“你说什么?覃乐?” “我也没看太清……”林薇怯怯道,“但若清姐好像就是和覃乐一起来的。” 宋辰宇的脸色彻底黑沉下来。 是了,沈若清! 她一定是故意的! 故意招惹江昱枭,故意引他过来冲突,就是为了让他得罪江家,让林薇难堪,让她自己显得楚楚可怜! “好,好得很!” 宋辰宇咬牙,恨声道。 “沈若清,你长本事了,连江昱枭都敢算计!你以为攀上他就能报复我?呵,等他发现被你利用,我看你怎么死!” 而房间内,一片寂静。 江昱枭走回卧室,站在床边。 沈若清缩在被子里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态,只是颤抖的睫毛显示着她并不安稳。 他伸出手,指尖悬在她脸颊上方,最终却没有落下。 第60章 线索断了 从喉咙蔓延到唇瓣的干燥,让沈若清情不自禁的舔了舔唇。 “清清?你醒了?” 耳畔传来覃乐担忧的声音。 沉重的眼皮抬起,映入眼帘的却是熟悉不过的装饰已经覃乐凑到眼前的脸。 这是回到公寓了! “水……” 沈若清嘶哑地吐出字,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覃乐连忙扶她半坐起来,将一杯温水递到她唇边。 沈若清贪婪地小口啜饮,大半杯水下肚,混沌的意识才退潮般缓缓回笼。 昨天晚上,旋转的灯光,被算计下的意外见面…… 体内疯狂叫嚣的陌生热浪…… 江昱枭冷漠审视的目光…… 后面她好像还主动勾着江昱枭的脖子,索求更多,以及那句混着喘息和呜咽的“帮帮我”…… 昨晚令人窒息的记忆碎片猛地涌了上来—— 沈若清身体猛地一僵,握着水杯的手指骤然收紧。 “咳!咳咳!” 她猛地呛了一下,不是羞涩,是极致的羞耻和懊恼。 她竟然…… 强吻了江昱枭?! 那个传闻中手段狠厉、不近女色的江家三少?! 虽然身体无比清晰的告诉她后面的事情没有发生,但光是那个情难自禁吻就足以让她想立刻失忆! 覃乐看着她骤然变换的脸色,随后想到什么,连忙握住她冰凉的手。 “清清,你睡得很沉,你身上的湿衣服是我帮你换的。” 沈若清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她看向覃乐,声音依旧沙哑,却努力维持平稳。 “昨晚……后来发生了什么?我怎么回来的?还有……下药的事,查到了吗?” 覃乐脸色凝重起来。 “你晕过去后没多久,江三少的人联系了我,让我去顶楼套房接你,医生已经看过了。” 她顿了顿,观察着沈若清的神色,才继续道。 “泼你酒的侍者已经招供了,他在宴会举办前收到短信,只要将你带到那间休息室,他就能够得到两万块,至于下药的人,我顺着匿名短信这条线索查下去却什么都没有查到。” “所以,线索断了?” 沈若清的心沉了沉。 是谁? 算计得如此精准,连江昱枭常去的顶楼套房和临时使用的三楼休息室都摸得一清二楚。 难道和爆炸案的人是同一个? 上一次还算计自己的命,这一次这么简单吗? “嗯,暂时断了。” 覃乐随即脸上露出一丝好奇的神色,凑近了压低声音道。 “不过……宝啊,你昨晚和江三少……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眨眨眼,语气里是压抑不住的八卦。 “江昱枭那尊煞神,居然会亲自联系人送走一个‘冒犯’他的女人,还特意叫了医生?这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沈若清的脸颊温度再次升高,她避开覃乐探究的目光,硬邦邦地道。 “能发生什么?至于联系你……可能是不想惹麻烦上身。” 她顿了顿,强调道。 “还有,覃乐,我现在的身份可是你表哥江泽野法律上的妻子,你这么兴致勃勃打听我和别的男人的事情,合适吗?” 江泽野。 那个在她求助的时候会不顾一切冲进危险中的男人,即便已经受伤,却依旧在医院沉默陪伴。 会因为她的随后一声附和就记在心中的男人。 沈若清的心脏猝不及防的抽痛了一下,随后是更加强烈的愧疚感淹没了她。 他们之间明明只是一场各取所需的协议婚姻,期满即散。 可不知从何时起,他那份沉默的守护像无声的细雨,悄然浸润了她冰冷防备的心墙。 但她却在另一个男人的怀里意乱情迷…… 只要一想到江泽野肯知道昨天晚上的事情,她的心就慌乱的厉害,根本不敢深想,如果他知道一切后那双平静的眼眸流露出怎样的情绪。 覃乐被沈若清突然严肃的语气和隐隐苍白的脸色唬了一跳,讪讪地摸了摸鼻子。 “哎呀,我就随便问问嘛,而且跟我表哥比,他江昱枭算哪根葱!我表哥多好,人狠话不多,关键是对你上心!” 她像是为了将功补过,连忙转身从旁边的保温柜里端出一个白瓷碗,献宝似的捧到沈若清面前。 “喏,你看!我表哥亲手熬的燕麦粥,叮嘱我一定要看着你睡醒后喝完!” 瓷碗里的燕麦粥熬得浓稠软糯,沈若清怔怔地看着那碗粥,鼻腔忽然有些发酸。 他记得她病后需要清淡饮食,记得她不喜欢吃太甜,所以只加了少许蜂蜜。 这份沉默的体显得如此珍贵,却又让她背负的“背叛感”更加沉重。 “他……还说什么了?” 沈若清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飘。 “就说让你好好休息,别多想,公司的事不急。” 覃乐把勺子塞进她手里。 “快尝尝,我长这么大还没吃过他下厨做的东西,更别说这么细致的粥了!” 沈若清低下头,舀起一勺粥送入口中。 温热的粥滑入胃里,带来妥帖的暖意,可心里却像是打翻了调味瓶,酸甜苦辣咸,五味杂陈。 她机械地吃着粥,味同嚼蜡。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交替闪现着两张极其相似却气质迥异的脸。 江泽野冷静专注的侧脸,江昱枭镜片后幽深莫测的眼神; 江泽野带着薄茧的温热手掌,江昱枭强势箍住她腰身的臂膀…… 停! 沈若清猛地闭了闭眼。 不能再想了。 昨晚是一场精心设计的意外。 那个吻…… 就当是被狗咬了一口。 她要纠出幕后算计一切的人,她的母亲还需要她保护! 而她和江泽野……只是暂时的合作者。 等一年期满后总是要分开的……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念头只是出现了一瞬,沈若清只感觉整个人都难受了起来。 拿起手机,想要和江泽野说什么,这个时候却看见了宋辰宇发来的消息。 【江三少那种人可不是你能够招惹的,我劝你现在赶紧离远点,要不然后面有你后悔的!】 沈若清皱眉,她当然知道江昱枭危险,可如果不是情势所逼,她不会主动靠近的,但愿他能够不计较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 第61章 行车记录仪 沈若清盯着屏幕,没缺蹙得更紧,无意识的摩挲手机边缘。 当务之急,不是纠结已经发生的意外,而是找出制造意外的人。 在王斌家的时候,她是被锁在房间里的,从她发现文件被盗开始,一环接着一环,那关门的人一定在附近出现过,甚至可能是一路尾随着她。 老小区的监控坏了,但周围的商铺、路过的人呢? 火灾还包括了人员死亡,网上会不会有她需要的蛛丝马迹? 还有瑞嘉设计内部…… 她离开公司去王斌家,只有小林助理最清楚她的行踪。 她必须尽快组建自己的团队和公司,摆脱掣肘,才能有足够的力量去查,想到这里,她立刻拨通了林清泽的电话。 林清泽是她通过猎头找到的,也是她记忆中前世那位能力卓越却蒙冤被毁的职业经理人。 电话很快接通,传来一个沉稳却难掩一丝疲惫的男声:“沈小姐。” “林先生,关于之前选择的那栋办公楼出现变动,你现在要在周围重新选择一个。” 电话接通的第一时间,沈若清直接切入正题。 “应该不用找了,我还想向您汇报一下,早上江三少的特助联系了我,说要将那栋办公楼租给我们,租期和价格都比市场条件优厚。” 人类的悲喜不能想通,对于沈若清来说,这并不是一个好消息。 特别还是在昨天晚上的事情发生之后。 江昱枭同意了? 这么快? 而且条件优厚? 自己吻了他,他不但没找麻烦,反而爽快答应了租赁? 他不是有洁癖吗?就这么轻易放过他了? 这反常的举动让她非但没有感到轻松,反而生出一股更深的戒备和不安。 他想干什么? “不过……” 林清泽继续道,语气带着公事公办的谨慎。 “对方提出,后续具体的租赁合同细节,需要和您直接沟通。” 当面商议? 而且还是和江昱枭? 只要一想到见面时候的尴尬,沈若清瞬间头皮发麻。 她现在最不想见的人就是他! “要不还是换一栋楼?” 她几乎是脱口而出,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抵触和一丝慌乱。 “地段稍差一点也没关系,只要安保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林清泽的声音里带上了些许为难和不解。 “沈小姐,那栋楼是目前市场上能找到的最优选择,江氏给出的租赁条件也非常有诚意,如果因为需要一次面谈就放弃,从商业角度考虑,是否有些可惜?而且,临时更换,恐怕会严重影响我们新公司的筹备进度。” 沈若清哑口无言。 林清泽说得没错,那栋楼几乎是为她的需求量身定做的,放弃它,就意味着更多的风险和不确定性,也会打乱她所有的计划。 她不能因为个人那点难以启齿的尴尬和恐惧,就置大局于不顾。 可是……一想到要再次面对江昱枭,面对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她就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压力。 或者这场见面是为了打击报复? “沈小姐?” 林清泽试探着唤了一声。 沈若清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逃避解决不了问题,反而会显得她心虚怯懦。 既然躲不过,那就只能面对。 “我明白了,那就定下吧,具体面谈时间……稍后我再和你确认。” “好的。” 林清泽似乎松了口气。 “另外,沈小姐,关于您之前提供的那份……‘证据’,我已经处理妥当,非常感谢。” 他的声音里多了几分真诚的感激和重新燃起的斗志。 沈若清匿名发给他的那段视频,清晰记录了陷害他性骚扰的小职员与上司密谋的全过程,不仅洗刷了他的冤屈。 能够不声不响的拿到视频,而且当时的他还背负着污名,沈若清对于他来说就是伯乐,而且还是救民恩人的伯乐。 跟着这样的人工作,林清泽对于他即将开始的事业充满过来信心。 结束通话,沈若清握着手机,心里却沉甸甸的。 办公楼的事情暂时敲定,但压在心头的大石一块也没少。 江昱枭的意图不明,幕后黑手尚未揪出,而她和江泽野之间…… 想到江泽野,那股熟悉的愧疚和心慌再次席卷而来。 他就在隔壁。昨晚她没回去,今早覃乐又送来了他熬的粥……他会不会察觉什么? 虽然覃乐说他没多问,但以他的敏锐…… 沈若清猛地掀开被子下床。 不能再待在公寓里胡思乱想了。 她需要做点实际的事情,需要回到那个最初出现问题的起点——瑞嘉设计。 她快速洗漱,换上一身利落的米白色西装套裙,将长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镜子里的人眼神清冷坚定,暂时掩去了所有内心的波澜。 拎起包出门,站在电梯前,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瞥向隔壁紧闭的房门。 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既害怕那扇门突然打开,又隐隐有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期待。 电梯门缓缓合上,沈若清深吸一口气,将所有杂念压下。 现在,她是去工作的沈总监。 瑞嘉设计。 沈若清径直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小林助理看到她,立刻从工位上站起来,脸上带着惯常的恭敬笑容。 “沈总,您来了,身体好些了吗?” “好多了。” 沈若清脚步未停,目光却状似不经意地扫过小林的脸,观察着他的表情。 “我离开这几天公司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未来一段时间都要忙天悦广场的合作,员工都很积极的,您办公室的监控,我亲自盯着人修好了。” 沈若清点头后便越过小林助理走进办公室,果然看见在左上角的监控正在工作。 坐在电脑面前,沈若清没有工作,反而入侵公司的内部系统。 保险起见,沈若清最新入侵的便是自己办公室的监控,毕竟她第一天回来,说不定幕后的人也在看着她呢! 做完这一切,沈若清放心大胆的查找了自己当天进入公司的监控。 时间随着进度条前进而飞快流逝,不过也不是一无所获,最起码沈若清发现了一个在她离开后,一个鬼鬼祟祟躲在地下车库的人。 监控里看不出那个人的正脸,但沈若清拖慢速度发现,对方是在她离开车库后移动了位置。 按照位置来判断,她的行程记录仪应该会能够拍摄下来。 沈若清直起腰,坐在椅子上一个下午累的腰酸背痛也不算一无所获。 第62章 逃避?弥补 离开瑞嘉时,天色已近黄昏。 沈若清站在办公楼门口,晚风带着凉意拂过脸颊,却吹不散心头的沉郁。 已经发觉行车记录仪里的线索,而前段时间住院,她的车便被母亲沈婉茹开走了,后来就停在沈家别墅里。 幕后之人未必知道她的发现,她本不必如此急切。 或许,急切的不只是对线索的追寻,更是对隔壁那个人的……逃避。 她还没想好该怎么面对江泽野。 沈家别墅灯火通明。 沈若清回来的时候,沈婉茹正独自在餐厅用晚饭,见到女儿保养得宜的脸上立刻绽开惊喜的笑容,连忙吩咐厨房添菜。 “清清,这个时候回来还没吃饭吧,快来,这有你喜欢的清蒸鲈鱼。” 沈婉茹拉着她坐下,目光在她脸上逡巡,带着关切。 “脸色还是不太好,昨晚没休息好吗?小江没照顾你?” “妈,我没事。” 沈若清在母亲身边坐下,勉强笑了笑。 “就是……回来拿点东西。” 沈婉茹正忙着给她夹菜,闻言点头没有多问,将话题又绕了回去。 “你跟小江……处得怎么样?我看那孩子不错,沉稳,靠得住。” “妈,” 沈若清咀嚼的动作不自觉的慢了下来,垂着眼睫,声音有些低迷。 “我们……只是协议结婚,一年后,是要分开的。” 这话是说给母亲听,更像是在提醒自己。 一整天下来,那股对江泽野产生的愧疚感不仅没有消散,反而在心底发酵、膨胀,几乎要将她吞没。 “我……可能做了一件,不太好的事。” 即便已经准备好要和沈婉茹倾诉一番,但等到她开口的时候却发现自己的声音低沉的要听不见。 “虽然没发生什么实质性的,但总觉得……对不起他。” 沈婉茹夹菜的手停在半空,脸上温柔的笑意收敛了些,变得认真而敏锐。 作为重回社交圈的前“沈夫人”,她自然也听到了一些关于昨天宴会上模糊的版本,结合女儿此刻的别扭和愧疚…… “是和那位江家的三少爷,江昱枭?” 沈若清身体一僵,猛地抬头。 “没有!妈你别瞎猜,我和他能有什么!” 沈婉茹看着沈若清的反映,心中已然明了,她没有追问细节,只是叹了口气,握住女儿微凉的手给予温度。 她的女儿改变了很多,但也在她不知道的地方承受了很多痛苦。 “清清,妈妈不是要质问你什么。” “妈妈只是不明白,如果你和小江真的只是协议关系,你为什么要感到这么强烈的愧疚,甚至……不敢面对他?” 沈若清一时间哑口无言,不知道该拿什么话回复。 是啊,为什么? 难道只是因为协议的关系,可她和江昱枭并没有发生什么。 为什么她会有这么强的愧疚? “因为……我们说好了,至少在协议期间,要尊重这段关系,不能……做让对方难堪的事。” 沈若清思索着回答,但这个看似合理的理由,在此刻从她的口中说出来却显得苍白无力。 沈婉茹摇了摇头,目光了然。 “孩子,你这不像是在遵守协议,更像是在……害怕失去什么,你是在逃避,逃避看清自己心里真正在意的是什么。” “我没有!” 我不会喜欢上任何人! 绝对不! 沈若清下意识反驳,心却跳得更快。 “好,就算没有。” 沈婉茹不再逼她,转而给出更实际的建议。 “但逃避解决不了问题,愧疚感也不会自己消失。” “如果你真的觉得亏欠了小江,或者不知如何面对,那就想办法弥补,今天躲在妈妈这里, 那以后呢?还是说这一年里都见面了?” 母亲的话像一盆冷水,让沈若清从混乱的自我逃避中清醒了几分。 是啊,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 江泽野就在隔壁,她总要回去。 与其这样惴惴不安,不如……做点什么。 “我……我知道了,妈。” 沈若清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坚定了一些。 当晚,沈若清就睡在了沈家。 第二天上午,她联系了覃乐。 “逛街?” 电话那头,覃乐的声音充满惊讶。 “宝,你终于想开了?走走走,我正好知道几家新店!” 直到覃乐兴致勃勃地出现在沈家,挽着她胳膊就要冲往商场时,沈若清才有些别扭地说明了真实意图。 “那个……主要是想,给他买点东西。” “他?” 覃乐眨了眨眼,随即恍然大悟,脸上露出促狭的笑容。 “哦——给我表哥买礼物啊!早说嘛!” “你别瞎说!” 她就是知道覃乐绝对会这样,所以才没有早早的和她说清楚,要不然绝对能够烦她一个晚上,而且见面的时候也不会少一顿揶揄。 沈若清耳根发热,瞪了她一眼。 “只是……只是答谢他之前的照顾。” 理由一听就牵强,但覃乐也见好就收。 两人来到本市最高端的购物中心。 沈若清目标明确,直奔她印象中几个不错的男装品牌店。 在一家风格简约的店铺橱窗外,她的目光被一件卡其色的长款大衣吸引了。 简约的设计,她的脑海中已经不自觉的想象出江泽野穿上它的样子了。 他个子高,肩宽腿长,就像是一个行走的衣服架子。 一定非常适合他! 不再犹豫,走进店里。 面对热情的导购,沈若清指着那件大衣。 “麻烦拿一件橱窗里的的卡其色大衣。” 随后想到还没有看见过江泽野穿正装的样子,于是又补充道。 “另外,我想再看看西装。” 导购笑容满面。 “好的女士,您眼光真好,这件是我们本季主打款,西装在这边,请随我来。” 沈若清跟着导购走向西装区,仔细挑选起来。 深灰色条纹、藏青色、经典的黑色…… 一边挑选,一边想象着江泽野穿上后的摸样,她竟然觉得没有一套能够挑出不满意的地方。 江泽野也就在她的面前穿过衬衫,估计,也就是没钱买好的。 嗯,对,多选两套没什么。 “这是准备打算把你老公的衣柜都换一遍?” 第63章 你知道什么? 沈若清因为覃乐的打趣,手指一顿,不过随后却反驳。 “他帮我不少,总不能就一件衣服就解决了吧?” 说完之后,沈若清想要逃离覃乐揶揄的视线,但就在她转身的时候,两道熟悉得令人厌恶的身影,恰好从店外走了进来。 宋辰宇和林薇。 宋辰宇的目光在扫过的沈若清一起的覃乐时,眉头立刻皱起。 不过当他的视线落在导购手上的几套男士西装的时候,嘴角扯出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诮。 “沈若清,你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宋辰宇开口,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店内所有人都听见。 “怎么,昨天算计江昱枭不成,今天又学覃乐那一套,想用这种法子引起我注意?我告诉你,不管你用什么方法,耍什么手段,我都不会选你,我的选择,从来都只有薇儿。” 他身旁的林薇,适时地露出些许无措和委屈,轻轻拉了拉宋辰宇的衣袖,小声道。 “辰宇哥,别这么说若清姐,她可能只是……” “只是什么?” 宋辰宇打断她,语气更冷。 “薇儿,你就是太善良,有些人,不给点教训,就永远认不清自己的位置。” 覃乐瞬间就炸了,一步挡在沈若清面前,指着宋辰宇的鼻子就骂。 “宋辰宇你他妈放什么屁!你以为你是个什么香饽饽,全世界女人都围着你转?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我闺蜜现在是已婚人士,丈夫比你强一万倍!你算哪根葱,也配让她费心思?我看你是被林薇这朵白莲花糊了脑子,真以为自己是情圣了?” 覃乐骂得又急又厉,店内的客人和导购都看了过来,气氛瞬间变得尴尬而紧绷。 沈若清看着护崽小兽般愤怒的覃乐挡在自己的面前,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热流。 上一世的时候,覃乐便是如此,一次次的劝她要慎重考虑,宋辰宇并没有表面漏出来的那么简单。 可那时的她被所谓的爱情蒙蔽,非但不听,反而在宋辰宇的要求下疏远了覃乐。 最后一次接到覃乐的消息,便是她被一群小混混活活打死的噩耗。 她无法想象,眼前这个明媚张扬、为她仗义执言的女孩,前世在死的时候,究竟该有多么的痛苦和绝望。 而现在,宋辰宇被覃乐骂得脸色铁青,他盯着覃乐,眼神阴鸷,忽然嗤笑一声。 “覃乐,你这么嚣张,难怪会跟那些下三滥的混混搅和到一起,最后的下场,也是你咎由自取。” 这句话像一道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沈若清的耳膜里! 她瞳孔骤缩,浑身的血液在瞬间冻结! 不是错觉! 不是气话! 但宋辰宇怎么会知道? 他不是不喜欢覃乐吗? 怎么会关注这些? 他这话是是诅咒? 还是……他根本就知道些什么?! 难道前世覃乐的惨死,难道和他有关?! 从脚底冲上来的寒意交织着浓烈的怒火冲击她的理智。 沈若清猛地将覃乐拉到身后,自己上前一步,挡在了她和宋辰宇之间。 但她死死掐住了掌心,疼痛让她维持住了表面惊人的冷静。 “宋辰宇,你刚才说什么?‘咎由自取’?” 她微微偏头,但眼神里没有丝毫温度。 “你用这么恶毒又笃定的语气来‘预言’?还是说你知道些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内情’?” 她尖锐的问话带着审讯般的意味。 宋辰宇显然没料到她会反击,脸上的讥诮僵住了。 “我……我能知道什么内情?” 宋辰宇强自镇定,语气却不如之前跋扈。 “不过是看不惯她这副张狂样子,随口一说罢了!” “随口一说?” 沈若清轻轻重复,嘴角勾起一抹极冷的弧度。 “随口就能诅咒一个女孩子未来和混混搅在一起,下场凄惨?宋辰宇,你的‘随口’,可真是充满了令人作呕。” 她不再看他瞬间变得难看的脸色,转而将目光投向茫然的覃乐,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乐乐,我们走,别让某些人肮脏的言辞和心思,污了我们的耳朵和心情。” 她没有选择立刻激烈冲突,但她必须保护覃乐,至于宋辰宇说的那句话,她必须查清楚!! 然而,宋辰宇却似乎将她的克制当成了另一种形式的退让,尤其是当他瞥见导购手中衣服的尺码竟是他常穿的尺码时,顿时脸上的讥讽更浓。 “沈若清,你不会以为,搭上一个跟我有过节的江昱枭,就能让我吃醋,回头找你吧?” 他揽紧林薇的腰,姿态倨傲。 “我告诉你,别做梦了,我和薇儿是真心相爱,不是你这种满含算计的关系能比的。” 林薇也柔柔开口,眼神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和挑衅。 “若清姐,我知道你可能还对辰宇哥有感情,如果是其他事情,我很愿意和你好好相处,但关于辰宇哥,我绝不会退让。” 沈若清看着眼前这对自说自话,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男女,只觉得一阵反胃。 她之前光顾着宋辰宇的话,竟忘了跟导购说明尺码要换。 这家店她过去常来给宋辰宇买衣服,导购恐怕是习惯性地拿了宋辰宇的尺码。 这误会,真是恶心到家了! 她冷冷地扫了一眼导购手中的衣服,清晰地对导购说. “麻烦把刚才那几套西装的尺码,全部换成 XXXL 。” 她报出一个明显比宋辰宇高大魁梧得多的尺码。 然后,她转向宋辰宇和林薇,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冰冷的弧度. “宋先生,林小姐,我想你们误会了,这些衣服,是买给我丈夫的,我丈夫的体格……” 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上下打量了一下宋辰宇的身形,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 “恐怕比你……要结实得多,毕竟,不是谁的肩膀,都能扛得起责任。” 覃乐立刻反应过来,在旁边帮腔。 “就是!我表哥那身材是某些白斩鸡能比的吗?宋辰宇,你可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我闺蜜现在眼里心里只有我表哥,你呀,早就是过去式了,连颗灰尘都算不上!” 宋辰宇的脸色瞬间变得青白交加无比难看。 沈若清的话和覃乐的嘲讽,像一巴掌狠狠扇在他脸上,是对他男性自尊的赤裸裸羞辱! 林薇的笑容也僵在脸上,挽着宋辰宇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 沈若清不再看他们,对导购点点头。 “就按我说的尺码包起来,大衣也要最大码,刷卡。” 她利落地拿出卡结账,仿佛刚才那场令人作呕的闹剧从未发生。 第64章 赴约 沈若清接过导购递来的精美纸袋,她现在是多看宋辰宇他们一眼都觉得眼睛要瞎了的程度。 然而林薇却像是看不出她的厌恶,忽然上半步拦住了沈若清的去路,眼神在沈若清脸上逡巡后探究道。 “若清姐,等一下……前天晚上宴会你和江三少一起离开了?你们……没什么事吧?” 覃乐的火气“噌”地又上来了,不等沈若清开口,她一把将沈若清护得更严实,叉着腰,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 “林薇你在这里阴阳怪气说什么呢?自己上赶着当小三撬别人未婚夫,就以为全世界女人都跟你一样没底线?我闺蜜清清白白,跟我表哥感情好着呢!少在这里造谣生事,真是活久见了!” “覃乐!你嘴巴放干净点!薇儿只是关心一下,你至于这么咄咄逼人吗?” 宋辰宇立刻将林薇揽到身后,但他此时的语气中却少一丝底气。 沈若清拉住还想继续输出的覃乐,目光冷冽地扫过林薇那张写满无辜算计的脸。 “林小姐,与其关心别人的事,不如多花点心思在自己身上,毕竟,靠别人施舍来的‘感情’和‘位置’,未必稳固,乐乐,我们走。” 她不给对方任何纠缠的机会,拉着覃乐,步履从容地离开了店铺。 身后,是宋辰宇阴沉的脸色和林薇勉强维持却已僵硬的笑容。 直到走出商场,覃乐才长舒一口气,拍了拍胸口。 “妈的,真是晦气!怎么到哪儿都能碰上这对狗男女!阴魂不散!” 沈若清的内心也不平静,尤其是宋辰宇那句关于覃乐“下场”的话,像一根毒刺扎在心里。 她看着身边气鼓鼓却鲜活明媚的覃乐,绝对不能让覃乐再遭遇任何不测。 “好了,不气。” 沈若清压下翻涌的情绪,挽住覃乐的胳膊。 “为了弥补我们乐乐受的惊吓,今天姐请你做全套SPA,再陪你烫个头发,怎么样?我记得你之前说想换发色来着。” 覃乐眼睛一亮。 “真的?全套SPA加烫染?宝,你今天这么大方?” 随即她想起什么,眼神黯淡了一瞬,嘀咕道。 “以前约你十次有八次都因为宋辰宇那个渣男放我鸽子……” 沈若清心中一痛,前世对覃乐的疏远和忽视是她永远的悔恨。 她紧了紧挽着覃乐的手,声音温柔而坚定。 “以后不会了,我说到做到,今天时间都是你的,你想做什么我都陪着你。” “这还差不多!” 覃乐立刻眉开眼笑,将刚才的不愉快抛到脑后。 两人去了覃乐常去的一家高端美容会所。 在做SPA的静谧房间里,沈若清趁着覃乐闭眼享受的功夫,拿出手机,犹豫了片刻,点开了和江泽野的聊天窗口。 上一次对话,还停留在他让她好好休息。她指尖在屏幕上悬停了几秒,才打字发送: 【晚上我不回去做饭了,我给你点了外卖。】 发送完,她又觉得有点生硬,想起之前住院他提过预制菜的事,又赶紧补充: 【放心,不是预制菜。】 消息几乎是秒回。 江泽野:【嗯。】 就一个字,还是他惯常的风格。 沈若清盯着那个“嗯”字,仿佛能透过屏幕看到他平静无波的脸,心里那点莫名的忐忑和愧疚又泛了上来。 他是不是……察觉到自己是在躲他? “啧,给我表哥发消息呢?” 覃乐不知何时睁开了眼,斜睨着她,一脸了然。 “我说你怎么突然这么大方陪我耗一天,原来是为了躲我表哥啊?宝,你这鸵鸟心态要不得哦。” 沈若清脸一热,收起手机。 “胡说什么,专心享受你的SPA。” “切,还不承认。” 虽然这个是事实,但是你还是不要知道原因了! 沈若清没接话,心却因为覃乐的话而跳快了几拍。 做完SPA后,天色已经完全黑透。 即便沈若清再想拖延,也没有了继续留下的理由。 将焕然一新的覃乐送回家后,她独自开车回到公寓。 站在熟悉的走廊里,看着隔壁紧闭的房门,沈若清不自觉的攥紧手中的袋子。 快速打开自己公寓的门闪身进去,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才感觉那莫名的压力稍稍散去。 看着手中的衣服袋子,虽然早就已经想过江泽野穿上后的样子,但现在还是没有勇气将这些东西给他。 眼不见心不烦,沈若清直接将这些袋子放在了衣柜的最里面。 还是下次的吧! 然而,逃避并不能解决问题。 第二天上午,沈若清正在瑞嘉处理公务,就收到了谢文澜教授发来的信息。 老爷子言简意赅,字里行间透露着威严。 【丫头,你那个结婚对象,我什么时候能见到?别告诉我你忘了。】 沈若清心里“咯噔”一下,猛地拍了下额头。 天! 她真的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了! 都怪最近一连串的事情和混乱的心绪。 躲是躲不过去了,而且再拖下去,以谢文澜的脾气,怕是会直接杀过来。 她咬了咬牙,指尖在屏幕上飞快打字: 【老师,我怎么会忘呢?就今天晚上吧,您看方便吗?地方我定好发您。】 几乎是信息发出去的下一秒,她就点开了和江泽野的对话框,硬着头皮输入: 【那个……之前说的,我老师想见你一面,今晚你有空吗?】 这次,江泽野回复得稍微慢了一些,大概过了两三分钟。 江泽野:【可以,地址发我。】 沈若清松了口气的同时,心里那根弦却绷得更紧了。 她赶紧定了一家环境清雅安静的餐厅,将地址分别发给了谢文澜和江泽野。 简简单单的几个动作却好似花费了全身的力气,沈若清的脑海中再一次浮现出衣柜里的袋子。 想到今天晚上可是正式见老师,江泽野还穿着平时穿的作训服还是一如既往的衬衫? 虽然他穿什么都很帅,但这可是他第一次见老师唉,还是要正式一点吧。 毕竟老师可是带着挑剔打量他的。 思及此,沈若清出发前拿了一套深灰色的西装连同衬衫也一起放在了后备箱里。 第65章 你好笑! 晚上七点,沈若清提前到了餐厅。 这是一家藏在老巷子里的私房菜馆,门面低调,内部装修是古朴的中式风格,菜色以精致和本味著称,很对谢文澜这类老饕的胃口。 她刚在预定好的包厢里坐下没多久,包厢门就被敲响了。 服务生引着人走了进来——是江泽野。 而他身后还跟着赵峰等人。 “嫂子!”“嫂子晚上好!” 几个人七嘴八舌地打招呼,瞬间让安静的包厢热闹起来。 怎么了? 沈若清愣住了,看着神色一如既往平静的江泽野。 “你们这是有急事要出任务吗?” 江泽野还没开口,赵峰就抢着解释道。 “嫂子别误会!我们刚好在附近聚餐,正好碰上野哥!听说要来见家长……啊不是,见老师,我们就想着过来打个招呼,绝对不打搅你们二人世界!打个招呼我们就走!” “对对对,我们就是路过,路过!” 孙邵奇等人连忙附和,但眼睛里的八卦之光都快溢出来了,显然对能见到“嫂子”的老师充满好奇。 沈若清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有点哭笑不得。 就在这时,包厢门外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冷哼: “二人世界?怎么,老头子我来得不是时候,打搅你们了?” 谢文澜教授背着手,板着脸走了进来,花白的眉毛竖着,目光如电的扫过包厢里多出来的几个高大男人,最后定格在沈若清和江泽野身上。 沈若清心里叫苦,赶紧站起来。 “老师,您来了,他们是我丈夫的同事,刚好遇到,过来打个招呼。” 她着重强调了“丈夫”两个字。 谢文澜“哼”了一声,也没说信不信,自顾自地在主位坐下,目光带着审视的打量着江泽野。 江泽野上前一步,姿态不卑不亢,微微颔首。 “谢教授,您好,我是江泽野。” 谢文澜盯着江泽野看了几秒,那双阅人无数的眼睛锐利得仿佛能穿透皮囊。 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又“哼”了一声,对沈若清道。 “还杵着干什么?点菜!” 赵峰几人见状,互相对视一眼,觉得是自己刚才说的话让谢文澜教授不高兴,正准备溜之大吉。 “那什么,野哥,嫂子,谢教授,你们慢用,我们先……” 说了我是电灯泡就准备跑是吧! “走什么走?” 谢文澜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味道。 “都来了,哪里有不吃饭的道理,服务员,来,给我们换个大点的包厢!” “啊?”赵峰等人傻眼了,看向江泽野和沈若清。 沈若清知道这是老师在为刚才生气呢,唉! 越老越小啊! 但能怎么办,只能是顺着! “老师让你们坐,就坐吧。” 她将菜单先递给谢文澜。 “老师,您看看想吃点什么?” 谢文澜看都没看菜单,直接推了回来。 “你点,别整那些花里胡哨的。” 沈若清只好接过菜单,按照记忆中谢文澜喜欢吃的点了几样。 随后想说让赵峰他们看看有什么想要吃的,却被江泽野拦住。 “你看着点就行,他们都吃。” 沈若清看了一眼,赵峰等人连忙附和自己不挑食。 沈若清无奈,只能看着点,不过想到江泽野是个肉食动物,他们队友平常也有训练,便又多点了几道硬菜和肉菜,分量都选的大份。 赵峰在旁边看着,小声对孙邵奇嘀咕。 “嫂子真细心,点的都是硬货。” 孙邵奇连连点头,看着沈若清流畅点菜的样子,又瞥了一眼自家野哥,忍不住压低声音调侃道。 “可以啊,野哥,嫂子连你爱吃肉都知道?今日是沾你的光了!” 沈若清点菜的手指微微一顿,耳根有些发烫。 哪里有你们说的这么夸张…… 她……只是根据平时吃到饭菜点的,哪有摸得很清楚…… 江泽野淡淡地扫了孙邵奇一眼,孙邵奇立刻缩了缩脖子,闭嘴了。 “什么沾他们的光,是我叫你们留下来吃饭的!” “他们两个要过二人世界,就只有我一个孤寡老头……” 谢文澜已经察觉到几个大小伙子都是不错的人,但想到方才的话,依旧不愿意轻易放过这几个人。 不过当他的目光落在沈若清微红的耳根和江泽野面无表情却无形中维护的举动时,花白的眉毛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没有的事,如果说打搅也是我们打搅!” 赵峰作为副队长,立马为之前自己说的话道歉。 谢文澜也只是嘴上说说,其实根本就放在心上,不过面上却没有表露出来。 菜陆续上齐,谢文澜动了筷子,其他人这才开动。 或许是因之前的误会,赵峰等人刚开始的拘谨也放松了下来,偶尔说些队里无伤大雅的趣事,气氛倒也算融洽。 “江泽野是吧,老头子我就叫你小江了啊,小江你是哪里的人?家里……” 看着谢文澜盘查户口事无巨细的询问江泽野,沈若清的心提了起来。 老师不会察觉到什么吧? 作为主办人的沈若清却根本没有将注意力放在吃食上,就怕谢文澜盘问江泽野的时候发现什么端倪。 “老师!我不是都和你说过这些了吗?怎么还……” “你说的归你说,我现在要听小江说的。” 他们说的难道不都一样吗? 可惜纵然心中想要反驳,但老师才原谅她,还是不要惹老师生气了。 沈若清无奈,不过却使了个眼色给江泽野,希望他不要露馅。 不过看着江泽野坦然的回答谢文澜问题,没有丝毫不耐烦,她的心安定了下来。 “哎呦!” “大呼小叫的做什么!” “我看见了,吃个饭,野哥还要和嫂子对个眼神,这是多爱嫂子啊!” “这不是废话吗?我如果有嫂子这样的女朋友,也像眼珠子一样护着。” “就你,还是算了吧!” 即便动静再小,但也只是隔着一张圆桌,声音清晰无比。 江泽野瞧着沈若清脸红的想要钻到桌子底下的样子,喉结震动,一声短促的笑声传入沈若清的耳中。 笑笑笑,有什么好笑的! 亏我还给你买了衣服! 还送给你穿,穿鬼去吧! 第66章 我们……离婚吧! 饭局过半,沈若清愣怔的看到谢文澜将一盅虫草花炖鸭汤推到江泽野面前。 “小江,你们工作辛苦,这汤滋补,你喝。” 这不是她专门给老师点的吗? 只见江泽野已神色如常地接过。 “谢谢教授。” 他舀起汤匙,面不改色地饮尽。 “味道不错。” 他放下汤匙。 刚想说话的赵峰眼睛猛地瞪圆。 “野哥!你鼻子!” 鲜红的血线正从江泽野鼻下蜿蜒而出。 他蹙眉,迅速用纸巾按住:“失陪。” 在江泽野离开后,包厢静了一瞬。 赵峰干笑的找补道。 “汤太补了!野哥火旺!” 片刻,江泽野处理干净返回。 刚坐下,目光在掠过沈若清挽起袖口露出的精致腕骨,动作蓦地顿住。 在所有人错愕不解的注视下,鼻血竟再次涌出! 谢文澜缓缓放下筷子,看向沈若清,眉头紧锁。 “丫头,他这身体……年纪轻轻,一碗汤就补成这样?还两次?”语气沉重,“这可是一辈子的事。” 沈若清脸颊爆红:“老师!不是的!他平时……” “谢教授!误会啊!”赵峰急得跳起来,“我们江野哥体能队里第一!这是补大发了,阳气太盛!” 孙邵奇连连点头:“对对!绝对跟‘不行’没关系!是太‘行’了才这样!” 常达憋红了脸:“老爷子,江队身体真的特别好!” 王岳文推了推眼镜,试图科学分析:“应该是近期压力导致的黏膜脆弱,加上突然温补……” “闭嘴吧你!”赵峰一把捂住他的嘴。 江泽野再次从卫生间回来时,脸色黑沉如水,鼻尖微红,但血已止住。他扫了一眼急赤白脸的队友和满脸通红的沈若清,最终看向谢文澜,声音低沉却斩钉截铁: “教授,我身体没问题。让您见笑了。” 谢文澜盯着他看了几秒,又瞥了一眼焦急想解释的沈若清,哼了一声,没再说话,但紧皱的眉头稍稍松开了些。 饭局尾声,谢文澜却忽然放下茶杯对江泽野说道。 “小江,陪老头子我去门口透口气,抽根烟。” 抽烟? 老师什么时候有抽烟了? 而且江泽野肩膀上的伤好了吗? 如果抽烟的话会不会影响伤口愈合的速度? 江泽野对上沈若清担忧的目光,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随即起身为谢文澜拉开椅子,两人前一后走了出去。 包厢里只剩下沈若清和赵峰几人。 孙邵奇挤眉弄眼地凑过来,压低声音。 “嫂子放心,谢教授这是要单独‘训话’呢!不过看刚才吃饭那架势,老爷子对咱们野哥挺满意的!” 常达也点头:“就是,野哥多靠谱啊,嫂子你没看见,刚才野哥眉头都没皱一下就把汤喝了,那是给足面子!” 赵峰嘿嘿笑着补充:“而且嫂子你也太护着野哥了!” 沈若清被他们你一言我一语说得耳根发热,她勉强笑了笑,心里却像吊着十五个水桶,七上八下。 老师到底要和江泽野说什么? 约莫过了十来分钟,两人回来了。 谢文澜脸上看不出什么特别的表情,但眼神似乎比刚才柔和了一丝丝。 江泽野则还是那副平静无波的样子,只是走回座位时,目光若有似无地在沈若清脸上停顿了一瞬。 “行了,时间不早了,你们年轻人自己活动吧。” 谢文澜摆摆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我老头子就不参合了!老了老了!” 不过在看向江泽野的时候,再次语重心长的嘱咐。 “小江,若清这孩子,有时候脾气倔,心也实,以前……看人的眼光是差了点,因此没少吃亏,以后,你多担待。” 这话说得平淡,却重若千钧。 老师,这是怕她再遇上一个‘宋辰宇’,将她托付给江泽野是怕未来有一天…… 沈若清鼻子一酸,差点没忍住眼泪。 江泽野站直身体,神情郑重。 “您放心。” 没有华丽的承诺,只有简单的三个字,却奇异地让人心安。 送走谢文澜,又跟还在挤眉弄眼暗示“春宵苦短”的赵峰等人道别,停车场里终于只剩下沈若清和江泽野两人。 夜风带着凉意,吹散了席间沾染的些许烟火气。 沈若清按下车钥匙,正要坐进驾驶位,眼角余光却瞥见被她随手放在后座的那个硕大而精致的男装logo在车内灯下清晰可见。 她的心脏猛地一跳,动作僵住了。 完了! 刚才急着去餐厅,顺手就把袋子丢后座了! 江泽野坐车回去,会不会看见? 他会怎么想? 会不会以为她给别的男人买衣服? 毕竟他们只是协议夫妻,她突然买这些…… 混乱的思绪如同潮水般涌来,夹杂着一种深怕被误解、却又不知如何解释的慌乱。 “不上车?”江泽野低沉的声音在身侧响起,他已经坐进了副驾驶,正看着她。 沈若清猛地回神,慌忙坐进车里,关上门,系安全带的动作都有些慌乱。 “没、没什么,刚才有点走神。” 不要看见! 不要看见!! 她发动车子,引擎的低鸣掩盖了她过快的心跳。 车子平稳地驶出车库,汇入夜晚的车流。 车厢内一片寂静,只有导航偶尔发出的微弱提示音。 沈若清紧紧握着方向盘,却觉得身旁人的存在感前所未有的强烈。 他是看到了吗? 为什么不说话? 是在等我自己解释? 倒影在后视镜里的购物袋犹如刀一般悬挂在头顶,像是无声的拷问。 沈若清的心在她胸腔里横冲直撞。 她想起他喝汤时平静的侧脸,想起他在老师面前沉稳的回答,想起他肩膀上为她受的伤……也想起昨晚自己在他“替身”怀里的意乱情迷。 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与其某天从别人口中让他知道,不如自己坦白。 无论什么结果,她都能够承受! 随着红灯亮起,车子缓缓停下,霓虹灯的光影流淌过车窗。 沈若清盯着跳动的红色数字,像是在为她倒计时一般,她的手指陷入方向盘的皮质里,干涩着声音响起。 “江泽野……要不然,我们离婚吧。” 第67章 军婚 随着这句话的落下,车厢内的空气瞬间被抽空,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沈若清死死咬着下唇,等待着沉默中来自江泽野的质问,或者是冰冷的应允。 然后,在令人窒息的狭小空间里,她的耳边响起了江泽野没有过多波澜的声音。 “绿灯了。” 沈若清从后视镜中看见了身后的车辆,于是开车离开,准备找个地方停下来。 不过两分钟,等到沈若清停好车,江泽野沙哑着声音询问。 “理由?” 只有两个字,却像重锤敲在沈若清心上。 没有预想的追问,好似早就已经预料到了,所以要一个“理由”。 然而这比她预想的任何反应都更让她难堪。 江泽野是不是早就不想要这段协议婚约了,只是在等着她主动提出? 羞耻、自厌,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失落,这些情绪都化为滔滔不绝的洪水,将她的五脏六腑都淹没了。 沈若清猛地转过头看向他,可车内光线昏暗,照应他的脸半明半昧,唯有那双眼睛,深邃沉静,正看着她,等着她的回答。 “理由?” 沈若清想笑,却发现现在连牵动嘴角这个微弱的动作都困难,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拔高。 “好,我告诉你理由!” “我要离婚,是因为我受不了每天心里揣着秘密对着你!我更受不了在婚姻这段关系里背叛了你!” 说出来的话都带着颤抖,沈若清的胸口剧烈起伏,却倔强地不让眼眶中的泪掉下来。 “最后是什么都没发生!但我吻他是事实!我沈若清,你法律上的妻子,在跟你维持婚姻关系的时候,去吻了别的男人!” 沈若清死死的盯着江泽野的眼睛,不愿意错过里面哪怕一丝一毫的波动。 “江泽野,我们之间是协议没错,但至少该有底线!我越界了,还招惹了江昱枭那种人,以后说不定会给你带来更大的麻烦!所以,我们离婚!现在!马上!” 说完最后的话,沈若清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颓然靠回座椅,别开脸看向窗外闪烁的霓虹,不敢再看他。 我亲自说出来了! 把最不堪的自己整个摊开在你面前,然后亲手斩断这悄无声息入侵她生活的脉络。 不过这样也好。 这样……我就再也不用感到愧疚,不用躲着你,不用在深夜因为梦到一个人而惊慌失措。 沈若清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带着毁灭般的疼痛和一种近乎虚脱的空白。 车厢内再次陷入死寂,只有她压抑不住的细微喘息声。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秒,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她听到安全带卡扣被轻轻按开的声音。 然后,是江泽野低沉的声音,仿佛就响在她的耳畔,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复杂情绪。 “说完了?” 沈若清身体一僵,没有回头。 “看着我,沈若清。”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沈若清的指尖还在因为激烈的情绪颤抖着,不过在她转头对上江泽野实现的时候,却愣怔住了。 没有预想中的嫌恶,没有暴怒,更没有冰冷。 那双深邃的眼眸中,翻涌着某种她看不懂的浓烈而晦暗的情绪。 平静的海面底下是汹涌的暗流,仿佛要透过她的眼睛,看进她灵魂最深处。 “所以……” 他开口,每个字都清晰而有力。 “你是因为觉得可能‘连累’我,就要单方面终止协议,然后把我推开?” 江泽野身体前倾,手臂撑在沈若清座椅的背后上,牢牢地将沈若清困在中间。 陡然拉进的距离带给沈若清无形的压迫感,属于江泽野的气息疯狂的涌入鼻端。 “沈若清,在你心里,我江泽野就是一个怕被‘连累’,需要你用这种方式来‘保护’的人?” 不是的,江昱枭不一样啊! 他在这个圈子向来不择手段! 被江泽野的质问砸的天晕目眩的沈若清,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无从驳起。 “还是说,你真正无法面对的,不是那个意外,也不是我,而是你自己?” 沈若清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住,带着一种被冲破心事的焦躁。 “你怕我知道,怕我看轻你,怕这段本来清晰简单的关系变得复杂,更怕……” 他顿了顿,视线掠过她苍白颤抖的唇,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某种危险的磁性。 “你怕自己会依赖,会动摇,会开始想要一些……协议之外的东西。” “所以,你选择用最决绝的方式,抢先切断所有可能。” 他的话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将她层层包裹的借口、愧疚、恐惧悉数剥开,露出里面连她自己都不敢直视的、血淋淋的真实。 沈若清脸色煞白,浑身控制不住地轻微颤抖起来。 不是的! 她想否认,想大声说不是,可喉咙像被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因为他说对了,每一个字,都击中了靶心。 她不是不怕连累他,但更深层的,是她害怕面对自己那颗已然失控的心。 害怕对这段协议关系产生不该有的期待,害怕在江泽野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里,看到对自己的失望或怜悯。 “我……” 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嘶哑破碎得不成样子。 “沈若清,你休想用这个借口摆脱我。” 可我们是协议结婚啊,就算现在不离婚,可…… 江泽野看着直白着盯着他看的沈若清,凑近她的耳边低笑一声,沙哑着道。 “我除去现在的职业外,还是一名在职军人,我们之间属于军婚,不能离!” 军婚?! 为什么我不知道? 沈若清听见这个消息震惊了一下,飞快的转头想要看看江泽野是不是在骗她。 而震惊中的沈若清却忽略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沈若清被咬的泛红的唇瓣就这样擦过了江泽野的侧脸。 一刹那拿到接触,可江泽野抵在沈若清身后的宽大手掌却浮起了青筋,克制着自己才没有动作。 沈若清也反应过来了,前脚才说要离婚,后脚就亲上去了,这不会被当成耍流氓吧? 要解释吗? 这事情恐怕越解释越解释不通吧! 第68章 自家人! “我、我不是故意的!” 脱口而出的声音又急又哑,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身侧的安全带。 江泽野没有动,他维持着那个将她困在怀里的姿势,手臂撑在她身后的座椅上,目光幽深地看着她。 昏暗的光线下,他眼底翻涌着某种她读不懂的情绪。 沈若清被他看得心慌意乱为了掩饰几乎要跳出胸腔的心跳,她别过脸,声音是自暴自弃的赌气。 “早知道……早知道跟你是军婚,我就不该跟你领这个证,现在好了,欠你一屁股协议条件没法兑现……” 她顿了顿,越说越觉得前途一片灰暗,眼眶又开始发热。 江泽野没有说话。 沈若清等了几秒,没等到任何回应,心里那根绷紧的弦像被什么尖锐的东西狠狠割了一下。果然是个笑话!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用一种近乎破罐子破摔的语气说: “要不……你打我一顿?” 江泽野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真的。” 沈若清越说越觉得这是个办法,甚至带上了一丝急切的荒谬。 “家暴,家暴总能离了吧?你就说我出轨了,或者我有重大过错,你受不了我了,咱们去申请离婚,绝对不影响你的名声——” 越说越是觉得自己说出来的办法不错。 “沈若清。” 他打断她,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无奈。 沈若清被他叫得一激灵,下意识闭嘴。 江泽野看着她,看着她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的眼尾,看着她强撑镇定却止不住颤抖的睫毛,看着她那张明明满腹委屈、却倔强地把所有过错都揽在自己身上的脸。 他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在逼仄的车厢里却清晰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沈若清心跳紊乱的湖面上,泛起奇异的涟漪。 然后,她感到额前一热。 江泽野,和她额头贴额头?! 沈若清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个距离太近了,她能够清晰的看见他根根分明的睫毛,近到自己呼吸的空气都是他的气息。 好似耳边的心跳还有另一个声音在附和,在寂静的空间内宛如交响乐。 “我没有怪你。” 他的声音低得像从胸腔里直接震出来的,带着一种她从未在他身上感受过的……纵容。 为什么? 沈若清的瞳孔微微放大。 “那件事,”他顿了顿,额头更紧地抵着她,仿佛在克制什么。 “错不在你。是下药的人。” 他的手指抬起来,指腹极轻地擦过她泛红的眼尾。 他的指尖有薄茧,此刻却温柔的擦过她皮肤。 “所以……”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贴着她的耳廓。 “以后别说离婚,别说你是麻烦,我不听。” 沈若清的眼眶再也兜不住那积蓄已久的温热液体。 一滴两滴,滚烫的泪珠顺着他的指尖滑落。 她从来没有听过江泽野一次性说这么多话。 也从来没有想过,他会在她把自己贬得一文不值的时候,用这样的方式告诉她:你没有错,我不怪你。 “可是……” 可是我背叛了你啊! 可是一年后我本来就是要离婚的啊! 沈若清还想要说什么,喉咙却被堵得严严实实。 “没有可是。” 江泽野直起身,他垂眸看着她,眼神里的暗流已经收敛了大半,只剩下一片沉静的、让人莫名安心的深潭。 他没有再说什么。 只是推开车门,绕到驾驶座这边,拉开车门,在沈若清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解开她的安全带,一手穿过她的膝窝,一手托住她的后背—— “江、江泽野!” 沈若清惊呼一声,整个人已经被他稳稳地打横抱了起来。 “你干什么!我自己能走!” 而且,这是在外面! 江泽野充耳不闻,抱着她大步走向副驾驶座,俯身将她放进座椅里。 他撑在她上方的阴影里,低头看她,声音依旧平静无波,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坐好。” 然后他拉过安全带,扣好,行云流水的动作,仿佛已经做过千百遍。 沈若清怔怔地看着他绕过车头重新坐进驾驶座,发动车子,倒车,汇入车流。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什么都说不出来。 窗外霓虹依旧,夜色依旧,这辆车也依旧行驶在回公寓的路上。 但好像有什么,从她说出“离婚”那两个字开始,就彻底不一样了。 翌日清晨。 沈若清站在那栋她心心念念许久的办公楼前,深秋的阳光穿过玻璃幕墙,在她脸上投下明净的光影。 林清泽正在大厅里指挥工人搬东西,四十多岁的男人穿着一件深灰色衬衫,袖子挽到手肘,正弯腰检查一个拆开的纸箱。 “沈总。” 他看见她,快步走过来,眼底带着干劲十足的光,“您来了,设备今天上午就能全部就位,明天开始调试系统,下周一可以正式办公。” 沈若清点头,正要说什么,门口忽然传来一阵洪亮嘈杂的动静: “嫂子!我们来帮忙了!” 赵峰的大嗓门隔着半条街都听得清清楚楚。 沈若清转头,就看见五六个穿着深蓝色作训服的高大男人鱼贯而入,赵峰走在最前面,手里拎着两箱矿泉水,身后孙邵奇扛着折叠梯,常达和王岳文一人拎着两个工具箱,就连最沉默的李锐怀里也抱着一大捆网线。 “你们……” 沈若清愣住了。 “不用出任务吗?” “野哥今早开会,特意交代我们过来搭把手!” 赵峰把矿泉水往地上一放,撸起袖子就开始搬箱子。 “嫂子你放心,这活儿我们熟!野哥说了,以后这种体力活都不用你操心,一个电话咱们随叫随到!” 沈若清喉咙微微发紧。 他……他什么时候联系的赵峰? 又是以什么语气交代的? “其实不用这么麻烦,林经理已经安排了……” 她试图阻止。 “那哪能一样!” 孙邵奇把折叠梯往墙边一架,回头嘿嘿笑道。 “野哥说了,我们不是外人,我们是自家人!” 自家人。 这三个字轻飘飘的,落在沈若清心上,却沉甸甸的。 第69章 为什么回来了? 原本预计要做到下午的搬运整理工作,硬是被这群训练有素的年轻人在短短一个上午提前完成了。 赵峰甚至把角落里的绿植都按他的“美学眼光”重新摆了一遍,虽然那盆发财树歪得让林清泽嘴角直抽。 就在大家收拾工具准备离开时,一阵尖锐刺耳的警报声忽然划破了整栋楼的宁静。 是隔壁特殊事务处理中心传来的。 沈若清的心脏猛地收紧,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转头看向窗外,那栋灰白色的大楼沉默地矗立在阳光下,看不出任何异常。 “是不是……” 她声音发紧,没有说完。 赵峰的脸色也变了,那副嘻嘻哈哈的神情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严肃和警觉。 但他很快调整过来,对沈若清扯出一个笑: “嫂子别担心,可能是例行演练。” 他顿了顿,语气尽量轻松。 “我们先回了,有事随时电话。” 沈若清点头,看着他们快步离开的背影。 作训服的衣角在门口卷起一阵风,然后门合上,隔绝了她的视线。 下午的时间变得格外漫长。 她强迫自己投入工作,可是每隔几分钟,她就不自觉地拿起手机,解锁,看一眼,再锁上。 屏幕安静得仿佛睡着了。 傍晚六点,手机终于震动。 江泽野:【晚上有会,不回来吃饭。】 七个字。 沈若清盯着页面,以为还会有消息发过来,可什么都没有。 她想起昨晚车里,他抵着她的额头说“我没有怪你”,想起他用指腹擦过她眼尾时的温柔,想起他抱着她换到副驾驶座时臂弯的力度。 现在他发来短短几个字。 不回来吃饭。 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 还说什么没有怪我? 其实心里还是介意的,只是碍于军婚不能离,所以选择了最体面的疏远? 沈若清把手机反扣在桌面上,闭上眼睛。 协议就是协议。 她到底在期待什么。 次日,瑞嘉设计。 沈若清坐在办公室里,电脑屏幕的光映在她没什么表情的脸上。 她从自己的行车记录仪里,她截取到了一个清晰的正脸。 那个她离开公司去王斌家的下午,鬼鬼祟祟跟在她车后的人。 不是助理小林,不是她猜测过的任何一个人。 是一张年轻女孩的脸。 高语,去年刚入职瑞嘉设计的新人设计师,她们之间没有任何交集。 为什么是她? 沈若清盯着屏幕上那张清秀甚至有些怯懦的脸,指尖缓缓敲击着桌面。 就在这时,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一条来自宋辰宇没头没尾的消息。 【对于这样的结果,你满意了?】 沈若清盯着那行字,眉心缓缓拧紧。 什么结果? 她满意什么? 她做了什么,需要他来质问? 打开微博,最上面的热搜便是宋氏集团竞标拿到江氏集团看好的地皮。 沈若清记得这块地皮,在前世的时候被江氏集团拿到手,不过却是过了几年后才开发,不过却让江氏集团赚得朋满钵满。 宋辰宇这是抢上瘾了,还是说利用重来一世的便利,想要将所有的好处都收入资金的囊中。 抢到那块地,发现被套牢资金,就急火攻心地来质问她“满意了”。 好像她沈若清活着就是为了看他脸色。 可她还记得,上一世的时候还听见富家太太说过,当时江家拿到这块地的时候并没有表面看上去的容易。 原本要在这块地的周围要修建大型商业街,但紧接着就发现这里已经被博物馆划分下来,开发时间指不定还要到什么时候。 宋辰宇这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了。 不过这块地对于宋氏集团却是烫手山芋啊! 宋辰宇是回来了没错,也掌控了公司,但这么短的时间,公司的流动资金不可能超过江氏集团。 现在他手里的钱基本上是被这块地套牢了。 要么低价出售,要么寻找合作商一起开发。 不过合作商吗?可不是什么人都敢和江三少对着干的。 恐怕宋辰宇只能低价转让了,而且还是转让给他最不想让对方获利的人。 也难怪会发这条消息了。 不过都是回来的人,宋辰宇能够凭借上一世的记忆发财,那她为什么不可以? 沈若清的眼神逐渐凌厉,当即便给林清泽发信息。 【除去办公司之外,我还要让你帮我整理一下房地产的信息……】 前世她信错了人,把软肋摊开给人当靶子; 这一世,她要把每一把可能刺向自己的刀,都先握在自己手里。 宋辰宇想凭那点偷来的先机重走捷径,那她就亲手把那条路堵死。 而且她之前安排了人去调查王斌所在的小区,幕后之后估计也会知道幕后之人是她,如果她 将自己的行为归结到开发房地产的定位上。 说不定还能够给自己增添一些时间。 而现在看来,转战房地产势在必行! 夜色下的霓虹漫过窗棂时,沈若清才从林清泽发来的资料里抬起头。 电脑屏幕的冷光照应在她的脸上,她的手边有着一碗还有余温的西红鸡蛋面。 她夹起一筷子,送进嘴里,机械地咀嚼。 页面上的老旧小区名单她看了三遍,却还是没有找到那个她说不清在找什么的东西。 手机安静地躺在手边。 她没去看。 不看也知道,没有新消息。 沈若清垂下眼,把注意力重新钉回屏幕上。 挺好,她还有工作,还有很多事要做。 高语现在不动,她倒要看看背后的人是谁,而那个将门关上的人也要调查。 每一桩都像没拆引信的炸药,埋在她看不见的暗处。 她没空想别的。 沈若清咽下最后一口,指尖划过触控板,刚要点开下一份文件—— 是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 她下意识坐直了身体,目光还僵在屏幕上,耳膜却捕捉着门锁转动的每一声轻响。 门开了。 走廊的灯光从门缝里挤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细长的亮线。 然后那道光线被一个高大的身影挡住了。 江泽野站在玄关。 他不是不回来的吗? 为什么? 第70章 鹅黄色浴巾 沈若清知道自己应该转头,应该说“你回来了”或者“吃饭了吗”之类的话。 可是她的视线像被钉在了屏幕上,怎么也挪不开。 因为她的眼角余光看见了江泽野今天穿的衣服。 是那件她买的深灰色西装。 那天他开车回到公寓,将她送回来将那个男装袋子拿走了。 她以为那是礼貌,不想让她尴尬,所以拿走的西装。 今天就毫无准备的看见对方穿着它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剪裁利落,肩线服帖,面料在走廊灯光下泛着暗哑的光泽。 此刻穿在他身上,合身得像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沈若清的喉咙忽然有些发干。 他穿来是……什么意思? 这个问题在她脑子里横冲直撞,最后汇成一声微弱的心跳——咚咚,咚咚,比刚才快了一倍。 江泽野没有立刻进来。 沈若清的眼皮跳了一下。 只看见江泽野熟练的从鞋柜地下拿出他的居家拖鞋。 他换好鞋,直起身,往里走了两步。 客厅只有茶几那一圈暖黄的光晕。 他逆着光站在那里,侧脸半隐在阴影里,只有肩线在幽暗中勾勒出冷峻的轮廓。 那只曾托住她后背、抱她走过半个停车场的手,此刻拽着领带结往下拉,动作有些烦躁,露出一小截锁骨的弧度。 沈若清终于找回了声音。 “……你还没吃饭?” 江泽野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偏过头,目光穿过昏暗的客厅落在她身上,又扫过茶几上那碗已经见底的凉面。 “你坐着。” 他说,声音有些低,“我自己来。” 沈若清愣住了。 她看着他把领带扯下来,随手搭在沙发扶手上,然后走向开放式厨房。 他打开冰箱看了看,又关上,从吊柜里取出一包挂面,拧开燃气灶。 蓝色的火苗蹿起来,映在他侧脸上,把冷峻的线条染上一层暖色。 沈若清握着筷子的手不自觉地松开了。 “这些事……”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飘,像不是从自己嘴里发出来的。 “不都是女人做的吗?” 江泽野正在往锅里放面。 他头也没回,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众所周知的事实: “你是沈家大小姐,从小被人伺候大的,凭什么认为这些事情是应该你做的?” 沈若清没有说话。 她看着他的背影,看他把面条下进滚水里,用筷子轻轻拨散。 对啊,凭什么要她做? 沈若清想起很久以前的自己。 那时候她只是想讨好人的傻瓜。 第一次做饭,不会切菜,刀尖划破手指的时候不敢喊疼。 第一次煲汤的时候,被热油到手腕,烫出一串水泡,挑破后用长袖遮住。 所有的第一次,宋辰宇都只会皱眉说她毛手毛脚的。 忽略了,她也是从小被呵护长大的千金大小姐,从来不是与生俱来就会的。 沈若清垂下眼睫,把那碗凉透的面汤往旁边推了推。 “明天……” 她开口,声音有些轻,但很稳。 “明天我找个阿姨。” 江泽野正在捞面,闻言“嗯”了一声,没回头。 然后她笑了。 那弧度一直漫到眼底,把里面那些积年累月的寒凉都融化了。 “谢谢你。” 江泽野端着那碗刚出锅的面,热气蒸腾而上,模糊了他半张脸。 可他的目光穿过那片白雾,直直落进她眼里。 她坐在那片昏黄的灯光里,眉眼弯弯,眼底有细碎的光。 江泽野握着碗沿的手指收紧了。 他看着她,喉结明显地滚动了一下。 “……冰箱里有冰水吗?” 他的声音比刚才更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暗哑。 沈若清眨了眨眼,一时间没明白江泽野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冰水?都要到冬天了,谁喝冰……” 江泽野已经把面碗放在餐桌上,转身朝卫生间走去。 “借用下洗手间。” 步子比平时快,背影紧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不是要喝冷水吗?怎么…… 沈若清呆呆地坐在沙发上,盯着那扇紧闭的门。 一时间未说的话都梗咽在喉咙处,一时间不明白江泽野的行为。 不过当听见里面哗啦啦的水声后,沈若清抿了抿唇,把脸埋进掌心里。 她好像没有做什么吧,江泽野怎么就…… 江泽野撑着洗手台边缘,抬起头,看向镜子。 水珠顺着他额前的碎发滴落,砸在瓷白的面盆里。 他用冷水冲了快两分钟,那股从尾椎骨窜上来的燥热却还没有完全压下去。 镜子里的人眼眶微红,呼吸还带着未平复的粗重。 他闭了闭眼。 刚才那个笑容像刻在了视网膜上,挥之不去。 眉眼弯弯,像三月化冻的溪水,扑动的睫毛宛如刷子撩拨着他的心弦。 他不该看的。 江泽野睁开眼,把手伸向毛巾架,是一种柔软蓬松的、毛茸茸的触感。 随后却顿住了,那是一块鹅黄色的浴巾。 被叠得整整齐齐,边缘绣着一只小小的卡通兔子。 他盯着那只兔子看了三秒。 ……是她的。 这个认知像一簇新的火苗,精准地点燃了他刚压下去的那点燥热。 江泽野喉头发紧。 整个卫生间都充斥着一种柔软的、甜暖的气息。 是她沐浴露的味道。 淡淡的橙花和木质香,他每次靠近她时都能闻到。 现在这味道从毛巾上、从空气里、从每一寸无声地包围过来。 江泽野握着那块鹅黄色浴巾的手背上,青筋已经浮了起来。 再也克制不住的打开了淋浴间的玻璃门,拧开了花洒。 冰凉的水流从天而降,打湿了他的头发、肩膀、那套还没来得及脱下的深灰色西装。 沈若清站在客厅里,盯着卫生间的门。 里面水声已经响了快五分钟。 她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 刚才他问“冰水”时那个眼神,她看懂了。 他转身进卫生间时的背影,她也看懂了。 可是为什么? 她没做什么特别的事。 只是笑了一下,说了一声“谢谢”。 这有什么值得他冲冷水冲五分钟的? 沈若清攥着衣角,耳尖红得像要滴血。 她的心跳跟着停了一拍。 门打开的瞬间,江泽野从里面走了出来。 那件深灰色的西装已经不见了。 他的头发还在滴水,顺着线条凌厉的下颌线滑落。 他没穿上衣。 认识到这个的时候,沈若清的目光仿佛被烫了一下,飞快的移开实现。 随后便发现江泽野的下面围着她的鹅黄色的浴巾。 像是刻意的一样,那个傻乎乎的开通小兔子被他扣在了最外面。 标志可爱的物品就这样出现在她那个一米八八,刚冲完冷水澡的冷峻丈夫身上。 沈若清的大脑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第71章 周妈 那只傻乎乎的兔子竖着耳朵看着她,仿佛在嘲笑她此刻的窘迫。 江泽野表情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的样子,只有眼尾残留着一丝未完全褪去的红,诉说着她之前在卫生间的冲动。 比平时更加低哑的嗓音似乎是在克制着什么冲动,解释道。 “有点热,顺带冲了一下,你应该不介意吧?” 介不介意你不是都已经洗完了吗? 问我干什么? 沈若清喉咙发紧,飞快地移开视线,盯着茶几上那碗已经坨掉的面,声音闷闷的。 “……不介意。” 沈若清忽然想起什么,猛地站起来。 “等一下!” 江泽野停住脚步,回头看她。 沈若清被他看得心跳漏了一拍,但还是硬着头皮将之前买的衣服拿了出来。 她捧着袋子走回去,眼睛盯着他锁骨后就不敢往上抬。 “那个……之前买西装的时候顺带多买了几套。” 沈若清顿了顿,声音越来越轻。 江泽野低头看着她,而他的角度正好能够看清楚她低垂的眼睫,以及从耳垂蔓延到脖颈的红色。 沈若清等了两秒,心悬到了嗓子眼。 不想收下? 是嫌她多事了吗? 还是说感觉自己的行为越界了? 不高兴? 想到这里,沈若清的不自觉的想要缩回来,却没想到滚烫的指尖擦过她的手背,接过她手中的袋子。 滚烫的! 指尖! 错觉吗? 沈若清像被电了一下,猛地缩回手,抬头看他。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撞,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一丝来不及掩饰的慌乱。 空气凝固了三秒。 “……谢谢。” 江泽野率先开口,不过当他垂眸看了一眼手里的袋子,喉结滚动了一下。 “我先去换上。” 他转身走向卧室。 其实就在隔壁,你可以回去试试看的! 沈若清站在原地,盯着自己刚才被他碰过的手背,那里滚烫的温度还在,好似要留下永久的印记。 她将手背贴到自己的脸颊上,却分辨不出来哪一个更烫。、 沈若清! 你怎么了? 这是道歉的礼物,你害羞什么啊! 第二天上午,沈若清刚吃完早饭,门铃就响了。 她打开门,愣在了原地。 “清清!” 沈婉茹穿着一件驼色大衣站在门口,她身后还站着一位六十来岁的阿姨,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的食材。 “周妈?” 你们怎么来了? 沈若清惊喜地叫出声。 周妈是沈家的老人了,从沈若清记事起就在沈家做事,一手把她带大。 后来周妈的儿子在老家买了房,接她去享福,沈若清还难过了好一阵子。 不过看到是和沈婉茹一起来的,一下子便明白了其中的缘由。 “清清!” 周妈放下东西,一把抱住她,上下打量。 “瘦了!瘦了好多!是不是他们做的饭不合你胃口?” 沈若清被她抱着,闻到她身上那股熟悉的皂角香,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周妈,我挺好的……” 沈若清的话被周妈打断,即便沈若清没有瘦,但她的感觉都是沈若清受到了天大的委屈。“好什么好!” 周妈松开她,往屋里走,目光扫过那间不算大的公寓,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这客厅还没你以前卧室大呢!沈家那么大宅子不住,跑这儿来受罪?” 沈若清哭笑不得。 “周妈……” 我没有受罪,只是为了方便! 周妈心疼地摸着她的脸。 “看看这小脸瘦的,眼底下还有青,是不是天天熬夜?是不是没人给你做饭?” 沈若清被她连珠炮似的关心砸得说不出话,只能求助地看向沈婉茹。 沈婉茹笑着走进来,在沙发上坐下。 “行了周妈,你先别念叨了,把孩子都念晕了。” 周妈这才住口,但眼神还在沈若清脸上打转,心疼得跟什么似的。 沈婉茹的目光却落在了玄关处的男士拖鞋上。 她看了看鞋码,又看了看紧闭的卧室门,问沈若清。 “小江呢?不在?” “他在隔壁。” 沈若清顿了顿,解释道。 “我们……没住一起。” 沈婉茹的眉毛挑了一下,但没说什么。 周妈却急了。 “没住一起?你们不是结婚了吗?怎么还分开住?” 沈若清被问得有些窘迫,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 沈婉茹在旁边轻笑了一声,站起来拉了拉周妈。 “行了周妈,年轻人的事让他们自己处理,咱们先看看厨房在哪儿,你不是要给清清做好吃的吗?” 周妈这才放过沈若清,拎着食材进了厨房,但她一边走一边还在嘀咕。 沈若清跟进去,想帮忙,被周妈一把推了出来。 “出去出去!哪有让大小姐进厨房的道理?我周妈来了,你就等着吃就行!” 沈若清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周妈利落地收拾灶台、洗菜切菜。 她忽然想起前世那些年。 那时候她为了讨好宋辰宇,笨拙地学做菜。 以为那是爱他的证明,可从头到尾却只是一场骗局。 看着周妈为自己忙碌的背影,沈若清的鼻子有些酸。 回到客厅在沈婉茹的身边坐下。 沈婉茹看了她一眼,轻声问。 “小江对你好吗?” 沈若清垂下眼睫,想起昨晚的傻兔子,被触碰过的指尖再次传来烫意。 “……挺好的。” 沈婉茹点点头,眼底有了然的笑意。 厨房里传来周妈絮絮叨叨的声音。 “清清喜欢喝汤,我得多炖一会儿……那个姑爷呢?他喜欢吃什么?我得问清楚,以后好做……” 沈若清听着,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他喜欢吃肉。” 沈婉茹看着女儿的表情整个人放松了下来,可下一秒却忽然叹了口气。 “怎么了妈?” 沈若清看向她。 沈婉茹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你爸最近……总找我。” 沈若清的笑容淡了下去。 “他向我要那15%的管理权。” 沈婉茹语气平静,眼底却带着一丝疲惫。 “说什么夫妻一体,我拿着和他拿着一样,还说我现在重回社交圈,哪有精力管这些事。” 沈若清的手指攥紧了。 沈明成终究还是忍不住了。 不过让母亲和他周旋,还是太过于危险了! 看来要找个机会将母亲带出来了! 沈婉茹看着沈若清眼底的担忧,笑了笑。 “我跟你父亲结婚这么多年,第一次发现他耍起无赖时候的样子……” 她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自嘲。 “清清,你说妈是不是挺傻的?跟这个人过了大半辈子,现在才看清楚他是什么样的人。” 沈若清握住母亲的手,那只手比从前凉了一些。 “妈,不晚,什么时候都不晚。” 沈明成 ,我会让你吞进肚子里的东西都吐出来的! 第72章 情侣餐厅 厨房里传来周妈的絮叨声,打破了原本悲伤的氛围, 沈若清听着,把母亲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现在还没有迟! 窗外阳光正好,透过玻璃落在她们身上,暖暖的。 手机忽然震动。 她点开,是林清泽发来的消息。 【沈总,您让我查的那几块小地皮,有三块已经开始有动静了。】 沈若清盯着那行字,眼底的光沉了下去。 她松开母亲的手,低头回复。 【继续查,要快。】 发送完,她抬起头,对上沈婉茹担忧的目光。 “没事,妈,就是一点工作上的事。” 沈婉茹看着女儿眼底那抹与年龄不符的冷静和锐利,心疼地叹了口气。 “清清,别太累了。” 沈若清点点头,没有说话。 门忽然被敲响。 周妈从厨房探出头。 “谁啊?” 沈若清站起来,走过去开门。 门外,江泽野站在那里。 他已经换了一件藏青色的休闲衬衫,领口随意地敞着,袖子挽到手肘。 看清楚他手中拎着的保温桶的时候,沈若清愣怔了片刻没有反应过来。 江泽野的目光越过她,看见了客厅里的沈婉茹,微微颔首。 “伯母好,煮多了,拿给你!” 沈若清接过后才发现保温桶里装的是山药排骨汤。 而周妈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眼睛仿佛有光穿过。 “哎哟,这汤炖得不错啊!姑爷手艺可以啊!” 沈若清抱着保温桶,抬头看向江泽野,发现他侧脸的线条被照得柔和了几分。 他垂眸看她,眼底有什么一闪而过,快得让她抓不住。 留下一句“趁热喝”便转身离开了,而周妈仿佛夸赞不够一般,嘴里依旧念叨着“姑爷真不错”“清清你有福气”之类的话语。 “周妈,你这话倒是提醒我了,以后我专门安排人接送你,这里还是要留给小夫妻。” “我懂,我懂!” 沈若清在沈婉茹和周妈的打趣揶揄下吃完一顿饭,不过心口却有种说不出来的甜蜜。 接下来的每一天,一日三餐都不需要沈若清动手,周妈都会事无巨细的收拾好一切。 沈若清将林清泽发来的文件整个看了一遍后,根据上一世的记忆,标注了几块地皮,刚开始她倒是没有一口吃成胖子的欲望。 这几块地都是在未来富家太太聚会场地的周围,无论是从哪一方面来看,对现在的她来说都是最好的选择。 炫彩的霓虹灯在黑夜中彰显自己的存在感。 这一天,沈若清来到约定的地方,四处看了一下哪里有人。 像是早就猜到沈若清这个时候会找一般,覃乐的信息发过来了。 【闺闺,我有事就不陪你了,不过我叫了你老公过去。】 沈若清握着手机,盯着屏幕上覃乐发来的那行字,几乎能想象出她此刻躲在某个角落捂嘴偷笑的欠揍模样。 【二人世界,不打扰啦~加油哦宝!】 加油? 加什么油? 加的是她被坑得哑口无言的怒气吗? 沈若清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手机塞回包里。 抬头便发现江泽野就站在她面前,身后咖啡厅暖色的灯光照射在他的身上,给他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晕。 那件卡其色的大衣穿在他身上,比她想象中还要合适。 肩线利落,衣摆刚好到膝盖上方,敞开的衣襟露出里面黑色高领打底衫,勾勒出他挺拔修长的身形。 没有穿作训服时的冷硬,更没有穿西装时的禁欲。 是介于两者之间的、说不清道不明的…… 她竟然觉得此刻的江泽野,竟然是诱惑的…… 沈若清忽然觉得嗓子有点干。 她移开视线,假装整理包带,耳尖却不争气地开始发烫。 “江先生。” 那个称呼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什么江先生? 他们是领了证的合法夫妻,虽然只是协议,但也不至于生疏到这种地步吧? 果然,江泽野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眼底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什么。 啊! 覃乐!都怪你! 沈若清被他看得更加窘迫,索性破罐子破摔,掏出手机咬牙切齿地给覃乐发消息: 【覃乐你给我等着!!!】 消息刚发出去,手机就震了一下。 覃乐秒回。 【哎呀,别谢我,好好享受哦~对了,餐厅我已经帮你们定好啦,靠窗的位置,夜景绝美!不用太感动!爱你的乐乐。】 沈若清盯着那个晃眼的“爱你的乐乐”表情包,额角青筋直跳,至于手机上的内容都没有看清楚。 “覃乐说已经按照你的要求定好了餐厅。” 江泽野的声音忽然响起。 沈若清抬头,对上他的视线,下意识的歪头。 “我订的?” 随后像是反应过来,再看手机上的信息,捏着手机的手指下意识的使劲。 覃乐你个死丫头,到底都背着我做了什么啊! 不过看着面前的江泽野,总不至于人都出来,告诉他这一切都是覃乐的恶作剧吧。 沈若清顿了顿,随后道。 “我们过去就行。” 江泽野“嗯”了一声,侧过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沈若清深吸一口气,迈步往前走。 擦肩而过的时候,她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那家餐厅在城中最繁华的地段,顶层的旋转餐厅,落地窗能将整座城市的景色尽收眼底。 沈若清记得这家餐厅最出名的不是菜品,而是它的定位,情侣餐厅。 每一个靠窗的位置都是双人座,烛台、玫瑰、暧昧的灯光,连菜单都是心形的。 覃乐,你现在是只想当你表哥的好表妹了吧? 有你这个闺蜜真是我的幸运! 沈若清在心底又把覃乐骂了八百遍,面上却要保持镇定,跟着江泽野在靠窗的位置落座。 服务生递上菜单,笑容甜美。 “女士您好,这是我们今天的推荐套餐,很适合情侣约会哦~” 沈若清接过菜单的手微微一僵。 飞快地瞥了江泽野一眼,发现他面色如常,仿佛没听见服务员那句‘情侣约会’,这才松了一口气。 沈若清,就是吃个饭而已。 以前又不是没有过,不就是换了个环境吗? 没什么大不了的! 沈若清镇定地翻开菜单,目光扫过那些花里胡哨的套餐名字。 热恋之吻、甜蜜邂逅、一生挚爱……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 来这里吃饭的人是不是都是情侣? 就没有什么正常的名字吗? 她硬着头皮点了几个招牌菜,然后把菜单递给江泽野。 “你看看,还有什么想吃的?” 江泽野接过菜单,垂眸翻阅。 沈若清趁机抬眼,打量他的侧脸。 从她的角度,正好能看见他低垂的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翻动菜单的动作慢条斯理,像是在看一份需要仔细研究的文件。 “野哥以前哪在乎开什么车。” 不知道为何,沈若清的脑海中回响起赵毅曾经说过的话。 所以现在的江泽野,是在乎这顿饭钱吗? 沈若清不想江泽野因为自己的注视而尴尬,将视线转向别处,目光无意识地扫向窗外,却忽然僵住了。 第73章 小白脸? 隔着几桌的距离,坐着两个人。 宋辰宇和林薇。 而宋辰宇却和江泽野一模一样的搭配! 他正低头给林薇倒红酒,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林薇则托着腮,满眼崇拜地看着他。 “辰宇哥,没想到你穿这个颜色的大衣也这么帅!” 两个人有说有笑,显然没有注意到这边。 沈若清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一种荒谬到极致的反胃感。 同样的大衣,同样的搭配。 穿在江泽野身上,是恰到好处的矜贵和疏离,是站在那里就自成一道风景的从容。 而穿在宋辰宇身上,就是刻意凹出来的“精英感”,而且还是用力过猛的“精英”。 沈若清收回目光,垂眼看向面前的江泽野。 他还在看菜单,眉目低垂,似乎是察觉到她的目光,抬起头对上她的视线。 “怎么了?” 沈若清喉咙发紧,飞快地摇头。 “没什么,就是……你点好了吗?” 江泽野“嗯”了一声,把菜单合上,递给服务生。 服务生离开后,桌上安静下来。 沈若清垂着眼,盯着桌面上的烛台,脑子里却乱成一团。 那件大衣,是她亲手挑的。 她当时想的是,江泽野穿上一定很好看。 她没想过,宋辰宇会穿上同款,而且出现在她面前。 心里立刻涌出一股说不清楚的烦躁。 就好像……自己珍视的东西,被什么脏东西玷污了一样。 “沈若清。” 忽然被江泽野叫住名字,沈若清抬头看过去的时候就对上了江泽野的视线。 “那边,有认识的人?” 沈若清的心跳漏了一拍。 为什么这么问? 是她看那边太久了吗? 还是他发现了? 她下意识想否认,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宋辰宇。” 沈若清低声说话的语气已经很低,但依旧带着无法掩饰的厌恶。 “他和林薇也在。” 江泽野的目光越过她,扫了一眼那边。 然后他收回视线,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只是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 “嗯。” 你不问问我吗? 沈若清等着他问什么,或者说什么。 但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放下水杯,看着她,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就在这时,一阵高跟鞋的声音由远及近。 沈若清抬头,就看见林薇挽着宋辰宇的手臂,笑盈盈地站在他们桌边。 “若清姐,好巧啊,你们也在这里吃饭?你们这是……” 林薇的声音温柔甜美,眼神却飞快地扫过江泽野,然后落在那件卡其色大衣上,眼底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光。 宋辰宇的目光也落在江泽野身上,嘴角扯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沈若清,你这眼光……”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 沈若清的手指倏地攥紧了。 宋辰宇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刚要开口,却感觉到手背上一暖。 江泽野的手覆了上来,稳稳地按在她的手背上。 沈若清一愣,下意识看向他。 “宋先生,有事?” 宋辰宇被江泽野毫无表情的这么一看,脸上的讥诮僵了一瞬。 他想起那天在宴会厅门口,被江昱枭一脚踹出去的狼狈。 明明江泽野只是坐在那里,甚至没有站起来,但那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却让他莫名地脊背发凉。 随后想起江泽野不是那个江家人,立刻恢复往日的神色。 “过来打个招呼,怎么,不欢迎?” 江泽野看着宋辰宇,目光沉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但就是这种毫无情绪的注视,让宋辰宇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林薇在旁边适时地开口,声音温柔得像能掐出水来。 “若清姐,你和江先生的大衣……是同一款呢?好巧啊,辰宇哥今天也穿了这件,我刚才还说特别适合他,对吧?” 她说着,抬头看了一眼宋辰宇,满眼的崇拜。 沈若清的胃里一阵翻涌。 好看你就多看看,牵出来是准备丢人现眼吗? 还好巧,这件衣服分明就是她先选好给江泽野的! 和这种人争辩,只会拉低自己的档次。 她只是垂下眼,端起水杯,抿了一口。 那姿态,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嘲讽意味。 林薇的笑容僵了一瞬。 宋辰宇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他盯着沈若清,眼底闪过一丝阴鸷。 “沈若清,你这是什么态度?薇儿好心过来打招呼,你就这么端着?” 沈若清放下水杯,抬眼看他。 “宋先生,我们认识吗?” 宋辰宇一愣,随后便是气愤。 “你……” 但沈若清没有给宋辰宇多说话的机会,直接打断了对方道。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上次还说我对你念念不忘,怎么,今天又主动过来打招呼,是想证明什么?” 宋辰宇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竟然无话可说。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再次落到江泽野身上。 “沈若清,我就是想看看,你这么急着闪婚,到底找了个什么货色。” 他上下打量着江泽野,目光轻蔑。 “结果呢?就这?” 他嗤笑一声。 “一个普通工人,工资恐怕连这家餐厅的一顿饭都付不起吧?”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件大衣上,嘴角勾起一抹恶意的笑。 “哦对了,说起来,我过去所有的衣服,好像都是你帮我买的。” 他看着沈若清,眼底闪过一丝得意。 “从衬衫到西装,从领带到皮鞋,每一件都是你精挑细选的,你还记得吗?你那时候的眼光,确实不错。” 沈若清攥着水杯的手指收紧了。 她当然记得。 那些年,她把所有的心思都花在讨好宋辰宇身上。 曾经以为那是爱。 现在想来,不过是自取其辱。 宋辰宇见她没说话,以为戳中了她的痛处,愈发得意起来。 他转向江泽野,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 “这位……江先生是吧?你知道她以前对我有多好吗?” 他故意顿了顿,语气里满是炫耀。 “每天变着法给我做好吃的,我加班她就在公司楼下等着,我生病她连夜从外地赶回来照顾,她为了我,什么都愿意做。” 他上下打量着江泽野,目光轻蔑。 “你呢?你算什么?不过是一个被她包养的小白脸罢了。” 小白脸? 第74章 丧家之犬 沈若清差点被气笑了。 江泽野是小白脸? 他一个为了人民性命出生入死,肩膀上现在还带着为了救她留下的伤,他宋辰宇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 她刚要开口反驳,却感觉到手背上那只手轻轻握紧了一下。 江泽野还是那副平静无波的表情,甚至看不出任何愤怒的痕迹。 他只是看着宋辰宇,语气平淡地问: “宋先生,说完了?” 宋辰宇一愣。 他没想到,自己说了这么多,这个男人居然还能这么镇定。 “你……” “如果我没理解错的话,” 江泽野打断他,声音低沉而清晰。 “宋先生特意过来,是想告诉我们,你和我妻子过去的关系。” 他顿了顿。 “以及,你现在很在意这个。” 宋辰宇的脸色变了。 “你胡说什么?我在意?我有什么好在意的?” “那你为什么说这些?” 江泽野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平静得像在分析一个无关紧要的案例。 “挑拨?还是……” 他微微一顿。 “嫉妒?” 宋辰宇的脸涨得通红。 “我嫉妒你?嫉妒你什么?嫉妒你是个靠女人养的——” “宋辰宇!” 沈若清终于忍不住,厉声打断他。 她站起来,目光冷得像淬了冰。 “你给我闭嘴!” 宋辰宇被她这一喝,愣了一瞬。 他看着沈若清,看着她眼底毫不掩饰的厌恶和愤怒,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忽然想起上一世。 那时候的沈若清,看他的眼神从来不是这样的。 那时候的她,满眼都是他。 她那么爱他,爱到连命都可以不要。 可现在的她,看他的眼神里只有厌恶。 宋辰宇的眉头紧紧蹙起。 他想不通。 明明上一世她那么爱他,为什么这一世会变成这样? 难道就因为他和林薇在一起? 他盯着沈若清,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沈若清,你……” “我让你闭嘴,听不懂吗?” 沈若清的声音冷得像刀子。 “宋辰宇,你在这里说这些,是想证明什么?证明你过去有多成功,把我耍得团团转?还是想让我丈夫知道,我曾经有多蠢?”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着。 “好啊,那我现在就告诉你,我确实蠢过,蠢到把真心喂了狗,但那是过去的事,和现在没有任何关系。” 她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宋辰宇和林薇。 “还有,这件大衣,是我亲手挑给我丈夫的,至于你身上那件……”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 “你爱穿就穿,反正你这种人,穿什么都改变不了你是个什么东西。” 宋辰宇的脸色彻底黑了。 他死死盯着沈若清,眼底翻涌着愤怒以及本人未曾察觉到的慌乱。 “沈若清,你……”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脑海中,两世的记忆疯狂交织。 上一世那个为他掏心掏肺的女人,和眼前这个看他如同看垃圾的女人,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宋辰宇的呼吸忽然变得急促起来,他猛地抬头,看向沈若清。 “你……”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沈若清看着他,目光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是啊,我以前不是这样的。” 她轻轻重复了一遍。 “我以前是个傻子。” 宋辰宇的脸色白了。 林薇在旁边察觉到了不对劲,连忙拉了拉他的衣袖。 “辰宇哥?辰宇哥你怎么了?” 宋辰宇没有理她。 他只是盯着沈若清,眼底翻涌着复杂到难以辨认的情绪。 “你知道的,如果不是两家当时有矛盾,你早就是宋太太了。” 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连自己都不知道是在解释,还是在挽留什么。 沈若清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却比任何嘲讽都更刺痛人心。 “宋太太?” 她轻轻重复。 “宋辰宇,你以为我稀罕?” 宋辰宇的身体僵住了。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江泽野忽然开口。 “宋先生。” 他的声音低沉平稳,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你说这些,是想告诉我妻子,她过去有多爱你?” 宋辰宇猛地看向他。 “还是说……” 江泽野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平静得像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你是在说服自己?” 宋辰宇的瞳孔骤然收缩。 “你说什么?” “我说,” 江泽野一字一顿。 “你真正在意的,不是她过去对你有多好,而是现在的她,不再对你好。” 他顿了顿。 “你接受不了这个事实,所以一遍遍提醒自己,也提醒她,她曾经是你的。” “你放屁!” 宋辰宇终于失控了。 他的脸涨得通红,额角青筋暴起。 “你算什么东西?你凭什么……” “凭什么?” 江泽野打断他,语气依旧平静。 “凭我是她丈夫。” 他的目光落在宋辰宇身上,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终于浮现出一丝若有若无的锋芒。 “凭她现在坐在我身边,而不是你身边。” “凭她刚才让你闭嘴,而你没有资格再说一个字。” 宋辰宇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想反驳,想说无数恶毒的话,可那些话到了嘴边,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江泽野说的,是事实。 沈若清现在坐在另一个男人身边。 沈若清看他的眼神里只有厌恶。 沈若清……再也不会为他做任何事了。 这个认知像一把刀,狠狠捅进他的胸口。 林薇在旁边吓得脸色发白,她从来没有见过宋辰宇这个样子。 “辰宇哥,我们走吧……我们走吧……” 她使劲拉着他的衣袖,声音里带着哭腔。 宋辰宇被她拉着,踉跄着后退了一步。 他的目光还停留在沈若清脸上,那双眼睛里,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沈若清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没有愤怒,没有厌恶,甚至没有任何情绪。 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宋辰宇,带着你的女人,滚。” 在沈若清毫不犹豫说出这番话的时候,宋辰宇的脸彻底白了。 林薇终于忍不住,使劲拽着他往外走。 “辰宇哥,求你了,我们走吧……” 宋辰宇盯着沈若清,忽然冷笑一声。 “行,沈若清,你厉害,有本事你就一直这么端着,到时候别回来求我!” 宋辰宇被她拖着,踉踉跄跄地离开了。 他的背影消失在餐厅的另一端,狼狈得像一条丧家之犬。 沈若清看着那个方向,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那个人,就是她曾经爱过的人。 那个她以为值得付出一切的人。 现在看起来,不过如此。 第75章 这个男人,根本就不冷! 窗外,夜色正浓。 万家灯火在脚下铺展。 通往停车场的玻璃门前,一个身影停住了脚步。 宋辰宇隔着半个餐厅的距离,透过错落的桌位恰好看见,那个被他嘲讽为“小白脸”的男人和沈若清吻在了一起。 而沈若清,没有推开。 宋辰宇的瞳孔骤然收缩,手紧紧攥住门框,指节泛白。 林薇在旁边使劲拉他。 “辰宇哥?辰宇哥你怎么了?我们走啊……” 宋辰宇却像是没有听见林薇的话,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方向。 看着那个曾经满眼都是他的女人,此刻却闭着眼睛和另外一个男人抱在一起。 上一世,她到死都是他的人。 这一世,她却在另一个男人怀里。 宋辰宇的眼底翻涌起浓烈的暗潮,看不清楚,却给人一种危险的感觉。 “辰宇哥!” 林薇的声音终于把他拉回来。 “辰宇哥,你是不是不舒服?要不然今天还是算了吧?” 宋辰宇看着面前的林薇,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 沈若清就是做给你看的,想要你回头! 下定决心的宋辰宇重新面带微笑。 “没事!”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宋辰宇眼底的光彻底暗了下去。 窗外,城市的夜景缓缓铺展开来,万家灯火如同星河坠落人间。 坐在餐厅中的沈若清,总是会时不时的抬头睨一眼江泽野。 之前对面宋辰宇时候升起来的烦躁已经消散的找不到踪迹。 面对江泽野,那些乱七八糟的人和事,好像就伤不到她。 这样看来二人世界,或许也不错。 手机震了一下。 她点开,是覃乐的消息。 【怎么样怎么样?我安排的餐厅不错吧?夜景是不是超美?】 沈若清盯着那行字,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她飞快地打字回复: 【等着,明天再跟你算账。】 发送完,她抬起头,对上江泽野的目光。 连忙移开视线,假装专注的吃菜。 看着沈若清的动作,江泽野眸中被笑意充斥。 他好像更加在意沈若清了,而且……的确和他想的一样甜。 一顿饭结束已经是两个小时之后了,而沈若清却记不住自己究竟吃了什么。 那种紧张的情绪一直持续到回到公寓。 看着江泽野丝毫没有要开门的意思,沈若清握着门把手的手猛地攥紧。 江泽野这是什么意思? 是还要继续…… 沈若清你给我打住,你脑子里想的都是些什么啊,怎么就被男色诱惑了! 沈若清咬了咬下唇,把那点涌上来的复杂情绪狠狠压下去。 江泽野看着沈若清缓慢的动作,整个人靠着沈若清的耳边,低声道。 “早点休息……还有,明天见。” 沈若清点头,飞快地钻进自己的公寓,关上门。 背靠着门板,她才敢大口喘气。 江泽野分明是故意的。 这个男人,根本就不冷! 脸颊烫得厉害,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沈若清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唇。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他的温度。 沈若清猛地甩了甩头,像是要把这个念头甩出去。 疯了,真是疯了。 她冲进浴室,用冷水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脸颊绯红、眼神迷离的自己,深吸一口气。 沈若清,清醒一点。 “你们只是协议结婚。” 声音回荡在浴室,却不知道是在说服自己,还是在为此难过。 手机忽然响了。 沈若清看了,是覃乐的来电显示。 她深吸一口气,接通电话,还没来得及开口,那头就传来覃乐兴奋的声音: “宝!怎么样怎么样?今晚过得如何?对我安排满意吗?” 沈若清咬着牙。 “覃乐,我还没去找你算账,你倒先送上门来了?” “哎呀,算什么账嘛!” 覃乐笑嘻嘻的。 “我可是为你好!你看,要不是我,你能跟我那个榆木表哥单独约会吗?” “谁约会了!” 沈若清反驳,耳根却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 “就是……就是吃个饭而已。” “哦,吃个饭而已……” 覃乐拖长了音调,语气里满是促狭。 “那吃完饭之后呢?有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 沈若清的心跳漏了一拍。 特别的事…… 她想起那个把她困在椅子上的身影…… “没、没有……” 她听见自己说,声音却有些不自然。 “真的吗?” 覃乐的笑声更明显了。 “那我怎么听说,某人在餐厅里,被某人亲了呢?” 沈若清猛地攥紧手机。 “你怎么知道?!”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这不等于承认了吗? 覃乐在那头笑得前仰后合。 “哈哈哈哈!我就随口一诈,你还真承认了!” 沈若清无语,不知道有这么一个闺蜜是悲哀呢还是悲哀呢。 “快快快!跟我说说!” 但覃乐看不见沈若清此刻的表情,即便是看见了,也阻挡不了她兴奋想要知道全部的欲望。 “被我表哥亲是什么感觉?是不是特别苏?是不是比宋辰宇那个渣男强一万倍?” 沈若清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什么感觉? 俯身下来时的阴影,唇上温热的触感,以及掌心摩挲后颈时带起的酥麻。 还有那个交缠的呼吸,烫得惊人。 “沈若清?喂?宝?你还在吗?不会是想入非非去了吧?” 沈若清猛地睁开眼睛,脸颊烫得像要烧起来。 “胡说什么!” 她的声音有点大,像是在掩饰什么。 “我、我就是……没想什么!” “没想什么你结巴什么?” 覃乐笑得更大声了。 “行了行了,不看你样子我也知道了,肯定是我表哥太帅,把你迷得神魂颠倒了对吧?” 沈若清咬着下唇,没有反驳。 因为她确实……被那个吻搅得心神不宁。 “不过宝啊。” 覃乐的语气忽然认真了一点。 “我看他对你挺上心的,你对他呢?” 沈若清沉默了。 她对他什么感觉? 不知道,经历过上一世的背叛,她不知道…… 可那个吻呢? 那也是协议的一部分吗? “我不知道。” 她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迷茫。 覃乐叹了口气。 “行吧,不知道就不知道,不过话说回来,你就不奇怪,我怎么知道今晚的事?” 沈若清一愣。 对啊,她怎么知道? 从餐厅回来到现在,她只字未提,覃乐却连“被亲了”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你……” 沈若清的声音忽然顿住,一个念头窜进脑海。 “覃乐,你该不会……一直在餐厅里吧?” 第76章 你调查我!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然后覃乐干笑两声。 “嘿嘿,那个……我就是刚好也在那儿吃饭嘛……” “刚好?” 沈若清咬着牙。 “你‘刚好’看见宋辰宇他们也在?‘刚好’看见我们起冲突?还‘刚好’看见……” 她顿了顿,那个“吻”字实在说不出口。 覃乐连忙解释。 “哎呀,我就是不放心你嘛!而且我提前知道宋辰宇那傻逼今晚会带林薇去那儿吃饭,我就想着让你和我表哥也去,让他们看看,你现在过得有多好!他比我哥差一万分,我要让他自己惭愧去!” 沈若清愣住了。 所以,覃乐是故意的? 故意安排他们去那家餐厅,故意让他们和宋辰宇碰上,故意…… 为了让宋辰宇看见,她现在有多好? 为了让他在江泽野面前自惭形秽? “你……” 沈若清的声音有些发紧。 “你做这些,就是为了帮我出气?” “那不然呢?” 覃乐的声音理所当然。 “那个渣男以前那么对你,我早就想找机会给你找回场子了!现在你和我表哥在一起,不得让他好好看看,你沈若清离了他,过得不知道多好!” 沈若清的鼻子忽然有些酸。 上一世,覃乐也是这样。 无论什么时候,都站在她这边。 无论她多蠢,都从来没有放弃过她。 “乐乐……” “别别别,别煽情啊!” 覃乐连忙打断她。 “你要是感动,就好好跟我表哥过日子,早点给我生个小侄子小侄女玩玩!” “覃乐!” 沈若清的脸又红了。 “行行行,不说了不说了!,对了,那个吻……到底什么感觉啊?你还没说呢!” 沈若清深吸一口气,声音闷闷的。 “……挂了。” “哎别……” “嘟”的一声,电话挂断。 沈若清握着手机,站在浴室里,看着镜子里满脸通红的自己。 脑海里又浮现出那个画面。 他俯身下来时的阴影,他眼底翻涌的暗流,他唇上温热的触感。 还有那个抵着她额头时,沙哑的声音。 “现在,知道为什么了?” 沈若清闭上眼睛。 她不知道。 但她忽然有点想知道了。 窗外,夜色深沉,本应该沉睡的时间里,却有人辗转难眠。 这一夜,沈若清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只记得窗外天色泛白的时候,她还在盯着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微光发呆。 第二天上午,沈若清顶着一双略显疲惫的眼睛,出现在天悦广场的写字楼下。 今天约了天悦广场的总监,敲定合作的最后细节。 当初和江昱枭已经将合作订下来了,所以这一次过去也只是走个形式,签几份文件的事。 她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裙摆,朝大楼门口走去。 然后她的脚步顿住了。 一个人站在大楼门口的立柱旁,看见她的瞬间,立刻迎了上来。 宋辰宇。 沈若清的眉头瞬间拧紧。 他怎么在这儿? 而且看这架势,分明是专门在这里等她。 “沈若清。” 宋辰宇几步走到她面前,堵住她的去路。 他的脸色不太好,眼底带着一夜未眠的青黑,盯着她的目光复杂得让人看不透。 “我有话跟你说。” 沈若清停下脚步,冷冷地看着他。 “宋先生,我们没什么好说的。” “没什么好说的?” 宋辰宇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压抑的怒意。 “你和那个姓江的,住在一起?” 沈若清的心沉了下去。 住在一起? 他怎么会知道? 除非…… 她盯着宋辰宇,眼底的冷意更深了。 “你调查我?” 宋辰宇没有被戳破的尴尬,语气依旧咄咄逼人。 “我让人查了你的住址,你们出入同一个小区,同一栋楼,沈若清,你别告诉我这是巧合。” 沈若清看着他,忽然觉得可笑。 宋辰宇,你凭什么认为毫不犹豫将她推开后,还理所当然的质问她和谁住在一起? 就凭你的脸大吗? “宋辰宇,我和谁住在一起,跟你有什么关系?” 宋辰宇的脸色变了。 “跟我有什么关系?沈若清,你是我……” 他顿了顿,那个“未婚妻”三个字怎么也说不出口。 因为他们早就不是那种关系了。 “我是你什么?” 沈若清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 “妹妹?还是前未婚夫?” 宋辰宇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换了种语气。 “沈若清,你跟我回去,去跟你爸道个歉,父女之间哪有隔夜仇?只要你服个软,沈家还是你的家,你还是沈家的大小姐。” 沈若清差点笑出声来。 让她回去道歉?让她服软? 让她继续当那个任人拿捏的沈若清? “宋辰宇,你是不是脑子有病?” 宋辰宇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你是不是有病?” 沈若清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我为什么要回去道歉?我做错什么了?是我抢了别人的未婚夫,还是我在背后捅人刀子?” 她盯着宋辰宇,眼底没有愤怒,只有冰冷的嘲讽。 “你让我回去,是想让我继续被你们当傻子耍?还是想让我把那15%的股份拱手让人?” 宋辰宇的脸色彻底变了。 “沈若清,你别不识好歹!我是为你好!” “为我好?为我好就该滚远些,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沈若清说完,绕开他就往大楼里走。 宋辰宇却猛地伸手,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你跟我走!” 他的力道很大,攥得她手腕生疼。 “今天你必须跟我回去!” 沈若清低头看着那只手,那只曾经她无比渴望牵住的手,此刻却像一把铁钳,死死箍着她。 恶心。 除了恶心,没有别的感觉。 “松开。” 她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宋辰宇没有松。 “沈若清,你听我说……” 那可别怪我! 沈若清没有再给他说话的机会,抬起腿,用尽全身力气,一脚踹向他的下面。 那一下又快又准,带着这些天跟江泽野练出来的力道。 “啊!” 宋辰宇猝不及防,整个人重心不稳,惨叫一声,狼狈地跌倒在地。 他捂着受伤的地方,疼得脸色发白,难以置信地抬头看着沈若清。 沈若清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活该! “宋辰宇,这就是你对我动手动脚的后果!” 她转身,步履从容地走进大楼。 第77章 亲子鉴定 被沈若清丢下的宋辰宇脑子里只剩下沈若清毫不留情的背影。 林薇从后面冲出来,焦急的望着倒在地上的宋辰宇。 “辰宇哥,你哪里受伤了,严不严重?” 宋辰宇被焦急的林薇拉扯回思绪,但是解释的话怎么都说不出口,难道要他说自己下面被踹了一脚吗? 这关系到一个男人的尊严,怎么可能随便说出来。 林薇见宋辰宇不说话,立刻拦住了沈若清的去路。 “沈若清,你究竟对辰宇哥做了什么,他来这里只是关心你,担心你被上次见面的那个男人骗了!” 沈若清见林薇这幅圣母面孔,只觉得可笑至极。 “你真大度,大度的能够容忍自己的男人关心另外一个女人,其实你的心里恨不得我死是吧,林薇。” 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沈若清是靠近林薇的耳边说的。 果然看见了林薇眼底的阴霾。 所以林薇对于她可能是沈明成的女儿这件事情知道多少? 沈若清将林薇散落在耳侧的碎发别上去。 “我那句话也送给你,不要出现在我面前,不然……” 落下这一句话,沈若清直接快步走进大厅里。 林薇因为沈若清的威胁而不知道要说什么,等到回过神的时候,面前哪里还有沈若清的身影。 搀扶着宋辰宇等车来接的林薇,下一秒却被这里的保安告知直接离开。 “你们凭什么让我们走?” “我们江总吩咐了,江家的地方,垃圾不得入内。” “你们……” 沈若清不知道在她离开后,保安的人强硬的赶走了宋辰宇和林薇,如果要是早点知道,或许沈若清还觉得自己哪一脚踢轻了。 就应该让宋辰宇寸步难行! 另一边。 电梯到达指定楼层,沈若清整理了一下裙摆,踏进天悦广场的办公区。 接下来的签约进行得非常顺利。 天悦广场的总监对沈若清的态度客气得近乎热情。 条款过了一遍,双方签字盖章,全程不到半小时。 “沈总监,期待我们合作愉快。” 周总监站起身,笑着伸出手。 沈若清握住她的手。 “合作愉快。” 收拾好文件,沈若清离开办公室。 等电梯的间隙,不远处的茶水间里传来几个前台的窃窃私语。 “哎,你刚才看见楼下的动静了吗?” “看见了看见了!那个男的被保安架着往外拖,狼狈死了!” “听说好像是宋氏集团的少东家?怎么得罪咱们江总了?” “谁知道呢,反正我听保安队长说,江总早就有吩咐,江家的地盘,宋辰宇不得入内,也不知道那人怎么想的,还敢往枪口上撞。” “活该!看他那副样子就不像好人,跟咱们江总比差远了……” 电梯门打开,沈若清走进去,靠在电梯壁上。 江昱枭吩咐的? 江家的地盘,宋辰宇不得入内? 她忽然想起那个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那双隔着镜片看向她时幽深莫测的眼睛。 还有那天晚上,她被下药后意识模糊时将他认成江泽野之后的冲动。 沈若清的脸颊微微发烫。 她甩了甩头,把这个念头甩出去。 想什么呢? 江昱枭是江昱枭,江泽野是江泽野。 他们是两个人。 虽然长得那么像,但完全是两个人。 可脑海里还是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另一张脸——江泽野的脸。 同样的眉眼,同样的轮廓,却带着截然不同的气质。 一个冷冽如刀,一个幽深似渊。 一个让她心跳加速,一个让她…… 让她什么? 沈若清发现自己竟然说不清楚。 电梯到达一层,门打开,她快步走出去,步伐比来时快了几分。 逃离什么似的。 回到公寓的时候,刚推开门,就闻到一股熟悉的香味。 “清清回来啦?” 周妈从厨房探出头,笑眯眯地看着她。 “正好,汤刚炖好,你快去洗手,一会儿就能喝了。” 沈若清换了鞋走进来,就看见茶几上放着一个文件袋。 那是她早上出门前托周妈从沈家带过来的东西。 “周妈,那个拿来了吗?” “拿来了拿来了。” 周妈擦了擦手走过来,把文件袋递给她,脸上带着好奇。 “清清啊,你要这个做什么?沈先生的头发……你要这个干什么用啊?” 沈若清接过文件袋,打开看了一眼。 里面是几根带着毛囊的短发,用密封袋仔细装好。 她垂下眼,把文件袋合上。 “没什么,就是……检查个东西。” 周妈看着她,欲言又止。 沈若清知道周妈在想什么。 一个女儿,偷偷要父亲的头发,说是“检查个东西”……这怎么看都不对劲。 但她不能说。 至少在结果出来之前,一个字都不能说。 今天在天悦广场楼下,她靠近林薇说那句话的时候,顺手从她肩膀上取了一根头发。 动作很快,快到林薇根本没有察觉。 那根头发现在就躺在她包里,和沈明成的头发一起。 亲子鉴定。 这个念头在脑海里盘旋了许久,今天终于有了付诸行动的机会。 如果她真的是沈明成养在外面的私生女…… 那么很多事情就说得通了。 为什么沈明成对她百般维护。 为什么林薇能那么轻易地进入沈氏。 还有王斌的死,那场差点要了她命的煤气泄漏,那个监控里一闪而过的摄像头…… 如果林薇背后站着沈明成,如果沈明成为了私生女可以不惜一切代价…… 沈若清握着文件袋的手指收紧了。 “清清?” 周妈担忧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你没事吧?脸色不太好……” 沈若清抬起头,扯出一个笑容。 “没事,周妈,就是有点累。” 周妈叹了口气,心疼地摸摸她的脸。 “你啊,就是太要强了,有什么事别自己扛着,周妈虽然老了,但好歹能给你出出主意。” 沈若清点点头,心里却知道,这件事谁的主意都不能出。 只能她自己扛。 等结果出来再说。 如果林薇真的是沈明成的女儿…… 她的目光落向窗外,眼底闪过一抹冷意。 沈氏集团,海外公司,煤气爆炸…… 这些所有,她要亲手将这些事情调查清楚楚。 把这笔账一笔一笔算明白。 第78章 被遗忘的生日 医院病房里,消毒水的味道刺鼻。 宋辰宇靠在病床上,脸色依旧有些苍白。 医生检查过了,说没什么大碍,就是那一脚踹得位置刁钻,需要休养几天。 “查不到?什么叫查不到?” 电话那头的人说了什么,宋辰宇的脸色更难看了。 “行了,我知道了。” 他挂断电话,盯着天花板,眼底翻涌着烦躁。 林薇坐在床边,手里削着苹果的动作顿了一下,抬起头看他,眼眶微红。 “辰宇哥,你在查什么?你是不是……还在查沈若清那个闪婚对象?” 宋辰宇的眉头动了动。 “辰宇哥。” 林薇放下水果刀和苹果,握住他的手,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如果你放不下若清姐,那我们还是分开吧,我不想你跟我在一起的时候,心里还想着别人。” 宋辰宇猛地看向她,握住她的手。 “薇薇,你说什么傻话?” 他把她拉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语气笃定。 “我这辈子认定的人只有你,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林薇在他怀里,声音闷闷的。 “那你为什么还要关心她的事?我不是想让你不管她,我只是希望你和我在一起的时候只注意我。” 宋辰宇沉默了一瞬,才开口。 “我和她从小一起长大,就算现在……她也算是我妹妹,我不想看着她走上不归路,被那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男人骗的一无所有。” 林薇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妹妹? 她没说话,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些。 宋辰宇没注意到她的异样,自顾自地说。 “沈若清那个傻子,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林薇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他: “辰宇哥,那我们……结婚吧,早点定下来,我也安心。” 宋辰宇愣住了。 他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随即被温柔取代。 “薇薇,现在不是时候,最近公司出了点问题,江昱枭那个疯子不知道发什么疯,好几个项目都在打压我们,我得先把这些事处理好,才能给你一个风光的婚礼。” 林薇的笑容僵了一瞬。 但她很快调整过来,温柔地点点头。 “好,我都听你的。” 林薇低头继续削那个苹果,不过眼中的光却暗了下来。 沈若清第二天到公司的时候,小林助理已经在办公室门口等着了。 “沈总,您要的调查结果。” 他递过来一个文件夹,压低声音。 “高语那天去了地下车库,不过在自己的车里待了十分钟就上来了,我也查看了监控,人并没有离开过公司。” 沈若清接过文件夹,翻开。 她的眉头越皱越紧。 “她和王斌有没有其他交集?” “没有。” 小林摇头。 “两个人完全没有交集,高语进公司的推荐人……是沈明成。” 沈若清的手指收紧了。 又是沈明成。 她的好父亲。 高语是沈明成安排进来的眼线,负责监视她的一举一动。 但看最近的表现,高语恐怕还不知道王斌的死因。 是不知情还是说沈明成不让她知道。 “行,我知道了。” 沈若清合上文件夹,对小林点点头: “继续盯着,但不要打草惊蛇。” 小林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沈若清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脑海里飞快地梳理着线索。 高语是沈明成的眼线,但王斌的死,沈明成参与了多少? 那个煤气泄漏的陷阱,是沈明成的手笔,还是另有其人? 还有那个在火灾发生前后离开现场的人……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开始处理手头的工作。 这一天格外漫长。 等沈若清处理完所有事情,从公司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黑透了。 回到公寓楼下,她抬头看了一眼。 自家的窗户,是黑的。 沈若清的脚步顿了一下。 自从周妈来了之后,每天这个点回来屋里都是灯火通明,饭菜飘香。 从来没有黑灯瞎火的时候。 今天是怎么了? 她快步走进电梯,按下楼层。 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要是有事没来,周妈不会不发信息给她,周妈去哪儿了? 还是说出什么事了? 电梯门打开,她走到自家门口。 开门进去依旧没有人出现,开灯的手顿住了一下。 难道是宋辰宇来过了? 沈若清下意识转头。 “砰!” 一声轻响,伴随着细碎的彩色纸屑,在她眼前纷纷扬扬地飘落。 沈若清愣住了,任由这些碎片落在她的身上,然后她看清了。 江泽野站在入户门口处,手里拿着一个已经放完的小型礼炮筒。 而他的脚边,还放着几个没来得及放的礼炮。 沈若清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发现脑子里一片空白。 江泽野看着她,看着她满身的彩屑,看着她呆愣的表情,眼底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吓到了?”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点她从未听过的……温柔? 怎么是你? 沈若清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你……你这是干什么?” 她转过头,看向江泽野。 他站在那儿,逆着身后暖黄的灯光,轮廓被勾勒得格外柔和。 “今天是你生日。” 他说,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沈若清愣住了。 生日? 我的?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日期。 农历十月十八。 真的是她的生日。 她竟然……完全忘了。 这些天被各种事情搅得焦头烂额,她连今天是几号都没注意。 可他知道。 江泽野知道今天是她的生日。 而且还为了她特意准备了。 “你……” 沈若清开口,声音有些哑。 “你怎么知道的?” 江泽野看着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只是微微侧了侧头,示意她进去。 “过来。” 沈若清站在原地,脚像被钉住了一样。 不是因为不想去。 是因为眼眶忽然有些酸。 上一世,她过了那么多生日,宋辰宇每次都是让助理买礼物。 一次都没有像现在这样,站在门口放礼炮迎接她。 沈若清深吸一口气,把那股涌上来的酸涩压下去。 江泽野看着沈若清朝着自己走过来了,头顶上的彩屑随着沈若清的动作滑落。 有一片落在了她睫毛上。 异物带来的不适感让睫毛飞快的闪动着。 “别动。” 江泽野抬手,轻轻把那片彩屑捻下来。 动作很轻,轻到像怕碰坏什么。 第79章 她酒量不好,我替她喝 沈若清闭着眼睛,男人晃动的手指擦过睫毛,传来痒意。 这个男人是不是故意的! 她的睫毛上是有长河那么长吗? 要捻这么长时间? 江泽野瞧着原本乖巧站在面前的沈若清,不耐烦的表情都显露在面容上,不自觉的从喉咙处发出一声低笑。 “好了。” 沈若清如释重负的松了一口气的同时,猛地逃离江泽野的范围。 她退后两步,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睫毛,确认上面没有东西了,才抬起头看向他。 江泽野站在原地,眼底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像是觉得她刚才的反应很有趣。 看什么看! 沈若清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移开视线,这才注意到他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丝绒盒子。 很小巧,深蓝色的,在她眼前打开。 里面躺着一条项链。 链条是细细的白金,吊坠是一颗切工精致的蓝宝石,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幽深的蓝色光泽。 沈若清愣住了。 江泽野从盒子里取出项链,绕到她身后。 他的手指擦过她的后颈,带着薄茧的指腹触碰到皮肤,带起一阵细微的酥麻。 沈若清的呼吸都停了一瞬。 项链扣上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江泽野绕回她面前,目光落在她锁骨的位置。 她今天穿的是一件米白色的毛衣,圆领的设计刚好露出锁骨。 那颗蓝宝石静静地躺在那里,和毛衣的颜色相得益彰。 “很好看。” 他说,语气平淡,却让人觉得真诚。 沈若清低头看着那颗宝石,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 他送她项链。 还准备了生日惊喜。 江泽野的工资卡都在她手上,虽然她从来没查过里面的余额,但大概能猜到有多少。 这条项链,就算是仿品,也得几千块吧? 他哪来的钱? 沈若清抬起头,看向他。 “江泽野。” “嗯?” “这个……” 她顿了顿,斟酌着措辞。 “你哪来的钱买的?” 江泽野看着她,眉梢微微动了一下。 沈若清怕他误会,连忙解释。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你工资卡都在我这儿呢,你怎么会有钱买这个?我没查过卡,但你也不至于在这种事情上骗我吧?” 她说得有些急,说完才发现自己好像解释得太多了。 江泽野听完,眼底似乎掠过一丝笑意。 很淡,淡到沈若清几乎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有副业。” 他说。 沈若清一愣。 副业? 什么副业? 她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应了一声,没再追问。 “哦。” 江泽野也没有多解释。 他只是抬手,轻轻碰了碰那颗吊坠。 “很适合你。” 他说完,转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走吧。” 沈若清愣了一下。 “去哪儿?” 江泽野回头看她。 “吃饭。” 车子停在一家私房菜馆门口。 门面不大,藏在一条巷子里,但沈若清认得这个地方——本市最难预订的餐厅之一,没有熟人根本进不来。 她看了江泽野一眼,想问什么,最终没有开口。 包厢门推开的瞬间,里面响起一阵欢呼。 “生日快乐!” “嫂子生日快乐!” “宝!生日快乐!” 沈若清站在门口,看着满屋子的人,愣住了。 覃乐第一个冲过来,一把抱住她。 “宝!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沈若清被她抱得往后退了一步,脸上却不由自主地露出笑容。 “你怎么在这儿?” “我表哥叫我来的啊!” 覃乐松开她,眨眨眼。 “怎么样,感动吧?他提前好几天就开始安排了,就为了给你个惊喜!” 沈若清转头看向江泽野。 他站在她身侧,脸上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的表情,仿佛这一切跟他没关系似的。 但她看见他耳廓微微泛红。 赵峰几个人也围过来,七嘴八舌地祝贺。 “嫂子,生日快乐!这可是野哥第一次组织这种活动,我们可都是沾了你的光!” “对对对,嫂子你不知道,野哥提前一周就开始张罗了,订餐厅、订蛋糕、还跟我们打听女孩子喜欢什么礼物……” “孙邵奇你闭嘴!” 赵峰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说这些干嘛!” 孙邵奇捂着脑袋,嘿嘿直笑。 沈若清听着他们的话,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提前一周就开始准备了? 还打听女孩子喜欢什么? 她偷偷看了江泽野一眼。 他正被赵峰拉着说话,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覃乐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 “宝,我表哥对你是真上心,你可别辜负他。” 沈若清耳根发烫,瞪了她一眼。 “胡说什么。” “我哪有胡说?” 覃乐笑嘻嘻的。 “你看他那样,平时多冷一个人,为了你生日忙前忙后的,我认识他这么多年,没见过他对谁这么上心过。” 沈若清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竟然无话可说。 众人落座,菜陆续上来。 赵峰几个都是能喝的主,几杯酒下肚,话匣子彻底打开了。 “嫂子,我敬你一杯!” 赵峰举起酒杯。 “祝你生日快乐,和野哥白头偕老!” 沈若清端起酒杯,刚想喝,就被一只手按住了。 江泽野接过她手里的酒杯,对赵峰举了举。 “她酒量不好,我替她喝。” 说完,一饮而尽。 赵峰愣了愣,随即嘿嘿笑起来。 “野哥,你这护得也太紧了吧?喝一杯又没事!” 江泽野没理他,只是把空酒杯放下。 沈若清坐在旁边,心跳漏了一拍。 他替她挡酒? 覃乐在旁边看得津津有味,凑过来小声说: “宝,你看见没?我表哥这醋劲儿……” “什么醋劲儿?” 沈若清瞪她。 “别瞎说。” “我可没瞎说。” 覃乐笑得促狭。 “他就是不想让别人看见你喝酒的样子,懂不懂?” 沈若清被她说的脸更烫了。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酒过三巡,气氛越来越热络。 赵峰几个开始讲队里的趣事,什么孙邵奇第一次排爆吓得腿软,什么常达训练时摔进泥坑,笑得覃乐直拍桌子。 沈若清也被逗笑了,笑得眼角沁出泪花。 她好久没有这么放松过了。 这些天被宋辰宇、林薇、亲子鉴定的事压得喘不过气,此刻坐在这里,听着这些人的笑声,喝着江泽野替她挡下来的酒,她忽然觉得,好像也没那么累了。 “嫂子!” 赵峰忽然举起酒杯,对着她。 “我最后再敬你一杯!祝你生日快乐,天天开心!” 其他人也纷纷举杯。 沈若清端起茶杯,正准备说点什么。 覃乐忽然在旁边开口。 “哎哎哎,你们叫嫂子叫得挺顺口啊?” 赵峰一愣:“那不然呢?” 覃乐眨眨眼,笑得促狭。 “你们叫我宝嫂子,那该叫我什么呀?” 赵峰几个人面面相觑,一时不知道怎么接话。 覃乐看向沈若清,眨眨眼。 “宝,你说呢?” 沈若清看着她那张欠揍的脸,忽然笑了。 她放下茶杯,慢条斯理地开口: “叫什么?当然是叫……”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促狭的弧度。 “叫表嫂啊。” 覃乐的笑容僵在脸上。 “表嫂?凭什么?” 沈若清笑得眉眼弯弯: “你叫我宝,叫我老公表哥,那你不就该叫我表嫂吗?怎么,不服气?” 覃乐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好像……没毛病? 赵峰几个反应过来,笑得前仰后合。 “对对对!表嫂!这称呼好!” “表嫂,以后多多关照!” 覃乐被他们笑得脸都红了,指着沈若清。 “你、你等着!” 沈若清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她好久没有这么笑过了。 笑得浑身发软,笑到靠在了旁边的人身上。 江泽野低头看着她,看着她笑弯的眉眼,看着她眼角沁出的泪花,看着她因为笑而微微泛红的脸颊。 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抬手,轻轻拂去她眼角的泪。 动作很轻,轻到几乎没人注意。 但沈若清感觉到了。 她的笑声顿了一下,心跳漏了一拍。 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 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映着她的倒影。 还有她看不懂的、浓烈的温柔。 第80章 假货?真品? 江泽野低头看着她,看着她笑弯的眉眼,看着她眼角沁出的泪花,看着她因为笑而微微泛红的脸颊。 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抬手,轻轻拂去她眼角的泪。 动作很轻,轻到几乎没人注意。 但沈若清感觉到了。 她的笑声顿了一下,心跳漏了一拍。 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 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映着她的倒影。 还有她看不懂的、浓烈的温柔。 沈若清第二天到沈氏集团的时候,刚走出电梯,就看见了不想看见的两个人。 宋辰宇和林薇站在设计部门口,像是在等她。 她脚步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 “沈若清。” 宋辰宇开口叫住她,语气里带着那种让人厌恶的居高临下。 沈若清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冷淡地扫过他们。 “有事?” 宋辰宇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往前走了一步但语气放软了些。 “若清,那个江泽野,他真的不是什么好人。” 沈若清的眉头拧紧。 “宋先生,我好像跟你说过,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我是为你好!” 宋辰宇的语气又急了起来。 “你知道我查到什么了吗?他背后肯定有问题!” 沈若清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冷,冷到宋辰宇愣住了。 “宋辰宇,你是不是觉得全世界就你一个聪明人?”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你查他?你凭什么查他?他是我丈夫,轮得到你来查?” “丈夫?” 宋辰宇的脸色变了。 “沈若清,你清醒一点!他那种人怎么可能真心对你好?他肯定是图你什么!说不定就是冲着沈家的钱来的!” 沈若清看着他,眼底的讽刺更浓了。 “冲沈家的钱?宋辰宇,你是不是忘了,我现在手里有什么?沈家的钱在我手里吗?15%的股份还在我爸那儿押着呢,他图我什么?图我跟你那点破事儿?” 宋辰宇被噎得说不出话。 林薇在旁边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柔声道。 “若清姐,辰宇哥是真的关心你,你别生气,我们就是担心你被骗,毕竟那个男人……我们都不了解。” 沈若清看着林薇那张虚伪的脸,胃里一阵翻涌。 “不了解?你们调查他不是调查得挺起劲的吗?” 林薇的笑容僵了一瞬。 就在这时,她的目光落在沈若清脖子上,瞳孔微微收缩。 “若清姐,你这条项链……” 她故作惊讶地捂住嘴。 “这不是昨天拍卖会上那条蓝宝石项链吗?被神秘买家以八千万的价格拍走的那条?” 沈若清的心跳漏了一拍。 八千万? “天哪。” 林薇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引得周围几个经过的员工驻足。 “不过……当时这条项链我记得是被一位低调的藏家买走了,若清姐你什么时候也开始收藏这种级别的珠宝了?” 听见林薇怀疑的宋辰宇毫不客气的质问沈若清。 “沈若清,我怎么不知道你在拍卖场里?” 林薇仿佛是意识到什么一样,惊讶道。 “难道说……” 出口一句后立刻止住话语,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你带的是仿品,A货。 周围几个员工交换了一个眼神,窃窃私语起来。 沈若清攥紧了手指。 她没想到,只是一时的疏忽,竟然给了林薇占据上风的机会。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颗宝石。 这一眼,让她愣住了。 幽蓝的光泽,完美的切工,那颗宝石静静地躺在她的锁骨上,散发着沉静而高贵的光芒。 她见过太多珠宝了。 真的假的,一眼就能分辨。 这颗…… 是真的。 沈若清的脑海里一片混乱。 江泽野送的项链,是真的? 八千万? 他从哪儿来的钱?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一个尖锐的声音就打断了她。 “沈若清!” 沈明成从电梯里冲出来,脸色铁青。 他几步走到沈若清面前,指着她的鼻子,声音大得整个楼层都能听见。 “你还有脸来公司?你知不知道一个珠宝设计师,竟然戴A货招摇过市!你丢不丢人!” 沈若清抬起头,看着他。 “爸,我……” “你什么你!” 沈明成根本不给她说话的机会。 “你是嫌沈家的脸丢得还不够吗?先是跟那个来路不明的男人闪婚,现在又戴假货被人当场戳穿!你是不是非要让沈氏集团的股价跌到底你才甘心!” 林薇在旁边柔声劝道。 “沈叔叔,您别生气,若清姐可能只是不懂……” “不懂?” 沈明成冷笑一声。 “她一个珠宝设计师,不懂真假?说出去谁信!” 沈若清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看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厌恶。 她忽然觉得很冷。 从骨子里往外冷。 “爸。”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沈明成都愣了一下。 “你问过我一句吗?” 沈明成愣住了。 “你冲出来就骂我丢人,骂我给沈家丢脸。” 沈若清一字一顿。 “你问过我这项链是哪儿来的吗?你问过我是真是假吗?” 沈明成的脸色变了变。 “还问什么问?人家都当场戳穿了……” “谁戳穿了?” 沈若清打断他,目光转向林薇。 林薇被她看得往后退了一步,脸上还维持着那副无辜的表情。 “若清姐,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 “你只是什么?” 沈若清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 “你只是随口一说,然后就让我爸冲出来骂我?林薇,你这张嘴,真是厉害。” 林薇的眼眶红了,往宋辰宇身后躲了躲。 “若清姐,你怎么能这么说我……我真的只是关心你……” 宋辰宇立刻护住她,瞪着沈若清。 “沈若清,你够了!薇儿好心提醒你,你不知好歹还反咬一口?” 沈若清看着他,忽然笑了,却比任何嘲讽都更刺痛人心。 “宋辰宇,你真是瞎得可以。” 她说完,转身就走。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一下一下,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身后,沈明成还在喊。 “沈若清!你给我站住!我话还没说完……” 她没有回头。 走进电梯,门缓缓合上的瞬间,她看见林薇躲在宋辰宇身后,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 沈若清闭上眼睛。 江泽野,你到底是谁? 八千万。 什么样的副业,能让你买一条八千万的项链? 电梯一路向下。 沈若清靠在电梯壁上,抬手摸了摸锁骨上的宝石。 温热的,带着她的体温。 江泽野,江昱枭。 同样的长相,同样的姓氏,同样让她看不懂的深邃眼神。 她之前一直告诉自己,他们是两个人。 可现在呢? 第81章 怀孕乌龙 不知不觉中,沈若清就来到了特殊事务办。 她站在大门外,看着那栋灰白色的建筑,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可笑。 来干什么呢? 问他哪来的八千万买项链? 可江泽野自始至终都没说过这是假货。 是她自己一厢情愿地以为他买不起真的,现在跑来质问他,凭什么? 沈若清转身想走。 “嫂子!” 身后忽然传来一个惊喜的声音。 她回头,看见一个穿着作训服的年轻男人快步走过来,脸上带着热情的笑容。 “嫂子,您是来找江队的吧?” 沈若清愣了一下,认出这是之前见过的队员之一,王岳文。 “我……” “江队在训练,刚进去没多久。” 王岳文笑着说。 “您先进来等吧,外面冷,等他一结束就过来。” 沈若清张了张嘴,想说自己不是来找他的。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点了点头,跟着王岳文走进大门。 接待室不大,陈设简单,墙上挂着几面锦旗。 沈若清坐在靠窗的位置,透过玻璃看着外面的训练场。 几个身影在远处奔跑跳跃,动作整齐划一。 她看不清哪个是江泽野。 但她知道,他就在那里。 脑海里又浮现出那条项链。 八千万。 什么样的“副业”,能让人拿出八千万买一条项链? 同样的眉眼,同样的轮廓,同样的姓氏。 如果江泽野真的是江家的人,那他为什么要隐瞒身份? 为什么要和她协议结婚? 是为了接近她? 还是为了别的什么? 那个在火灾现场不顾一切冲进来救她的人,那个在她被宋辰宇羞辱时挡在她前面的人,那个为她准备生日惊喜、送她项链的人。 是伪装吗? 她能够确定江泽野不屑这么做。 可那条项链呢? 八千万,怎么解释? 沈若清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撕扯着,疼得厉害。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被推开。 江泽野站在门口,身上还穿着作训服,额角有汗,呼吸微微有些急促。 他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眉头微微蹙起。 “怎么来了?”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沈若清站起来,刚想开口,一阵眩晕猛地袭来。 眼前的世界开始模糊,而江泽野的脸却在不停的旋转。 身体不受控制的往后倒去。 没有预想中的疼痛。 一双手臂稳稳地接住了她。 “沈若清?” 江泽野毫不掩饰的关切语气从头顶转来。 模糊的沈若清,大脑还没有思考过来,耳边就转来了嘈杂的声音。 “江队,嫂子这是怎么了?” “这……嫂子该不会怀孕了吧?我媳妇当初怀孕不知道也是因为晕倒查出来的。” 大脑思考出这几个人的意思时候,沈若清的心中只剩下无语,只能说这不愧是直男的思想。 怀孕? 她一个黄花大闺女怀孕? 可能吗? 江泽野抱着她,脸色沉得吓人。 他低头看着她,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怒意。 “孩子是谁的?” 沈若清愣住了。 孩子? 什么孩子? 江泽野,不会相信了吧? 她张了张嘴,用尽力气吐出几个字: “我没有……怀孕……” 江泽野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那你怎么……” 现在的沈若清哪里还记得自己来这里的目的,只有对于江泽野的无语,不想让他继续误会,沙哑着声音说道。 “发烧……我好像……发烧了……” 江泽野愣了一下,随即抬手覆上她的额头。 掌心滚烫。 他的脸色更难看了。 “医疗室在哪儿?” 他转头问。 王岳文连忙指路。 “东边那栋楼,一楼!” 江泽野没再说话,直接抱起沈若清,大步往外走。 沈若清被他抱在怀里,想说什么,却发现意识越来越模糊。 耳边只有他急促的脚步声,和不知道谁的心跳声。 医疗室不大,医生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看见江泽野抱着人进来,连忙迎上去。 “放床上,怎么回事?” “发烧。” 江泽野把沈若清轻轻放在检查床上,声音低沉。 “刚才晕倒了。” 医生摸了摸沈若清的额头,又量了体温。 “三十九度二,烧得不轻,得打一针退烧针。” 医生转身去准备。 沈若清迷迷糊糊地听见“打针”两个字,身体本能地缩了一下。 不要。 她不要打针。 上一世,她打了太多太多的针。 为了怀孕,为了那个永远不可能出生的孩子。 针头刺入皮肤的疼痛仿佛已经刻入骨髓。 每一次,都是一个人。 每一次,都疼得想哭,却没有人看见。 她不想再经历一遍…… “不……” 她听见自己发出微弱的声音。 “不要打针……” 医生转过头,看着她,语气温和。 “烧这么高,不打针不行啊。” 沈若清摇头,意识模糊中,眼眶却红了。 “不要……我不要……” 江泽野站在床边,看着她。 看着她因为高烧而泛红的脸颊,看着她紧闭的眼睛,看着她眼角沁出的那一点湿意。 他没见过她这个样子。 脆弱得像个孩子。 医生有些为难,看了看江泽野: “江队,这……” 他顿了顿,忽然想到什么,压低声音说: “要不你帮她打?这退烧针要打的位置……那个,你是她丈夫,应该没问题吧?” 江泽野的眉头动了一下。 医生已经把针剂准备好,塞进他手里。 “很简单的,就是臀部肌肉注射,你把她裤子往下拉一点,找准位置推药就行。” 说完,她很有眼力见地退了出去,还顺手带上了门。 沈若清迷迷糊糊地听见这些话,脑子里“轰”的一下。 什么? 让他打? 那……岂不是…… 想到这里,沈若清挣扎着想坐起来,却被一只手轻轻按住了肩膀。 “别动。” 江泽野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沉,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 沈若清急了,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我、我自己……” “你自己?” 江泽野看着她。 “你现在连坐都坐不起来。” 沈若清被噎住了。 她确实坐不起来。 脑袋昏沉沉的,四肢像灌了铅,动一下都费劲。 让江泽野打! 那也太…… 太羞耻了! “我……” 她还想说什么,却感觉到一只手落在了她的腰侧。 沈若清的身体僵住了,江泽野的手指已经勾住了她裤腰的边缘。 “沈若清。” 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比刚才低了几度。 “别乱动。” 带着薄茧的指腹触碰到腰侧的肌肤,带起一阵细微却无法抵抗的战栗。 然后,裤腰被往下拉了一点。 足够露出需要打针的位置。 沈若清感受到空气带来的凉意,手指猛地攥紧身下的床单,不敢有动作,就怕动作大了,暴露的更多。 耳朵羞红的仿佛要滴血一般,沈若清把脸埋进枕头里。 第82章 被遗忘的微博 她听见身后传来轻微的声响,是针剂被打开的声音。 然后,一只手按住了她的腰侧,带着薄茧的掌心温热,稳稳地按在那里不让她逃脱。 酒精棉花消毒带来的刺激,让沈若清想要摆脱腰上的手掌,更甚至因为下意识的举动,自投罗网的靠近针尖。 “放松。” 江泽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低沉,平静,却让她的心跳更快了。 怎么放轻松啊! 又不是你打针,不对,还真的是你打针! 心思太过于活跃,沈若清没有防备。 下一秒,针尖刺入皮肤的疼痛让沈若清的神经紧绷,她能够感受到推入的液体。 江泽野的动作很稳,稳到几乎感觉不到他的存在。 可他的手还按在她腰侧,掌心滚烫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让她整个人都僵在那里。 几秒钟,像是过了几个世纪。 针头被拔出,棉签按在针眼上。 “好了。” 江泽野的声音响起,依旧平静。 沈若清把脸埋在枕头里,不敢动,也不敢回头。 而江泽野却并没有如他的声音一般平静,情急之下的动作收回去了,但是肉眼还是不可遏制的将景色收入眼底。 甚至因为手指丈量过,所以更具有冲击力。 江泽野的眼底浮现着幽暗的光芒。 而已经羞愧的当起缩头乌龟的沈若清却丝毫没有察觉,甚至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意外,她原本想要探究的真相怎么也说不出口。 被江泽野送回来的路上,沈若清一句话都没说。 她靠在副驾驶的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脑子里乱成一团。 不是因为那条项链。 也不是因为那八千万。 是因为刚才在医疗室里,那只按在她腰侧的手。 掌心温热,带着薄茧,稳稳地按在那里,不让她乱动。 还有针尖刺入皮肤时,他低沉的声音——“放松”。 她怎么放松? 那个位置,那只手,还有他近在咫尺的呼吸…… 沈若清闭上眼睛,耳根又开始发烫。 车停在公寓楼下。 江泽野侧头看她,沉默了一瞬,开口: “能自己走吗?” 沈若清点点头,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 她站在车边,犹豫了一下,转身看向他。 江泽野坐在驾驶座上,车窗半开着,露出他半边侧脸。 冷硬的线条,深邃的眉眼,还有那双她永远看不懂的眼睛。 “江泽野。” 她开口。 他看着她,等着她说下去。 沈若清张了张嘴,想说的话有很多。 那条项链,那八千万,他到底是谁……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没什么。” 她垂下眼。 “就是……谢谢你。” 江泽野没说话。 只是点了点头。 沈若清转身上楼。 走进公寓,关上门,她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掏出手机,拨出那个熟悉的号码。 “宝?” 覃乐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带着一丝惊讶。 “这个点给我打电话?怎么了?” 沈若清沉默了一瞬。 “乐乐,我问你个事。” “嗯,你说。” “江泽野他……你了解多少?”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覃乐的声音变得认真起来: “怎么突然问这个?他欺负你了?” “没有。” 沈若清顿了顿。 “就是……想问问。” 覃乐沉默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 “宝,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是不是也觉得我表哥和江昱枭太像了?是不是怀疑他们有什么关系?” 沈若清没说话。 但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这世上长得像的人多了,难道都是亲戚?” 沈若清听着,心里那根绷紧的弦松了一点点。 是啊,这世上长得像的人多了。 她怎么就这么敏感? “不过宝。” 覃乐忽然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笑意。 “你这么关心我表哥,还说对他没意思。” 沈若清的脸又烫了。 “胡说什么!” “我哪有胡说?” 覃乐笑得促狭。 “你以前可从来没这么打听过谁。” 沈若清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竟然无话可说。 覃乐的笑声更大了。 “行了行了,不逗你了,对了,我跟你说,我今天在宴会上遇见周时安那个混蛋了!” 沈若清愣了一下。 “周时安?他怎么惹你了?” “他管我!” 覃乐的声音里带着愤愤不平。 “我就是跟几个朋友喝杯酒,他冲过来就把我酒杯抢走了,说什么女孩子少喝点!他谁啊他?我跟他又不熟!” 沈若清听着,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他怎么知道你在那儿?” “谁知道!八成是跟踪我!” 覃乐气鼓鼓的。 “这个浪荡的花花公子,一天到晚闲得慌!” 沈若清忍不住笑出声。 “你笑什么?” “没什么。” 沈若清忍着笑。 “就是觉得……他好像挺关心你的。” “关心个屁!” 覃乐毫不客气。 “他就是闲的!” 沈若清没再说什么。 要是她没有记错,上辈子覃乐最后结婚的人选好像就是周时安。 现在看来,这个周时安,对于覃乐好像并不只是联姻关系这么简单。 “对了宝,我今天还看见宋辰宇和林薇了。” 沈若清的笑容淡了下去。 “他们也在那个宴会上?” “可不是嘛。” 覃乐的语气里带着不屑。 “你是没看见,宋辰宇那副嘴脸,跟几个过去的朋友吹牛,说什么你迟早会回去找他,但他心里只有林薇一个。” 沈若清的眉头拧紧了。 “他真这么说的?” “我亲耳听见的!” 覃乐愤愤不平。 “他还说,你以前追他的时候发的那些微博,现在都成了笑话,你是没看见林薇在旁边那个得意的样子,恶心死了!” 沈若清沉默了一瞬。 微博。 她都快忘了那个东西了。 “宝?” 覃乐的声音从那头传来。 “你没事吧?” “我没事。” 沈若清说,声音平静。 “乐乐,你先挂,我去看看。” 挂了电话,沈若清打开微博。 页面加载出来的时候,她的手指顿了一下。 覃乐说得没错。 过去那些年,她发的那些内容,现在都成了回旋镖。 「今天辰宇哥穿了我送他的衬衫,真好看!」 「加班到这么晚,好心疼,给他煮了汤送过去。」 「他说想吃我做的糖醋排骨,开心!」 「辰宇哥说我是他最重要的人,我要永远永远对他好。」 一条一条,密密麻麻。 配图是各种角度、各种场合的宋辰宇。 笑的、工作的、侧脸的…… 那时候的她,是真的傻。 傻到以为只要付出真心,就能换来真心。 傻到把所有的喜欢都摊开给人看,以为这样就是真诚。 现在想来,不过是给了别人伤害她的刀。 沈若清一条一条往下翻。 直到看见最上面那条。 那是她重生后发的唯一一条微博。 她当时只配了一句话。 「捡别人不要的垃圾,还当宝?」 下面评论炸了,有人说她霸气,有人说她酸,还有人说她活该。 沈若清看着那条微博,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 她往下翻,看着那些过去的自己。 那些为了一个人掏心掏肺、卑微到尘埃里的自己。 她恨吗? 不恨。 那时候的她是真的爱。 爱到愿意付出一切。 那是她的真心。 虽然给错了人,但真心没有错。 第83章 好看! 可现在呢? 沈若清的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 那些过去的微博,像一道道伤疤,虽然已经不疼了,但看着还是会觉得刺眼。 更重要的是,它们会成为别人攻击她的武器。 林薇会拿它们炫耀,宋辰宇会拿它们证明“她忘不了他”。 那些围观的人,会拿它们当笑话看。 沈若清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睁开眼睛,手指按在屏幕上。 一条,删除。 又一条,删除。 再一条,删除。 她删得很慢。 每一条,都认真看一眼。 不是留恋,是告别。 告别那个傻傻的自己。 告别那些错付的真心。 告别过去的一切。 删到最后一条,只剩下那条回击林薇的微博。 沈若清的手指顿了一下。 然后她点开编辑框,开始打字。 「新的路途。」 配图是她刚才拍的那张照片。 锁骨上,那颗蓝宝石项链静静地躺在那里,幽蓝的光泽在灯光下流转。 发送。 同样的内容,她也发到了朋友圈。 做完这一切,沈若清放下手机,靠在沙发上。 窗外,夜色深沉。 万家灯火在城市的每一个角落亮起。 手机震了一下。 是覃乐的消息。 【宝!我看见你发的了!帅爆了!就应该让那些睁大狗眼看清楚了!】 沈若清弯了弯嘴角。 又震了一下。 是林清泽的消息。 【沈总,项链很美。】 沈若清回复了一个笑脸。 然后,手机又震了。 她点开。 是江泽野。 【好看。】 沈若清盯着那两个字,愣了一下。 这不是江泽野自己送的项链,怎么还夸上了? 她打字的手一顿,旋即反应过来江泽野这话模棱两可的意思。 被忽略的红色再次翻涌上来,从耳根一路蔓延到脸颊。 沈若清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最后把手机扣在沙发上,没回复。 不是不想回,是不敢回。 她怕自己一开口,就露了怯。 怕他听出来,她的心跳有多快。 怕他看出来,她有多在意他说的每一个字。 可那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她又觉得自己可笑。 沈若清,你在想什么? 你们只是协议结婚。 难道你忘记了宋辰宇对你的算计? 那个吻不过是意外,而项链,也只是生日礼物。 仅此而已。 她深吸一口气,站起来,想去倒杯水。 然后她愣住了。 客厅里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一个人。 江泽野,他怎么出现在这里? 他站在玄关处,身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睡衣,领口微敞,露出一小片锁骨。 手里拎着一个枕头,正看着她。 沈若清的脑子“嗡”的一下。 “你、你怎么过来的?” 江泽野看着她,语气平淡。 “我有钥匙。” 沈若清张了张嘴,他大半夜的,穿着睡衣,拿着枕头,站在她客厅里干什么? 江泽野看着她一脸懵的表情,眼底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怕你半夜再烧起来。” 他说,声音低沉。 “我在这儿守着。” 沈若清愣住了。 守着? 我吗? 她下意识看向他手里的枕头,又看向客厅那张沙发。 一米八几的大个子,躺在那张一米五的沙发上,脚都得悬空。 “你……要睡沙发?” 江泽野“嗯”了一声,已经走过去,把枕头放在沙发一头。 沈若清看着他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忽然有点心疼。 “要不你还是回去吧,我没事了,烧已经退了……” “不行。” 江泽野打断她,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沈若清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江泽野看着她,忽然往前走了一步。 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映着她的倒影。 “沈若清,如果你是关心我睡的不好,我也可以选择睡床上。” 认真的语气让沈若清明白,面前的男人并没有开玩笑。 她要是再拒绝的话,江泽野真的会睡在床上。 而且看这打算,好像她也是! 那还不如让他睡沙发呢! “……那你睡沙发吧。” 即便是意料之中的答案,但是江泽野的眼底还是飞快的掠过一丝失落。 一个大男人有什么好失落的! 而且,而且是你自己提出来的! 沈若清逃跑的转身离开,但回来的时候却已经抱着一床被子出来。 秋天的夜里已经凉了,虽然开着暖气,但沙发那边靠窗,还是有点冷。 她把被子递给他。 “给你。” 江泽野接过,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 看什么看! 你照顾我,我不能不当人! 这是礼节! 沈若清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转身想去倒水。 走到饮水机旁,弯腰接水,余光瞥见身后的人。 江泽野正弯腰铺被子,睡衣的下摆随着动作微微上移,露出一截精瘦的腰身。 还有若隐若现的腹肌线条。 一,二…… 八块! 沈若清的视线像被烫了一下,飞快地移开。 可那个画面已经刻在了脑子里。 线条分明,紧实有力,在灯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 她端着水杯的手微微发抖。 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咳咳……” 一口水呛进气管,沈若清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得弯下腰,眼泪都快出来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 然后一只手落在她背上,轻轻拍着。 “慢点喝。” 江泽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低沉,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沈若清咳得更厉害了。 不是因为呛的。 是因为那只手。 隔着薄薄的睡衣,他掌心的温度透过布料传来,一下一下,拍在她背上。 她甚至能感觉到他手指的轮廓。 “好、好了……” 沈若清终于止住咳嗽,直起腰,想往旁边躲开。 可那只手没有离开。 江泽野站在她身后,离她很近。 近到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 “沈若清。” 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低的,带着一丝沙哑。 沈若清的身体僵住了。 然后她听见他说。 “好看。” 两个字。 和刚才微信里发的一模一样,是因为她没有回复,所以要亲自再说一遍? 耳边呼吸的热度,带着势不可挡的气息瞬间让沈若清的脸烧了气啦。 从耳根到脖颈,红得像要滴血。 她知道他在说什么。 只项链,也只带着项链的她! 沈若清站在原地,不敢回头,也不敢动。 心跳声大得像擂鼓,她怀疑他都能听见。 江泽野也没有动。 他就站在她身后,手还搭在她背上,呼吸拂过她的耳廓。 两个人就这样站着。 客厅里安静得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过了很久,也许只有几秒。 江泽野的手终于移开。 第84章 锁骨的吻痕 沈若清松了一口气,下一秒却被江泽野转了个方向抱起来。 坐在吧台上的时候,沈若清都还没有从震惊中回过神。 “你……” 视线落下的时候,从睡衣的领口处看见了一抹褐色。 沈若清犹如煮熟的虾一般蜷缩起来不敢乱动。 但江泽野没有给沈若清继续逃避的机会,低哑着嗓子问道。 “对于你看见的还满意吗?” 满意? 他看见了? 什么时候,是指现在还是说自己盯着他腹肌的时候就已经发现了! 沈若清不可置信的抬眸,旋即对上了江泽野满含笑意的双眸。 恶劣的男人! 哪里还有覃乐说的什么高冷! 那些都是假象,都是骗人的,内里其实是个黑的。 沈若清心里正编排着,下一秒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耳垂忽然传来温润的触感。 不是手,他在…… 他在咬她耳朵? “江……” 第一个字出来的时候,沈若清就已经震惊的说不出话。 这还是她的声音吗? 江泽野低沉的声音就在耳边响起。 “别乱动。” 他的声音哑得厉害,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克制。 “不然我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要发生什么不言而喻,沈若清僵硬的坐在吧台上。 耳垂上的湿润犹如触电般,如羽毛般拂过却走遍全身。 每一寸肌肤都像是着火般滚烫。 “江泽野……” 她的声音发抖,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意。 “我、我还发烧……” 会传染给你。 可话语在喉咙处滚动几下,下一秒却被他的唇覆盖住。 不再是刚才那种若有若无的触碰。 是实实在在不容拒绝的吻。 沈若清的脑子一片空白。 江泽野的手托住沈若清的后颈,指腹摩挲着她颈侧敏感的皮肤,另一只手扶在她的腰上。 沈若清想推开他。 可手抬起来,却落在了他肩上。 想收紧手指推开,却变成了攥紧他的睡衣。 江泽野的吻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侵占。 沈若清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江泽野才稍微推开些许。 沈若清抬眸,清楚的看见了江泽野眼底浮动的情绪。 是那么的热烈,炙热的仿佛要穿透灵魂。 沈若清的声音沙哑得厉害,说出来的话连自己都觉得无力。 “会传染的……” 江泽野看着她,看着她红透的脸颊,看着她微微红肿的唇,看着她眼底那一点慌乱和不知所措。 他忽然笑了。 但他的眼睛在笑。 “我试过了,并没有。” 这句话是这样给他解释的吗? 而且你说没有就没有吗? 真霸气啊…… 沈若清没好气的在内心翻了个白眼。 …… 沈若清被江泽野从吧台上抱下来,脚刚沾地,就头也不回地冲进卧室,“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背靠着门板,她大口喘着气,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沈若清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走到梳妆台前坐下。 然后她愣住了。 镜子里的人,脸颊绯红,眼角含春,嘴唇微微红肿。 而锁骨上,那颗蓝宝石项链静静躺着的位置旁边—— 多了一个鲜红的印记。 吻痕。 沈若清盯着那个痕迹,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刚才的画面。 他的唇从耳垂一路向下,落在锁骨上,轻轻吮吸。 当时她整个人都晕乎乎的,根本没注意到他在做什么。 现在看见了。 沈若清抬起手,指尖轻轻触碰那个位置。 还有点疼,还有点麻,还有点…… 她该庆幸现在是秋天吗? 要不然还要找东西遮掩,在结合一下自己发的朋友圈,这不是明着告诉别人发生了什么吗? 她猛地收回手,把脸埋进掌心里。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一看,是覃乐的消息。 【宝?怎么没消息了?刚才不是还在聊天吗?】 【该不会是去做什么羞羞的事情了吧?】 【嘿嘿嘿,我不打扰你们,明天记得汇报战况哦~】 沈若清盯着那几行字,脸更烫了。 羞羞的事情? 她刚才确实…… 不对,是江泽野先动的手! 不对,是嘴! 沈若清把手机扔到床上,把自己也扔到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 可脑海里还是挥之不去那些画面。 他的眼睛,他的呼吸,他的手。 还有他说的话。 沈若清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 覃乐之前说的“小侄子小侄女”忽然钻进脑子里。 孩子。 上一世,她想给宋辰宇生孩子,想得发疯。 打了无数针,吃了无数药,受了无数罪。 最后什么都没得到。 还搭上了一条命。 这一世,她不想了。 不是不喜欢孩子,是不敢想。 不敢再经历一次那样的绝望。 可现在…… 她和江泽野是军婚,离不了。 那个吻,那个拥抱,那些越来越控制不住的心跳…… 对于他们的婚姻,江泽野是怎么想的? 还有孩子呢? 沈若清的目光落在天花板上,空洞又茫然。 如果他想要孩子呢? 如果他想要一个完整的家呢? 她该怎么办? 沈若清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算了,不想了! 如果江泽野真的想要孩子……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那就让他去找别人吧。 她尊重。 可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心脏就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疼。 疼得她差点掉眼泪。 沈若清咬着下唇,把那股酸涩压下去。 门外,客厅里安静得听不见任何声音。 但沈若清知道,他就在那里。 睡在那张对他来说太小的沙发上。 守着她。 沈若清睁开眼睛,看向那扇紧闭的门。 她忽然想出去。 想再看看他。 可她不敢。 怕一出去,就再也不想回这个房间了。 本以为私密的空间里出现另一个人,她会难以入睡。 可能是因为药物的关系,也可能是因为那个人是江泽野。 所以沈若清不知不觉当中就睡着了。 第二天起床,沈若清就看见了桌子上温热的小包子,而沙发上那床被子,此刻已经叠的整整齐齐,如果不是因为被子本来就很柔软。 恐怕早就被江泽野叠成了标准的豆腐块了。 不过眼前的这个也和豆腐块没什么差别就是了。 “哎呦!小江昨天睡的沙发吗?怎么不见人啊!” 周妈的声音打破了沈若清发散的思绪,随后看见周妈不动的视线,立刻想起被遗忘的锁骨。 慌乱的想要捂住,却克制着自己不要慌。 “那个……周妈,你这几天就不要过来了吧,我不在家吃饭。” 第85章 威胁 “我懂,这几天一定不来打扰你们!” 面对周妈揶揄的眼光,沈若清不知道究竟该怎么解释了, 解释什么? 解释江泽野昨晚确实睡在沙发上? 解释那个吻痕是意外? 解释他们什么都没发生? 可说了周妈会信吗? 而且她不知道江泽野接下来要不要住下来。 为了防止今天早上的事情再次发生,误会就误会吧。 只要没看见,就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门关上的瞬间,沈若清听见周妈在外面的自言自语。 “年轻就是好啊……” 沈若清把脸埋进掌心里。 完了。 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另一边清晨的特殊事务办。 江泽野推开门走进去的时候,训练场上的几个人齐刷刷地转过头来。 赵峰第一个开口,嗓门大得整个训练场都能听见。 “哟!野哥来了!” 孙邵奇跟着起哄,“野哥今天气色不错啊!” 常达推了推眼镜,一本正经地分析。 “从步态和微表情来看,昨晚应该休息得不太好,但心情似乎不错。” 王岳文补刀,“废话,你媳妇在家等你,你心情能不好?” 赵峰凑过来,笑得一脸促狭。 “野哥,昨晚上是不是春宵苦短啊?我记得你以前可从来不卡点上班的,今天居然踩着点来?不对劲,很不对劲!” 江泽野脚步顿了一下。 春宵苦短? 是指那个坐在吧台上被他吻的喘不过气,依旧坚持‘会传染’的傻瓜。 不过想到昨天掌心处传来的战栗,以及锁骨处留下的印记…… 春宵的确短了些,不过…… 江泽野心中飞快闪过被蓝色映衬的绚丽红色,眼底飞快划过一抹笑意。 也不知道今天回去之后会不会有乌龟缩起来。 他没说话,径直往里走。 赵峰愣住了。 “哎?野哥你怎么不说话?” “你傻啊?野哥那表情还用说话?” “根据我的观察,野哥刚才那个眼神,属于典型的‘回味中,勿扰’。” “同意。” 赵峰一拍大腿。 “靠!野哥这么禽兽,我要是没记错,嫂子昨天好像发烧了吧?” 江泽野已经走远了,没有听见身后几人批判他不做人,欺负病患的行为。 公寓里。 沈若清站在梳妆台前,即便已经看过多次,但幽蓝的光泽在晨光中流转,依旧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但今天她不准备带了。 虽然不知道江泽野哪里来的八千万买的项链,但这条项链太贵重了。 无论是作为朋友还是协议对象,即便自是以生日为由送的礼物,这都超过了界限。 可是还回去要怎么还? 说什么? 难道说“对不起,你送的礼物太贵了我不能要”? 还是说我不喜欢? 沈若清叹了口气,把项链放回丝绒盒子里,合上盖子,放进抽屉最深处。 眼不见为净。 至少在现在,她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它。 瑞嘉设计。 沈若清一进到办公区,就发现整个房间的氛围都不对劲。 前面几个工作人员眼神飘向办公室的位置,小声的窃窃私语。 “你说总部的人来是做什么?” 总部? 这个时候过来干什么? 沈若清朝里面走去,小林助理面色凝重的说道。 “沈总,出事了。” 沈若清的眉头拧紧。 “什么事?” “总部一大早到的,说要调取公司所有的财务文件和项目资料,说是怀疑公司出现财政赤字,要评估是否还有继续投资的必要。” 沈若清的心沉了下去。 财政赤字? 瑞嘉设计的账目她比谁都清楚,更何况刚签下天悦广场的合作,接下来收益只会更好。 哪来的赤字? “谁派来的?” 小林犹豫了一下。 “说是……董事会的意思。” 沈若清明白了。 董事会。 沈明成。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走进办公室,掏出手机,拨出那个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喂?” 沈明成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带着一丝不耐烦。 “爸。” 沈若清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听不出任何情绪。 “瑞嘉的事,是你做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然后沈明成笑了,笑声里带着讽刺。 “什么叫我做的?这是董事会集体讨论的结果,瑞嘉设计最近的业绩确实不如预期,董事会当然要重新评估投资价值。” “不如预期?” 沈若清的语气依旧平静。 “我们刚签了天悦广场的合作,接下来几个月的收益足够翻倍,你心里清楚,这根本不是业绩问题。” 沈明成的声音冷了下来。 “沈若清,你这是在质问我?” “我只是想知道真相。” “真相?” 沈明成冷哼一声。 “真相就是你眼里根本就没有我这个父亲!闪婚这么大的事,你跟我说过吗?找了一个连公务员都不是的男人,你让我这张老脸往哪儿搁?” 沈若清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 江泽野,连公务员都不如? 那么父亲你呢? 你一个彻头彻尾的人渣凭什么认为会比江泽野强? 沈若清想到前段时间拿到手的亲子鉴定,握着手机的手指骤然收紧。 “怎么?我没有如愿将股权给你管,没有听你的话不结婚,所以你就选择这种方式威胁我?” 沈明成没说话。 沉默就是承认。 沈若清忽然笑了,如果沈明成出现在她面前,她指定要将那份鉴定报告甩到他的脸上。 “你和林薇到底是什么关系?” 电话那头猛地安静了。 几秒后,沈明成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你胡说什么?” “我有没有胡说,你比我清楚。” 沈若清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沈明成彻底沉默了。 沈若清挂断电话。 她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心里没有报复的快感,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 从今天起,她和沈明成之间,再没有父女情分。 第86章 谢礼? 门外忽然传来嘈杂的声音。 沈若清推开门走出去,就看见办公区里乱成一团。 几个穿西装的人正在翻看文件,员工们围在旁边,议论纷纷。 “怎么回事?总部为什么要查我们?” “是不是公司出问题了?” “董事会要撤资了!” 就在这时,一个尖锐的声音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高语站在人群中,大声说道。 “你们还不知道吧?总部董事会已经决定要舍弃瑞嘉设计了!这种破公司,留着干什么?还不如早点走人!” 众人哗然。 “高语,你这话什么意思?” “你怎么知道的?” 高语扬起下巴,脸上带着得意的笑。 “我什么意思?我的意思是,愿意跟我走的,现在就可以收拾东西,我已经找好了下家,待遇比这儿好多了,留下来陪这个破公司等死?傻不傻?” 几个员工面面相觑,有人开始动摇。 沈若清站在原地,看着高语那张得意的脸。 她往前走了一步。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一下一下,像踩在所有人的心跳上。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沈若清走到高语面前,停下脚步。 她比高语高出小半个头,此刻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目光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高语。” 她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办公区都安静下来。 “你说完了?” 高语被她看得往后退了一步,但很快又挺直腰杆。 “说完了又怎样?我说的都是事实!董事会要撤资,瑞嘉马上就要完蛋了!” 高语并没有因为沈若清跳梁小丑般的眼神看生气,反而莫名的觉得后背发凉。 “你说得对。” 沈若清说。 高语愣住了。 什么? “你说得对,董事会确实要舍弃瑞嘉设计。” “但是……” 沈若清看着高语眼底一闪而过的得意,话锋一转,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瑞嘉设计完不完蛋,不是你说了算,也不是董事会说了算。”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天悦广场的合作已经签了,接下来三个月的收益足够覆盖任何可能的资金缺口,董事会要撤资?可以,我沈若清个人,会把缺口补上。” 众人愣住了。 高语的脸色变了。 沈若清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 “至于你,高语,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沈明成安排的眼线?” 高语的脸瞬间惨白。 “你、你胡说……” “我有没有胡说,你心里清楚。” 沈若清打断她。 “要走可以,到财务那里结清工资,但我提醒你……” 她顿了顿,目光冷了下来。 “你今天带走的每一个人,以后都别想再回来。” 办公区里一片死寂。 高语站在原地,脸色青白交加。 几个原本动摇的员工,悄悄往后退了一步。 沈若清没再看她。 她转身,走回办公室。 身后,门关上的瞬间,她听见高语尖锐的声音。 “你们等着!这个公司迟早要完!” 然后是此起彼伏的议论声。 沈若清知道沈明成绝对不会就这么算了。 果不其然,沈婉茹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清清,你爸那边……已经放出消息了,要瑞嘉设计提前宣布破产,董事会下午就开会。” 沈若清靠在椅背上,语气平静。 “我知道。” “你知道?” 沈婉茹愣了一下。 “那你……” “妈,你放心。” 沈若清打断她,嘴角微微弯起。 “我有办法。” 挂断电话后,沈若清翻开手边的文件,那是她让林清泽做出来的关于控股瑞嘉设计的计划书。 沈明成,你以为断掉总部的资金就能够逼死瑞嘉? 让她低头。 你是不是忘记了,瑞嘉设计从来都不是靠着总部养活的! 天悦广场的合作、这几个月的项目收益、还有她以个人名义注入的资金—— 足够让瑞嘉活下来,而且活得更好。 至于高语…… 沈若清拿起另一份文件,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在高语离开的时候,她就给江泽野发去消息。 【我查看到一个人和爆炸案可能有关……】 行车记录仪里的内容一并发给江泽野,很快便收到了回复。 【好的,我现在就通知人过去。】 现在高语也没有时间发送消息给沈明成,到时候事情成为定局。 沈明成,你的脸色会变成什么样子? 沈若清放下文件,看向窗外。 天边夕阳正浓,染红了半边天。 她知道,沈明成现在一定在等。 晚上七点。 沈若清推开公寓的门,就闻到了饭菜香。 果然啊,今天这个人还要住在这里…… 江泽野站在厨房里,背对着她,正往锅里下着什么。 身上还穿着那件深灰色的家居服,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小臂。 沈若清靠在门框上,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一天积攒的疲惫,好像都散了些。 “回来了?” 江泽野头也没回,声音从厨房传来。 “嗯。” 沈若清换了鞋走进去,站在厨房门口。 “今天的事……谢谢你。” 她指的是江泽野不问原因将高语带到警局,为自己争取了不少的时间。 江泽野动作顿了一下,转过头看她。 “谢我?” “嗯。” 沈若清点点。 江泽野看着她,眼底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关了火,转过身,靠在灶台边。 “那你想怎么谢?” 沈若清一愣。 怎么谢? 她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 “要不我……请你吃饭?” 江泽野没说话。 只是看着她。 那目光太直接,直接到让沈若清心跳漏了一拍。 这是不满意? “那你想怎么……”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看见江泽野朝她走过来。 一步,两步,第三步的时候,她已经退无可退,背抵在厨房的门框上。 江泽野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近到她能看清他眼底自己的倒影。 近到她能感受到他呼吸间的热度。 “吃饭就算了。”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沙哑。 “换一个。” 换什么? 你不能直接说出来吗? 沈若清的脑子还没反应过来,他的唇就覆了上来。 不是昨晚那种缠绵的吻。 是带着一点掠夺的、不容拒绝的索取。 他的手掌托着她的后颈,另一只手扣在她腰侧,把她整个人圈在怀里。 沈若清的手指攥紧了他的衣襟,呼吸被他夺走,思绪被他侵占。 还好没让周妈过来。 要不然明天早上,她这肿着的嘴唇,该怎么解释? 江泽野终于放开她的时候,沈若清靠在他怀里喘气,脸颊烫得像发烧。 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丝笑意。 “吃饭就算了,这样的谢礼才是我想要的!” 第87章 算盘落空 谢礼? 沈若清听清楚江泽野话语中的意思的时候,脸颊烧如火云一般。 虽然是谢礼,但是我同意了吗? 你这是一点都不打算装一装了是吧? 沈若清想到还在沙发上没有动过的豆腐块。 能不能再给她一次机会,回到昨天晚上,让江泽野不留宿啊! 可惜没有如果,江泽野瞧着脸上变来变去的沈若清,眸中的笑意要溢出来一般,目光落在她鲜红的唇瓣,喉结不自觉的滚动了一下。 趁着沈若清还在走神,他再次俯身,落下了一个一触即逝的吻。 沈若清瞪大眼睛,还没来得及反应,他已经退开,转身去盛饭了。 因为这个,吃过饭以后的沈若清,沉默的没有和江泽野说过话,犹如一只鹌鹑。 她缩在沙发角落里,抱着抱枕,盯着电视屏幕,其实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江泽野收拾完厨房,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沈若清的身体僵了一下,往旁边挪了挪。 江泽野没动,只是拿起茶几上的手机,看了一眼,递给她。 “沈氏集团发的。” 沈若清接过来一看。 瑞嘉设计正式宣布破产。 发布时间,晚上十一点五十八分。 沈若清冷笑一声。 沈明成这是连一夜都等不了,非要赶在午夜前把这个消息发出去。 这是要打她一个措手不及。 让她明天早上醒过来,面对的便是“瑞嘉已死”的既定事实。 可惜…… 沈若清把手机还给江泽野,靠回沙发里,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他以为这样就能逼死我?” 江泽野看着她,没说话。 但他眼底有一丝笑意。 “你早有准备?” 沈若清点点头,也不瞒他。 “控股计划今天下午就批下来了,明天一早,新公司就会正式发布公告,瑞嘉设计已获得注资,独立于沈氏集团运营。” 她顿了顿,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沈明成想看我走投无路去求他,他要失望了!” 江泽野没说话。 只是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 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无声的安慰。 沈若清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低着头,没敢看他。 但嘴角,弯了起来。 第二天一早,沈若清出现在沈家别墅门口。 阳光很好,照在白色的欧式建筑上,显得格外气派。 她站在门外,深吸一口气,按响了门铃。 开门的是周妈。 “清清!” 周妈惊喜地叫出声。 “你回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沈若清笑着点点头,跟着周妈走进去。 客厅里,沈婉茹正在摆弄花瓶里的鲜花。 听见动静,她转过头,看见沈若清,脸上立刻绽开笑容。 “清清!怎么这个点回来了?吃早饭了没有?” “吃过了,妈。” 沈若清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沈婉茹握住她的手,上下打量。 “瘦了,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 “没有,妈,我挺好的。” 沈婉茹还想说什么,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沈明成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从楼上走下来。 他看见沈若清,脚步顿了一下,随即脸上浮现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哟,若清回来了?” 他走到沙发边,在单人沙发上坐下,翘起二郎腿,姿态悠闲。 “怎么,这么早过来,是有事?” 沈若清看着他,语气平静。 “是有点事。” 沈明成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 “若清啊,我知道你来找我干什么,瑞嘉的事,对吧?” 沈若清没说话。 沈明成把这沉默当成了默认,笑容更深了。 “昨晚的消息你应该看见了,瑞嘉破产,已成定局,董事会已经做出决定,我也没办法。” 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施舍的味道。 “不过呢,你毕竟是我女儿,我也不能看着你走投无路,这样吧,你回来,跟那个来路不明的男人离了,好好跟在我身边学几年,以后沈氏总有你一口饭吃。” 沈婉茹在旁边听着,脸色沉了下来。 “明成,你这话什么意思?清清她……” “妈。” 沈若清轻轻按住母亲的手,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生气。 她看向沈明成,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爸,你觉得我今天来,是求你帮忙的?” 沈明成一愣。 “难道不是?” 如预想中的表情,沈若清没有解释,直接从包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文件,推到沈明成的面前。 “这是认识到自己错误,准备将……” 沈明成得意的话还没有说完,低头看见文件的内容时,瞳孔骤然收缩。 “这是……” “父亲没有看错,这是瑞嘉设计的控股证明。” “今天早上八点,我已经正式完成对瑞嘉的注资和控股,从现在起,瑞嘉设计独立于沈氏集团运营,与沈氏再无任何关系。” 沈明成的脸色变了。 他猛地拿起那份文件,翻开,一页一页地看。 越看,脸色越白。 “不可能……” 他的声音发颤。 “这怎么可能?你哪来的钱?” 沈若清看着他,目光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爸,你忘了一件事。” 她顿了顿。 “我是沈家的孩子,我靠的从来都不是你。” 你又凭什么认为,拿着沈家的东西威胁我就能够放弃? “瑞嘉设计也一样,分明再过一个月不到的时间就能够看到项目收益,所以我只好以个人名义注入资金了。” 原本不过是证明自己,但是你不想看到我哪怕一点点的成功,非要将即将开花结果的树木砍掉,那我岂能放手。 而这一切都是你主动送到我手上的。 沈明成的脸彻底白了。 他攥着那份文件,手指关节泛白。 “你、你早就计划好了?” 这个问句已经不需要回答了,因为显而易见。 但其实这个计划筹谋到实现也不过是一天的时间,而这一切,沈若清都不想解释也懒得解释。 “好,好得很!” 他猛地站起来,指着沈若清愤怒的说道。 “沈若清,你翅膀变硬了是吧,以为脱离了沈氏就能够顺利?我告诉你,你的背后没有沈氏支持,你什么都不是!” 沈若清此刻笔直的站了起来,目光如炬的看着沈明成,没有丝毫的退缩。 “你说的对,我离开了沈氏的确什么都不是,但是我知道什么叫感恩,什么叫人。” 第88章 又是林薇 “你得到我外公的支持,你是怎么对我妈的,你只会让她缩起翅膀成为你的附属,你是不是已经忘记了,你今天得到的一切都是因为我的母亲!” 沈明成的脸色僵住了。 沈若清转身,挽起沈婉茹的手。 “妈,我们走。” 沈婉茹点点头,跟着她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沈若清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沈明成站在原地,像一尊石像。 他的脸上,还残留着刚才的愤怒和震惊。 但眼底,却有一丝她从未见过的……茫然。 沈若清收回目光,推开门,走了出去。 外面阳光正好。 她深吸一口气,觉得压在心里很久的那块石头,终于松动了。 晚上七点,某私房菜馆包厢。 沈若清推开门走进去的时候,覃乐和周时安已经到了。 两个人正坐在桌边,一个抱臂冷笑,一个嬉皮笑脸,显然又在拌嘴。 “周时安你脑子有坑吧?我喝什么酒关你什么事?” “关我什么事?你上次喝醉了抱着路灯杆叫爸爸的事还记得吗?” “你……” 覃乐气得脸都红了,抓起桌上的纸巾盒就要砸过去。 “覃乐。” 沈若清开口叫她。 覃乐转头看见她,眼睛一亮,扔下纸巾盒就冲过来。 “宝!你可算来了!” 她一把抱住沈若清,然后目光落在她身后,笑得意味深长。 “哟,表哥也来了。” 江泽野从沈若清身后走出来,淡淡地点了点头。 覃乐眨眨眼,凑到沈若清耳边小声说。 “哎呀,我是不是打扰你们二人世界了?要不我和周时安撤了,你们慢慢吃?” 沈若清瞪她一眼。 “胡说什么!” 她下意识转头看了江泽野一眼。 然后她愣住了。 因为江泽野眼底,分明有一丝…… 同意? 沈若清的脸又烫了。 她连忙移开视线,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快坐下吧,菜都凉了。” 她要是不说话,感觉江泽野真的干出让他们两个人走的事情。 四个人落座。 覃乐坐在周时安旁边,两个人还在用眼神厮杀。 沈若清端起茶杯,看向周时安。 “今天这顿饭,主要是感谢你,要不是你帮忙,高语那边不会那么顺利。” 周时安摆摆手,笑嘻嘻的。 “嫂子客气了,江哥的事就是我的事,再说了,那个高语一看就不是好东西,帮嫂子教训她是应该的。” 沈若清笑了笑,又问。 “对了,高语现在怎么样了?” 周时安放下筷子。 “还在局子里蹲着呢,她那点事,够她喝一壶的。” 沈若清点点头,正要说什么,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她……有没有说什么?比如,是谁指使她的?” 周时安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他看了江泽野一眼,又看了看沈若清,随后才说道。 “嫂子,这事儿还真有点意思。” 沈若清的心提了起来。 “什么意思?” “高语的确在车库出现了,没有跟着你离开,这一点我们之前就查到了。” 周时安顿了顿。 “但是,她的手机上有一条信息,是在你离开公司之后发送的。” 沈若清的眉头拧紧了。 “什么信息?” 周时安看着她,一字一顿。 “内容是在报备你的行踪。” 沈若清愣住了。 她想起那个下午,她离开公司去王斌家,然后就是煤气泄漏,那场差点要了她命的火灾。 这条信息,是在她离开之后发送的。 发给谁? “发给谁?” 是沈明成吗? 高语不是他安排在自己身边的吗? 周时安的表情更微妙了。 “这就是有意思的地方,信息不是发给沈明成的。” 沈若清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是发给谁的?” 周时安看着她,缓缓吐出两个字。 “林薇。” 包厢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覃乐“啪”的一声拍在桌子上。 “我草!又是那个贱人!” 她的声音大得震天响,把服务员都吓了一跳。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那个白莲花不是什么好东西!” 覃乐气得脸都红了。 “宝,你看吧,我就说她背后肯定有鬼!现在证据都出来了,她跟那个煤气泄漏肯定脱不了干系!” 沈若清坐在那里,没有说话。 但她的手指,攥紧了茶杯。 林薇。 又是林薇。 从她重生回来,这个人就像影子一样,无处不在。 抢她的未婚夫,进她的公司,夺她的职位…… 现在,还想要她的命。 “高语是沈明成的眼线,但她也听林薇的?” 沈若清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吓人。 周时安点点头。 “对,我们查了一下,高语跟林薇有单独的联系方式,而且联系还挺频繁的,沈明成那边,她只是定期汇报工作,但林薇这边……” 他顿了顿。 “她给林薇发了很多关于你的消息,行踪、日程、见什么人、做什么事……事无巨细。” 沈若清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那些画面…… 王斌的死,煤气泄漏,那场火灾。 还有那个监控里一闪而过的摄像头。 原来,从头到尾,都不是一个人。 是两个人。 沈明成想逼她低头,而林薇想要她的命。 真不愧是父女啊! 如出一辙的恶毒! “操!” 覃乐又是一声骂。 “林薇那个贱人,她怎么不去死!宝,咱们报警,把她抓起来!” 周时安摇摇头。 “光凭那条信息,还不够,信息没有直接指使她做什么,高语那边也咬死了是自己干的,跟林薇没关系。” 覃乐急了。 “那怎么办?就这么放过她?” 周时安看向沈若清。 “嫂子,你怎么看?” 沈若清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慌乱,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 “不急。” 她说。 “现在动她,太便宜她了。” 覃乐愣住了。 “宝,你……” “她做了那么多事,总要一件一件还回来。” 沈若清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一条命,不够。” 包厢里安静下来。 江泽野看着她,眼底有一丝复杂的光。 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伸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沈若清低下头,看着那只手。 宽大,温热,带着薄茧,稳稳地覆在她的手背上。 她的心跳,忽然就稳了下来。 覃乐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眨眨眼,识趣地没说话。 周时安也闭上嘴不说话了,不过坐在他身边的覃乐眼睛却闪烁如星光。 第89章 沈若清,你一个女人,何必这么折腾? “你说按照表哥的速度,我什么时候能够抱上侄子?” 覃乐实在是太过于好奇了,也不管身边坐着的是死对头,直接小声的问道。 “你直接问野哥。” 面对覃乐的时候,周时安哪里还有之前面对沈若清时候的专业。 覃乐立即不高兴的回过头,她就是有病,才会想起来和周时安说这个。 沈若清听见了他们的窃窃私语,耳根又烫了几分,假装没听见,专注地吃着碗里的菜。 一顿饭在热闹又微妙的气氛中结束。 走出包厢的时候,周时安忽然叫住沈若清。 “嫂子,借一步说话。” 沈若清愣了一下,点点头,跟着他走到走廊拐角。 江泽野看了他们一眼,没跟过去,只是靠在墙边等着。 周时安压低声音,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嫂子,有件事我得跟你说一下。” 沈若清的心提了起来。 “什么事?” “关于沈明成。” 周时安顿了顿。 “他虽然没直接插手煤气爆炸案,但我们查到了另外一个有意思的地方。” 沈若清的手指攥紧了。 “什么?” 周时安看着她,目光复杂。 “和您母亲有关。” 沈若清的瞳孔微微收缩。 “我妈?” 周时安点点头,却又摇了摇头。 “具体的我暂时不能告诉你,情况比较复杂,还没查清楚,但有一件事可以肯定,沈明成这些年,背着您母亲做了不少事。” 沈若清沉默了一瞬。 她想起母亲这些年在家里的处境,想起沈明成对母亲的态度,想起那天在别墅里母亲眼中的疲惫。 “我知道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吓人。 “谢谢你,周时安。” 只是因为和江泽野有关系,你就对我的事情这么用心。 周时安摆摆手。 “嫂子客气了,等我查清楚,第一时间告诉你。” 沈若清点点头,转身往回走。 江泽野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 他什么都没问,只是伸手,轻轻握了握她的手。 沈若清低下头,看着那只手,心里那点不安,似乎被抚平了些。 回去的路上,沈若清靠在副驾驶的座椅上,脑海里反复回想着周时安的话。 和母亲有关。 沈明成还做了什么? 她想起早上在别墅里,沈明成那句“你什么都不是”。 还有母亲这些年越来越沉默的样子。 不行。 她不能再让母亲待在沈明成身边了。 第二天一早,沈若清就给沈婉茹打了电话。 “妈,你今天在家吗?我过去找你,有事跟你说。” 沈婉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但还是温柔地应了。 “好,妈等你。” 沈若清挂了电话,正准备出门,手机又响了。 是小林助理。 “沈总,新公司那边有份文件需要您签字,林经理说今天就要。” 沈若清看了看时间,距离去沈家还早,便道。 “行,我现在过去。” 新公司离公寓不远,开车二十分钟就到了。 沈若清刚把车停好,还没下车,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沈家的座机号码。 她接起来,那头传来周妈惊慌的声音。 “清清!你快回来!夫人她……她出事了!” 沈若清的心猛地揪紧。 “周妈,我妈怎么了?” “夫人她……她从楼梯上摔下来了!” 周妈的声音带着哭腔。 “现在在医院,你快来!” 沈若清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挂断电话,发动车子,刚准备倒车,一个人影忽然出现在车头前。 沈若清猛地踩下刹车,看清来人,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宋辰宇。 他站在车头前,双臂张开,挡住她的去路。 “沈若清,我有话跟你说。” 沈若清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收紧了。 “滚开!我现在没空理你!” 宋辰宇没有让开,反而绕过车头,走到驾驶座旁边,敲了敲车窗。 沈若清深吸一口气,摇下车窗,目光冷得像淬了冰。 “宋辰宇,我再说一遍,滚开。” 宋辰宇看着她,嘴角扯出一个笑容。 “沈若清,如果你现在不给我说话的机会,那我就只能把你过去追我的那些事,全都发到网上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威胁。 “那些微博,你应该还没删完吧?删了也没关系,我都有截图。” 沈若清的手指攥紧了方向盘。 她盯着宋辰宇,眼底翻涌着杀意。 但最终,她松开了握着方向盘的手。 “上车。 宋辰宇满意地笑了,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 车子驶出停车场。 而在不远处,特殊事务办门口,几个身影站在那里。 赵峰第一个看见那辆车,眼睛瞪得溜圆: “卧槽?那不是嫂子的车吗?怎么上去个男的?” 孙邵奇凑过来看,“哪呢哪呢?我看看……哎?那不是宋辰宇那个傻逼吗?” 常达推了推眼镜,“根据我的观察,嫂子好像不太情愿,但被迫让他上车了。” 王岳文点头,“有情况。” 几个人齐刷刷地转头,看向站在最前面的江泽野。 他站在那里,目光追着那辆渐行渐远的车,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赵峰小心翼翼地开口。 “野哥……那个……嫂子她……” 江泽野没说话。 只是转身,大步往里走。 赵峰几人面面相觑。 “完了完了,野哥这反应不对啊!” 孙邵奇压低声音,“这要是平时,他肯定直接追过去了,怎么今天……” 常达推了推眼镜:“根据我的分析,野哥现在处于极度压抑状态,随时可能爆发。” 王岳文点头:“同意。” 赵峰一拍大腿。 “靠!那宋辰宇该不会是想来抢走嫂子吧?这可是劲敌啊!” 几个人又齐刷刷地看向江泽野消失的方向。 没人敢跟上去。 车内。 沈若清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的路,语气冷硬。 “有什么话,快说。” 宋辰宇靠在副驾驶上,姿态悠闲: “沈若清,瑞嘉已经破产了,你何必还这么拼?不如放手,回来认个错,你爸不会真不管你。” 沈若清冷笑一声。 “宋辰宇,你是不是瞎?今天早上新公司已经发布公告,瑞嘉独立运营,你看不见?” 宋辰宇的脸色变了变,但他很快调整过来。 “就算瑞嘉保住了,你以为你爸会善罢甘休?沈若清,你一个女人,何必这么折腾?” 第90章 你躲我? 沈若清没说话。 宋辰宇以为她听进去了,继续道。 “还有那个小白脸,是叫江泽野吧,你真打算跟他过一辈子?”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轻蔑。 “他那个工作,说好听点是特殊人才,说难听点就是天天跟炸弹打交道,说不定哪天就死在爆炸现场了,你跟着他,能有什么未来?” 死? 沈若清的眉头拧紧了。 “宋辰宇,你说话放尊重点。” “尊重?” 宋辰宇笑了。 “我这是为你好!你看看他,闪婚连个像样的婚礼都没有,该有的流程一个都不走,算什么男人?” 他越说越激动,伸手就要去拉沈若清的手臂。 “沈若清,你醒醒吧!他根本不值得你……” 有病吧,江泽野不值得难道你就可以吗? 沈若清猛地一打方向盘,车子晃了一下,宋辰宇的手落了个空。 “别碰我。” 她的声音冷得像刀子。 宋辰宇愣住了。 他看着沈若清,看着她眼底毫不掩饰的厌恶,心里忽然涌起一股邪火。 “沈若清,你躲我?为什么?” 他的声音拔高了,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 “以前你巴不得我碰你!现在呢?我碰一下你就像躲瘟疫一样躲开!可那个江泽野呢?他碰你你怎么不躲?!” 沈若清看着前方的路,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因为他值得。” 宋辰宇愣住了。 “什么?他值得?” 沈若清转过头,看着他,一字一顿。 “江泽野比你强,各方面都比你强。” 宋辰宇的脸涨红了。 “沈若清,你……” “他尊重我,保护我,在我最危险的时候不顾一切来救我。” 沈若清打断他。 “而你呢?你只会威胁我,羞辱我,把我当傻子耍。” 她收回目光,踩下油门。 “宋辰宇,你有什么资格跟他比?” 车内安静下来。 只有引擎的轰鸣声,和宋辰宇急促的呼吸声。 没资格? 他坐在那里,脸色青白交加,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沈若清没再看他。 她只是看着前方的路,踩死了油门。 医院到了,她推开车门,头也不回地往里冲。 身后,宋辰宇坐在车里,盯着她的背影,眼底翻涌着愤怒、不甘,还有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 挫败。 几秒后,宋辰宇猛地推开车门,追了上去。 “沈若清!你给我站住!” 他大步冲进医院大厅,伸手就要去抓沈若清的肩膀。 指尖刚刚触碰到她的衣角,一股巨大的力道猛地从侧面袭来。 宋辰宇整个人像被卡车撞了一样,横着飞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大厅里回荡,周围的路人惊呼着散开。 宋辰宇趴在地上,脑子里嗡嗡作响,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看见一双黑色的作战靴出现在他眼前。 他抬起头。 江泽野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波澜,只有一片冰冷的死寂。 “你……” 宋辰宇刚张开嘴,拳头就已经砸了下来。 “砰!” 一拳正中面门。 宋辰宇的鼻血瞬间飙了出来,整个人再次仰面倒下。 周围响起一片惊呼。 “天哪!打人了!” “快叫保安!” “别别别,你看那个打人的,一看就不好惹……” “而且我可是看清楚了,这是两男争一女,少掺和。” 宋辰宇躺在地上,捂着脸,疼得眼冒金星。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江泽野已经蹲下来,一只手揪住他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拎起来。 “听清楚。” 他的声音低沉,平静,却冷得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再靠近她,下次就不是一拳了。” 宋辰宇被他拎着,鼻血糊了一脸,狼狈得像个丧家之犬。 他想说什么,可对上那双眼睛,喉咙就像被堵住了一样,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江泽野松开手。 宋辰宇再次跌回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周围的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看着那个穿着黑色外套的男人转身,大步走向站在一旁的沈若清。 沈若清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整个人都愣住了。 江泽野走到她面前,低头看她。 他的呼吸微微有些急促,眼底还有没完全褪去的冷意。 但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伸手,握住她的手,转身往外走。 沈若清被他牵着,穿过人群,穿过大厅,穿过长长的走廊。 直到走进一个安静的楼梯间,江泽野才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看着她。 “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沈若清被他看得有些心虚,低下头,小声道。 “是他非要纠缠我,我急着来医院看我妈,没时间跟他耗……” 江泽野没说话。 只是看着她。 沈若清的心跳得更快了,咬了咬下唇,继续解释。 “他刚才想拉我,我躲开了,真的,我没让他碰我……” 她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语气认真得近乎虔诚。 “江泽野,我不会背叛你。” 楼梯间里安静下来。 只有两个人交缠的呼吸声。 江泽野看着她,看着她认真解释,看着她因为紧张而微微抿紧的唇。 他忽然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沈若清的脸撞在他胸口,整个人被他紧紧抱住。 他的心跳很快,快得像擂鼓。 一下一下,震在她耳边。 沈若清愣了一瞬,然后抬起手,轻轻环住他的腰。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她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 江泽野没说话。 只是收紧手臂,把她抱得更紧。 过了很久,也许只有几秒,江泽野才松开她。 他低头看着她,眼底那点冷意已经褪去,只剩下一片沉静的温柔。 “走吧。” 他说,握住她的手。 “去看妈。” 沈若清点点头,跟着他走出楼梯间。 病房门口,还没进去,就听见里面传来嘈杂的声音。 沈若清的脚步顿了一下,眉头拧紧。 她推开门,就看见病房里站满了人。 周妈挡在病床前,张开双臂,像一只护崽的老母鸡。 “你们不能这样!夫人还在休息!” “周妈,你让开,我们是来看嫂子的,你拦着干什么?” 说话的正是沈若清的二婶,王美玲。 她旁边站着一个中年男人,是沈若清的二叔沈明华,旁边站着他们的女儿沈若雨。 另一边还站着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是沈若清的姑姑沈明芳。 几个人围着病床,七嘴八舌地说着。 “嫂子,你怎么能由着若清胡来呢?明成再怎么样也是她爸,她怎么能那么说话?” “就是就是,我听说她还说什么‘你得到的一切都是因为我妈’,这话说的,好像明成是吃软饭的一样!” 第91章 挑衅 “若清那孩子,从小被惯坏了,现在翅膀硬了,连亲爹都不认了!” 沈婉茹靠在病床上,脸色苍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周妈急得满头大汗,拼命拦着。 “你们别说了!夫人刚醒,医生说不能受刺激……” “受什么刺激?我们说的都是事实!我们都说了帮她留意结婚的对象,自己不声不响的嫁出去。” 王美玲一挥手。 “若清那丫头,不孝顺也就算了,还找了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男人,把我们沈家的脸都丢尽了!” 她就知道,能够干出这么无耻的事情,只有沈明成。 沈若清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走进去。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一下一下,像踩在所有人的心跳上。 病房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转过头,看向她。 王美玲第一个反应过来,脸上的刻薄瞬间换成了一副关心的表情: “哎呀,若清来了!我们正说着你呢……” “说什么?” 沈若清打断她,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她脸上。 王美玲被她看得一愣,但很快又堆起笑脸。 “还能说什么?关心你啊!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你爸再怎么样也是你爸,你怎么能那么跟他说话?” 沈明华在旁边帮腔。 “就是,若清,你爸不容易,你得多体谅体谅。” 沈若雨阴阳怪气地接话。 “表妹现在厉害了,听说自己开了公司,当然看不上我爸他们这些穷亲戚了。” 沈明芳也跟着道。 “若清,不是姑姑说你,你找的那个男人,我们也听说了,连公务员都不是,以后能有什么出息?你爸给你介绍的那些青年才俊,哪个不比那个强?”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把病房吵得像个菜市场。 沈若清站在原地,听着这些话,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等他们都说完了,她才开口。 “说完了?” 几个人愣住了。 沈若清看着他们,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说完了,就出去。” 王美玲的脸色变了。 “沈若清,你这是什么态度?我们是你长辈!” “长辈?” 沈若清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目光落在她脸上。 “什么长辈气的我妈住院,而且还在门口吵吵闹闹,不知道房间里的人要休息吗?” 王美玲的脸涨红了。 沈明华赶紧打圆场。 “若清,你别误会,我们就是着急……” “着急什么?” 沈若清打断他。 “着急替沈明成出气?着急来逼我妈,是吗?” 在她面前都已经说出这样的话,那么在她 看不见的地方,她的妈妈究竟还听到了多少难听的话? 这就是亲戚,她父亲沈家的亲戚…… 沈若雨在旁边冷笑。 “表妹,你现在真是厉害了,连我爸都敢怼,你忘记小时候我爸对你可比对我还要好,怎么,现在是翅膀硬了,觉得自己了不起了?” 沈若清看向她,目光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沈若雨,不会说话就闭嘴,再多说一句话小心我扇你!” 沈若清说完这句话之后,沈若雨不可遏制的后退一步,躲在沈明华的背后依旧嘴上不饶人。 “怎么?我说错了吗?那个男人什么身份?连个像样的婚礼都给不了你,你还好意思护着他?” 沈若清没说话。 她只是往前走了一步。 沈若雨下意识又往后退了一步,撞在身后的墙上。 就在这时,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握住了沈若清的手。 江泽野从她身后走出来,站在她身侧。 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站在那里,目光淡淡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病房里瞬间安静下来。 王美玲几个人被他看着,莫名觉得后背发凉。 明明他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只是站在那里,那种压迫感就让人喘不过气。 沈若雨缩在墙角,一句话都不敢说了。 沈若清深吸一口气,看向周妈。 “周妈,麻烦你送他们出去。” 周妈连忙点头,走到王美玲面前: “几位,请吧。” 王美玲不甘心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对上江泽野那双深邃的眼睛,又把话咽了回去。 几个人灰溜溜地走了出去。 病房门关上,终于安静下来。 沈若清走到病床边,握住沈婉茹的手。 “妈,你怎么样?” 沈婉茹看着她,眼眶微红。 “妈没事。” 她看向站在一旁的江泽野,目光里带着感激和欣慰,不过想到刚才走出去的那波人,眼睑下垂。 “小江,谢谢你陪着若清过来,让你看笑话了。” 沈若清知道沈婉茹是在为刚才的事情伤心,上前一步坐在病床边上,握着沈婉茹的手说道。 “妈,你说的什么话,既然我们已经领证了,那他就是家里的一份子,他应该知道,我生活在什么样的家庭里。” 江泽野点点头,认同沈若清说的话。 沈若清握着母亲的手,语气笃定。 “妈,等你出院,就跟我走,这些人,以后都不用见了。” 沈婉茹看着她,终于点了点头。 夜色降临,沈若清回到沈家别墅取母亲的衣物。 推开门的瞬间,她脚步顿住了。 客厅里灯火通明,沙发上坐着下午在医院被她赶走的那些人。 王美玲、沈明华、沈若雨、沈明芳,一个不少。 而单人沙发上,沈明成端着茶杯,嘴角噙着一抹得意的笑。 “哟,若清回来了?” 王美玲第一个开口,语气里满是挑衅。 “怎么,在医院里不是挺厉害的吗?现在怎么一个人回来了?那个男人呢?是不是不敢来?” 沈明华翘着二郎腿,阴阳怪气。 “若清啊,不是二叔说你,你一个晚辈,对长辈那么没礼貌,传出去多难听。” 沈若雨更是一脸幸灾乐祸。 “表妹,你下午不是要扇我吗?来啊,我在这儿等着呢。” “你现在和我道歉,这件事情也就算是过去了,以后我们还是好姐妹。” 几个人哄笑起来。 沈明成放下茶杯,慢悠悠地开口。 “若清,你二叔二婶都是为你好,你年纪轻,不懂事,他们说你几句是为你好。” 他顿了顿,目光里带着施舍般的得意。 “你要是现在认个错,跟你那个男人断了,回家来,今天的事我可以不计较。” 沈若清站在玄关处,听着这些话,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等他们说完了,她才开口。 “说完了?” 第92章 还有吗? 沈明成的眉头皱了一下。 沈若清没看他,目光落在沈明华洋洋得意的脸上。 “二叔,我有件事想问你。” 沈明华一愣。 “什么事?” “去年三月,瑞嘉设计账上有一笔三百万的资金缺口,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沈明华的脸色变了。 沈若清继续道。 “那笔钱,是以项目采购的名义转出去的,收款方是一个空壳公司,注册人叫王德明。”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 “可我怎么记得,二婶家的娘家侄子好像也有个人叫王德明?” 沈若清没有错过王美玲脸上瞬间的惨白,沈明华激动的站了起来,声音却带着不可遏制的颤抖。 “你,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见棺材不掉泪。 沈若清不想继续和垂死挣扎的人理论,直接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扔在茶几上。 “这是银行转账记录,空壳公司的注册信息,还有王德明的证词,你要不要自己看看?” 沈明华的手抖得厉害,拿起文件袋,翻开,脸色越来越白。 客厅里一片死寂。 沈明成的脸色也变了。 沈若清看着他,目光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爸,你说二叔是为了我好,那他挪用公司公款的时候,怎么没有告诉你?他考虑过我这个侄女吗?” 沈明成张了张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沈若清重新将视线落在沈明华的身上。 “二叔,忘了告诉你,这些证据,我今天下午已经提交给经侦了,估摸着,现在警察已经在路上了。” 沈明华腿一软,跌坐在沙发上,他知道完了! 王美玲尖叫起来。 “沈若清!你疯了!他是你二叔!是你长辈,你个小犊子就是这么对你二叔的?不过就是才三百万,你怎么能把你二叔送进去?” 沈若清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二婶,是二叔做错了事情,凭什么认为我会背锅,而且就是因为他是额的二叔,所以我才会亲自上门通知他,省的你们还要跑一趟警局。” 沈若清说到这里顿了顿,目光落在不久前趾高气昂的众人。 “还有谁要教育我的?一起上。” 早就在沈若清拿出文件的时候,众人已经不敢说话了,他们或多或少对各自的事情都清楚一些。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王美玲的脸色青白交加,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沈明华瘫在沙发上,像一滩烂泥。 沈若雨缩在角落里,再也不敢吭声。 沈明芳悄悄往后退了一步,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 就在这时,沈明华忽然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他转向沈明成,声音里带着哭腔。 “大哥!大哥你帮我说句话!我是一时糊涂,那钱我一定还!你让若清放过我!” 沈明成坐在沙发上,脸色铁青,一言不发,不过都是一家子亲戚,脸上已经流露出片刻的纵容。 沈若清看着面前这场相亲相爱的温馨场面,忽然笑了出来。 那笑容很淡,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后背发凉。 “二叔,你求错人了。” 沈明华愣住了,双眸带着眼泪抬起头看着她。 沈若清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瑞嘉设计昨天就已经脱离沈氏集团,现在已经是一家独立运营的公司你挪用的三百万公款,是属于瑞嘉的,不是沈氏的钱,也不是沈明成的钱。” 沈若清说道这里,看了一样沈明成,继续道。 “你现在跪着求的这个人,解决不了你的问题,他说了不算!” 沈明华的脸色彻底白了。 他瘫坐在地上,整个人像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 王美玲尖叫着扑过来,抓着沈若清的裤脚。 “若清!若清你行行好!那是你二叔啊!你不能这么绝情!我保证,只要你今天放过你二叔,他以后不会再犯了。” 沈若清低头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 “二婶,你带着人来医院闹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妈是你嫂子?你们在病房里吵吵闹闹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她刚醒不能受刺激?” 王美玲的手僵住了。 沈若清抽回脚,往后退了一步。 她看向沈明华,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二叔,经侦的人马上就到,有什么话,你留着跟他们说吧。” 沈明华瘫在地上,面如死灰。 沈若清不再看他们,转身上楼。 身后,客厅里一片死寂。 沈若清拿了母亲的衣物,下楼。 经过客厅的时候,她脚步顿了一下。 沈明华还跪在地上,脸色灰败。 王美玲坐在沙发上,浑身发抖。 沈若雨缩在角落里,连看都不敢看她。 沈明成坐在那里,脸色铁青,手指紧紧攥着茶杯,指节泛白。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沈若清,眼底翻涌着愤怒、难堪,沈若清对上他的目光,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笑容很轻,很淡,却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嘲讽意味。 她收回目光,走向门口。 “沈若清!” 身后传来沈明成气急败坏的声音。 沈若清没有回头。 下一秒,身后传来风声—— 一个茶杯朝她后脑勺砸来。 沈若清来不及躲闪,下意识闭上眼睛。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 她撞进一个温热的怀抱。 沈若清睁开眼睛,看见江泽野站在她面前,把她整个人护在怀里。 那个茶杯砸在他后背上,碎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江泽野! “你……” 你怎么过来了,不是说等在外面吗? 沈若清想要说什么,但是对上江泽野关心的双眸,那句问话停滞在喉咙间。 她知道江泽野为什么会进来。 是不放心她,不放心她一个人面对豺狼虎豹的亲戚。 江泽野低头巡视沈若清,确定没有受伤,这才松开手。 不过当他抬眸的那一瞬间,深邃的眼睛波澜不惊的湖波下只有冰冷的死寂。 众人本就被沈若清雷厉风行的手段吓住了,此刻瞧见他们认为是个小人物的江泽野漏出这一面,胆小的已经不自觉的瑟缩了一下。 沈明成在茶杯扔出去的一瞬间就已经后悔了一下,不过看见江泽野的时候,那么情绪已经被气愤取代。 “这里是沈家,你怎么随意进来的。” 第93章 万里挑一 面对沈明成的质问,沈若清毫不关心。 幸亏这茶水端上来有一会儿了,而且秋天穿的衣服也多一些,所以江泽野也没有受到什么伤害。 不过看着江泽野后背上的茶水渍,沈若清抬眸,寒冷的双眸直直地看着沈明成。 “这里是沈家,房产证上还写着我妈的名字,你说我老公有没有资格进来?” 沈明成的脸色青白交加,他指着沈若清,手指都在发抖。 “你、你这个逆女!我辛辛苦苦养你这么大,你就这么跟我说话?!” “辛辛苦苦?” 沈若清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 “爸,你摸着良心说,你这些年对我,对我妈,真的辛苦过吗?” 沈明成被噎住了。 他喘着粗气,像一头被激怒的老牛。 “好!好得很!你不是翅膀硬了吗?从今天起,你的卡我全部停掉!我看你没了沈家的钱,还怎么嚣张!” 沈若清看着他,目光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爸,你是不是忘了,我早就没花过沈家的钱了。” 沈明成愣住了。 “瑞嘉独立运营是我自己的公司,我自己的项目,我自己的收益。” 沈若清一字一顿。 “早年的花销也是外公外婆留下的基金,从始至终,我都不是靠你沈明成。” 她顿了顿,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些。 “倒是你,以后的路,且走着瞧吧。” 沈明成的脸彻底白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沈若清抢先一步。 “不过有一件事,我需要你们都清楚。” 沈若清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沈明成脸上,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今天,谁再多说一句对我丈夫的不满……” 她顿了顿,目光冷了下来。 “我就把谁从这个别墅里赶出去,即便那个人是你,沈明成,也不行。” 客厅里一片死寂。 沈明成的脸色从白变红,又从红变紫,最后涨成了猪肝色。 他张着嘴,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沈若清不再看他,转身握住江泽野的手。 “我们走。” 江泽野在沈若清挡在他面前的时候就已经放心的将一切都交给对方,此刻看着被拉着的手,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笑意。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跟着她,走出那扇门。 身后,客厅里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等再次来到医院的时候,外面的夜色已经深了。 病房里亮着暖黄的灯光,沈婉茹靠在病床上,看见他们进来,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 “回来了?我交代的东西拿来了吗?” 沈若清点点头,把装着衣物的袋子放在床边,拿出沈婉茹特意叮嘱她回去拿过来的盒子,放在沈婉茹的面前,疑惑的问。 “妈,这个盒子里是什么?怎么还神神秘秘的。” 沈婉茹看了眼盒子,没有回答沈若清的话,反而朝着江泽野招了招手。 “小江,过来坐。” 江泽野走过去,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沈婉茹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一个红包,又拿起那个木盒子,一起递到他面前。 江泽野愣了一下,没有接。 “妈,这是……” 沈婉茹笑着把东西塞进他手里。 “这是若清外婆当年留下的规矩,女婿第一次正式见丈母娘,得有见面礼。” 她指了指那个红包。 “这是我准备的。” 沈若清在旁边愣住了。 她只知道外婆留了东西,却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更没想到,母亲会在今天拿出来。 江泽野低头看着手里的东西,一贯平静的脸上,难得出现了一丝愣怔。 “太贵重了……” 沈婉茹打断他,语气温柔却坚定。 “你是若清选的人,你叫了我妈,就是自家人,自家人,不讲这些。” 江泽野沉默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 “谢谢妈。” 沈若清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忽然有些好奇。 “妈,那盒子里是什么?我能看看吗?” 沈婉茹笑着点点头。 江泽野打开木盒子,里面静静躺着一枚印章。 印章不大,质地温润,在灯光下泛着油脂般的光泽。 印纽雕成一只栩栩如生的螭虎,线条古拙雄浑。 沈若清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是……” 她伸手接过印章,翻过来看底部。 没有刻字。 但光是这质地,这雕工,这光泽…… “寿山田黄石。”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 “这是外公当年拍卖会上的那枚?” 田黄石的印章都被收藏起来,市面上基本上不流通,更何况还是没有刻字的印章,她能够想到的就只有外公拍下来的这个了。 沈婉茹点头 “你外公收藏了一辈子,最得意的就是这,。他说,将来若清要是找到值得托付的人,就把这个送给他。” 沈若清攥着那枚印章,指尖都在发烫。 “妈,这太贵重了……” 她看向沈婉茹。 “江泽野他……” “他什么他?” 沈婉茹笑着打断她。 “他是你丈夫,就是你外公的外孙女婿,外公的心意,不给他给谁?” 沈若清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她看向江泽野。 他正低头看着那枚印章,一贯冷峻的脸上,似乎柔和了几分。 察觉到她的目光,他抬起头,对上她的视线。 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映着她的倒影。 还有一丝她看得懂的、温热的柔软。 沈若清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过这一刻,虽然是在病房中,周围却带着温暖人心的柔和。 眼看着时间不早了,沈若清想要陪着沈婉茹,却被她妈妈赶出来。 想到公司还有些事情要处理,便和江泽野一起来到了瑞嘉设计。 江泽野将车停在特殊事务办的门口,就听见赵峰的大嗓门从里面传来。 “野哥!这里!我们就知道你还会回来!” 门被推开,几颗脑袋挤了进来。 赵峰、孙邵奇、常达、王岳文,一个不少。 “嫂子好!” 看见沈若清从车子上下来的时候,几个人齐刷刷地打招呼。 “你们好!” 赵峰一眼就看见江泽野手里的东西,眼睛瞪得溜圆。 “哟!野哥,谁这么大胆子,敢给你塞红包?” 孙邵奇凑过来。 “让我看看让我看看!” 赵峰一把抢过红包,打开一看,整个人都愣住了。 “卧槽!十万零一!” 孙邵奇也凑过去看,看完直接叫出来。 “万里挑一!野哥,你这是见了丈母娘,而且丈母娘特别满意啊!” 常达推了推眼镜。 “根据传统婚俗,女方给男方万里挑一的红包,代表着对女婿的高度认可。” 王岳文点头。 “同意。” 几个人七嘴八舌地起哄,沈若清的脸又烫了。 她瞪了赵峰一眼。 “胡说什么!” 赵峰嘿嘿笑着。 “嫂子别害羞嘛!野哥这么优秀,阿姨满意是应该的!” 江泽野靠在车边,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微微弯起的嘴角,泄露了他的心情。 第94章 要我和江泽野离婚,除非我死 沈若清来到公司的时候已经空无一人,东西拿到手准备离开的时候,手机却突然收到了宋辰宇的信息。 【沈若清,你晚上来医院怎么不来看我?不知道我就在你妈隔壁病房吗?】 这幅趾高气昂的语气好像是在给什么赏赐一般,也不知道宋辰宇究竟是怎么会有这种错觉的。 沈若清也不想和宋辰宇纠缠,直接无视了宋辰宇的消息。 第二天一早,沈若清来到医院。 她已经约好了让沈婉茹做个全身体检,虽然医生说没什么事情,但毕竟和沈明成生活在一起,她还是不放心。 推着轮椅穿过走廊,经过护士站的时候,两个小护士正在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江家大少爷在楼上住院,好像是旧疾复发。” “哪个江家?该不会是……” “还能有哪个江家?就是那个江家啊,听说挺严重的,江家的人都来了。” 沈若清的脚步顿了一下。 江家大少爷? 那江三少是不是也来了? 她脑海里闪过那张戴着金丝眼镜的脸。 不过很快,她就收回思绪,推着沈婉茹继续往前走。 别人的事,与她无关。 体检进行得很顺利,沈婉茹被护士推进CT室,沈若清站在门口等待。 “沈若清。”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若清转过头,就看见林薇站在不远处,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温柔笑容。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粉色的连衣裙,衬得脸色格外红润,完全看不出是来医院照顾病人的样子。 “有事?” 沈若清的语气淡淡的。 林薇走过来,在她面前站定。 “若清姐,辰宇哥就在楼上病房,你怎么不去看看他?” 沈若清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冷。 “林薇,你让我去看你男朋友?你是真大度,还是脑子有病?” 林薇的笑容僵了一瞬。 “若清姐,你怎么能这么说?辰宇哥他……” “他怎么了?” 沈若清打断她。 “他受伤了,关我什么事?我是他前未婚妻,你是他现女友,你不去照顾他,跑来拦我,林薇,你这女朋友当得可真称职。” 林薇的脸色变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另一个声音打断。 “沈若清!” 宋辰宇从走廊拐角处走出来,额头上缠着纱布,脸色有些苍白,但步伐依旧带着那股让人厌恶的自以为是。 他走到沈若清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我给你发信息,你为什么不回?” 沈若清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我为什么要回?” 宋辰宇愣住了。 “你……” “沈若清!你怎么能这么跟辰宇说话!” 又一个声音插进来。 沈若清转头,就看见沈明芳从电梯里走出来,踩着高跟鞋,几步冲到他们面前。 她指着沈若清,声音尖锐。 “辰宇好心关心你,你不领情也就算了,还让那个姓江的打人!你看看把辰宇打成什么样了?这件事,必须让那个姓江的出来道歉!” 沈若清的眉头拧紧了。 她看向宋辰宇额头的纱布,又看向沈明芳那张刻薄的脸,忽然明白了。 这是组团来逼她低头了。 “姑姑,你说江泽野打人,有证据吗?” 沈明芳一愣。 “证据?辰宇被打的时候,医院那么多人看着呢!” “那报警啊。” 沈若清的语气依旧平静。 “让警察调监控,看看是谁先动的手,谁先纠缠的我。” 宋辰宇的脸色变了。 沈明芳也愣住了。 沈若清看着他们的表情,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 “怎么,不敢?” 她顿了顿,继续道。 “宋辰宇,你纠缠我的时候,医院大厅的监控应该拍得清清楚楚,你要是想告江泽野,我陪你去调监控,正好也让警察看看,一个男人对前未婚妻动手动脚,该当何罪。” 宋辰宇的脸涨红了。 “你、你胡说什么?谁对你动手动脚了?” “那你头上的伤是怎么来的?” 沈若清反问。 “自己摔的?还是被人打的?” 宋辰宇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沈明芳急了。 “沈若清!你别转移话题!辰宇受伤是事实!那个姓江的必须道歉!” 沈若清看着她,目光冷了下来。 “姑姑,你这么关心宋辰宇,不如先问问,他为什么会出现在医院?他来干什么?是来看病,还是来找我麻烦?” 沈明芳被噎住了。 沈若清继续道。 “还有,你说江泽野打人,证据呢?监控呢?证人呢?你们有吗?就上来质问我?” 沈明芳的脸色彻底变了。 沈若清说得没错。 她昨天托人去查医院的监控,被告知那个时间段、那个区域的监控“因系统故障”没有录上。 她不信,但也没办法。 沈若清看着她的表情,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她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却让沈明芳后背发凉。 “姑姑,你要是没有证据,就别在这儿乱说,诽谤罪,也是要坐牢的。” 沈明芳往后退了一步,不敢再说话。 宋辰宇站在旁边,脸色青白交加。 林薇更是缩在他身后,一句话都不敢说。 就在这时,沈明芳忽然又开口了。 “沈若清,就算这次的事不追究,你和那个姓江的也必须离婚!” 沈若清的眉头动了一下。 “你说什么?” “我说,你必须跟他离婚!” 沈明芳像是找到了新的突破口,声音又尖锐起来。 “你看看他,什么身份?什么背景?辰宇这么好的人你不要,非要找个那种男人,你是不是傻?” 沈若清看着她,没有说话。 沈明芳以为她动摇了,继续道。 “听姑姑的话,赶紧离了,回来认个错,你爸还能不管你?辰宇心里也有你,你们从小一起长大,多般配……” “说完了?” 沈若清打断她。 沈明芳愣住了。 沈若清看着她,一字一顿: “我和江泽野,不会离婚。” 沈明芳的脸涨红了。 “你……!” 沈若清想到上一次自己提离婚江泽野说的话,不过为了不让他们做出伤害江泽野的事情,沈若清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走廊拐角的阴影处。 那里,有一个身影一闪而过。 沈明成! 即便囤积了普通人一辈子都拿不到手的财富,依旧保留着本性的恶毒。 沈若清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要我和江泽野离婚,除非我死。” 第95章 还有其他职业? “为了一个刚认识的小白脸,你就是这样威胁我们这些亲人的?” 面对沈若清冰冷的视线,沈明芳虽然害怕,不过想到什么,还是被贪婪覆盖。 这是被许诺了什么好处,在前面冲锋陷阵。 面对沈明芳,沈若清一时间也不知道是谁在背后指使的。 不过她可没有错过在沈明芳说她和宋辰宇般配的时候,林薇低垂眼眸下的恶毒。 狗咬狗的事情,她还是很乐意看到的。 沈若清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沈明芳莫名地往后退了一步。 “姑姑,你这么关心我的婚姻,不如先管管你自己的事?” 沈明芳一愣。 “你什么意思?” 沈若清慢条斯理地从包里拿出手机,划了几下,屏幕转向她。 “姑父知道你上个月帮表妹刚换的那辆车?多少钱,好像四百八十五万吧!” 沈明芳的脸色瞬间变了。 “你、你怎么知道……” “还有……” 既然不知死活的冲到前面来,沈若清可不打算就这么轻易放过她,继续划着手机。 “去年姑父公司那笔莫名其妙的亏损,好像是进了某个远房表弟的账户?那个表弟,是你推荐的吧?” 沈明芳的脸彻底白了。 沈若清收起手机,看着她,目光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姑姑,你要是再在这儿跟我吵,我不介意把这些事跟姑父好好聊聊。” 沈明芳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往后退了两步,然后转身,踩着高跟鞋狼狈地消失在走廊尽头。 沈若清看向宋辰宇。 宋辰宇的脸色已经难看得不能再难看了。 “沈若清,你……” “我什么?” 沈若清打断他。 “宋辰宇,你要是想报警,我陪你,要是不想,就别在这儿演苦情戏。”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他身后的林薇。 “你女朋友在旁边站着呢,你这么关心前未婚妻,她不吃醋吗?” 林薇的脸色也变了,她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若清姐,你误会了,辰宇哥他只是……” “只是什么?” 沈若清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 “林薇,你在我面前装了这么久,不累吗?” 林薇的笑容僵住了。 沈若清往前走了一步,靠近她,压低声音。 “高语在里面,把什么都交代了,你说,下一个会是谁?” 林薇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往后退了一步,撞在宋辰宇身上。 沈若清没再看他们。 她转身,推起沈婉茹的轮椅,准备离开。 走了两步,她忽然停下,头也不回地说。 “对了,宋辰宇,你发的那些消息,我都截图了,要是再发一条,我就直接发到网上,标题就叫,宋氏集团少东家纠缠前未婚妻,现女友全程围观。” 宋辰宇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沈若清推着轮椅,慢慢走远。 身后,走廊里一片死寂。 只有林薇急促的呼吸声,和宋辰宇攥紧拳头时骨节的脆响。 沈婉茹一直没有说话,直到在他人看不见的地方,才轻声安慰。 “若清,妈不会让你一个人面对这些的。” “妈,其实我没有你想的那么苦难。” 沈若清知道沈婉茹这是担心自己受到伤害,但有些事情,她不能说出来。 “唉……你心里有数就行,遇到困难的时候,一定要告诉妈妈,要不然小江也行,总之,不能一个人撑着,听见了没?” 沈若清反握着沈婉茹的手,点头答应下来。 回到公寓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沈若清拿出手机,才发现有一条未读消息。 是江泽野发的,时间显示是下午三点。 【怎么不在公司?】 沈若清愣了一下。 江泽野去公司找她了? 她看了看时间,下午三点…… 那时候她正在医院陪着沈婉茹做检查。 她打字回复。 【去医院看妈了,刚回来。】 发送完,她犹豫了一下,删掉了关于宋辰宇和林薇的部分。 不是想隐瞒什么,只是觉得没必要。 江泽野才帮她揍了那个纠缠不休的人,第二天她就又遇见他们,虽然她什么都没做,但说出来总觉得怪怪的。 她不想让他多想。 对话框里安静了几分钟。 沈若清又发了一条。 【晚上想吃什么?我去买。】 发完之后,她盯着屏幕等了一会儿。 没有回复。 又等了一会儿,还是没有。 沈若清放下手机,心想可能是太忙了。 她看了眼时间,六点半。 突发奇想,她拿起车钥匙出了门。 特殊事务办门口,灯光明亮。 沈若清把车停在路边,刚走近大门,就被门口的警卫员拦住了。 “您好,请问找谁?” “我找江泽野。” 沈若清指了指里面。 “我是他……” 她顿了顿,有点不知道该怎么介绍自己。 妻子?家属? 警卫员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 “您是沈若清女士吧?江队的爱人?” 沈若清愣了一下,点点头。 警卫员笑道。 “江队提过您,不过今天不巧,他下午出任务去了,还没回来。” 沈若清愣住了。 出任务? “他什么时候走的?” “下午三点多吧,走得急。” 警卫员看着她,好心提醒。 “您下次来之前可以给他打个电话,免得白跑一趟。” 沈若清点点头,道了谢,转身往回走。 下午三点多。 她看了眼手机,那条“怎么不在公司”的消息,就是三点发的。 所以他是出任务之前,去找过她? 沈若清坐进车里,又看了一眼微信。 对话框里,她的两条消息孤零零地躺在那里,没有任何回复。 她想了想,发动车子,拨通了覃乐的电话。 “宝?” 覃乐的声音从那边传来。 “这个点给我打电话?怎么,我表哥不在家?空虚寂寞冷?” 沈若清沉默了一瞬。 能不能好好说话了…… “乐乐,我问你个事。” “嗯,你说。” “你表哥他……是不是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职业?”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然后覃乐的声音拔高了。 “你怎么知道的?!” 沈若清的心跳漏了一拍。 “什么意思?他真有?” 第96章 石沉大海的信息 覃乐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嘿嘿笑了两声。 “哎呀,也没什么啦,就是……他除了爆炸物处理专家,还是特种兵嘛,这也不算秘密,就是一般不往外说。” 沈若清沉默了。 特种兵…… 她还以为什么呢,这个她知道的。 毕竟军婚不离还是他说出来的。 “宝?” 覃乐小心翼翼地问。 “你生气了?” “没有。” 沈若清靠在椅背上,声音有些闷。 “我之前意外知道的。” “意外?该不会是你想离婚吧?” 听见沈若清的话,覃乐直接惊呼的问出来。 虽然是这个意思,但沈若清可不想面对盘问,含糊其辞的解释。 “就是意外了,你问这么多干什么,难道是盼着我离婚吗?” “那当然不可能了!我表哥那种人,要么不结婚,结了婚就不可能离,你是不知道,以前家里给他介绍对象,他连见都不见,我妈都愁死了,说这孩子是不是打算打一辈子光棍。”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促狭。 “所以啊,宝,你这是捡到宝了,肥水不流外人田,我表哥这根好草,最后还是被自己人薅走了。” 沈若清被她说得脸有些烫。 “胡说什么。” “我哪有胡说?” 覃乐笑嘻嘻的。 “对了,你俩最近怎么样?我听周时安说,昨天我表哥去英雄救美了?” 沈若清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轻声说。 “乐乐,我这两天总感觉……对他有点亏欠。” 覃乐愣了一下。 “亏欠?什么意思?” 沈若清把这两天的事大概说了一遍。 沈明成停卡,亲戚围攻,还有刚才医院里的对峙。 “我就是觉得,他从一开始就对我很好,救过我,护着我,陪我面对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可我好像……什么都没为他做过。” 覃乐安静地听完,忽然笑了。 “宝,你要是觉得亏欠,那就多弥补弥补呗。” 沈若清一愣。 “怎么弥补?” 覃乐笑得意味深长。 “这还用我教?对他好一点,多关心一点,给他做点好吃的,陪他说说话……实在不行,你就主动一点,亲他一下,抱他一下,他肯定高兴。” 沈若清的脸彻底红了。 “覃乐!” “哎呀,害羞什么?” 覃乐笑得更欢了。 “你们是合法夫妻!亲一下怎么了?抱一下怎么了?我跟你说,我表哥那种人,看着冷,其实心里热着呢,你要是主动一点,他肯定……” “挂了!” 沈若清果断挂了电话。 她坐在车里,握着手机,脸颊烫得像发烧。 可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覃乐的话—— 对他好一点。 多关心一点。 主动一点。 沈若清深吸一口气,发动车子。 回到家的时候,公寓里一片漆黑。 她打开灯,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忽然有些不习惯。 以前她一个人住的时候,从来不会觉得空。 可现在,明明只住了没几天,却觉得缺了什么。 沈若清走到窗边,看向对面的特殊事务办。 灯火通明。 不知道他回来了没有。 她拿起手机,犹豫了一下,发了一条消息: 【到家了吗?】 发完,她把手机放在床头,盯着天花板。 等了很久,手机一直没亮。 直到她迷迷糊糊睡着,屏幕还是黑的。 与此同时的另一边,江氏集团大楼顶层。 办公室内灯火通明,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璀璨夜景。 江泽野,或者说此刻的江昱枭。 坐在真皮沙发上,身上穿着一件深色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他的面前摊开着各种需要紧急处理的文件,堆积如山。 但他没有看那些文件。 他靠在沙发背上,闭着眼睛,眉宇间是平日里从不示人的疲惫。 脑海里,一些画面不受控制地浮现。 十五年前,他十五岁,二哥十六岁。 那年夏天,二哥被人绑架,要求父亲给一个亿,要不然就要杀了他二哥。 但他的父亲是怎么说的,哦,他们江家不缺儿子,多一个少一个无所谓。 可是他忘记了,当时他也负责调查这场绑架案,所以他亲眼看到了伪善的父亲。 母亲跪在父亲面前哭,父亲无动于衷。 是他,一个十五岁的少年,偷偷动用了自己名下所有能动的资金,又求了外公帮忙,凑够了赎金。 可还是晚了。 当他赶到那个废弃仓库的时候,迎接他的只有一声巨响。 爆炸。 火光冲天。 他冲进去,只找到一片焦黑的残骸。 二哥的手,还紧紧攥着那枚他送给他的生日礼物,一枚普通的子弹壳。 江泽野睁开眼睛。 眼底是一片冰冷的死寂。 从那之后,他走上了二哥从商的道路,从特种部队退伍后,成为爆炸物处理专家。 而那个曾经活泼开朗的江二少,在父母口中,变成了“为了一个男人离家出走的逆子”。 他们宁愿编造一个谎言,也不愿承认自己的冷漠害死了儿子。 他们可以忘记这一切,但他不会。 这些年,他救了很多人。 每一次冲进爆炸现场,每一次拆掉那些随时可能夺命的装置,他都在想,如果当年也有人像这样冲进去,二哥是不是就能活下来? 沈若清不是他第一个,也不是唯一从爆炸中救下来的人。 但沈若清发现炸弹,甚至不顾自己被怀疑的风险呼吁他人离开的时候。 那一瞬间,他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如果二哥当年也遇到了这样一个拼命想活下去的人,是不是结局会不一样? 后来覃乐发来那张照片,说她想结婚。 他看着照片里那张清冷倔强的脸,几乎没有犹豫就同意了。 不是为了什么协议。 只是想离她近一点。 想看看,这个从爆炸里活下来的女人,会活成什么样子。 不过他也知道,她心里从头到尾都装着另一个男人。 那个叫宋辰宇的人,占据了她过去所有的爱和期待。 而他,不过是她为了应付现实的无奈选择。 江泽野低下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那条消息。 【到家了吗?】 发信人: 沈若清。 时间: 两个小时前。 他的指尖在屏幕上悬停了一瞬,终究没有回复。 窗外,夜色正浓。 远处有警笛声划过夜空。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这座灯火通明的城市。 那个蜷缩在角落里的身影,那个在他怀里发着抖说“江泽野,我不会背叛你”的声音,一遍遍在脑海里回放。 第97章 被退回的关心 97 沈若清,你是真的说到做到,还是说只是在骗我? 江泽野夹着烟的手指收紧,燃烧后的灰烬掉落在地上,却有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惆怅。 第二天,江泽野出现在特殊事务办的时候,赵峰等人原本想要围上去的动作猛地一顿。 江泽野的脸上,哪里还有昨天见面时候不自觉的喜悦,此刻冷若寒蝉。 “闲得无聊?集合,带着负重,围着训练场跑十圈。” “野哥,野队,这才一早上,不能这么狠啊!” “是啊,野队,让我们休息一下,这才吃过早饭啊!” 江泽野话音落下以后,此起彼伏的声音便出现在周围,但这并没有让江泽野脸上的寒霜消失,反而更加凌冽。 “那要不要我让那些即将要爆炸的炸弹也等等你们?顺便再让你们抽根烟?” “我们错了,这就去训练。” 面对责任,这些原本还在喧闹的男人都板正了起来,毫无怨言地转身按照江泽野说的话去做了。 另一边的公寓内。 沈若清早上起床的时候,第一时间就查看了手机。 可上面依旧是昨天看到的页面,什么信息都没有。 【到家了吗?】 那条消息孤零零地躺在对话框里,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 江泽野是看见了还是没看见? 如果看见了,为什么不回? 难道到现在还没有忙结束吗? 沈若清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去。 也许就是太忙了,他那种工作,哪有时间随时看手机。 她深吸一口气,起床洗漱。 自从在沈明成面前宣布瑞嘉设计独立运营后,她便决定将到新公司办公。 而且今天是瑞嘉独立运营后的第一个项目会议,她必须到场。 新公司的办公地点离特殊事务办不远,当初选这里就是为了方便。 沈若清停好车,刚走进大楼,就听见茶水间里传来几个女员工的窃窃私语。 “哎,你们看见了吗?隔壁楼今天好多人啊!” “看见了看见了!一群穿作训服的帅哥,跑操的时候那个整齐,我的天,太养眼了!” “尤其是最前面那个,长得特别帅,身材也绝了!就是看起来有点凶,不敢多看。” “不知道结婚了没有……这种极品,就算是看看也赚到了!” “结婚?你该不会春心萌动了吧?” “你说什么呢?我就是问问而已。” 沈若清脚步顿了一下。 隔壁楼? 作训服? 说的是江泽野他们吗? 她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脚步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 电梯到达楼层,她没有立刻进办公室,而是走到落地窗前,看向隔壁的特殊事务办。 训练场上,一群人正在跑步。 负重跑,步伐整齐,汗水在阳光下闪烁。 最前面那个身影,即便隔了这么远,她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江泽野。 沈若清愣了一下。 他回来了? 那为什么不回消息? 是手机坏了吗? 她盯着那个奔跑的身影,看他带着一群人一圈又一圈地跑,动作标准,姿态挺拔,丝毫没有疲惫的样子。 看起来确实很忙。 也许忙完就会回了吧。 沈若清这样想着,收回目光,转身走进办公室。 坐下没几分钟,她又站起来,走到窗边看了一眼。 还在跑。 又过了半小时,她再次站起来。 这次,训练场上的人已经散了,只剩下几个在做拉伸。 江泽野站在一旁,似乎在跟赵峰说什么。 沈若清看着那个身影,心里那点说不清的烦躁又涌了上来。 她拿起手机,打开对话框。 【今天忙吗?】 发送。 然后她盯着屏幕,等。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 没有回复。 沈若清放下手机,深吸一口气。 也许是没看见。 她这样告诉自己。 然后她按下了内线电话。 “小林,进来一下。” 小林助理很快敲门进来: “沈总,有什么吩咐?” 沈若清犹豫了一下,开口道: “你去准备一些……嗯,温水和点心,送到隔壁特殊事务办去,就说是沈若清送的。” 小林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了然的笑容。 “好的,沈总,我这就去办。” 沈若清被他的笑容看得有些不自在,挥挥手。 “快去快回。” 小林出去后,沈若清又拿起手机,发了一条消息。 【我看你们训练到现在也很辛苦,让人准备了些温水和点心过去。】 发送完,她把手机扣在桌上,强迫自己开始看文件。 可眼睛总是不自觉地往手机屏幕上瞟。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小林回来了。 他的表情有些微妙。 “沈总,那个……东西没送成。” 沈若清抬起头。 送回来了? “怎么了?” “那边的人说。” 小林顿了顿,“江队吩咐了,训练期间,不接受任何外来物品,东西……被退回来了。” 沈若清愣住了。 不接受任何外来物品? 这话是江泽野说的? 为什么? 她不是江泽野的妻子吗? 沈若清低下头,看着手机屏幕上自己发送出去的信息。 这么长的时间,他不是没有看见信息。 只是已读,不回。 沈若清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 不是昨天的时候还好好的吗? 为什么要变成现在这样? 心底那股烦躁,忽然变成了另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不是生气。 是……失落。 还有一点委屈。 不想将这些情绪带入工作中,沈若清深呼吸一口气后,才对小林助理说道。 “知道了,你先出去吧,有事我再叫你。” 小林助理点点头,退了出去。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沈若清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脑海里浮现出昨天晚上的画面。 那个吻,那个拥抱,那句“试过才知道”。 还有他擦过她眼角的温柔。 才过了一天,那个温柔细心的男人怎么就变了? 沈若清拿起手机,看着那个对话框。 想要询问原因,为什么要对她的消息视而不见。 不收她的东西难道只是因为不合适吗? 可手指停留在按键上,犹豫许久,最后却什么都没有发送过去。 第98章 你哥真难哄! 沈若清处理完积累的文件后,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投向窗外。 仿佛还能够看见在阳光下训练的江泽野。 你究竟是什么原因不回她消息? 长了嘴就是不说话对吗? 沈若清靠在椅背上,盯着那扇落地窗,脑海里翻来覆去都是同一个问题。 她做错什么了吗? 还是他误会了什么? 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手机忽然响了。 她拿起来一看,周时安。 他怎么会找她? 沈若清愣了一下,连忙接通。 “喂?周时安?” “嫂子。” 周时安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带着几分严肃。 “有新的发现,我觉得应该告诉你。” 沈若清的心提了起来。 “什么发现?” “顺着高语这条线往下查,我们查到了王斌的死因。” 周时安顿了顿。 “他不是被灭口,是畏罪自杀。” 沈若清愣住了。 “畏罪自杀?” “对。” 周时安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复杂。 “我们查了他的通讯记录,发现他在死前一周,和一个境外号码有过多次联系,那个号码用了多层加密,但最后还是被我们破解了。” 沈若清的手指攥紧了手机。 “是谁?” “暂时还没查到具体身份,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王斌是因为某些事情暴露,被逼到了绝路,才选择了自杀。” 周时安继续道。 “而且,我们发现,王斌和那个把你们关在房间里的人,有过交集。” 沈若清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个把她关在煤气泄漏房间里的人。 那个差点要了她命的人。 “那个人是谁?” “还在查。” 周时安说。 “不过我们有了新的突破口,高语那边,又交代了一些东西。” “什么?” “她曾经接收到一个人的信息,内容是让她帮忙处理一些‘尾巴’。” 周时安的声音变得微妙起来。 “那些尾巴,是林薇留下的。” 沈若清的眉头拧紧了。 “林薇?” “对,有人在高语背后指挥她,帮她处理林薇做过的那些事的证据。” 周时安顿了顿。 “嫂子,你猜那个人是谁?” 沈若清沉默了一瞬,然后缓缓开口。 “林彩霞。”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然后周时安笑了。 “嫂子,你真是料事如神,对,就是林薇的母亲,林彩霞。” 沈若清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林彩霞。 那个从未在明面上出现过的女人。 那个林薇背后的影子。 原来如此。 “我们查了她的底细。” 周时安继续道。 “林彩霞,早年做过沈氏集团的会计,后来辞职了,辞职的时间,正好是沈婉茹怀孕的时候。” 沈若清的手指收紧了。 怀孕的时候。 她的母亲怀着她的时候。 “还有更巧的。” 周时安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林薇的出生日期,比嫂子你晚三个月。” 沈若清睁开眼睛。 眼底是一片冰冷的平静。 三个月。 一切都说通了。 “嫂子?” 周时安小心翼翼地问。 “你还好吗?” “我没事。” 沈若清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谢谢你,周时安。” “嫂子客气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周时安笑了笑。 “而且要不是有江哥在,我也没这么快查到这些。” 沈若清沉默了一瞬。 江泽野。 又是他。 “嫂子?” 周时安试探着问。 “你和江哥……还好吧?” 沈若清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没什么,就是……” 周时安顿了顿。 “我今天在队里看见江哥,那脸色,冷得能冻死人,赵峰他们被他训得都快哭了,我就想问问,是不是你们之间……” 沈若清沉默了。 周时安叹了口气。 “行,嫂子,我不问了,不过有句话我得说,江哥那个人,看着冷,其实心里什么都明白。他要是在意什么事,肯定是事出有因,你……多担待。” 挂了电话,沈若清握着手机,坐在那里,发了好一会儿呆。 周时安的话在脑海里回响。 江泽野在在意什么? 她想起昨天晚上的事,想起自己发的那两条消息,想起被退回的温水和点心。 还有那条“已读不回”的消息。 她犹豫了一下,最终无奈地拨通了覃乐的电话。 电话刚接通,她就开口。 “乐乐,你表哥怎么这么难哄?” 覃乐在那头愣了一下。 “啊?什么难哄?你俩吵架了?” 沈若清叹了口气,把这两天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他昨天还好好的,今天就不回消息了,我让人送东西过去,他直接退了回来,我又没做错什么……” 覃乐安静地听完,忽然问。 “宝,你昨天去医院,是不是见到宋辰宇了?” 沈若清愣住了。 “你、你怎么知道?” “周时安跟我说的。” 覃乐叹了口气。 “宝,你见到宋辰宇的事,你跟我表哥说了吗?” 沈若清沉默了。 覃乐又叹了口气。 “你没说吧?我就知道。” “可是我又不是主动去见他的!” 沈若清急了。 “是他自己跑过来的,还带着林薇和沈明芳,我躲都躲不开!而且我什么都没做,我把他怼回去了!” “我知道,我知道。” 覃乐的声音放软了些。 “可是宝,你想啊,我表哥看见的,是你和一个他刚揍过的人出现在同一个地方,然后你回来之后,一个字都没提。” 沈若清愣住了。 “我不是想瞒着他……” 她的声音有些闷。 “我只是觉得没必要,怕他多想……” “可他就是多想了。” 覃乐打断她。 “宝,我表哥那个人,从小就不太相信人,他经历的那些事,让他很难完全信任一个人,你对他好,他会记在心里,可你要是瞒着他什么,哪怕是为了他好,他也会觉得……” 她顿了顿。 “会觉得你是不是还在意那个人。” 沈若清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 “我没有……”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 “我对宋辰宇早就没有任何感觉了……” “我知道,我知道。” 覃乐轻声说。 “可是我表哥不知道啊,他只看见你瞒着他这件事,没看见你心里怎么想。” 沈若清沉默了。 她想起自己发的那条消息,“去医院看妈了,刚回来。” 没有提到宋辰宇,没有提到林薇,没有提到沈明芳。 她以为省略的是“麻烦”。 可在江泽野眼里,省略的是“真相”。 “宝……” 覃乐的声音温柔下来。 “我表哥不是难哄,他只是需要一点时间,你给他点时间,让他自己想明白,等他想明白了,他会来找你的。” 沈若清闭上眼睛。 “如果他一直不来呢?” “不会的。” 第99章 林彩霞 “他那么在意你,怎么可能不来?” 挂了电话,沈若清坐在那里,看着窗外的阳光。 隔壁楼的训练场上,已经空无一人。 她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江泽野的时候。 冷峻,沉默仿佛是专门为这个男人存在的形容词。 是他不顾一切救下自己,守着她,护着她。 却从来不说为什么。 但沉默,不代表不在乎,也不代表没受伤。 沈若清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打开那个对话框。 【昨天在医院,我见到宋辰宇了,还有林薇和沈明芳,他们来找我麻烦,我怼回去了,没告诉你,是觉得没必要。】 所以,你能不能回我信息? 窗外的阳光已经西斜,照在落地窗上,泛着暖橙色的光。 沈若清等了一会,可手机依旧没有回复。 这是还没有消气? 沈若清把手机扔进包里,强迫自己不去想。 她摇了摇头,拎起包,走出办公室。 夜幕降临,她回到公寓,开门的时候,下意识往隔壁看了一眼。 那扇门紧闭着,门缝里没有透出灯光。 江泽野,还没回来。 是因为不想看见她吗? 沈若清收回目光,推门进了自己的公寓。 接下来的几天,她照常去公司,照常处理文件,照常去医院陪沈婉茹。 一切仿佛都回到了从前。 可安静的手机却在不断提醒沈若清。 她发的消息,江泽野一条都没回。 江泽野擦过她眼角时候的细心温柔,难道只是她的错觉吗? 还是说这一切都是她在自作多情。 现在的结果,就是他试过之后的答案。 只是习惯了成年人的默契,认为她知道了? 江泽野…… 沈若清甩头,将这个人的名字甩出去,可是心口处却酸涩了起来。 烦躁的将手机扔进包里,推开病房门就看见了沈婉茹靠坐在病床上看书。 沈婉茹看见她进来,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 “清清来了?” “嗯。” 沈若清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妈,今天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 沈婉茹放下书,看着她。 “倒是你,怎么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太累了?” 沈若清摇摇头。 “没事,就是最近公司的事有点多。” 沈婉茹看着她,沉默了一瞬,然后轻轻握住她的手。 “清清,有什么事,别自己扛着,妈老了,虽然不能再事业上给你什么帮助,但还是可以听你念念几句。” 沈若清鼻子有些酸,低下头。 “真的没事,妈。” 都怪你,江泽野! 沈婉茹叹了口气,没再追问。 下午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病床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沈若清靠在床边,看着窗外发呆。 脑海里却全是那个人的影子。 忽然,病房门被推开。 这个时候有护士检查吗? 沈若清这么想也下意识的转过头,看见来人的时候愣住了。 站在门口的是一个五十来岁的女人。 穿着一身剪裁精良的深紫色连衣裙,脖子上戴着一条珍珠项链,手腕上是一只成色极好的翡翠镯子。 妆容精致,气质雍容,这是她之前没有见过的人。 但当她看见那双眼睛的时候,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和林薇一模一样的眼睛。 温婉的伪装之下,藏着蛇一样的阴冷。 林彩霞。 林薇的母亲。 沈若清几乎是瞬间就确定了这个女人的身份。 她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 沈若清随后想到了前几天宋辰宇专门送过来的请帖。 原来是参加林薇和宋辰宇的婚礼。 不过这些都不管她的事情。 沈若清站起来,不动声色地挡在沈婉茹的病床前。 “请问您找谁?” 林彩霞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温婉得体,却让沈若清后背发凉。 “你就是若清吧?” 林彩霞走进来,熟稔的语气好似某个关爱后辈的长辈,不过这位长辈的目光在沈若清的脸上停留的一瞬,飞快的闪过一丝嫉妒。 “长得真像你妈妈年轻的时候。” 她越过沈若清,看向病床上的沈婉茹,笑容更加温柔。 “姐姐,听说你住院了,我特意来看看你。” 沈婉茹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她的手紧紧攥着被子,指节泛白。 “林彩霞……你来干什么?” 林彩霞在病床边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温柔得像在和老朋友叙旧。 “姐姐生病,做妹妹的来看看,不是很正常吗?” 她说着,忽然俯下身,凑到沈婉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沈婉茹的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像被雷击中了一样,僵在那里。 沈若清一把拉开林彩霞,挡在母亲面前。 “你对我妈说了什么?!” 林彩霞被她拉得往后退了一步,却不恼,只是笑着整理了一下衣襟。 “没什么,就是跟姐姐叙叙旧,毕竟,我们也是二十多年的老交情了。” 她看着沈若清,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 “若清,你比你妈妈年轻的时候厉害多了,我在外面听着你那些事,都觉得佩服。” 沈若清盯着她,一字一顿。 “我外公外婆只有我妈一个女儿,我从来没有听说过我妈有其她姐妹,现在请你出去。” 林彩霞挑了挑眉。 “怎么,不欢迎我?” “我妈需要休息。” 沈若清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而且,就像是你说的,这里不欢迎你。” 林彩霞看着她,忽然笑了,但沈若清清晰的看见了里面毫不掩饰的恶意,话语也不在伪装。 “沈若清,你以为你护得住她?” 沈若清没有说话,没有因为林彩霞的话而泛起波澜。 林彩霞被她看得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摇摇头。 “行,我走。” 她转身,走到门口,忽然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眼神,意味深长。 然后她推开门,消失在走廊里。 病房里安静下来。 沈若清转过身,看向沈婉茹。 母亲的脸色苍白得像纸,整个人靠在床头,浑身都在发抖。 “妈……” 果然,妈妈还是知道了。 知道了林薇是沈明成的私生女。 知道了沈明成在婚姻里的筹谋算计。 知道她资助多年的朋友从头到尾都在算计她。 沈若清握住她的手,发现她的手冰凉。 沈婉茹抬起头,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泪光闪动。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第100章 沈婉茹失踪 听着沈婉茹声音里面的破碎感,沈若清蹲下来,握住她的手。 想要安慰,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是啊,她早就知道了。 在当初让周妈拿沈明成头发的时候就已经怀疑了。 后来她拿着那两份亲子鉴定,一直犹豫要不要告诉母亲。 可现在,真相以最残忍的方式,被那个最恶毒的女人亲手揭开。 “妈,对不起……” 沈若清的眼眶也红了。 “我只是……不想让你难过……” 沈婉茹看着她,忽然伸手,把她抱进怀里。 “傻孩子……” 她的声音哽咽着。 “是妈没用,是妈让你一个人扛了这么多……” 沈若清趴在母亲怀里,终于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出。 病房里,母女俩相拥而泣。 沈明成,林彩霞…… 我不会放过你们任何人! 窗外的阳光,渐渐黯淡下来。 沈若清花了整整两个小时,才把沈婉茹安抚好。 护士进来给沈婉茹打了镇静剂,她终于沉沉睡去。 沈若清坐在床边,握着母亲的手,看着她苍白的睡颜,心里像压了一块千斤重的石头。 手机忽然响了。 她拿出来一看,整个人愣住了。 江泽野,怎么是他? 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她一瞬间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这几天,她发的消息他一条都没回。 她以为他不想理她了。 她以为他们的关系就这样结束了。 可现在,他打来了电话。 是有什么事情吗? 脑海中繁杂的思绪飞快闪过,沈若清犹豫了一下,还是接通了。 “……喂?” 那头沉默了一瞬,然后传来那个熟悉的低沉声音。 “若清……” 沈若清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 你是有什么事情吗? 她咬着下唇,没说话。 “这几天……” 江泽野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艰涩。 “我在出任务,手机不在身边。” 沈若清愣了一下。 出任务? 所以不是故意没有看她发的信息吗? 可那天下午呢? 你为什么要说无关人员…… “今天刚回来,看见你的消息了。” 沈若清还是没说话。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该对他的冷漠生气吗? 可他是出任务。 该原谅他吗? 可她这几天纠结难受都是真实存在的,他知不知道? 江泽野又沉默了一瞬,然后低声道。 “对不起。” 在这几个字出现的刹那,沈若清的鼻子一酸。 “你对不起什么?” “我不该不回消息。”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她从未听过的……示弱。 “不该把你送的东西退回去。” 沈若清咬着下唇,把那点涌上来的酸涩压下去。 “还有呢?” 那头沉默了一瞬。 然后江泽野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微妙的、她自己都说不清的情绪。 “我没有吃醋。” 吃醋? 江泽野吗? 沈若清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我没有吃醋,我知道你去医院是因为阿姨,我也知道你见到宋辰宇不是故意的,所以我没有吃醋。” 沈若清听着他一本正经地说着“我没有吃醋”,忽然有些想笑。 这人,明明就是在吃醋。 还嘴硬。 “那你为什么不回消息?” 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江泽野的声音响起,这一次,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委屈。 “你瞒着我。” 这个男人,在委屈? 那样一张面孔漏出委屈是什么样子呢? 光是想一下,沈若清的心都漏跳了一拍。 “我不是故意瞒着你……”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但你依旧瞒着我。” 沈若清说不出话了。 他说的没错。 她瞒着他,哪怕是为了不让他多想。 他当时没有戳破自己,只是在等着她主动找他。 “我以后不瞒你了。” 她轻声说。 “什么都告诉你。” 那头沉默了一瞬。 然后江泽野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那得补偿。” 沈若清愣了一下。 “什么补偿?”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然后他的声音传来,低低的,带着一丝暧昧。 “见面再说。” 沈若清的脸腾地红了。 她想起了上一次他索要补偿的时候发生的事情。 那个不可忽略的吻…… “你……” “若清。” 他忽然打断她,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妈,怎么样?” 沈若清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我妈……还好。” 可当她想到林彩霞的时候,终究还是没有忍住,将刚才的事情简单的说了一遍。 “林彩霞来过了,我妈知道林薇是沈明成的女儿。”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然后江泽野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冷意。 “我知道了。” 哪怕只是几个字,却奇迹的让沈若清的心安抚了下来。 沈若清正要说什么,病房门忽然被推开。 一个小护士慌慌张张地跑进来。 “沈小姐!你妈妈不见了!” 沈若清猛地站起来,心脏像被人狠狠攥住。 “什么?!” “刚才护士站的人去查房,发现病房是空的,人不见了!” 小护士急得满头大汗。 “我们看了监控,没有人出去,好像凭空消失的一样。” 沈若清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母亲,消失不见了! 不知道为什么, 林彩霞离开时那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像一把刀,狠狠扎进林彩霞心里。 “妈……” 你不能有事…… 她的声音发颤,整个人像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 手机里传来江泽野急促的声音。 “若清?若清!你还在吗?!” 沈若清握着手机,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想起林彩霞那个眼神。 想起她说“你以为你护得住她”。 想起母亲苍白的脸和眼泪。 如果母亲出了什么事…… 她不敢想。 “若清!” 江泽野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带着从未有过的急切。 “你听我说,站在原地别动,我马上到!马上!” 沈若清攥着手机,浑身都在发抖。 几分钟后,也许只有几秒,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病房门被猛地推开。 江泽野冲进来。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便装,呼吸急促,额角有汗。 看见沈若清的那一瞬间,他几步冲过来,一把把她抱进怀里。 “若清!”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恐惧。 沈若清被他抱住的那一瞬间,整个人像终于找到了支撑,浑身发软地靠在他怀里。 “江泽野……” 第101章 我答应你 她的声音发颤。 “我妈……我妈不见了……” 江泽野紧紧抱着她,一只手按在她后脑勺上,把她按在自己胸口。 “我知道,我知道。” 他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来的路上已经查到了,妈被人从后门带走了,他们的车朝着东郊方向去了。” 沈若清抬起头,看着他,眼眶通红。 “林彩霞……她要对我妈做什么?!” 这个问题没有人能够回答她。 江泽野顺着知道的消息朝着东郊开去,直到眼前出现一家废弃的化工厂才停下来。 “我妈就在这里吗?” 江泽野面对沈若清有着足够的耐心,哪怕显而易见的答案也会回答沈若清。 “是的。” 被封闭的化工厂车间只有大门能够进去,但大门上被铁链缠绕起来。 沈若清环顾四周却没有能够打开的工具。 “我们该怎么进去?” 江泽野显然也发现了。 “你站远一点。” 沈若清听话的退后了几步,直到江泽野感觉满意了才停下来。 沈若清回过头就看见了江泽野重新做到了驾驶位。 这是要直接撞上去吗? 而伴随着一声“砰”,废弃的铁链直接被撞开。 沈若清紧张的看着江泽野,不知道他究竟将车开出了怎样的速度,才能够一下子就撞开。 江泽野,受伤了吗? “江泽野……” 江泽野从废弃的车上下来,就看见了眼眶发红的沈若清。 江泽野低垂眼眸看向她,抬起手捧着对方的脸。 “若清,你听我说。” 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她心里。 “不管她是谁,不管她要做什么……我都会把妈救回来。” 沈若清看着他,看着那双深邃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慌乱,没有犹豫,只有一片沉静的、让人安心的坚定。 江泽野,你为什么要说这个? 沈若清透过江泽野的肩膀,看见了被捆绑在椅子上,昏迷不醒的沈婉茹。 妈…… 沈若清看着沈婉茹,迫切的想要跑到她的身边,随后就看见了对方身上绑着的炸弹。 “你信不信我?” 江泽野的声音就停在耳边,奇异的让沈若清晃动的心神落下。 炸弹,江泽野是爆炸物处理专家,他就是专门处理炸弹的,他一定能够有办法。 沈若清点了点头。 江泽野松开手,转身往外走。 “在这儿等着,我去把人带回来。” 沈若清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开口。 “江泽野。”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沈若清深吸一口气,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我跟你一起去。” 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有复杂的光闪过。 “若清……”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沈若清打断他,声音颤抖却坚定。 “我知道危险,知道可能会出事,可那是我妈。” 江泽野对上沈若清坚定的眼神,设身处地,如果是他重要的人遇到危险。 他也不会等在原地。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有些事,等不得。 但他更清楚另一件事。 他伸手,捧住她的脸,拇指轻轻擦过她眼角的泪痕。 “若清,你听我说。” 他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正因为那是你妈,所以你更不能进去。” 沈若清愣住了。 “为什么?” “因为里面有炸弹。” 江泽野看着她,一字一顿。 “你进去,我会分心。” 沈若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他打断。 “我每天面对的就是这些东西,我知道怎么判断,怎么拆解,怎么在最后一秒全身而退。” 他的目光沉静得像一潭深水。 “但你不一样,你在里面,我会担心你,会分神,会做出错误的判断。” 他顿了顿。 “你想让妈出来,就让我一个人进去。” 沈若清看着他,眼眶又红了。 她想反驳,想说自己不会添乱,想说自己能照顾好自己。 可她说不出口。 因为她清楚的知道,江泽野说的就是事实。 她如果在里面,江泽野还要分心照顾自己。 她不能拿妈妈的生命冒险,也不能拿他的生命。 “江泽野……” “我答应你。” 他打断她,声音低沉而笃定。 “我一定会把妈完完整整地带出来。” 沈若清看着他,看着那双深邃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犹豫,没有恐惧,只有一片沉静的、让人安心的坚定。 她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我信你。” 江泽野松开手,转身走向那扇被撞开的门。 走了两步,他忽然停下,回头看她。 “待在这儿,不管听见什么,都别进去。” 沈若清咬着下唇,点头。 江泽野看着她,忽然又走回来,一把把她拉进怀里。 那个拥抱很紧,紧得像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只有几秒。 然后他松开她,头也不回地走进那扇门。 沈若清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 月光很淡,照在那辆面目全非的黑色奥迪上。 引擎盖扭曲变形,保险杠脱落,车灯碎了一地。 那是她送他的车。 她的脑海中还清晰的记得当初赵峰是怎么评价江泽野的,对这辆车极其宝贝,连碰都不让赵峰他们碰。 可现在,为了救她妈,他亲手把它撞成了废铁。 沈若清攥紧手指,指甲陷进掌心,她的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江泽野,你一定要平安活下来。 仓库里一片漆黑。 江泽野打开随身携带的手电筒,光束扫过角落。 椅子上,绑着一个人。 沈婉茹。 她被绳子牢牢捆住,嘴上贴着胶带,脸色苍白得吓人。 看见江泽野的瞬间,她拼命挣扎,眼泪止不住地流。 江泽野快步走过去,蹲下,先撕开她嘴上的胶带。 得到解放的沈婉茹沙哑着声音说道。 “小江……你快带着若清走,我身上有炸弹……” “我知道。” 江泽野平静的声音安慰了慌乱的沈婉茹,不过他的视线没有错过绑在沈婉茹身上的黑色装置。 小小的显示屏幕上,红色的数字正在跳动。 江泽野观察的时候,简单的和沈婉茹说道。 “妈,我知道这里有炸弹,我的职业就是处理这些东西的,你信我,我会带着你出去找清清的。” 第102章 远程遥控炸弹 定时炸弹。 说话的空挡中,江泽野也已经知道了炸弹的结构,眉头微微蹙起,但是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顿一丝。 额头有血丝顺着脸颊滑落,但他像是感觉不到一般,他的眼中只有眼前的炸弹,动作轻得像在抚摸一件易碎品。 沈婉茹看到了显示屏幕上跳动的数字,担忧道。 “小江……你走吧……别管我了……” 江泽野没有抬头。 “妈,别说话。” 沈婉茹愣住了。 他叫她妈。 在这种时候,在这个随时可能爆炸的地方,他叫她妈。 “我答应过若清。”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 “要把您带出去。” 沈婉茹的眼泪涌了出来。 她这辈子或许遇错了人,但是她的女儿没有…… 沈婉茹不再说话,只是看着他,看着他专注的侧脸,看着他沉稳的手指。 时间一秒一秒的跳动着。 仓库外,沈若清站在月光下,盯着那扇门。 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长。 她听不见里面的声音,看不见里面的情况,只能等。 只能相信他。 她想起他说的那句话,“你信不信我?” 她信。 可她还是害怕。 怕那个数字归零。 怕那扇门再也不会打开。 怕他…… 她不敢想下去。 05:32。 江泽野的手指停在一根蓝色的线上。 这种炸弹的构造他见过,标准的串联电路。 剪错一根,瞬间引爆。 他深吸一口气,手指按在那根蓝线上。 “妈。”他忽然开口。 沈婉茹看着他,愣住了。 然后她看见,他的手动了。 剪刀剪下去,“咔哒。” 显示屏上的数字,停了。 05:17。 定格在那里。 江泽野长出一口气,额头上的汗珠滑落下来。 “好了。” 他伸手去解沈婉茹身上的绳子。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滴……” 一声尖锐的电子音响起。 江泽野的动作僵住了,他低头看向那个炸弹。 显示屏上,定格的数字忽然跳动了一下。 05:16。 05:15。 05:14。 又开始倒数了。 而且速度比刚才更快。 江泽野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迅速重新检查线路,手指飞快地扫过那些电线,然后他的脸色变了。 这不是普通的定时炸弹。 是遥控的。 有人在远处操控着这一切。 他刚才剪断的那根线,只是让操控者玩了一个猫捉老鼠的游戏。 “小江?” 沈婉茹察觉到他神色的变化,声音发颤。 “怎么了?” 江泽野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那堆线路深处,一个小小的黑色装置上。 信号接收器。 只要那个东西在,炸弹就不可能被拆除。 除非切断信号源,可在这荒郊野外,谁知道操控者在哪? 04:58。 04:57。 04:56。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这种型号的炸弹,他见过,这种炸弹有一个弱点,如果人为破坏部分结构,爆炸的威力会大幅减弱。 只是…… 他看了一眼沈婉茹,又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 时间不够了。 如果现在带沈婉茹出去,他们刚跑到门口,炸弹就会爆炸。 两个人都会死。 如果他自己留下来处理,让沈若清带着沈婉茹跑远—— 他还有一线机会。 04:32。 04:31。 04:30。 江泽野站起来,走到门口,探出头。 沈若清站在月光下,紧紧盯着这边。 看见他的瞬间,她的眼睛亮了。 “若清。”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进来,把妈带走。” 你不出来吗? 沈若清愣了一下,然后飞快地跑过来。 “拆完了?” 她边跑边问。 江泽野没有回答。 他只是让开身,让她进去。 沈若清冲进仓库,看见沈婉茹还绑在椅子上,连忙扑过去解绳子。 “妈,没事了,我们走……” “若清。” 江泽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若清回头。 他站在门口,逆着月光,看不清表情。 “带妈走远点,越远越好。” 沈若清的手僵住了。 她看着他的脸,看着他平静的表情,忽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你呢?” 江泽野没有回答。 沈若清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她放开沈婉茹,站起来,走向他。 “江泽野,你呢?” 他看着她,看着她眼中的恐惧和不安。 他忽然笑了。 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 “我马上出来。” 沈若清盯着他,盯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睛。 她在他眼睛里,看见了谎言。 “你不出来。” 她的声音发颤。 “对不对?” 江泽野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脸。 “若清,听话。” 沈若清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我不!” 她一把抓住他的手。 “你跟我一起走!现在就走!” 江泽野看着她,看着她脸上的泪,看着她眼中的恐惧。 他何尝不想跟她一起走。 可时间不够了。 03:45。 03:44。 03:43。 “若清。”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 “妈晕过去了。” 沈若清回头,看见沈婉茹靠在椅子上,脸色苍白,已经失去了意识。 “你若清!” 江泽野的声音忽然严厉起来。 沈若清猛地回头看他。 “带妈走。” 他一字一顿。 “你留下来,帮不了我,只会让我分心。” 沈若清愣住了。 他说的是事实。 她留下来,帮不了他。 她甚至不知道那个炸弹现在是什么情况。 她只能拖累他。 “江泽野……” “我答应你。” 他打断她,声音低沉。 “我一定会出来。” 沈若清看着他,看着他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坚定,有温柔,还有她看不懂的、决绝的东西。 她深吸一口气,擦掉眼泪。 “你答应我的,你说了,一定会出来。” 江泽野点了点头。 沈若清转身,扶起昏迷的沈婉茹,一步步走向门口。 走到他身边的时候,她停下脚步。 她没有看他,只是轻声说。 “你要是敢死,我就嫁给别人!” 然后她扶着母亲,走出那扇门。 江泽野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傻姑娘。 02:56。 02:55。 02:54。 蹲下身处理还在跳动的炸弹。 十五年前,二哥手里紧紧攥着的子弹壳,留在他的脑海中一辈子。 而那个蜷缩在房间里,会发抖说“我不会背叛你”的傻姑娘,他不会让沈若清有机会离开他的。 江泽野的手指停在那根红色的线上。 剪断这根,炸弹的主体结构会被破坏,威力减弱百分之七十。 但爆炸依然会发生。 他会在爆炸中心。 第103章 输血 02:03。 江泽野深吸一口气,剪刀按在那根红线上,然后他剪了下去。 沈若清扶着沈婉茹,拼命往远处跑。 不知道跑了多久,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巨响,“轰……!” 巨大的冲击波从背后袭来,把她和沈婉茹掀翻在地。 沈若清趴在地上,耳朵里嗡嗡作响。 她挣扎着爬起来,回头看去…… 那座废弃的化工厂,已经变成了一片火海。 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照亮了半边夜空。 沈若清愣愣地站在那里,看着那片火海。 脑海里一片空白。 “江泽野……” 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然后她疯了似的往回跑。 “江泽野!” 她跑向那片火海,跑向那扇已经消失的门。 “江泽野!你答应我的!你说你会出来的!” 是你说的,军婚不能离,你不能放开我…… 眼泪模糊了视线,她什么都看不清,只知道拼命跑。 跑向那片火光。 跑向那个说会出来的人。 忽然,她被人从身后抱住。 “嫂子!不能过去!” 是赵峰的声音。 沈若清拼命挣扎: “放开我!他在里面!江泽野在里面!” “消防队已经进去了!” 赵峰死死抱着她。 “嫂子你冷静点!你进去也没用!” 沈若清挣不开,只能看着那片火海,看着那些冲进去的消防员。 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长,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几个消防员从火海里冲出来。 他们抬着一个人。 沈若清看清那个人的瞬间,整个人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江泽野。 他浑身是血,衣服烧得破破烂烂,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江泽野……” 沈若清扑过去,跪在他身边,颤抖着手去摸他的脸,想要让对方睁开眼睛。 倏地,汹涌的眼泪再也抵挡不住,从眼眶处砸落在他的脸上。 “江泽野……你醒醒……你答应我的……你说你会出来的……” 她握着他的手,那只手也是凉的。 “你不许死……你听见没有……你不许死……” 救护车的声音由远及近。 担架被抬上车。 沈若清跟着爬上去,一直握着他的手。 “江泽野……你醒过来……我再也不瞒你了……什么都告诉你……” 车窗外,火光冲天取代了当初废弃工厂。 沈若清一路上握着他的手,泪流满面。 …… 手术室的灯亮着。 红色的“手术中”三个字,像一把刀,扎在沈若清心上。 沈若清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强撑的力气瞬间从身体中抽出,无力的靠在墙上。 沈婉茹坐在旁边的椅子上,脸色依旧苍白,但握着沈若清的手,一下一下地拍着。 “清清,小江会没事的……” 沈若清没有说话。 她只是盯着那扇门。 脑海里全是那个浑身是血的身影,那双闭着的眼睛,那只冰凉的手。 他说他会出来的。 他出来了。 可却是这个样子。 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沈若清转过头,就看见一群人朝这边走来。 林薇、林彩霞、宋辰宇、沈明成。 一个不少。 沈若清的手指倏地收紧。 如果不是林彩霞江妈妈带走,江泽野不会出现在爆炸案中,也不会为了她和妈妈的安全,独自一个面对炸弹。 现在更不会躺在手术床上。 林彩霞像是看不出沈若清脸上的表情,来到沈婉茹的面前,带着关心妹妹的温柔。 “姐姐,你没事吧?我听说你被绑架了,可吓死我了。” 沈婉茹也不过是刚醒,强撑着陪着沈若清,对于来找存在感的林彩霞根本不想估计。 沈若清挡在了母亲的面前,目光寒冷带着寒意。 “你们来干什么?” 林彩霞看着她,笑容依旧温婉。 “若清,你这话说的,姐姐出事,我们做家人的,当然要来看望。” “看望?” 沈若清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 “我和我妈到医院才多长的时间,你们就接到消息了?你们这么关心我妈吗?我们怎么不知道?” 我不说你们,是没有证据证明就是你绑架的,你们倒是会自己主动送上门。 林彩霞的笑容僵了一瞬,沈明成在旁边沉下脸。 “沈若清!你怎么说话的?” 沈若清看向他,目光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爸,你这么着急赶过来,是担心我妈,还是担心你的计划没成功?” 沈明成的脸色变了。 宋辰宇站在一旁,目光在沈若清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向手术室的门。 “里面是谁?” 沈若清没有回答。 面前的这些,已经不能当做人来看了。 林薇柔声道。 “若清姐,我们是真的关心阿姨……” “够了。” 沈若清打断她,声音冷得像冰。 “我妈你们也看了,没事不需要你们关心,有你们的存在,空气都不干净了。” 林彩霞瞧着沈若清,忽然笑了起来。 “若清啊,你对我这样我不介意,可明成是你爸爸,你这样是不是居高自傲了?” “若清,快和你阿姨道歉,好好看看别人的女儿是什么样的,好好学学。” 现在这些人的话就是放屁,沈若清可不想细听。 被沈若清的无动于衷闹的,再多的手段在此刻都犹如打在棉花上,林彩霞和沈明成也只能戚戚的离开,林薇连忙跟上。 宋辰宇走在最后,走到走廊拐角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那目光落在沈若清脸上,复杂得让人看不透。 然后他也消失在拐角处。 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 沈若清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她知道这一切都是林彩霞做的。 那个废弃化工厂,那个炸弹,那些恰到好处的监控盲区。 可她没有证据。 那个女人每一步都算得精准,根本不可能留下把柄。 而她现在,也没有心思去想那些。 手术室的门还关着。 江泽野还在里面。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手术室三个字依旧亮着红色。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术室的门终于打开。 一个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脸色凝重。 “谁是江泽野的家属?” 沈若清冲过去。 “我是!他怎么样?” 医生看着她。 “病人失血过多,需要输血,但他的血型比较特殊,医院血库里的储备不够。” 第104章 原来……如此 沈若清的心猛地揪紧。 “抽我的!我跟他血型一样!” 这一刻,沈若清庆幸自己和江泽野的血型是一样的。 医生看了沈若清一眼。 “你确定?你看起来脸色也不太好……” “我确定。” 沈若清打断他。 “抽多少都行。” 沈婉茹也站起来。 “我也是这个血型,抽我的。” “妈。” 沈若清按住她。 “你刚出院,不能抽。” “可你……” “我没事。” 沈若清打断她,然后转向医生。 “抽我的。” 医生点点头。 “跟我来。” 抽血室很小。 沈若清躺在椅子上,看着鲜红的血液顺着管子流进血袋。 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快一点。 再快一点。 抽完之后,她按着棉签站起来,头有些晕,但她顾不上。 走出抽血室,她拿出手机,给小林助理和赵峰发了消息。 【带人来医院,江泽野需要输血,血型是XXX。】 发完,她靠在墙上,闭着眼睛等。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她睁开眼,看见宋辰宇朝这边走来。 “沈若清。” 他在她面前站定。 “听说他需要输血?” 沈若清看着他,没有说话。 宋辰宇继续道。 “我血型和你一样,抽我的。” 沈若清愣住了。 她看着他,看着他那张脸,试图从他眼睛里找到什么。 可那双眼睛里,只有一片她看不懂的复杂。 “为什么?” 宋辰宇沉默了一瞬,然后说。 “救人要紧。” 沈若清看着他,犹豫了一秒,可江泽野的情况紧急。 然后她点了点头。 宋辰宇转身走进抽血室。 沈若清站在外面,等了一会儿。 小林助理和赵峰带着人赶到了。 “嫂子!我们来了!” 赵峰跑得满头大汗。 “要抽多少?抽我的!” 沈若清看着他们,心里稍微安定了些。 “已经有人在抽了,你们先等着,万一不够……” 话没说完,抽血室的门开了。 宋辰宇走出来,按着手臂上的棉签。 他看了沈若清一眼,什么都没说,径直往走廊另一头走去。 沈若清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什么。 输血之后需要补充营养。 她应该去说声谢谢。 她跟赵峰交代了几句,然后朝宋辰宇离开的方向走去。 走廊拐角处,她听见了声音。 是林薇。 “辰宇哥,你为什么要给他输血?你忘了沈婉茹当年做过什么吗?” 沈若清的脚步顿住了。 “她害死了你爸妈!你现在却去救她女儿的丈夫?你是不是还没忘记沈若清?!” 宋辰宇的声音传来,低沉,平静,却让沈若清浑身发冷。 “来的路上,我就让人把附近医院血库里的同类型血都调走了。” 林薇愣住了。 “什么?” “护士刚才说的话,你没听见?” 宋辰宇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冷笑。 “他失血过多,活下来的可能性很小,我进去输血,不过是走个过场。” 他顿了顿。 “我要让沈若清也尝尝,看着自己在意的人死在眼前的滋味。” 沈若清站在原地,整个人像被雷击中了一样。 脑海里一片空白。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重得像擂鼓。 她听见自己的呼吸,急促得像要窒息。 她扶着墙,才没有倒下去。 原来如此。 原来他根本不是来救人的。 他是来看着她绝望的。 宋辰宇的声音还在继续。 “走吧,回去等消息。” 脚步声由远及近。 沈若清猛地转身,跌跌撞撞地往回走。 她不能让他看见。 不能让他知道她听见了。 她扶着墙,一步一步,走回手术室门口。 赵峰看见她,连忙迎上来。 “嫂子?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沈若清摇摇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靠在墙上,盯着那扇手术室的门。 江泽野。 你一定要活着。 你一定要活着出来。 求你了。 安静的病房里,只有监护仪发出的滴滴声,一下一下的提醒流逝的时间。 沈若清坐在病床边,手里捏着一根棉签,蘸了温水,轻轻擦拭着江泽野干裂的嘴唇。 三天了。 从看护病房转到普通病房,已经三天了。 医生说差不多就这两天就能够清醒。 可都已经三天了,江泽野依旧没有苏醒。 沈若清的动作很轻,看着江泽野紧闭的眼睛,看着他苍白的脸色,看着他额角那道已经结痂的伤口。 那道伤,是那天在化工厂留下的。 她记得他冲进那扇门时的背影,记得他回头看她时说的那句“待在这儿”,记得他最后那个紧紧的拥抱。 然后就是爆炸。 火光冲天。 他被抬出来时浑身是血的样子,她这辈子都忘不了。 “江泽野。”她轻声叫他,“你什么时候醒?” 没有回应。 监护仪依旧“滴滴”地响着。 沈若清低下头,把脸贴在他的手背上。 她三天没合眼,怕自己一睡着就错过他醒来的瞬间。 公司的事都交给了林清泽,重要的文件线上处理,其他的她一概不管。 她就守在这里,寸步不离。 赵峰他们轮流来送饭,劝她回去休息,她不肯。 沈婉茹也来,看着她憔悴的样子直掉眼泪,她还是不肯。 她怕。 怕她离开的那一分钟,他就醒了。 怕她没在他身边,他睁开眼睛找不到人。 更怕他……再也不醒。 “江泽野,那天在手术室外,我听见宋辰宇说的话了。” 沈若清沙哑的声音极力的克制着也没有能够抵挡住心中的愤怒,只能靠着握紧的手压抑自己。 “他故意把血库的血调走了,他想看着你死,想看着我绝望。” “可你不知道我有毒品害怕我怕你真的……真的就不出来了。” 眼泪滴在手背上,温热的一滴。 “你答应我的,你说你会出来的,你出来了,可你怎么不醒?” “你知道我这三天怎么过的吗?我每天都跟你说话,说好多好多话,可你一句都不回我。” “我妈天天问我你好不好,我只能说你好,可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她抬起头,看着他依旧紧闭的眼睛。 “江泽野,你为什么要冲进去?你知不知道我多担心?你知不知道你要是真出了事,我怎么办?” “你那么厉害,拆炸弹那么厉害,你怎么就让自己伤成这样?” 第105章 丧偶式离婚 沈若清说道这里,声音都带着颤抖。 “还有……谢谢你救了我妈。” “你知道那句话我听了有多难过吗?车是我送你的,你那么宝贝,赵峰他们摸一下都不让,就那么把它撞废了。” “我还欠你一辆车呢,你醒过来,我赔你。” 她吸了吸鼻子。 “所以你快醒啊……你醒过来,你不是说要补偿吗?” 可他还是没有反应。 沈若清看着他那张安静的脸,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委屈。 三天了。 她担心他,他不知道,她说了这么多的话,没有一句回应…… 沈若清咬着下唇,把那点涌上来的情绪压下去,可再开口的时候,声音带着赌气。 “江泽野,你要是再不醒,我就……” 她顿了顿,狠了狠心。 “我就按照丧偶离婚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感觉到自己的手被握紧了。 那只冰凉的手,忽然有了温度。 握得很紧。 沈若清整个人僵住了。 她低头看着那只手,骨节分明,指腹带着薄茧,此刻正轻轻地、却坚定地握着她的手。 她猛地抬起头。 病床上,江泽野闭着眼睛,睫毛轻轻颤动。 “江泽野?” 她的声音发颤,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 那双眼睛缓缓睁开。 深邃的,沉静的,带着一丝虚弱,却依然让她心安的。 更甚至,苍白的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而沈若清对这些都视而不见,激动的按响床头的呼唤铃。 “医生,医生,病人醒过来了。” 江泽野看着上方激动的沈若清,握着她的手更紧了,不让对方松开。 医生很快就过来了,为江泽野做了个简单的检查之后,就离开了。 沈若清脑海中过了两遍医生交代的医嘱,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手已经被反握在江泽野宽厚的掌心中。 被江泽野眸眼含笑的盯着,沈若清焦急的心已经平静了下来,此刻激动的情绪都转变成脸颊上灼热的红色。 “我……没事了。” 听着对方沙哑的声音,沈若清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你……” 她想说什么,却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你吓死我了……你知道不知道……” 江泽野看着她,看着她脸上的泪,看着她红肿的眼睛,看着她三天没睡好的憔悴。 他想抬手擦她的泪,却发现手被她握得太紧。 “若清。” 他轻声叫她。 沈若清低下头,把脸埋在他手心里,肩膀轻轻颤抖。 “你怎么才醒……你知不知道我多害怕……你答应我的……你说你会出来的……” 江泽野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她,看着她埋在自己手心里的脸,看着她颤抖的肩膀。 过了很久,他开口。 “你说丧偶离婚?” 沈若清猛地抬起头,瞪着他。 那双眼睛里还带着泪,却已经燃起了火。 “你听见了?” 江泽野看着她,眼底有笑意。 “听见了。” 沈若清咬着下唇,想说什么,却被他打断。 “不离。” 他的声音很轻,却不容置疑。 沈若清愣住了。 江泽野看着她,一字一顿。 “沈若清,不离。” 沈若清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她扑过去,抱住他,把脸埋在他颈窝里。 “那你以后不许再这样……” 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 江泽野抬起手,轻轻放在她后背上。 “好。” 他说。 窗外,阳光正好。 照在两个人身上,暖融融的。 监护仪依旧“滴滴”地响着,但这一次,那声音不再让人心慌。 沈若清趴在江泽野胸口,听着他的心跳。 一下,一下,有力而真实。 她忽然觉得,这三天所有的等待,都值了。 “江泽野。” 她轻声叫他的名字。 “嗯。” “你知不知道,我这三天把你骂了多少遍?” “多少遍?” “数不清了。” 她闷闷地说。 “那还记得骂了些什么?” “骂你不守信用,骂你吓我,骂你让我担心。” 江泽野的手轻轻抚着她的发,不厌其烦的问着对方这几天的琐碎事情。 “那现在呢?” 沈若清沉默了一瞬,随后抬头看向江泽野。 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给他镀上一层淡淡的光晕。 不在是之前沉默没有回答的江泽野,而是能够反驳,能够和她说话的江泽野。 看着这样的江泽野,沈若清忽然笑了出来。 “现在不骂了。” 因为你醒过来了。 江泽野看着她,看着她眼角的泪痕,看着她弯起的嘴角。 他抬手,轻轻擦去她脸上没有发觉的泪水。 “沈若清。” “嗯?” “我也是。” 什么意思? 沈若清愣住了,没有反应过来江泽野的意思,也就问了出来。 “你也是什么?” 江泽野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有她看得懂的温柔。 “你不在的时候,我也怕。” 沈若清的鼻子又酸了。 知道江泽野说的是什么,是指之前两个人不回复消息的时候。 现在想来,其实那个时候的确幼稚了一些。 沈若清重新趴回他胸口,把脸埋起来。 “烦人。” 她闷闷地说。 这一刻,沈若清不知道她对江泽野究竟是怎样的心情,但有一件事情是可以确定的。 那就是有江泽野是不一样的。 江泽野没说话。 只是抱着她的手,收紧了一点。 窗外,阳光正好。 照在两个人身上,暖融融的。 病房里,安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 和心跳声。 “嫂子,我们刚出过任务,顺便带了些特产过来,你看这些东西都放在哪里啊?” 赵峰大嗓门的声音传到病房里,打破了室内的安静。 赵峰作为副队长,江泽野不在,这几天都是赵峰带着队员训练。 他们的时间都不如沈若清方便,不过这几天也都没有少跑。 沈若清听见声音想要从江泽野的怀抱中出来,可已经赶不及了。 只见赵峰等人推开门的时候,就看见沈若清趴在病床上,赵峰等人想说嫂子真是爱惨了野哥。 随后往上看的时候,就看见了眼神犀利的江泽野。 野哥,他们真的不是故意打搅你和嫂子的! 飞快的念头过后,便是对江泽野醒过来的兴奋。 “野哥,你醒了!” “我们看的见,不用你说!” “我们都没瞎!” “野哥,我想起来队里还有任务,东西就先放在这里了,等明天再来看你啊!” 几个人吵吵闹闹的关上门边离开了。 沈若清还没有从江泽野的怀抱中出来,赵峰等人便都已经放下东西离开了。 沈若清也就没有再挣扎,任由江泽野抱着。 第106章 你不生气? 第二天上午,沈若清接到林清泽的电话,公司有份紧急文件需要她亲自签字。 沈若清看了看病床上的江泽野,不放心将他一个人留在医院里。 “去吧。” 江泽野握着她的手,轻轻捏了捏。 “我没事。” 沈若清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我很快回来。” 她走后没多久,病房门就被推开了。 赵峰、孙邵奇、常达、王岳文,四个人拎着水果和营养品,鱼贯而入。 “野哥!我们来看你了!” “嫂子不在?” 赵峰四处张望。 “太好了,终于能跟野哥单独说说话了!” “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你就这么看不得野哥老婆孩子热炕头?” “嘿嘿……” 江泽野靠在病床上,听见几个人的对话,眼眸轻抬扫过几人。 一如从前的锋利。 赵峰嘿嘿笑着,把东西放下,拉了把椅子在床边坐下。 “野哥,你这次可把我们吓坏了,你是不知道,那天嫂子在手术室外那个样子……” 赵峰说道这里,指责的语气也带着些心疼。 “三天三夜没合眼,就守着你。谁劝都不听。” 江泽野的目光柔和了一瞬。 孙邵奇在旁边接话。 “可不是嘛,嫂子对你那是真上心,听说你失血过多,她第一个冲进去抽血,出来的时候脸色白得像纸,站都站不稳。” 常达推了推眼镜。 “据我观察,嫂子那三天至少瘦了五斤。” 江泽野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嘴角微微弯起。 “不过野哥……” 赵峰忽然想起什么。 “说到输血,那天还有个事……” 他话说到一半,孙邵奇猛地踢了他一脚。 赵峰愣住了,回头瞪他。 “你踢我干嘛?” 孙邵奇疯狂使眼色。 赵峰没反应过来。 “你眼睛抽风了?” 孙邵奇扶额。 常达和王岳文同时看向天花板。 赵峰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什么,脸色变了。 “那个……野哥,我瞎说的,你别往心里去……” “说。” 江泽野的声音不大,却让赵峰打了个寒颤。 他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开口。 “就是……那天你失血过多,血库的血不够,嫂子急得不行,后来……后来宋辰宇来了,说他血型一样,可以献血。” 病房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赵峰也知道自己说错了话,连忙补充道。 “不过野哥你放心!嫂子抽完自己的血之后,第一时间就给我们打电话了!我们赶过去的时候,那个宋辰宇才刚抽完,我们直接把人挡在外面了!他没机会再接近嫂子!” 孙邵奇也在旁边帮腔。 “对对对!野哥,嫂子就是太担心你了,情况紧急才同意的,你别怪她……” 江泽野没有说话。 他只是靠在病床上,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赵峰几个人面面相觑,心里直打鼓。 “野哥?” 赵峰小心翼翼地叫了一声。 “知道了。” 江泽野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摸不清他在想什么。 “你们先回去。” 赵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孙邵奇一把拉住。 “那野哥你好好休息,我们改天再来。” 四个人灰溜溜地退出病房。 门关上的瞬间,赵峰懊恼地拍了自己一巴掌: “我这破嘴!” 孙邵奇白了他一眼: “现在知道错了?晚了!” 常达推了推眼镜。 “根据我的分析,野哥现在处于‘暴风雨前的平静’状态。” 王岳文点头。 “同意。” 四个人在走廊里面面相觑,最后只能叹着气离开。 病房里,江泽野靠在病床上,目光落在窗外。 阳光很好,照在窗台上那盆绿植上,泛着鲜亮的绿色。 但他的眼底,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 沈若清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一个小时后。 她推开门,看见江泽野靠在病床上,目光平静地看着她。 “醒了?” 她走过去,把包放下。 “饿不饿?我给你带了粥。” 江泽野没说话。 只是看着她。 沈若清察觉到他的目光不对,愣了一下: “怎么了?” 江泽野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 “宋辰宇献血的事,你怎么不告诉我?” 沈若清的动作顿住了。 她看着他,看着他平静的表情,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赵峰他们告诉你了?” 江泽野没说话。 默认了。 沈若清低下头,把粥放在床头柜上。 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泪光闪动。 “江泽野,你知道那天我在手术室外听见什么了吗?” 江泽野的眉头动了一下。 沈若清深吸一口气,把那天的真相说了出来。 一字一句,没有任何隐瞒。 宋辰宇的话,林薇的质问,那个故意调走血库血液的阴谋。 还有那句“我要让沈若清也尝尝,看着自己在意的人死在眼前的滋味”。 不过是复述一遍,沈若清的心都难受的厉害。 如果江泽野没有将沈婉茹救出来,没有让炸弹的威力变小,那是不是真的就会让宋辰宇如意? 光是想到这个结果,沈若清的心都颤抖了起来。 宋辰宇,她从来都没有认清过这个人的真面目! 而在沈若清说完之后,病房也安静了下来。 但此刻江泽野的眼底,却翻涌着一片冰冷的暗流。 不是因为沈若清躲避的事实,而是因为宋辰宇对于沈若清的算计。 “他说的?” 他的声音低沉,却冷得像淬了冰。 沈若清点点头。 她咬着下唇,眼眶通红。 “我知道我不该让他献血,可那时候我没办法……医生说你再不输血就来不及了……我……” 如果早知道宋辰宇是这样的算计,她说什么都不会让宋辰宇帮忙的。 话没说完,沈若清就被拉进一个怀抱。 江泽野抱着她,手臂收得很紧,像是要将怀抱中的女人揉入骨血当中。 “对不起。” 他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沙哑得厉害。 “让你一个人扛这些。” 沈若清愣了一瞬。 三天的等待,被算计的恨,此刻在温暖的怀抱中,犹如决堤的洪水奔涌而出。 “你知不知道我多害怕……” 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 “我怕你真的醒不过来,我怕他说的那些话成真,我怕……” “不怕。” 江泽野打断她,手轻轻抚着她的发。 “我在。” 沈若清哭了一会儿,终于平静下来。 她从江泽野怀里抬起头,看着他。 “你不生气?” “生气。” 江泽野看着她。 “但不是对你。” 他的眼底,有冰冷的杀意一闪而过。 第107章 认你自己的祖宗去 江泽野对于宋辰宇这个存在的介意,原本是因为沈若清将他放在心上,因为沈若清过去对宋辰宇做出的事情。 那么现在,江泽野对于宋辰宇这个人的印象就只有一个,那就是纠缠不休的渣宰。 江泽野的脑海中,不自觉的浮现上一个计划,不过要过一段时间才能够实施。 而自从江泽野苏醒过后,沈若清放心了下来。 在手术室外,她已经从赵毅的手中拿到了医院后门的监控视频。 顺着车牌号的线索查下去,发现那个车牌是个套牌,而且车子属于报废二手车,后面的线索断了。 但沈若清在医院并不是什么事情都不做的,既然这条线索查不出来,那就从林彩霞那边下手。 都已经怀疑林彩霞了,她不会放弃任何一个拿到答案的证据。 中午的时候,周妈拎着保温桶出现在病房外。 “清清,我炖了补汤,你和小江都喝点。” 沈若清接过保温桶,打开盖子,一股浓郁的香气飘出来。 鸡汤,上面飘着一层金黄的油花,里面沉着红枣和枸杞。 她盛出一碗,端到江泽野面前。 “喝吧。” 江泽野看着她,没接。 沈若清愣怔了片刻,一时间不明白江泽野的意思,随问了出来。 “怎么了?” 沈若清随后就看见了江泽野无辜的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缠着的纱布,随后用那双深邃的眼睛一直盯着她看。 无辜? 眼前的男人吗? 自从醒过来都没有说过一声痛的男人会装无辜。 “手抬不起来。” 江泽野的声音打破了沈若清那点微弱的倔强,盯着对方看了两秒。 手抬不起来? 之前抱着她不让她离开时候的力道可一点都不弱啊! 现在喝汤就抬不起来了? 我好骗吗? 沈若清盯着江泽野看自己意思明显的眼神,可江泽野却面不改色的迎着她的目光。 俨然一副我是病人,我最大的摸样。 沈若清深吸一口气,忍住了翻白眼的冲动。 自从他醒过来,这种戏码每天都在上演。 喝水吃饭都要帮忙,她一开始还真信了,心疼得不行,什么都帮他做。 后来反应过来,一个人连疼都能够面不改色了,怎么会这么脆弱。 江泽野,分明是装的。 可她能怎么办? 撂挑子不干了? 看着他苍白的脸色,想着他为了救她妈差点没命,她什么脾气都没了。 沈若清认命地舀起一勺汤,低头轻轻吹了吹。 热气袅袅升起,模糊了她的眉眼。 她垂着眼,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神情专注而温柔。 汤不烫了,她才递到江泽野嘴边。 “喝吧。” 江泽野看着她,眼底有笑意一闪而过。 他低头,把那勺汤喝下去。 之前也喝过周妈熬的汤,但沈若清递过来的东西就是香,如果此刻沈若清手中拿着砒霜递给沈若清说是天下美味,江泽野也只会附和一个好吃。 沈若清又舀起一勺,继续吹。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病床上,落在沈若清低垂的侧脸上,落在江泽野始终追随着她的目光里。 周妈在旁边看着,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这就对了嘛,夫妻就该这样。” 沈若清脸有些烫,假装没听见。 江泽野倒是坦然得很,一口接一口地喝着沈若清喂过来的汤。 一碗汤见底,沈若清拿纸巾帮他擦了擦嘴角。 动作自然得连她自己都没察觉。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响了。 沈若清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喂?” 那头说了什么,她的眉头微微蹙起。 “好,我知道了,我现在过去一趟。” 挂了电话,她对江泽野说。 “查到点东西,我得亲自去处理。” 江泽野点点头。 “去吧。” 沈若清站起来,拿起包,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我去隔壁跟妈说一声,马上就回来。” 沈婉茹的病房就在同一层,几步路的事。 沈若清走过去,刚拐过走廊,脚步就顿住了。 沈婉茹的病房门口,站着两个人。 沈明成和林彩霞。 他们来组排什么? 是嫌弃我妈太舒服了吗? 她放轻脚步,靠近了一些。 病房门虚掩着,里面的声音隐约传出来。 “婉茹,我来是想跟你商量个事。” 沈明成的声音,带着那种让人厌恶的理所当然。 “既然你已经知道薇薇是我的女儿,那就让她认祖归宗吧。” 沈若清的手指收紧了。 “你做梦!” 沈婉茹的声音从里面传来,气得发抖。 沈明成却不急不缓地继续。 “你先别激动,听我说完,薇薇认回来,对谁都好,你不是一直喜欢宋辰宇当女婿吗?薇薇嫁给他,你喜欢的女婿还是你的女婿,这不是两全其美?” 沈若清站在门口,差点被气笑了。 沈明成这人,无耻的程度真是没有下限。 让私生女认祖归宗,还要打着“为你好”的旗号? 甚至把宋辰宇拿出来当筹码? 她正要推门进去,就听见沈婉茹的声音再次响起。 “沈明成,你给我听清楚。” 那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离婚,明天就去办手续。” 沈若清愣住了。 她从来没见过母亲用这种语气说话。 “离婚之后,我会召开董事会,你这些年做的事,我会一件一件摆到台面上。” 病房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沈明成的声音响起,带着压抑的怒意: “沈婉茹,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沈若清不再等了,直接在沈明成说话之前便进入病房。 听见动静的沈明成和林彩霞都回过头。 沈若清径直对上沈明成晦暗的眼神。 “我活了二十四年,第一次见到出轨的人能够带着小三这么光明正大的出现在原配面前。” 一句小三,一句出轨,让原本春风得意的两个人瞬间便了脸色。 林彩霞在旁边扯出一个笑容。 “若清,你误会你父亲了,我们来只是……” “我让你说话了吗?” 沈若清直接打断林彩霞后面的话,并且质问道。 “只是什么,只是情难自禁吗?所以不做人了?” 林彩霞的笑容僵住了。 沈若清可不打算就这么算了,视线重新落在沈明成的脸上。 “你想要让林薇认祖归宗?”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 “沈明成,你凭着姓沈就忘记了我沈家的祖宗可不是你沈明成的祖宗,你想要让林薇认祖归宗,可以,滚回你自家的祖宗面前认去,我们不稀罕。” 沈若清看着沈明成涨红的脸,还觉得不满意,随后补充了一句。 “回去之前将离婚协议签了。” 第108章 那你也岂不也是? “沈若清!你……” “我什么?我说的哪一句不对?” 她往前迈了一步,逼近他。 “爸,你是不是觉得,这些年你做的那些事,没人知道?” 沈明成和林彩霞的眼神都闪烁一下,但因为前面的脸色本就难看,所以一时间不知道是生气还是恼羞成怒。 沈若清看着两个人的表情变化,心中却只觉得痛快,之前就想要说出来了,就是没指出来,真的以为自己隐藏的很好吗? “沈若清,你别太过分。” 沈明成的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怒火。 “再怎么说我也是你爸。” “爸?你认为知道你做出来的恶心的事情之后,你还配我叫你吗?” 沈若清重复了一遍这个字,嘴角的讽刺更深了。 她扫了一眼站在旁边的林彩霞,目光冷得像淬了冰。 “现在,带着这个女人,滚出我妈的病房,要认祖归宗,麻烦先把离婚协议签好。” 见沈若清油盐不进的摸样,林彩霞的脸色亲白交家,上下嘴唇动来动去却始终没有说出什么话。 沈明成站在原地,胸膛剧烈的起伏着,有一肚子的话都因为对方的态度无法说出来。 沈若清不再看向他们,让已经在门口等着保镖将两个人带出去,并且交代道。 “下次再看见这两个人出现在病房外,直接赶出去。” 说完这句话,沈若清便不再看他们,直接转身,握着沈婉茹的手道。 “妈,我送你回去休息。” 沈婉茹点点头,跟着她往病房里间走。 沈若清安顿好沈婉茹,陪她说了会儿话,直到母亲的情绪彻底平复下来,才离开病房。 走回江泽野病房的路上,她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垮下来。 刚才的气势,刚才的尖锐,刚才的咄咄逼人,此刻全部消散。 只剩下疲惫。 还有一丝说不清的空落。 她知道沈明成终究会忍不住,可没想到竟然会这么的迫不及待。 站在江泽野的病房外,深呼吸一口气之后,才走景区。 江泽野靠在病床上,目光落在她脸上。 他什么都没问。 分明离开的之前,还会委屈的要让她喂汤才行,但是察觉到她有一丝异常的时候,此刻却毫不犹豫的伸出了手。 沈若清看着他,看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忽然觉得眼眶有些酸。 她走过去,把手放进他掌心里。 江泽野握住,轻轻一拉,让她在床边坐下。 “骂完了?” 沈婉茹的病房就在隔壁,虽然是单独的病房,但是隔音有效,而且沈明成和林彩霞离开的时候也并不安静。 所以对于江泽野的询问,沈若清点点头又摇摇头。 “骂完了。” 她的声音有些闷。 “但心里还是不舒服。” 江泽野没说话。 只是握着她的手,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 那动作很轻,一下一下,像是某种无声的安慰。 沈若清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江泽野。” “嗯。” “我之前跟你冷战,是不是很傻?” 江泽野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 “是有点。” 沈若清抬起头,瞪他。 你承认我傻? 那你也岂不也是? 江泽野迎接上沈若清眼含泪水,却带着不满的目光,眼底充斥着笑意。 “但我也有错。” 沈若清哼了一声,重新靠回去。 这还差不多…… “你既然也认识到错误了,那我原谅你了,不过……” 沈若清话说道一般,抬眸看向江泽野,不愿意错过对方一丝一毫的变化。 “你要继续给我训练。” 江泽野低头看她。 “你还想要练?不躲我了?” “嗯。” 沈若清也想到了之前自己逃避的举动,声音也不由的闷闷的。 “我不想再遇到事情的时候,只能站在旁边看着。” “那天在化工厂里,如果我体能更好一些,能够帮上忙,也不用你一个人冲在最前面而什么都帮不上,这样的事情,我不想再经历一次了……” 江泽野看着沈若清说完不自觉抿紧的唇,眼神倔强的看着自己。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 “好。” 第二天下午,阳光正好。 医院楼下的花园里,沈若清穿着一身运动服站在江泽野的面前,不过昨天才提了一句,第二天就执行了。 看着江泽野影藏在衣服下面的绷带,沈若清不放心的问。 “要不然还是过段时间吧!” 江泽野知道沈若清这是关心自己。 “我只指导,不会拉扯到伤口。” 他伤还没好利索,不能剧烈运动,但站在旁边指导的力气还是有的。 “先热身。” 沈若清的脑海中回忆着之前做过的拉伸运动,乖乖的按照他教的,按照他教的动作开始比划。 阳光照在她身上,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 江泽野站在旁边,目光追着她的每一个动作。 下腰的时候,被绷紧的侧身漏出的腰线,手掌下沉带动脊背线条拉扯,本就傲人的弧度更是挺立了起来…… 江泽野瞧着面前的景色,忽然觉得口干舌燥了起来。 而沈若清做完一组动作,停下来喘气,回头看他。 然后她愣住了。 “江泽野,你怎么流这么多汗?” 他额头上确实有汗,顺着脸颊滑落,在这渐凉的秋日里显得格外显眼。 沈若清走过去,疑惑地看着他。 “这都快到冬天了,你真的有这么热?” 江泽野面不改色地抬手擦了擦汗。 “伤口疼。” 沈若清原本想要探究的神情瞬间紧张了起来,关心道。 “伤口疼?是不是裂开了?要不要叫医生?” 燥热的根源出现在眼前,江泽野的呼吸不自觉的粗重了一下,看清楚她眼底真真切切的担忧,喉结滚动了一下。 “不用。” 他的声音有些哑。 “缓缓就好。” 沈若清不放心,还是扶着他到旁边的长椅上坐下。 “你坐着,我去给你买瓶水。” 她小跑着离开。 江泽野靠在椅背上,看着她跑远的背影,嘴角微微弯起。 伤口疼? 确实疼。 但不是他说的那种疼。 沈若清回来的时候,说什么都不让江泽野动了,说自己就在病房里锻炼几下也可以。 江泽野对于这件事情没有多说什么,他可不是什么大方的人,能够将那幅画面分享出去。 第109章 季屿森 第二天上午,沈若清照例去沈婉茹的病房探望,不过当她出现在病房外的时候,却愣怔住了。 病房的门打开了,里面站着一个沈若清意想不到的人。 一个四十多岁,穿着深色衬衫,气质儒雅的男人。 而沈婉茹靠在病床上,脸上带着一种她从没见过的神情。 惊讶,恍惚,以及一丝…… 沈若清说不上那抹情绪是什么,但她还记得上一次询问沈婉茹关于宋辰宇父母车祸的时候,也曾经流露出这种神情。 所以这个人就是沈婉茹含糊其辞的原因吗? 那个男人正低头削苹果,动作很慢,很认真。 不过当沈若清看见他的瞬间,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怎么是他? 沈若清在上一世母亲去世的时候见过这个男人。 那个时候她一个人守在灵堂里,整个人还没有从母亲去世的悲伤中走出来。 只以为这个人是母亲曾经的老朋友。 可现在—— 沈若清看着那个男人削完苹果,切成小块,轻轻推到沈婉茹手边。 他的目光落在沈婉茹脸上,克制,却带着一种藏不住的、小心翼翼的温柔。 沈婉茹接过苹果,低头咬了一口。 那个男人因为沈婉茹没有抗拒的动作而满足的弯起嘴角。 我该进去吗? 沈若清站在门口,脑海中只有这一个问题。 她从来没有见过母亲漏出这样的神情。 和面对沈明成完全不一样的神色。 怎么说……鲜活…… 就是鲜活,比以前都要鲜活。 那个男人显然早就发现了沈若清的存在,站起来朝着沈若清的位置点头。 “这是若清吧?你好,我是季屿森,你母亲的老朋友。” 老朋友? 沈若清看清楚了对方那双眼底克制不住的关切眼神,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这可不是普通老朋友会有的眼神。 “您好。” 沈若清心中百转千回,但依旧回应对方的招呼,礼貌的回道。 “季叔叔。” 季屿森听见这个称呼,似乎愣了一下,随即眼底漾开一点笑意。 “坐。” 他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我正要走,你们聊,好好休息,我改天再来看你。” 沈婉茹点点头,没说话,但沈若清看见她的耳根有点红。 这不是我妈妈的病房吗? 怎么感觉我才是那个探望病人的客人? 沈若清看着季屿森往外走的动作,不知道自己需不需要送送他。 而季屿森在经过沈若清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他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很深的、复杂的情绪。 “你母亲,这些年,辛苦她了。” 哦,明白了! 对于你来说,她是客人! 直到对方的背影消失,沈若清愣怔在原地几秒后,才转过头看向沈婉茹,那种客人的既视感在此刻才消失。 “妈。” 沈若清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沈婉茹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忽然有些慌乱。 “他……他就是个老朋友,以前……” 沈婉茹低着头,看着手里那碟切好的苹果,不知道在想什么。 “妈。” 沈若清打断她,握住她的手。 “你不用解释。” 你想要做什么就做什么,不用顾忌我的! 沈婉茹愣住了。 沈若清看着她,轻轻笑了。 “你开心就好。” 你已经为我舍弃了太多了…… 沈婉茹的眼眶忽然红了。 她低下头,没说话,只是反握住沈若清的手,握得很紧。 一周后,沈若清帮江泽野收拾出院的东西。 脑海中不由自主的回想起医生说的话,小伙子年轻力壮,底子好,恢复的就是快啊! 沈若清去办出院手续的时候,护士站的几个小护士还在窃窃私语。 “那个病房的病人,恢复得也太快了,那么重的伤,换别人至少躺一个月。” “可不是嘛,身体素质真好。” “长得还帅,他老婆真有福气……” 这都什么和什么啊! 这么八卦的吗? 沈若清假装没听见,耳根却有点烫。 回到病房的时候,江泽野已经换好了衣服。 一件简单的黑色外套,衬得他整个人挺拔冷峻,完全看不出几天前还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的样子。 “办好了?” 沈若清点点头,晃了晃手里的单子。 “走吧。” 她顿了顿,又说。 “先去沈家别墅,帮妈拿东西,我给她找好了住处,今天搬过去。” 江泽野没有说话,但他不赞同的神色却说明了一切。 沈若清知道他是担心自己回去的时候在遇到沈明成砸过来的东西。 “放心,我不傻,这次不是一个人。” 江泽野的眉头微动,也不知道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不过下一秒的时候,沈若清便知道了,因为江泽野已经不由分说的握住了她的手。 “一起走。” “好!” 沈家别墅。 黑色的车子停在门口,沈若清推开车门,看着眼前这栋熟悉的建筑。 阳光很好,照在白色的欧式建筑上,依然气派。 幼年的她,在这里憧憬父亲快点回来,陪着她和母亲一起玩。 青春懵懂的时候,在这里期待着宋辰宇能够出现…… 但现在,对于这里,已经没有半分留恋…… 江泽野跟在她身后,两人一起走向大门。 门口,一个人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赵管家。 他在沈家做了二十多年,从沈若清小时候就在。 小时候她还叫他赵叔叔,他也会偷偷给她塞糖吃。 但此刻,他的脸上只有带着公事公办的严肃。 “大小姐,沈先生吩咐了,没有他的允许,外人不能进。” 一句外人,指的便是她身边的江泽野。 “赵管家,你说外人不能进……” 她回头看了一眼江泽野。 “他是我丈夫,领了结婚证的合法丈夫,他是外人?” 赵管家的脸色变了,不过犹豫片刻,也知道他不能说什么,只能低头。 “大小姐请。” 沈若清没再看他,和江泽野一起走进别墅。 穿过玄关,走上楼梯。 推开沈婉茹卧室门的瞬间,沈若清愣住了。 房间里的一切都变了。 床头柜上摆着的,是沈婉茹从来不用的香水,浓烈刺鼻。 衣柜门开着,里面挂满了鲜艳的衣服,大红的裙子,亮紫色的旗袍,豹纹的外套。 没有一件是沈婉茹的风格。 梳妆台上,还没有拆吊牌的名牌包,颜色也艳俗。 沈若清认得其中一个,前段时间林薇在朋友圈晒过。 这里发生了什么,不言而喻。 她的手指收紧了。 “赵管家。” 她的声音从房间里传出来。 赵管家站在门口,低着头。 “大小姐有什么吩咐?” 沈若清指着那些衣服和包。 “这是怎么回事?” 赵管家面对沈若清的质问,没有丝毫的闪躲,直接道。 “这是先生的吩咐,将最大的房间腾出来给贵客使用。” “贵客?” 沈若清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 她倒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一个小三登堂入室的能够被称为贵客了! 第110章 你要的交代! 卫生间的门没有关上,散落在地面上撕碎的紫色旗袍。 她见过这件衣服。 那天在医院,林彩霞穿着这件旗袍,站在她妈病房门口,趾高气昂。 那里发生了什么不言而喻,沈若清只觉得恶心,多看一秒都想要呕吐。 沈若清想到什么,然后她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 推开门。 果然! 她的房间里,也变了样。 床上的床品换成了陌生的花色,梳妆台上摆满了昂贵的化妆品,衣柜门半开着,里面挂着各种名牌衣服。 而梳妆台最显眼的位置,摆着几件她眼熟的珠宝。 当初她处理了宋辰宇送过来的东西,沈婉茹心疼她,担心她受委屈,又亲自挑选了一批行的珠宝给她。 现在,它们戴在别人脖子上,摆在别人梳妆台上。 沈若清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切。 脑海里闪过很多画面,林薇戴着她的珠宝,穿着她的衣服,躺在她的床上,用着她妈的香水。 而那个抢走一切的女人,此刻正不知道在哪个角落,得意地笑。 她和她的小三妈一样恶心! “若清。” 江泽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若清回头,对上他的目光。 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有她看得懂的信任和支持。 你想做什么,都行。 沈若清读懂了江泽野无限的宠溺以及支持,飘忽的心忽然安定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拿出手机,拨出一个号码。 “喂?搬家公司吗?对,现在就要,地址是……” 挂了电话,她又拨出一个。 “拍卖行吗?我有一批珠宝要处理,品相很好,需要你们来鉴定……” 第三个电话。 “周妈,帮我找几个可靠的人,带几个大垃圾桶来,对,现在。” 三个电话打完,沈若清收起手机,看向赵管家。 赵管家站在门口,脸色已经变了。 “大小姐,你这是……” 沈若清没理他。 她走进沈婉茹的房间,把那件紫色旗袍从卫生间里拎出来,扔在地上。 然后她走向自己的房间,拉开衣柜,把那些陌生的衣服一件一件扯下来,扔在走廊上。 搬家公司的人很快就到了。 “把这些……” 沈若清指着房间里的家具。 “全部搬走,沙发,床,柜子,梳妆台,全部。” “还有这些……” 她指着那些衣服和包。 “打包好,送到慈善机构。” 搬家公司的人按照沈若清的话开始行动,而赵管家忍不住了,冲到了最前面。 “大小姐!这些都是沈先生的东西,你不能……” “沈先生的东西?” 沈若清看着赵管家理所当然的表情,笑容忽然冷了下来。 “这栋别墅,房产证上写的是我妈的名字,房间里的家具,是外公外婆为我妈准备的嫁妆,那些珠宝,是我妈买给我的。” 她顿了顿,一字一顿。 “你告诉我,这里面哪一样,是沈明成的?” 赵管家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而搬家公司可都是按照下单的内容来的,可不管他们的争吵 ,说话的功夫已经收拾了不少东西出来。 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沈若清走到楼梯口,就看见沈明成和林彩霞匆匆走进来。 沈明成看着被打包好的家具,脸色涨的通红,眼睛瞪大的质问。 “沈若清,你能不能老实一些,这是又要做什么?” 林彩霞跟着沈明成的后面上来,一眼便看到了那堆被随意扔在地上的衣服。 “我的旗袍……” 她脱口而出。 沈若清靠在楼梯扶手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哦,林女士的旗袍?” 她的声音懒懒的。 “你的衣服怎么会出现在我的家中?我还以为是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扔在地上准备烧掉呢。” 林彩霞的脸色更难看了。 沈明成冲上楼,看着空荡荡的房间,看着被搬空的家具,整个人都在发抖。 “沈若清,你现在让人把东西搬回来,我可以既往不咎,要不然我就要报警说你带着人进来抢劫了!” “抢劫?” 沈若清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笑了。 “抢别人的东西拿叫抢劫,我不过是回家处理了一些不干不净的东西而已。” 沈若清说道不干不净的东西时候,看的却是沈明成。 沈明成气得咬牙切齿的说道。 “你今天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交代?” 沈若清看着他,目光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随手指向院子里还在冒烟的几个大铁桶。 看着下面的两个人不明白自己的意思,于是好心的解释。 “你不是要交代吗?看,都在里面了!” 沈明成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 院子里,几个铁桶里冒着烟,隐约能看见烧焦的布料边缘,还有几点火星在风中明明灭灭。 还有未烧尽的旗袍布料。 要知道,在这里的习俗,可都只有给死人烧衣服的习俗。 林彩霞的脸色一下子便白了,站在沈明成身后,死死咬着嘴唇,眼眶通红。 沈若清收回目光,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 “行了,东西搬完了,我们走了。” 沈若清说着便好心情的挽起江泽野的手,往楼下走。 不过在经过沈明成的身边的时候,忽然停下脚步。 “对了,虽然你不做人事,但我还是要做人的,屋子你可以继续住着,不过,记得按月交租金,毕竟……” 沈若清的话停顿了一秒,随后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 “房产证上写的可是我妈的名字,你不是要招待贵客吗?租金不能便宜了!” 说完这些,沈若清便和江泽野一起离开了。 留下身后脸色铁青的沈明成,以及不断颤抖的林彩霞。 而他们的旁边,是那几个还在冒烟的铁桶。 沈若清做到车里的时候,侧过头看向江泽野,询问道。 “我刚才凶吗?” 江泽野瞧着沈若清认真的双眸,眼底忽然笑了。 “很凶!” 听见对方毫不犹豫的回答,沈若清愣怔了一下,旋即瞪着他,要一个解释。 “但我喜欢。” 这个人,说话怎么说一半呢? 沈若清的脸红了。 她转过头,假装看窗外。 第111章 守法公民 “你不回去休息吗?” 沈若清发觉身边没有江泽野的时候,奇怪地回过头询问这个刚出院的病人。 江泽野没有回避她的视线,坦荡地说道。 “我还要去办公室拿些东西,你先上去吧。” “要不我……” 江泽野打断她接下来的话。 “你还要去医院照顾妈,而且我很快就回来了。” 他站在车边,看着沈若清走进单元楼,直到看见熟悉的楼层位置亮起灯光,才踩下油门离开。 黑色的车子驶入夜色,融进城市的灯火里。 二十分钟后,城东某处地下停车场。 江泽野把车停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熄了火。 四周很安静,只有头顶的白炽灯发出细微的电流声,偶尔有一两盏接触不良,忽明忽暗地闪烁着。 他推开车门,走下去。 赵毅从一根柱子后面闪出来,快步迎上。 “野哥。” 江泽野点点头,跟着他往停车场深处走。 拐过一个弯,赵毅停下脚步,压低声音。 “那边。” 江泽野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去…… 停车场另一端的出口附近,停着一辆银灰色的保时捷。 车旁边站着两个人,正在说话。 林薇穿着一件浅色的风衣,挽着宋辰宇的手臂,仰着头说着什么。 宋辰宇低头听,嘴角带着笑,时不时点点头。 然后林薇松开手,转身往电梯方向走去。 宋辰宇目送她离开,掏出车钥匙,走向驾驶座。 江泽野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沉静得像一潭深水。 宋辰宇走到车边,伸手去拉车门…… 就在这一瞬间,一道黑影从侧面扑出。 宋辰宇还没反应过来,眼前就是一黑。 一个粗糙的麻袋从天而降,把他整个人罩了进去。 “谁……唔!” 他的叫喊声还没出口,就被一记重拳打断。 拳头砸在腹部,力道大得他整个人弓成了虾米,所有的声音都变成了闷哼。 紧接着是第二拳,第三拳…… 拳拳到肉,毫不留情。 麻袋里的人挣扎着,扭动着,发出含糊不清的咒骂和哀嚎。 “谁让你绑我的……你要做什么……” 但那些声音很快就弱了下去,只剩下压抑的闷哼和粗重的喘息。 赵毅站在旁边,看着江泽野的动作,喉结下意识的吞咽了一下,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野哥这打法…… 平时在队里训练,江泽野对他们下手已经够狠了。 可今天这么一看,平时那哪叫狠? 那分明是手下留情! 每一拳落下去的位置都刁钻得可怕…… 不致命,不留下永久性损伤,但足够让挨打的人疼上十天半个月,疼到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赵毅光是看着,都觉得自己的骨头在发酸。 这宋辰宇也是活该。 算计野哥的性命就算了,还想要抢走他们的嫂子? 他们有个嫂子容易吗? 朋友妻不可欺的道理不懂吗? 更何况他们连朋友都不是,这纯粹就是来找死的。 几分钟后,麻袋里的人终于没了动静。 江泽野停下手,活动了一下手腕。 “野哥,差不多了吧?” 赵毅凑上来,小声说。 再打下去可就要出人命了。 不过赵毅的后半句话始终没有说出口,因为他相信,江泽野是个守法公民。 江泽野没说话,只是低头看了一眼那个不再动弹的麻袋。 他抬脚,轻轻踢了一下。 没有反应。 “扔那边去。” 他说完,转身就走。 赵毅连忙招呼旁边的两个人,把麻袋抬起来,拖到楼梯拐角的阴暗处,随意丢在地上。 麻袋口露出一张青紫肿胀的脸…… 宋辰宇闭着眼睛,已经完全昏死过去。 赵毅看了一眼,啧啧两声,转身跟上去。 停车场另一端,电梯门打开。 林薇走出来,手里拿着两杯刚买的咖啡。 她往停车的位置走了几步,忽然停下脚步。 四周很安静。 太安静了。 那辆银灰色的保时捷还停在那里,车门紧闭,旁边空无一人。 “辰宇哥?” 她试探着叫了一声。 没有回应。 她又往前走了一步,头顶的白炽灯忽然闪烁了几下,光线忽明忽暗,把周围的阴影拉得扭曲变形。 林薇看着那片黑暗的角落,看着那些晃动的影子,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恐惧。 “辰宇哥?” 她又叫了一声,依旧没有回应。 她站在原地,攥紧手里的咖啡,犹豫了几秒。 然后她转身,快步往回走。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越来越急,越来越乱,最后消失在电梯门关上的声音里。 停车场重新安静下来。 只有头顶的白炽灯还在忽明忽暗地闪烁着。 楼梯拐角的阴暗处,一个麻袋静静地躺在那里,而她心心念念的宋辰宇就在那里。 赵毅等人看见了泡着离开的林薇,眼中更是激动了起来。 如果宋辰宇看见了他爱的人,发现他可能遇到危险没有挺身而出就算了,反而害怕的逃跑了…… 光是想到那个画面,都能够知道有多狗血。 公寓楼下。 江泽野把车停在熟悉的位置,熄了火。 他没有立刻下车。 车窗半开着,夜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带着初冬的凉意。 他摸出一根烟,点燃。 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的眉眼。 不过血液中的冲动也在冷静下来。 这时,手机忽然震动。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通。 “野哥。” 周时安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带着几分戏谑。 “听说你今天去活动筋骨了?” 江泽野没说话,只是吸了一口烟。 周时安也不在意,继续道。 “要我说,只要你一句话的事情,这些麻烦都会躲着她。” 他顿了顿。 “要是换了我,有这么娇艳的妻子,一定不舍得让她受欺负,你倒好,由着她一个人去沈家别墅冲锋陷阵,自己在旁边看着?” 江泽野沉默了一瞬。 烟雾在眼前缭绕,他想起刚才在沈家别墅,沈若清站在楼梯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沈明成和林彩霞的样子。 那双眼睛里有愤怒,有厌恶,但还有一丝发泄出来之后的光。 那是她自己挣来的光。 “她不需要。” 周时安愣了一下。 “什么?” “她不需要我替她出头。” 江泽野的声音很平静。 “她想自己变强。” 周时安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行,你说得对,不过……” 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几分意味深长: “你瞒着她江家三少的身份,就不怕她以后知道了跟你生气?” 第112章 把你男人拴好 江泽野没回答,他只是反问。 “你不也没告诉覃乐,酒吧那晚的事是你做的?” 周时安的笑声戛然而止。 电话那头安静了。 江泽野继续道。 “那群混混找她麻烦,你让人收拾了他们,还不止一次,她以为是自己运气好,每次都能躲过去,这件事情你为什么不告诉她?” 周时安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叹了口气。 “行,你赢了。” 江泽野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挂了。” 他挂断电话,把烟头按灭。 沈若清会生气吗? 江泽野想到了谈协议时对方明亮的眼睛,莫名的觉得有些烦躁。 如果她知道他一直瞒着她,用另一个身份看着她挣扎,她会怎么想?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她刚才站在楼梯上,居高临下看着沈明成和林彩霞的样子。 那双眼睛里有愤怒,有厌恶,但更多的是她自己挣来的光。 那是属于她的光。 他不想让任何东西遮住那道光。 包括他自己。 而且他没有和周时安说的是,如果他现在就将沈若清摆在江三少老婆的位置上,只会有更多的危险。 而这一切,现在的她都无法应对。 江泽野推开车门,走进公寓楼。 电梯一层一层上升,他看着跳动的数字,脑海里却全是她。 回到公寓门口,他转动把手。 门开的瞬间,隔壁的门也开了。 沈若清穿着睡衣站在门口,头发有些乱,眼睛却亮得很。 “你回来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责备。 “不是说很快就回来了吗?怎么去了这么久?” 江泽野看着她,看着她眼底毫不掩饰的关心。 那些关于隐瞒的烦躁,忽然就散了。 “收拾垃圾浪费了一些时间。” 沈若清盯着他看了两秒,像是在判断他有没有说谎。 然后她点点头,语气放松下来。 “那你早点休息。” 沈若清说到这里的停顿了一下,想起刚来的时候半夜的动静,随补充道。 “也不准锻炼!” 江泽野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嘴角微微弯起。 “好。” 沈若清这才满意地关上门。 江泽野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看了很久。 然后他推门走进自己的公寓。 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本以为自己会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江家,身份,隐瞒,未来。 可脑海里只有一个画面。 她穿着睡衣站在门口的样子。 亮晶晶的眼睛,微微乱的头发,还有那句带着责备的关心。 江泽野翻了个身。 燥热从小腹窜起,比刚才更甚。 他睁开眼,盯着天花板。 过了很久,他低声骂了一句什么,起身走进浴室。 水声哗哗响起,持续了很久。 第二天一早,沈若清拎着保温桶走进医院。 她一边走一边想,等会儿要先去看看妈,然后再去给江泽野发消息,问他中午想吃什么。 拐过走廊,她的脚步顿了一下。 电梯门口站着一个人。 鼻青脸肿,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嘴角还带着淤青。 宋辰宇。 沈若清不过是扫视了两眼之后便移开了视线,不过嘴角却忍不住弯起一个弧度。 哪位为民除害的英雄做什么这么伟大的事情? 打得好! 她收回目光,权当没看见这个人,径直走向电梯。 按了按钮,等电梯。 宋辰宇走到她旁边,站定。 沈若清目不斜视,盯着电梯门上跳动的数字。 两个人就这么站着,像两个陌生人。 电梯门打开。 沈若清走进去,宋辰宇也跟进来。 电梯门关上,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沈若清依旧不说话。 宋辰宇终于忍不住了。 “沈若清。”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压抑的怒意。 “你装看不见我?” 沈若清转过头,看着他。 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看见了,然后呢?” 宋辰宇被噎住了,不过再开口的时候已经没有了刚开始的冷硬,语气放软了些。 “若清,我知道你生我的气,可我做那些事,都是为了你。” 沈若清挑眉。 “为了我?” “对。” 宋辰宇往前迈了一步,眼神真挚得近乎虔诚。 “你爸要把你从董事会踢出去,是我投了几个亿的项目进去,才让你在公司还有立足之地,我把你当妹妹,不忍心看你被欺负。” 沈若清看着他,忽然笑了,却让宋辰宇心里发毛。 “宋辰宇,几个亿?” 她慢条斯理地重复。 “你投的?” 宋辰宇点头。 “那钱进了谁的账户?” 宋辰宇愣了一下。 沈若清继续道。 “你投的是沈氏集团的项目,钱进了沈明成的口袋,跟我有什么关系?” 宋辰宇的脸色变了。 沈若清看着他,目光冷了下来。 “你拿几个亿去讨好沈明成,换他继续支持你和林薇的婚事。现在跑来跟我说是为了我?宋辰宇,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好骗?” 宋辰宇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电梯还在上升。 沈若清靠在电梯壁上,语气淡淡的。 “还有事吗?没事就闭嘴。” 宋辰宇的脸色青白交加。 他看着沈若清,看着她眼底毫不掩饰的厌恶,心里那股邪火又涌了上来。 “沈若清,我身上这些伤,你看见了吗?我现在浑身上下都疼,护工根本不上心,连擦身都敷衍,你留下来照顾我。” 沈若清转过头,看着他。 像看一个傻子。 “宋辰宇,你脑子被门夹了?” 宋辰宇愣住了。 “生病出院就找护工,或者让你未婚妻来照顾你。” 沈若清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 “轮得到我这个前未婚妻?” 而在沈若清话落下的瞬间,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 随后就看见了林薇站在那里,手里拎着早餐,脸色比眼前的宋辰宇还要难看。 沈若清看见林薇,那抹厌恶怎么都不想掩藏了,直接道。 “林薇,把你男人拴好,别动不动给别人添麻烦。” 说完这些,沈若清直接转身朝着沈婉茹所在的病房过去。 不过在拐过走廊的时候,江泽野就站在那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站在那里。 他听到了自己说的话吗? 第113章 野男人? 江泽野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外套,靠在墙上,手中拿着手机在看什么。 沈若清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怎么会在这儿? 他不是应该在公寓休息吗? 上次冷战就是因为宋辰宇,这次要是再误会…… “江泽野。” 她快步走过去,想解释。 “刚才电梯里……” 一个焦急的声音打断了她。 沈若清转过头,就看见一个小护士慌慌张张地跑过来。 “沈小姐!你快去看看!你妈病房外面打起来了!” 沈若清的脸色变了。 怎么回事? 沈若清顾不上和江泽野解释清楚,拔腿就往沈婉茹所在的病房方向跑。 走廊尽头,已经围了一圈人。 VIP病房区的病人和家属,还有几个护士,都站在旁边看热闹。 沈若清拨开人群,冲进去。 眼前的一幕让她愣住了。 病房门口,季屿森站在那里。 他的嘴角破了,渗出一丝血迹,衣服也有些凌乱。 但他的背脊挺得很直,目光冷峻地盯着对面的人。 对面是沈明成。 即便被两个保镖架着无法动作,但嘴里依旧骂骂咧咧。 “季屿森,我就知道你这个人不死心!放开我!” 但保镖不听沈明成的话,沈明成的脸更是以为生气而涨的通红。 “沈婉茹!你这个贱人!” 他冲着病房里面骂。 “跟我结婚这么多年,还在外面跟野男人不清不楚!现在还到医院里私会被我逮到了吧!你说!你们是不是还背着我干了什么?!” 沈明成的声音在走廊上回荡,病房里忽然传来一阵响动,像是什么重物落到地上的响声。 想到什么,沈若清的心忽然揪紧了。 她妈在里面。 听见自己爱了一辈子的男人就是这么想自己的,她究竟该有多么难受…… 沈明成可不管周围的目光,此刻站在道德最高点。 “沈婉茹,你装什么贤妻良母,这么多年嫁给我,恐怕不止有面前这一个吧,你到底是多不要脸,才这么耐不住寂寞!” “够了!!沈明成,你闭嘴!!” 沈若清不想再听见沈明成对于沈婉茹的揣测,直接出声打断。 周围的人都愣住了。 “这又是谁啊?” “我知道这个小姑娘,是他们女儿,长得真好,唉,发生这样的事情……” “还能误会什么,就是女人不守规矩,要不然能够今天的事情?” “你说什么呢?说不定其中有什么误会呢?” 沈明成被沈若清突然插进来的话打断,耳朵已经自动忽略了周围的声音。 愣怔的转过头看向穿过人群来到中央的沈若清。 沈若清的目光扫过周围,有穿着病号服的病人,有陪护的家属,也有穿着白色制服的护士。 “沈明成,你有本事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沈明成从沈若清遍布寒霜的双眸中回过神,脸上的表情却更加狰狞。 “再说一遍有什么怕的,我说你妈不要脸,跟野男人不清不楚……” “野男人?” 沈若清打断他,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 “那是我妈的大学同学,听说我妈生病住院所以过来探望的,可是你呢?你在我妈住院的时候,带着小三住在我妈名下的别墅里,算什么?家畜?” 周围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沈明成的脸色变了。 “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 沈若清往前走了一步,逼近他。 “沈明成,你和我妈结婚二十五年,我二十四岁,你和小三生下来的私生女却只比我小三个月,这件事情,你敢说不是真的吗?” 伴随着周围的惊呼声,沈明成的脸色已经成了猪肝色。 “沈若清!你……” “我还没说完。” 沈若清的声音更冷了。 “我妈住院是因为什么你比我清楚,可这几天你有来医院看过我妈?” “你没有,你带着那个小三住在她的别墅里,睡着她的床,用她的东西,要不要我把浴室地板上散落的旗袍照片给众人看看?” 她顿了顿,一字一顿。 “你告诉我,究竟谁才是不要脸,背叛婚姻,背叛家庭的那个人?” 周围彻底安静了。 “这是真的吗?” “那这个人怎么还理直气壮的过来找麻烦?” 所有人都看着沈明成,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 “我说这几天怎么就看见一个小姑娘照顾人,原来如此,真是倒打一耙!” “我说结婚就应该看清楚人,你看面前这人站的人模狗样的,做的是人事吗?” 沈明成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被两个保镖架着,像一条被拎上岸的鱼。 沈若清看着他,看着他狼狈的样子,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沈明成,你不是要脸吗?我今天就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不要脸。” 沈若清扫视周围,挺直腰背道。 “各位都见过这位季叔叔,我妈和他有没有超越朋友之间的行为,我相信各位都看在眼中。”“而面前这个,分骂自己出轨却指责我母亲的人,是沈氏集团现任的董事长,他凭借我母亲走到今天这个位置,是个彻头彻尾的不忠不义之徒。” “沈氏集团,我说对隔壁怎么熟悉的,原来是沈家的女儿。” “要是沈家的女儿,那绝不可能是这个男人说的!” 这个楼层本就是非富即贵的存在,不过是随口提出几句,便已经联想到了沈婉茹的身份,不管人不是认识,都往后退了一步,远离沈明成这个人。 而在人群之外,江泽野一直注意着沈若清,只要沈若清有哪怕一丝的迟疑或者害怕,他都会冲出去,哪怕这个行为和他说的大相径庭也不在乎。 即便相隔人群,也都能够看出来,江泽野和沈若清是情侣关系。 但偏有不识趣的人找上门。 林薇扭捏着手指缠绕在衣摆上,看向沈若清的方向。 “你也看见了,若清姐姐就是这样咄咄逼人的人,不知道在外人的面前要给父亲一点面子吗?” 江泽野像是没有听见林薇的话,只关注沈若清。 林薇扫视江泽野的身体,当随着他的视线落在沈若清的时候,眼眸划过深沉的嫉妒。 第114章 你就是故意的! 沈若清,凭什么什么好的男人都围着你转? 她林薇偏要抢走你看上的任何人。 林薇也不再伪装,直接诱惑道。 “难道你就不想知道沈若清和宋辰宇这些年究竟发生了什么吗?我可是全程都见证过他们的相处,谁都没有我清楚。” 江泽野的目光因为这句话而转移,不过当转向林薇的时候,却像是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件。 “时间。” 林薇听见江泽野的回答,眼睛发亮,随后便迫不及待道。 “华兰酒吧,八点。” 她说完,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沈若清,你看,只要我说给出诱饵,你的男人都会拜倒在我的石榴裙下。 …… 也不需要保镖强硬控制,沈明成便已经落荒而逃。 但沈若清对此毫不关心,她还要进去看沈婉茹,哪里有多余的精力分给其他毫不相关的人。 “妈,你现在想要离婚吗?” 沈若清再次问出当初那个问题,但这一次,她意想中的答案却并没有出现。 “现在不急。” 为什么? 在知道所有的不堪之后,你为什么不离婚? 像是看出了她的疑惑,沈婉茹解释道。 “离婚对于他来说太轻了,我要他万劫不复!” 沈若清一下子变明白了沈婉茹的意思。 出轨离婚并不能给沈明成带来什么伤害,反而会因此更加大胆的恶心人。 但只要她拿出沈明成这些年在公司转移财产,挪用公款的证据,那么沈明成便是刑事犯罪…… 晚上八点的华兰酒吧。 暧昧迷离的灯光,低沉缠绵的音乐。 行走在其中的江泽野和这里格格不入。 但当他出现的瞬间,周围的目光却像是被吸引了一般,齐刷刷的落在他的身上。 深灰色的外套,冷峻的眉眼,浑身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气质。 在这种地方,太扎眼了。 角落里的几个女人交头接耳,目光在他身上流连。 “这是谁啊?怎么以前没见过?” “我也不知道,不过无论是看脸,还是身材……都是极品啊!” “要是能够……哪怕只是一夜也行啊!” “看那气场,不好惹吧?我看还是算了吧!” 林薇坐在卡座里,看着那些女人垂涎的目光,心里涌起一股得意。 她们看有什么用? 这个男人,今晚是她的。 她端起面前的威士忌,轻轻晃了晃,看着江泽野穿过人群,朝她走来。 灯光打在他脸上,忽明忽暗,却遮不住那张脸带来的冲击力。 林薇的呼吸有些乱。 她想起了宋辰宇。 口口声声说多么爱她的男人,非要等到结婚以后才肯碰她。 可她正是如狼似虎的时候,都已经邀请他了为什么不行? 凭什么要她等? 凭什么沈若清就能拥有这样的男人? 江泽野在她面前站定。 林薇收回思绪,扬起一个自认为最迷人的笑容。 “江先生,坐。” 她抬手,冲酒保示意了一下。 酒保端着两杯威士忌走过来,放在桌上。 林薇端起其中一杯,递给江泽野,眼波流转。 “喝一杯?” 江泽野接过酒杯,垂眸看了一眼。 琥珀色的液体在暧昧的灯光下微微晃动。 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这杯酒里,加了东西。 林薇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期待。 喝下去。 快喝下去。 江泽野端起酒杯,送到唇边。 林薇的目光紧紧追着他的动作,看着他喉结滚动,看着那杯酒一点一点减少。 喝下去了。 她的嘴角忍不住弯起。 江泽野放下酒杯,目光平静地看着她。 “说吧。” 林薇看着他这副冷淡的样子,心里更痒了。 药效还要一会儿才发作,她有的是时间。 她端起自己的酒杯,抿了一口,慢条斯理地开口。 “沈若清啊……她跟宋辰宇在一起的时候,可保守了,牵手都要躲着人,最大胆的也就是亲一下脸颊,你说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有这么保守的人?” 江泽野自然没有错过林薇话语中的轻蔑,眼眸深处闪过寒光。 而周围闪烁的灯光很好的隐藏了这份寒意,林薇看着江泽野的眼神带着挑逗。 “要我说,沈若清哪里是保守,分明是以前玩得花,担心被拆穿,现在才反其道而行之,装清纯呢。” 林薇看着江泽野锋利的下颚线,心跳更快了,声音更柔和了起来。 “江先生,我和口是心非的沈若清不同,我可以给你带来不一样的体验……” 林薇说着话,手指抬起来就朝着江泽野胸口上的衬衫搭上去。 而她的动作还没有落下,酒吧门口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都别动!警察临检!” 不过瞬间,一群穿着制服的警察就将门口堵得严严实实。 林薇的手僵在半空,转过头就看见几个警察朝着这边走过来。 酒保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转身就想往后面跑,却被一个警察拦住。 “跑什么?身份证拿出来!” 林薇的手指开始发抖。 她看向桌上那两杯酒。 一杯空的,是江泽野喝过的。 一杯满的,是她还没动过的。 那里面…… 她慌忙伸手,想去拿那杯酒。 “都别动,我们接到举报,这里有人买卖违规品。” 因为林薇的动作,警察飞快走到了她的面前,查看她面前的那杯酒。 “这杯酒,谁的?” 林薇的脸色彻底白了,她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酒吧门口,江泽野不紧不慢地走出来。 夜风吹过,带着初冬的凉意。 他靠在墙上,摸出一根烟,点燃。 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的眉眼。 身后传来脚步声。 周时安从阴影里走出来,笑嘻嘻地凑近。 “野哥,你这演的是哪一出?不过一个小案件,怎么还需要你亲自出场?” 他顿了顿,目光在江泽野脸上停留了一瞬,忽然愣住了。 “野哥,你脸怎么这么红?你在里面看见什么了?” 江泽野依旧没有说话,反而气定神闲的将烟掐灭。 周时安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恍然大悟。 “卧槽!你不会是故意的吧?把那杯带东西的酒给喝了吧?” 江泽野没有说话,但周时安知道这就是事实。 江泽野,中了春药! 周时安倒吸一口凉气。 “野哥,为了对付林薇,把自己搭进去?你说你这又是何必呢?” 江泽野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哑几分。 “谁说是因为她?” 周时安被噎住了,他想了想,忽然又笑了。 “行,你厉害,你就是故意的……” 第115章 不后悔! 周时安把江泽野扶在肩膀上,敲开沈若清的房门。 “嫂子!快开门!快开门!” 沈若清因为焦急的敲门声,心脏不由自主的缩紧。 打开门的时候就看见了脸色坨红的江泽野。 “这是……” 也不需要沈若清问,周时安直接解释道。 “野哥帮我们警队出认为,被下了药,你也知道野哥身体才好些,哪里耐得住药性,我总不能给他找别的女人吧,所以就麻烦嫂子了!” 说道这里,周时安不由分说的将人推给沈若清,随后飞快的离开,嘴里念叨着。 “沈若清啊沈若清,这是你自己找的老公,你自己帮忙吧!今晚你可有的忙了。” …… 沈若清下意识接住这个滚烫的身躯,江泽野整个人压过来,呼吸粗重地喷在她颈侧。 那温度高得吓人,像是刚从火场里捞出来。 “江泽野?” 她声音发颤。 你还好吗? 能够听见我说话吗? 江泽野没有回答,只是撑着墙壁勉强站直身体,手臂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 那张总是冷峻克制的脸上,刺客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喉结不自觉的滚动了一下。 似乎是在拼命压抑体内的某种冲动。 看着江泽野这个样子,沈若清还有什么不清楚的。 “我去放冷水。” 留下这一句话,沈若清便转身往浴室跑,手忙脚乱地拧开花洒。 冰凉的水流冲下来的时候,有的迸溅到她的睡衣上。 凉意袭来的时候,将她慌乱的思绪拉扯回来。 原本动作的手旋即顿住了。 伤口! 江泽野的身上还有伤口! 虽然医生说他恢复的不错,可被灼伤的伤口还是不能碰水。 在医院的那几天,都是简单擦拭的…… 他的伤还没有好透,仙子阿冷水冲下去,万一感染了怎么办? 沈若清在浴室里踌躇不知所措的时候,闭着眼睛坐在沙发上的江泽野,手指因为克制已经 攥成拳头。 眼前是沈若清穿着睡衣的身影,脑海里也全是她。 她站在楼梯上居高临下的样子,她因为自己苏醒而亮晶晶的眼睛,她靠在他肩上闷闷的声音,她趴在他胸口轻声叫他的名字…… 每一帧画面都像火,烧得他浑身发烫。 不行…… 现在还不行…… 若清! 清清! 江泽野撑着墙壁,步履艰难的朝着浴室走去。 …… 沈若清回过头,就看见了靠在浴室门框上的江泽野,那双深邃的眼睛此刻已经遍布了红色,透过玻璃落在她的身上。 想要靠近却克制的不踏入,而里面燃烧着即将要失控的暗流。 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只是静静的看着她,像是在等一个吩咐,一个命令,便会不顾一切的冲过来。 “你……伤口不能沾水。”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发飘。 所以…… 后面的话,沈若清感觉自己无法说出口。 江泽野没有任何声音,沈若清以为他出现什么意外的时候。 抬眸就看见他已经抬手开始解衬衫上面的扣子。 动作很慢却透露着一种急迫。 但手指好似不听使唤一般,怎么都解不开。 男人没了耐心,直接一扯…… 纽扣崩裂到地上,发出敲击地面清脆的响声。 然后沈若清就看见了江泽野越过她,径直走进花洒下面。 冷水浇下来的瞬间,他的后背猛地绷紧。 水顺着精悍的脊背往下淌,打湿了缠绕在肩胛处的纱布。 那圈白色很快洇出透明的湿痕,紧贴在皮肤上。 你…… 沈若清脑子里那根弦,“啪”地断了。 她冲过去,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把他从冷水里拽出来。 “江泽野,你非要我说的明白吗?” 江泽野踉跄了一步,低头看她。 水珠顺着他的发梢滴落,砸在她手背上。 他眼底里有还未来得及收起来的惊诧,以及极力压制却藏不住的火光。 老古板! 沈若清还能够怎么办,也不管江泽野究竟是怎么想的,踮起脚,吻上那张紧闭的唇瓣。 在家里,沈若清穿着舒适的拖鞋。 原一米六五的身高在面对一米八七的江泽野的时候,却显得娇小。 沈若清踮起脚也显得吃力,双手搂住江泽野的脖子,压低他的头靠近自己。 那个吻很笨,很急,毫无章法。 但沈若清清晰的感觉到,在她贴上去的瞬间,江泽野整个人出现了片刻的僵硬。 几秒后,江泽野的手扣住了她的后腰,将她抱了起来,压在冰凉的瓷砖上,反客为主的加深这个吻。 呼吸交缠,水声哗哗作响,分不清究竟是谁的心跳撞得这么响。 他终于放开她的时候,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气息烫得吓人。 “这和当初的协议不一样。”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明天,不会后悔吗?” 沈若清看着江泽野,本以为会毫不犹豫继续下去的人,此刻却停止了动作。 所以…… 刚才冲冷水是为了冷静吗? 沈若清就这样盯着江泽野看,看见了倒影在他双眸中的自己。 额角还有克制的水珠,唇瓣被滋润后的红润,都在昭示一个事实,那就是他已经忍到了极限。 可他却还在等一个答案。 他不是愿意,不是嫌弃自己…… 而是因为尊重,因为珍视,所以不想要不明白的和她发生关系! 她想起来自己中药时候被烧灼缠绕的绝望。 脑海中只有江泽野冲进化工厂时候的背影,想到自己等待他苏醒的焦虑。 想起他醒过来第一句话是“不离”。 那些画面在脑海里飞快地闪过,到最后的时候,都被双眸中的自己取代…… 她忽然发现,从始至终,江泽野问的都是“你后不后悔”,而不是“我要不要”。 他在这个时候,还在询问她的意见…… 沈若清抬起手,指尖轻轻抚过他滚烫的脸颊。 “不后悔。” 而在她话音落下的时候,江泽野克制的神经瞬间松懈下来,抱起沈若清。 “抱紧!” 感受腰间的力道,脖颈处滚烫的呼吸,沈若清知道江泽野要到哪里…… 第116章 这是我家! 沈若清为了睡觉舒服,她里面什么都没穿。 真丝的睡衣本就不能遮挡什么,而抱在一起的江泽野也发现了这一点。 沈若清能够清楚的看见,江泽野的喉结狠狠的滚动了一下。 “这是你自找的!” 沙哑的声音穿透耳膜,沈若清的脊背一阵发麻。 而话音落下的瞬间,沈若清天旋地转的倒在床上。 柔软的床垫也凹陷了一个比过去都要深的凹痕。 男人身上凛冽的气息,霸道的侵占她的空间。 在倒下去的时候,江泽野握着沈若清腰上的手也没有松开。 而在沈若清愣神的片刻,江泽野直接撤下沈若清肩膀上的睡衣吊带。 “唔!” 男人附身而下,当酥麻传来的时候,沈若清环绕在江泽野后背上的手不自觉的收紧,留下了几道深深的血痕…… 这一夜,终究是疯狂的! 沈若清已经记不清楚是什么时候结束的。 只知道自己再次醒过来的时候,身体像是被碾压了一遍一样。 酸涩! 难受! 腰,腿,好似都不是自己的了。 还有…… 意识到什么,沈若清猛地低头。 被子下面,自己什么都没穿! 床单也不是昨天那条!. 沈若清的脸“腾”地烧了起来。 昨晚那些画面像潮水一样涌回来。 冷水,瓷砖,还有她在他后背上留下的抓痕…… 沈若清把脸埋进枕头里。 完了! 这都什么事情啊! 能不能来杯酒,让她失忆啊! 她怎么…… 她怎么会…… 唉! 挺好闻的! 枕头上带着淡淡的气息。 不过旋即,沈若清便意识到这个气息来自江泽野的时候。 她的脸变得更加滚烫。 她试着动了动,腰酸得像要断掉,大腿内侧也火辣辣的疼。 覃乐,你个骗子! 你表哥哪里不近女色了! 分明,分明…… 沈若清咬着下唇,把那股又羞又恼的情绪压下去。 不过,他人呢? 去哪里了? 房间里空荡荡的,没有他的影子。 沈若清四处看了看,也没找到自己的衣服。 环顾四周,准备下床看看的时候,卧室门忽然被推开! 而那个不知所踪的江泽野,穿着深灰色的家居服站在门口,袖口随意地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小臂。 手里端着一只白瓷碗,热气袅袅升起。 你让我光溜溜的,你倒是穿的板板正正的! 沈若清没有欣赏美色的享受,只有一种落差。 不过在眼神对上的时候,沈若清却感觉她浑身上下的血液都涌到了脸上。 “醒了?” 江泽野走进来,把碗放在床头柜上。 不过当他看见沈若清裹得严严实实的被子的时候,眼底似乎有什么遗憾一闪而过。 “怎么样?有没有哪里难受?”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温柔。 你以为关心几句就能够带过你的错误了吗? 不要以为我没有看见,你刚才遗憾了! 遗憾没有看见你想要看的,是吧! 沈若清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哪里难受? 你说的呢,我现在浑身都难受。 可这话让她怎么说得出口? 江泽野看着她红透的脸,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在床边坐下,手已经放在了被子上。 “药在那边,要不要再擦一遍?” 擦药?! 擦哪里?! 沈若清脑子里“嗡”的一声,下意识往后躲。 “不、不用了……” 说着话,就怕江泽野先动手,沈若清便想要挪动位置,可腰上猛地一阵酸疼,她整个人僵在那里,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江泽野的手顿住了。 他看着她的样子,眼底那点意味不明的笑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真切的担忧。 “别动!” 他伸手,连人带被子一起捞进怀里。 沈若清惊呼一声,整个人已经被他稳稳地抱住。 被子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个脑袋。 江泽野一手环着她,另一只手隔着被子,轻轻按在她腰侧。 温热的掌心贴着被面,一下一下地揉着。力道不重,却精准地按在那些酸胀的地方。 “这样好点吗?” 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低的。 沈若清靠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清冽的气息,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他没穿外套,隔着薄薄的家居服,她能感觉到他胸膛的温度。 还有心跳。 一下一下,沉稳有力。 “嗯……” 她闷闷地应了一声,把脸往被子里缩了缩。 江泽野没说话,只是继续揉着她的腰。 过了一会儿,他腾出一只手,端起床头柜上的碗。 “饿了一天了,先吃点东西。” 这都怨谁? 想到昨天江泽野的动作,沈若清幽怨的抬起双眸,就对上了江泽野戏虐的神色。 沈若清连忙将目光落在江泽野端着的粥上。 碗里是熬得浓稠的粥,米粒几乎化开,上面飘着细碎的肉末和青菜。 热气蒸腾上来,带着咸鲜的香气。 江泽野舀起一勺粥,低头轻轻吹了吹,然后递到她唇边。 沈若清看着那勺粥,又看看他。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有她看得懂的温柔。 沈若清就这么靠在他怀里,一口一口地喝着粥。 房间很安静,只有勺子和碗壁轻轻碰撞的声音。 一碗粥见底,沈若清感觉整个人都暖和起来。 “饱了?” 你问这个干什么? 不过想到自己被子底下什么都没有穿,沈若清还是点了点头,不过拽着被子的手更紧了一些。 但江泽野把碗放回床头柜后,只低头问她。 “还睡吗?” 沈若清犹豫了一下。 其实她还想睡,身体累得很,眼皮也沉。 但这样靠在他怀里,总觉得…… 而且总有一种被猎人盯着的既视感。 沈若清不放心让江泽野留下来,闷闷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 “你回去吧,我自己休息一会儿就好。” 江泽野没动。 我就没猜错,你就是想要再吃肉! 沈若清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 “我说真的,你在这儿我睡不着……” “回去?” 江泽野打断她,眉梢微微动了一下。 “回哪儿?” 这是什么问题? 沈若清愣住了。 “回你那边啊,你不是……” “沈若清,清清!” 江泽野看着她,眼底似乎有什么一闪而过。 “这是我家。” 沈若清的大脑空白了一瞬。 他家? 她悄悄抬起头,环顾四周。 房间的布置和她的差不多,这个色调装潢和她的不一样。 所以,这是江泽野的公寓! 昨天晚上,她记得分明就是在她的房间啊! 现在她怎么会在这儿? “那、那我怎么会……” “昨晚抱过来的。” “你的床太乱,睡不了。” 沈若清的脸又烧了起来。 她的床…… 太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