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影视之因果法则2》 玉茗茶骨+大宋提刑官5 “姑娘!小姑娘!等等!” 悠宁带着砚初出来抓药,砚初在药铺里,大夫给他把脉,悠宁溜溜哒哒走出药铺,忽的眼前一亮,看到一大捆冰糖葫芦在自己眼前走过,急忙追过去,身后却传来一声声急切的呼唤,听起来似曾相识,声音越来越近,直到她的手被拉住,她才意识到,这个声音是在叫她。 “诶?是你啊,大姐姐!” “是你吗?是你吗?” “大姐姐,好巧,你也是临霁人吗?” “你……” 荣善宝怔愣的望着眼前的女孩,和娘亲如出一辙的眉眼,还有她心头这种莫名的亲近,心底有个声音叫嚣着,就是她,就是纨纨,可纨纨丢失时心智不足,眼前的姑娘却钟灵毓秀,看着就聪慧过人。 “姑娘,好久不见,我一直在找你,一直在找。” “大姐姐,你找我?为什么?” “我……你叫什么?哪里人士?” “大姐姐,我叫宋悠宁,建阳人士,跟哥哥嫂嫂出来玩的。” “宋悠宁,悠宁……建阳?你……你从小就在建阳吗?” “从我记事起,就在建阳啊,大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呀?我们好歹也算是共患难过,交个朋友吧,你好漂亮!” “我叫荣善宝,临霁人士。” “荣善宝?哦!我想起来了,荣家那位大小姐,姐姐好厉害啊!” “你知道荣家?” “知道啊,江南茶商世家,你们的茶特别好,京城和宫里都在喝。”皇后娘娘和慧珏公主都给她送过呢!当然,这种话她是不会说的。 “你……” “小姐,药抓好了,这位是?” 荣善宝见悠宁有伴,只能暂时按耐住心中的激动,不过这个人的声音有些熟悉,她总觉着在哪里听过,如果那日荣善宝没有一心只盯着悠宁看,就会发现,眼前之人,正是那日救她们出去的县令。 可惜她满心满眼只有悠宁,她现在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确认悠宁究竟是不是纨纨,她真的很希望是。 “悠宁姑娘,我能去你家里做客吗?” 悠宁愣了愣,转头瞥见刚从药铺出来的砚初,他手里拎着药包,正望着这边,眼神里带着点茫然。 “这……”悠宁挠挠头,“我得问问我哥和嫂子才行,他们说了算。” 荣善宝眼里的光暗了暗,却很快扬起笑:“没关系,我可以等你消息。这是我的名帖,若方便,让下人送个信就好。” 她递过一张洒金帖子,指尖不小心碰到悠宁的手,两人都像被烫到似的缩回——那触感里藏着一丝莫名的熟悉,像久别重逢的藤蔓,悄悄缠上心头。 “好。”悠宁接过帖子,指尖捏着那光滑的纸页,忽然想起砚初提到的“荣家”,还有自己对茶的熟稔和热爱,“荣姐姐,你们荣家的雪芽茶,是不是要在清明前用松木火炒?” 荣善宝猛地抬头,眼里闪过震惊:“你怎么知道?这是荣家不外传的工艺!” 悠宁被她这反应吓了一跳,含糊道:“是……是吗?嫂嫂给我买过,我品茶的时候胡乱猜的。” “你品茶就能品出这些?” “是啊……” “天生就会吗?” “对……” “纨……” “小姐,该回家了,时候不早了,夫人该着急了。” “好吧,那荣姐姐,我先回家了,以后我们再聊。” 悠宁对着荣善宝摆了摆手,然后带着砚初转身就走,荣善宝愣愣的站在原地,望着他们的背影发呆,只能听到悠宁如娟娟泉水般沁人心扉的声音传过来。 “砚初,刚才我没买到糖葫芦。” “小姐,夫人说你不能天天吃糖,今日你已经吃过糖了。” “偷偷再吃点呗,就一根糖葫芦。” “不行,夫人知道的话,你就得面壁了。” “好吧……” “小姐听话,明天一大早,我就出来给你买。” “你说的哦!不许耍赖!”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悠宁和砚初越走越远,声音也渐渐飘散在风中,荣善宝垂下眼眸,不知在想些什么,她有预感,她的小妹,就要回来了。 “祖母,我有八成把握,是纨纨!” “真的?” “雪芽茶,取清明之前的松木火炒,她一品便知。” “宝儿,祖母要亲眼看看她!” “祖母放心,我已经派人去查了。” 悠宁和砚初一起走进家门时,一道身影径直走了过来,然后悠宁就被一股力量迅速拉开,和砚初正好三尺远。 “嫂子,你吓我一跳。” “谁允许你们一起出去玩的?” “我看砚初整日静养挺无聊的,就带他出去透透气……” “不用你带,有你哥哥呢,让你哥哥带!” “知道了。” 砚初拎着药包的手紧了紧,垂在身侧的手指蜷了蜷,低声道:“夫人息怒,是我自己想跟着宋姑娘出去的,不关姑娘的事。” 薛玉贞斜睨他一眼,叉着腰道:让你静养就静养,偏要凑到我们家悠宁跟前,是不是忘了我之前说的规矩?” “嫂子,是我自己去给他送药的,不是他……”悠宁想替他辩解,却被薛玉贞一个眼神制止。 砚初连忙低下头,声音更低了:“是砚初逾矩了,夫人罚我便是,万不可怪宋姑娘。”他说着,竟真的往后退了半步,刻意与悠宁拉开距离,那模样倒像是怕自己身上的“晦气”沾到她似的。 宋慈恰好从书房出来,见状无奈地叹了口气:“玉贞,悠宁也是好意,砚初身子刚好些,出去晒晒太阳也好。”他转向砚初,“药先放下吧,跟我来书房,把昨天抄的卷宗拿来我看看。” 砚初如蒙大赦,连忙应了声“是”,将药包递给旁边的丫鬟,跟着宋慈往书房走。路过悠宁身边时,他脚步微顿,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了句:“糖葫芦……我明天一定给你买来。” 悠宁愣了愣,抬头时正撞见他匆匆瞥过来的眼神,那眼里藏着点小心翼翼的坚持,像怕被薛玉贞发现似的,快得像流星划过。她忍不住弯了弯嘴角,悄悄点了点头。 薛玉贞把这一切看在眼里,伸手拧了拧悠宁的脸颊:“笑什么笑?还敢跟他眉来眼去?我告诉你,这小子看着老实,指不定心里打着什么主意呢!他就是垂涎你的美貌,我们家悠宁长的这么美,他一个正常男人怎么可能不动心?他第一眼看见你的时候,眼珠子都要贴你身上了……” “嫂子!你又胡说什么呢。” “我胡说?”薛玉贞哼了一声,拉着她往厨房走,“方才我在门口都看见了,他看你的眼神就是不对!跟话本里写的那些痴心公子哥一个样,你可别被他骗了!” 悠宁被她拽着走,心里却想起砚初说“甘之如饴”时泛红的耳尖,还有他小心翼翼侍弄薄荷的样子,忍不住在心里偷偷反驳:他才不像呢。 书房里,宋慈看着砚初抄的卷宗,眉头渐渐舒展,字迹隽秀,笔笔工整,透着股认真劲儿,他指了指其中一处:“这里的案情摘要,你归纳得倒清楚,以前做过类似的事?” 砚初握着笔的手顿了顿,摇摇头:“没有……就是觉得该这样写。” 宋慈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眼底闪过一丝了然,这小子,身份绝对不一般,他可以先从有功名的读书人查起。 而此刻的悠宁,正被薛玉贞按在厨房剥莲子,听着嫂子喋喋不休地列举“失忆男子的十大危害”,手里的莲子却剥得格外慢——她在想,明天的糖葫芦,会是山楂的,还是橘子的? “大小姐,我们跟着宋姑娘,已经找到她现在的落脚之处了,那处宅子的主人原是荣家的小管事,他说租户是一对夫妻带着一个小妹,只带了一个车夫和一个随从住在里面,只不过男主人似乎还带了其他的护卫,其他的护卫却住在别处。” “他们对小妹如何?好不好?” “他说那对夫妻对小妹极好,哥哥对妹妹十分宠溺,有求必应,嫂子整日把小妹当成女儿一样管着,还说有一次,他还看到嫂子拉着小妹的手不停的说着什么男人的话不可信之类的。” “好……我知道了……” 荣善宝捏着那半块银锁,指腹摩挲着上面模糊的“纨”字,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对她好就好……”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松了口气的喟叹。 原来这些年,她的小纨纨是被这样疼爱着长大的,有哥哥宠着,有嫂子护着,不像在荣家,只有没完没了的算计和提防。 玉茗茶骨+大宋提刑官6 “祖母。” “宝儿,眼睛怎么红了?” “没什么,就是想小妹了,祖母,我今日就去小妹的住处找她现在的家人,祖母,她是小妹,我不知道为何,就是觉着她是。” “一切还未可知,宝儿,去了之后谨慎点,先试探后摊牌。” “我晓得的,祖母。” 悠宁吃糖葫芦的时候打了个喷嚏,糖葫芦就被没收了,理由十分牵强,嫂子怀疑她昨日外出时着凉了,所以不许吃糖。 “嫂子,没理由就硬说啊!着凉和吃糖有啥关系?” “虽然你是大夫,但还是得听我的,少吃点糖,对牙齿不好,还会得糖尿病的。” “糖尿病……” “就是绝症的意思,你哥说你从小到大都嗜糖如命,到现在还没吃出蛀牙也算你命好了。” 悠宁嘟着嘴抱着嫂子撒娇,就差对天发誓自己没着凉了,而站在院子外的荣善宝看到的就是这样的画面,她的小妹,抱着她现在的家人,笑得那么灿烂……真好! “夫人,荣家大小姐登门拜访。” “荣家大小姐?” “嫂子,我和那位荣家姐姐见过两次,她曾经帮过我。” “原来如此,快请进来!” 荣善宝走进院子时,悠宁还挂在薛玉贞身上耍赖,辫梢的红绳随着动作轻轻晃,像只讨食的小雀,阳光落在她笑弯的眼睛上,亮得晃人,荣善宝忽然就红了眼眶——这副鲜活的样子,比她无数次在梦里见到的,还要好上百倍。 “荣姐姐!”悠宁最先看见她,立刻从玉贞怀里直起身,脸上还带着点撒娇的红晕,“你怎么来了?” 玉贞拍了拍她的背,转头看向荣善宝,眼里带着打量,却也热络:“原来是荣大小姐,快请坐,悠宁正念叨你呢。” 荣善宝笑着颔首,目光却黏在悠宁身上挪不开,她手里拎着个精致的食盒,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两包杏仁酥,还有一小罐包装素雅的茶叶:“听闻悠宁姑娘喜欢甜食,这是城南铺子的杏仁酥,尝尝?还有些自家炒的新茶,不算什么好东西,别嫌弃。” 悠宁眼睛一亮,刚要伸手去拿,就被玉贞按住:“客气什么,快坐。”她转头对悠宁使了个眼色,那意思是“少贪吃”。 荣善宝看在眼里,心里越发熨帖,这位宋夫人看着厉害,实则把悠宁护得妥帖,连吃零食都要管着,倒比荣家那些只会说场面话的亲戚真心多了。 “不知荣大小姐今日登门,是有要事?”宋慈从书房出来,目光落在荣善宝身上,带着几分审视。 “这位就是悠宁的哥哥?” “正是。” “那……宋公子,恕我冒昧,可否单独会话?” 宋慈看了一眼妻子和妹妹,低头思忖片刻便点头同意,心中隐隐的有了些猜想,妹妹当年被他背回来时,那身衣裳不便宜,不可能是普通人家买得起的,会不会是荣家…… 宋慈引着荣善宝往书房走,廊下的风卷着茶香味掠过,荣善宝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顿——这味道,和荣家炒茶房的气息太像了,像极了当年她抱着小纨在茶堆里打滚时闻到的香。 “荣大小姐有话不妨直说。”宋慈推开书房门,示意她入座,自己则坐在对面的太师椅上,指尖在案上轻轻叩着,这是他思索时的习惯。 “宋公子,悠宁是您的亲妹妹吗?” “荣大小姐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绝非恶意,就是单纯觉着,悠宁和宋公子,长的不太像。” “你想说什么?” “她很像我失散多年的小妹。” “哦?” “实不相瞒,我的小妹从小就和我失散了,她丢了的时候才五岁,身上穿的是绣着茉莉花的旋袄里面絮了棉,外罩淡粉色厚锦褙子。” “悠宁她是五岁时被我从冰冷的河水中捞出来的,当时她小小的身子都快凉透了,我甚至以为她活不了了,不想这孩子能化险为夷,也是造化。” “她当年落水了?” “悠宁醒来记忆全无,只记得自己被人推下去的那段回忆。” 荣善宝的泪水夺眶而出,这么多年了,那两个畜牲竟只字不提落水之事! “还有……悠宁刚抱回来的时候,我娘给她洗澡,发现她身上有……” “有一个叶子形状的胎记,拇指大小,在后腰左边的地方!” 宋慈不再说话,荣善宝也不再说话,但他们都明白了一件事,小妹找到了(悠宁找到亲人了)。 原来她的纨纨,当年是被人推进了河里。 那些年那两个畜牲总说小纨是自己跑丢了,说她贪玩,全是谎话!他们不仅要争权夺利,还对一个五岁的孩子下此毒手!当年荣耀祖和荣筠娥年龄也不大,后面无人指使,打死她都不信。 “她……”荣善宝哽咽着,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她这些年……怕水吗?” “已经不怕了,这些年她跟着我和父亲走南闯北,学了不少本事。” “宋公子,你当年救她回来时,有没有发现她有心智不足的问题?” “没有,她醒来后就是个正常的孩子,而且天资聪慧过人,你为什么这么说?” “我那小妹,自小心智不足,有些痴傻……” “这就奇了,悠宁会不会不是……” “还有一个方法可以验证,只不过这涉及到家族秘辛,恕我不能相告。” 荣善宝自然不能告诉宋慈茶骨一事,不过她还是很疑惑,纨纨从小就心智不足,为何一离开荣家,就心智清明,聪慧过人,突然,她心头忽的浮出了一个猜测,一闪而过,但被她一下子抓住了,难道小妹的痴傻,并非天生? “哥哥,荣姐姐,喝茶吗?诶?荣姐姐,你怎么哭了?” “姐姐没事,只是想起了以前的事,这是悠宁泡的茶?那姐姐要好好品一品。” “这是荣姐姐带来的茶叶,应该是三日前采摘茶树叶子上最嫩的部分,清晨炒制,茶叶上还带着点晨露味,火候刚刚好,炒茶的是位姑娘,不过她的手应该是有伤,有些影响力道了。” “悠宁,一品就可以品出这么多?” “这丫头对茶很敏感,从小就是个大行家,别管什么茶,她只要尝一口或闻一下,就能说的头头是道,家父每次出去买茶都得带着她呢!” 荣善宝端着茶盏的手猛地一顿,茶汤溅在手背上,她却浑然不觉。 三日前采的嫩芽、清晨炒制、带晨露味……这些都与荣家的采制规矩分毫不差。 可那句“炒茶的是位姑娘,手有伤”,像一道惊雷劈在她心头——采茶女前几日炒茶时被滚热的茶锅烫了手,至今还缠着绷带! “悠宁……”荣善宝的声音发颤,像被风吹得摇晃的茶枝,“你……你怎么知道炒茶的是位姑娘?” 悠宁歪着头,指尖捻着茶盏边缘,笑得有些得意:“炒茶的力道不一样呀,姑娘家手劲柔,翻茶的时候会带点轻颤,尤其是手腕用不上力的时候,茶叶边缘会留下浅浅的压痕,像被小拇指勾过似的。” 宋慈在一旁听得惊讶,他只知悠宁懂茶,却不知能懂到这份地步。 荣善宝望着悠宁亮晶晶的眼睛,忽然就红了眼眶,这双眼睛里的灵动与通透,哪里有半分痴傻的影子?原来她的纨纨本就应该是这样的,这才是她们荣家的茶骨该有的样子! “纨纨!我的纨纨!” 这声呼唤带着十二年来的血泪与思念,像绷到极致的弦突然断裂,震得满室寂静。 悠宁被这声陌生的称呼喊得一愣,手里的茶匙“当啷”掉在茶盘里,眼里满是茫然:“荣姐姐,你……你叫我什么?” “你是我的妹妹,我的亲妹妹,不会错,就是你!” 窗外的阳光正好,透过窗棂落在悠宁发间,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荣善宝看着她,忽然觉得那些被偷走的时光,那些辗转难眠的夜晚,都在这一刻有了意义。 茶骨未验,可她心里早已笃定。 眼前这个能从一片茶叶里品出星辰日月的少女,就是她的纨纨,是荣家那株被风雪压弯却从未断根的茶苗,如今在阳光下,终于舒展了新叶。 “荣大小姐,会不会太仓促了些?要不再验验呢?” “你们在说什么呀?” “悠宁,这位荣大小姐,可能是你的亲人,只是你不记得了。” “我的亲人?” “悠宁,你还好吗?荣大小姐,官人,这种认亲的事还是要悠宁自己愿意,她不愿意,我们也不能强迫。” 玉贞把悠宁护在怀中,继路边男人不能捡加失忆梗狗血剧情之后,新狗血剧情应运而生,真假千金文,真千金被认回亲生父母身边,受尽委屈,最后凄惨死去……绝对不行! 玉茗茶骨+大宋提刑官7 悠宁埋在玉贞怀里,耳朵里嗡嗡作响,方才荣善宝那句“纨纨”像根细针,扎得她心头又麻又痒,却理不清头绪。她只觉得眼前这场景太乱,荣姐姐的眼泪,哥哥沉凝的脸色,还有嫂子把她护得紧紧的姿态,都让她莫名心慌。 “嫂子……”悠宁的声音闷闷的,带着点鼻音,“我没事,就是……有点懵,头有点疼。” 玉贞拍着她的背,抬头看向荣善宝时,眼神里多了几分警惕:“荣大小姐,我们家悠宁打小在宋家长大,您说她是您妹妹,我们信您有这份心,可认亲不是买茶,看对眼了就能打包带走——得看证据,不是吗?” 荣善宝被这话堵得一怔,随即红了脸,连忙摆手:“宋夫人误会了!我绝没有要强求的意思!我只是……只是太激动了,十一年了,我找她找了十一年……” “找了十一年,更该懂分寸。”玉贞的语气软了些,却依旧护着悠宁不放,“娘说,悠宁这孩子打小就可怜,当年在河边被捞上来时,身上什么都没有,只有手里的半块糖,攥得比命还紧,可见是受了多大的惊吓,如今好不容易安稳了,您要是真为她好,就别用这些‘认亲’的事吓着她。” 宋慈在一旁点头:“玉贞说得是,悠宁的性子我们最清楚,强扭的瓜不甜,这事得慢慢来。” 荣善宝看着悠宁缩在玉贞怀里的样子,像只受惊的小兽,心里顿时涌上愧疚,是了,她光顾着自己激动,却忘了悠宁对“荣家”、对“纨纨”这些字眼,还全然陌生。 “是我唐突了。”荣善宝深吸一口气,往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宋夫人,宋公子,你们放心,我绝不会再这样冒失,悠宁愿意认我,我便多一个妹妹;她不愿,我便只做个懂茶的朋友,远远看着她安好,就够了。” 悠宁这才从玉贞怀里探出头,看着荣善宝泛红的眼眶,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她想起荣姐姐带来的茶,想起那熟悉的杏仁酥味道,还有那句“炒得香香的给姐姐泡茶喝”,总觉得哪里像被线牵着似的,松不开。 “荣姐姐,”悠宁小声说,“我……我没说不认你,就是……我脑子里空空的,什么都想不起来,你让我缓缓,好不好?” 荣善宝立刻点头,眼里重新亮起光:“好!好!你慢慢想,多久都等!” 玉贞见气氛缓和些,才松开悠宁,却依旧拉着她的手不放,像怕被人抢走似的。 她瞥了眼宋慈,眼神里明晃晃写着“看吧,我说什么来着,认亲哪有那么容易”。 宋慈无奈地笑了笑,转头对荣善宝道:“荣大小姐若不嫌弃,留下用些便饭?” 荣善宝看了眼悠宁,见她没反对,连忙应下:“多谢宋公子。” 饭桌上,玉贞一个劲给悠宁夹菜,生怕她少吃一口,荣善宝看着这场景,心里又暖又酸——悠宁在宋家,是真的被当成掌心宝疼着,再荣家,纵然有她和祖母护着,日子恐怕也不会这么舒心吧? 悠宁被夹得碗里堆成了小山,忍不住推了推玉贞的手:“嫂子,我够了,你也吃。”她转头给荣善宝夹了块鱼,“荣姐姐尝尝这个,嫂子做的糖醋鱼最好吃了。” 荣善宝接过鱼,心里像被温水泡过似的,真好,她的纨纨,不管是叫悠宁还是纨纨,都能这样自在地给人夹菜,眼里的光一点没被生活磨掉。 饭后,荣善宝告辞,临走时还一步三回头的依依不舍,好不容易找到的妹妹,她总想再多看看。 “荣姐姐,有空来做客!” 荣善宝的脚步顿了顿,笑着点头:“好,姐姐一定来,明日姐姐就把祖母带来。” 看着她走远的背影,玉贞才拉着悠宁的手往回走:“这荣家大小姐看着倒不像坏人,就是……”她叹了口气,“认亲这事,水太深,你要是不想认,嫂子和你哥都站在你这边,咱们不掺和那些事。” 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荣善宝要找的“纨纨”,也不知道荣家藏着怎样的过往,她只知道,此刻阳光正好,嫂子的手很暖,荣姐姐的眼神也很暖。 至于其他的,慢慢来,总会有答案的。 荣善宝走后,玉贞拉着悠宁坐在廊下晒太阳,手里剥着橘子,语气慢悠悠的:“也不知她们会怎么验证你的血脉,荣家看着规矩大,真要是认了亲,指不定有多少弯弯绕绕,你要是觉得累,咱就不认,反正有你哥和我在,饿不着你。” 悠宁心里暖暖的,刚想说点什么,就见宋慈从书房出来,手里拿着封信:“荣家派人送了信来,说荣家老夫人会亲自过来,定在后天。” “啊?”悠宁愣了愣,“老夫人?” “瞧你吓的。”玉贞拍了拍她的手背,“来就来呗,难不成还能吃了你?有你哥在,天塌下来他顶着。” 后日一早,荣善宝果然带着老夫人来了。 老夫人虽满脸皱纹,眼神却清亮得很,一进门就直直望向悠宁,手里的佛珠转得飞快。 “这就是……悠宁?”老夫人的声音有些发颤。 悠宁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往玉贞身后缩了缩,又想起荣姐姐说这是她祖母,便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老夫人好。” “好好好。”老夫人拉过她的手,指尖粗糙却温暖,摩挲着她的手背不肯放,“瞧这眉眼,跟她娘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尤其是这双眼睛,太像了。” 荣善宝在一旁笑着打圆场:“祖母,您先松开悠宁,别吓着她。” 老夫人这才恋恋不舍地放手,却依旧盯着悠宁看,看一会儿就抹抹眼角,嘴里念叨着“回来了就好”。 “老夫人,悠宁的血脉,如何验?滴血认亲的法子,恐怕……” “我们荣家,有独一无二的不传之秘,而且悠宁的身份特殊,请恕老身不能多言,东西已经带来,我们要单独为悠宁验明正身。” “这……” 玉贞有些担心,她看向宋慈,宋慈明白妻子的担忧,可事已至此,悠宁认亲更重要,只能赌一把了,而且悠宁文武双全,医毒双绝,如果对方来者不善,也未必能得逞。 “既然如此,悠宁,你去吧,如果有什么不妥,就喊我们,我们就在门外守着。” 悠宁看着宋慈和玉贞眼底的担忧,心里定了定,轻轻点头:“好。” 老夫人拉着她往房间里走,荣善宝紧随其后,手里捧着个紫檀木盒子,步伐虽缓,却透着股郑重,客房门被轻轻合上,隔绝了外面的目光,悠宁忽然有些紧张,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袖口。 “你们想怎么验证?” “别怕,姐姐在呢。” “孩子,荣家世代种茶、制茶,传下来一个规矩:得“茶骨”者掌家业。所谓“茶骨”,是一种天生的天赋,能辨百茶之魂,定万茶之性,哪怕是毫厘之差的产地、时节、工艺,都逃不过茶骨的感知。” “老夫人,你的意思是,我是茶骨?” “宝儿,拿来。” “是。” 老夫人把木盒打开,端到悠宁面前,眼神中透露着无尽的期待。 “孩子,这茶如何?” 木盒里垫着素色锦缎,托着一小撮条索匀整的茶叶,墨绿中凝着浅金毫尖,清浅的兰香混着蜜韵漫出来,绕在鼻尖不散。 悠宁下意识屏住呼吸,指尖悬在锦缎上方,没敢碰那茶叶,只轻轻捻了捻萦绕的茶香,眉峰微蹙,鼻尖又凑近了些,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片刻后,她抬眼,声音带着几分不确定,却又字字清晰:“这是明前的乌牛早,采自瓯江畔的阳坡,晒青时多晾了半个时辰,揉捻比常法轻了三分,还掺了一丝岭北毛峰的毫香——是拼的,却拼得极巧,不细辨,竟觉是一脉的滋味。” 话落,老夫人眼中的期待骤然炸开,凝着光,手指微微发颤,却死死盯着悠宁的脸,声音都哑了几分:“再闻,再说说,这茶里,还藏着什么?” 悠宁闭了闭眼,再睁眼时,眼底的紧张散了,只剩清明,鼻尖抵着木盒沿,静静感知片刻,轻声道:“水味偏软,是用山涧晨露润的茶青,炒茶的锅,是紫泥的,灶火是松枝,余温里,还有点竹箬的淡香。” 荣善宝站在一旁,原本垂着的手猛地攥紧,眼底满是震惊,望着悠宁的背影,竟忘了言语。 老夫人缓缓抬手,抚上悠宁的发顶,掌心的温度温温的,带着岁月的粗糙,声音里裹着哽咽,却字字掷地:“是了,是荣家的茶骨,真的是……” 玉茗茶骨+大宋提刑官8 “这只能证明我懂茶,不能说明什么。” “还有一物,宝儿,拿来。” 荣善宝小心翼翼的拿出一个小木盒,眼中噙着热泪,木盒缓缓打开,里面竟然是一根人类的骨殖,看着应该是肋骨部分。 “孩子,这是荣家大房大夫人苏氏的尸骨,也是宝儿和你的娘亲,宝儿,验吧。” 只见荣善宝拿出银针刺破手指,把鲜血滴在骨头上,随后血液渗入骨髓,而后老夫人也刺破手指,滴了一滴血上去,血液却没有渗入,而是滑了下去,悠宁全程欲言又止,这是哥哥之前破李府谋杀案时用的滴骨认亲法,已经是一年多前的事了,没想到已经传遍大宋了吗? 她真的好想说,这个……没有科学依据啊,要想认亲,必须做DNA检测,不过这个时代哪有那种仪器?人家就信这个,她要是矢口否认,不是打她哥哥的脸吗?悠宁终于明白有口难言是啥感觉了。 “悠宁,这是滴骨认亲法,是宋慈大人所创,骨血至亲的血可以渗进去的,你看,祖母的就渗不进去。” 当然了,滴的地方都不一样,骨密度能一样吗?对着两双期待的目光,悠宁叹了口气,也刺破了手指,鲜血滴落在骨头上,荣善宝和老夫人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骨头上的血,不多时,鲜血渗了进去,荣善宝一把抱住悠宁,确认了,就是妹妹,她的妹妹! 老夫人颤着手指抚过那截沁了血的肋骨,枯瘦的指腹蹭过骨面的血痕,浑浊的眼底漫开泪雾,半晌才哑着声叹:“荣家的根,总算找回来了……” 悠宁被荣善宝抱得发紧,肩头沾了她温热的泪,指尖还留着银针刺破的微疼,心里五味杂陈——她明知这法子的蹊跷,可看着眼前祖孙俩喜极而泣的模样,到了嘴边的话终究咽了回去,那滴血渗得快,不过是骨面恰有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纹,偏巧落在了孔隙处,哪是什么骨血至亲的玄妙。 可这大宋的天地里,哪有什么DNA检测,这滴沁入骨的血,是荣家盼了许久的答案,是老夫人攥着的念想,也是她此刻安身的根。 荣善宝松开她,却仍攥着她的手腕,指腹摩挲着她指尖的小伤口,眼底的激动未平,连声音都带着颤:“妹妹,我是你亲姐姐荣善宝,以后有我在,谁也不能欺负你。” 老夫人抹了把泪,抬手拭去荣善宝脸颊的泪,又看向悠宁,目光柔得像化了的春水,抬手将那截骨殖轻轻放回木盒,层层裹好锦缎,珍而重之地收进紫檀盒里:“这是你娘亲的骨,也是荣家茶骨的根,如今你认了亲,还是荣家的茶骨,以后荣家就是你的。” 悠宁望着那只被捧在掌心的木盒,指尖蜷了蜷,心里轻轻叹了口气,罢了,荣家既找上门来,认了这门亲,往后这茶骨的名,她不接都不行。只是心底仍悄悄记着,这滴骨认亲的门道,终究是不能当真的。 客房门轻开时,廊下的天光落了满身,玉贞正攥着帕子在阶前踱来踱去,见几人出来,眼风先扫过悠宁微红的眼角,再落到老夫人扶着她臂弯的亲昵姿态,脚步猛地顿住,快步迎上来便扣住悠宁的另一只手:“悠宁,这是……确认了?” 老夫人指尖轻拍悠宁的臂弯,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宋夫人,悠宁是荣家骨血,是荣家丢了十数载的姑娘,如今认回了,自然要随老身回荣家,归宗认祖,承荣家的茶事。” “认祖归宗?老夫人,当年可是你们荣家的人把她丢了的!我们宋家虽然比不上荣家财大气粗,可到底也是底蕴深厚的大家族,而且宋家家风清正,诗礼传家,人丁并不算兴旺,所以悠宁在宋家,不需要勾心斗角,更不需要百般防着他人算计,你们荣家……” “玉贞!慎言!” “官人!荣家凭什么一句骨血,就要把人接走?再者,她初来乍到,荣家上下她识得几人?怎知不会委屈了她!” 廊下的空气一时凝住,荣善宝站在老夫人身侧,想替祖母辩白,却碍着玉贞与宋慈的交情,只低声道:“玉贞姑娘放心,荣家上下必会将妹妹捧在手心,断不会让她受半分委屈。” “你们说不委屈便不委屈?”玉贞转头看向立在廊柱旁的宋慈,眼底带着几分急切与笃定,“宋慈!你说句话,悠宁她……” 话未说完,却见宋慈抬眸,半晌,竟缓缓颔首,他竟同意了?玉贞和悠宁都有些意外,悠宁眼睛红了,哥哥不要她了吗? 玉贞猛地松开悠宁的手,不敢置信地看着宋慈:“你怎会答应?她可是你捡回来的,你明知她心思单纯,到了陌生的荣家,若是……” “玉贞。”宋慈打断她的话,声音平和,却藏着几分旁人难懂的考量,“悠宁是荣家亲女,归宗是本分,老夫人既言荣家会护她,必不会食言。” 他顿了顿,目光落向悠宁,眼底的温和掺着几分叮嘱,“荣家世代制茶,底蕴深厚,你且去住些时日,若有半分不适,差人传个信,我与玉贞即刻便去接你。” 他话里的退让与妥帖,让玉贞一时语塞,攥着帕子的手紧了又紧,终究是叹出一口气——她知宋慈从不是意气用事之人,既这般说,定是有他的考量,只是心底终究舍不得悠宁受半分委屈,便拉过她的手,细细叮嘱:“那你且去,凡事多留心,若有人敢欺你,不必忍,只管差人来报,嫂子定不饶他,老夫人,悠宁的东西还没有收拾好,能否多留几日?别怕,宋家还有薛家,永远是你的后盾!” 老夫人见事已定,脸上漾开笑意,拍了拍悠宁的背:“好孩子,我们明日便来接你回荣家如何,府里早已收拾好了你的院子,样样都是按着姑娘家的心意备的,保准你住得舒心。” 荣善宝上前一步,接过老夫人手中的紫檀木盒,又对宋慈与玉贞拱手作揖:“宋公子,宋夫人,多谢二位这些时日照拂舍妹,荣家记着这份情,往后但凡有用得着荣家的地方,尽管开口。” 宋慈微微颔首,目光再与悠宁交汇时,轻轻抬了抬下巴,似是示意她安心,悠宁读懂了他眼中的笃定,心底那点因未知而起的忐忑,竟淡了几分。 荣家的人走了,院子里一片寂静,悠宁泪眼汪汪的看着哥哥嫂子,然后嘴巴一扁,眼泪再也止不住,一直躲在屋子里的砚初也坐不住了,刚才他一直听着,悠宁找到了她失散多年的亲人,她要走了…… “小姐,别哭,你若不想去,便不去!” “哥哥,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宋慈见她泪珠砸在衣襟上,慌了手脚,素来沉稳的人竟伸手笨拙地拭去她颊边的泪,掌心带着些微凉的薄茧,语气是从未有过的软:“傻丫头,说的什么浑话,怎会不要你?你永远是我宋慈的妹妹,这宋家,永远是你的家。” 玉贞也拉过她另一只手,将帕子塞进她掌心,红了眼眶却强装笑意:“就是,嫂子还等着往后你常回来,给我们泡你荣家的好茶呢,哪能是不要你,是你的亲人们盼了你十几年,总不能让他们再等了。” 悠宁攥着帕子哽咽,眼泪却流得更凶:“可我舍不得哥哥,舍不得嫂子,还有砚初……我怕荣家的人待我不好,怕我任性娇纵,他们不喜欢我,怕……怕我回来,你们就不疼我了。” 砚初上前一步,红着眼眶扶住她的胳膊,梗着脖子道:“小姐,我跟你一起去荣家!往后我还是你的贴身小厮,谁要是敢苛待你,我第一个不依!就算是荣家的人,我也敢跟他们理论!” 宋慈看着眼前哭作一团的几人,心底软成一片,抬手揉了揉悠宁的发顶,声音温和却坚定:“你看,砚初都愿随你去,哥哥嫂子更不会丢下你,荣家那边,我已吩咐下去,让我的贴身护卫暗中跟着,但凡有半分不妥,即刻来报,我和你嫂子立马就去接你。”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点了点她的眉心:“况且,认回亲人是喜事,该笑的,往后你有两个家,宋家护你安稳,荣家惜你天赋,这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福分,怎会是委屈?” 玉贞揽过悠宁的肩,让她靠在自己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嫂子明日亲自给你收拾东西,你平日里爱吃的桂花糕、惯用的茶盏,还有你绣了一半的帕子,样样都给你装进去,不管多远,想回来便回来,嫂子给你留着你最爱的藕粉圆子和软酪,日日都做,就等你回来吃。” 玉茗茶骨+大宋提刑官9 悠宁跟着嫂子回房收拾东西,宋慈脸色一变,示意砚初随他去书房。 “公子,小姐为何要去荣家?您为何会同意?” “砚初,你很聪明,跟在我身边也有几个月了,应该已经猜出我的身份了吧?” “是,您是提点刑狱宋慈大人,那些卷宗和文书,大人让小的抄写整理,小的就猜到了,多谢大人的信任。” “既然你心知肚明,我就明人不说暗话了,你可知悠宁的身世?” “这个……小的不知。” “悠宁非我亲妹,十一年前我在河里发现了她,把她带回了家。” “十一年前?小姐是被荣家人暗害的吧?那小姐就更不能回去了,万一他们贼心不死……” “这些年我们一直在帮悠宁寻找亲人,不为别的,只为她能不留下遗憾,悠宁天资聪颖,在医术和茶学上的天赋非常人可比,所以这些年我一直在医术世家和茶商世家中寻找。” “一定是世家吗?” “悠宁当年穿着的衣服就不是普通人家买得起的。” “大人,您应该早就查出来了吧?大户人家丢孩子,不可能不去官府备案。” “不错,几年前就查到了,可我没有急着带悠宁去荣家认亲,因为……荣家的六小姐从小心智不足,天生痴傻,和悠宁……很不一样。” “小姐这么聪明,怎么可能?” “所以我猜想,悠宁从小的心智不足,是有人刻意为之。” “谁知道呢?所以这次荣家大小姐来和悠宁相认,我同意了,有些真相,必须要悠宁自己去查,不能就这么宽恕放下,悠宁不是庙里的菩萨,凭什么就这么认了?” “小的明白了!大人,那小的跟着小姐一起去的事……” “荣家比不得宋家简单,大家族中人心复杂,争权夺利,悠宁虽聪颖,但到底还是个小姑娘,我和她嫂子陪着去也不太妥,所以你是最好的人选,自从你来到我身边,我一直在观察你,就算你的记忆还没恢复,你的人品,我看在眼里,有你在,悠宁也不至于孤军奋战。” 砚初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决然,对着宋慈深深一揖:“大人放心,砚初定不辱使命,哪怕拼上性命,也绝不会让小姐受半分委屈。” “荣家那些人狼子野心,当年能对五岁孩童下毒手,如今为了利益,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宋慈的声音沉了沉,“你在荣家,切记谨言慎行,既要护着悠宁,也别暴露了自己的底细。” 宋慈从案上拿起一枚小小的铜哨,递给砚初,“这是刑部暗探用的信号哨,若遇急事,吹三声长哨,我留在临霁的人会立刻接应。” 砚初接过铜哨,紧紧攥在手心,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心里更定了些:“谢大人。” “悠宁那边,不必说这些弯弯绕绕。”宋慈叮嘱道,“她若问起,你就说……是我让你跟着照应,她便会信你。” 正说着,玉贞掀帘进来,眼圈红红的:“官人,悠宁收拾得差不多了。” 宋慈起身:“我去看看她。” 悠宁正蹲在廊下,给薄荷浇最后一次水,见宋慈过来,仰起脸笑了笑:“哥,荣家有茶田,我把薄荷也带去,让它跟茶苗作伴。” 宋慈摸了摸她的头,声音放柔:“到了荣家,凡事多留个心眼,别像在宋家这般任性。若受了委屈,立刻回来,哥永远给你撑腰。” 悠宁用力点头,眼眶却红了:“我知道,哥和嫂子也要好好的,等我把荣家的茶炒好了,就回来给你们泡茶喝。” “悠宁,哥哥也是迫不得已。” “哥哥,我明白的,有些事,不是一句忘记了就可以放下,我遭受过的苦难,必须得有个说法!而且……回到荣家也没什么不好的,成了荣家女儿,那个谁……就不会缠着我非要娶我了对吧?” “悠宁,你心地善良,澄澈通透,不论在哪里,哥哥都相信你能活的很好,但凡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所以砚初会跟在你身边,遇到难处,就让他来找我。” “悠宁,嫂子真是不放心,这只信鸽你好好养着,遇到难处就飞鸽传书给嫂子,嫂子立马去荣家接你,别那么懂事,报喜不报忧的,宋家就算养不起你,薛家也养的起!” “玉贞……说的什么话?” “我就是担心妹妹嘛!” “好,我知道了,哥哥,嫂子,你们要保重。” 荣家的马车停在门口时,悠宁抱着那盆薄荷,站在台阶上回头望了望,宋慈和玉贞站在门内,身影被晨光拉得很长,玉贞手里还攥着给悠宁写的宅斗须知,眼眶红得像熟透的樱桃,悠宁和她抱了抱,然后怀里就多了一本小册子。 “走吧。”荣善宝轻轻扶着她的胳膊,声音温柔得像怕碰碎了瓷,“祖母在府里等着你呢。” 悠宁点点头,弯腰把薄荷放进马车角落,砚初紧随其后,手里拎着她的东西。 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悠宁掀起车帘一角,看着哥哥和嫂子的身影越来越远,直到缩成两个模糊的黑点,她忽然想起玉贞昨夜偷偷抹泪时说的话:“到了荣家,别轻易相信任何人,咱不惹事,但也不能怕事,有你哥和我给你做后盾呢。” 荣府比京城的宋府大了好多倍,朱漆大门上挂着烫金匾额,门前的石狮子瞪着圆眼,透着股与宋家截然不同的气派,老夫人早已在正厅门口等着,看见悠宁下车,快步迎上来,拉着她的手就不肯放,冰凉的镯子在她腕间叮当作响。 “回家就好,回家就好。” 悠宁扯着嘴角,僵硬的笑了笑,余光扫过她的身后,站着一排神态各异的姑娘,个个花容月貌,但大都面色不善,其中最让她不适的是那个笑得最温婉的姑娘,脸上是温柔的笑意,眼中却如冰川般寒冷,笑里藏刀当如是也。 “祖母,查清楚了吗?可别是什么居心叵测的阿猫阿狗来冒充荣筠纨的。” “纨纨是祖母亲自验的血脉,更何况纨纨的眉眼和娘亲一模一样,四妹妹慎言。” “我怎么会记得娘亲的眉眼如何,我娘亲都被她克死了!” “住口!纨纨丢了这么多年,你这个姐姐不心疼就算了,还在妹妹回家的时候恶语相向,荣家怎么会有你这么冷血无情的女儿?” “祖母!” “不会说人话就滚回去!” 那姑娘被老夫人一声厉喝吓得缩了缩脖子,眼里闪过一丝怨怼,却不敢再顶嘴,悻悻地往后退了半步。 悠宁这才看清,说话的姑娘梳着双环髻,穿着水绿色的罗裙,眉眼间与荣善宝有几分相似,只是那股子尖锐劲儿,像没淬好的茶刀,锋芒毕露却失了温润。 “这是你四姐,自小就被惯坏了,说话没轻重,你别和她一般见识。” 荣筠茵冷哼一声,“荣筠纨自小心智不足,就是个傻子,这个人看着可不像痴傻之人,谁知道是不是真的……” 悠宁停下脚步,指尖却悄悄攥紧了袖口。她想起玉贞说的“别惹事,但也不能怕事”,忽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荣筠姻,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却清清脆脆的。 “四姐姐不提,我都忘了。” 随后她环顾一周,转头看向荣善宝,“大姐姐,荣筠娥和荣善长是哪位?” “纨纨,这位就是荣筠娥,是你三姐姐,这位是荣善长,当初就是他们把你带出荣府的。” “大小姐!话不能这么说啊,当年我和善长年龄小,我们也不是有意的……” “三姐姐,兄长,妹妹在此多谢你们了。” “谢……谢我们什么?” 悠宁抬起眼眸,清清冷冷的望着他们,嘴角却微笑着,可在荣筠娥和荣善长眼中,这笑容比鬼还可怕。 “当年我落入冰冷的河水中,被救起时差点身死,幸好被及时医治,大夫为我施针,让我吐出不少河水和其他东西,正所谓不破不立,我高烧昏迷了好几天,醒来时心智不足之症竟然奇迹般痊愈了,两位当得此谢!” 荣筠娥的脸“唰”地白了,手里的帕子被绞得变了形,眼神慌乱地瞟向荣耀祖,像是在求助,荣善长也僵在原地,喉结滚动了几下,才勉强挤出句:“六妹妹……妹妹说笑了,当年是我们没看好你,该谢的是救你的人。” “兄长说的是。”悠宁的笑容不变,眼神却像淬了冰的茶针,轻轻刺向他们,“可若不是二位‘带’我出去,我怎会有机会落水?不落水,怎会遇上那位神医?不遇神医,我这‘心智不足’的毛病,怕是要跟着我一辈子了。” 玉茗茶骨10 她特意加重了“带”字,尾音微微上扬,像在说一件天大的喜事,可落在荣筠娥耳里,却比打她一巴掌还疼。 “你……你胡说什么!”荣筠娥的声音发颤,“当年明明是你自己贪玩,非要往河边跑,我们拉都拉不住!” “哦?”悠宁歪了歪头,目光扫过她颤抖的指尖,“三姐姐记错了吧?我怎么记得,是你说河边有会发光的石子,非要拉着我去捡?还说‘纨纨你看,那石子像不像祖母茶盒里的碎银’?” 这话一出,荣筠娥的脸彻底没了血色。那句哄骗孩童的话,是她当年亲口说的,除了她和荣善长,再无第三人知晓! 荣善长猛地上前一步,厉声道:“你一个失忆的人,怎会记得这些?定是有人教你胡说八道!” “兄长这是怕了?”悠宁后退半步,避开他的气势,声音却更清了,“我是忘了很多事,可有些片段总在梦里出现——比如冰凉的河水漫过口鼻,比如有人在岸边说‘别拉她,让她沉下去’,比如……那声音像极了三姐姐。” 老夫人坐在主位上,一直没说话,此刻却重重咳嗽了一声,目光沉沉地落在荣筠娥和荣耀祖身上:“你们两个,还有什么话说?” 荣善宝站在悠宁身边,心里又惊又喜,她没想到悠宁竟能记起这些细节,更没想到她会这样不动声色地反击——没有哭喊,没有指责,只凭着几句看似平淡的话,就撕开了这两个狼子野心之辈伪善的面具。 “祖母!”荣筠娥“噗通”一声跪了下来,眼泪说来就来,“孙女是被冤枉的!她定是被人挑唆了!我们怎么会害自己的妹妹啊!” 荣善长也跟着跪下,垂着头不敢看老夫人:“孙儿知错,当年是我们疏忽,但绝无害人之心!” 悠宁看着他们拙劣的表演,嘴角的笑意淡了下去。她想起宋慈教她的“查案要观色”,这两人眼底的恐惧,比任何供词都更能说明问题。 “够了。”老夫人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疲惫,也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当年的事,暂且不论,从今日起,悠宁便是荣家六小姐荣筠纨,谁也不许再提‘冒充’二字,你们两个给我滚去茶园做苦役反省,一直到茶典结束。” 荣筠娥还想争辩,被荣善长一把拉住。他知道此刻再闹,只会引火烧身,只能咬着牙应道:“是,孙儿遵命。” 对上悠宁冰冷的眼神时,荣筠娥的脚步一个踉跄,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正厅。 厅里终于安静下来,老夫人看着悠宁,脸上露出慈爱的笑容:“你……都记起来了?” 悠宁摇了摇头:“只有零星片段,像打碎的茶盏,拼不全。”但她知道,那些片段足够了,足够让心怀鬼胎的人忌惮,足够让她在这荣家,先站稳脚跟。 荣善宝走上前,悄悄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悠宁抬头冲她笑了笑,眼里没了刚才的冰冷,只剩下释然。 荣筠溪全程没有说一句话,她只是安静的站在一边,观察着这个刚刚找回来的小妹,没想到丢了十一年,竟然还能活着回到荣家,十一年前那个流着口水、连茶苗都认不出的小傻子,如今竟成了能在荣家正厅里舌战群儒的角色。 三言两语就掀了荣筠娥的底,轻描淡写就堵了荣筠茵的嘴,这份心智,倒比荣善宝更像块经得住打磨的茶饼。真想不到,当年那个小傻子病好了,这么聪明,真的茶骨会是她吗?一个聪明的茶骨,她可不喜欢…… “纨纨,祖母给你准备了一个最好的院子,还有最贴心的下人,这两个丫头自小跟在我身边,我把她们俩给你,以后她们就听你使唤,青蕊,青叶,以后你们就在枕月居伺候。” “是!” “祖母,这是我的随从,名叫砚初,我想让他跟着我。” 老夫人的目光落在砚初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少年穿着一身半旧的青布衫,身形挺拔,眉眼清俊,站在那里虽低着头,却透着股沉稳的气度,不像普通的随从那般畏缩。 “他……既是你带来的人,自然依你,枕月居很大,给他安排个房间而已,有什么事也方便照应。” “多谢祖母。” 砚初适时上前一步,对着老夫人深深一揖:“小的砚初,谢老夫人成全。定当尽心护着小姐,绝不敢有半分逾矩。”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透着股让人放心的稳妥。 “青蕊、青叶,往后枕月居的事,都听六小姐的,若敢怠慢,仔细你们的皮。” “是!”青蕊和青叶齐声应道,偷偷抬眼打量悠宁,见她眉眼温和,不像是个挑剔刁蛮的姑娘,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一行人往枕月居去,刚转过月亮门,就见院子里种着月桂,树下还设着个小小的茶台,石桌上摆着套冰裂纹的茶具,一看就是精心布置过的。 悠宁望着满院的月桂,细碎的金桂落了一地,踩上去软乎乎的,像铺了层蜜做的毯子,她想起宋府院里那株桂花树,嫂子总说“桂花能做糕”,而这里的桂花,闻着却不如宋家的。 “这院子原是娘亲的住处,”荣善宝牵着她的手走到茶台边,指尖划过冰裂纹茶具的纹路,“她最喜桂花,说这花不张扬,香得却久,像咱们荣家的茶,得慢慢品。” “喜欢这里吗?”荣善宝在她身边坐下,拿起茶台上的茶匙,“这套冰裂纹的杯子,是当年官窑特意给娘亲烧的,上面还有她的小字,全荣家就这一套。” 悠宁点头,眼睛亮晶晶的:“喜欢,桂花好香。”她弯腰拾起一朵落在石桌上的桂花,轻轻放进空杯里,“嫂子说,甜香能让人心情好。” “你们都下去吧,我和纨纨要说说话。” 把其他人都打发走,荣善宝温柔的抚摸着悠宁的脸。 “纨纨,你知道吗?在那个地牢里,我第一眼看见你,就认定了,你是我的妹妹,你和娘亲……太像了。” “姐姐,祖母说,我是茶骨。” “没错,纨纨,你是荣家的希望。” “如果我不是,你们还会不放弃的寻我吗?” “我会,我一定会!” “这些年,你一定很辛苦吧?” 荣善宝没有说话,她的指尖停在悠宁脸颊上,指腹摩挲着她细腻的皮肤,像在触碰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姐姐,我有点累了,想休息了。” 荣善宝失落的放下手,轻声细语的让悠宁回房休息,自己走出枕月居,在院子外,她回过身静静的看着枕月居的匾额,心中五味杂陈。 有妹妹回家的喜,有失而复得的甜,还有多年辗转难眠的苦,但更多的还是酸和涩。 她亲眼见过纨纨和她的哥哥嫂子在一起时有多放松,一举一动都是女儿家对家人的依赖,让人看得心都化了,可今日回到荣家,她再也没有露出过那样灿烂的笑容,一举一动端庄优雅,全然没了女儿家的娇俏可人,纨纨对她,终究还是生分了,再也不是儿时的那种依赖和信任。 悠宁实在是不知道该和新家人说什么,可能她需要时间适应一下,她躺在床上,毫无睡意,目不转睛的盯着房梁,只觉得这一切都像是做梦一样。 人物卡上只有一句话,不做累赘,保护家人,她一直以为是要她保护宋家,所以这十一年,她殚精竭虑,不敢有丝毫懈怠,她保住了宋巩的命,她用润物细无声的方式一点一点改变着宋慈的过度正直,她一直在努力着维护着宋家的安宁与荣耀,可现在,她却发现,她的路似乎走错了,任务里那个她必须保护的家人,似乎是荣善宝,而且只有荣善宝能让她有这种割舍不下的感觉。 不过她不后悔过去那十一年的努力,宋家救了她一条命,还给了她不求回报的爱护,她为了宋家做什么,都是应该的,包括认祖归宗。 她回到荣家,不光是能找回亲人,还是为了宋家,京中那位就不会因为她对宋家纠缠不休,他是皇后亲侄子,就算她曾经治好了皇后的病,也不代表皇后会为了她拒绝自己的亲侄子,说不好哪天,皇后就给她和那位赐婚,那可就被动了,爹爹可没那个胆子抗旨不遵,荣家确实是她最好的保护伞了。 至于茶骨,荣善宝一直伪装成茶骨,在荣家主持大局,她一边要苦学茶事,一边还要应对着姐妹的明枪暗箭,还要任劳任怨的维持着家族的生意,这块挡箭牌,她一做就是二十年…… 想到这里,悠宁闭上了眼睛,那夜,她彻夜没眠,进入空间,把藏书阁所有与茶事有关的书籍都翻阅了一遍,清晨,她顶着黑眼圈坐起身来,眼睛却是前所未有的明亮,她找到对策了,金手指在此,不用白不用! 玉茗茶骨11 “小姐!你……看起来有点累,昨夜没睡吗?” “嗯……可能是因为不习惯吧,睡不踏实。” 砚初看着悠宁的脸色,有些心疼,昨夜她一定是在想念大人和夫人,一个小姑娘,离开熟悉的家人,来到一个陌生的家,还有一群看她不顺眼的陌生人,个中滋味,定然难熬。 “小姐,今晚我给你熬安神汤。” “谢谢。” 悠宁很礼貌的对砚初说了句谢谢,虽然也相处了几个月了,可他们并没有多少时间是单独相处的,这主要归功于嫂子,所以悠宁对砚初的印象还是一个身份不明,迟早要走的半陌生人。 砚初皱了下眉,似乎很不喜欢悠宁的态度,他能感受到悠宁的尊重,却感受不到悠宁的亲近,这种感觉他不喜欢。 “六小姐,大小姐来了。” 青蕊带着荣善宝走进来,就看到悠宁坐在院子里的秋千上,砚初站在一边,一副岁月静好的样子,心里一软,是啊,纨纨也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呢。 “纨纨,昨夜睡得好吗?” “还好吧,砚初,你先退下吧,我和姐姐有话说。” “是。” 荣善宝看着悠宁的黑眼圈叹了口气,不过还是坐在她身边,揽着她的肩膀,昨夜她也没睡好,总是想起过去的事,她想着,若是她经常和妹妹亲近,她们没准会像从前那样。 “纨纨,昨日家中姐妹,你都看见了,印象如何?” “姐姐想听什么?” “姐姐想听听纨纨看人准不准。” “姐姐们都很漂亮啊。” “你二姐姐荣筠溪?” “笑面虎。” “你三姐姐荣筠娥?” “墙头草。” “你四姐姐荣筠茵?” “纸老虎。” “你五姐姐荣筠书?” “绵里针。” “荣善长呢?” “酸菜鱼。” “怎么说?” “又酸又菜又多余。” 荣善宝噗嗤一声笑了,头靠在妹妹身上一颤一颤,停不下来,她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开怀过了,纨纨回家之后,她却得到了难得的放松,荣家的茶骨聪慧过人,这才是她最大的安慰。 “我的纨纨啊,好一颗七窍玲珑心。” “姐姐,你不想听你的吗?” “哦?那在纨纨心里,你这个大姐姐是什么?” “老黄牛。” 荣善宝怔愣了片刻,然后把脸埋在悠宁的脖子上,悠宁感觉到脖颈间有点温热,几滴泪珠低落,让她心里一疼,对了,没错了,就是她,任务里说的人,就是她,这种无法言说的心疼是灵魂深处的震颤,是原主残留的情绪。 “姐姐,我会帮你的。” “不,是姐姐会帮你,姐姐会保护你,荣家是你的。” “我不要。” “你是茶骨,没得选择,对不起。” “也可以是你。” “什么?” “没什么,姐姐,你值得拥有这世间一切美好。” “我的纨纨……” 荣善宝把悠宁抱得更紧,像是要把这些年缺失的拥抱都补回来,温热的泪珠浸湿了悠宁的衣领,带着点咸涩,却让她心里那股莫名的心疼愈发清晰——原主的记忆碎片里,一定藏着无数个被大姐姐护在身后的瞬间。 这些年,大姐姐怕是独自扛了太多风雨,才会把“老黄牛”这三个字听进心里,疼得掉眼泪。 姐妹俩靠在一起,低声诉说着这些年彼此的点点滴滴,院子外,荣筠茵冷着脸站在原地,院墙挡着她的身子,却挡不住她嫉妒的眼神,院子里那两个依偎在一起的一个是她的亲姐姐,一个是她的亲妹妹,可这样的画面里,却没有她。 “四小姐,我们不进去吗?” “进去干嘛?人家根本不在乎我这个四姐,哼!一个克死娘亲的灾星,只有大姐会在乎!” 荣筠茵气呼呼的转身就走,脚步急促,似乎想把院子里的一切温馨都甩在身后,丫鬟跟在她身后也跑的飞快,四小姐一大早就翻箱倒柜的找出了不少漂亮衣服和首饰,有几样还是她自己都舍不得戴的呢,怎么突然就不想送了? 荣筠茵跑回自己的房间,丫鬟们怕惹怒四小姐,怯生生的把衣服首饰放下便告退了,房间里只留下荣筠茵看着桌子上的东西发呆,半晌,荣筠茵趴在桌子上哭了出来。 “克死娘亲的灾星……”她喃喃重复着自己方才说的话,心里却忽然一揪。 其实她根本不信这些,只是看见大姐对六妹妹好,心里像被茶梗卡着,又疼又堵,才说出那样的浑话。 她从小到大,对六妹妹的感情就很复杂,有怨,有恨,可她丢了,她又难过的要命,好不容易回来了,她们又不亲近,一时间,她委屈的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纨纨,祖母让我来寻你,你刚回家,和家中姐妹要多相处,既然你如此通透,姐姐也就放心了,总之,一切小心,别怕,姐姐会保护你。” “放心,姐姐,我省得。” 暮色浸进荣家正厅时,烛火已燃得通明,长长的紫檀木餐桌旁,众人按辈分落座,杯盏相碰的轻响里,藏着说不出的微妙。 悠宁坐在老夫人左手边,身旁是荣善宝,她刚拿起筷子,就见荣筠茵狠狠剜了她一眼,随即又飞快低下头,耳根却红了——那支珍珠珠花还别在发间,衬得她比往日柔和些。 “纨纨刚回来,尝尝这道龙井虾仁,”老夫人给悠宁夹了一筷子,“是你母亲最爱的菜,当年她总说,龙井的清香能解虾仁的腻。” 悠宁尝了一口,茶叶的鲜混着虾肉的嫩,果然爽口,她刚想夸两句,荣筠溪已笑着开口:“六妹妹觉得如何?这龙井是前日从西山茶田采的,我特意让人炒了新茶来配这道菜。” “二姐姐费心了。”悠宁点头,目光却落在荣筠溪手边的茶盏上——她用的是只普通白瓷杯,与桌上的霁蓝釉餐具格格不入,杯沿还沾着点未擦净的茶渍,倒像是刻意为之的低调。 荣筠书坐在对面,一身素色衣裙,手里摩挲着杯柄,虽看不见,却像能辨出席间的动静,轻声道:“听声音,六妹妹似乎很喜欢这道菜?”她语气柔得像棉絮,“若是不嫌弃,我房里还有些去年的陈茶,据说用来炒虾仁更出味,改日让丫鬟给你送去。” “多谢五姐姐。”悠宁应着,心里却警铃微动——陈茶炒虾仁?分明是新茶更鲜,她这是在试探自己懂不懂茶? 正想着,荣筠茵“啪”地放下筷子,声音带着点冲:“有些人刚回来就占了祖母的疼,连吃饭都得被人伺候着,真是好福气。” 荣善宝皱眉:“四妹!” “我没说错!”荣筠茵梗着脖子,却偷偷瞟了悠宁一眼,见她没动气,反而夹了块桂花糕递过来,顿时愣住了。 “四姐姐尝尝这个,”悠宁笑得坦然,“嫂子说,甜的东西能让人少生点气。” 荣筠茵的脸“腾”地红了,捏着那块桂花糕,咬也不是放也不是,最后还是狠狠咬了一大口,含糊道:“算你……算你有点良心。” 老夫人看着这出闹剧,眼里泛起笑意,对荣筠书道:“五丫头,你房里的陈茶别送了,让厨房明日用新采的碧螺春,给纨纨做道碧螺春豆腐,她刚回来,该尝尝鲜。” 荣筠书温顺应下,指尖却悄悄收紧了——老夫人这是在敲打她,别动心思。 席间的气氛渐渐缓和,荣善宝说起茶田的趣事,悠宁偶尔搭两句,竟也说得头头是道,荣筠溪静静听着,偶尔给老夫人添茶,眼神却像茶筛,细细滤着悠宁说的每一个字。 砚初守在厅外,听见里面传来悠宁的笑声,悄悄松了口气,荣家的宴席规矩多,她肯定没吃饱,一会儿还得给小姐熬安神汤。 “今日我们家宴一是为了给纨纨接风洗尘,二是给宝儿选婿的事,宝儿掌家,身份特殊,所以宝儿的夫婿人选马虎不得。” 老夫人的话刚落,厅里的烛火仿佛都顿了顿,空气里的茶香忽然染上几分微妙的紧张。 荣筠溪适时开口,语气温和:“祖母说的是,大姐为家里操劳这么多年,是该找个可靠的人分担。依我看,至少得是知书达理的,最好也懂些茶道,才能和大姐有共同语言。” 悠宁放下手中的茶杯,看向荣善宝,话题中心的主角此刻面无表情,就好像与她无关一样,那样的淡然,这种不悲不喜的态度让她想起了庙里的观音佛像,她一点都不在乎吗? 荣善宝感受到悠宁的目光,抬眼望去,就见她满眼的关切,无所谓的笑了笑,对着她轻轻摇头,示意她不必在意。 姐妹几个七嘴八舌喋喋不休,老夫人却看向最安静的悠宁。 “纨纨,你大姐要选婿了,你怎么看?” “祖母,这是大姐的夫婿,自然要她喜欢的,大姐开心最重要。” 玉茗茶骨12 宴罢,众人散去,荣善宝送悠宁回枕月居,路过花园时,忽然道:“方才五妹妹说陈茶炒虾仁,是故意的,去年的陈茶发了潮,带点霉味,她是想看看你能不能尝出来。” 悠宁点头:“我知道,所以我没接话。”她顿了顿,笑了,“不过四姐姐的桂花糕吃得真香。” 荣善宝也笑了:“她就是嘴硬,心里未必真讨厌你。” 两人走到月亮门,荣善宝忽然停下脚步,看着悠宁的眼睛:“纨纨,记住,在荣家,茶是底气,也是武器。不懂茶的人拿它当幌子,懂茶的人,能靠它站稳脚跟。” 悠宁望着满院的月桂,轻轻“嗯”了一声。她知道,这场家宴只是开始,往后的日子,就像辨茶一样,得细细品,慢慢尝,才能尝出藏在茶汤深处的真味。 “纨纨,荣家女子和外面的女儿不同,想必之前你有所耳闻吧?” “听嫂子说起过,她每次说起,都是一脸的向往,听得哥哥都怕嫂子不要他了,后来嫂子再提起荣家女儿的不同,哥哥都会岔开话题。” “听起来,你的养父养母家很有意思。” “是啊,他们对我特别好。” “纨纨,还好这些年你过的好,不然,姐姐真的要自责死了,以后在荣家,你可以随心所欲,一切有姐姐在,还有夫婿,你想要谁,姐姐都会给你想办法,哪怕是绑来给你。” “以后我也不需要嫁出去了?” “当然,荣家会养你一辈子,姐姐也会保护你一辈子。” “可……我想爹娘,哥哥和嫂子,怎么办?” “想他们了就去看他们,偶尔回宋家小住也是可以的。” “好吧……” 荣筠溪回到自己院里,把茶杯重重放在桌上,茶水溅出了不少,一旁的丫鬟吓得不敢作声,她却忽然笑了:“茶骨?我倒要看看,这颗七窍玲珑心,能护着荣善宝走到哪一步。” 窗外的月光落在她脸上,一半明,一半暗,像她此刻的心思。 时间一晃就到了给荣家大小姐选婿的日子,荣家的来客络绎不绝,每个月都有很多达官显贵来此送上贺礼,有家境殷实的杨鼎臣,还有谦谦君子贺星明,这些人觊觎荣府大小姐的美貌还有价值连城的嫁妆,处心积虑要打败对手,荣登宝鼎。 “小姐,大小姐选婿,你似乎不开心。” “嗯,这群人里,没几个好人。” “大小姐心明眼亮,不会被蒙骗的。” “可我担心他们使手段算计我姐姐,这群人里,那个姓杨的,还有那个贺星明,全都居心叵测,就差把心思写脸上了!” “小姐,你想如何?” “我想把他们赶走。” “可……这是大小姐选婿,你去赶人不太好。” “砚初,你最近怎么样?记忆恢复了没?” “还没有,只是偶尔会有一瞬间的碎片闪过,小姐,放心吧,我没事。” “我知道你没事,砚初,你机智过人,而且长的好看,要不你也去参加选婿吧!” 悠宁此话一出,砚初脸上的笑容就僵住了,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连耳尖都泛了白。 “小姐……”他的声音干涩得像久旱的土地,连呼吸都带着颤,“您说什么?” 悠宁还没察觉他的异样,只顾着皱着眉分析:“你看啊,你又聪明,又会功夫,还懂茶,比那个姓杨的讨厌鬼、贺星明那个假君子强多了!你去了,定能把他们比下去,等姐姐选了你,那些乱七八糟的人自然就散了,也省得他们算计……” “小姐觉得,我在您心里,就只是个能用来‘赶人’的工具吗?”砚初打断她,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带着刺,扎得人心里发疼。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觉得你可靠,想让你帮姐姐挡挡那些坏人……” “可靠?”砚初低头看着自己被热水烫红的指尖,那里火辣辣地疼,却比不上心口的万分之一,“所以在小姐眼里,我所有的好,都只能用来给别人做嫁衣?” 原来这些在她心里,都只是“可靠”,是可以随意推给别人的“好用”。 悠宁看着他眼底的受伤,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她从没见过砚初这个样子,像只被人丢弃的小兽,把所有的委屈都藏在低垂的眼帘里。 “抱歉小姐,砚初只是个随从,身份低微,配不上大小姐,更担不起‘选婿’这两个字。您的好意,砚初心领了。” 他说完,微微躬身,转身就要走,背影挺得笔直,却透着股说不出的落寞。 悠宁没想到,她就随口一说,就把人惹生气了,砚初的脾气一向很好,对她从来是有求必应的,这还是他第一次用这么生硬的语气对她说话,他气什么呢? 让他去选婿罢了,又没有让他一定要选上,就是趁机把那些心里有鬼的家伙比下去赶走啊,怎么就不开心了呢?她姐姐多好看啊,这个没眼光的家伙! 砚初缓步回房,反手带上门时,脸上那层冰霜般的冷意便悄然化了,他从怀里摸出那支桃木簪,指尖摩挲着即将完工的桃花纹,眉梢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刻这簪子时,他特意选了最温润的老桃木,桃花的纹路深浅得宜,连花瓣边缘的卷翘都透着几分灵动——他太清楚悠宁喜欢这些精巧的小物件,尤其是带着他亲手温度的。 “啧,”他低笑一声,将簪子在指间转了个圈,眼底哪有半分真正的沮丧,“还以为能多撑会儿,看来这招还是管用。” 方才在她面前那副受伤又隐忍的模样,不过是算准了她心软,他将桃木簪放回锦盒,轻轻扣上,寒酸?配不上? 砚初对着铜镜理了理衣襟,镜中人眉眼清俊,虽穿着随从的服饰,却掩不住一身挺拔的骨相,他是谁,他自己或许记不清,但悠宁身边的位置,他从跟着她离开宋家那天起,就没打算让给别人。 至于那些身份之别——他嗤笑一声,指尖敲了敲桌面,等时机到了,她自然会知道,他能站在她身边,从来不是靠什么“奴仆”的身份。 眼下嘛,先让这傻丫头多惦记着些,倒也不错。 他拿起桌上的刻刀,在一块新的木头上划下第一刀,心里已盘算好了下一次该用什么“委屈”让她更上心些。 荣善宝踏进枕月居,就看到她的小妹闷闷不乐的在院子里发呆,小嘴儿撅的都能挂油瓶了,作为一个合格的妹控,她轻手轻脚走到悠宁身后,看她对着石桌上的桂花落发呆,辫子上的红绳都蔫蔫地垂着,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这是怎么了?谁把我们家纨纨惹不高兴了?” “姐姐,砚初他不理我了。” “什么?好大的胆子,敢给我家纨纨脸色看,姐姐这就去教训他!” “姐姐,别气啊,应该是我说错话了。” “你是主子,他是随从,主子的话,全是对的,他有什么资格生气?纨纨,就算他是你哥哥给你的,也不能这么惯着!” “姐姐,最近家里来了好多讨厌鬼,我不喜欢他们靠近你,他们一个个的都是贪财好色之徒,我就是让砚初也去参加选婿,帮你把讨厌鬼都赶走,他就不高兴了,我姐姐多好看啊,他这个没眼光的家伙!” 荣善宝听完,先是愣了愣,随即捂着嘴笑出声,笑得肩头都在颤。 “我的傻纨纨啊,”她揉了揉悠宁的辫子,红绳被她揉得更蓬松了些,这傻丫头哪是帮姐姐,分明是往砚初心口捅刀子呢。 悠宁眨巴着眼睛,一脸茫然,荣善宝拉着她在石凳上坐下,捡了颗落在桌上的桂花,轻轻搁在她手心里:“你想啊,你让他去给别人当夫婿,还是在你眼里‘很好看’的姐姐,他能不觉得……你把他往外推吗?” “可……可我就是想让他帮你挡挡那些人啊,”她小声辩解,“他那么厉害,肯定能把那些讨厌鬼比下去,等把人赶走了,他再回来跟着我不就行了?” “砚初那样的人,看着低调,骨子里却傲得很,他若真为了‘赶走别人’就去凑选婿的热闹,那他就不是砚初了。” 悠宁低下头,看着手心里的桂花慢慢被体温焐得发蔫,原来不是砚初没眼光,是她自己没想明白——他不是不愿帮她,是不能接受以“成为别人的夫婿”这种方式。 “那……那我该怎么办啊?他好像真的很生气,都不理我了。” “放心吧,他一个下人,还敢和主子闹脾气?” “那些讨厌鬼怎么办?” “既然纨纨想让砚初来帮忙,那姐姐就开口把砚初借走一段日子如何?” “姐姐也同意让砚初去选婿吗?” “当然不是,我想让砚初跟着你表哥,你对温粲应该已经熟悉了吧?” “嗯,温粲表哥,还有潇灵表姐,都对我特别好,经常来看望我,给我送东西。” “温粲不聪明而且容易冲动,砚初沉稳有城府,我想让他跟在温粲身边伺候,至少能帮他躲过那些人的算计。” “温粲表哥看起来单纯,其实……” “放心,姐姐自己的锅,自己会守着,那些想蹭火的,姐姐自有办法让他们烧到自己。” 荣善宝捡起桌上另一粒桂花,轻轻吹落在地,傻丫头,有些人的醋,得自己尝过才知道滋味,就像有些茶,得自己泡过才懂浓淡,至于那些讨厌鬼?她荣善宝守了这么多年的茶田,还怕筛不掉几粒烂茶籽吗? 至于这个砚初,哼!敢觊觎她妹妹,她才不会给他机会呢! 玉茗茶骨13 “让砚初跟着表哥,这个法子好!表哥前几日还说被杨鼎臣的人算计了,差点让他们得逞,砚初跟着他,定能帮他拆穿那些小伎俩!” 荣善宝看着她瞬间明快起来的样子,心里暗笑——这傻丫头,还不知道自己刚才那番话在砚初心里掀起了多大的浪。 她伸手刮了下悠宁的鼻尖:“这下放心了?既不用把砚初推出去当靶子,又能让他帮上忙,一举两得。” “嗯嗯!”悠宁用力点头,忽然想起什么,又有点犹豫,“可……砚初会不会不愿意啊?他刚生我气呢。” “他敢。”荣善宝挑眉,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是荣家大小姐,调个人手还不容易?再说了,他若真为你着想,就该知道这是眼下最好的法子。” 悠宁觉得砚初是不会拒绝她的,于是兴冲冲跑去找他,对他说起此事,却不料,砚初的反应并不像她预料的一样。 “小姐,我随你回家,是为了保护你,不是为了旁人!我是你的人,不是荣家的人,荣家表少爷与我何干?” “你是我的人,我现在是荣家人,那你不就是荣家的人?” 砚初猛地抬头,眼里的震惊几乎要溢出来,像是被这句话烫到一般,往后退了半步。 他看着悠宁理所当然的模样,喉结滚动了许久,才挤出一句带着颤音的话:“小姐……在您心里,我就只是‘荣家的人’?” 悠宁被他问得一愣,不明白他为何突然激动:“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咱们现在在荣家,互相帮衬是应该的啊,表哥他……” “表少爷自有荣家的人护着,我的职责,从来只有护着你。从宋家到荣家,从未变过。”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几乎嵌进肉里。她那句“你是我的人,我现在是荣家人,那你不就是荣家的人”,像把钝刀,把他藏了许久的念想割得七零八落。 他以为的“你的人”,是独属于她的牵挂,却原来,在她眼里,只是随她身份转换的附属品。 “砚初,你别这样……我只是觉得表哥被人欺负了,我们该帮一把……” “若小姐觉得我碍事,大可换个人护着您,但让我丢下您去伺候旁人,恕我做不到。” 说完,他转身就走,背影挺得笔直,却透着股说不出的决绝。 悠宁僵在原地,伸出的手停在半空,指尖空荡荡的,她不明白,不过是让他去帮表哥一阵子,怎么就成了“丢下她”?怎么就成了“伺候旁人”? 风吹过月桂树,落了一地细碎的花,像她此刻乱糟糟的,她第一次发现,原来砚初心里的“护着她”,和她以为的“互相帮衬”,根本不是一回事。 而走远的砚初靠在墙角,胸口剧烈起伏着,他掏出枕下那支桃木簪,指尖抚过冰凉的木身,桃花纹的刻痕硌得他生疼。 是啊,他是她的人,可她从来不知道,他只想做她一个人的。 “姐姐,砚初不愿意。” “给他惯的!我亲自过去一趟!一个随从,给他脸了!” 荣善宝气势汹汹转身就走,吓得悠宁赶紧追上去,砚初自从被她背回来,到现在也快一年了,在宋家从来没受过什么委屈,来荣家也是,因为是她的人,府上也没人会为难他,大姐不会想打他吧? 悠宁还没追上,荣善宝和砚初就已经对上了,趁着悠宁不在,荣善宝也不帮着掖着,直接开门见山质问。 “砚初,你好大的胆子!我妹妹岂是你能肖想的!” “大小姐,在下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纨纨单纯,不明白你的心思,不代表我看不出来,我把你借出来就是在提醒你,注意自己的身份,不该想的不要想!” “……” “去温粲身边待一阵子,不然,我现在就告诉纨纨,你对她的龌龊心思!” “告诉我什么?” 悠宁的声音传过来的一刹那,砚初抖了一下,立马低头行礼。 “大小姐,砚初遵命!” “诶?砚初,你答应了?姐姐,还是你有办法!” 现在的悠宁还没开窍,他不敢想,悠宁若是知道了他的心思,会用怎样的眼神看他。是厌恶?是惊惧?还是像打发那些登徒子一样,冷冷地让他滚? 比起这些,暂时离开似乎成了最好的选择,至少能保住现在的身份,能远远地看着她,能在她需要时,还能以“随从”的名义站出来。 荣善宝设置了几道关卡,成功了排除掉了不少登徒子,可还是剩下好几个备选的,悠宁有偷偷的去看过,基本都不合格,不过里面倒是有个姓白的书生,叫白颖生的,人品倒是挺不错的,不过知人知面不知心,也不知道是不是装的,有待调查,表哥也在备选名单里,不过在悠宁这,第一个刷掉的就是他。 她相信,姐姐第一个刷掉的也是温粲,这家伙……连贾宝玉都不如,好歹人家贾宝玉心眼子好使,这个温粲满心算计,却用天真做挡箭牌,她同意砚初去温粲身边,也是想多一重保险,防着这家伙对姐姐耍手段,砚初应该会识破他的伎俩的。 荣家大小姐的夫婿,这个诱惑太大了,来登门的无一不是冲着利益,前有狼后有虎,进退两难啊,府里的还没解决,府外还在进人,她都心疼姐姐了,姐姐太难了。 最后来的叫晏白楼,祖母对他十分喜爱,晏白楼带来了甘露寺的敬茶十八招,还有一些泡茶的汤水,冲出的茶饮醇香满屋,让人惊喜。 晏白楼介绍着冲茶的原材料,并且传授市面上罕见的冲茶技巧,老夫人非常满意,连荣善宝也觉得晏白楼这个人很有趣。 悠宁坐在一旁眉头紧锁,只觉得这个男人并不真诚,看似对姐姐无意,一举一动却都在刻意的迎合祖母和姐姐,嘴上人淡如菊,身体却很诚实,这人的段位比那些人高一点。 晏白楼的名字很快被人查找出身份,原来此人身份尊贵,与荣府世代都有联姻,看来众多男客多了一些劲敌,这让一些心思叵测的人再次揪紧了心肠,贺星明和杨鼎臣原本就是对于荣善宝志在必得,如此以来便决定联手除掉晏白楼。 可晏白楼既不参与比武,也从不露面,这让他们一时找不到下手的机会,比武时,温粲被人下毒,输了比试,正在房间里闹脾气,砚初无奈的站在一边,他只答应保护温粲,没答应帮他赢。 因为砚初的佛系行为,几个竞争者都没有把他放在眼里,可他们依然还是把温粲当成了一号假想敌,三番两次的布局陷害,都被砚初一一破解,在温粲身边待的越久,砚初就越发确认,温粲就是靶子,荣善宝故意立起来的靶子! 既然荣善宝立温粲为靶子,那他自然配合,只要温粲在荣家选婿中拔得头筹,他的任务就算完成,把以姓杨的为首的这群歪瓜裂枣打发走,荣善宝出手按下一个温粲,易如反掌。 “纨纨,明日去茶园,我们一起去采茶炒茶。” “好啊,姐姐,新的试题出现了?需要砚初去给表哥透题吗?” “砚初自有判断,这几次温粲化险为夷,多亏了砚初。” “那当然,砚初很聪明的,哥哥就是因为他聪明才让他跟着我回荣家的。” “纨纨,你哥哥的身份姐姐一直没有和任何人提起过,包括祖母。” “谢谢姐姐,我就知道瞒不住姐姐,但哥哥有要务在身,现在还不是时候,还望姐姐能严守秘密。” “宋家是你的恩人,也是姐姐的恩人,这是姐姐应该做的。” “姐姐,我们走吧!我要去茶园玩!” 荣善宝让程管事带着那些男子到采茶基地,她带着悠宁往茶园深处走去。 采茶女事无巨细讲采茶步骤和炒茶技巧,荣善宝让温粲好好跟着学学,温粲却觉得采茶并非是男子应该做的,程管事带着众人走揽一遍,最后出了考题,让众人比试采茶和制茶,如此一来,这些男子便傻眼了,刚刚都没有认真听讲,现在都开始认真对待。 陆江来悄悄叮嘱温粲专心采摘,并且将自己采摘的茶叶倒给他,鼓励温粲不要泄气,那些公子哥未必就能赢了比赛。 白颖生晕倒的时候,悠宁和荣善宝都听见了,她们赶过来的时候,就看到白颖生躺在地上,脸色惨白,因为有其他几个的比较,悠宁对白颖生的印象还算不错,于是,她立马蹲下为白颖生把脉,一把之下情不自禁翻了个白眼,这家伙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