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魅魔影》 序 梦魇笼罩蓝星 自从一气化三清,地球这个蓝色星球也不知孕育了几轮灿烂的文明,却都难逃轮回之厄。 天地初分时,上古娲皇用五色泥捏出了最初的人类。上古娲皇将山川灵气注入泥人,赋予泥人智慧与情感。但即便是上古娲皇,也有疲倦走神的时候。就在上古娲皇低头揉眼的刹那,几滴混着浊气的泥水溅落在未干的泥胚上。 这些被污染的泥人落地便生异相:有人眼中闪动饿狼般的绿光,有人手心长出吸盘似的肉瘤。他们挖断龙脉炼金银,砍光神木修宫殿,把清凌凌的河水熬成毒汤。更可怕的是,这些孽障见不得旁人过得好,非要争个你死我活才痛快。 上古娲皇惊醒时,大地已满目疮痍。她忍痛挥泪斩断自己一截龙尾,化作七颗补天石镇住天地四极。又摘下耳上玉坠,点化成十二座青铜巨鼎埋在九州地脉,这才勉强保住人间气数。只是那些染了浊气的泥人后代,终究成了世世代代的祸根。如今站在长城上侧耳细听,风中似乎还回荡着上古娲皇的叹息:“痴儿呀,给你们的心肝装反了方向……” 当最后一条冰川的脊髓被抽成鸡尾酒里的冰粒,当最终株红杉的年轮被雕作赌场筹码,蓝星的脉搏已微弱如风中残烛。极光在核废水倒影里痉挛,臭氧层破洞渗出银河的脓血。这具哺育文明的母体,正在被她的孩子们活剐成狂欢祭品。 而在星海彼端,癸魅邪灵的占星台正吞吐着银河暗物质。这些四维生物用引力波刺绣文明图谱,早在宋太宗赵光义焚毁《括地志》那年,就已从蓝星的生物电场中嗅到硅元素的芬芳。他们的星际罗盘指向参宿四爆炸前的光芒,亿万条四维触角缠绕着戴森云残骸,在量子钟摆里倒数母星死刑。最讽刺的是,当癸魅祭司用超立方体推演出能源末日的瞬间,汴京虹桥下正漂过王安石变法的奏折残页。两个文明的丧钟在时空褶皱中共振,却只有黄河泥沙记得,那夜紫微垣坠落的三颗客星,原是外星舰队启航时溅起的星火。 这些诡谲的人形生物舒展着布满暗纹的皮质膜翼悬浮于虚空。它们保持着与蓝星人迥异的视觉规则,唯有同类能在暗物质维度中观测到彼此的存在。蛇首状的颅骨顶部延伸出三对骨突,虹膜折射出血色光芒的复眼结构昭示着其超越三维生物的视觉维度。 性别二态性在族群中展现出令人惊异的差异:雌性个体平均身高约1.2米,肌肉纤维呈现独特的双螺旋构造;雄性则普遍不足0.9米,精瘦躯干与隆起的腹腔形成诡异对比,其齿列保留着原始猿类的特征,参差交错的獅牙间垂落着青紫色长舌。值得注目的是雄性生殖系统的特殊构造,不足1厘米的柱状器官包裹在褶皱皮肤中,形似东北特产的“黑珍珠”芸豆。该物种遵循母系传承体系,每位新生雄性都将接受特定雌性长达三十个蓝星年的启蒙教化。其代谢周期呈现量子跃迁特性,根据能量守恒定律推算,理论寿命可达蓝星人5.3倍以上。最新观测数据显示,个别年长个体已突破七倍寿命阈值,其能量转化效率仍在持续优化中。 历经三个千年周期的跨星系勘探,癸魅科学院通过量子共振效应证实:蓝星地壳中丰度达28.3%的硅元素,正是维系其暗物质躯体的关键能源基质。当观测到蓝星与母星间仅存5.3光年的量子纠缠通道时,整个元老院的能量场都泛起了贪婪的紫光。 暗物质光谱分析揭示出双重惊喜,这颗蔚蓝行星不仅蕴藏着液态硅矿脉,更在史前文明湮灭的辐射尘埃中,孕育出了具备初级智慧的碳基生物“蓝星人”。战略规划署的引力波演算显示:若采用传统星际运输方案,每单位硅的运输能耗将超出其能量转化率的247%,这迫使启动“深渊摇篮”计划。“深渊摇篮”计划包含三个量子态实施方案:一是利用蓝星人尚未发育完全的神经突触,植入硅能源崇拜的集体潜意识;二是在太平洋底构建反物质冶炼矩阵,将原住民转化为半机械化采掘单元;三是借助蓝星大气电离层搭建星际弹弓系统,使运输船突破常规曲速限制。 癸魅邪灵特别自信的是,他们在火星遗迹中逆向工程的量子隧穿推进器,可将运输能耗降低至原方案的6.9%。根据混沌模型预测,当蓝星硅纯度达到99.9997%时,其地核将自发形成传送奇点,届时整个行星都将化作向母星输送能量的活体导管。 根据昆仑虚量子刻印层解析,代号“娲皇”的星际工程师被确认为本星系团第Ⅲ旋臂文明播种计划的执行者。其遗留在月球背面的反物质刻痕显示,该实体采用量子纠缠态基因编码技术,在距今12874±50个蓝星年前完成了碳基生命体的初始设计。 现代基因考古发现,人类DNA中97.3%的“垃圾基因段”实为上古娲皇工程日志的压缩编码。最新超弦解码显示,第7号染色体上的FOXP2基因簇藏有完整的意识升级协议。这个协议本应在青铜纪结束时激活,却因大洪水事件导致量子触发器损毁。值得注意的是,上古娲皇实验室遗址(今青藏高原板块)检测到异常时空曲率。碳-14测定显示,该区域同时存在距今5万年和3.8万年的文明遗迹,这与其采用的超膜宇宙干涉技术特征完全吻合。当前蓝星科学界对β-ε酸的研究仅突破初级相变层,尚未触及其中蕴藏的跨维通讯功能。 癸魅邪灵深入研究了大量的蓝星人和社会文明,又对蓝星人类文明的发展做了评估之后,虽然没有突破脑机接口技术,却又有了新的发现。这个发现十分邪恶,就是将蓝星人特殊加工成木乃伊之后,会成为癸魅邪灵营养丰富的高级美味滋补品,就像各种参对于蓝星人的滋补作用一样。癸魅邪灵开始大量收集蓝星各人种DNA进行研究,制定了按癸魅邪灵身体所需,对蓝星人的DNA进行改造,优化蓝星人种,成为癸魅邪灵最佳滋补品的罪恶计划。 要想控制蓝星人的进化,成为合格的滋补品,就必须控制蓝星人的大脑,向蓝星移送癸魅邪灵来管理。癸魅邪灵虽然掌握了远比蓝星人先进得多的科学技术,但是蓝星不适合癸魅邪灵生存。癸魅邪灵经过锲而不舍的努力,在付出了数万癸魅邪灵生命的惨重代价之后,终于有三对癸魅邪灵在蓝星存活下来。三对癸魅邪灵一对去了后来的欧罗巴州,一对去了神州,另一对留在了非洲。这三对癸魅邪灵对于蓝星人来说就是神一般的存在,稍显身手,立刻让蓝星人顶礼膜拜。尤其是癸魅邪灵的组织“创世元灵教”,蓝星人更视之为神明。 留在蓝星上的癸魅邪灵也是胎生。蓝星人幸运的是,癸魅邪灵新生幼儿的存活率低得不能再低。否则的话,蓝星邪灵早就灭绝,蓝星早就沦为癸魅邪灵的第二家园了。就是这三对癸魅邪灵及其后裔,也把蓝星搅了个天翻地覆,上万年战乱不断。癸魅邪灵的组织“创世元灵教”在蓝星上搬弄是非,挑拨离间,制造宗教仇恨,煽动民族对立,让蒙昧的蓝星人自相残杀,迟滞蓝星文明的进步,可谓坏事做绝!直到二战之后,“创世元灵教”由于臭名昭著,为各国所不齿,严厉的镇压,这才更名为“正义圣殿会”,继续为恶。 癸魅邪灵的阴谋没有逃脱已经逃离蓝星的蓝星史前文明生物——先人的关注。先人居住在玄黄星球,距离蓝星4.8光年,距离癸魅星球5.9光年。先人离开蓝星后,始终眷注蓝星,并给予浩劫之后蓝星诞生的新的文明以力所能及的帮助。但是,沧桑巨变后的蓝星已经不适合经几万年进化的先人生存。为挫败癸魅邪灵的企图,先人派出类人机器人前来蓝星,有选择的干涉符合条件的蓝星人意识,意图唤醒蓝星人的觉悟,帮助蓝星人粉碎癸魅邪灵的阴谋。 先人帮助蓝星人的行为自然瞒不过癸魅邪灵的眼睛,癸魅邪灵和先人为此爆发了绵延近千蓝星年的战争。先人和癸魅邪灵科技水平接近,只不过是各有所长。如均已实现了接近光速的星际旅行,所使用的武器更是蓝星邪灵所无法想象。先人和癸魅邪灵势均力敌,两败俱伤之后无力再战,不得已达成了休战的默契。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先人派来蓝星的类人机器人双儿曾说过:蓝星人同根同源,只是由**万年居于不同的地方,这才出现了不同的“人种”。蓝星人应该相亲相爱,相互依存,休戚与共。可自从有了蓝星人,就有了无休无止的争斗。自从有了蓝星人,也有了一场有始无终的童话。是太多的血雨腥风,阻碍了蓝星人一笑泯恩仇。蓝星人本为兄弟,煮豆燃萁,相煎何急?也许癸魅邪灵的荼毒才能唤醒蓝星人,兄弟阋于墙,外御其侮! “朕统六国,天下归一,筑长城,镇九州龙脉,卫我大秦,护我社稷。朕以始皇帝之名在此立誓:朕在,当守土开疆。扫平四夷,定我大秦之基。朕亡,亦将身化龙魂,佑我华夏永世不衰!此誓,日月为证,天地共鉴,仙魔鬼神共听之!”这是神州的第一位皇帝秦始皇曾经说过一段气吞山河的誓言,又何尝不是蓝星人共御外侮的不屈象征。 秦皇尚且如此,何况还有亿万黄帝之胄始皇种的热血男儿!古今多少奇丈夫,殒身碎首,燕然勒功。江山如此多娇,引无数英雄竞折腰。惜秦皇汉武,略输文采;唐宗宋祖,稍逊风骚。一代天骄,成吉思汗,只识弯弓射大雕。俱往矣,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 蓝星人命运相连,休戚相关,唯有勠力同心,方能捍卫蓝星这个共同的家园。癸魅人在蓝星的倒行逆施,必将引起觉醒的蓝星人不屈不挠的反抗。 几十年来,蓝星一些主要国家的安全组织察觉到了有一个实力强大的组织正在研究人类DNA,意图不可告人。蓝星一些主要国家的安全组织举全国之力,意图查清楚研究人类DNA的组织背后的黑手是谁,有何目的。实力强大的埃盟国KGB和花旗国CIA最先相继取得突破,可结果却令这两个国家的首脑目瞪口呆,不可思议的是又不约而同的极力想隐瞒真相。 蓝星上的各个国家之间从来就没有信任过,这些国家的安全组织之间更不可能有效的沟通。他们彼此之间互相猜忌,落井下石。尤其是疑似外星生物正在研究人类DNA这件看似荒唐的事,更是让彼此怀疑对方欲对本国发动基因战争或生物战争。出于本能的自保,当然也不乏个别狂人推波助澜。蓝星上谍海翻波,不断上演着更为惊心动魄的暗战…… 第一章 血色的盟约崩解(上) 暴雨在防弹玻璃上炸裂成蛛网状光痕,加密终端的冷蓝荧光像手术刀般划过战智湛眉骨的旧疤,那是南疆丛林留给他的第一枚勋章。全息屏上,《复仇女神》计划的密文正在渗血般晕染,玛格丽特的警告悬浮在雨幕倒影中,恍若溺亡者最后的唇语。 “他娘的……”战智湛咬碎第三根龙烟滤嘴,尼古丁混着喉间的铁锈味在齿间爆开。显示屏的蓝光将他瞳孔割裂成两簇鬼火。二十三年了,CIA竟敢重拾这柄淬毒的仪式匕首。雨水顺着防弹玻璃的裂痕蜿蜒成蛇形,他突然意识到那些纹路酷似摩尔斯电码,某个蛰伏在暴雨中的存在正用整座城市的雨帘向他示警。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银质烟盒的暗纹,这件冷战遗物的棱角早已被岁月驯服。当他瞥见密件末尾的印章时,烟盒内置的盖革计数器突然震颤如蜂鸟振翅,那是只有遭遇非地球同位素时才会触发的频率。 “该给老伙计升级反质子屏障了。”战智湛沙哑的笑声淹没在雷暴里。全息屏上的《复仇女神》正在重组为更狰狞的形态:那些看似无序的代码实则是三进制星图,某个位于天鹅座方向的暗星云正在向蓝星抛射文明级恶意。 窗外的雨突然静止悬浮,每一颗水珠都映出他身后扭曲的轮廓。没有实体,只有量子观测导致的概率云畸变。战智湛后颈的汗毛集体倒竖,那是比南疆***口更致命的寒意。银烟盒悄然裂开0.3毫米,暗物质传感器已锁定第五维度的涟漪。 “原来你们连体面葬礼的时间都不肯给。”战智湛对着虚空举起龙烟,烟头明灭的节奏恰好吻合玛格丽特密函里的末日钟算法。当雷霆劈亮半个夜空时,全息屏上的星图已坍缩成一行猩红警告:“殉葬者序列已激活”。 战智湛左肋下那道蜈蚣状伤疤突然开始量子跃迁式灼痛,这是CIA第七次赐予他的死亡请柬。三年前在敖德萨港,当战友“夜枭”用脊椎骨替他挡住钋—210子弹时,飞溅的骨髓在防弹玻璃上绘出了诡异的曼陀罗花纹。那是他第一次窥见死神裙摆下的真相:所谓幸存,不过是更高维度博弈中暂时平衡的概率云。 加密烟盒在掌心震动,暗物质滤网正在解析空气里残留的恶意粒子。那些年CIA为他量身定制的“意外”,从坍缩的量子隧桥到基因定向崩解剂,每次绝杀都被改写为《死神错题集》里的新章节。总参谋部的行为分析师至今无法解构他的生存模型,或许当你在湄公河三角洲吞食过被咒术浸泡的眼镜蛇胆后,宿命论就会在基因链里异化成某种反逻辑抗体。 战智湛凝视着全息屏上跳动的伤亡统计图,那些代表间谍折损率的血色曲线正在发生非欧几里得畸变。自冷战时期签订的《阴影公约》早已沦为虚设,现代审讯室里的“艺术创作”能让中世纪宗教裁判所羞愧于自己的仁慈。当USSR对外情报局最新曝光的“脑皮层刺绣”视频里,受刑者的杏仁体被改造成生物天线持续接收痛苦频段时,战智湛突然理解了武冠英为何要在安全屋藏匿***袖扣。 银烟盒的盖革计数器发出蜂鸣,空气中检测到β-ε酸代谢物,这是玄黄星类人机器人特有的意识干涉素。战智湛的瞳孔在防弹玻璃倒影中裂变成复眼结构,瞬息间看穿三层现实帷幕:那些在各国黑狱里哀嚎的躯体,不过是更宏大献祭仪式的初等祭品。真正可怖的刑具正在光年之外校准坐标,它们的齿刃由暗物质锻造,以文明熵增为润滑剂。 战智湛在南疆前线轮战时,曾率特种兵深入敌人境内,在敌人军情总局还没有搞清楚CZR交通员“干达婆”秋水的身份之前,当机立断,在最短的时间内救回了秋水。可是,秋水在被救回国时,已遭敌人军情总局惨无人道、令人难以启齿的折磨。秋水遍体鳞伤,身体极度虚弱。仅前指医院医生从秋水体内取出的蚂蝗就有六条之多,秋水修养一年多之后才康复。 面对秋水遭遇的非人折磨,CZR高层勃然大怒。地下十八层的反物质熔炉骤然过载,七名佩戴着龙纹面具的“因果律工程师”启动了禁忌协议。他们不是在杀人,是在修改概率云的基础参数。十名敌国间谍的死亡档案相继闪烁起妖异的虹光:三人乘车外出,汽车途中突然失控,摔下山崖,这三人死无全尸;一人在洗澡时触电死亡;一人在休假钓鱼时溺水而亡;有两个人出差入住酒店,电梯发生故障,把二人活活挤死。剩下的三人死得更为离奇,一个人是下班骑自行车回家途中,路边一台正在作业的吊车突然倾覆,这个人被活活砸死;一个人晚上睡觉,突发火灾,被烧死;最后一个谍报人员就有点不像话了,居然死在了卖肉的美女床上,尸检结果是从未有过心脏病史的人突发心梗。 敌人军情总局对这十名高级谍报人员的死因进行了详细的调查,最后也都无果而终。最后,敌人军情总局终于明白过来了,这是因为他们惹了不该惹的人,这就是血腥的谍战。 各个谍报组织互相之间加码的报复之后,全都损失惨重。要想培养一个合格的间谍是相当困难的,绝非用钱就能砸出来,各个谍报组织再也承受不起这种血腥的无休止杀戮的代价了。也不知从那一天开始,各个谍报组织对待对方的间谍忽然“仁慈”起来,开始讲起了人道。就算是抓到了对方的间谍,也假门假事的按司法程序进行处理,最后驱逐出境就算了。 战智湛将密函加上“建议总部有关部门密切关注《复仇女神》”的内容,转发给总部“老头子”之后,下意识的拿出了那个银质的烟盒,点燃一支龙烟试图捋一捋自己的思路。当他的手指触碰到异变中的纸张时,窗外的暴雨在此时骤然倒流,每一颗上升的雨滴都映出武冠英被吊在暖气管上的残影:那是来自五小时后的死亡预告。 这个泛着冷光的银烟盒,是八九年寒冬战智湛远赴ARG执行完《泰阿出鞘》任务返回祖国后,总部高耀副部长赠送给他的礼物。这些年它跟着战智湛趟过敖德萨的量子监控网,躲开过摩加迪沙的声波狙击,连卡扣上那道弹痕都是贝尔格莱德巷战留下的军功章。 第一章 血色的盟约崩解(中) 去年信息科的愣头青们给这个老古董动了场大手术:在暗格里嵌了块指甲盖大小的加密模块。如今这玩意能嗅到五米内任何电子设备的生物电场,电磁屏障比KGB当年的反侦察技术狠上三个量级。可这些天战智湛总觉得后槽牙发酸,不是南疆战场练就的死亡直觉,倒像被某个量子幽灵用高维镊子翻检脑神经。昨夜暴雨拍窗时,他分明看见烟盒表面的弹痕在闪电中重组成了玄黄星图腾。更邪门的是烟盒防窃听模块突然溢出股熟悉的金属锈味:和当年秋水体内取出的拓扑蚂蟥散发的β-ε酸一模一样。 烟灰缸里的龙烟忽明忽暗,战智湛盯着《复仇女神》四个字,后槽牙咬得咯咯响。CIA要他的命不算新鲜事,可这暗桩埋了二十三年才引爆。就像有人把定时炸弹塞进他骨髓里,等癌细胞扩散才按下倒计时。他指节敲着实木桌面,震得密函粉碎机吐出的纸屑都在跳探戈。 门铃响得邪性,三短两长,暗合KGB的紧急联络频率。张继承那张小白脸从门缝里挤进来时,战智湛的银烟盒正在裤兜里发癫。防窃听模块检测到十七种加密波段,全他妈是MI6去年淘汰的过期货。 战智湛把玩着打火机,火苗在他瞳孔里烧出个问号:“武冠英家的防盗门昨晚吞了三斤铁观音,你送他上楼时,瞅见楼道里蹲着几只野猫没?” 这话问得刁钻。去年敖德萨行动,正是武冠英从流浪猫项圈里拆出微型窃听器。 张继承喉结滚了滚,军装领口洇出圈汗渍: “报告主任,昨晚暴雨,连耗子都躲着……” 昨天晚上,战智湛和挚友市局局长蒋云鹏在一起小聚,二人推杯换盏、把酒言欢,聊得十分投机,甚至忘了时间。当真是酒逢知己千杯少,话要投机使劲儿喝。二人刚干掉一杯“特供”,话音被手机震动拦腰斩断。战智湛扫了眼来电显示,加密屏上跳动着尹庆国私人号码。 战智湛拇指摩挲着加密屏边缘,这号码他倒着都能背。三年前在敖德萨,尹庆国就是用这部卫星电话从钚污染区给他传出最后的情报。战智湛冲蒋云鹏歉意的笑了笑,拿着手机走出了包间。电话那头传来尹庆国富有磁性的男中音:“头儿,我是庆国。你睡下了?” “哦……这么晚了你有什么急事儿吗?”战智湛不好意思和部下说他正和蒋云鹏喝酒呢。 “头儿,我和继承在一起,他们先送我回家,在秋林那儿遇到几个交警支队的人夜查。说我们是酒后驾车,要把我们带走,拘留审查。”尹庆国的声音似乎并不紧张。 “你说什么?你们几个喝酒了?你们没说你们是现役军人?”战智湛有点诧异的问道。 “武科长来了几个老战友,让我给他撑撑门面。继承的军官证都快怼人脸上了,可是他们说现役军人也不能违法……”尹庆国声音很平静的说道。 “他们明知你们是现役军人还敢拘留老子的人?他娘的!老虎不发威,当老子是病猫呀?庆国,他们确实是交警支队的?他们人呢?”闻言,战智湛不由得勃然大怒,一连几个问号。 “我看过他们的证件,没什么破绽,他们就在我身边!”尹庆国的声音依旧很平静。 “中!你把电话给他们领头儿的,就说老子和他们局长‘蒋明白’在一起。他娘的!有啥事儿让他们明天去找他们局长‘蒋明白’!”战智湛压了压火儿,不客气的说道。 “是!”尹庆国答应了一声,随即电话中传来一片争执声。几分钟后,尹庆国重新拿起了电话:“头儿,他们走了。他们说误会了,如果有事儿再请他们局长麻烦您。” 关掉手机后,战智湛的银烟盒突然发烫,暗格里弹出张全息地图,武冠英家的坐标正在渗出血色代码。战智湛不由得狐疑起来:他娘的!这几个人到底是哪路神仙?交警支队的?嘿嘿,就算是庆国他们喝酒了,交警支队居然敢明目张胆的拘留现役军人?这不合规矩呀!人不知理定有祸,事出反常必有妖。言不由衷定有鬼,邪乎到家必有诈! 战智湛本想把这件事和蒋云鹏说一说,可又一想他和蒋云鹏正喝到兴头上,这个时候说这件事,蒋云鹏还不得笑话他职业病犯了,神经过于紧张了。清平世界,朗朗乾坤,能出什么事儿?何况尹庆国、武冠英和张继成他们身上都带着家伙。就算没带家伙,十个八个人也不是这三个人的对手。 第二天早晨来上班的路上,战智湛猛然想起埠头工程大学《内卫系统升级方案》不知道武冠英签字了没有,签完字好让张继成给埠头工程大学国家安全工作办公室许洺主任送去落实呀。让战智湛直皱眉头的是,武冠英的手机竟然关机了。BLS有规定,任何人的电话不得关机,就算是有特殊情况也不能超过半小时。联想到昨天晚上尹庆国、武冠英和张继成被交警支队拦截的怪事,战智湛忽然感觉后脖颈子直冒凉风,他不由得直犯嘀咕。 战智湛正想给张继成挂电话,车已经到了BLS大门前。战智湛跳下车,向给他敬礼的哨兵挥了挥手,大步流星的直奔内侦科而去。内侦科内没有人,战智湛正四处张望,猛然见到信息中心主任阳骊涄少校,阳骊涄说张继成正在卫生间洗地板拖布,马上就能回来。战智湛心中稍安,让阳骊涄在内侦科等一下张继成,告诉张继成到他的办公室来一趟。战智湛刚想走,又转过身来,嘱咐阳骊涄监测一下武冠英手机的信号。 张继成走了进来坐在战智湛对面后,挠了挠脑袋说道:“我把尹副主任送到家之后,又把武科长送到他家门口。可武科长又让我把他送到铁路街安全房,说有点事需要办……” 就在这时,“嗡……嗡……嗡……”战智湛的手机又振动起来。战智湛看了看,原来是信息中心主任阳骊涄。战智湛向张继成挥了挥手,张继成迅速退了出去,关好了房门。 “头儿,武科长的手机始终处于关机状态!”阳骊涄急促的说道。 “信号呢?”BLS每个人的手机都是经过特殊加工的,不仅加装了通话保密的线路,而且加装了GPS卫星定位系统,使得阳骊涄随时都能知道每个人的确切位置。 阳骊涄忧心忡忡的说道:“信号轨迹显示,目标曾经出现在12号地区,后来消失。头儿,武科长在那里有一个安全房,用不用让鲁放他们过去看看?武科长可别出什么事儿!” 第一章 血色的盟约崩解(下) “好!就说俺说的,你通知鲁放带两个人过去看看。让他有消息随时通知俺!”关掉电话后,战智湛猛然想起来玛格丽特发给他的情报,心里开始犯起了嘀咕:《复仇女神》?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这个什么鬼计划不会是冲老子来的吧?怎么就那么巧呢! 半个小时后,战智湛接到鲁放发来的短信,一种不祥之兆立即涌上他的脑海。 “武科长在安全屋内被害……”战智湛的脑袋“嗡”的一下顿时变大了。尽管他很不情愿,可后脖颈子冒凉气,那种不祥之兆又一次灵验了。 战智湛心中一痛,吟道:“噩耗一声心欲碎,热泪纷飞入翠微。” BLS办公室主任姜三木中校驾驶着战智湛那辆经过改装的V8巡洋舰4700越野车,打开警报器,一路疾驰。战智湛大脑中一片空白,都不清楚是怎么来到内侦科科长武冠英中校被害地的。单元门前已经停了BLS的三台车,副主任尹庆国上校正站在门前等他。 随尹庆国来到二楼的2号住宅,战智湛踹开房门的刹那,鼻腔黏膜被血腥气灼出焦痕。不是铁锈味,是β-ε酸量子衰变特有的铜腥。战智湛心中着急,正想冲进屋去,侦察科科长鲁放中校边摘下沾满血迹的白色手套,边满脸悲愤地向战智湛迎了过来。 “给110挂电话报案了吗?”战智湛阴沉着脸,脚步丝毫没停,一直向卧室走去。 “还没有。在等你来,屋内没有搏斗的痕迹。”鲁放的声音已经变了调。 走进卧室,映入战智湛眼帘的是鲜血和人体内脏狼藉的床,呈“大”字形仰卧着一个妇女的尸体。明亮的灯光下,满是鲜血的雪白胴体,极为刺眼。她极度惊恐的眼睛无神地凝视着天花板,似乎在倾述着曾经发生的想都难以想象的恐怖一切。战智湛认了出来,被害的妇女正是武冠英的妻子,埠头师范大学美院的教师宋琳娜。 再一转头,战智湛不由得目眦欲裂,急怒攻心:武冠英仅穿一件短裤坐在窗台下,双手被手铐吊在暖气管子上,那形状明显的告诉战智湛,武冠英的双肩已经脱臼,他的头无力地靠在窗台上,鼻子和嘴上粘着胶纸,怒目圆睁,满脸紫胀。他显然是窒息而亡,身侧雪白的墙上,血淋淋地写着十个大字:这是你的第一个殉葬者! 战智湛狼嚎般的吼声震得墙灰簌簌坠落,吓得屋内他的部下噤若寒蝉,更不敢看他喷火的眼睛。战智湛猛然之间身躯一晃,差点摔倒。慌得尹庆国和鲁放冲上前来,架住了战智湛。 欲送登高千里目,愁云低锁衡阳路,鱼书不至雁无凭,今番欲作悲秋赋,回首西山又日斜,天涯孤客真难度,丈夫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多年以来,战友们一个接着一个的牺牲在战智湛的面前,如果说已经把他磨练成了铁石心肠也不为过。按老百姓的话讲,他的“眼泪窝儿”已经很深了。人们都说:你永远都不会知道明天和死亡哪个会先来,你要做的就是认真的明天平静的对待死亡,淡然看淡就会没有任何恐惧。 多年以后,喜剧大师赵本山的高徒“小沈阳”有一句名言:眼睛一闭一睁,一天就过去了。哈……眼睛一闭不睁,一辈子就过去了! 说得直白一些,人生就是这么简单。隐蔽战线的战士们看多了生死,已经把生死看得很淡了。现在牺牲的是武冠英,也许下一个就轮到了自己。为有牺牲多壮志,敢教日月换新天。“牺牲”是一个多么具有情怀的词汇,这是先烈们当年用生命守护的情怀和理想,也是一代又一代军人用热血铸就的军魂。隐蔽战线虽然远不像原来,但“牺牲”仍然是一个高频词。可是,先辈们没有被牺牲吓倒,他们掩埋好战友的遗体,擦干了眼泪,拿起了枪,沿着战友倒下的血迹,一次又一次地向着敌人的阵地冲去! 武冠英是BLS成立以来牺牲的第一位隐蔽战线的战士,而且还是中校科长,还是被虐待致死的。幸亏武冠英六岁的儿子因武冠英没日没夜的忙于工作,无暇照顾,一直住在姥娘家,这才没有和武冠英的妻子一起遇难。不然的话,又是一起惨绝人寰的灭门惨案。 武冠英为人厚道、话不多,工作作风踏实,认干。他在担任985厂安全代表时,一举抓获了企图窃取W-rt造船工艺的汉奸,破获了南檀君国家情报院的间谍网。间谍网的被破获,搞得南檀君上下十分被动,不得不致歉,并感激我国安全部门对南檀君间谍没有赶尽杀绝。武冠英因为破获南檀君国家情报院的间谍网,荣立二等功,军衔由少校晋升为中校。 简直欺人太甚!是可忍孰不可忍!战智湛的大脑飞快的转动着:《复仇女神》?他娘的,难道CIA的《复仇女神》是冲老子来的?武冠英是老子的第一个殉葬品?难道还有第二个、第三个?CIA想干什么?因为什么事CIA下这么狠的死手呀?《复仇女神》到底是什么? 战智湛心中暗骂道:他娘的!是你CIA先打破了默契,先对老子动的手,休怪老子翻脸无情!血债定要血来偿!不让CIA十倍、百倍的偿还血债,老子誓不为人!嘿嘿,有仇不报非君子,有冤不伸枉为人。你给老子一拳,老子转过身来必须给你一脚!有仇不报,不是无能,而是无知!面对强敌,你懦弱,是无能;面对豺狼蛇蝎一般的恶人,你抱有幻想,是愚蠢!仇要报,是人性;恩要还,是良心。宽容,当然也要,但绝对不能成了对恶的纵容! 战智湛的脑瓜仁开始疼了,他极力想使自己尽快冷静下来。将失一令,而军破身死。主过一言,而国残名辱,为后世笑。主不可以怒而兴师,将不可以愠而致战。战智湛稍稍冷静一点之后又一想,他娘的不对呀!各国情报机关为了避免无止境的报复、仇杀,这种针对敌方情报人员的暗杀早已经停止了,这种默契已经形成二十多年了。嘿嘿,CIA出手就这么残忍的把老子的内保科长干掉了,就不怕老子报复?他娘的!就不怕老子把CIA杀得尸横遍野、血流成河?把敌人的多彩人生变成一张张黑白照片,老子干的还少吗?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真把老子当病猫了,还是欺负老子老了? 战智湛是个有仇必报,而且马上就报的人。他并非狂妄,当年在南疆前线,因为他的未婚妻梅笑然和战友“御猫”张祥华等九位烈士被内奸出卖,遭敌人“影子部队”暗算。追悼会之后,战智湛独自一人杀入敌人境内,犹如常山赵子龙,杀了个七进七出。部队军纪严明,擅自进入敌境,进行战斗行动,就算杀敌无数,回来后也必然受到严厉的处分。最轻,战智湛这身军装是保不住了。幸亏总部南宁工作站姜站长冒着被处分的风险,给战智湛解了围。 第二章 暗棋危局(上) 战智湛的指节在桌面上叩出细密的碎响。武冠英的遗体照片散在眼前。咽喉处的淤痕呈现诡异的螺旋状,那是CIA“蝰蛇小组”惯用的绞杀手法。他闭了闭眼,当年在ARG执行《泰阿出鞘》任务时,这种痕迹曾出现在三名卧底同袍的脖颈上。无论是什么原因,明目张胆的暗杀PLA现役军官,无异于玩火。他捻碎半截龙烟烟蒂,火星在指缝明灭,这种丧心病狂的事只有失心疯的人才能干得出来。他们的头儿“破棉袄”难道真疯了吗?还是这里边有什么阴谋?战智湛的目光扫过墙上《孙子兵法》的挂轴,墨迹淋漓的“死间”二字突然刺入眼底。 “明主虑之,良将惰之,非利不动,非得不用,非危不战。主不可以怒而兴师,将不可以愠而攻战。”这是兵学圣典《孙子兵法》中的一段至理箴言,战智湛经常用来警醒自己,避免在工作中感情用事,损害国家利益和人民利益。多年生与死的磨练,已经让战智湛沉稳多了,已经不再脑子一热就开干了。在他的生活中少了许多打打杀杀,多了一些人情世故。 武冠英被害后,战智湛已经从又惊、又怒、又悲之中冷静下来,他现在最需要的就是还原武冠英被害一案的真相。揣摩可能会发生些什么意料之外的事情,而不是预测将会发生什么预料中的事情。战智湛很喜欢看杂书,他将这些杂书戏称为“茅楼文学”,就是上茅楼时看的。除了最爱看金庸金大爷的武侠系列,对阿瑟·柯南道尔坐在打字机前,拍着脑袋编出来的《福尔摩斯探案全集》也很感兴趣。战智湛第一次看完《福尔摩斯探案全集》之后,不由得拍案叫绝:这阿瑟·柯南道尔真是个天才,一个外行居然能编出这么离奇、曲折的情节。 最让战智湛感兴趣的就是阿瑟·柯南道尔编造出来的福尔摩斯勘办的案子中最常用的推理方法,也就是“演绎法”。演绎法顾名思义就是:根据事发现场嫌犯所留下的痕迹或细微的细节甚至是故意布下的诡计,倒推回去,还原整个案发经过。就像面对一道谜题只知道结果,要反推回谜面和解答经过,难度不是一般的高!这种方法主要体现在《福尔摩斯探案全集》的《血字的研究》和《四签名》两篇故事中,曾经令战智湛大犯傻气的研究一番。战智湛突然想起《血字的研究》里那个经典场景,华生看到“RACHE”血字时笃定是德语“复仇”,而福尔摩斯却从字母间距推断出凶手身高。 “头儿,阳骊涄电话,武科长手机的GPS信号重新出现!”尹庆国来到战智湛的面前。 “在什么位置?”战智湛阴沉着脸问到这里,心中猛地一簇,一阵阵疼痛。忽然,战智湛又感觉有什么东西不对:武冠英手机的GPS信号显然已经落入凶手的手中,GPS信号消失应该是凶手取出了手机中的电池。按常理推测,凶手应该将武冠英的手机这个祸根扔到一个不被人注意的地方。比如扔到马葫芦里,扔到松花江或马家沟的水里。武冠英手机的GPS信号突然重新出现过于蹊跷,总不会是被什么人捡到,好奇心大盛,打开手机看一看吧? “在十四号地区!”尹庆国心里素质极好,可这次紧盯着战智湛的眼神有点紧张。 “嘿嘿……”战智湛冷笑了一声,挥手叫过来鲁放,说道:“鲁放,你带两个人马上去十四号地区,具体听庆国指挥!注意不要打草惊蛇,力求一网打尽。去吧!” 战智湛目送鲁放走出房门后,叹了口气之后对尹庆国说道:“唉……庆国,通知蒋局长,把这里交给他们。注意保密,尤其不能让嘴刁脑子灵的记者知道这件事儿。庆国,俺的脑子很乱,你通知辛江辉处理一下冠英的后事,把冠英的孩子接到站里来,注意保护!” “钓鱼!”就在尹庆国转身要走时,战智湛的脑海里猛地闪出这两个字。他急忙把尹庆国喊了回来,说道:“庆国,立即通知侦察科全体出动,跟上鲁放,做好接应,谨防陷阱!” 尹庆国出去后,战智湛立刻打通了战术大队教导员兼副大队长徐骉少校电话,命令战术大队紧急集合,全员换便衣,分三组向铁路街安全房合围,随时准备支援鲁放。战智湛扯松领带,喉结在绷紧的皮肤下滚动。监控屏幕的蓝光映得他面色青白:“记住,老子要活的饵。” 阳骊涄突然僵住:战智湛从不用“饵”形容战友。这个字眼让她想起三年前被毒枭虐杀的线人,尸体腹腔里塞着GPS发射器。 “他娘的!这帮鳖犊子是钓鱼还是调虎离山?”放下电话后,战智湛还不放心。敌人是狡猾的,他又拨通了武警总队李岩彬总队长的手机:“李总队,真不好意思,打搅你了!” “战老弟太客气了,有什么需要哥哥帮忙的直接说就是了!”李岩彬很爽快的说道。 “兄弟需要你的紧急支援,请让你的特勤分队做好准备,随时出动!”战智湛来不及客气,直截了当的向李岩彬提出了请求。战智湛必须得有准备,毕竟他的主要任务不是剿匪。 “好,我通知他们。需要他们出动的时候,你直接给他们的队长童建士挂电话。”李岩彬也意识到一定出现了什么重大事情,战智湛的三十六个人的战术大队去应对都没有把握。 “谢谢老大哥,回头俺请你喝酒!”挂掉李岩彬的电话,战智湛的担心稍稍小了一些。他又给情报科的科长轩柯施挂了个电话,命令轩柯施求得工程大学国安办主任许茗的支持和配合,情报科的全体同志都赶回BLS上班,携带配实弹的枪支在工程大学院里巡逻警械,重点是主楼和实验楼。如遇可疑人员,尽可能活捉,带回BLS审讯。胆敢顽抗,警告后开枪。 战智湛走出了武冠英被害的现场,回到车上,把副驾驶的皮椅放大了角度,躺在上面休息。战智湛只是闭着眼睛假寐,大脑却一刻没停的急速运转着。战智湛的脑子里反复推演着武冠英被绑架的过程,想从中找出有价值的突破口。张继成把尹庆国送回家后,又把武冠英送到家。武冠英忽然想去安全屋,结果,武冠英在安全屋内被害。很显然,尹庆国、武冠英和张继成他们三个人被CIA凶手跟踪了。其中,武冠英是CIA凶手的首选目标。 从CIA凶手跟踪尹庆国、武冠英和张继成他们三个人这一点就可以证明,武冠英被害绝不是一起偶发案件。战智湛感觉自己刚才过于敏感了,CIA凶手“钓鱼”的可能性不大。CIA凶手如果想“钓鱼”,其目的无外乎就是想利用武冠英手机的GPS信号作为诱饵,把BLS的人引到铁路街安全房歼灭。要是那样,就不是单纯的间谍杀害现役军人的事件了,而是发动了恐怖袭击,甚至是战争。真把埠头驻军、武警,以及公安特警当摆设了?那不是找死嘛! 武冠英被害现场给战智湛的第一印象,凶手似乎是在逼迫武冠英说出什么来。武冠英的妻子宋琳娜应该是被凶手后抓来的,折磨宋琳娜的目的很简单,就是胁迫武冠英说出什么来。凶手想从武冠英嘴里知道什么呢?武冠英是BLS重点负责的几个单位协调防奸防特和保密工作的,CIA凶手能从武冠英身上得到什么呢?所有的疑点,都集中到了那几个“交警”身上。 战智湛的太阳穴开始一跳一跳的疼,他皱着眉头用力揉着自己的太阳穴。 既然没什么思路,索性练一练老爹所传授的内功分撒分散注意力,久不练习,都生疏了。战智湛练的这套功法的特点是全部以意念来产生作用,想象五色之气护卫住全身,可以预防传染性疾病,可防护病气、邪气、魔气以及不正之气的侵害。他练的这套功法启于《易》理,源于无极图,无极为图,一分为二成阴阳;二分为四阳中阴。阴阳互相转化,互相依存,对立而又统一,即以说明宇宙万物化极变之理,也以此阐述武理与功法,上应天象,下应地物。 战智湛活动了一下全身关节,用意念放松全身筋、骨、肉、皮等。然后面北取五心朝天盘膝坐好,上身正直,虚灵顶劲,舌抵上腭,下颚微收,双目平视,左臂自然成弧形,手心向上水平于腹前,拇指与中指相接,余三指伸直,手腕放松,右手拇指与中指相接,余三指伸直,无名指与鼻尖同高,两户放松,小臂置于体前手心向前。然后意采天地之气,由四面八方向丹田收聚,呼吸自然,感觉丹田及命门两肾发热有光后,将此光呈放射圆形至身体周围,逐渐扩大,至于宇相合,放出,收回放出。战智湛先是引丹田之气沿督脉上行,任脉下归丹田。如此待小周天三十六圈。由慢至快。气归丹田后,双掌前推,掌心向前,掌指朝天,气行两掌。双掌指下垂,掌指朝下,掌心朝下,迅速收回,左手掌心对准气海穴,右手掌心对准命门穴,真气随手式成螺旋状贯入气海、命门两穴。汇于丹田内。如此意守下丹田一柱香时间。大约一个小时后收功,即意念光取收聚丹田。 第二章 暗棋危局(下) 不到二十分钟,公安局的人就到了,战智湛只好收功。随后,局长蒋云鹏也到了现场。 “兄弟,出了这种事儿大哥也很痛心!可是着急上火不解决问题,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保重身体才有办法消灭敌人,给死难的烈士报仇。现场勘查出结果还得几个钟头,这里离会馆很近,你心力憔悴,去会馆吃点饭睡一觉,有了结果大哥告诉你。你就放心吧,绝对不会耽误你老弟的事儿!”蒋云鹏颇有人情味地拉着战智湛的手劝慰着。 “嗯……谢谢大哥!”战智湛打了个哈欠,坐了起来。他这才感觉有点饿,看了一眼手表,原来已经中午了。怪不得的,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 蒋云鹏转身刚想走,战智湛又叫住了他:“大哥,你帮着兄弟查一查,你们交警支队昨天晚上谁在秋林那儿出勤来着。查到了是谁,麻烦大哥第一时间告诉兄弟。” 其实,战智湛已经认定那几个“交警”就是CIA凶手乔装的,就是他们杀害了武冠英夫妇。要是能够这么容易的查到这些凶手的下落,这件事就更复杂了。 蒋云鹏凝视了战智湛片刻,似乎是想说什么又把话吞了回去。蒋云鹏点了点头,说道:“这件事就交给大哥办,兄弟放心好了!一有了消息,大哥立马告诉你!” 战智湛吃完了饭,猛地想起了鲁放还没有消息,急忙拨通了他的手机:“是俺!鲁放,你那里的情况怎么样?” “头儿,武科长电话的GPS信号一直固定在五楼三号,正在监视。我派人去派出所请求协查还没回来,有了新情况向你汇报。我听说你休息了就没打扰你,我让徐骉带着战术大队撤回营地了。”鲁放的声音很平静,显然没有发生战智湛所担心的事儿。可以预见的情况鲁放就可以应付了,战智湛赶紧给李岩彬挂电话,千恩万谢之后,告诉李岩彬解除警报。 战智湛刚迷迷糊糊的睡了一会儿,就被蒋云鹏的敲门声所惊醒。蒋云鹏先是皱着眉头告诉战智湛,他询问了交警支队,交警支队昨天晚上没有任何人在秋林一带出勤。蒋云鹏沉重的说完之后,这才把他的部下刚刚送来的《现场勘查报告》交给战智湛。 “谢谢大哥!”在秋林公司拦截尹庆国、武冠英和张继成他们三个人的是假交警,是在战智湛意料之中的。战智湛接过《现场勘查报告》,说了声“谢谢”之后,凝神去看报告: 经勘查遗留的痕迹,犯罪现场使用了不知名的麻醉剂,没有搏斗痕迹,被害人是在被麻醉后被害的。现场男尸窒息死亡,身上发现一处注射针孔,发现麻醉剂残留。女尸受虐致死,身体内留有多人体液混合物,生前曾遭灭绝人性的折磨。犯罪嫌疑人从房门进入,共四人。“一号”身高170-173厘米,年龄二十二岁左右,体态中等稍胖,行动利索,鞋底印痕九成新,是香江雅特路牌单皮鞋,当地商场有售。“二号”,身高172—175厘米,年龄二十一二岁,体态中等偏胖,身体素质应较好。“三号”,身高171-177厘米,年龄约二十——三十岁,体态中等。“四号”年龄较大,约四十五——五十五岁,体态中等,身高171-177厘米。 现场地板被犯罪嫌疑人清扫过,说明犯罪分子有反侦察能力,很可能有前科。现场窗外对面的人行道上发现车轮印痕。轮印共有六枚,经过分类,发现是三种汽车所留。嫌疑最大的印痕经量轮胎间距,量胎冠宽度……不是大型汽车,是松花江牌微型面包车。 看到这里,战智湛忽然感觉浑身发软,拿着《现场勘查报告》的手无力地垂了下来。心中暗想道:他娘的!这四个杂碎是什么来头?以武冠英的身手,如果不是四个训练有素的行动特工,是很难控制住武冠英的。犯罪现场使用了不知名的麻醉剂?武冠英是职业特工,警惕性不是一般的高,他怎么可能轻易地被人注射了麻醉剂呢?难道这四个杂碎是事先埋伏在安全房里,武冠英猝不及防这才着了道儿吗?这四个杂碎和《复仇女神》什么关系?联想到CIA的《复仇女神》,战智湛心中暗骂了一句:他娘的!难道说的是复仇女神美狄亚的故事? 战智湛读书很杂,他知道美狄亚是希腊神话中最著名的复仇女性,也是所有受背叛、嫉妒所苦的女性的守护神。为了爱上一个外邦人杰森,她抛却公主地位、窃走国宝金羊毛、杀死弟弟,甘愿随夫远走他乡、漂泊失所。然而她的勇敢爱情和伟大牺牲最终却变成一则笑话:丈夫决定另娶柯林斯公主,换取稳定名位。美狄亚走投无路之下,展开恐怖报复。先是献毒衣焚杀丈夫的新欢,继而手刃两个小孩,乘太阳神的华车远扬,留下一无所有的负心丈夫。 战智湛怎么都想不出来,他究竟做过什么,让CIA产生了和美狄亚一样的复仇动机。 眼见战智湛失神落魄的样子,蒋云鹏似乎很心疼。他坐在战智湛对面的沙发上。说道:“兄弟,你要节哀顺变!你不是不清楚,牺牲岂止在战场!和平年代的牺牲,是多种多样的。像武冠英烈士那样献出宝贵生命是牺牲,包括兄弟你们隐蔽战线上那些无名英雄在内,又有多少默默无闻的英雄。他们以党的事业、人民的利益为根本立足本岗,甘于奉献,勇于担当。守得住清贫,耐得住寂寞,这也是一种牺牲呀。正像兄弟常说的那样‘士之大者,为国为民!’这样的牺牲无愧于‘英雄’称号。不只是武冠英烈士,每一个许党许国为人民的牺牲者,他们都活出了精彩纷呈,不一样的精彩人生。这些英雄,都会被历史铭记,被人民敬仰!” 二十多年前,战智湛还是大学生的时候,就曾和蒋云鹏联手侦破过两起大案。二人从此惺惺相惜,相交相知二十多年。现年五十六岁的蒋云鹏是燕京市第四中学一九六八年高中毕业生。蒋云鹏高中毕业后,上山下乡来到北大荒生产建设兵团,恢复高考后的一九七七年考入北大荒公安干警学校。 蒋云鹏的身材虽不及一般人高大,却颇具大将风度。削瘦的脸上,黝黑的长寿眉下,一双精光四射的眸子摄人心魄。早在他任处长的十几年时间里,他带领公安干警连破几个大案,震动了全国公安系统。战功赫赫的蒋云鹏因此被评为“全国十大杰出民警”,还被选送到人民警官大学去深造。毕业后,他挑起了市局主管刑侦的副局长的重担。两年后,他被委以市局局长的重任。市里一位主要领导同志曾当面夸赞道:“蒋云鹏局长善于思考、精于分析,处理的几件案子非常漂亮,是埠头几十年来难得的优秀局长之一,是公安战线的‘蒋明白’!” 从此,级别比蒋云鹏高或是和他差不多的熟人都直呼其“蒋明白”。 战智湛明白蒋云鹏有意从武冠英烈士联想到隐蔽战线上的无名英雄,只是想淡化他对武冠英牺牲的悲痛。战智湛咧了咧嘴,意思是想笑一笑,表示自己已经冷静下来了。可战智湛的表情确实比哭还难看。战智湛长出了一口气,尽量平静地说道:“大哥说得对!你们公安队伍在和平年代期间,为了保卫祖国的安宁和人民群众的幸福生活,是牺牲人数最多的队伍。据兄弟所知,建国以来,就由一万多名民警在履行职务时英勇牺牲,算下来,平均每天就有一位以上的民警为国捐躯,这些烈士堪称默默奉献的楷模!唉……灵台无计逃神矢,风雨如磐暗故园。寄意寒星荃不察,我以我血荐轩辕。” 有人说花花轿子人抬人,可战智湛说的却是实情。这么多牺牲民警的原因很多,但是绝大多数民警都是倒在了为了保护人民群众的安全,与违法犯罪分子做斗争的第一线。人们常常会庆幸自己远离战乱,生活在一个和平、祥和的国家。其实,不为大多数人所知的是,人们之所以过着祥和的生活,是因为有很多人民卫士,以自己的血肉之躯默默无闻的守护着人民。这些人民的卫士宁肯牺牲自己,也不愿意让人民在睡梦中惊醒。民警的担当和奉献,包括他们所面对的危险,都是难以想象的。 蒋云鹏动情地说道:“兄弟,军警一家亲!武科长被害这件案子,大哥一定不将案件的侦破寄托在凶犯的无能和怯懦上,对待这些惨无人道的凶犯就像秋风扫落叶一样残酷无情!只要咱们军警密切配合,大哥相信一定能把这四个凶犯绳之以法,并揪出凶犯的幕后黑手!” 法网恢恢,疏而不漏。人们都说法律就像是一张巨大的蜘蛛网,飞鸟也许可以一冲而过。可蚊虫一旦落入网中,尽管拼命挣扎,却只是徒劳无功。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回。不信抬头看,苍天饶过谁?战智湛坚信这一点,四个凶犯终将落入法网,受到法律的制裁,还武冠英烈士夫妇一个公道!不管这四个凶犯背后的CIA有多么强大,正义终将战胜邪恶。 战智湛站了起来,握住蒋云鹏那双粗壮的大手,激动地说道:“谢谢大哥!兄弟相信公安机关的力量,相信刑警的智慧,这四个凶犯逃不出大哥的手掌心去!” 第三章 量子暗涌与血色十三日(上) 快下班了,内保科科长武冠英中校被暗杀一案,公安局还没有取得什么突破,鲁放对武冠英手机GPS的信号仍在监控中。战智湛却又接到了玛格丽特从花旗国发给他的电子密函邮件。解密后,战智湛很快翻译出了内容:“急!我将于Ψ(5)+▽??(13)=?抵达,老地方和你见面。” “这疯婆子,非要搞薛定谔的约会……五月十三日?还有不到三天时间,玛格丽特真他娘的能凑热闹!凑热闹就凑呗,偏偏挑了‘13’这么个不吉利的日子。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有啥大不了的事儿这么急?”战智湛解密了密函,看过之后,嘟囔了一句,瞟了一眼桌子上的台历,把密函转发给“老头子”之后,心中患得患失地咒骂着。 玛格丽特十几年前在哈佛大学读完博士学位后,在哈佛大学图书馆当了管理员。同时,被花旗国CIA所录用,充当CIA情报分析员。后来,埃盟解体,KGB解散,原埃盟精心布设在冷战时最大的对手花旗国的谍报网“北极光”情报组,也趁机脱离了KGB的控制,成为纯以营利为目的的情报组织。玛格丽特的母亲柯莉斯汀太太借口身体状况不好,其实她是心灰意冷,厌倦了腥风血雨的谍海生涯,将“北极光”情报组交到了玛格丽特的手中。更名为“北极光商务调查有限公司”,玛格丽特成为暗中操控人。玛格丽特也接替她母亲成为与战智湛直接联系的红色谍报人员,代号“加菲猫”,也算是战智湛安插在花旗国CIA的“钉子”。 武冠英夫妇的后事有BLS副主任辛江辉上校张罗,战智湛是放心的。辛江辉虽然业务上难以为人称道,但是这个人八面圆通,十足一个人人都喜爱的社会油子。所谓人尽其才,物尽其用,辛江辉的确是BLS处理武冠英夫妇后事的最佳人选。战智湛也可以回家让脑子清醒一点,考虑一下CIA的《复仇女神》计划,以及怎么尽快侦破武冠英夫妇被害一案。 “你回来了!”战智湛刚一进家门,妻子“毛头”腰间系着围裙迎了上来。“毛头”芳名钱梅英,也是战智湛牺牲的未婚妻梅笑然的姑舅表妹。 “哦!婷婷回来了吗?”战智湛边摘下军帽,连同公文包递给钱梅瑛,边问道。 “你怎么岁数不大,忘性倒挺大?婷婷今天补课班没课。她吃完了饭,卜老师正在给她补物理。”钱梅瑛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边接过丈夫的军帽和公文包。 “爸爸,你不是常说‘每个人就像渺小的一块块泥土,只有连接起来才能成为大陆,才能抵御狂风暴雨的侵袭。人们应该和睦相处,和衷共济,才能实现人类的繁荣昌盛!’武叔叔说好教我反追踪术的!那些坏蛋害死了武叔叔和宋阿姨,是不是怕我们发现他们的量子通信?”战智湛正想跟妻子开个玩笑表示歉意,忽然,女儿婷婷从她的卧室走出来。婷婷那张稚嫩的脸上写满了愤慨,显然对武冠英夫妇的被害感到既悲且痛。 婷婷的消息够快的了,一定是张继成去接婷婷时泄露的!战智湛的心头又是猛地一蹙,虎躯不由得晃了晃。钱梅瑛慌忙扶住丈夫,申饬女儿道:“婷婷,你爸爸就够伤心的了,你怎么能够雪上加霜,还向你爸爸的伤口上撒盐!” 婷婷气得一跺脚,白了妈妈一眼,转身就要退回卧室内。战智湛苦笑着对婷婷招了招手,叹了一口气说道:“唉……婷婷长大了,懂得思考了!只要人人献出一点爱,世界将会变成美好的人间这一点没错。不同的文明兼容并蓄,互相包容,才能和谐发展。可是,有一些躲在阴暗角落里的恶人,他们的内心世界比他们所在的阴暗角落还要极度扭曲阴暗。内心极度阴暗的人,往往见不得人好;内心极度阴暗的人,往往会对身边人下手;内心极度阴暗的人,会认为整个世界都欠了他;内心极度阴暗的人,总把人世间想得很坏……” “战主任的话很精彩!只从善恶去理解人性的时候,其实我们就很难辩证地看待一个人。所谓‘一念天堂,一念地狱。’人是善恶的集合体。也就是说,他既有天使的一面,也有恶魔的另一面。万山不许一溪奔,拦得溪声日夜喧;到得前头山脚尽,堂堂溪水出前村。”随着有节奏的掌声,婷婷的卧室内走出一个中等身材,偏瘦的中年人。这人长相普通,白净脸,戴着一副款式很老的近视镜,正是埠头工程大学CMP教授卜筱茗。卜筱茗的白大褂下摆沾着奇怪的蓝色晶体,衣袖处隐约可见量子隧穿装置的电路图纹样,他推眼镜时露出的指尖有低温液氮造成的灼痕。 卜筱茗是个物理天才,对于物质世界微观粒子的运动非常感兴趣。卜筱茗少年时就曾经多次获得国家级物理竞赛奖项,十五岁就考进了神州科大少年班。毕业后,卜筱茗放弃了保送本校硕博连读,考进了清华大学,攻读硕士、博士学位。清华大学毕业后,又去花旗国MIT做访问学者。四年前,埠头工程大学新任校长张瑛鹃教授去MIT学术交流,深深地被卜筱茗身上那种对学问锲而不舍的精神所吸引。在张瑛鹃教授的游说下,卜筱茗同意回国,在埠头工程大学任CMP教师。在张瑛鹃教授的亲自督办下,卜筱茗专用的CMP实验室很快建成。 卜筱茗在清华读博时,曾经给钱梅瑛当过助教。卜筱茗十分欣赏钱梅瑛的数学天赋,曾经戏言:物理从生活中来,必然要回归生活,物理很多时候是解决实际问题。现实中物理的问题一般是先建立物理模型,然后再抽象成数学模型,然后再用数学工具解决物理问题。也就是说物理离不开数学。有朝一日,我的诺贝尔物理学奖中也许就有你钱梅瑛同学的一份! “哈哈……字斟句酌细推敲,拈精撮要费咀嚼。半亩方塘长流水,呕心沥血育新苗。卜教授教学、科研工作那么忙,还抽时间来给婷婷补课。战某感激不尽!”战智湛赶紧伸出双手,大笑着迎上前去,握住卜筱茗的手,又把左手放到卜筱茗的手背上,摇了摇说道:“卜教授的气色比原来好多了!相逢一见太匆匆,校内繁花几度红。厚谊常存魂梦里,深恩永志我心中。今天卜教授说什么也得给战某点面子,咱们小酌一场。” 卜筱茗虽然肩不能担担,手不能提蓝,醉心于学问,可是一点也不像有些人想象中的那种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知搞科研,不谙世事的书呆子。卜筱茗不仅学有专长,还喜欢文学,出口成章,也可以算一个喜欢文学的理工男。据说,因为卜筱茗喜欢文学还闹出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笑话。卜筱茗在工程大学欢迎他的晚宴上即兴吟诵了一首诗歌,结果让工程大学书记沈恩尧沈书记误会了。沈书记满脸的疑惑,私下里问张瑛鹃:“张校长,这位卜筱茗卜教授是你从花旗国MIT请回来的吗?卜教授文采飞扬,我怎么瞅都不像个CMP教师,也不像个物理学家,倒像北大中文专业毕业的大才子,国内著名的诗人,更应该去师大任教!” 也许沈书记只是开个玩笑,但是也说明才华横溢、学富五车的卜筱茗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对于张瑛鹃校长支持卜筱茗的教学与科研,有着一种绝不能忽视的难得保证。 卜筱茗笑了笑说道:“战主任客气了!能和战主任这样的大英雄坐在一起推杯换盏,是我三生修来的!幸何如之!幸何如之!呵呵……黄金白壁买歌笑,一醉累月轻王侯。” 钱梅瑛掩嘴一笑,说道:“我说‘骆驼’,咱们俩当真是心往一块儿想。我知道你今天心情不好,特意早回来一会儿,炒了几个小菜,邀请了卜老师和你小酌,让你散散心!” 战智湛拉着卜筱茗的手,抽了抽鼻子说道:“还有猪肉炖粉条?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太好了!好的那是呱呱叫,别别跳!‘毛头’呀,你可把俺的馋虫都勾出来了!” “下不为例!你也是四十多岁的人了,肉要少吃,尤其是肥肉!”钱梅瑛接过丈夫的军装,边挂到衣帽钩儿上,边笑着接着说道:“菜都抄好了,凉了就不好吃了,请入席吧!” “中!中!中!”战智湛答应着,拉着卜筱茗的手,有说有笑的走进了餐厅。 钱梅瑛给三人斟满酒之后,战智湛举起酒杯,对卜筱茗说道:“烹牛宰羊且为乐,会须一饮三百杯。薄酒素菜,请卜教授不要介意!请!请!请!” 战智湛是第一次和卜筱茗喝酒,没想到卜筱茗的酒量还真不一般。三杯六十度的“特供”下肚,他居然面不改色。常言说“从酒品看人品”,战智湛最看不起的就是喝酒不爽快搜搜的人。从卜筱茗喝酒的豪爽劲儿来看,这是一个与他的外貌极不相符,十分雄豪豁达之人。尤其是卜筱茗夹菜的筷子突然在空中画起麦克斯韦方程,更让他心折。 第三章 量子暗涌与血色十三日(下) 战智湛最喜的就是喝酒豪爽之人,当即与卜筱茗左一杯右一杯,你一杯我一杯,喝得十分投机,聊得十分开心。当真是酒逢知己千杯少,话不投机半句多。遥知湖上一樽酒,能忆天涯万里人。当说道武冠英惨案,卜筱茗拿起两粒花生米,演示起了量子纠缠:“战主任你看好了!这颗代表武冠英,那颗是凶手……” 卜筱茗说着,手指突然用力,将两颗花生同时捏碎。战智湛皱了皱眉,似有所悟。 二人虽然职业不同,好在战智湛读书很杂,卜筱茗学识渊博,二人到是不乏话题。 钱梅瑛怕卜筱茗酒喝多了,就劝他:“卜老师,多吃菜,少喝酒!酒喝多了伤害大脑!” 卜筱茗摇了摇头笑道:“钱老师你不懂男人!酒入豪肠,七分酿成了月光,余下的三分啸成剑气,绣口一吐就半个盛唐。自古李白斗酒诗百篇,焉知卜某不是斗酒破难关?知道朗道能级吗?酒精度数就是我的势垒穿透概率!哈哈……” 卜筱茗和战智湛大笑罢,酒杯一碰,又是一杯“特供”进了肚。 酒过三巡之后,卜筱茗给战智湛和钱梅瑛斟满酒,说道:“战主任,我听说钱老师要调到武警总队‘地方高端人才引进办公室’当主任,这是真的吗?” 为了提高部队的素质,武警总队准备成立一个“地方高端人才引进办公室”,简称“高引办”,更好的引进地方高端人才。“高引办”直接接受总队政治部领导,只不过一直没有合适的主官人选,所以工作开展得令武警总队政委和总队长李岩彬很不满意。李岩彬有一次去战智湛家做客,在闲聊中忽然感觉钱梅瑛就是“高引办”天造地设的主官人选。当即代表政委劝钱梅瑛弃文从武,到武警总队“高引办”当主任,一切手续由他来办。 战智湛在完成《泰阿出鞘》任务之后,军衔由少校直接晋升为上校。一时之间,战智湛名声大噪,成为军内保密系统的名人。尤其是《沙漠甘霖》行动之后,战智湛更成为敌对势力情报部门耳熟能详的厉害角色。纷纷收集战智湛的资料,深入研究对付战智湛的办法。 总部为了保障战智湛的安全,将他调离了直属总部的“第五行动组”。按照反谍防谍工作的新需要,总部把战智湛派往埠头组建BLS,一是躲避敌对势力情报部门的关注,保证战智湛的安全。二是埠头的几家涉密院所的研究项目与部队的联系越来越密切,很多涉及军内秘密的涉谍案件,地方国安部门办理起来越来越感觉掣肘。把战智湛派回埠头,和地方国安部门密切配合,有利于加强埠头的反谍防谍工作,为埠头的几家涉密院所做好保驾护航工作。 钱梅瑛随战智湛的工作调动来埠头工程大学任教后,总部根据国际形势的变化,感觉钱梅瑛在埠头工程大学任教并不理想,准备将钱梅瑛调进军内,便于采取保护措施。战智湛做通了钱梅瑛的思想工作之后, 二人正愁去什么单位,难得李岩彬总队长主动提出来。 老话讲“没有不透风的墙”,钱梅瑛调动工作的事在工程大学已经传遍了。卜筱茗既然主动问起来,战智湛也没必要隐瞒。他看了一眼妻子钱梅瑛,对卜筱茗认真点了点头,说道:“卜教授说得对!CMC已经批准,命令可能这几天就能到,这也是部队现代化建设的需要!俺和钱老师都是党员,需要时刻听从党的召唤,到党最需要的地方去。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卜筱茗似乎是还不死心,转过脸去问钱梅瑛:“钱老师就甘心离开你热爱的数学事业?” 钱梅瑛笑了笑说道:“我服从组织分配!我是革命一块砖,哪里需要往哪搬。我是发展一支花,哪里能开往哪插。我人虽然离开了神圣的教师岗位,但是心离不开数学!” 卜筱茗摇头苦笑道:“钱老师放弃学问去从政,实在令人心痛!她也许就是明天的华罗庚、陈省身,你们毁了一个数学天才!国人第二个沃尔夫奖得主,也许就是钱老师钱梅瑛!呜呼!蜂蝶闹,烟花整。百年梦,如俄顷。这回头陈迹,漫劳深省。吹竹弹丝谁不爱,焚琴煮鹤人何肯。尽三觥、歌罢酒来时,风吹醒。唉……苦哇!战主任,干!干!干!” 卜筱茗略显狂态,举起手中的酒杯与战智湛和钱梅瑛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卜筱茗放下酒杯之后,忽然又想起来什么,对钱梅瑛说道:“钱老师,你马上要去部队当官了,你答应我的‘数学模型’可不能半途而废,让我的实验竹篮打水一场空!” 钱梅瑛用面巾纸擦了一下嘴角笑道:“卜大教授你就放心吧!我一定有始有终,尽我所能,把这个数学模型建立起来。我还等着你获得诺贝尔物理学奖,我当第二获奖人呢!” “什么?你们说的什么模型?”战智湛手中举着酒杯,十分奇怪的问道。 “卜老师说的太专业,还是我用大白话跟我们家‘骆驼’简单介绍吧!”卜筱茗刚想解释,钱梅瑛却笑着拦住了,她接着对战智湛说道:“这个世界上的物质都是大的套着小的,小的套着更小的。就像这个屋子里装着你我他,你呢,外衣套着小褂,小褂套着背心。背心呢,又裹着你的身体,你的身体是皮肤包裹着肌肉,肌肉包裹着骨骼。就这样,一层一层包裹下去,直到肉眼看不到的分子、电子。可卜老师认为分子也好,电子也罢,还包含着更小的粒子。这种粒子就是使用目前最先进的仪器也是观测不到的,只能借助‘数学模型’这个辅助工具来证明这种粒子的存在。卜老师高抬我,非让我帮忙建立这个数学模型。” “哦……原来研究物理还得有数学来支撑呀!”战智湛这才恍然大悟。他刚放下酒杯,桌子上的手机忽然“嗡……嗡……嗡……”的振动起来。战智湛抓起手机来一看,原来是业内私下里称之为“老头子”的曾宪春曾二哥来的电话。 战智湛急忙站起身,笑着对卜筱茗说道:“卜教授你和钱老师慢慢喝,俺接个电话。” 卜筱茗急忙说道:“战主任您别客气,您请随意!” 战智湛从冰箱取出声波***,走进浴室,打开水龙头,将手机贴近抽水马桶虹吸管形成声学屏障,这才打开手机,“嘣”地一声敲了一下梳妆台说道:“首长好!” “嘛子东西呦?”“老头子”奇怪的问道。 “不是啥东西,是俺在向二哥老首长敬礼!”战智湛伸了一下舌头说道。 “哈哈哈……就是你个龟儿子的花样多。呵呵……听起来你个龟儿子的心情好多了吗?你啥子时候拜了黄宏当师傅,把他的本事都学会喽?老子又不是你个龟儿子的便宜老丈人。”爽朗大笑的“老头子”显然猜出来了战智湛的花样。 “不敢!不敢!俺只是听到二哥的声音就高兴。当然,能够见到二哥更高兴。”战智湛毕恭毕敬的回答道。 “好啦!马屁拍多了就不灵光喽!说正事儿,你发来的密函我让他们研究过了,好几条线都晓得了这个啥子《复仇女神》。但是,嘛子内容是一点也不晓得。我已经签发了命令,要求严密关注这件事情。”接着,“老头子”话题一转问道:“怎么样,毛头和婷婷还好吗?你岳大姐十分想念她们,啥子时候让她们来看看你岳大姐?” 战智湛急忙回答道:“多谢二哥和岳大姐的关怀,她们都好,俺一定找机会带她们去看您和岳大姐。另外,还有一件事情需要……” “喂!‘骆驼’,是什么东西掉地上了?”书房门打开了一条缝,露出了钱梅瑛的俏脸。 “噢……没啥。俺在给二哥磕头呢。”说着,战智湛向钱梅瑛挤了挤眼儿。 “呸!整天装神弄鬼的,吓死我了!别忘了请岳大姐抽空来埠头玩儿。”话音未落,钱梅瑛轻轻地掩上了书房的门。 “是‘毛头’吗?”“老头子”在听筒那边显然听到了钱梅瑛说话的声音。 “是‘毛头’!她说请您和岳大姐抽空来埠头玩儿!”战智湛实话实说,没有必要隐瞒。 “这个要得,过些日子再说吧。你刚才说还有啥子事情?”电话中,“老头子”的声音有些嘶哑。战智湛赶紧趁机把玛格丽特适才发来的密函内容向“老头子”作了汇报。 “老头子”听完了后,沉吟了片刻说道:“你个龟儿子是名人喽,脑袋比我还值钱,你的安全在总部可是挂了号的。不过,我看你还是去得。干我们这一行的,哪个不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这样吧,你带鲁放去,我通知香江的‘黄胖子’,对你在香江的安全负全责!另外,你去了香江,武冠英被害一案的侦破工作你打算交给谁来负责?” 战智湛坚定地说道:“报告老首长,俺准备把这项任务交给尹庆国同志!俺相信尹庆国同志的能力,他一定能够不负老首长的期望,圆满完成这项光荣而艰巨的任务!武冠英被害一案一旦有了进展,尹庆国同志直接向老首长报告!报告老首长,为了保证俺这次去香江的保密性,武冠英同志的追悼会俺认为应该正常举行!” “老头子”很干脆的答应道:“这个要得!追悼会要开,其它善后工作也不得马虎!另外,武冠英同志牺牲了,你们內侦科不能群龙无首呀。你考虑好了人选没有?” 战智湛长出了口气,说道:“俺准备把情报科副科长张智虢少校调到内侦科代理科长,协助辛江辉同志办理武冠英同志的后事。具体请示由正常渠道上报总部。” 得到“老头子”明确的指示后,战智湛给玛格丽特回复了密函,除了确认见面,还特别叮嘱她注意收集有关《复仇女神》的情报。战智湛回复密函时,屏幕突然闪现量子隧穿特效,玛格丽特的回信自动浮现:“小心观测者效应,你的选择正在坍缩现实。” 第四章 危险难阻英雄(上) 战智湛推荐尹庆国临时负责武冠英被害一案的侦破工作,绝非一时的权宜之计。战智湛很信任尹庆国。尹庆国身高一米六七,是典型的奶油小生。他是组建埠头工作站BLS时,“老头子”推荐给他的。尹庆国是国际关系学院国际政治专业的硕士研究生,精通射击,驾驶,爆破和英、俄、日、韩四国语言。尹庆国最大的特点是冷静、顽强,胆识过人。 檀君半岛发生核危机时,花旗国政府在交涉和谈判无法达到目的的前提下,授权花旗军制定作战计划,狂妄的要对檀君先实行外科手术式空中打击,再派地面部队消灭檀君政权,扶植亲花旗政府。总部得知讯息后,深知檀君十分危急,一旦失守,会东北告急,华北告急,神州告急,唇亡齿寒!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国政府都要对花旗军打击檀君做出强烈反应。 《孙子兵法》有云:知彼知己,百战不殆;不知彼而知己,一胜一负;不知彼,不知己,每战必殆。要想让狂妄的花旗军感觉没有胜算,知难而退,维护我国东北边境地区的和平稳定,就必须有准确的情报,有针对性的进行部署。可是,总部几条线都没有获得有价值的情报。BLS刚组建,“老头子”知道战智湛在CIA潜伏一个神通广大的密工,代号“加菲猫”。“老头子”死马当成活马医,就给战智湛下达了一项命令:不惜代价搞到花旗军在檀君半岛的作战计划,粉碎花旗国政府在檀君半岛的阴谋,给我国蓬勃发展的经济创造一个和平环境。 都说聪明人之间办事没必要把话说的太透,战智湛一转身,自然而然的又把这项任务布置给了“加菲猫”玛格丽特。“加菲猫”没有辜负战智湛的美刀,启用了在南檀君潜伏多年,一直处于休眠状态的“卡拉猫”崔俊哲来完成这项任务。“卡拉猫”是南檀君总参谋部的一名上校军官,不负“加菲猫”培养多年,拷贝了整个花旗军在檀君的作战计划《解放行动》。 从此,“卡拉猫”崔俊哲又成为在战智湛直接领导下的密工。总部对“卡拉猫”的存在严格保密,其真实身份只有战智湛和“老头子”知道,尹庆国仅知道“卡拉猫”的存在。 “卡拉猫”获得《解放行动》作战计划之后,没有能力解密,也无法从互联网发回。于是,“卡拉猫”发来密函,请战智湛动员总部在檀君方面的交通网送回这份至关重要的情报。 檀君半岛此时的局势十分紧张,总部在南檀君的密工都被盯得死死的,别说能有机会送回情报,就是从“卡拉猫”手中取回《解放行动》作战计划,也是极端冒险的。情急之下,战智湛跑到总部,主动向“老头子”毛遂自荐亲自去南檀君取回《解放行动》作战计划。但是,“老头子”考虑战智湛已经上了CIA的黑名单,一举一动都在CIA重点监视之中。战智湛这个时候前往南檀君,无异于羊入虎口。所以,“老头子”坚决不同意战智湛去冒险。 万般无奈之下,战智湛退而求其次,又极力推荐曾经在南檀君S城公立大学读完本科,对S城很熟悉的尹庆国代他一行。尹庆国各方面的条件都不错,唯一的短板就是还没有一个人独立完成这么重要的任务。一旦出现意外,尹庆国能应付吗?总部一直在为没有合适的人选取回情报而焦虑,战智湛推荐尹庆国来完成这项任务,也可以说是万般无奈之下不得已的选择。“老头子”沉吟片刻,叹了口气说道:“唉……国家危难之际,方觉得英雄无几!” 战智湛立刻豪迈的以曹植的《白马篇》和**的《咏煤炭》两首诗作答:“报告老首长!弃身锋刃端,性命安可怀?父母且不顾,何言子与妻!名编壮士籍,不得中顾私。捐躯赴国难,视死忽如归!凿开混沌得乌金,蓄藏阳和意最深。爝火燃回春浩浩,洪炉照破夜沉沉。鼎彝元赖生成力,铁石犹存死后心。但愿苍生俱饱暖,不辞辛苦出山林。” 战智湛从总部返回埠头的当天,总部经全面衡量利弊,同意了由尹庆国代替战智湛前往南檀君取回《解放行动》作战计划的思路。命令战智湛即刻拿出详细计划,报总部批准。 尹庆国取回《解放行动》的过程历尽艰难,颇具传奇色彩。 “头儿,你的命令我坚决执行!可是我一点经验也没有,你是不是给我找个帮忙的。”果然不出战智湛所料,他给尹庆国布置完任务时,尹庆国先是愣了愣,接着忐忑不安的讲起了条件。的确,尹庆国是第一次单独出国执行这样的任务,他这次出国可决不是去出国旅行。一旦出了差错,被捕甚至人间蒸发事小,给国家安全和民族利益造成损失可就万死莫赎了。 见战智湛不置可否的望着他,显然是想听他的下文。尹庆国小心翼翼的接着又补充说道:“头儿,我想这个人要精通南檀君语,并且必要时能够调动总部在南檀君的情报网。” “庆国,这次行动也是一次狩猎!你看过赵忠祥主持的《人与自然》节目吗?”望着尹庆国大惑不解的神情,战智湛点燃一支龙烟继续说道:“赵忠祥在节目中有一句解说词,就是‘狩猎最根本的要领就是要有耐性。’也就是遇事一定要冷静。记住:善谋者不战,善战者不败,善败者不乱。经验是通过工作积累起来的,谁都有第一次。你到南檀君后,化名‘李正秋’,不是孤军作战。俺会让‘金达莱’主动和你联系的,她可以调动我们在南檀君的力量。” “金达莱”就是战智湛在蛟芷护送回国的文妗囡。文妗囡在总部培训一年后,又化名尚淑娴,以蛟芷难民的身份潜入东瀛,再辗转渗透到南檀君。现在是南檀君S城一家东瀛控股公司的执行董事。当然,尚淑娴的真实身份战智湛是不能告诉尹庆国的,这也是纪律。 “我们之间的身份识别暗语是什么?”听到有人接应,尹庆国的心中似乎有了底。 “她说:您是东瀛来的横田先生吗?你回答:不!我是南檀君人,从大邱来。然后她会道歉,用暗语告诉你接头的时间和地点。”战智湛尽量把语速放慢,方便尹庆国牢记。 尹庆国一字不差的复述了一遍之后说道:“头儿,我和目标‘卡拉猫’怎么联系?” “你无法直接与他联系,为了他的安全,你也不能主动和他联系,只有他在方便的时候和你联系。这是他和你联系方法的资料。”战智湛和“卡拉猫”的密函联系方式,尹庆国现在是不应该知道的。尹庆国一目十行的把玛格丽特所能提供的有关崔俊哲的资料和照片都看了一遍后,还给战智湛,起身回办公室又用了四个小时的时间粗略地草拟了一个行动计划。 战智湛对行动计划进行了补充后对尹庆国说道:“五月十四日九点三十分是联络的时间,‘金达莱’会给你提供一辆TAXI,你是司机。‘卡拉猫’会在指定的商场出现,他将搭乘你的车。你要牢记他的面部特征。如果错过那天这个时间,你将很难把握和他接触的时机。” “就是这资料上面写的S城乐天百货商场正门前吗?”尹庆国一丝不苟的问道。 “是的!”战智湛点了点头,肯定的答复之后说道:“庆国,按照你的计划还需要什么?” 尹庆国听到战智湛肯定的回答后,拿起战智湛桌子上的笔,列出一份装备清单,然后连同行动计划草案一起交给战智湛,说道:“这是取情报的初步方案和需要提供的支持装备。” 战智湛快速地把装备清单看了一遍,自信地说道:“庆国,你如果没有什么补充的,俺这就通知总部,让他们在十个小时内准备完毕!你就不要回家了,就在站里等待总部的命令。” 总部的命令下达了!尹庆国前往南檀君取回《解放行动》作战计划的行动被命名为《使者》。尹庆国以出差前往总部开会的名义,当晚搭乘民航航班前往燕京。当尹庆国再次坐在燕京飞往百越的B77W民航飞机上时,他已经变成一位前往百越出差的儒雅学着。飞机降落后,尹庆国在总部禺山站几个特工的簇拥下,乘禺山站一辆白色的面包车前往善县海边。 一路上,车内所有的人谁都没有说话。也许执行这种任务,禺山站的特工习以为常,可尹庆国却感觉很别扭。在善县县界处,突然出现了临时设置的卡点。十几个身穿防弹衣、全副武装、荷枪实弹的武警伸手示意,把白色面包车拦了下来。尹庆国心中一紧,眼角的余光扫了一眼车内禺山站的特工,见他们都像没什么事儿一样坐在那里打盹儿,心中稍安。 胸前跨着79微冲的武警车里车外翻了一遍,检查了所有人的身份证之后,这才挥手放行。 深夜,尹庆国在一处隐秘的旅游码头登上等候已久的快艇,禺山站的特工向他挥手告别。 尹庆国经香江转道东瀛金港,以东瀛商人的身份住进了南檀君S城新罗酒店内。 第四章 危险难阻英雄(下) 尹庆国在南檀君S城新罗酒店休息了一夜,完全恢复了疲劳。第二天,溜溜达达的赶往目的地。乐天百货商场位于S城市中心繁华地带,每天客流量很大,是摆脱跟踪的理想场所。尹庆国在商场开始营业时,就把TAXI停到停车场,然后按计划走进商场购物,等待崔俊哲的出现。九点二十四分的时候,尚淑娴通过移动电话发短信通知他:注意,崔俊哲出现了! 尹庆国漫不经心的把手中的红色购物袋移到身后,并晃了晃,表示他接到了密码短信,发出了“执行第一计划”的暗号。就是让尚淑娴的人此刻离开现场,一是可以把可能的南檀君反间谍机关的监视人员引开;二是可以从侧面暂时减少南檀君反间谍机关对崔俊哲的注意,保证崔俊哲的安全。尹庆国就像一个普通的精明购物者,对所关心的每一件商品都认真的查看质量,再看看价格,似乎是对价格过于昂贵大为不满,然后撇了撇嘴离开了。 当尹庆国走到距离自己的TAXI不足50米的时候,发现了手中提着和自己一样的红色购物袋的崔俊哲。他坐进TAXI后,像正常乘客一样说了要去的地点。下车时把自己手中的红色购物袋留在了副驾驶位置上,拿走了尹庆国的红色购物袋,情报交接异常顺利。 尹庆国松了一口气,通过后视镜仔细观察,确信没有被跟踪后,这才非常愉快的哼着金亨中的《好像是这样》,眼睛不时溜一眼后视镜,驾车向计划中的弃车地点驶去。途中,尹庆国将TAXI停在一个僻静处,在与自己购买一样物品的红色购物袋中找到了一张清溪川店物品存取单。尹庆国擦了擦汗,把车开到规定的那家旅店附近,在确认那里没有埋伏后,利用后视镜涂上了淡淡的口红,粘上了假睫毛,从车的后座拿出一个银灰色PU皮女士肩包,取出一件十分显眼的白底大花连衣裙穿上,戴上了一个假头套,变成了一个十分漂亮的少妇。 尹庆国这一身显眼的装束在远处就可以看到,如果有人监视他的话,无需靠近来监视,这样就会创造更多脱身的机会。尹庆国再次观察了一下四周,然后拔下车钥匙,拎着肩包,若无其事的走下TAXI。按计划,尚淑娴的人很快就会来这里,把这辆TAXI开走的。尹庆国扭腰晃臀的步行了大约十几分钟,在确信没有被跟踪后,顺手把车钥匙扔进了垃圾桶里,然后截了一辆TAXI,钻了进去。尹庆国随便说了一个地址,TAXI行驶途中,尹庆国又临时下车,换乘地铁,在新设洞站下车,走过清溪川上的黄鹤桥,走进了清溪川店。 尹庆国很顺利的拿到了崔俊哲存在清溪川店的电脑硬盘后,走进了卫生间。当尹庆国确信没有人注意自己的时候,不经意地松开扎在一起的头发,文雅地掀起连衣裙,拽出黑色的裤子和上衣,戴上一个硕大的太阳镜,眨眼间,尹庆国又变成了一个摩登黑衣女郎。 完全改变了装扮的尹庆国,在反复核实自己没有被跟踪后,穿过一条偏僻的小巷,来到小巷尽头的贞子咖啡馆。这里是“金达莱”尚淑娴的交通站,按照总部批准的计划,尹庆国需要通过这里被护送回国。尹庆国走进咖啡馆,找到了靠窗子的三号座位坐下。没有几秒钟,年轻的女服务员来到尹庆国身旁,脸上挂着职业性的微笑,问道:“小姐,您需要用点什么?” “一杯咖啡。”见服务员答应后转身要离去,尹庆国接着问道:“小姐,我觉得您很面熟。” “是吗?可是对不起!我确实不认识您。”服务员没有回答暗号。她如果是“金达莱”的人,标准的回答应该是:“是吗?我也感觉您很熟,您是东瀛来的横田小姐吗?” 这时,尹庆国应该回答:“不!我是南檀君人,从T城来。” “哦……是我认错人了!呵呵……对不起!”尹庆国镇静地故意掩嘴一笑,表示不好意思。 “没关系,您稍等。”服务员职业性的鞠了一躬离开了。 尹庆国边悠闲的欣赏着咖啡店提供的《Ceci》时尚杂志,边品着咖啡。“金达莱”的人为什么没有来和他接头?尹庆国的大脑里正快速思索着可能出现的情况,以及如何应对。 “欢迎光临!”听到服务员欢迎新客人的声音,尹庆国端着咖啡的手微微顿住,杂志边角遮挡下的目光不动声色扫过新来的两个年轻男子,坐在靠门的座位上。尹庆国用眼角的余光发现,面对他的男子看似随意地翻着菜单,可眼角余光却像黏在他身上般,透着股不寻常的审视。冷汗顺着后背尹庆国悄然滑落,他却依旧优雅地招来服务员结账,起身时裙摆轻旋,踏出咖啡馆的瞬间,心脏几乎要撞破胸腔。尹庆国感到事态不妙,思索了片刻之后,姿态十分优雅的举手招来服务员付了帐,神定气闲的走出了咖啡馆。 特制太阳镜边缘映出两个黑影尾随而出,一前一后的远远地跟着他。尹庆国的脚步不紧不慢,余光瞥见前方公共厕所的瞬间,紧绷的神经终于找到突破口。尹庆国闪身躲进女厕,两个年轻男子不便进去,守在外面等候。 厕所内没有人,窗外隐约传来车辆驶过的轰鸣。尹庆国迅速扫视四周,大便池的后面有两个纱窗,一堵约二米高的墙将男厕和女厕分开,墙和天棚有一道大约五十厘米的缝隙。尹庆国略一沉吟,迅速撬开一个纱窗。他又侧耳听了听,确信男厕也没人后,贴着厕所墙根翻身跃过隔断,动作利落得像只黑豹。 尹庆国以极快的速度将肩包翻转,肩包立刻变成古铜色的另一种款式,古铜色的包面映出他苍白却镇定的脸。他卸掉假发和假睫毛,塞进包底,扯下连衣裙套上黑衣,镜中那个妆容凌乱却眼神锐利的摩登女郎,已然化作从容的美男子。尹庆国一时不便走出去,抽出手纸擦掉脸上的化妆,又顺手从肩包中抽出一张报纸挡住半张脸,蹲在那里“吭哧”、“吭哧”的方便。尹庆国的耳尖却警惕捕捉着外面的动静,大脑飞速盘算着逃生路线。 尹庆国忽然想起来少年时常念叨的一首儿歌,内心不由得一阵轻松:远看像堵墙,近看像个房,里边坐个呲牙鬼,手里拿着大洋票。 许久,两个年轻男子似乎等的有点急了。可能恰巧有个小姑娘要如厕,一个年轻男子叫住她,和蔼地对她说:“喂……妹子,麻烦你帮忙看看女厕所里还有没有人?” 尹庆国只听到小姑娘“嗯”了一声,一会儿又出去说道:“叔叔,里面没有别人!” 两个年轻男子一听慌了,立刻疾步闯进了女厕。小姑娘尖叫道:“喂!你们怎么也进来了?出去!再不出去我要报警了!” 一个年轻男子喊道:“那个女人从后窗跳出去逃跑了,他妈的,快追!” 尹庆国正在心中暗笑,忽然一个年轻男人闯进了男厕,猛然拉开了门。见尹庆国双手举着一张《东亚日报》正蹲在那里大便,问道:“喂!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动静?” 尹庆国把报纸拿掉一半,莫名其妙的问道:“什么什么动静?” “神经病!”年轻男子不耐烦地“啪”的一生一摔门,嘟嚷着跑了出去。 尹庆国出了男厕,立刻拦了一辆TAXI,直驶火车站,他终于赶在国家情报院的特工控制车站前的一二分钟跳上了S城开往LP市的短途火车。尹庆国只乘了两站就下了车,又换乘TAXI,抵达LP市区后,立刻下车,换乘了一辆挂LP市牌照的TAXI。 当司机问尹庆国去哪里时,他不假思索地说道:“港口!” 尹庆国的大脑急速运转着,又把执行这次任务的计划默想了一遍。尤其是“安全返回”的环节,即在国外一旦第一套安全返回计划出现意外不能实施,或被追捕时如何逃回本国。计划强调的几个要点,其中之一就是:在走投无路时,可以逃往LP市港口。因为一般大型港口都是国际码头,停泊着许多外轮,其中就有本国或者友好国家的远洋轮,那时就可以逃上外轮偷渡出境了。 尹庆国此时处境十分危急,他抵达港口后,马上用手机发出了暗语短信。这时,尹庆国不清楚LP港是否停泊着祖国的货轮,但他坚信按总部计划行动绝非是“病急乱投医”式的求援行为。停泊在LP港的海面上的一艘远洋货轮收到暗语短信后,马上由大副带领一群船员以“玩”的名义上岸,在港口外面一家商店门口和尹庆国会合了。四十分钟后,尹庆国已经安全地上了远洋货轮。船长在船上的小餐厅搞了一桌极为丰盛的酒菜,为他压惊。三个小时之后,远洋货轮缓缓离开了LP港,返回了母港。尹庆国平安地回到了燕京。 后来总部经过调查得知,“金达莱”尚淑娴的交通站贞子咖啡馆由于意外的原因暴露,尚淑娴及时撤出了密工,并没有造成什么损失,只是让尹庆国经历了一场有惊无险的逃亡。 总部因尹庆国成功取回情报,得以从容部署,瓦解了花旗军的战争企图。尹庆国由情报科科长提升为副站长,军衔由中校晋升为上校。战智湛也由正师职晋升为副军职。 第五章 暗潮下无声猎手(上) 鲁放他们很能干,第二天就查清了拿着武冠英手机的嫌疑人的底细:柳凌锋,男,21岁,独生子,未婚,环宇实业集团司机。嫌犯身高174厘米,符合三号嫌疑人的体貌特征。与其父母同住在三棵大街304号三单元五楼三号。其父柳林盛,49岁,党员,火车司机。其母凌丽丽,45岁,党员,铁路客运段列车员,现因病退养在家。 “嘟……”战智湛抓起桌子上的保密电话:“喂,鲁放,是俺!” 鲁放报告道:“头儿,三号目标出了家门,去埠头东站买了一张火车票,看样子要跑。” “难道嫌疑人柳凌锋察觉到他已经被监视了?小小的年纪,反侦察能力很强呀。”战智湛脑子一画魂儿,皱了皱眉头说道:“严密监视,在三号目标上火车之前拘捕他!” 鲁放在电话中轻松地回答道:“请头儿放心,明白!” 战智湛刚放下电话,张继成陪着內侦科代理科长张智虢少校来了。 张继成是战智湛在南疆前线浴血奋战时的战友“御猫”张祥华烈士遗孤。八年前,战智湛去看望“御猫”的孤儿遗孀时,见张继承已经是十七岁的大小伙子了,就说服他妈妈把张继成送到了战智湛的老部队,进了他爸爸生前战斗过的集团军侦察大队。后来战智湛又找到集团军首长,历经波折,保送张继成上了南京陆军指挥学院深造。毕业后,张继成回集团军军部当了一名侦察参谋。直到组建BLS,战智湛才把张继成调到身边,安排在內侦科。 张智虢的任职命令还没有下达,只是临时去內侦科管起来,免得內侦科这帮小子放了羊。张智虢满头大汗,向战智湛敬过礼之后,愁眉苦脸的说道:“头儿,这去內侦科主持工作,千头万绪都得从头来呀。幸亏內侦科的几位同志鼎力相助,不然我可真就啦啦胯了!” “嗯……智虢你别客气!你们俩坐下说话吧。”战智湛点了点头,待张智虢和张继成坐下后,战智湛这才接着说道:“智虢呀,你去內侦科是俺和辛副主任、尹副主任商量后决定的,正式任命需要总部批准之后才能下达。这说明组织上对你的能力和人品还是持肯定态度的。古之立大事者,不惟有超世之才,亦必有坚忍不拔之志。智虢同志,你需要有坚定的信心,才能做好內侦工作。另外,一个篱笆三个桩,一个好汉三个帮。你还要充分发挥科里同志的主观能动性,确保內侦工作不出纰漏。冠英同志的追悼会准备得怎么样了?” 张智虢赶紧站起来,又敬了个礼说道:“报告主任,冠英科长夫妇的追悼会正在按照尹副主任的指示有序进行。冠英科长夫妇双方的父母今晚乘飞机到达,我亲自带人去接。接回来之后,安排在八一宾馆休息。追悼会的悼词已经写完,尹副主任正在审查。” 见战智湛点了点头,意似嘉许,张智虢往前凑了凑,说道:“头儿,我寻思着冠英科长的追悼会固然重要,科里的工作一刻也不能放松呀。我想抽点时间,让继承领着我去工程大学国家安全工作办公室,和许洺主任接洽一下,顺便把《内卫系统升级方案》给许主任送去。” “中!中!中!你们去吧!”战智湛又点了点头,显然很赞赏张智虢的工作态度。 目送张智虢和张继成走出办公室的房门后,战智湛的脑子里还在转悠着杀害武冠英的几个凶手究竟为什么下手这么狠。案子到现在没有什么突破性进展,战智湛能不急嘛。忽然,办公室主任姜三木推开战智湛办公室的房门,说道:“头儿,省国安厅吕厅长看你来了!” “哦?快请!快请!”战智湛急忙站了起来,绕过办公桌,迎向门口。 “呵呵……我今天做了不速之客,战主任不会不欢迎吧?”声到人到,省国安厅厅长吕枫蓉十分干练的身影出现在房门前,含笑向战智湛伸出了手。 “哪里!哪里!吕大姐莅临,蓬荜生辉呀!欢迎之至!欢迎之至!”战智湛快走几步,握住吕枫蓉的手,笑着说到这里,又和吕枫蓉身后的省国安厅办公室主任柳畅泓打了个招呼。 战智湛拉着吕枫蓉的手坐在长条牛皮沙发上,笑吟吟的说道:“吕大姐这一段工作很忙吗?怎么瘦了!哎呀,这才几天没见着吕大姐呀,吕大姐就累瘦了,这可是柳主任失职呀。” 吕枫蓉“哈哈”大笑道:“谢谢战主任!厅里的工作也不是特别忙,人生难得老来瘦嘛。” 两个***互相客套,那是彼此之间的友谊,办公室主任柳畅泓哪里敢插嘴。他只是傻乎乎的笑了笑,从兜子中拿出两罐极品铁观音来放到战智湛的办公桌上,笑道:“吕厅知道战主任爱喝铁观音,这次去厦门开会,特意给战主任带回来两罐,请战主任您尝尝!” 柳畅泓退出战智湛的办公室之后,战智湛知道吕枫蓉有要事要谈,就静静的坐在那里等下文。果然,看到办公室的门关严后,吕枫蓉收敛了笑容,说道:“帝国主义忘我之心不死呀!战主任,我听说你们內侦科武冠英科长被敌特暗杀了,既悲痛又震惊,特意过来看看战主任。希望战主任化悲痛为力量,早日将杀害武科长的敌特分子捉拿归案!另外,在侦破这起灭绝人性的暗杀案件中,需要我们省厅协助做什么工作,战主任尽管提出来,省厅全力以赴!” 战智湛心中一痛接着一热,说道:“谢谢吕大姐!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冠英同志去了,死去元知万事空,但悲不见九州同。王师北定中原日,家祭无忘告乃翁。” 吕枫蓉连连点头说道:“战主任文采飞扬,才华横溢!长歌当哭,逝者逝亦,生者善之。敌特分子杀害武科长这起案子实属罕见,我们厅的同志也无不义愤填膺,关心早一天为武科长报仇雪恨。战主任,这起案子的侦破现在有什么进展没有?” 武冠英夫妇被害一案无须对吕枫蓉隐瞒,战智湛当即将武冠英夫妇被害的现场勘查以及侦破进展向吕枫蓉作了通报。战智湛说得并非毫无保留,“加菲猫”玛格丽特提供给他的有关《复仇女神》计划的情报,就没有必要和吕枫蓉说了。战智湛说到最后,已经虎目蕴泪了。他拽出茶几上的一张面巾纸,擦了一下眼角,吟道:“身既死兮神以灵,魂魄毅兮为鬼雄!” 敌特如此凶残、猖狂,吕枫蓉听得悚然动容。她也清楚,武冠英科长被敌特暗杀一案战智湛一定还掌握了一些线索,只不过出于某种原因没说。吕枫蓉沉吟了片刻说道:“战主任,我虽然不了解武科长被暗杀一案的详细情况,但是总感觉这件事与CIA近年来的作风有悖。” 战智湛点了点头,说道:“吕大姐言之有理!人不知理定有祸,事出反常必有妖,言不由衷定有鬼,邪乎到家必有诈。敌特分子就算是狐狸跟猴配的,咱们也一定能把这件事查个水落石出,告慰武冠英夫妇在天之灵!嘿嘿……狐狸怎么能斗得过好猎手呢!只不过……唉……只不过可惜了武冠英这么好的同志了!断头今日意如何?创业艰难百战多。此去泉台招旧部,旌旗十万斩阎罗。南国烽烟正十年,此头须向国门悬。后死诸君多努力,捷报飞来当纸钱。投生革命即为家,血雨腥风应有涯。取义成仁今日事,人间遍种自由花。” 吕枫蓉像是下了决心一般,说道:“战主任,国家利益至高无上!咱们都是一家人,资源共享才有利于维护国家安全。既然这起案子线索指向CIA,我们省厅手里倒是控制着一名CIA间谍,代号‘杰森’。不过,这一段时间还没发现‘杰森’有什么异常活动。战主任要是需要,我通知三处把‘杰森’的档案给你复制一份,仅供战主任在侦破武科长被害一案中参考。” 战智湛十分感动,他站起身来,双手抱拳对吕枫蓉深深一揖,说道:“吕大姐,兄弟何德何能,让吕大姐把家底儿都掏出来倾囊相助!侦破武科长被害一案以市公安局为主,俺们只是配合。市局蒋局长倘若知道是吕大姐把家底儿都拿出来帮他破案,不知得怎么感谢吕大姐。” 吕枫蓉掩嘴笑道:“战主任怎么越说越见外了!咱们是兄弟单位,互相帮助那是天经地义的,要说‘谢’那就见外了!呵呵……难道战主任忘了去年你曾经帮了我们一个大忙吗?我今天来还有一件重要使命,是代表岳部长对战主任在获取海狐级核动力攻击潜艇声纹信号,也就是《海豚行动》中给予我们的帮助表示诚挚的感谢!并已经行文,向你们总部为你请功。” 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原来是这件事,把老子吓了一跳!战智湛笑了笑说道:“神魔皆有人情,精魅亦通世故,何况吕大姐的事乎?恭喜吕大姐,贺喜吕大姐,这件事办成了?” 这还是去年六月份的事情,这件事说起来战智湛也是顺水人情,只是动了动脑子,动用了一点他外围的资源。有一天,战智湛去吕枫蓉办公室谈工作。正事谈完之后,吕枫蓉又开始恭维战智湛,一个劲儿的夸战智湛神通广大,手眼通天,没少帮省厅的忙,是她的贵人。 第五章 暗潮下无声猎手(下) 礼下于人,必有所求!吕枫蓉这么客气,一定有什么难办的事情在等着战智湛。话说出口之前,话是你的宝藏。话说出口之后,你是话的奴隶。人们常因多言而懊恼,却从不因寡语而后悔。经过二十年隐蔽战线斗争残酷的磨练,战智湛早已深谙此道了。吕枫蓉的夸奖,虽然像撸猫一样让战智湛很舒服,但是他并没有像李金斗、陈永泉和说的相声《老鼠夜话》中接受老鼠贿赂的猫那样:两只眼睛也眯成一条线儿了,胡子也耷拉下来了,舌头也短了,脚底下也拌蒜了。战智湛眯着小眼睛,微笑着倾听吕枫蓉夸奖他。果然,吕枫蓉渐渐地把话题引到了正题上,说厅里的工作遇到了一个小难题还想请战智湛帮忙。 吕枫蓉简要介绍了一下国家新研制的新型战略导弹核潜艇的进展情况,直言新艇最危险的敌人就是海狐级核动力攻击潜艇。稍有常识的人都知道,攻击型核潜艇就是为敌对国家的战略导弹核潜艇量身打造的。攻击型核潜艇和战略导弹核潜艇的关系是猎手与猎物的关系,就像非洲大草原上的野牛和狮子。战略导弹核潜艇虽然也有攻击手段,但是一旦被攻击型核潜艇咬住,就很难脱身。战略导弹核潜艇躲避攻击型核潜艇主要的办法,就是熟悉攻击型核潜艇的声音或“味道”,提前逃之夭夭。红色专家在设计新型战略导弹核潜艇的时候也不例外,就是需要了解攻击型核潜艇声纹的一些参数,就算是知己知彼吧。 说起新研制的新型战略导弹核潜艇进展这么快,不得不感谢我们军队敌人的“激励”。使得我们的军队、我们的军工人知耻而后勇、卧薪尝胆、艰难攻关,终于制造出了镇国利器。 那还是十二年前的1994年10月27日,我国091型403号核潜艇在结束军事演习任务后经黄海海域返回胶澳基地途中,被花旗军“枭鹰”号航母战斗群发现花旗军随即出动了S-3“北欧海盗”式反潜机,对我国核潜艇所在海域投掷反潜声纳浮标,并进行方位三角计算,虽然我军核潜艇不断地改变航向规避,但是始终无法摆脱花旗军的追踪。 在受到花旗军模拟攻击之后,我军核潜艇立即向胶澳基地报告了目前的紧急情况。随后,北部战区舰队海军航空兵紧急起飞了两架歼-7战机,飞往事发海域查看情况。但歼-7战机航程较短,并没有发现花旗军舰队的位置。在之后的70个小时里,花旗军的三艘驱逐舰以及数架S-3反潜机对我国的核潜艇进行了7次模拟攻击,事态进一步恶化。 面对严峻的事态,我国海军航空兵起飞了2架歼-8Ⅱ战机以及2架最新型的苏-27SK战机前去驱离花旗军的舰载机。花旗军舰载雷达发现我军基地起飞战机之后,随即从“枭鹰号”航母上起飞了2架F-14战机,向着我方飞行编队迎了上来。 两架苏-27SK战机在内圈与花旗军的F-14战机周旋,两架歼-8Ⅱ战机则负责外圈的警戒任务。花旗军的F-14飞行员不断地做出挑衅飞行动作,激怒了我方苏-27SK战机飞行员。一架苏-27SK战机随即向右侧方横切过去,快速地向花旗军的F-14战机撞去。花旗军飞行员见状立即调转航向驶离对峙空域。此时歼-8Ⅱ的火控雷达已经打开,并锁定了花旗军的F-14战机。在花旗军两架F-14战机降落后,花旗军航母战斗群与我军脱离接触,向南檀君方向驶去。 实事求是的讲,如果黄海对峙是一场实战,我国的核潜艇已经被击沉了数次。而花旗军也没有全力以赴,否则的话,我军北部战区舰队海军航空兵所有战机加在一起,也不能有效对抗花旗军“枭鹰”号航母战斗群搭载的40多架F-14、F/A-18战机。 器不如人,受制于人。这起“黄海对峙”事件,双方虽然侥幸没有爆发冲突,我军舰机没有吃亏,但是侮辱性极强。极大的刺激了我军官兵和军工人的斗志,他们立誓:无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遇到什么想不到的困难,都要攻克战略核潜艇研发的瓶颈,保卫国家安全。 我军战略核潜艇的发展也许还有几十年坎坷的路要走,但是第二代战略核潜艇的诞生,在第一代战略核潜艇仅仅解决了有无问题的基础之上,已经可以和发达国家一搏了。 几个月前的一天,花旗军第七舰队的“枭鹰号”航母战斗群正在冲绳海域进行海上演习,我国的一艘“宋”级常规潜艇在距离花旗军航母5海里的位置突然上浮,令花旗军极为震惊。在我国潜艇上浮之前,“枭鹰号”航母战斗群并没有察觉到我国潜艇的存在,而5海里的距离已经在潜艇鱼雷射程之内,如果这是在战时,“枭鹰号”的航母此刻已经吃了几颗鱼雷了。 有了让别人忌惮的神器,下一步就得研究怎么包围这“神器”了。我们不能夜郎自大,也没有必要妄自菲薄。在经历了“黄海对峙”之后,我国潜艇的整体水平有了较大提升从之前的被人家的航母编队追着跑、围着打,到了悄无声息的主动接近花旗军引以为骄傲的航母,可谓是经历了质变,而这个过程仅仅用了十年。从这次事件开始,我们和花旗军的海上斗法,不再是花旗军单一方面的压制,花旗军航母编队来神州近海已经开始变得不那么安全了。 潜艇的声纹具有唯一性,相当于一个潜艇的身份证。如果通过各种手段和渠道,搜集到不同潜艇的声纹特征,就可以建立潜艇声纹信息库。将声纳接收的对方潜艇噪声特性与潜艇声纹停息库中的记录进行对比,就可以知道对方潜艇是哪个国家的,哪种型号的哪艘潜艇。 战智湛长出了一口气,笑嘻嘻的说还以为吕枫蓉是想让他弄回来一艘核潜艇呢,难题的难度的确不大!不过,在岳部长的英明领导下,国安系统为什么不自己干呢? 吕枫蓉苦笑着实话实说,说他们尝试过了,但没有成功,所以吕枫蓉想借助战智湛的力量完成这项任务。吕枫蓉还拿出几张照片说,她的人以旅游者身份进入了翡翠湾,并在当地秘密情报关系的协助下,顺利接近了军港。接近固然是接近了,但却无法获得所需要的情报。军港内外戒备森严,哨岗林立,非特许证件,无关人员是根本无法进入的。特工们想了各种办法企图混入,但均告失败,有一次还险些被宪兵识破抓住。迫不得已,吕枫蓉的人只好放弃潜入行动,只能在港口外面找了个隐蔽点,用特制照相机对港口内停泊的核潜艇拍了几张照片,然后回国交差。仅凭几张照片,是解决不了战略核潜艇电子系统设计专家的难题的。 这是涉及到国家安全的大事,可对于战智湛来说,难度不是一般的大,战智湛心中一点把握也没有。战智湛是一个遇强则强,遇弱则弱,遇挫愈奋,遇挫愈勇的人。他皱了皱眉头,说道:“天下难事,必作于易;天下大事,必作于细。这个小难题真的很难,俺试试吧。” 战智湛的逻辑是,在波诡云谲的隐蔽战线斗争中,太复杂的设计,实际上往往降低了成功的概率。他觉得,过于复杂的设计,得有多少个环节滴水不漏才能保证最后达到目的呀。天下难事,必作于易;天下大事,必作于细。吕枫蓉的部下不知道怎么设计的这次行动计划,但一定是循规蹈矩的按照正常思维来设计计划细节的,基本有几个难点需要解决。一是怎么进入军港;二是怎么躲过巡逻的宪兵;三是怎么接近戒备森严的核潜艇。第四点就最难了,怎么才能人不知鬼不觉的把设备安装到核潜艇上,收集完核潜艇的声纹之后再取回来。这么多环节,要想滴水不漏的完成任务,的确有点强人所难。如果认为这几个环节解决起来很容易,纯粹是自欺欺人,把敌人都当成傻十三了! “以正治国,以奇用兵,以无事取天下。”这是老子说过的。隐蔽战线斗智不斗力这个道理战智湛是深有体会的,收集核潜艇声纹这件事按照正常人的思维很难做到,这就需要动动脑子,怎么才能从人们意想不到的地方入手,突出奇兵,也许能把这件事情办成。凡战者,以正合,以奇胜。故善出奇者,无穷如天地,不竭如江河。 吕枫蓉说的这件事属于绝密,战智湛又不能找人商量,就是请示“老头子”也不妥,很伤脑筋。战智湛索性把这件事放一边,不去想了,省下几万亿个脑细胞干别的用吧。 说不去浪费脑细胞,可战智湛实在做不到。他推开窗户,让潮湿的风裹挟着细雨扑在脸上。远处实验楼楼顶的霓虹灯在雨雾中闪烁,像极了南疆原始雨林中的信号弹。战智湛摩挲着吕枫蓉留下的声纹图谱,忽然叹了一口气,暗自嘀咕道:“既然‘潜入军港’是死局,也就没有必要钻牛角尖了。唉……张校长他们的机械螃蟹要是会隐形就什么问题都解决了。” 这个世界就是这么奇怪,有些事情你越不把它放在心上,可它偏偏死气白咧的找上你,缠着你,在你的脑海中擦出一溜儿火花,让你欲罢不能。战智湛凝视着核潜艇照片,思潮如涌。忽然,他眼中照片上的钢铁巨兽逐渐扭曲,化作武冠英血肉模糊的脸。战智湛猛地闭眼,耳边却响起南疆战场上未消散的大炮轰鸣声,那声音与核潜艇的声纹波纹竟隐约重合。 第六章 水族馆里的灵光(上) 几天后的一个星期天,战智湛和钱梅瑛陪着女儿婷婷去兆麟公园玩儿。钱梅瑛和婷婷如厕时,战智湛嫌呆在太阳底下等人太热,就躲进了水族馆中。反正没事儿,战智湛就百无聊赖的闲逛起来。当战智湛走进海豚馆,只见饲养员正在训练海豚。饲养员将一支玫瑰花让海豚叼在嘴里,送到水池对面一位姑娘的手里,待海豚返回来后,喂它些最爱吃的鱼和乌贼。 “呵呵……这海豚真可爱!那姑娘也够幸福的了,是几辈子修来的呢!”望着与饲养员嬉戏的海豚,换了别的人,唯有羡慕那姑娘真有福气,心中的白马王子会以这种独特的方式向她示爱。可战智湛大脑中却猛然灵光一闪,想起答应吕枫蓉收集海狐级核潜艇声纹的事情。 一个大胆的设想在战智湛的脑海中浮现,但很快被疑虑笼罩。珊瑚湾的水下监控系统连最微小的异常都能捕捉,训练有素的海豚真能突破防线?一旦被发现,不仅计划泡汤,还可能暴露整个情报网络,这个行动的计划必须反复推敲。 战智湛不知苦思暝想了多久,思路逐渐清晰起来:珊瑚湾不仅陆地上戒备森严,海水中也处于严密监控之下。人是根本没办法派进去的,那么派动物进去呢?就像眼前这只训练有素的海豚,也许能躲过海水中的监控,携带监听器材潜进海港。就算是被发现了,也不会有实质性的损失。可是,经过训练的海豚就算是可以深入军港,但它如何识别海狐级核动力攻击潜艇,又如何把信息传递回来呢?战智湛对训练海豚一窍不通,又影响了他的思维。 一个大胆的设想在战智湛脑海中浮现, 子曰:“三人行,必有我师焉。择其善者而从之,其不善者而改之。”不懂就问,不会就学呗,眼目前儿海豚饲养员不就是现成的老师吗?战智湛走上前去,打开烟盒,拿出一颗龙烟递给这位海豚饲养员,虚心向他请教起来:“哥儿们,你这只海豚真听话。训练起来很难吧?” 海豚饲养员停住手,看了看战智湛,说了声“谢谢”接过去,凑到战智湛的打火机前点燃后,眯缝着被烟熏得睁不开的眼睛说道:“这只海豚是杂技团淘汰的,训练起来要容易得多。不是,我说哥儿们你有啥事儿吗?我瞅你也是个敞亮人,有啥事儿嘁哩喀嚓的说就是了!” 战智湛笑着拍了拍海豚饲养员的肩膀笑着说道:“呵呵……哥儿们你真敞亮!俺就愿意和你这样的敞亮人办事。俺有一个哥儿们是大连远洋公司的潜水员,修理、维护船底的时候拿着很多工具真费劲,尤其是少拿了还得重新潜一次。他跟俺叨咕了好几次,说要是有一个动物助手就省事儿多了,可是又不知道什么样的动物才能帮上他这个忙。俺寻思着,狗是能够认出主人来的,可是潜水指定是不行。哥儿们,不知道你这海豚能不能认出俺哥儿们来。” “你说的事儿也忒简单了,送个工具对于我的阿白来说易如反掌。不过,你要是想买我的阿白,还是劝你死了这个心吧。阿白是保护动物,国家是明令禁止买卖的。我可不想为了图希你几个钱儿,明儿个让警察请到笆篱子里去啃窝头、吃咸菜。呵呵……就算是我能卖给你,也怕你的哥儿们养不起阿白。哈哈……”海豚饲养员喂了海豚一条鱼后笑着说道。 “呵呵……俺也只是了解一下情况,给俺哥儿们出个主意。要是阿白真行,就让俺哥儿们自己踅摸阿白去,就算是他有那个本事,能踅摸阿黑来,也算是一件美丽的传说。俺想问的是修船的地方离岸边挺远,这个阿白真那么聪明能找到俺哥儿们?”战智湛有点不相信。 “这事儿对于我的阿白来说就是轻松一个动作!只要你哥儿们让阿白熟悉了取工具地点的特征,修船时只要告诉阿白方向,阿白就会自己个干好这活。”海豚饲养员见战智湛保证不买他的阿白,这才把胸脯拍得“啪”、“啪”响,信誓旦旦的担保阿白取工具绝对没问题。 闻言,怎么收集海狐级核潜艇声纹行动的雏形出现在战智湛脑海里:将仿制的海狐级核动力攻击潜艇的模型停泊在一个港湾里,然后让海豚用嘴叼着微型探测仪游向潜艇模型,把探测仪吸附在潜艇模型底部。待它游回来后,喂它一些爱吃的鱼和乌贼。过一段时间,再命令海豚游向潜艇模型,将吸附在潜艇模型底部的微型探测仪叼回来,又喂它一些爱吃的鱼和乌贼。如此循环往复,让海豚逐渐形成条件反射。那么这个计划的关键是什么呢?还有,怎么把受过训练的海豚运到珊瑚湾呢?海豚怎么挑选?海豚训练员的工作怎么做?由谁来做? 战智湛谢过海豚饲养员之后,默默的走出水族馆,把整个收集海狐级核潜艇声纹的行动在脑子里反复的想了几遍,然后打开了电话,难以抑制喜悦的说道:“吕大姐,是俺!” 吕枫蓉在电话中笑道:“呵呵……听起来战主任蛮高兴的,有啥喜事儿吗?” 战智湛笑着对吕枫蓉说:“吕大姐,你真聪明,加十分!呵呵……你上次和俺说的黑鱼的事儿,俺初步想出了一个道道,这算不算是一件应该让大姐感到高兴的喜事儿呀?但是,俺寻思了老半天,恐怕得需要根据你的人拍摄的黑鱼照片,制作一个等同比例的模型。” “嗯……这个没问题,他们有现成的,我见过模型。”吕枫蓉十分有把握的说道。 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原来已经做了不少功课呀?这国安口的工作够细的了!战智湛心中嘀咕了一句之后,接着用吕枫蓉能够听得懂的暗语说道:“另外,俺还需要几枚微型探测仪。对这种仪器的基本要求是能吸附在海狐级核潜艇底部,并能将海狐级核潜艇的动力、航速、噪音等方面专家们需要的信息记录下来,然后经过电子计算机处理后转换成具体数据。还有一个要求,这种微型探测仪必须具有自毁功能。以备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消灭痕迹。” 吕枫蓉很干脆的回答道:“好的,请战主任放心,这件事儿不难,就由我来办!” 夫唯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这件事既然是人家吕枫蓉的项目,战智湛怎么能够越俎代庖呢?这件事主导权只有不去争,才能获得最完美的双赢结局。战智湛脑子一转,接着用吕枫蓉能听得懂的暗语说道:“吕大姐,俺才刚过于兴奋,说得不够准确。俺的意思是俺的这个思路里不仅需要潜艇模型,需要这种微型探测仪。还需要一条最聪明的海豚,并做好海豚训练员的工作,让他能够替我们工作。整个行动,还是要由你们国安系统来完成的。” 吕枫蓉在电话那边笑道:“呵呵……战主任,不是说好了,这件事由你的人来做吗?你的计划越听越神奇,怎么还有海豚?” 战智湛得意洋洋的说道:“吕大姐,这件事你们前期工作做了很多。俺横插一杠子,很多地方不熟悉,别误了事。国家利益至上,至于个人和小集体的得失就无足轻重了。吕大姐放心,有什么需要俺帮忙的,尽管吩咐!计划的名字俺都想好了,就叫做《海豚计划》!” 《海豚计划》?战智湛说到这里,手指微微一颤,猛然之间想起一件事来:七十年前,埠头曾侨居很多西洋人,其中就包括近十万的犹太人。东瀛小鬼子为了获得侨居花旗国犹太人的好感,曾经密谋在埠头为犹太人建立一个国家,在神州大地上建立犹太人国家的计划就叫做《海豚计划》。只不过人算不如天算,在军统的破坏下,就差一点成功的《海豚计划》最终不得不不了了之,东瀛小鬼子分裂神州的《海豚计划》最终以失败而告终。 这个曾被东瀛小鬼子用来****的邪恶计划,如今竟成了守护国家安全的利刃。历史与现实的碰撞,让他愈发意识到肩上的重量。战智湛的迟疑就是因为他顺口把自己的计划叫做《海豚计划》,可别像东瀛小鬼子的《海豚计划》一样稀里糊涂的不了了之了。 “好的,战主任虚怀若谷,真是我们学习的好榜样!那我就不客气了,再客气就显得我们两个单位生分了。战主任什么时候能把计划的文本给我?”吕枫蓉非常严肃的问道。 “二十四小时!”战智湛干净利索的答应吕枫蓉之后,脑子里灵光一闪,不由得有点感叹,说道:“唉……可惜呀,可惜!咱们要是有一只机器海豚就省了很多事儿!” 吕枫蓉笑道:“这件事儿有那么难吗?呵呵……工程大学不是搞成了一个机器螃蟹吗?战主任面子大,再找一找张校长,请他们再造一个机器海豚不就解决了战主任的困惑了吗?” 战智湛知道吕枫蓉在和他开玩笑,正想回敬几句,猛然看到钱梅瑛满脸怒容的带着婷婷找了过来。战智湛心中一哆嗦,赶紧接着说道:“好了,吕大姐,俺现在有事儿,回头给你送计划文本时再和你详细说。” “死‘骆驼’!这么一会儿你怎么跑这儿来了?和谁通话呢,电话总占线!”钱梅瑛大叫大嚷着奔了过来,婷婷却满脸的幸灾乐祸,惹得游园的人纷纷侧目。 三天之后,吕枫蓉亲自来到战智湛的办公室,向他通报了《海豚计划》的审批情况:“战主任,你拟定的《海豚计划》岳部长和其他领导十分感兴趣,已经原则批准。我准备派省厅技术处宋八一处长,并由他选拔省厅得力干部具体负责实施《海豚计划》。所需器具、装备和资金部里也完全同意,只是对计划稍加改动。” 第六章 水族馆里的灵光(下) 吕枫蓉顿了顿接着说道:“只是因为距离太远,我们不可能远涉太平洋派出海豚间谍,海豚不容易找到目标。海豚固然聪明,但毕竟比不上人,我们必须到珊瑚湾附近去近距离释放海豚。可是,我们的船在珊瑚湾军港附近长期徘徊,肯定会引起怀疑。” 见吕枫蓉又目视自己,战智湛自然明白她在想什么,是非要把自己拉上这条船不可。战智湛接过话来说道:“吕大姐是想让俺通过关系在当地想法秘密地找一条船,比如一条渔船。当然,这条船得和咱们国家没有关系。这样,就算暴露的话咱们也不会受牵连。是这样吗?” 听了战智湛的话,吕枫蓉芳心大悦,笑得花枝乱颤:“呵呵……和战主任办事就是痛快!咱们说好了,事成之后我请客,埠头的大馆子随你挑!” 在制定《海豚计划》时,战智湛最担心的就是间谍海豚能否安全通过花旗军在珊瑚湾军港海水中布下的几层监视网。计划强调,一旦察觉花旗军发现间谍海豚,有捕杀的迹象,立刻引爆探测仪。这件事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海豚毕竟不是人,没有绝对的把握通过监视网。 《海豚计划》完美收官,战智湛自然高兴。吕枫蓉笑吟吟的望着战智湛说道:“战主任,你就不想听一听我们厅宋八一宋处长他们是怎么完成《海豚计划》这项任务的?” 战智湛是个好奇心奇重之人,又是最愿意听别人讲故事的人。省厅宋八一带队执行这项任务,其过程就算不是跌宕起伏、扣人心弦,也一定一波三折、引人入胜。花钱都买不来这么惊心动魄的好故事怎么能不听呢?但是,战智湛只是笑了笑,说道:“吕大姐,君子不责人所不及,不强人所不能,不苦人所不好。这件事眼下恐怕是绝密,吕大姐能告诉俺这件事办成了,俺替吕大姐感到高兴就是了。吕大姐千万别为难,俺也不想犯纪律。” “犯纪律?”吕枫蓉圆睁双眼,看了战智湛半晌才“哈哈”大笑道:“战主任你可真逗!这次整个行动都是你策划的,这件事对于你来讲无密可保!我也不为难,更谈不上什么泄密。” 接着,吕枫蓉就像讲故事一样,讲起了她的部下是怎么实施《海豚计划》的。 宋八一接到任务后,立刻在全国范围内寻找符合要求的海豚。宋八一在烟台找到的这只海豚,原本就是个动物演员,有很好的受训基础。在几个星期之内,它便学会了新的课目,能准确地将微型探测仪送去、取回,达到了完成任务的要求。岳部长随即签发命令,将《海豚计划》的核心项目付诸了实施。 按照吕枫蓉在珊瑚湾当地找一条船的协办请求,经总部批准,战智湛命令133号“牧羊犬”奥野介一竜以旅游的名义去了珊瑚湾。自从范丽冰人间蒸发,卡萨·格兰迪退休,总部为了发挥何佳华更大的作用,暂时中止了他的一切活动之后,奥野介一竜就成了战智湛执行《泰阿出鞘》和《沙漠甘霖》计划的“牧羊犬”小组硕果仅存的密工。 奥野介一竜不负战智湛的重托,很快就在珊瑚湾成功地高价雇佣了一艘当地的渔轮。 已经潜入珊瑚湾的宋八一得到吕枫蓉的通知后,迅速与奥野介一竜的人接上了头,并乘那艘大型渔轮按时出海了。渔轮上悬挂着花旗国国旗,船员们也都是珊瑚湾当地的渔民。宋八一带着一个部下和驯兽员,以及间谍海豚,就隐藏在这艘渔轮上。 渔轮很快来到珊瑚湾军港外的海面。对面就是海狐级核潜艇的母港了。这是预定的位置,可以影影绰绰地望见军港内的舰船。船舱内,宋八一打开卫星电话向岸上发出了联络暗语信号。很快,岸上做出了回应,传来了约定的暗语信号。这说明宋八一派往军港进行现场观察的情报人员已经到达了指定位置。并且,新型海狐级核潜艇正停泊在军港内,暂时无离港出海的迹象。情况正常,可以行动了。 宋八一反复检查海豚背鳍上的微型信号***,这是专门研发的干扰装置,能模拟海洋生物的自然声波,混淆监控系统的识别。但他仍捏着一把汗,一旦信号波动超出阈值,等待他们的将是灭顶之灾。这时,宋八一已经别无选择了,他向训兽员下达了行动指令。 训兽员在船员的协助下,用绞车将盛海豚的大水箱放入海水中。阿白的尾鳍在入水时痉挛般抽搐了一下,这是上次声波冲击的后遗症。但在驯兽员的安抚下,憋屈了许久的海豚,立刻蹿出水箱,在大海里畅游嬉戏起来。训兽员接着随着宋八一的部下爬下渔轮,坐上了一只摩托艇。宋八一驾驶着摩托艇疾驶着,驯兽员招呼着欢悦蹿跳的海豚,向军港行驶。 距离军港越来越近了。港内停泊的舰船已变得相当清晰。宋八一的部下停住摩托艇,训兽员将海豚招呼到跟前来,宋八一盯着腕表,秒针划过“12”的瞬间,驯兽员将探测仪塞进海豚颤抖的吻部。他摩挲着阿白皮肤上未愈的灼痕,温柔的说道:“乖孩子听话,最后一次。” 驯兽员见海豚并没有抗拒,轻轻地抚摸抚摸它的后背,向前一推。训练有素的海豚立刻领悟了主人的意思,叼着微型探测仪海豚没入漆黑的海水,朝军港游去。 监视屏上,代表阿白的光点突然在军港外围停滞。 “潮汐计算错了,阿白在逆流!”技术员的嗓音发紧。 宋八一抓起通讯器:“启动B频段诱导声波!立刻!” 三十秒死寂后,光点猛地窜向核潜艇。而远处巡逻艇的探照灯,已扫向这片海域。 间谍海豚顺利地游进了军港。这里对它来说,环境毕竟陌生。港内停泊着许多军舰,海豚一时间找不到它所熟悉的那个长而圆的东西,就是核潜艇模型。它叼着微型探测仪,在港内舰艇之间来回穿梭游动,寻找目标。此时,在岸上隐蔽观察的情报人员可急坏了,一是担心海豚找不到核潜艇,错把探测仪吸附在别的舰艇上。二是海豚就这么在港内游来游去,很可能被人家发现而遭捕获。这两种情况无论发生哪一种,都会导至行动失败而前功尽弃。 看起来,隐蔽观察的情工担心有点儿多余了。军港内虽然有不少军人,但是谁也没有注意到那只海豚。海豚在港内无拘无束地转游了一会儿,终于找到了核潜艇停泊的位置,于是欢快地游过去。海豚虽然不明白自己在干什么,但却知道只要把嘴叼的小东西往那个长而圆的大东西,也就是潜艇模型底部一贴,主人就会奖励好吃的。 海豚刚接近核潜艇,港口突然响起尖锐的警报声。宋八一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他死死盯着望远镜,原来是一艘巡逻艇启动声呐系统。海豚在声波干扰下开始慌乱游动,嘴里的探测仪险些脱落。信号***立刻自主启动,训练有素的海豚渐渐安静下来,游到核潜艇旁边,把嘴里的探测仪往核潜艇底部一贴,立刻掉头游向大海深处。岸上,隐蔽观察的情工见海豚准确地安放了探测仪,长舒了一口气,立即向渔轮发出了“成功”的暗语信号。 在渔轮上焦急等待的宋八一收到信号后,和部下以及驯兽员不约而同地欢呼起来。 虽然海豚完成了任务,没有辜负主人的希望,但这并不等于宋八一已经取得了最后的胜利。因为那只微型探测仪就象飞机上的黑匣子,虽能记录核潜艇活动时的各种信息,却不能及时把所录取的信息自动传回来。这不是技术上的问题,而是客观环境不允许它自动发回电波信号。显而易见,若给微型探测仪设置了自动发射信号的功能,宋八一虽然能够及时收到信息,但相当先进的海狐级核潜艇的传感系统也能收到。这样一来,行动就会败露。《海豚计划》其中的一条原则就是在收集海狐级核潜艇声纹时,必须让对方毫无知觉。 安置完毕探测仪器,宋八一带着部下、驯兽员和间谍海豚,又乘坐渔轮返回了珊瑚湾。接着就是耐心等待海狐级核潜艇出海活动。 海狐级核潜艇终于离港出海了。它静悄悄地驶出港口,驶人辽阔的太平洋。 三个月后,那艘海狐级核潜艇完成了出海任务,又返回军港停泊。在珊瑚湾军港附近已经等得不耐烦的宋八一和部下得到消息后,立刻又乘那艘渔轮出海了。他们象上一次一样,在海上抛锚,把间谍海豚派了出去。这只受过特殊训练的海豚,由于已经去过军港一趟,对环境不再陌生,所以毫不费力地找到了核潜艇的停泊位置,用嘴把那个微型探测仪从核潜艇底部取下来,叼着游回了主人身边。至此,《海豚计划》圆满完成。宋八一出色地完成了收集新型海狐级核动力攻击潜艇声纹的光荣任务,返回国内。 和战智湛估计的差不多,宋八一去实施《海豚计划》,在未行动之前,的确很让人担心。可是,听了吕枫蓉的讲述之后,又感觉这项任务完成得也忒容易了,毫无惊心动魄之处,甚至有点让人感觉怅然若失。这里面既有计划缜密,又有很大的偶然性。设想一下,如果不是花旗大兵麻痹大意,这才疏于防范,海豚是很难进入军港的。换一个角度,如果这条海豚是****所有,嘴里叼着的不是探测仪,而是炸弹,海狐级核潜艇就糟糕了。 《海豚计划》完美收官,战智湛也很兴奋,他放下电话,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陷入沉思。《海豚计划》的成功看似完美,但他知道,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深海中记录的声纹数据,究竟会掀起怎样的波澜?也许等待他的,还有很多未知。忽然,他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打来电话的是鲁放。鲁放报告,三号目标没有逃走,反而又去了教化电子大市场。鲁放估计,三号目标极有可能是想将武冠英的手机卖掉。战智湛心中一凉,知道三号目标是凶手的可能性几乎为零。因为再笨的凶手也不会将被害人的物品转手拿去卖。 第七章 你侬我侬(上) “我说‘骆驼’,你明天早晨要出差?”钱梅瑛接过丈夫军帽和外衣的指尖微微发颤,帽檐上还残留着雨丝的凉意,混着硝烟般的气息。这样的突然出差她早已习惯,每次丈夫端端正正的扣上军帽,就像扣上了生死未卜的铁匣,钥匙却攥在千里之外的任务里。 战智湛“嗯”了一声,声音像裹着团潮湿的棉絮,算是肯定的答复。钱梅瑛垂眸抚平军帽边缘的褶皱,指甲无意识地摩挲着布料经纬,仿佛能从纤维里摸出丈夫接下来要走的路。钱梅瑛理解丈夫这份职业,理解到连“注意安全”都成了奢侈的叮嘱。在谍海漩涡里,有些话一旦出口,就可能成为悬在丈夫脖颈上的丝线。但胸腔里那颗心永远学不会麻木,每次送别都像被粗粝的砂纸反复打磨,表面结痂,内里却永远留着新鲜的伤口。 瞥见丈夫肩头垮成疲惫的弧度,钱梅瑛喉间泛起铁锈味。武冠英夫妇的追悼会刚结束,灵堂里白菊的冷香似乎还沾在他衣襟上。她突然想起昨夜整理衣柜时,在丈夫制服口袋里摸到的硬纸片。那是张皱巴巴的合影,武冠英夫妇站在桃花树下笑得分外灿烂。此刻照片或许还躺在那里,成了带血的纪念品。 “先去洗把脸歇着吧。”钱梅瑛转身时带落了鬓角的碎发,遮住泛红的眼眶。 本来,吕枫蓉向战智湛通报了《海豚计划》完美收官的消息之后,一定要兑现她的诺言。让战智湛挑一家饭店,她要好好请一请战智湛。得力部下武冠英刚刚牺牲,战智湛的心情的确不怎么样。再加上开完武冠英夫妇的追悼会,战智湛还要赶往香江去和“加菲猫”玛格丽特接头。他怎么会有心思去参加吕枫蓉的答谢宴会呢?战智湛别无他法,只能婉拒。 钱梅瑛心疼丈夫,她叹了口气,说道:“逝者已矣,是为不幸;生者如斯,情何以勘?‘骆驼’,婷婷今晚补课得到九点多钟,我已经给她买了个肯德基套餐托继承送去了。这么着吧,上车饺子下车面,家里还有几袋毛毛饺子,我炒俩菜,陪你喝点小酒,为你壮壮行色。” 战智湛刚想拽一句诗文“莫道有酒终需醉,酒入愁肠愁更愁。”猛然一想不妥,这么说岂不是辜负了妻子钱梅瑛一片柔情?战智湛笑了笑,摇头晃脑的说道:“把酒欢歌何时有,人笑我痴我偏痴。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知冷知热,知‘骆驼’者,舍‘毛头’其谁也!” 钱梅瑛“咯咯”一笑,说道:“酸秀才快别酸了!你去洗把脸休息休息,我去炒菜!” 战智湛把脑袋伸向妻子,吧嗒吧嗒嘴,神秘兮兮的说道:“还是老规矩,一人一瓶?” 都说一个人喝多少酒与基因有关,也许钱梅瑛喝酒从来没醉过是继承了她爸爸钱正伦的基因。从两人谈恋爱那天起,喝起酒来一般都是一扒拉,一人一瓶白的。喝完之后,每人再来两瓶啤的漱漱口。战智湛酒后已是微醺,钱梅瑛只是脸稍稍有点红,就跟没事儿人一样。所以,战智湛喝酒少有佩服的人,唯独见了妻子不敢叫板。关于这一点,战智湛教训深刻。 有一次,战智湛连续几天几夜没有回家,他总觉得愧对妻女。回家时,给女儿婷婷买了一个半人高的绒毛大红马。又自告奋勇炒了几个菜,要好好陪妻子喝几杯。钱梅瑛眨着媚眼顽皮地说道:“真的?‘骆驼’你不会忽悠我吧?那可得陪我把酒喝透。否则就是虚情假意!” 结婚十几年了,二人离多聚少,钱梅瑛到底能喝多少酒战智湛的心里还真没数。战智湛答应之后,钱梅瑛拿出来四瓶“特供”,每人两瓶,喝完后,钱梅瑛又拿出来两瓶。这一瓶没喝上一半,战智湛已经坐不住椅子了。第二瓶勉强喝完时,战智湛就一个劲儿的想睡觉。钱梅瑛笑眯眯的说再来一瓶。战智湛笑了笑,笑得艰难,笑得僵硬,好象脸上的肌肉麻木了。战智湛的眼皮耷拉下来,他又竭力掀上去,又耷拉下来又勉强掀上去,目光茫然朦胧。 战智湛没有回答钱梅瑛的提议,只是傻乎乎的点了点头,大概想说:“随便!” 但战智湛那魁梧的身体却不由自主地仰靠着椅子往下滑,往下溜。战智湛想坐起来,可惜心有余力不足,胳膊腿不听话。不挣扎还好,一挣扎滑落得更快,一下子滑到了桌子底下。 从此以后,战智湛给自己立下一个规矩,就是和钱梅瑛喝酒每人一瓶,最多再喝点啤酒。 “随你!”钱梅瑛对丈夫笑了笑,转身忙她的去了。 钱梅瑛家常菜炒的虽然比不上浙菜大厨,却也是清淡可口,让人回味无穷。尤其是东坡肉和龙井虾仁做的十分地道,是战智湛的最爱,绝对可以和他最爱吃的猪肉炖粉条一比。 钱梅瑛菜炒得咸甜可口,炒的也很快。没有多长时间,钱梅瑛已经把四个菜炒完了。 夫妻二人对坐,干了一杯“特供”之后,战智湛夹了一筷子雪菜炒鲜笋,笑眯眯的说道:“嗯……无思无虑,其乐陶陶!” 钱梅瑛边在丈夫面前的酒杯斟满“特供”边笑道:“无思无虑?傻‘骆驼’引用的似乎是晋朝刘伶《酒德颂》中的一句话:奋髯踑踞,枕麴藉糟。无思无虑,其乐陶陶!” 战智湛小眼睛瞪得滴流圆,又开始起幺蛾子了:“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俺们家‘毛头’什么时候也开始卖弄之乎者也了?俺说的确实是晋朝刘伶《酒德颂》中的一句话。你能否背诵刘伶《酒德颂》的全文吗?咱们两口子今儿个就效那古人,以刘伶老先生的《酒德颂》佐酒,岂不是给后人留下美谈一件!” 钱梅瑛毫不忸怩,一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模样。她笑嘻嘻的举起酒杯,对战智湛说道:“既然傻‘骆驼’有言,小女子岂敢不遵?不过,我有个小小的要求,等我背诵完刘伶《酒德颂》的全文之后,我们家傻‘骆驼’得干一杯酒,小女子陪一杯!” 战智湛有点不相信,但还是哈哈大笑道:“俺们家‘毛头’狡猾大大的,为夫照做就是!” 钱梅瑛随即朗朗诵道:“有大人先生,以天地为一朝,以万期为须臾,日月为扃牖,八荒为庭衢。行无辙迹,居无室庐,幕天席地,纵意所如。止则操卮执觚,动则挈榼提壶,唯酒是务,焉知其余?有贵介公子,搢绅处士,闻吾风声,议其所以。乃奋袂攘襟,怒目切齿,陈说礼法,是非锋起。先生于是方捧罂承槽、衔杯漱醪;奋髯踑踞,枕曲藉糟;无思无虑,其乐陶陶。兀然而醉,豁尔而醒;静听不闻雷霆之声,熟视不睹泰山之形,不觉寒暑之切肌,利欲之感情。俯观万物,扰扰焉,如江汉之载浮萍;二豪侍侧焉,如蜾蠃之与螟蛉。” 钱梅瑛居然能一字不差完整的背诵刘伶的《酒德颂》全文,战智湛差点惊掉下巴。但话既然出口,这酒还是要喝的:“‘毛头’强闻博记,为夫佩服!这杯‘特供’为夫干了!” 战智湛把手中的酒杯和钱梅瑛碰了一下,一饮而尽。钱梅瑛夹起一块八宝豆腐放到嘴里,望着丈夫狼吞虎咽吃酱牛肉的眼睛却透出一丝狡黠。半晌,钱梅瑛见丈夫仍然没有怀疑她是怎么背诵出刘伶《酒德颂》全文的,实在忍不住了,就笑着说道:“傻‘骆驼’,我其实是昨天晚上才见到刘伶老先生的《酒德颂》的,觉得很合时宜,就多看了几遍,没想到就背了下来。更没想到,我们家傻‘骆驼’今儿个能引用《酒德颂》。呵呵……” 战智湛愣了愣,把嘴中的碎牛肉用力吞进肚子内,不再装斯文了:“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喝酒不吹牛,这酒就白喝了!俺们家‘毛头’忽悠人呢?天下哪有这么巧的事情!” 钱梅瑛笑了笑说道:“傻‘骆驼’你说什么呢?人生不过一杯酒,有苦,有涩,有淡,有烈。可温,可冷,可醉,可醒。我是怕你个傻‘骆驼’看不起我,这才背下了刘伶老先生的《酒德颂》。我做饭时忽然想也许慢慢感悟多了,就会发现,其实人生何尝不是一杯酒呢?” 战智湛眨了眨眼睛,仍然半信半疑的说道:“想那么多干什么?喝酒本是人生一件快意的事情,几杯酒下肚,忧郁的人,会露出笑脸;沉默寡言的人,会谈笑风生。酒酣耳热时,所有的人都会神采飞扬,壮志在胸。的确就像俺们家‘毛头’说的,喝酒是神州几千年的传统文化积淀。人生如酒,微风过处有陈香,呈现给世人的当是馥郁的芳香。人生如酒,当留给人们恒久回味的绵香,人生如酒,当留给世间无尽的怀想。呵呵……喝酒!喝酒!” 钱梅瑛叹了口气说道:“唉……可不是嘛,酒是咱们夫妇生活的密友!古往今来,临风抒怀离不开酒,饯行送别离不开酒,壮士出征离不开酒,红白喜事离不开酒,寄托情思同样离不开酒。人是感情丰富的高级动物,都会有七情六欲,有喜怒哀乐,男人总要借助酒来宣泄情感。我说傻‘骆驼’,你还记得咱们俩第一次见面时的情景吗?可没想到会嫁给你!” 战智湛没想到钱梅瑛提起这件事,不由得一愣,气息一逆,嘴里的酱牛肉碎肉一下子呛进了气管里,战智湛“咳儿”、“咔”的一阵咳嗽。钱梅瑛急忙站起身,走到丈夫身后,边轻拍着丈夫的后背,边埋怨道:“你瞅你,这么大的人了,怎么吃点肉还能卡着?” 第七章 你侬我侬(下) 战智湛扶着桌沿剧烈咳嗽,指节因用力泛出青白,眼眶涨得通红。温热的泪水混着呛出的涕泪,顺着下颌线滴落在酱牛肉的油花里,晕开小小的涟漪。好不容易平息下来,他抓过纸巾胡乱抹了把脸,指腹蹭过湿润的睫毛时,忽然想起多年前那个燥热的午后。记忆里扎着马尾辫的姑娘斜睨的眼神、清脆的吴侬软语,还有自己故作潇洒却慌乱的心跳,像老胶片般在眼前一帧帧闪过。他仰头发出爽朗的大笑,笑声撞在天花板上又落回酒桌上,惊得杯里的“特供”酒泛起细密的波纹,却不知这笑里藏着多少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年少心动的余韵。 那是战智湛完成在南疆前线的作战任务,刚刚归建,任集团军侦察大队副大队长时候的事儿。一天,战智湛正在训练,通信员忽然跑来告诉战智湛说有人找他。战智湛带着浑身的汗水匆匆回到队部,不由得愣住了,原来是一个地方上的姑娘,他与这位姑娘素不相识呀。 “同志,您找谁呀?”战智湛疑惑地上下打量了一番把头发系成当时很时髦的马尾巴辫子,身材高挑的陌生姑娘问道。忽然,战智湛觉得在什么地方见过这个姑娘,只是想不起来。 “Oh……My God!你就是‘骆驼’呀?太令人失望了!不过,长得倒是人高马大的,比喻为‘骆驼’也就凑合了,可是一点也不帅!我爸爸老夸你为人恩怨分明,侠肝义胆,非常有国士之风,我还以为一定是位高仓健呢!”这位姑娘对战智湛似乎大失所望,大有闻名不如见面,见面胜似闻名的味道。这位姑娘抹搭了一眼战智湛,不屑的撇了撇嘴。 嗯?无礼的姑娘这个撇嘴的动作怎么那么眼熟?似乎又极像自己最亲近的人。 “同志,可以介绍你自己吗?你咋知道俺叫‘骆驼’呢?”战智湛伸手拿过来毛巾在水盆中浸湿后拧干,擦了擦头上的汗水又扔到了水盆中,丝毫也没有为来人的无礼感到恼怒。 “啊……不过你确实像个大兵的样儿,有点像我爸爸。难怪丁伯伯、贺叔叔那么多人都喜欢你……”这位姑娘没有回答战智湛的问题,仍然傲慢地昂着头,眼角斜睨着战智湛,用带有软绵绵吴语口音的普通话自顾自地说道。 “Stop!Stop!Stop!俺知道你是谁了!你姓钱,你老爹曾经是南疆前线东部前指参谋长,后来高升为军长了!你老妈姓梅,你的名字包含了你老爹老妈的姓,叫做‘钱梅瑛’,小名‘毛头’,外号‘假小子’!”战智湛做了一个篮球裁判宣布暂停的手势,望着目瞪口呆的姑娘,一口气说完,得意洋洋,坏坏地笑着接着说道:“不过,贺智民贺副司令是俺亲表哥。你既然叫贺智民贺副司令‘叔叔’,以后见了俺也得规规矩矩的叫‘叔叔’了!” 钱梅瑛也许没有想到,是她那双像极了梅笑然的大眼睛,酷似梅笑寒的撇嘴动作,以及叫丁司令,贺副司令的称呼泄露了她的秘密。 “哇……你果然好聪明耶!”钱梅瑛睁大了那双让战智湛永世难忘的眼睛,一改刚才的傲慢,惊讶得眼睛和嘴成了三个“O”型。“毛头”圆圆的红唇间,露出一排整齐晶莹的贝齿,煞是迷人。她的表情虽然夸张,但是另有一番动人的魅力。 “呵呵……小菜儿一碟!实在不好意思,俺跟着俺们老家东头三蹦子他四舅的连桥学的这点掐指一算的本事,也就是骗骗你这样的小妮子还马马虎虎。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不当礽子!不当礽子!”战智湛有点宜将剩勇追穷寇地接着说道。 “哼!好了不起呀。我不是小妮子!我才比你小五岁,早就是成年人了。梅笑然那可是我亲表姐,你以后在我面前不要装大辈儿!想让我叫你叔叔呀?你还是等下辈子吧!”钱梅瑛又撇了撇嘴,似乎对战智湛叫她“小妮子”颇不以为然。 “这小妮子,居然连老子的年龄都知道!”战智湛的心里隐隐地感觉到了什么。 战智湛和钱梅瑛之间的事情发展很快,这位清华大学的大三学生从此经常给战智湛写信,几乎每个星期天战智湛都要拎着大包小裹的去清华看她。就连钱梅瑛寝室里她的同学战智湛都混熟了,同学们也都直呼战智湛“骆驼”而不知道战智湛的名字。 也许,钱梅瑛的身上带有和梅笑然相同的基因,也许是她的绝世姿容让战智湛叹为观止,反正一见面战智湛就喜欢上了她。烈士的表妹喜欢上了烈士的未婚夫!这件事轰动了整个集团军军部和侦察大队,以至于搞得差不多所有的人都知道了。 等到战智湛笑得差不多了,钱梅瑛已经坐回到椅子上。她如同会说话般的眸子脉脉含情的望着丈夫,柔情无限的说道:“我有时候真希望你是一块坏了的表,永远别走了!” 战智湛自然知道妻子心中所想,他叹了口气说道:“唉……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毛头’,没有国家,哪有小家?国家利益和人民利益至高无上!士之大者,为国为民!为夫只能说,希望咱们老了的时候,就可以相扶相伴漫步看夕阳了!” 钱梅瑛的眼睛湿润了,她移开目光,幽幽的说道:“其实我有时候也挺嫉妒笑然姐的!她牺牲后,你为了给她报仇,不顾会遭到军纪的严惩,也没有考虑会遗尸异国他乡。一个人杀到敌人境内,把敌人杀得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笑然姐大仇得报,可以瞑目了!要是笑然姐换成了我,我会在那个世界撕心裂肺的高声呐喊:‘骆驼’!‘骆驼’!忘川之畔,与君长相憩。烂泥之中,与君发相缠。寸心无可表,唯有魂一缕。燃起灵犀一炉,枯骨生出曼陀罗。‘骆驼’!‘骆驼’!我泥中有你,你泥中有我。来生来世,再为夫妻!” 钱梅瑛说到这里,已经声泪俱下。战智湛急忙去卫生间将毛巾用温水投湿了,回来边给妻子擦着脸,边笑道:“瞅瞅你!瞅瞅你!这是咋的了?咱们闺女都那么大了,你怎么变得就像婷婷的妹子,说哭就哭了?你侬我侬,忒煞情多;情多处,热如火;把一块泥,捻一个你,塑一个我,将咱两个一齐打碎,用水调和;再捻一个你,再塑一个我。我泥中有你,你泥中有我;我与你生同一个衾,死同一个椁。呵呵……你我之‘侬’,亦是山河之诺。” “你若成泥,我便是裹着你的那捧土!”钱梅瑛说罢,一把抢过毛巾,擦了两把脸,忽然抓起桌上的酒瓶仰头饮尽。战智湛见钱梅瑛大有狂态,吓得不敢作声。 钱梅瑛看了丈夫一眼,心情激荡的含笑说道:“哼!这首《我侬词》是你和小红姐姐情浓时说过的,你又用来忽悠我!小红姐姐被你忽悠了,对你情根深种。小红姐姐这才说她也许不能活着和你一起过一辈子,也许不能一起死。可是,不管你们俩谁先死,小红姐姐都要跟那个管道升似的,让你们俩的儿子也好、姑娘也罢,把你们俩的骨灰掺和在一起,再搅合搅合,就是管道升说的‘我的泥人中有你,你的泥人中也有我,再也分不开了。’然后,再把你们俩的骨灰装到两个袋儿里,并排儿放到一个骨灰盒里。小红姐姐要和你世世做夫妻,永远也不分离,谁也不能把你们俩分开。” 钱梅瑛所说的“小红”就是战智湛在埠头读大学时,爱他爱得发狂的地包一霸“撞见鬼”的妹子庄建红。庄建红平时骄傲的就像个公主,不管什么人见了她,那只能是仰视。可她不顾少女的矜持,对战智湛说出这种情意绵绵的话来,足见庄建红对战智湛爱之深。战智湛当时情难自禁,真想不到庄建红人不大,可是她的小脑袋瓜儿里怎么会冒出这么深层次的愿望来?得妻如此,夫复何求!不管她是什么“撞见鬼”还是“撞见神”的妹子了,把庄建红娶了当老婆就是了! 《我侬词》表达了诗人对爱情排他性的誓死坚持,钱梅瑛此时说起《我侬词》来,已经有一股酸溜溜的味道了。战智湛望了一眼妻子不断摩挲酒杯边缘,眼神游离不敢直视自己,心中不由得暗笑。他暗自嘀咕道: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你和梅笑然、小红哪个不是特定情境下的凰求凤?老子只不过是革命立场不坚定,中了你们美人计,被你们偷走了心而已。 战智湛害怕妻子醋海翻波,闹出不愉快来,急忙转移话题。他叹了口气说道:“唉……说起复仇来,为夫有时睡不着觉时,也曾想起来过金庸金大爷的《倚天屠龙记》中男主人公张无忌曾经发自肺腑的对女主人公赵敏说过:倘若大家不杀人,和和气气、亲亲爱爱地都做朋友,岂不是好?这话虽然幼稚,却也反映出男主人公希望人们摒弃仇恨,人类大同的愿望。为夫有时候也想,要是这个世界上人们不再杀戮,而是和和气气的做生意,过好日子……” 钱梅瑛似笑非笑的望着丈夫的眼睛说道:“你能摒弃仇恨?呵呵……傻‘骆驼’是想把小女子忽悠瘸呢?还是忽悠苶呢?我们家‘骆驼’要是能摒弃恩仇,就不是‘骆驼’了!” 战智湛傻笑着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忽然握住妻子正在收拾碗筷的手。笑道:“呵呵……你不知道你,所以你是你。如果你知道了你,你就不是你了。” “哪儿这么多你?过于深奥,小女子难以理解!”钱梅瑛说罢,与丈夫相视而笑。 第八章 鸿夏帝嗣梦幻(上) 战智湛的酒量本就不及钱梅瑛,此时,他已经有了七八分酒意,这一觉睡得好香。战智湛醉眼朦胧间,忽觉垂柳枝条化作数据流在眼前闪烁,钱梅瑛的劝酒声渐次扭曲成电子杂音。他试图抓住床沿的手指穿透了虚拟月光,整个人如坠入全息投影的漩涡。也不知过了多久,耳边忽然有人轻声唤道:“醒醒!醒醒!少主,天已经亮了,该起床洗漱了!” 战智湛睁开眼睛,这才发现黎明的曙光揭去夜幕的轻纱,吐出灿烂的朝霞。只不过,战智湛觉得自己似乎是正盘膝坐在一株垂柳之下,身边垂手站着一个白衣少女,长发遮住了面孔,看不到长相,自然不知道是谁。战智湛在醉意朦胧中,突然听到耳畔传来若有若无的呼唤,声音空灵而诡异,像是从极远的地方飘来,又仿佛就在耳边呢喃。战智湛打量了一眼这白衣少女,他敢肯定从来没见过。 那白衣少女见战智湛睁开了眼睛,福了一福,莺声燕语般说道:“奴婢给少主请安了!” 双儿福身时,衣襟滑落露出锁骨处的青铜纹章,刻着“鸿夏历甲子·戍卫型”字样。 “鸿夏历甲子·戍卫型?这是什么东西?”战智湛猛地激灵灵打了个寒颤,心中暗暗嘀咕道: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老子的家离着毛子坟可是不远,不会是毛子坟的孤魂野鬼跑到老子家里来骚扰老子来了吧?嘿嘿……老子一不信鬼神之说;第二身体强壮、阳气正盛;第三一身正气,问心无愧。老话讲“白天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老子活得堂堂正正,怕什么魑魅魍魉!难道是做梦? 但是,战智湛还是鼓不起勇气让那个白衣少女抬起头来。他害怕那是一张十分消瘦,比纸还要苍白的脸。那张脸可以不叫脸,因为没有眼睛和鼻子,只有一张龇牙咧嘴的血盆大口。血盆大口中尖利的獠牙散发着幽幽冷光,嗜血的舌头透着猩红的血,仿佛下一刻就会被他撕成碎片。嘿嘿……鬼影幢幢,想一想都让人毛骨悚然,更不用说身临其境,和鬼面对面。 忽然,战智湛想起来他在读大学刚入学军训时的一件趣事。他同寝室的几位同学精力过剩,浑然忘却了军训的苦与累,竟然搞了一出装神弄鬼想吓唬女同学,反而被女同学吓得屁滚尿流的闹剧。战智湛至今还记得他跟在几位同寝同学后面,偷听到他们议论鬼的话题。 那天晚上夜色浓重,如腐烂的尸体上流出来黯黑冰凉的血,蜿蜒覆盖了天与地,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味道。一弯残月孤零零地挂在夜空,光线暗淡,仿佛女人眼角的怨泪。大地已经沉睡,黑沉沉的夜,仿佛无边的浓墨重重地涂抹在天际,一直伸向远方。初秋的夜晚倒有点凉意,朦胧的月光下,看不到几颗星星。似乎这些星星也很疲劳,闭着眼睛眨都懒得眨一下。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你还别说,那天晚上还真的有点鬼气森森、邪夫夜来。 战智湛的同寝同学毕云涛是个才子,就连装神弄鬼都搞得那么富有诗情画意,那么浪漫。形容鬼都是文绉绉的,极富想象力让人不服都不行:“呵呵……我怎么感觉自己现在真的就像个鬼,但不是青面獠牙的狰狞鬼魅。而是一个……是一个那个……那个面貌英俊,体型修长高大,身着黑礼服,或是那种外黑内红,也可以是全黑的披风和斗篷,儒雅谦和,浑身散发着贵胄气息的好鬼。我觉得如果换来的是永生,那么失去太阳又有什么。每当黑夜降临,那就是我们欢乐的时光,在那茫茫黑夜中,我们品着葡萄美酒,载歌载舞……” 话从说话阴阳怪气的蔡世昌嘴里说出来又不一样了。他对毕云涛说道:“呵呵……我说老毕呀,我怎么听着你是想变成个吸血鬼呀?你是不是幻想着你的皮肤一定惨白、冰冷,嘴唇红艳,完美的带着慵懒的微笑。你的眼睛是红色的……对了,你的身边最好陪伴一个妖娆美丽的女吸血鬼。你们一起住在绯红色的月光照耀下的中世纪城堡里,那里古木幽幽、荒草萋萋,正是你和女吸血鬼卿卿我我、谈情说爱的无量鬼地。Oh,My god!大事不好!前程堪忧!老毕你那泛着金属光泽的一对儿獠牙我绝对不敢怀疑它的锋利,我还是赶紧跑,离你远点儿吧,跑得越远越好,省得你犯病了,‘咔嚓’一口咬在我的脖子上,吸我宝贵的血!” 叫做“魏俊志”的同学说话就有点瘆人了。他说道:“老蔡,你就是穿着钉子鞋逃之夭夭,也逃不出老毕这个吸血鬼的毒手,他可是天生猎人的鬼,一个嗜血如命的吸血鬼。你知道不知道,凡是吸血鬼都会魔法,老毕这个吸血鬼就会以光速飞行。呵呵……一秒钟能绕地球七圈儿半呢!恐怕你转身刚要跑,老毕这个吸血鬼已经悄然追到你的身边。老毕那俊美的脸庞犹如罂粟般迷人,一双利剑般血红的目光有着极强的杀伤力。你一不小心只看了老毕这个吸血鬼的眼睛一眼,好强好强的磁性,你这个猎物自甘堕落,心甘情愿的伸出脖子,等老毕这个吸血鬼张开血盆大口,咔嚓一下咬断你的脖子!呜呼,你赶紧大叫老战救命……” 说得最恶心、令人作呕的就要数甄洮岩了:“唉呀妈呀!我说老魏呀,你好讨厌!说得那么麻痒人,整得我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噼里啪啦的往下掉。呵呵……我可不当鬼,还是当人好!当人可以装鬼吓唬人。要是能化化妆就更好了,我要装成惨白的脸上没有一点血色的鬼。那脸上全都腐烂了,爬满了苍蝇。还有那两个鼻孔都已经让蛆塞满了,闭不上的血盆大嘴里爬满了密密麻麻的臭虫。哈哈……太好玩儿了!” 当时,战智湛对甄洮岩的话实在难以苟同,心中暗想道:“嘿嘿……你长得本来就白不呲咧的,也没那么磕碜,干嘛非得装成那么灰容土貌的龌龊鬼?嘿嘿……你不信鬼神之说也就罢了,但不能不敬呀。鬼神之说信则有之,但绝对不可以拿来随便开玩笑找乐子。鬼由心生,你这么热衷于装神弄鬼,心里边就有了鬼的影子。以后不用说撞见鬼,就是遇到什么科学难以解释的灵异现象,你也会先入为主,就算没吓得神经失常,也会大病一场。” 结果,真的按战智湛的话来了。几位同学中,被女同学吓得最惨,大病了一场的就是这位甄洮岩同学。胡琢磨到这里,战智湛的手在被窝里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疼!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这不是做梦!战智湛不由得毛骨悚然,浑身上下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战智湛本不相信世界上有什么鬼怪,可是今天的事情过于荒唐。要想不信,却明明真真切切的发生了。 战智湛为了给自己壮胆,下意识的哼了一声说道:“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你这孤魂野鬼的胆子也太大了!你难道不知道《冥律》第二百四十条规定的‘非法入侵被窝罪’吗?在任何情况下搜查人类被窝、毛毯、及其他遮盖性寝具,或者暴力将其扯落的,处一千年无间地狱徒刑。撕扯中被人类发现的,从重处罚。你不知道已经违反了《冥律》第二百四十一条规定的‘违反被窝保护法罪’吗?当人类处于被窝包裹中,故意伤害人类身体的,处极刑。攻击裸露在被窝外肢体,误伤被窝内部分的,同上。仅耳朵,眼睛,口鼻等头颈部裸露的,视同整体在被窝内。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 那白衣少女十分惶恐,把头垂的更低了,说道:“回少主的话,奴婢不是孤魂野鬼,是编号戊字第八丑四十九号机器人。奴婢不知……不知少主所说的《冥律》。” “机器人?少主?”既然不是魑魅魍魉,战智湛就放心了。他不怕机器人,却怕鬼!战智湛莫名其妙的挠了挠头,说道:“小美女为什么叫俺‘少主’?又行此古礼!” 那少女头也不敢抬,嘤声说道:“少主乃上古鸿夏帝姬颛喾第二百七十四世玄孙,奴婢乃鸿夏帝陛下所制,是鸿夏帝奴婢,故而尊您为少主!奴婢见了少主,岂敢缺了礼数?” 老子是上古鸿夏帝姬颛喾第二百七十四世玄孙?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好玩儿好玩儿真好玩儿!战智湛不由得童心大盛,既然这个小美女机器人来找自己玩耍,何乐而不为呢?既然是少主,就得有个少主的样子。战智湛端坐在床上,说道:“小美女免礼,抬起头来!” “在少主面前奴婢不敢!也请少主收回‘小美女’称呼!”那少女的头垂的更低了。 战智湛更觉得有趣儿,凛然说道:“少主也是主子,主子的话你竟敢不听?是要谋逆吗!” “奴婢不敢,请少主饶命!”那少女吓得“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慢慢抬起头来。 战智湛凝神望去,只见少女的秀发后面露出一张粉雕玉琢般极精致的脸蛋儿。那脸蛋儿晶莹剔透的让人不忍多看,生怕目光落实了,把她的脸蛋儿刺出两个洞来。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这哪儿是什么孤魂野鬼,分明是庄建红呀!只不过,战智湛注意到她耳后隐约有蓝色电路纹路流动,睫毛眨动时发出轻微的伺服电机声响。那张与庄建红九分相似的面容下,藏着某种非人的完美,皮肤纹理过于均匀,瞳孔深处闪着细小的红光矩阵。 第八章 鸿夏帝嗣梦幻(下) 战智湛颤抖的手抚上双儿面庞,期待中的温热化作精密合金的冰凉。记忆里爱人发间的茉莉香,此刻被纳米润滑剂的气味残忍替代。他脑海中充满了那个天真无邪、深爱着自己的少女,心中一痛,叹了口气说道:“唉……小红,战哥知道你死的冤,可战哥已经给你报了仇了!战哥也知道你曾经说过咱俩就算不是一起死了,也要让咱们儿子或闺女把咱俩的骨灰掺和到一起,搅合搅合,再装到两个骨灰盒里,紧挨着埋到一个坟里。小红,忘川之畔,与娘子长相憩。烂泥之中,与娘子发相缠。寸心无可表,唯有魂一缕。燃起灵犀一炉,枯骨生出曼陀罗。小红!小红!俺泥中有你,你泥中有俺。来生来世,再为夫妻!” 白衣少女听到这里,也不由得大为感动,颤声说道:“少主,奴婢知道你是至情至性的主子。少主说的小红真有福气,无论生死,都能让少主这么惦记。可奴婢不是小红……少主,您还是称呼奴婢戊字第八丑四十九号奴婢的编号吧。” 战智湛皱了皱眉头,说道:“这个名字不好听!又绕口,又难记!俺就叫你……” 战智湛说到这里,猛然想起金庸金大爷《天龙八部》中曾经有一段既离奇又精彩的描写。说的是虚竹救了天山童姥之后,背着天山童姥逃到西夏国皇宫的冰窟中避难。天山童姥盛怒之下作恶,捉来了西夏国公主欲使虚竹破戒,却成全了一对鸳鸯。虚竹和西夏国公主在冰窟中目不能视,又不敢说出真名,只能彼此以“梦郎”、“梦姑”相称。战智湛算计着他与白衣少女也是在梦中相会,何不称之为“梦姑”?战智湛转念一想,又感觉不妥。白衣少女就算已经有了思维,可毕竟是机器人。他一个货真价实的人,怎么可能与一个机器人成为恋人?而且,将白衣少女称之为“梦姑”,未免显得轻浮,与登徒子何异?不是君子所为! 战智湛不愿意亵渎庄建红,自然不能称白衣少女为“小红”。他见白衣少女聪明伶俐,温柔可人,尤似金庸金大爷《鹿鼎记》中鬼屋庄三奶奶赠予韦小宝韦爵爷的丫鬟双儿,这才灵机一动,说道:“俺就叫你‘双儿’怎么样?这个‘双’是单双的‘双’!” 双儿满脸喜色,却扭扭捏捏的说道:“奴婢是少主所有,自然惟命是从!只不过少主是上古鸿夏帝姬颛喾第二百七十四世玄孙,奴婢只是一个机器人,不配……不配……” 见双儿又提起鸿夏帝,战智湛忽然想起了金庸金大爷《天龙八部》中一心想复辟大燕国,做皇帝的慕容复。以他现在的身份地位,和双儿这样年龄的少女开玩笑的机会几乎没有。此时和双儿闲来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也是一件乐事。战智湛故作惊讶摇头晃脑的说道:“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原来俺是大燕国皇家嫡嗣,不知何时能君临天下,兴复大燕国?” “大燕国?”双儿一双美眸叽里咕噜滴溜溜的转了一阵,带动大脑像CPU一样狂转。也不知经过几亿亿次查询,双儿终于从数据库中提取到了可用的资料。她调皮的一笑,说道:“少主说的是不是金庸老先生《天龙八部》中与丐帮帮主乔峰并称为‘北乔峰、南慕容’,年轻有为,以武功博学而著称于世,擅长反转劲力‘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慕容复呀?” 战智湛的眼前突然浮现全息影像:机械版的慕容复身着赛博铠甲,在数据流组成的燕国疆域图上癫狂大笑。见战智湛惊得目瞪口呆的样子,双儿又笑道:“少主,慕容复的祖先是十六国时期进入中原,建立燕国的鲜卑慕容氏,只不过是没落的皇室贵胄,却时时刻刻想复国称帝。少主,那慕容复人品卑微,心胸狭隘,因复国行动屡屡受挫,心智失常。少主是鸿夏帝陛下嫡嗣,岂是慕容复这等人物可比?须知:兵者,诡道也!” 故能而示之不能,用而示之不用,近而示之远,远而示之近。难道CIA杀害武冠英夫妇是在示假隐真?双儿这话已经不是一个奴婢在跟主子说话了,宛如老师在教训学生。战智湛却似乎没有察觉,自言自语般嘀咕道:“双儿此言有理!永远不要跟一个禽兽去较劲!赢了,你比禽兽还禽兽!输了,你连禽兽都不如!就算打成平手,你他娘的和禽兽又有什么区别?不对!不对!鬼谷子这话说的是为人处世的君子之风,不适用于血腥的隐蔽战线斗争!” 阴谋论者善于假设,当然只是阴谋论者毫无根据的假设,人们只能认为这种人思维较为发散。大多数的人都是阴谋论者,只不过程度有浅有深,考虑事情的角度不同,不能一概而论。就像此时的战智湛一样,不能以此去判断战智湛的性格,谁有的时候不会主观臆断呢?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不知彼而知己,一胜一负;不知彼,不知己,每战必殆。老子眼目前儿不知彼只知己,顶多有一半的胜算。他娘的!双儿既然是机器人,不知道对敌人能知道多少。战智湛想到这里,笑道:“双儿,你不仅知道《孙子兵法》,还知道金庸金大爷写的《天龙八部》呀?真没看出来,你的小脑袋瓜里还存了这么多的存货。呵呵……” 双儿又笑着说道:“奴……双儿大脑的容量按少主所使用计算机的存储能力来计算,应该是存储能力‘T’的n次方。所以,鸿夏帝陛下在制作奴婢时,按照少主可能的需求给双儿输入了大量的资料,以备少主随时取用。” 双儿的回答让战智湛心中一喜,但他又怕产生什么顾虑,就绕着圈子说道:“双儿,金庸金大爷的《飞狐外传》中有这样一段情节,程灵素为了救她所暗恋的大侠胡斐,不惜舍命用嘴吸出了大侠胡斐所中的‘七心海棠’。这一段描写你能记得吗?” 双儿神色黯然的点了点头说道:“回少主的话,那程灵素弥留之际曾经对尚未苏醒的大侠胡斐说,她师父说中了这种剧毒,无药可治,因为她师父知道世上没有一个医生,肯不要自己的性命来救活病人。可程灵素是个例外……” 双儿似乎怕战智湛过于伤感,指尖亮起全息投影:“程灵素救胡斐时,血液含纳米修复机器人;慕容复的斗转星移实为量子纠缠。少主,您要破的局,可比这些古人复杂得多。” 战智湛当初看这本书看到这里时,也哭得稀里哗啦的。他是躲在被窝里拼命用嘴咬住被角,才没被同学们发现,甚至笑话。战智湛见双儿说到这里,小嘴儿一咧就要哭,急忙把话岔开说道:“双儿,看起来你很喜欢金庸金大爷《飞狐外传》中的程灵素这个人物呀。” 双儿点了点头,说道:“嗯呐。程灵素自然不及《射雕英雄传》中的女主角黄蓉俏丽,不过是一个面黄肌瘦的小丫头。可是程灵素处处以德化怨,有着菩萨一般的善良心肠。她宽恕作恶的师兄师姐,救治作乱的小铁,替弱者王铁匠出气,援手替姬晓峰疗伤。她身为号称‘毒手药王’无嗔大师的关门弟子,有着天底下最厉害的下毒解毒功夫,却从来没乱下一次药,生前也不曾杀死一个人。程灵素直至生命将休,才出手布局,假手于一段蜡烛,在她死后替师父清理了门户。金……金庸金大爷对程灵素的描写,使得热血仗义的胡斐、飞扬洒脱的袁紫衣、顶天立地的苗人凤都相形失色。” 嗯呐?双儿这个机器人连这个都会呀!战智湛心中暗自好笑,却不由得十分赞同的连连点头,说道:“嗯……从程灵素这一份磊落宽容的气度,在俺看来,是大侠胡斐所不及的。如果说苗人凤是个光明磊落的汉子,那么,从替苗人凤治眼睛这样事情上,俺觉得只有程灵素的磊落才可与之匹敌,就像俗语中的‘英雄识英雄’一样,她问也不问就相信他会信任自己,问也不问就知道他忍受得住七心海棠叶带来的剧痛。整件事情当中,大侠胡斐反而成了一个第三者。双儿,你说大侠胡斐为啥不喜欢程灵素?” 双儿俏脸一红,说道:“回少主的话,程灵素第一缺乏美貌,第二太过聪明,连犯两条一般男性择偶的天条,没有好结果那是肯定的了。” 听到这里,战智湛不由得痴了,他仿佛看到月黑风高,孤灯如豆,大侠胡斐对剑自酌,窗外月华如水,寒意稍浓,不知从何处飘来《飞狐外传》中王铁匠唱过的小调:“小妹子对情郎,恩情深;你莫负了妹子,一段情;你见了她面时,要待她好;你不见她面时,天天要十七八遍挂在心!” 这歌声声音喑哑,如泣如诉。人间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战智湛似乎看到大侠胡斐握刀的手许久未动,映射出五彩光环的锋刃上,不知何时,留下两滴四散的水珠。战智湛抬头遥看漆黑的天际,灿若流星的一双大眼睛,分明是程灵素在望着大侠胡斐黯然不语。渐渐的,程灵素似被这人间月色所感,眼中升腾起蒙蒙的雾气,长长的睫毛慢慢合上,而两行清泪潸然而下。唉,南国有佳人,容华若桃李。朝游江北岸,夕宿潇湘沚。 草庐闺中称药王,洞庭湖畔遇情郎。玉凤双飞托春梦,芳华散尽化海棠。战智湛失魂落魄的吟到这里,猛然感觉机会成熟了,说道:“双儿,俺明儿个要出差,你知不知道俺去哪儿?要办什么事?这一路去那遥远的地方,要办的事情能不能顺利办妥?” 双儿有些愧疚的低下头说道:“回少主的话,双儿罪该万死,不会算卦!双儿是自适应型机器人,少主如有需要,双儿定当刻苦学习算卦,以备少主不时之需。” 第九章 冥冥迷局虚实变奏(上) 牛奶般洁白的云层上,载着包括战智湛一行在内旅行团的飞机在平稳的遨游。可是,战智湛的脑子里却怎么也不能平静,仍沉浸在睡梦中出现自称是机器人双儿的荒唐梦境中。 战智湛从来都认为,做梦只是一种生理现象,这是有道理的。普鲁士神经学家科思胡贝尔教授认为,做梦可以锻炼脑的功能。他说,大脑细胞平时只有一部分活动,另一部分脑细胞处于休眠状态。如果这些休眠状态的脑细胞长期得不到活动,就会逐渐衰退。休眠状态的脑细胞为了防止衰退,就需要有“表现”的机会,于是,就产生了梦。也就是说,这部分脑细泡只有借助睡眠时做梦来锻炼自己和演习自己的功能,达到自我完善、不致衰退的目的。 根据脑电图的测试发现,人脑在做梦时活动相当强烈。人们能够从睡眠中的人做梦时测到快速的、紊乱的脑电波,其强度有时会超过觉醒时。从这一点来看,做梦是锻炼人脑功能的一种自身需要。神州古代有句话说:“盲人无梦、愚夫寡梦。”这话虽有点武断,但也从一个方面说明了见识少和愚笨者是很少做梦的。反之,做梦多的人也多半是思维和想象能力较丰富的人。当然,不睡则罢,一睡就噩梦连篇,就应另当别论了。 战智湛想不明白了,就自我安慰:一定是晚饭时酒喝兴奋了,和钱梅瑛说起往事,提起了与自己刻骨铭心的相爱,把才女管道升所作《我侬词》融化在血液里的庄建红。唉,往日不堪回首,弹指一挥间。钱梅瑛就是因为说起庄建红,说起《我侬词》,情绪才显得那么激动。正是由于钱梅瑛的激动,这才在自己的脑海中留下了兴奋灶,在梦中出现了长得酷似庄建红的少女。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嘛。 想起亡故的庄建红,战智湛犯了酸劲儿,要不是在飞机上,怕被人误会是精神病,定会高声诵读苏轼《江城子·乙卯正月二十日夜记梦》一词,眼下只能默默吟诵了: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夜来幽梦忽还乡。小轩窗。正梳妆。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料得年年肠断处,明月夜,短松冈。 安慰完了自己,心中稍安,战智湛又想起了让妻子失态的庄建红经典语录:战哥,小红能和你一起活着过一辈子,幺么着不能一块儿堆儿死。可是,不管咱俩谁先死,我想要跟战哥说的那个管道升似的,让咱俩的儿子也好、姑娘也罢,一定把咱俩的骨灰掺和在一起,再搅合搅合,就是战哥才刚说的“我的泥人中有你,你的泥人中也有我,再也分不开了。”然……然后再把咱俩的骨灰装到两个袋儿里,并排儿放到一个骨灰盒里。呵呵……小红……小红要和战哥世世做夫妻,永远也不分离,谁也不能把咱俩分开! 对庄建红如此魂牵梦绕,剪不断,理还乱,是离愁,别是一般滋味在心头。战智湛摇头叹息道:人家心乱如麻的是亡国之恨,让战哥不能自拔的却是无尽的相思之苦。 也难怪在梦中能出现酷似庄建红的双儿,那都是相思之苦呀。可是有一点战智湛却想破了脑袋也想不明白,既然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就像以前那样,梦到的应该是原滋原味原版庄建红呀?可为什么梦中的双儿却自称是鸿夏帝所制的机器人,还有古里古怪的编号。这事儿就有点脑洞大开了,尤其是说自己是上古鸿夏帝姬颛喾第二百七十四世玄孙,尊自己为“少主”?自己可从来没这么想过,为什么在梦中却开了这么大个玩笑呢? 另外,双儿为什么非常突兀的提示自己“兵者,诡道也”?难道是在暗示自己什么吗?故能而示之不能,用而示之不用,近而示之远,远而示之近。难道CIA勾结黑帮杀害武冠英夫妇是在示假隐真?他们在隐藏什么?“故策之而知得失之计,作之而知动静之理,形之而知死生之地,角之而知有余不足之处。”按照《孙子兵法》中的这段话,自己占有主场优势,这一点有利于己而不利于敌。难道敌人是在调动自己,想让自己疲于奔命,他们再在什么要害地方狠下毒手?怎么才能知道敌人选择的自己的薄弱环节呢?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不知彼而知己,一胜一负;不知彼,不知己,每战必殆。战智湛深知他在明,敌在暗,敌人了解他,可他对敌人一点也不了解。此时唯有慎之又慎!要是能想出个什么办法来佯动一下,以假象迷惑敌人,敌人也许就可以露出破绽,暴露真实意图。嘿嘿,能而示之不能,用而示之不用,近而示之远,远而示之近。谁不会呀! 很多人都非常遗憾的没有意识到:当你无法选择的时候,才是最危险的时刻! 战智湛现在的确是无法选择,他也意识到了危险正在一步一步向他逼近。 舷窗外白云突然呈现二进制编码形态,空乘递来的咖啡杯底浮现双儿耳后的电路纹路。战智湛猛然惊醒,去又仿佛见到邻座钱梅瑛的翡翠耳坠正在投射全息投影,正是昨夜梦中青铜纹章的3D建模图。 忽然,战智湛前排一对貌似去旅游的中年夫妇的话引起了他的兴趣。那女的喜滋滋的说道:“我真高兴还能带薪休假!要是以后所有的工作都由机器人代替,包括体力劳动和脑力劳动,那该有多好。我们人类就可以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舒舒服服的享受生活了。” 当女人说到“所有工作由机器人代替”时,战智湛感觉她的虹膜突然变成机械摄像头式的同心圆。那男的说话很文雅,似乎是个老师,只听他说道:“是呀!人们不需要劳动就可以获得幸福的生活,听起来很美好。实际上,这种想法是试图改变整个社会结构,是对人的伦理道德巨大的挑战。你想过没有,就咱们目前的习惯看,工作不仅仅是谋生的手段,还是咱们精神的寄托。如果以后可以没有必要工作了,人类就会寻找新的精神寄托,或者寻找新的挑战。老祖宗给我们留下了很多宝贵的历史财富,人们耳熟能详的民间俗语‘饱暖思那啥,饥寒生盗心’就是其中杰出的代表。这句文化底蕴非常深厚的俗语,深刻揭露了人性。” 男人解释数字通信时,战智湛似乎看到他的喉结处隐约可见皮下发光的微型芯片。 那女的似乎是个杠精,摇了摇头说道:“宝贝儿说的不对!科技在不断地进步,社会在不断的发展,人也在不断的提高自己的素质。到那时,人们的思想境界高到不可想象,不会再把工作看做谋生的手段,只是把工作等同于听音乐、写书法、跳广场舞一样的休闲消遣。” 女人的摇头似乎传染了男人,他也摇了摇头说道:“不然!不然!蓝星很小,资源有限。当人类的物质极大丰富时,蓝星的资源是远远不够的。人们就需要向外太空拓展自己的生存空间,靠攫取外太空资源来养活自己。如果有一天,机器人可以全面替代人类工作了,而人们只想着躺在技术的温暖窝里,那是极其危险的。如果人们不去面对挑战,墨守成规,还守着老祖宗留下来的那一套,结局只会是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比方说,人们原来用的电话是通过人工来接转。后来技术进步了,实现了自动接转,原来的接线员就失业了。如果在发明电话自动接转机时顾虑接线员会下岗,会饿死,没有想到去创造新的就业岗位,那就会阻碍科技的进步。这么多年了,你听说过有哪个接线员因为下岗而饿死了吗?” 战智湛听到这里,感觉那女的说的不是没有道理,心中暗想道:未来几乎所有的工作都会被机器人替代,包括体力和脑力劳动,这是趋势而不意味着灾难。问题是涉及到的人怎么去调整自己,使得自己能够更快的适应这个飞速进步的社会。就像十九世纪末的卢德运动,工人反对纺织工业化,去摧毁破坏机器,认为是纺织机抢走了他们的饭碗。这种把岗位替代的根源归于机器,而不是去思考如何改变自己,还把自己局限在小作坊里,那才会饿死呢。八六年有一部老电影叫做《神鞭》,主人公傻二把老祖宗留下来的大辫子玩儿的神乎其技,无人能敌。清王朝被推翻了,全国上下都剪辫子,傻二赖以成名的大辫子自然也就保不住了。放弃老祖宗留下的东西,是需要极大的勇气的,而且还要经历痛苦的折磨。傻二并没有放弃自己的未来,没有了神鞭,他改行玩儿起了枪,而且一玩儿就玩儿精了,变成了“神枪”。从“神鞭”到“神枪”的巨变,不能不说是个奇迹。按傻二的话讲。就是“祖宗的东西再好,该割的时候就得割。我把辫子剪了,神却留着!” 战智湛想到这里,脑子忽然一动,暗想道: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自己总是去批评别人固步自封,不能与时俱进,其结果只能是饿死。可是,武冠英夫妇被害一案,自己是不是就被原有的思维定式禁锢住了,这才使得案件的侦破工作没有进展?那个什么狗屁洪英豪,或者是他背后的人,究竟想从武冠英身上得到什么?侦破武冠英夫妇被害一案的关键,是不是也需要忍痛变一变,换一个新的思路?把原来的经验留其精华去其糟粕,这才是与时俱进,实事求是的精神呀。那么怎么变,变什么呢? 第九章 冥冥迷局虚实变奏(下) 战智湛忽然又想起来他在读大学时,他的干娘柏薷玉的被害。柏薷玉死得很惨,她被黑社会残害之后,又被分尸,扔到了埠头西郊的黑鱼泡垃圾填埋场。战智湛永远忘不了他的结义二哥武友义把现场照片拿给他看,让他进一步辨认的一瞬间。战智湛这一看,差一点连中午吃的包子都呕出来。照片是一具被肢解了的女尸,包括四肢和连着头颅的躯干。死者的面部虽然被毁容,但是脸部轮廓,尤其是精美的纹身让战智湛确认碎尸就是他的干娘柏薷玉。 在市局大案队全力以赴侦破下,杀人凶手黑社会骨干“九饼”和“大白熊”终于落入法网。“九饼”和“大白熊”对所犯罪行供认不讳,详细交代了作案经过。至于作案动机,“九饼”和“大白熊”一口咬定,只是见柏薷玉虽然已经将近五十岁了,但风韵犹存,貌美如花,比一个黄毛丫头更具韵味。“九饼”和“大白熊”一念之差,这才起了歹意。在作恶过程中,由于柏薷玉拼死反抗,咬伤了“九饼”,二人这才在怒火攻心的情况下,失手杀害了柏薷玉。 按理说,这起轰动一时的杀人碎尸案就此就应该结案、移送法院了,经办人大案队队长武友义也应该立功受奖。可是,拥有丰富刑侦经验的武友义却总感觉到这起杀人碎尸案绝非罪犯交代的那么简单,这起案件的背后一定有不可告人的黑幕。当时的市局局长鲍民安非常相信武友义他这个得力部下的直觉。可是碍于众多说不清的因素,鲍民安无法集中市局的全部力量继续调查这起案件。鲍民安能做到的,就是拖延把罪犯送交法院审判的时间,由武友义独立调查这起案件的真相。待武友义找到有价值的线索,证明这起杀人碎尸案案中有案,鲍民安就会集中全市局的力量,协助武友义攻破这起案件,还被害人柏薷玉一个公道。 武友义在鲍民安局长的支持下,开始了艰难的调查。武友义的调查还没有取得实质性的进展,已经触动了柏薷玉被害一案幕后黑手敏感的神经。随着两个职业杀手暗杀武友义的阴谋破产,进一步证实了武友义的怀疑是捕风捉影,证明武友义的调查方向是正确的。 武友义没有被暗杀所吓倒,全身心的投入到揭穿柏薷玉被害一案真相的调查工作中。柏薷玉被害一案一点一点露出了庐山真面目,敌对势力的魔爪也初现端倪。可就在这关键的时刻,柏薷玉被害一案幕后的黑手不甘心失败,又动员了更多的资源,杀害了武友义夫妇。就连担心武友义的安全,把武友义夫妇接到自己家中暂住,战智湛的结义大哥项怀仁一家也惨遭池鱼之殃。柏薷玉被害一案幕后的黑手杀害武友义之后,又企图活埋协助武友义调查,驻军负责反谍工作的参谋李天勤。李天勤幸亏省军区巡逻的督查相救,这才幸免遇难。 武友义被害后没有给柏薷玉被害一案留下来有价值的线索,李天勤虽然执着的多方调查,也没有找到任何揭开真相的密钥。随着鲍民安局长的离休,柏薷玉被害一案从此成为悬案。 武友义被害五年后,曾经有一部风靡全国的电视剧《便衣警察》主题曲《少年壮志不言愁》被广为传唱,高度概括和深刻揭示了人民警察的宗旨、任务和**亮节。这首歌曲中有一句歌词“金色盾牌,热血铸就”,更是人民警察“为了母亲的微笑,为了大地的丰收”,甘洒热血写春秋,无私奉献精神的高度凝练。 当战智湛想起干娘时,机舱灯光突然闪烁,前排座椅背弹出全息卷宗。发黄的案件照片在虚拟空间中重组,柏薷玉的纹身突然变成动态二维码,扫描后显示“鸿夏历甲子·戍卫型”字样。战智湛皱了皱眉头:这双儿够强大的了,随时随地都能出现在自己的脑海里。 若说武冠英夫妇被害一案和二十多年前的柏薷玉被害一案有什么联系,纯属异想天开,脑回路太精奇了。可是,就像传说中这个世界存在轮回一样,历史有的时候总是那么相似。武冠英夫妇被害一案会不会也像柏薷玉被害一案一样,有一只无形的魔爪在推动这一切呢?战智湛可不想柏薷玉被害一案被挂起来在武冠英夫妇被害一案上重演,他必须追查到底。 舷窗突然映出双儿半透明身影,机械手指在玻璃上划出柏薷玉案与武冠英案的时间轴,两个案发坐标在地图上组成“鸿夏”篆体字样的拓扑结构。战智湛揉了揉眼睛,双儿消失了。 “那你说说,手机为什么要用数字传输淘汰模拟传输信号呢?”战智湛只是一走神,前排夫妻的对话已经从社会问题转变到了技术问题,那女的又向男的提出了新问题。 那男的很有耐心,他说道:“也不是淘汰。模拟通信的优点是直观而且容易实现,但存在着两个主要缺点。一是保密性差;二是抗干扰能力弱。原来被视为高大上的大规模集成电路以及光纤等宽频带传输介质现在已经普及了,具备了克服模拟数据传输的弊端,加强了通信的保密性。说的有点技术含量,就是语音信号经A/D变换后,可以先进行加密处理,再进行传输,在接收端解密后再经D/A变换还原成模拟信号。” 那女的似乎对男的有些不满,说道:“唉呀妈呀……我说宝贝儿咋那么麻烦呢?我听说咱们的北斗三号工程已经启动建设了,已经全面突破了系统核心关键技术,完成了地面验证,卫星状态基本固化。你们搞技术的能不能百尺竿头再进一步,干脆发明一个什么装置,安装到卫星上,让人们的手机通过卫星就能直接通话了,那多省事儿!” 那男的被女的逗笑了,说道:“宝贝儿的想法绝非异想天开!科学始终是不公道的。如果它不提出十个问题,也就永远不能解决一个问题。只不过,口渴想喝水时,仿佛能喝下整个太平洋似的,这只是愿望。等到真的喝起水来,一共也只能喝两杯罢了,这是科学。” 战智湛心中不由得暗自好笑,肚子里嘀咕道:千万不要和二嘚和的人争辩!他会用他长期的二的经验打败你。让你觉得你比他还二。哈哈……就是不知是男的二,还是女的二?劳动创造了人本身。不劳动,人将不人,国家安在否? 傍晚时分,波音飞机在香江启德机场降落了。战智湛和鲁放以及他的两个部下所持有证件毫无破绽,顺利地通过了海关查验,神情轻松地步出机场,上了一辆中巴,驶往弥敦大酒店。在酒店为战智湛一行预定的房间里,鲁放从床垫子下面取出了四支压满子弹的瑞士SIG绍尔P228式9mm手枪以及八个备用弹夹。这种手枪弹匣容量十三发,小巧玲珑,易于藏匿,而且外形的精加工可防止在向外掏枪时被衣服挂住。 战智湛心中不由得十分感慨:唉……真难为“黄胖子”想得这么周到! 次日早饭后,战智湛和鲁放等人随着旅游团的人流走出弥敦大酒店,又上了那辆去机场接他们的中巴,直接开上太平山。太平山是香江岛第一高峰,海拔五百五十四米,古称香炉峰,又叫扯旗山。但凡外地来香江的旅客,必登此山,否则等于没来香江。中巴沿着环山公路往山上驶去,战智湛一边欣赏沿途景色,一边不断地通过后视镜观察后面是否有车跟踪。没发现有什么异样迹象,战智湛这才放下心来。一会儿,车抵山顶,在了望台前停了下来。 游览大平山,一般均以瞭望台作为游览的起点。瞭望台亦即缆车大楼,是一座雄伟壮观、造型别致的建筑物。下层设有商店、茶室,向海港那面是瞭望台,从那里居高临下俯瞰,港岛、九龙,风光尽收眼底。上层亦即顶部,是香江有名的一家酒店,名叫“炉峰酒店”。 战智湛下车以后,先在瞭望台下层的商店逛了一圈,并没有什么人靠拢过来对暗语什么的。战智湛想了想,便步出商店,转到了朝向海港那边的瞭望台。瞭望台这边游人不多,鲁放在入口处租了一架望远镜,拿着走到一个周围无人的位置,开始观赏风景。 这时,从身后传来一个清脆的女音,说的是纯正的美式英语:“先生,您是东瀛人吗?” 战智湛一怔:暗语!待转身定睛一看,面前站着一个身穿黑色西装、留着披肩长发的年轻姑娘,看上去年龄不足三十岁,脸上显出一种自然得体的微笑,大大的眼睛里透着隐带稚气的天真和难以掩饰的好奇神情。 战智湛心里闪过一个念头: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瞧这个姑娘的那副文静、柔弱的样子,不像是“黄胖子”的人呀。不会是凑巧问上这么一句话吧?但战智湛还是用英语回答了规定的暗语:“不,您认错人了。俺是地地道道、货真价实的Chinese!” “Chinese?您出生在哪儿呀?”那个姑娘说这句话的时候,把手里捏着的一枚三角形徽章别在胸前第二颗钮扣下面。 暗语、暗号全部对头!战智湛心里一松,随即回答:“俺出生在黑龙江,祖籍山东。” “哦……对不起,我的确是认错人了。”那姑娘说完,微笑着点了点头,飘然而去。在与战智湛擦身而过的时候,用很低的声音说道:“安全!正点,909。黄先生问您好!” 战智湛抬头向瞭望台的入口处望去,只见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白胖白胖的黄胖子正向他这里频频点头。战智湛的心中一热:噢……不知道还有多少同志在暗中保护自己! 而此时黄胖子的金丝眼镜实时显示战智湛的生命体征数据,他点头时,镜片闪过“脑波验证通过”的绿色代码。所谓三角形徽章实为量子纠缠通讯器,接触瞬间已完成DNA比对。 战智湛走进座落于尖沙嘴中心地带的香江尖沙咀皇悦酒店大堂,远远的跟在鲁放身后,在躬身行礼、问好后的服务小姐引导下进入酒店电梯,直接来到酒店九层楼的九号房间。 战智湛停住了脚步,左右看了看,走廊的尽头两个黑影一闪,那是鲁放的部下。 第十章 诡谲诱饵(上) 打开房门的正是几年没见的“加菲猫”玛格丽特。战智湛用脚后跟一磕,关上了房门。在玛格丽特夸张的惊呼声中,二人礼节性的抱了抱之后,两双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玛格丽特小姐,请你告诉俺,你冒这么大的风险来香江,找俺有什么急事不能通过密函沟通吗?”战智湛揽着玛格丽特的纤腰来到沙发前坐下。 “Oh……My God!亲爱的杨伟,你怎么变得这么不绅士了?我来香江是给你送大礼的,难道,你见到了我不高兴吗?”玛格丽特满脸兴奋得绯红,浅蓝色的眸子洋溢着女人的柔情。 “杨伟”是战智湛去花旗国工作时的化名,玛格丽特知道了战智湛的真实姓名后仍然喜欢叫他“杨伟”。也许,玛格丽特认为叫战智湛“杨伟”更亲切,是他们之间一句调笑的话。 玛格丽特的抱怨让战智湛有些不好意思,他故意装糊涂,挠了挠脑袋说道:“俺在香江见到你自然很高兴,和你见面就是你说的那件大礼吗?” “No!No!No!这只是序幕!陪我去沐浴好吗,亲爱的杨伟。”玛格丽特嗲嗲的说道。 玛格丽特长得人高马大,说话做事风风火火的,似乎没什么城府。实际上,玛格丽特做事极为小心。她满嘴跑火车,却一句有用的话都没有。谁要是轻易的相信她,唯有上当而已。 温热的水倾泄而下,发出“刷啦啦”的水流声。战智湛感觉淋浴器喷出的并非水流,而是液态电磁屏蔽雾。他似乎还看到氤氲的雾气中漂浮着许多微型反监听机器人,它们正以DNA螺旋轨迹巡航,消除所有声纹信息。 “玛格丽特,你的身材还是像少女那样迷人。”水雾氤氲中,战智湛决非言不由衷。玛格丽特的身材确实保养得非常好,就像十七八岁的少女,说她已经三十六岁不会有人相信。 “噢……亲爱的杨伟,你总说你很喜欢你们国家电视剧里的李云龙,他也是这样……”玛格丽特说到这里想了想,然后用生硬的汉语接着说:“也是这样忽悠……女士吗?” “呵呵……玛格丽特,你真可爱。”战智湛没想到玛格丽特也学会了赵本山的台词儿。 玛格丽特见战智湛始终不提“礼物”的事儿,感觉很乏味,或者说有点扫兴。玛格丽特本想吊足战智湛的胃口,再坐地起价。可战智湛一副成不成无所谓的样子,反而逼着她不得不主动说出来。淋浴器的水流声吞没了房间的寂静,玛格丽特凑近战智湛耳畔,压低声音:“我把沈忠国、鲍墨书,还有你们军内的鼹鼠‘蝠鼠’送给你,算不算大礼?” “你说什么?沈忠国?”战智湛听到这个名字,不由得吃了一惊,这个名字他太熟悉了。 “怎么了?亲爱的杨伟,你认识沈忠国吗?”玛格丽特眨着两只海蓝色的眼睛问道。 “没见过。”战智湛摇了摇头,接着说道:“俺只是听说过这个人,是个老资格特工。” 战智湛说没见过沈忠国,的确是实话,他没有必要骗玛格丽特。要说他没听说过“沈忠国”这个名字,显然也不是实话。毕竟,战智湛和沈忠国都是敌对阵营中非常重要的特工。甚至,沈忠国的地位比战智湛还重要。战智湛和沈忠国可谓是没有见过面的死对头,老冤家。说起战智湛极为熟悉“沈忠国”这个名字,就不得不提战智湛执行的《沙漠甘霖》计划。 《沙漠甘霖》计划的核心内容就是分段接力护送著名船舶设计与建造资深专家伊凡·伊凡诺维奇·伊凡诺夫先生一家安全返回国内。战智湛和他所率领的总部第五行动组的任务是完成《沙漠甘霖》计划最后一段,秘密从邻国TJ国境内接力护送伊凡先生安全返回国内。伊凡先生是一位船舶设计与建造的天才,曾参加过USSR莫斯科号、列宁格勒号武器系统的建造,以及基辅号、巴库号、明思克号等战舰的建造,还是鞑靼号和乌里扬诺夫斯克号航母的总设计师。伊凡先生被尊称为“USSR航母之父”,实至名归,是世界级别的宝贵财富。 USSR这个令世界为之惶恐不安的巨兽一夜之间轰然之间倒塌之后,基普洛斯成为一个独立的国家。立国之始,经济遇到巨大困难的基普洛斯不得不将从USSR分得的鞑靼号半成品航母当作废铁出售。总部领导高瞻远瞩,立刻意识到这是振兴红色海军的天赐良机。随即动员一切可以动员的资源,历尽波折,排除了数不胜数的干扰,购得了鞑靼号半成品航母。 鞑靼号航母总设计师伊凡·伊凡诺维奇·伊凡诺夫先生热爱航母,更对他倾注了无数心血设计并参与建造的鞑靼号充满了别人难以想象的挚爱。基普洛斯放弃继续建造鞑靼号航母,使得爱航母超过自己生命的伊凡先生心灰意冷。直到鞑靼号半成品航母开始了回归神州的坎坷之途时,处境窘迫的伊凡先生看到了继续建造鞑靼号航母的一丝希望。他怎么可能错失鞑靼号复活的唯一机会呢?伊凡先生决定来神州,参与鞑靼号的续建,实现他建造航母的梦想。 经多方接洽,伊凡先生一家也踏上了前来神州的旅途。伊凡先生一家前来神州立刻遭到了境外敌对势力的关注。为推迟神州拥有可搭载固定翼舰载机的航空母舰,敌对势力利诱不成,又想暗算伊凡先生。敌对势力的决心是很坚定的,那就是:伊凡·伊凡诺维奇·伊凡诺夫先生既然不能为他所用,也绝不能被他的敌人所用。一时之间,围绕着伊凡先生杀机四伏。 TMIB就是这些敌对势力之中最为危险的一股势力。红色海军拥有实质意义上的航空母舰,令TMIB十分恐慌。他们不敢公然在公海上击沉鞑靼号半成品航母,只能选择暗地里下手,谋杀伊凡先生,减缓红色海军崛起的势头。于是,TMIB派出高级特工沈忠国亲自带队,不惜血本的沿途追杀伊凡先生。而战智湛当时率领总部第五行动组正在执行《沙漠甘霖》计划最后一个阶段的任务,他尽管没见过沈忠国,却和沈忠国在中亚斗智斗勇,展开了十几天惊心动魄的殊死的较量。甚至,战智湛还付出了他的战友“草原孤狼”巴海牺牲的惨重代价。 包括TMIB在内的敌对势力很猖狂,必欲置伊凡先生于死地方肯罢休。护送的最后一段虽然是《沙漠甘霖》计划的最后一段,也是最危险的一段。前几段的护送任务,尤其是在TJ国境内,尽管TJ国和我国很友好,特意派出了部队护送,可护送人员还是付出了血的代价。 战智湛接手后,尽管战友“草原孤狼”巴海熟悉草原和沙漠的生活,又有TJ国的安全部队相助,可还是连出怪事。在离国境线不足十公里的地方,天性好动的伊凡先生被善骑射,崇尚鹰的当地百姓“挂波齐”比赛所吸引。战智湛也考虑就要回到祖国了,当地民风淳朴、敦厚,社会道德高尚,可以做到路不拾遗,夜不闭户。伊凡先生一家一路上迭遇凶险,几度死里逃生,身心憔悴。战智湛一时心软,放松了警惕,打算让伊凡先生放松一下再赶路。 却不料战智湛一念之差,却酿成巨祸,导致伊凡先生差一点被毒箭射死。令人扼腕痛惜的是,巴海在关键时刻替伊凡先生挡住了这支毒箭,中毒不治身亡。在愤怒的当地牧民帮助下,众人齐心合力捉住了自称“阿米尔”的凶手。阿米尔还想狡辩,妄图挑起矛盾,但在当地牧民指证下,凶手不得承认他是TMIB的特工,真名哈迪尔。根据在穆尔加布坐镇的TMIB沈忠国上校的命令,他化装成当地牧民,已经在此等候多日了,目的就是刺杀伊凡先生。 按照国际惯例以及TJ国的法律,战智湛护送伊凡先生的重任在肩,无法将哈迪尔带回国内审讯,只能交给TJ国的安全部门。至于能否引渡回国,那就不是他的任务了。 战智湛虽然完成了《沙漠甘霖》任务,但是由于他疏忽大意,几乎让被保护对象伊凡先生命丧敌特之手,还为此搭上了王牌行动特工“草原孤狼”巴海的性命。战智湛非但无功,还差一点被“老头子”撤了职。幸亏总部高耀副部长力保,这才有了戴罪立功的机会。战智湛虽然感觉很没面子,灰头土脸的,却墙内开花墙外香,境外大多数情报机构都知道了战智湛的名字。更有个别敌对的情报机构对战智湛恨之入骨,恨不得除之而后快。而差一点断送了战智湛前程,甚至是性命的TMIB沈忠国上校也给战智湛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恨不一见。 战智湛和沈忠国也算是“老朋友”了,玛格丽特说送他的大礼竟然包括沈忠国,战智湛心理素质再好,也难以波澜不惊。他不由得哑然失笑,嘀咕道:“俺怎么会见过沈忠国呢!” 第十章 诡谲诱饵(下) “你要把TMIB的沈忠国和鲍墨书,还有潜伏在我们军内的鼹鼠‘蝠鼠’送给俺?怎么送?”战智湛镇定了一下自己,把脑袋向后挪了挪,盯着玛格丽特迷人的碧眼问道。可是他的心里却在嘀咕: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这不是天上掉馅饼吗?这馅饼里面是什么馅呢?是牛肉馅还是毒药馅?想毒死老子?不过,从天上掉下来的馅饼,那是老天爷送给自己的机会。嘿嘿,不管是牛肉馅还是毒药馅,老子都有本事一口把它吞了,老子天生就百毒不侵! 既然玛格丽特主动把话题切入正题,索性就单刀直入。其实,战智湛固然对TMIB高级特工沈忠国感兴趣。但是,他更对潜伏在军内的鼹鼠“蝠鼠”感兴趣。准确的说,应该是痛恨!必须尽快挖出“蝠鼠”这个祸根来,减少损失。事实上,从建军之初,我党我军就出现了一些大大小小的叛徒。为了惩治这些叛徒,令叛徒闻风丧胆的“红队”就应运而生了。 “我的内线提供的情报显示,沈忠国和鲍墨书原计划在5月25日出发赴蛟芷,5月29日返回海峡对岸。这次,我的内线向鲍墨书提供了你们的一些情报。说是策反了你们东部军区的一名高级将领,需要和他们那方面的高级情报官员面谈。TMIB获得情报后,经过核实,认为情报可信度极高。TMIB副局长郭荣长和沈忠国立功心切,为钓得更大的鱼,郭荣长决定派沈忠国和鲍墨书两人由蛟芷进入内地。我明天就起程去蛟芷促成此事,把他们交给你。亲爱的杨伟,这件‘礼物’很大吧!”玛格丽特的嘴几乎贴到了战智湛的耳朵上,弄得战智湛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沈忠国是TMIB主管东南亚的四处副处长,鲍墨书是四处的一个组长,这些情况战智湛早就掌握。沈忠国的情报价值远高于鲍墨书。以沈忠国和鲍墨书的身份与层级,是不应该轻易进入内地的。沈忠国的情报价值远远超过接触对象,等于是“用钻石换银子”。因此,战智湛真的很怀疑玛格丽特所提供情报的真实性。可是,战智湛又想不出来这个“假情报”会给他带来什么危险。战智湛顺嘴问道:“你的内线是谁?可以介绍给俺吗?” “现在还不行。可我有个代号‘缅因猫’的人,到时候你也许会见到她的,还是老暗号。但是,你不能逮捕‘缅因猫’。还有……还有一件事儿,我现在经费紧张,我需要二十万美刀,来缓解我的公司运行困难。”玛格丽特说得非常理直气壮,就像是战智湛欠她很多钱。 “好说!俺回去核实后就把美刀存到你的帐户上。”战智湛憨笑着点头答应。 情报界恰似一张由谎言与真相交织而成的迷网,情报洪流裹挟着致命甜香在暗网中奔涌。即便强如世界闻名的“六大谍报机关”,也难免在虚实难辨的漩涡中举棋不定。这行当里,轻信往往是踏入陷阱的第一步,敌对势力精心编织的情报诱饵,正等待着那些贸然入局者;而过度谨慎同样暗藏风险,或许珍贵的真相,就会在一次次怀疑中悄然溜走。 战智湛纵横情报界多年,早已将这些生存法则刻进骨髓。作为一名经验老道的猎手,他向来秉持“不见兔子不撒鹰”的原则,不会被任何没有实锤的情报轻易动摇。玛格丽特对此心知肚明,想要让这个老谋深算的行家相信自己的情报,绝非易事。 玛格丽特深知,唯有让战智湛彻底相信情报的真实性,那笔丰厚的美金酬劳才能稳稳落袋。但她并未按常理出牌、急于自证,反而如同在平静湖面投下巨石,抛出一记足以掀起惊涛骇浪的重磅猛料。她眼波流转,唇角勾起一抹神秘莫测的弧度:“亲爱的杨,还记得去年11月13日吗?贵国鹿城石化公司双苯厂苯胺装置硝化单元那场惊天爆炸。告诉你个惊天秘密,这背后可是CIA在暗中唆使海峡对岸的极端组织搞的鬼……” “你说什么?”听到这里,战智湛不由得大吃一惊。那次爆炸导致一万多居民紧急疏散,也导致埠头停水四天,造成了惨重的损失。由于被污染的江水最后流入USSR境内,给我们国家的声誉造成了极大的影响。人们难忘,爆炸后巨大的黑色蘑菇云久久笼罩在鹿江市城区的上空,也久久笼罩在从中央到地方很多人的心头。可是经有国家安全部门人员参加的国务院调查组几经周折,详细调查,已经排除了恐怖袭击的可能性,确认为生产责任事故。 玛格丽特撇了撇嘴,似乎是又要埋怨战智湛不绅士。她接着说道:“亲爱的杨,请你不要打断我的话!根据我对CIA情报的分析,在CIA唆使下,海峡对岸的极端组织NUT具体实施了这次袭击。亲爱的杨,如果你对我的分析有怀疑,可以通过你的内线核实。” 战智湛曾经看到过NUT的资料。这个极端组织成立于1990年4月18日,成员多数为过去曾被拘禁过的所谓“政治受难者”。以及少数律师、牧师和其他社会人士,人数并不多,大约只有150多人。发起人是TDPP高雄县党部主委孙道原及肖晨、杨三立人,肖晨任**。 这个联盟公开主张以暴力手段分裂国家,以文宣、座谈的形式资助针对内地的恐怖活动,通过搞乱内地谋求实现宗旨,属于庙小妖风大那伙儿的。这个什么联盟虽然成立时间不长,但上串下跳,社会影响颇大。是臭名昭著的国际敌对势力在海峡对岸的一个代理机构。 玛格丽特见战智湛的脸上阴一阵阳一阵的,惴惴不安的说道:“奇怪的是,CIA老板‘破棉袄’却对这件事很恼火,认为此举极易引起你们国家的愤怒,把花旗国拖入战火,不符合花旗国的国家利益。‘破棉袄’秘密派遣劳伦斯和乔治两名特使,赴海峡对岸调查这件事。” 那是“破棉袄”和他前任的事!他娘的!这事儿要是证据确凿,真的要百万雄师过海峡了!战智湛想到这儿,皱了皱眉头问道:“亲爱的玛格丽特,你有没有情报可以证明,这次事件仅仅是NUT进行的这次恐怖袭击吗?海峡对岸那些当官的或者军方参没参与进来?” 玛格丽特摇了摇头回答道:“资料显示陈官田曾看过这个报告,并指示TMIB全力配合。” 战智湛点了点头说道:“亲爱的玛格丽特,你应该知道这件事对于俺的国家非常重要。你要想办法拿到CIA的这份调查报告。好了,还是说说你的内线吧。” “好的,我应该有机会接触到这份报告。据我的内线讲,TMIB对内地的基干派遣是在内地改革开放以后的事。开放《同胞证》以后,TMIB先后启动了《龙腾项目》、《复华项目》、《宏展计划》、《突穿项目》和《先知项目》。在这五个项目中,以《复华项目》最重要。这个项目是TMIB的长期派遣计划,由编制内的情报军官赴内地进行秘密的长期活动。项目成员必须在内地潜伏一年以上,每年必须在内地连续居住八至十个月,考核时才能合格。” 玛格丽特似乎是思索了一下接着说道:“去年‘陈志麒失事事件’前,长江以南的军民用机场、导弹基地,都在《复华项目》的掌握下,连CIA都得要求TMIB提供情报。去年3月17日《复华项目》成员陈志麒因在江西搜集导弹基地情报被捕,你们发现了TMIB间谍渗透严重,开始了全面调查,《复华项目》成员在大陆频遭逮捕。丁渝洲接任TMIB局长后,认为这些针对你们的间谍活动得不偿失,就不再派遣基干进入内地。薛石民接任TMIB局长后,正式结束了《复华项目》。” 战智湛想了起来:在薛石民时代,TMIB干部短期赴内地练胆识的《龙腾项目》停止了,吸收商人为TMIB服务的《突穿项目》也被停止,TMIB干部随商贸团赴内地建立据点的《宏展计划》也被扫进了废纸堆,TMIB的情报业绩从此几乎为零。余连发担任TMIB局长时,突发奇想,指示相关部门从海外和对岸据点,用“网络勾连”的方式获取情报。勾连到的对象,在分不清男女老少的情况下就被一并列入TMIB的业绩。余连发的外行行为,使得去年年底TMIB局本部五处和所有海外据点的计算机,几乎都遭到红客入侵,损失惨重。此后上任的彭胜竹明令禁止使用“网络勾连”,但继任的沈世籍又恢复了“网络勾连”的做法。 玛格丽特接着说道:“主张分裂的TDPP上台后,对岸情治系统一度陷入混乱和恐慌。无论是TMIB还是其它情报部门,几乎都是由内地撤退到对岸的NPC人长期掌控,形成了特殊的阶层。虽然陈官田尽量安抚这些人,可对岸情报机构的很多人还是产生了异心。很多驻扎在海外的TMIB人员开始和CIA联系,要求出卖情报和潜伏在内地的特务名单给CIA……” “这些联系CIA的人是反对分裂,反对陈官田的人吗?”战智湛皱了皱眉头。 “事实上并不是这样,其中有很多人早就想靠出卖情报赚钱,只是找不到机会。等陈官田上台后,他们就冠冕堂皇地以反对分裂国家为名出卖情报了。他们说,造成这种情况的主要原因是陈官田撕裂族群,分裂国家,结果让那些还抱有最后一点希望的情报界人士都失望了。所以,他们就拼命出卖对岸的情报和特务名单给CIA。CIA虽然知道这些情况,但也不愿戳穿,只是把大把大把的美刀塞给他们……”玛格丽特说的越多,战智湛的心情越沉重。 第十一章 暗流之秤(上) “老头子”极为重视战智湛的汇报,他当即命令战智湛不必回埠头,直接去禺山待命。 战智湛比谁都清楚他的情报就像投入深潭的石子,即便激起涟漪,也不足以撼动这潭死水。总部的决策层不是赌桌前的亡命徒,他们每一步棋都牵动着整盘暗战的命脉。若此刻贸然调动各方面的资源,无异于将整个反谍网暴露在敌对势力的狙击镜下。 战智湛一行住进了南部军区招待所里等待命令,每天的任务除了吃就是睡。 一旦踩中对方埋设的逻辑雷区,整个情报网都会像多米诺骨牌般崩塌。战智湛望着窗外花色艳丽、硕大的凤凰木树,摩挲着下巴,仿佛能摸到千里之外“老头子”正将烟斗压得“噼啪”作响。仿佛看见无数暗线正在黑暗深处交织。那些沉睡多年的“影子”此刻必定被接连唤醒,像精密齿轮般咬合转动。而“老头子”此刻定然端坐在红木屏风后的全息沙盘前,用布满老年斑的手将他的情报切片、研磨,置于战略天平反复称量。只有当不同维度的情报碎片在超级计算机里拼出完整拼图,才能让悬浮在虚空中的危险轮廓,显影成可猎杀的实体。 这是一场用国家命运作赌注的豪赌,战智湛攥紧的掌心渗出猩红月牙。他太清楚,这场博弈的棋盘上,每个落子都可能引发蝴蝶效应。若他错判半步,那些看似平静的传真数字将会化作血色漩涡,将整个情报中枢拖入万劫不复的流沙陷阱。 这天,战智湛吃完晚饭,战智湛站在院子里,望着花园一样的景色,边剔牙,边思考着“加菲猫”玛格丽特给他送来的两份情报。TMIB高级特工沈忠国和鲍墨书要来内地,抓不抓,怎么抓,那是总部从国家利益出发,站在国家的高度上去做决定,他只是个执行者。可CIA怂恿海峡对岸极端组织制造了鹿城石化公司双苯厂苯胺装置硝化单元的爆炸事件,TMIB也卷进去了,战智湛始终怀疑其真伪。所以,战智湛也就没有直接向“老头子”报告。战智湛很了解“老头子”,八字儿没一撇的事儿,他是绝对不敢向“老头子”报告的,还是等玛格丽特拿到CIA的调查报告再说吧。谎报军情,挨骂是最轻的。 战智湛剔完了牙,随口嘟囔道:“为无为,事无事,味无味。大小多少,报怨以德。图难于其易,为大于其细。天下难事,必作于易;天下大事,必作于细。是以圣人终不为大,故能成其大。夫轻诺必寡信,多易必多难。是以圣人犹难之,故终无难矣……” 《道德经》中这段话还没嘟囔完,手机的震动打断了战智湛的雅兴。他掏出手机一看,原来是埠头胡明打来的电话。反正也没什么事,战智湛打开电话:“哦……小明,有事儿吗?” 电话那边,胡明一改往日的飞扬跋扈,唯唯诺诺的说道:“八叔,我……我……大侄子这个……这个遇到一个坎儿,想请八叔解救。您看……您看能不能……能不能度大侄子一劫。” “小明,你这是在哪儿呢?怎么变得磨磨叽叽起来了。到底啥事儿?”战智湛有些不耐。 “我在江北度假村呢。有个叫‘洪哥’的八叔知不知道?那个‘洪哥’身板儿好,后台贼硬,没人整得了他。他要把我灭了,八叔你得救我呀。”电话那头的胡明可怜兮兮的说道。 “洪哥”?二十年前地包有个地痞头子喜欢别人叫“洪哥”,还被战智湛杀了。那个“洪哥”,也就是“撞见鬼”庄建魁的妹子庄建红,是战智湛的初恋,爱战智湛爱得死去活来的。胡明说的这个“洪哥”是什么东西?对于黑道上的人物,战智湛心伤往事,避之唯恐不及,很少谈论,深怕一不小心触动了他的伤疤。“洪哥”是什么东西?他还真有点孤陋寡闻了。 战智湛脑子转了转,耐着性子说道:“小明,八叔在部里开会呢。那个什么‘洪哥’长了三头六臂咋的,把你吓成这个熊色?真磕碜!你拖一拖,八叔过两天就回去,回去再说。” 战智湛这就算答应替胡明出头了,胡明的目的达到了,自然是连声道谢。 说起这个胡明来,战智湛和他相识颇有点戏剧性。那还是一年前的的盛夏,鲁放他们侦察科的一个组执行任务时顺手牵羊抓了两个毒贩,交给了市局去处理。市局缉毒支队不愧是专业缉毒,顺藤摸瓜破获了一个贩毒网络。蒋云鹏极为高兴,非要请BLS的朋友们撮一顿。盛情之下却之不恭,战智湛带着辛江辉、尹庆国、姜三木和鲁放侦察科的几个骨干按时赴约。 在商务酒店包房里,气氛异常热烈。对方在蒋云鹏率领下,频频向BLS的人发起攻击。以战智湛为首的BLS人也不甘示弱,和对方互相斗酒,捉对儿厮杀,难解难分,难辨高下。 战智湛微醺知己开始耍滑头,声称去卫生间,其实主要是想静一静,换换空气,少喝两杯酒。辛江辉见状,急忙给鲁放使了个眼色。 “头儿,你没事儿吧?”随后跟出来的鲁放关切地问道。看来他的酒量不比战智湛差。 鲁放是战智湛老部队侦察大队的大队长,今年仅三十一岁,曾经参加过2002年8月爱沙尼亚的第九届“爱尔纳·突击”国际侦察兵竞赛,与来自十二个国家的二十八支劲旅展开鏖战,与队友一举夺得十四个项目中的七项第一。鲁放最牛十三的,是用英语完成的侦察报告被竞赛组委会定为样板。战智湛在回老部队看望战友时,几经周折,把他挖到了自己的麾下。 “还行,还能再斗三百回合!呵呵……”战智湛摸摸发烫的脸,若无其事的吹着牛。 在经过一个包房时,只见门前三、四个服务员边透过门缝向里望着,边在窃窃私语。战智湛酒后好奇心大盛,侧耳听去,房间中传出一个女人的哭泣和几个男人不怀好意笑声。 “这他娘的是谁呀?在公共场合就敢欺负女同胞,简直没有王法了!”战智湛心里想着,动了侠义心肠。他伸手拨开挡道的服务员,轻轻地把门缝推的大了一些,向里面望去。 果然,一个穿着大花夹克衫的青年坐在经理的老板台上,伸着手正在抚摸着坐在那里泪流满面的一个少妇的脸。少妇的身后,两个长得人高马大,一看就是打手的人站在那里抓着少妇的胳膊,按着她的肩膀,使她坐在转椅上动弹不得。 战智湛在读大学时被同学们称之为“护花金刚”,眼见小流氓欺负妇女,怎么能忍得住?忍无可忍时就无须再忍!战智湛不由得怒火中烧,再也忍耐不住,仗着酒劲推门而入。 “你们几个臭驴马烂子也忒他娘的臭不要脸了!在公共场合就他娘的合伙欺负个姑娘,算你娘的什么狗屁本事?”走进房间,战智湛用眼角扫了一下,发现房间的角落里还有两个打手。战智湛根本没有把这些地痞流氓放在眼里,他目露凶光,一直向为首的小流氓走去。 就在战智湛发愣的瞬间,小流氓恼羞成怒,恶狠狠地从衣服里“蹭”地拔出***枪来:“谁他妈的咔吧裆没夹紧冒出你个老十三养的,装什么大尾巴鸟,是不是活腻……” 没等“明哥”的手枪端平,骂完粗话,战智湛已经以他绝对想不到的速度冲到他身前。“明哥”手中本来拿的好好的枪也像变魔术一样到了战智湛的手里,瞬间顶在他的脑门上。 战智湛恶狠狠的骂道:“小兔崽子,你他娘的跟老子玩儿这个还差得太远!” 一个打手见状,抡起手中的砍刀在战智湛的侧后方向他的头部劈来。战智湛侧身避开对方的刀,右手的手枪仍然顶着小流氓的脑门,左手仍然抓着他脖子,“啪”的一脚狠狠地踢在打手的腋下,这个打手顿时半边身子失去了知觉,瘫倒在地。 瞬间,鲁放也放倒了其他打手。少妇被眼前的情形吓呆了,停止了哭泣,她能强烈地感受到战智湛和鲁放身上弥漫着的那股让人生畏的杀气。忽然,她注意到自己的桌子上小流氓坐的地方在慢慢地变湿,原来这个平日里横行霸道、不可一世的混世魔王居然吓得尿了裤子! “先生,别管我。这是大名鼎鼎的明明哥,你惹不起的!你快跑吧!”少妇的良心很不错,人品十分难得,大有侠气。她自己还没有脱离危险,居然有闲心关心战智湛的安危。 战智湛的目光在少妇眉宇间停留了半秒,四目相接刹那,空气仿佛凝固。当少妇看向他时,睫毛在眼下投出的阴影,让他喉头泛起陈年威士忌的灼痛。她身上那道侠气如霜刃破鞘,竟在他心口剜出陌生的痛楚。她眼角尾纹里藏着的故事,像极他在南美雨林里邂逅的神秘向导;而她唇角若有似无的笑意,又与东欧谍报站某次接头时,隔着玻璃窗对视的陌生女子如出一辙。战智湛喉结滚动,试图从对方眼底寻找熟悉的暗号,却只看见深潭般的波澜不惊。 “大学校友?”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少妇举手投足间沉淀的岁月质感碾碎。那是经历过无数暗潮涌动,才会淬炼出的锋芒。可那股萦绕周身的熟悉感,却像蛛丝般缠上心头,越是挣扎,勒得越紧。少妇不超过三十岁,而他大学时期的校友,怎么着也该逾不惑之年。 “大哥,你是那条道儿上的?贵姓大名?这旮沓黑白两道上没有不认识我明明的。多个朋友多条路,少个冤家少堵墙!咱们交个朋友怎么样?”战智湛和鲁放犹如天神下凡,浑身正气,凛然不可侵犯。那个“明明”明知不敌,却瘦驴不倒架硬撑着说着冠冕堂皇的场面话。 第十一章 暗流之秤(下) 战智湛的思绪正飘向九霄云外时,小流氓“明明”社会上的场面话将他拽回现实。战智湛斜睨着眼睛,满脸的不屑:“老子是谁?就你这欺男霸女的腌臜货也配打听?还妄想和老子称兄道弟?他娘的!趁早撒泡尿照照自己,一头扎进去淹死算了,说不定来世能投个好胎!” 战智湛这一番夹枪带棒的羞辱,说得那叫一个酣畅淋漓。 这时,听到打斗声的战智湛部下和市局的人一拥而入。 战智湛本来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可是几天后,挚友蒋云鹏张罗了一个局子,竟然是为了这个地痞。蒋云鹏说这小子叫胡明,他妈妈是蒋云鹏在兵团的老战友,请战智湛放他一马。介绍完之后,蒋云鹏又凑到战智湛身边,低声说道:“兄弟,有替身利于成大事!你的职业特殊,三教九流都有耳目你不会吃亏。这小子挺有料,又是坐地炮,以后没准儿还用得着他。” 蒋云鹏说的不是没有道理,战智湛几乎立刻就答应了。可是,战智湛恨这个胡明欺负妇孺,本想婉拒,可胡明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心软了。原来,胡明还是战智湛在埠头读大学时结义四哥宋永智门下的弟子,他在蒋云鹏张罗这个局子之前曾经拜访过战智湛的结义六哥“卷毛”王庆忠,王庆忠一猜就知道是战智湛。胡明从四哥宋永智那儿论,才称战智湛为八叔。 战智湛从来没认为四哥宋永智是个正人君子,但是,他可以肯定四哥宋永智是个真小人。也可以说,在战智湛三观的塑造过程中,四哥宋永智起了相当大的作用。战智湛永远不会忘记,他毕业那年,因在“四一七”大火中救人,被大火烧伤住进医院,四哥宋永智曾来医院看望他。四哥宋永智是信佛的人,给他讲了《苏东坡与佛印》的典故。四哥宋永智也没有想到,他所讲的《苏东坡与佛印》的典故触动了战智湛的心灵。 子曰:“三人行,必有我师焉。择其善者而从之,其不善者而改之。”《苏东坡与佛印》的典故所揭示的禅理,绝非一般的人所能理解。就算一些聪明智慧之人理解了,也难以泯灭内心最后一丝私心。《苏东坡与佛印》的典故触动了战智湛,说明战智湛是一个聪明智慧之人,把四哥宋永智当成了老师。至于战智湛能不能修成佛印那样的大德高僧,那是以后的事。 “谢四哥教诲!只要心中有佛,所见万物皆是佛!”战智湛所看的书非常杂,他当即明白四哥宋永智说的是什么。战智湛说到这里,猛然觉得四哥宋永智的话犹如醍醐灌顶,心中豁然开朗。唐毅雄唐处长在正阳河的行为之所以令他困扰,不就是因为他没有唐处长那样的“家国情怀”,也就是没有想到“侠之大者,为国为民”,心中没有“佛”,这才面对真佛不识佛吗? 战智湛想通了这一点,当即勉强咧了咧嘴,笑了笑接着说道:“岂因祸福避趋之?你不知道你,所以你才是你。如果你知道了你,你就不是你了!” “八弟真有慧根!《涅磐无名论》记载道‘无名曰:何则?非理不圣,非圣不理……’”四哥宋永智读书有限,仅对佛经有些研究,战智湛说些什么他自然不懂,但肯定不是佛经中的典故。四哥宋永智哪里知道战智湛所引用的是民族英雄林则徐所著《赴戍登程口占示家人》一诗中脍炙人口的诗句。意思是只要对国家、民族有利,不管前面是地雷阵还是万丈深渊,我都将一往无前,义无反顾,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四哥宋永智仗着聪明绝顶,猜测战智湛说的是在正阳河大火中如此奋不顾身,是他“侠之大者,为国为民”座右铭的体现。 四哥宋永智不好意思让战智湛解释一下他所说的是哪一部佛经中的典故。四哥宋永智双手合十,含笑说道:“凤凰涅磐,浴火重生!八弟经此一劫,定当了悟大道,见性成佛!” 四哥宋永智告辞之后,在病榻前照顾战智湛的小学妹郑钰爽见他发呆,有些担心的问道:“大哥哥,你想什么呢?你什么时候开始信佛了?你刚才和那人说的佛是什么意思呀?” 战智湛所用药物中,含有催眠成分的药物。战智湛当时感觉很疲劳,昏昏欲睡,可是他又不忍让郑钰爽失望。他只得强打精神,给郑钰爽讲起了《苏东坡与佛印》的典故。最后说道:“哦……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居善地,心善渊,与善仁,言善信,正善治,事善能,动善时。夫唯不争,故无尤。四哥和俺说的意思就是咱们活在这个世界上,就得有一颗仁义之心、慈爱之心、善良之心、诚恳之心、感恩之心、怜悯之心、大度之心、包容之心。咱们怀揣这样的心去看世界、看生活、看人生,才会看到世界最美好的一面。看天空的蔚蓝,花鸟的可人,人间的真情。只要咱们心中有了快乐,所见皆快乐!” 人的本性本来就是善良的,也许战智湛的话引起了郑钰爽心中的共鸣,就连唐处长的妻子樊金莲和女儿唐婧和也连连点头,她们不约而同的一起鼓起掌来。 胡明提起了四哥宋永智,触动了战智湛内心深处的隐痛,他这才答应下来。 战智湛指尖还没离开手机边缘,机身骤然在掌心高频震颤,这次来电话的是禺山工作站站长李永禄。李永禄告诉战智湛,“老头子”到了,已经被秘密接到禺山北郊南部战区战时地下指挥所。李永禄马上过来接战智湛,一起去战时地下指挥所参加紧急会议。 战智湛暗暗嘀咕了一句:“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老子总算解除禁闭了!” 地下四十米的戒备森严的战时指挥所里,中央空调的嗡鸣裹着消毒水的气味,在泛着冷光的金属墙面间反复折射。战智湛的皮鞋碾过防滑纹地面,“沙沙”声像某种不安的低吟。投影仪将刘振武将军眉间沟壑映得宛如刀刻。当战智湛通报到TMIB高级特工沈忠国和鲍墨书即将秘密进入内地的情报时,将军重拳砸向长条会议桌,虚拟的东南沿海地形图应声龟裂。 刘振武将军强调了一番反谍和防窃密的严峻形势后,接着就直接点名花旗国国安会NSC亚洲主任、CIA亚太情报官,一个叫苏葆立的情报官员流窜到海峡对岸,与对岸情报组织密切互动,与TMIB合作成立了名为“协同行动”的间谍组织。意图强化对内地的情报窃密活动,嚣张的加快分裂国家的步伐。 刘振武将军话音刚落,国安部曹逸飞副部长手中的笔轻轻敲了敲桌子,个别人的窃窃私语立刻停了下来,战智湛后颈汗毛突然竖起,鲜红的“绝密/二十年”字样正在他视网膜上灼烧。曹逸飞副部长展开的加密文件边缘,文件落款处带血指印般的钢印在冷光下闪烁:“同志们,当前反谍防窃形势已到刻不容缓的地步!经中央国家*****特别会议决定……” 空气在中央空调出风口的嗡鸣中凝滞,这位国安系统反谍最高负责人说到这里,环视一圈众人,声线陡然拔高:“代号为‘303’的联合专案组即日起正式成立!任命百越国安厅厅长綦大珩同志为组长;任命BLS主任战智湛和禺山工作站站长李玉禄为副组长。成员由部队保卫部门和国安部门主要侦察单位精锐骨干组成。任务是布设天罗地网,逮捕TMIB高级特工沈忠国和鲍墨书,挖出军内‘蝠鼠’,避免给党和国家以及军队造成更大的损失。我们的目标只有一个:让所有叛国者,永远留在阴影里!” 会议室内,投影仪的蓝光在众人脸上投下冷硬的阴影。宣布完毕,曹逸飞朝战智湛投来歉意的微笑,说道:“专案组你们几位领导本来以战智湛同志的级别最高。可是,这次任务主要使用百越国安厅的人力、物力资源。为了保证效率,只好委屈战智湛同志屈就副组长了。” 听到这里,战智湛虽然感觉有点酸溜溜的,但还是站了起来,“啪”地一个立正说道:“请首长放心,国家利益至上!俺一定不辜负首长的期望,协助綦厅长坚决完成任务!” “你可不是来打短工帮忙,而是主导。情报是你提供的嘛,没有你,哪儿来的啥子专案组嘛?”苍老而威严的声音突然响起,众人目光齐刷刷转向刘镇武将军身边的“老头子”。将军帽檐下的一道伤疤随着眉头跳动了一下,仿佛刻着将军大半生谍海的沉浮。 战智湛眼睛的余光却瞥见綦大珩和李玉禄正在用一种暧昧的眼光望着他。什么意思?是不相信他甘心在这个临时机构中担任副职?还是在怀疑他的能力?亦或是其他不可告人的目的?他的心里“咯噔”一下,一股寒意从脊梁骨窜上后脑勺。 “老头子”笑着打断战智湛的话说到这里,在参会者一片低笑声中话锋一转,接着说道:“同志们,我可以负责任的告诉大家,在我党内、军内存在个别有着很高职务的叛国者。近几年来,在我们国家连续发生了一系列的严重泄密事件,给我们国家的国防和外交造成极大的危害。泄密范围之广,密级之高,令人触目惊心!二炮春天在东部战区的演习情报泄露,就非常值得我们在座的这些国家安全卫士深思!” 通风管道的嗡鸣声像某种巨型生物的低吼,白炽灯在混凝土墙壁上投下蛛网般的裂纹。“老头子”顿了顿,十分沉重的接着说道:“同志们,这些隐藏在人民内部的变节分子危害极大,如果不能够及时清除,将会给国家造成重大损失。因此,总部领导非常重视这次行动,军队保卫部门和国家安全机关要密切合作,尽快挖出这些隐藏在我党内、军内的败类。无论是什么人,无论他的职位有多高,都要一查到底,绳之以法!” 第十二章 百越谍影(上) 机舱舷窗外的暴雨在跑道上溅起白雾,由蛟芷飞来的波音757客机撕开雨幕平稳降落在跑道上。百越国安厅指挥中心内,二十七块电子屏组成的弧形阵列正闪烁着不同监控视角,中央主屏赫然显示着白云机场的实时卫星图。战智湛的转椅在防静电地板上滑出半米,指尖的圆珠笔突然停驻在战术平板边缘。他的瞳孔随着监控镜头的推进微微收缩,航站楼出口处,接机人群的伞尖正汇聚成黑色溪流。侦察分队第三机位的长焦镜头里,忽然斜刺出一块亚克力接机牌,“朱逸之、许建国”六个魏碑体红字在玻璃幕墙折射下泛着血光。 “锁定持牌人。”綦大珩的指令通过加密信道直达现场。十六倍速电子变焦轻微蜂鸣声中,画面层层推进:波浪卷发女人裹在米色巴宝莉风衣里,左手无名指上的婚戒与胸针形成微妙夹角。当镜头试图解析那枚银杏叶造型的胸针时,4K画质却在金属反光处泛起诡异噪点。 战智湛的后颈汗毛竖立,瞳孔骤然收缩,他俯身贴向荧屏,几乎要触到女人胸前那枚菱形胸针。紫水晶镶嵌的纹路在监控画面里氤氲成模糊的光晕,像某种蛰伏的兽瞳。 “放大 30 倍!”随着指令下达,画面却因距离限制泛起雪花,唯有胸针边缘若隐若现的鎏金刻痕,在光影交错间勾勒出半只展翅的寒鸦。 “这个女人是谁?”没有人能回答綦大珩的问题。 战智湛扭头对綦大珩说道:“綦厅长,能不能让咱们的人想办法看看这个女人的身上有没有身份证之类的东西?另外,查清她胸前的胸针。” “没问题,小事儿一件!”身材不高,但声音洪亮的綦大珩说道。 守在机场出口处的侦察员接到綦大珩的命令后,立刻派出三个人向站在人群中的那个女人身边挤去。挤到那女人身后,一名侦察员在另一名侦察员的掩护下,把手伸进那举牌子女人的坤包里,刚要掏出她的钱包,没想到意外出现了。 只见“咔”的一下,一只雪亮的手铐拷在了侦察员的手腕上,钱包掉在了地上。 “看你往哪儿跑!”一个身穿夹克衫的中年人拧住侦察员的手腕把他反拷住,人群中顿时一片哗然,原来侦察员遇上了禺山公安局反扒支队的便衣警察。 另一个侦察员机灵地拾起了钱包拍了拍尘土,还给女人:“你看看有没有少什么东西?” 女人拿过钱包看了看:“没有,钱都在。真是太谢谢你了!” “打小偷!”人群里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侦察员的头上和身上顿时落下了很多饮料瓶、大小拳头和黑脚印。 “别打,我是公安局反扒组的,这个小偷要带回去法办!”便衣警察拽着被打得趔趔趄趄的侦察员向人群外走去。战智湛扭头看了一眼綦大珩,他的脸扭曲得相当难看。 “这个笨蛋!”綦大珩低声骂了一句后拿起话筒喊道:“201,201,把那个女人弄到机场派出所,搞明白身份,再把那个笨蛋领回来!” 两个机场派出所的警察挤到了那个女人面前说道:“老板,你是失主吗?我们是机场派出所的,你得和我们到派出所做份证词。” 见女人面露难色,警察和气地问道:“怎么?你还有别的事吗?” 那女人犹犹豫豫的满脸为难之色:“是啊,你看我要接人……” “原来你是来接机的。”警察沉吟了一下:“那么这样吧,你接人是正事,你先把姓名和地址留下,以后我们如果需要你出证词的话,我们再去找你,你看这样可以吗?” “可以!可以!”女人喜出望外。 警察拿出笔和本子。女人说道:“我叫秦荔恬,是禺山大学教师,电话是……” 警察边在本子上记录下来边说道:“好了,不耽误你接机了,有事我们会和你联系。” 秦荔恬莞尔一笑,说道:“好!太谢谢你了!” 警察对秦荔恬点了点头,说道:“不客气!” “杨刚,立刻把秦荔恬的资料调过来!”綦大珩转身向一个部下下达了命令。 很快,有关秦荔恬的资料被源源不断地汇总到百越国安厅的指挥中心: 秦荔恬,女,二十八岁,禺山大学英语专业教师,身高169厘米,O型血。家住禺山大学家属区六号楼三单元六楼一号。丈夫陆茂在东瀛筑波大学进修期间病故,无子女。有个弟弟秦力和,比她小两岁。她还有个双胞妹妹秦荔嫱。 “01,01,目标出现!”潜伏在机场咖啡厅的侦察员压低话筒,指尖因紧张沁出薄汗。指挥中心的电子屏上,两道身影正穿过自动感应门。左侧男人身着浅灰色防风夹克,腕间沉香木手串随着踱步轻晃;右侧那位深灰暗格外套下,藏青色领带规整地垂在胸口,皮鞋踏在大理石地面发出规律的叩响。 “朱先生、许先生久候了!”一抹玫瑰色身影自廊柱后转出,及腰长发在顶灯折射下泛着栗色光晕。秦荔恬踩着十厘米细高跟款步上前,耳坠上的月光石随着动作轻颤:“我是禺山大学的秦荔恬,专程迎接两位远道而来的贵客。” 秦荔恬伸出的右手覆着半透明蕾丝手套,腕间茉莉花香与迪奥真我香水交织成独特气息。 “闻名不如见面。”沈忠国摘下墨镜,露出保养得当的面容,指节轻触秦荔恬手背行绅士礼。鲍墨书却突然握住那只手,拇指若有若无摩挲着手套边缘:“秦小姐这双眼睛,比监控照片里更勾人魂魄。” 秦荔恬眼波流转,涂着酒红甲油的指尖轻点对方胸口:“许先生再这般打趣,我可要躲起来了。”她侧身避开暧昧氛围,发梢不经意扫过鲍墨书喉结:“二位舟车劳顿,先去我府上歇脚?” 秦荔恬说着便要俯身提行李,却被对方抢先按住拉杆。 “美人的玉手该用来抚琴品酒。”鲍墨书将两只登机箱甩上肩头,墨镜下滑露出带笑的桃花眼:“秦小姐的香闺,可得备好醒酒汤。” 暮色渐浓,黑色雅阁车驶出停车场时,后排的三人形成微妙三角。秦荔恬倚着真皮座椅,透过车窗望着后视镜里逐渐缩小的监控探头,无名指无意识摩挲着筑波大学校徽胸针的刻字。 “101,101,你们跟上目标。通知预备队,立刻去秦荔恬的家!”綦大珩放下话筒,转身对指挥中心的值班人员说。 “是。通知预备队立刻去秦荔恬的家!”值班人员重复着綦大珩的命令。 “从机场到禺山大学家属区大约需要五十分钟时间,预备队的位置?”綦大珩向身边的值班人员问道。 “现在仑头立交桥附近,十分钟内可以到达禺山大学家属区。”值班人员回答。 “让他们再快点,他们只有三十多分钟时间在房间内安装监视仪器。”綦大珩说。 “是!”值班人员准确传达了命令。 过了大约一小时,负责跟踪的一组报告目标已经进入禺山大学家属区。 时间不长,三个人就出现在屏幕里。禺山同行的器材真好,彩色画面和声音都很清晰。 “二位先生先冲个凉,休息休息,我们出去吃晚饭。”秦荔恬笑着对沈忠国和鲍墨书说道,也许看到鲍墨书四下里打量房间,秦荔恬猜到了他的顾虑,接着说道:“放心吧,我的家里绝对比任何一个宾馆安全。我接到指示必须保证二位的安全,明天送二位去见‘蝠鼠’。” 听到这里,战智湛和綦大珩、李永禄不由得相视而笑。 第二天一早,战智湛和綦大珩、李永禄在指挥中心刚刚吃了几口包子,值班人员就跑过来向他们报告:三个人要出去了。 不大一会儿,秦荔恬开着那辆黑色雅阁车载着沈忠国和鲍墨书从禺山大学家属区开出来,拐上京香高速公路,往香山寨方向驶去。 进了香山寨市区的秦荔恬好像并不急,开着那辆黑色雅阁车在街上慢悠悠地转悠,这就给跟踪带来了很大的困难。但百越国安厅和禺山工作站的同志不停地变换着车辆,轮流跟踪。很快,香山寨国安局的侦察员也加入了跟踪行列,目标一直没有发觉。 到了天快黑的时候,秦荔恬突然将车开到了香山寨拱北海湾海景花园,在一幢楼下停了车。沈忠国和鲍墨书进了这幢楼的301室。指挥中心很快查明,这套房子是禺山警备区副司令刘琪的小姨子何艳芳名下的房子。 这里靠近香山寨拱北海关,离壕镜很近。追到香山寨的战智湛、綦大珩、李永禄和香山寨国安局的王局长都很担心,沈忠国和鲍墨书随时都会逃往壕镜。 过了大约半小时,沈忠国和鲍墨书走了出来钻进秦荔恬的雅阁车,依然是不紧不慢地沿着海边公路往市区开。很快车停在一家商场门口,三个人一起下车走进商场。跟踪的同志不敢掉以轻心,也装成买东西紧随其后。商场里的人也不太多,跟踪的同志为了防止被发现,跟了一会儿就退出来了,大家把注意力放在秦荔恬停在门口的那辆车上,等他买完东西出来。 第十二章 百越谍影(下) 当门外的跟踪人员透过商场的玻璃盯着仍然在商场里买东西的三个人时,突然来了一个青年,打开秦荔恬的那部黑色雅阁的车门,将它开走了。由于事情发生得突然,跟踪人员一下没反应过来,等到大家决定仍然盯住商场里的目标时,这才发现商场里的三个人都不见了。 丢失了目标,指挥部十分着急。香山寨国安局的王局长命令控制所有进出关口和香山寨的二线关口,包括机场、车站、码头。由于事前做好了充分的准备,目标很快又发现了。三人截了一辆出租车往香山寨郊外的高尔夫山庄去了。战智湛他们几个人猜测这三人并没有发现自己被跟踪,只是出于一个职业间谍的防范心理,才玩了一手金蝉脱壳。 开走雅阁车的那个青年,是秦荔恬住在香山寨的弟弟秦力和。当秦荔恬三人乘坐的出租车开进高尔夫山庄后,香山寨国安局跟踪的车立即追踪上来,但被保安以“私家住地,需出示本山庄住户的证件或者经本山庄住户的同意才能入内”为由拦住了。由于事前没有一点思想准备,跟踪的侦察员没有找到一个进山庄的理由。为了不暴露目标,也不便向保安亮明自己的身份,只好先退了出来。 等战智湛和预备队来到山庄与跟踪的侦察员会合设法进入山庄的时候,秦荔恬那三人已经在山庄里失去了踪影。山庄里有几十幢别墅,不知道三个人进了哪一幢。香山寨市局的同志立即到山庄物业管理处查找业主名单,很快查到了秦荔恬的弟弟秦力和的名字。并发现了秦荔恬那辆黑色的雅阁车。架好只有0.02°C温差分辨率的FLIR Systems SC8000系列热成像仪、把窃听器射到别墅的墙壁上之后,侦察员在别墅的窗口,发现了沈忠国的影子。 “报告,目标在看电视,听不清他们的说话。”戴着耳机伏在仪器上倾听的侦察员报告。 幸好热成像仪的效果还不错。透过挂着窗帘的窗户,战智湛看见沈忠国坐在客厅里看电视,鲍墨书穿着一个大裤衩子,在卧室里眉开眼笑的正和秦荔恬说着什么。 突然,沈忠国站了起来拿起了电话。他接完电话后想了想,就走到窗前掀开窗帘的一条缝往外看。顺着他望的方向望去,战智湛不由得出了一身冷汗。战智湛看见了那辆停在路边的车,正是香山寨国安局的。很可能是山庄值班的保安看见路边停了一辆车,车里又没有人,不知道车主是谁。有点不放心,于是就往别墅里一一打电话查询。 “注意,目标要跑!”战智湛感觉不妙,立刻提醒侦察员们马上跟上去。 夜视仪中,沈忠国和鲍墨书拎了包,故意不关灯,把电视机的声音开大,然后打开厨房的后门,悄悄溜了出去。他们不走大路,而是朝山庄的后山跑去。那里有一道围墙,他们爬上围墙跳到外面。夜幕中,慌不择路地摸到公路边。在公路边,沈忠国招手拦下一辆出租车。 綦大珩赶紧把侦察员分成两组,一组继续监视秦荔恬,另一组迅速去追沈忠国和鲍墨书,战智湛带着鲁放返回香山寨国安局。战智湛的屁股还没有坐稳,侦察员报告,沈忠国和鲍墨书进了拱北桑拿浴室的贵宾房后就没有出来。 晨光像把钝刀,剖开禺山潮湿的雾霭时,二组的监视屏突然爆起刺目的红光。秦荔恬踩着十厘米细高跟,黑丝绒披肩在雅阁车门框勾出诡谲的弧度,发动机轰鸣撕裂了清晨的死寂。与此同时,桑拿室蒸腾的雾气里,沈忠国和鲍墨书的瞳孔突然收缩。他们抹掉额角水珠的动作,与三百米外禺山工作站侦察员举起望远镜的瞬间,形成某种危险的共振。 “01!01!目标脱离静止状态!”对讲机里的嘶吼惊飞了树梢的乌鸦。李永禄的指节捏得发白,电子地图上代表沈忠国的红点突然迸发,如流星般划过拱北宾馆的坐标。当秦荔恬的雅阁车尾灯没入车流时,餐厅落地窗外的梧桐树影突然剧烈摇晃。那辆浅蓝色宝马军车不知何时已泊在车位,车身折射的冷光,像一柄出鞘的利刃。 禺山工作站的侦察员猛地攥紧微型摄像机,镜头里三个身影的交谈突然凝固。沈忠国的食指无意识摩挲着腕表表盘,鲍墨书的后背绷成弓形,而秦荔恬转动咖啡杯的指尖突然顿住。下一秒,两个男人撞翻座椅夺门而出,宝马军车的轮胎与地面摩擦出焦糊味,带起的气浪掀翻了路边的广告牌。 “追!”潜伏在对面餐馆的侦察员撞碎玻璃跃出,特制手枪在半空划出银弧。微型定位仪精准钉入后保险杠的瞬间,车牌“百A-1997军”的寒光刺得人睁不开眼。李永禄盯着屏幕上飞速移动的红点,喉结滚动咽下口苦水。那轨迹正沿着105国道疯狂跳动,如同某种致命的倒计时。 五邑外海大桥的钢索在风中发出呜咽,交警举起的停车牌被狂风吹得猎猎作响。当浅蓝色宝马车刺破晨雾的刹那,南部军区特种部队中校的狙击镜骤然收缩。他按住耳麦,声音裹着冰碴:“各组注意,猎物入网。” 远处,直升机螺旋桨的轰鸣声正撕裂云层,而车牌上的反光,在阳光下泛着森然的杀意。 战智湛看了一下手表,这时的时间是2006年5月30日中午11点48分。 守桥的干警立即严阵以待。收费站前站着身穿防弹衣手持微型***的警察,气氛显得很紧张。说话间,浅蓝色宝马军车按现场执勤交警的示意,刹停在晨曦中的外海大桥,防弹玻璃映出三张面孔的扭曲镜像。战智湛的战术靴踏过满地碎影,金属徽章在晨雾中泛起冷光。 浅蓝色宝马军车刚停稳,特种部队战士就冲了上来。就在沈忠国和鲍墨书二人佯装愕然之际,两副锃亮的手铐将其手腕反铐起来。此时,沈忠国还故作镇定地说:“误会!误会!你们不要锁得这么紧,我们是正当生意人。” “你们是什么人?这是警备区刘副司令的客人。”开车的中尉边嚷嚷着,边伸手拔枪。 “把这个败类给我铐上!不知死的东西,还敢顽抗?”现场指挥的特种部队中校愤怒的一声大吼。两个特种部队的战士哪容开车的中尉拔出枪来,就像猛虎一样动手把他从车里拎出来,撕掉了领章和肩章,按在宝马车上戴上了手铐。 “没误会!沈忠国上校,别来无恙!欢迎你和鲍墨书上校回祖国大陆旅行!PLA战智湛大校在此恭候,一路辛苦了!二位饱览了祖国的大好河山之后,有何感想呀?沈忠国上校,中亚的沙暴没教会你……”战智湛没有理睬开车的中尉,大步流星的径直走到沈忠国和鲍墨书二人的面前,如嘲似讽的接着说道:“有些游戏,重玩只会输得更快!”。 沈忠国和鲍墨书望着战智湛决无嘲弄的严肃表情,面面相觑,一起慢慢地举起了右手。 “我是沈忠国上校,久仰战大校英名,见到您很荣幸!”沈忠国腕间的铐链叮当作响,忽然瞥见桥墩上斑驳的“1997”刻痕,瞳孔猛地收缩。这个数字像柄利刃,将二十年谍海沉浮劈成飘散的旧报纸。沈忠国虽然没见过战智湛,但是还是想起了在中亚曾经的斗智斗勇。他满脸无奈,但毕竟是军人,见了战智湛肩头八颗闪闪发光的金星,不由他不对战智湛敬礼。 “大丈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我是军情局鲍墨书上校!战大校挖下深坑等虎豹,撒下香饵钓金鳌,今天的见面我觉得很不公平!”与战智湛年龄相仿的鲍墨书显然有些愤愤不平。他忧悒的眼睛在阳光下显出落入陷阱后的狼一样孤傲、凶残的目光。 “俺知道你们都是NPC党员,陈官田上台后,最害怕和讨厌的就是你们这些人。但他却不得不安慰你们,挽留你们,利用你们。从他上台到他的第一任期期满,这四年间,内地国家安全部门平均每年都抓获三十六位NPC籍的情报人员。从陈官田第二任开始的当年,又抓获了六十八名你们的特务。去年就更离谱了,竟然抓了近百名,内地安全部门抓你们特务抓得手都软了。这在世界间谍和特务史上也是独一无二的,你们不觉得是陈官田是在借刀杀人,利用敌人铲除异己吗?对于今天的见面,你们不觉得是迟早的事儿吗?”对于鲍墨书的顽固战智湛丝毫没有介意,还礼后把压在他心头的话一下子都倒出来。 “胜者王侯,败者寇!没有什么好说的!我是军人,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军人不干涉政治……”鲍墨书的脑袋上冒出了汗珠,声调越来越低,到后来几不可闻。而沈忠国则闭着眼睛,嘴角抽搐着一言不发。 “哦?看来鲍先生是赞成DPP的主张了?这可有悖于蒋公当年的遗训呀。”战智湛明知道鲍墨书是一个坚定的反对分裂国家的人,故意刺了他一句。 “政府的政策,是我们这些公务员所不能左右的。”鲍墨书变得不卑不亢的接着说道:“贵党政府现在以经济建设为中心,不是也没有遵从润公当年的遗训吗?” 战智湛撇了撇嘴,掷地有声的说道:“如果鲍上校不健忘的话,你还应该记得你所说的润公晚年还提出了把神州建设成‘四个现代化’强国的宏伟目标。” 鲍墨书的喉间像是被无形的丝线猛然勒紧,半句辩解卡在齿间碎成粉末。战智湛背过身去,没再搭理他,目光穿透雨幕望向香江蜿蜒的轮廓,却仿佛看见无数条暗线在瞳孔里交缠成网。尽管成功抓获了TMIB高级特工沈忠国与鲍墨书,还揪出了军内败类“蝠鼠”,防止了党、国家和军队遭受更严重的损失,但不知为何,他始终难展欢颜,心底总隐约觉得有些地方不对劲。他此刻胸腔里翻涌的却不是滚烫的热血,而是冰碴子混着铁锈味的涩意。 军人不干涉政治?战智湛冷笑一声,谍报人员的枪口永远对准阴影里的敌人,可当“敌人”的定义开始在政治迷雾里扭曲变形时,扳机扣下的究竟是正义,还是某些人棋盘上的一枚弃子?沈忠国被捕前那个意味深长的笑,鲍墨书喊出“你们早该想到”时泛红的眼尾,还有“蝠鼠”供词里反复提到的“上层授意”,像三根细针扎进太阳穴,随着心跳突突地发疼。 第十三章 恶魔帮凶(上) 战智湛在南部战区顺风顺水,在总部的统一指挥下,一举抓获了TMIB的两个高级特工。负责侦办武冠英夫妇被害一案的BLS副主任尹庆国上校在埠头也取得了进展。 战智湛将身体沉入商务舱柔软的真皮座椅,指尖刚触到手机电源键,机身便在掌心震出蜂鸣。屏幕亮起的瞬间,尹庆国的名字在来电显示上跳动着,他轻“啧”了一声接通电话:“喂……庆国呀,是俺!正卡着起飞点呢。” “头儿,真三号落网了。预审工作是现在启动,还是等您回来?”尹庆国的声音裹着电流传来,沉稳中透着按捺不住的兴奋。 “你们先拖着,俺落地直接回站。”战智湛瞥向舷窗外正在做最后检查的地勤人员,压低嗓音说到这里,身着制服的乘务员款步而来,面带职业化微笑做出关机手势。战智湛朝对方颔首示意,对着手机补充:“要滑行了,等俺消息。” 当战智湛拖着行李箱穿过机场闸口时,暮色已将玻璃穹顶染成琥珀色。不远处,辛江辉和尹庆国挺拔的身影在接机人群中格外醒目。尹庆国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标准军礼后紧紧握住战智湛的手,眼中燃着兴奋的火苗:“头儿,大功告成了吧?” 战智湛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把手伸向跟在尹庆国身后正在给他敬礼的辛江辉。跟在身后的鲁放突然凑上前来,笑眯眯的冲尹庆国和辛江辉伸出了右手的食指和中指,比出胜利的“V”字,指尖在暖黄的落地灯下泛着微光。 “嘢……太棒了!”尹庆国激动得直跺脚,他喜滋滋的搓着手看向战智湛:“头儿,你说什么也得给我个面子,今晚必须我做东!一来给你们这些凯旋的大英雄接风洗尘;二来也算是庆贺咱们站在波诡云谲的隐蔽战线斗争中,又啃下块硬骨头!” 辛江辉笑着拍了拍尹庆国的肩膀,笑道:“老尹,你不能抢我的饭碗呀!后勤这块归我管,这差事得我来。地点就定在香格里拉酒店,我现在联系姜三木安排。至于你老尹嘛,也不能让你有失落感,你负责把弟妹和婷婷接来,剩下的就看你酒桌上的表现了!” 看着两个部下争来争去,战智湛笑眯眯的说道:“谁请客俺不管,俺有好吃的就中!” 暮色浸透窗棂时,战智湛的皮鞋叩响走廊。审讯室里传来断断续续的问答声,主审席上,情报科科长轩柯施中校正翻着案宗,钢笔尖在纸面划出沙沙轻响。他拐进办公室换好制服,推门进入监控室的瞬间,尹庆国从折叠椅上半欠起身,金属椅腿与地面摩擦出刺耳声响。 “进展如何?”战智湛盯着单向玻璃后的场景发问。 尹庆国撇了撇嘴,耸了耸肩,喉间不屑地溢出一声冷笑:“脓包一个,正往外挤脓水呢。” 透过单向玻璃,两盏强聚光灯下蜷缩在铁椅里,苍白的脸泛着青灰,矮小的身形在阴影中显得愈发佝偻。坐着脸色苍白,身材不高的三号嫌疑人孙林枫,他是环宇实业集团老板洪英豪的司机,此刻正被手铐固定在桌前,喉结不安地上下滚动。战智湛皱了皱眉头,目光如炬:就凭这么个货色,也动得了武冠英? “头儿。”尹庆国突然凑近,压低的声音裹着隐秘的意味,“这个杂碎的老板,洪英豪……道上都喊他洪哥……” “洪哥?”尹庆国说到这里,战智湛瞳孔微缩,胡明曾提及的绰号如惊雷炸响在耳畔。 “是呀,头儿认识这个埠头黑社会黑白两道通吃,人人恨之入骨王八蛋?”尹庆国狐疑地打量着上司的反应。 见战智湛摇头,尹庆国迅速整理思路,低声介绍起了案情:“这个杂碎的老板洪英豪洪哥吩咐他和另外两个打手刁三儿、樊宜雄在一个神秘兮兮的强哥带领下,开着一辆松花江微型车先在冠英家楼下蹲守。十点多钟的时候,强哥和一个打手架着昏迷的冠英妻子常妮娜上了车,一起来到铁路街冠英的安全房。强哥用一支特制的弩打破纱窗,向室内发射了绑着麻醉剂的箭,随后从房门进了房间。折磨常妮娜的时候,孙林枫发现了冠英的手枪和手机,他贪心的把手枪交给强哥,悄悄藏起手机。这个家伙很贪财,回到公司后,把冠英的手机卖给了我们误认为是三号嫌疑人的柳凌峰。” 审讯室的日光灯管在孙林枫头顶嗡嗡作响,他额角的汗珠在冷光下折射出诡谲的光斑。战智湛凝视着单向玻璃内的审讯场景,忽然想起那句哲言:人,不过是造物主手中提线的傀儡,被贪嗔痴念肆意操控。贪婪,或许真如刻进血脉的烙印,是人性中最原始的暗涌。 轩柯施的钢笔尖在案卷上悬停,墨迹在纸面洇开细小的漩涡。他的声音不高,却像淬了冰的刀刃,贴着人脊椎骨游走:“说吧,你们为什么要那么残忍的折磨那个女人?” “我冲灯起誓!”孙林枫喉结剧烈滚动,被铐住的手腕在金属桌面上刮出刺耳的声响。他突然拔高的尾音在密闭空间里炸开,像被踩住尾巴的老鼠般剧烈颤抖,先是死死咬住干裂的嘴唇,又用舌尖反复舔舐,喉结上下滚动半晌,又急速跌落成气音:“我冲灯起誓!我真没碰那娘们儿……报告政府,能给口水润润嗓子么?” 轩柯施朝门口微微颔首,警卫战士迅速从饮水机旁取来纸杯,饮水机的“咕咚”声在死寂中格外清晰。当警卫将纸杯抵到孙林枫龟裂的唇边时,这个方才还瑟缩如鹌鹑的恶势力爪牙,突然爆发出野兽般的吞咽声,喉管里滚动的咕噜声让战智湛想起老家杀年猪接血的陶盆。 “果然是蓄意谋划!那个什么强哥的画像完成了吗?”战智湛喉间溢出一声冷笑,目光转向尹庆国。尹庆国立刻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亮起的瞬间,一张面容清晰浮现。画面里的男人顶着时下流行的“炮子”头,棱角分明的脸盘上,豹头环眼、大嘴厚唇,蒜头鼻下两道浓眉如墨。最醒目的,是右脸颊上那道七八厘米长的狰狞伤疤,宛如蜈蚣盘踞。战智湛的瞳孔微微收缩,某种熟悉感如电流窜过脊背,可他分明从未见过此人。 尹庆国紧盯着屏幕,在监控屏前调整焦距,身体不自觉地向战智湛倾斜:“这小子要开始编故事了。人在说谎前总会不自觉地清洁面部,仿佛要抹去谎言的痕迹。眼神飘忽,手指在桌下反复摩挲,典型的说谎前兆。” 战智湛沉重点头,锐利的目光将孙林枫的每一个细微动作都收入眼底,他也认为这个孙林枫不老实。画面上孙林枫正用袖口慢条斯理地拭去水渍,长舒一口气,刻意挺直脊背,摆出一副坦荡模样:“报告政府,我们就是收钱帮人收烂账的。我只管开车真的没干别的事。糟蹋那娘们儿的是刁三儿和樊宜雄,他们想逼那个男的说出银行卡密码。” 孙林枫用袖子胡乱擦了擦嘴角轩柯施嗤笑一声,眼中满是讥讽:“银行卡密码?洪英豪给了你多少好处,为了一个银行卡的密码至于背上两条人命?孙林枫,你当我是三岁小孩?你这不是上坟烧报纸,糊弄鬼吗?” 审讯室的单向玻璃映出战智湛骤然收缩的瞳孔。真相正像俄罗斯套娃般层层剥开,而最里层的那个答案,或许比他预想的更加鲜血淋漓。 “银行卡的密码?嘿嘿……你们老板给了你多少钱,这么残忍的杀害了两个人吗?”轩柯施满脸的嘲讽。 孙林枫耸了耸肩,将下巴抬起,说道:“报告政府,我说的都是实话,撒谎是儿的!强哥说那个当兵的和他做买卖,骗了他好多钱。强哥拿到了银行卡,就是不知道密码。” 这是典型的撒谎表现!战智湛猛地想起来张继承说的那天晚上被交警截住要带走的事儿,立刻打开麦克风说道:“你们伪装成交警,想要带走几个军人这件事也是强哥领着干的吗?” 孙林枫又被吓了一跳,他四处张望了一下,似乎是在寻找声音的来源。须臾,这才反应过来,说道:“报告政府,是强哥领着干的,后来那个当兵的司机根儿太硬,我们让他走了。” 果然是强哥!战智湛紧盯了一句问道:“你们截那个军人司机之前你见过那个强哥吗?” “没有!没有!报告政府,那之前我从来没见过强哥的面。”孙林枫忙不迭的说道。 听到这里,战智湛坚信了自己的判断,CIA和黑帮对武冠英下手是蓄谋已久了的。可是他们为什么要选择武冠英下手呢?他们想得到什么呢?武冠英手里一定有他们想要的东西!武冠英手里的东西这帮混蛋拿到了吗?武冠英一个穷当兵的,能有什么令CIA和黑帮这帮恶魔这么大动干戈呢?BLS和工程大学的机密武冠英知道的并不多,还会有什么呢? 战智湛挠了挠脑袋,对尹庆国说道:“知人者智,自知者明。胜人者有力,自胜者强。知足者富,强行者有志。不失其所者久,死而不亡者寿。庆国,你还是说一说洪哥那个杂碎的情况吧。你们是怎么找到这个什么‘洪哥’的?这个瘪犊子哪儿来的这么大的能量?” “是!冠英牺牲后,市局刑侦支队和咱们成立了联合专案组,并由支队长鹿汕酩亲自挂帅头儿是知道的。”尹庆国喝了一口水,讲了起来:这个洪哥,也就是洪英豪社会关系十分复杂,反侦察能力很强,就连鹿汕酩对他也很挠头。柳凌锋手里武冠英的手机被教化电子大市场商贩收购后,商贩被专案组控制了。通过这个商贩,专案组了解了一些柳凌锋的情况。 第十三章 恶魔帮凶(下) 专案组深入分析了孙林枫的供词和对柳凌锋的调查材料后,认为柳凌锋仅仅是牵涉进案子,凶手的可能性不大。专案组秘密传唤了柳凌锋,这才使得卖手机给柳凌锋的人孙林枫浮出了水面,孙林枫完全符合三号嫌疑人的特征。专案组经比对在凶杀现场发现的芙蓉王烟蒂上的痕迹,与孙林枫的DNA相符,确认孙林枫就是凶犯之一。专案组通过摸排,发现洪英豪身边两个叫做“刁三儿”和“樊宜雄”的人,符合一号和二号嫌疑人的特征。专案组成功的获取了刁三儿和樊宜雄的DNA样本,与宋琳娜遗体上提取的一致。只是四号嫌疑人那个什么“强哥”,还没有下落。专案组在调查中过程中,发现这起血腥案件的背后还有洪英豪的影子。为了找到强哥的下落,获得洪英豪的犯罪证据,专案组暂时没有拘捕刁三儿和樊宜雄。 专案组决定放长线钓大鱼,挖出那个显得极为重要的“强哥”,甚至是背后的洪英豪。也许,洪英豪的背后还有没有发现的黑手。不料,意外出现了。洪英豪似乎是得到了保护伞的通风报信,逃之夭夭。专案组慢了一步,仅仅抓到了小虾米孙林枫,抓捕工作没有成功。 “头儿,我们是不是把强哥的画像发给总部查询?”见战智湛皱起眉头,尹庆国换个话题。战智湛点头答应后,尹庆国又拿出一张照片接着说道:“头儿,你看,这个人就是洪哥。” 战智湛边接过阳骊涄送过来的茶水喝了一口,边瞥了一眼尹庆国手中洪哥的照片,撇了撇嘴说道:“长得真他娘的磕碜!要多磕碜就有多磕碜,看完了晚饭都不想吃了!” “别看这家伙长得难看,他可有十几个亿的身家,大小老婆好几个。”尹庆国笑道。 “看来这个洪哥财大气粗呀,有些事情只宜智取!”战智湛撇了撇嘴,若有所思的说道。 尹庆国不屑的说道:“头儿说的对,这事儿有点麻烦!这个洪英豪何止财大气粗?据说,他和上边的几级主要领导都过往甚密,交情决非一般。他本人也是省劳动模范,市政协常委和市工商联副**。他可以大摇大摆地公开出入上边的几级官方的社交场合,一度被新闻媒体炒得大红大紫。就说洪英豪为他妈过六十大寿摆宴席,有名有姓的官员前往道喜的就有三十多人。听说有个领导曾经煞有介事的公开宣称:洪哥是改革典型,搞活了市场经济,要是没有洪哥了,滨江站的空车配货就得黄。真他妈的奇了怪了,好像没了洪哥,地球都不转了!” “这帮王八犊子!”战智湛骂了一句之后,好奇的问道:“这个丑八怪哪儿来那么多钱?” 尹庆国叹了口气说道:“唉……这话还得从头说起!环宇实业集团是近十几年来新崛起的一个实力强劲的商业与暴力相结合的黑社会集团。其龙头大哥洪英豪,人称‘洪哥’。二十世纪九十年代初期,洪英豪凭借破釜沉舟、不计后果的贼大胆儿,从小打小闹的边境贸易拎包开始,逐步积累财富。这个杂碎心狠手辣,又在黑社会的基础之上,垄断了滨江火车站前的空车配货行业,实现了帮会的企业化,以黑势力为依托使环宇实业集团在不到十五年内聚敛了大量的财富,奠定了环宇实业集团在黑道上的地位,成为地方上一股举足轻重的力量。” 战智湛轻蔑的笑了笑说道:“原来是个拎包的小厮,俺当是个啥了不起的黑帮大佬!” 尹庆国说道:“头儿,你可别小看了这个流氓头子!他旗下有空车配货、房地产开发、酒店、装饰公司和洗浴中心等十几家所谓的合法企业。去年年底,也不知道是谁给牵的线,洪英豪又和花旗国一家世界五百强的企业合作,成立了一个埠头规模最大的物流公司。成立仪式十分隆重,根据调查,花旗国方面执行董事是埠头师大外教内森·托马斯。外界有传言……” “谁?埠头师大的外教内森·托马斯?”尹庆国说到这里,战智湛猛然想起省国安厅厅长吕枫蓉曾说过,省国安厅控制了一个CIA的间谍,就是埠头师大的外教内森·托马斯。战智湛心头泛起一阵狐疑: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难道武冠英夫妇被害真和CIA有关? “是呀,头儿!你认识这个内森·托马斯吗?”尹庆国有些奇怪地问道。 “哦……只是和俺一个花旗国的朋友重名。”战智湛摇了摇头,示意尹庆国接着说下去。 尹庆国挠了挠脑袋,继续说道:“洪英豪自我标榜从不贩毒,声称贩毒害人害己,损阴德。为了表示他与贩毒势不两立,还亲自处置了几个与贩毒有牵连的小伙计。但是,全蓝星的人都知道,洪英豪却进行有组织的卖淫等活动。据说,位于马家沟河畔,与儿童公园隔河相望他的浴馆里,光很漂亮的小姐就有一百多人。那里已经成为腐化堕落分子和黑社会分子吃喝嫖赌、皮肉生意的黑窝点。洪英豪为了防备可能结下的冤家,总有三四个带枪的保镖日夜不离左右。他把自己打扮成一个乐善好施的慈善家,动辄几十万甚至上百万的资助福利性敬老院或孤儿院。他也曾拿出大把的钞票资助辍学的学生,赢得了地方上一些官员的赞许。当然,洪英豪对权力部门能够给他提供方便的人出手更大方。” 战智湛皱了皱眉头,说道:“庆国,洪英豪这个王八犊子有血债没有?” 战智湛的这个习惯不知什么时候传染给了尹庆国,而且尹庆国尤有甚之。他又挠了挠脑袋说道:“头儿,说起洪英豪有多大的血债来,这里边还真透着蹊跷。围绕着洪英豪还真发生了几起血案,可查来查去都没有证据证明是洪英豪主使的,只能不了了之。就像冠英夫妇的遇害,专案组也不是没有怀疑过是洪英豪主使的,可就是查不到证据。” “一个人假如总是被无端的怀疑,即使没有证据,这个人也一定有问题!只是咱们的侦察工作还有疏漏,在什么细节问题上没有引起咱们的足够重视。也许……也许是咱们的侦破工作遇到了干扰!”战智湛皱着眉头,若有所思地说到这里,忽然抬起头来问尹庆国:“庆国,一号和二号嫌疑人能够保证随时可以抓捕吗?” 尹庆国回答道:“专案组有这个把握,一号和二号嫌疑人处于掌控之中,随时可以抓捕!不过……头儿,我始终在想,你说这是境外间谍组织和黑恶势力相勾结做的案,为什么?” 战智湛看了看尹庆国说道:“也没啥好奇怪的!TMIB与原NPC的BIS有很深的渊源关系,其骨干也大都是NPC党员,他们与黑社会勾结有着很悠久的历史。NPC早期的地下工作人员,也就是情报人员就是通过和黑社会的联合才开展反清武装斗争的。ULC组织的武装起义几乎没有一次是少得了黑社会成员参与的,包括著名的禺山黄岗起义。再比如,天地会在与政治势力的联合中得以壮大,今天香江警方的重要部门O记就是主要针对它的,因为它就是今天的三合会的前身。今天要是在国外提起咱们国家黑社会的话,多数人首先想到的就是三合会,就如同一提起艾诺利亚黑社会,人们就会首先想到Mafia一样。” 尹庆国认真的听战智湛说着,待战智湛说完他点点头说道:“是呀,NPC在‘四·一二’大屠杀中借助的正是青红帮的力量,NPC的特务机关中也有大量出身于黑社会组织的特工人员。在NPC逃到海峡对岸之后,其政治中仍可见黑社会势力的影响。当年震惊世界的‘江南遇刺案’里具体执行暗杀任务的人并非海峡对岸的行动特工,而是受雇于海峡对岸情报部门的黑社会组织‘竹联帮’的成员。” 战智湛板着手指头,仰靠在皮椅的高靠背上,眯起眼睛说道:“嗯……‘江南遇刺案’是个很典型的情报部门和黑社会勾结的案例。记得那是1984年10月15日,旅花旗作家江南在旧金山市郊住宅车库内被枪击,身中3发高爆开花子弹,打穿后脑,击断小肠、胰腺,击穿左胸,送医院途中死亡。江南原名刘宜良,1932年生于靖江县。17岁时只身赴海峡对岸,参加过尼古拉主持的专门训练班,后来脱离NPC军队,1967年以《海峡日报》特派记者身份到花旗国。在花旗国,他以江南为笔名发表了大量文章,披露尼古拉父子统治海峡对岸的黑幕,在华人世界引起强烈反响,也引起了海峡对岸当局的不满。他写的《尼古拉传》在花旗国《加州论坛报》上发表后,更令海峡对岸当局震怒。” 战智湛点燃一支龙烟之后接着说道:“江南遇刺案发生后,花旗国华人圈和香江、海峡对岸舆论界均作出强烈反响。11月2日,海峡对岸警方以扫黑为名,逮捕‘竹联帮’分子陈启札、吴敦。27日,花旗警方宣布陈启礼、吴敦和董桂森涉嫌江南命案,要求引渡,被海峡对岸当局拒绝。舆论认为海峡对岸当局与命案有关,企图杀人灭口。1985年3月,‘竹联帮’头目张安乐在花旗国CBS电视台公布了陈启礼的录音带,案情真相大白。陈启礼、吴敦、董桂森,是受海峡对岸国家安全局情报局长汪希苓指使暗杀江南的。汪希苓认为江南丑化元首,应予以制裁。案件揭露后,海峡对岸一片哗然,认为当局勾结黑帮,对付手无寸铁的文人,是海峡对岸近十年以来最大的政治丑闻。同月,淡水法院开庭审理陈启礼、吴敦杀害江南案。国防部军法局军事法庭也开庭审判汪希苓及他的副手胡仪敏、陈虎门。” 尹庆国笑了笑说道:“头儿,你真是博闻强记,连日期都记得这么清楚!不过……我认为冠英夫妇被害一案恐怕不应该是敌对势力情报部门雇佣洪英豪杀害冠英夫妇那么简单。” 战智湛睁开眼睛问道:“哦?你知道了这个丑八怪在冠英夫妇被害一案中扮演啥角色?” 第十四章 正邪弈局暗度陈仓(上) “我总觉得是敌人在转移咱们的视线。自从总部和国家安全部下达了限期破案的命令以后,冠英夫妇被害一案专案组始终在全力侦察。可惜,至今还没有什么进展。不过,从作案手法分析,傻子都知道幕后显然有一个受过专业训练,有丰富经验的人在指挥。所以,我敢肯定的说洪英豪不是什么主角,只不过是个打酱油的小角色。那个四号嫌疑人强哥才应该是主要角色,应该是咱们重点关注的对象。”尹庆国皱起眉头,摇了摇头说道。 战智湛坐直了身子,问道:“庆国,你是说这个洪英豪对于咱们来说价值不大?” “应该是这样,洪英豪只是一个被利用的炮灰而已。可是我想,把这个炮灰弄进监狱却很难。”尹庆国说到这里,似乎是怕战智湛听不明白,接着说道:“头儿,我前几天闲极无聊,看了一个影碟,是一部很老很老的意大利电影,叫做《警察局长的自白》,您看过吗?” 战智湛还真在二十多年前看过《警察局长的自白》,电影里刚直不阿的男主人公警察局长蓬纳维亚是一个干了几十年的老警察。他发现一起巨大贪污犯罪案件,发誓要公之于众,并要把涉案的“黑手党”头目罗蒙诺绳之于法。对手狡猾凶狠,有政府要员做后台。蓬纳维亚随后被撤职,走投无路的他独闯贼巢击毙罗蒙诺然后投案自首。然而狠毒的幕后黑手仍然继续作恶,将证人塞莱娜灭口,并将蓬纳维亚杀死于狱中。 “嗯……”战智湛自然明白尹庆国在暗示什么。尹庆国这个人什么地方都好,就是不愿意说“您想成为第二个蓬纳维亚吗”这样冒进的话。战智湛点了点头表示看过之后,又咬牙切齿的骂了一句。“蓬纳维亚是个悲剧,但咱们比他聪明。这个人渣!” “是呀,头儿,以洪英豪复杂的社会关系和保护伞,单靠孙林枫的指控是很难把他送进监狱的。就算是弄进去了,也是前门进去,又从后门出来了。我想,咱们是不是派人打进环宇实业集团内部,想办法多收集一些间谍和洪英豪勾结的证据。当然,洪英豪这种人什么事情都能干出来,我们一定要注意侦察员的人身安全,必要时我们可以先下手为强。” 战智湛摇了摇头,若有所思的说道:“就洪英豪这种人渣,死十个八个也不抵咱们一个侦察员金贵。谁跟这个瘪犊子费那么大的劲儿?不值个儿!嘿嘿……杀一人而救万人,善莫大焉!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当法律无能为力,以暴制暴就成为天选之道!老福也说过类似的话:当法律无法给当事人带来正义时,私人报复从这一刻开始就是正当的甚至高尚的!” “老福?老福是谁?老福不会是福康安吧!”战智湛的话充满杀气,把尹庆国吓了一跳。尹庆国随即反应过来,战智湛所说的“老福”不是中国的历史人物,而是英国编瞎话的天才作家阿瑟·柯南道尔所编《福尔摩斯探案全集》一书中的男主角神探夏洛克·福尔摩斯。 尹庆国的脸红了红,沉吟了片刻说道:“头儿,你是不是已经有了什么锦囊妙计?” 战智湛沉吟了片刻,咬了咬牙说道:“搞得越复杂咱们越难收场,老子想给他来个简单化的‘以黑制黑’。就算是洪英豪这个瘪犊子的保护伞跳到前台来,也只能干瞪眼!庆国,你不是刚看过意大利电影《警察局长的自白》吗?有的时候法律是无能为力的,以奇制胜嘛。” 战智湛没有言明“以黑制黑”的具体手段,也许有他的道理,尹庆国亦不便追问。但他清楚,战智湛眼中已泛起冷冽杀意。《警察局长的自白》里的警察局长蓬纳维亚何其悲壮,当受制于体制罗网时,不得不以血刃独行的方式叩问正义。 尹庆国指尖摩挲着保温杯沿,目光凝在战智湛腰间鼓起的银质烟盒上。胡明,那个盘踞埠头十年的黑社会头子,其势力版图上密布着灰色产业的根系。若战智湛打算借这把“黑柄刀”剖开洪英豪的保护伞,的确是存在许多变数。他喉结滚动,突然想起省厅档案室里那叠标着“9·17暴力抗法案”的卷宗:十四名特警被自制炸弹炸成重伤时,现场残留的正是胡明团伙的标志性火药成分。 “以黑制黑?”尹庆国在心里默念,指甲几乎掐进掌心。这种游走在《刑法》第294条边缘的危险博弈,一旦触发规模性械斗,轻则革职查办,重则锒铛入狱。更可怕的是,当体制内的枪口对准黑暗时,谁又能保证这枚子弹不会最终反噬向光明? 尹庆国望着战智湛指间明灭的烟头,恍惚看见十年前那个雨夜,同样的烟头曾烫穿他警服左襟,当时头儿红着眼眶嘶吼:“等走程序把证据攒齐,老百姓坟头草都两米高了!” 此刻,这簇火光映在战智湛瞳孔里,像极了当年燃烧的嫌犯据点,而他们曾以“特殊行动”之名,在法律空白地带种下过太多禁忌之花。 洪英豪团伙的种种行径,恰应了那句流传千年的警世恒言:“天欲其亡,必令其狂”。利欲熏心者总以为能在权谋漩涡中独善其身,却不知膨胀的野心早已在命运天平上压下了沉重的砝码。《圣经·旧约》里“骄傲在败坏以先,狂心在跌倒之前”的箴言,与古希腊悲剧大师欧底庇德斯“神欲使之灭亡,必先使之疯狂”的经典论断,跨越三千公里的地中海与黄河文明遥相呼应。这些来自不同文明根系的智慧结晶,如同镜像般映照出人性的共通困局。当欲望挣脱理性的缰绳,癫狂便成为毁灭的前奏曲。 世人总惊叹于因果报应的“毫厘不差”,却鲜少深究这铁律背后的必然逻辑。疯狂如飓风过境,看似骤然而至,实则是长期积弊在时空维度上的集中爆发。就像暴雨来临前必然有云层的堆叠,洪英豪们每一次践踏底线的狞笑,都在为自己的覆灭积攒着雷霆之力。 国人很多时候寄希望于“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可是人们所看到的却是恶者愈昌,善者愈秧。于是,《太上感应篇》又解释道:为善必昌, 为善不昌, 必有余殃, 殃尽必昌。为恶必殃, 为恶不殃, 必有余昌, 昌尽必殃。洪英豪一伙的所作所为,是典型的有心为恶,虽恶不罚。当天公不能惩恶扬善,那便需要魔渡众生,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尹庆国最担心的就是战智湛,最怕战智湛不愿在洪英豪这伙人渣身上浪费更多的资源,直接策划胡明一伙暗杀洪英豪,把战智湛自己也卷进去。尹庆国挠了挠脑袋,说道:“头儿,你不是说《道德经》中有一句话嘛,‘常有司杀者杀,夫代司杀者杀,是代大匠斫。夫代大匠斫,希有不伤其手者矣。’洪英豪一伙作恶多端,并非司杀者不杀,而是司杀者睡着了!” 战智湛怎么会不明白尹庆国这是在提醒自己“主不可以怒而兴师,将不可以愠而攻战”。战智湛笑了笑说道:“庆国你也一样!俺绝不会去学那个警察局长蓬纳维亚,为了杀黑帮头子罗蒙诺搭进去了自己性命。呵呵……金庸金大爷的《神雕侠侣》中郭靖郭大侠曾经说过一段铿锵有力,慷慨激昂的话,是俺的座右铭:郭某纵然不肖,岂能为昏君奸臣所用?只是心愤蒙古残暴,侵俺疆土,杀俺同胞,郭某满腔热血,是为俺神州千万老百姓而洒。郭大侠还说过:鞑子若非惧俺,何须跟俺小女儿为难?鞑子既然惧俺,郭靖有为之身,岂肯轻易就死?” 尹庆国猜测战智湛还没有做出如何剿灭洪英豪一伙的最终决定,他看了一眼审讯室内轩柯施还在和孙林枫打持久战,又看了一眼手表,是该转移话题了。尹庆国笑着对战智湛说道:“头儿,柯施和孙林枫磨磨唧唧的扯犊子扯得也差不多了,咱们是不是应该……” 尹庆国说到这里,举起右手做了一个干杯的手势。战智湛笑了笑,正想答应,忽然,他的手机“嘀、嘀、嘀……嘀……”响起了电脑保密邮箱收到紧急电子密函邮件的提示音。战智湛看了一眼手机,抬起头对尹庆国说道:“按你说的办!俺去一趟办公室,半小时后出发!” 密函是“老头子”发来的:8406工厂的设备已经安全运回国内。 战智湛心中一阵狂喜,武冠英夫妇被害一案侦破不顺利的烦恼云消雨散。战智湛心中暗想道:奥野介一竜这个老家伙没有让老子在关键时刻掉链子,老子的这张老脸上都感觉有光。没想到这家伙这么快就把8406工厂急需的四台大型精密数控机床搞到了手。呵呵,老将出马一个顶俩!这下子,国内制造潜艇推进器技术得到质的提高,基本赶上了发达国家的水平了。 这件事还得从去年十一战智湛去部里开会说起。 会议结束后,战智湛去看望“老头子”夫妇,闲谈中,“老头子”说起了一件为难事。就是国内8406工厂潜艇推进器的制造技术很难突破,关键是加工推进器的数控车床国内企业短时期内还难以达到要求。西方发达国家是严格限制这类具有战略意义的高技术产品出口到咱们国家的,8406工厂根本没办法购进这种尖端设备。 “老头子”知道战智湛有一个133号“牧羊犬”情报员奥野介一竜神通广大,请战智湛找一下奥野介一竜帮帮忙,战智湛很爽快地答应了。没想到奥野介一竜这个老混蛋居然开出了100万美元天价佣金价格,着实让战智湛肉疼! 第十四章 正邪弈局暗度陈仓(下) 幸好,“老头子”很痛快地答应佣金由他想办法,并详细询问了每一个细节。战智湛向“老头子”报告:奥野介一竜在东瀛新注册了一家公司,编造资料,疏通环节,取得购买设备的资格。设备一周后由普鲁士M·J公司运出,通过陆路运往万岛国的孔斯贝格公司。奥野介一竜的人在那里改换运输车辆,直接运往克朗王国的哥本哈根海港,装船运往东瀛金港。 佣金解决了,战智湛只需支付给奥野介一竜在东瀛注册的公司2800万美刀的设备款,至于奥野介一竜支付给万岛国的孔斯贝格公司多少,孔斯贝格公司支付给生产商普鲁士的M·J公司多少,战智湛就不关心了,他介意的是设备什么时候能到。 奥野介一竜并非万能,有一件事需要战智湛找人做一下手脚,把这批设备的最终目的地由东瀛金港改为神州青泥浦,神不知鬼不觉地把设备运到国内,否则根本就没有办法避开发达国家有关机构对这类敏感设备的监管。“老头子”听后,说剩下的事情由他负责。 奥野介一竜不仅是一个出色的间谍,并且是一名成功的商人。他通过执行战智湛布置给他包括偷运战略物资在内的任务已经挣了数百万美刀,赚得盆丰钵满。8406工厂急需的四台大型精密数控机床从生产商普鲁士的M·J公司运到万岛国后,卸在了孔斯贝格公司的仓库里。奥野介一竜要求孔斯贝格公司用普通的、无字迹标志的箱子将仪器重新包装起来后装进集装箱,销毁普鲁士的M·J公司的原包装箱。设备的主控计算机由花旗国军方开发研制,已经成为标准系列。很明显,它们都是禁运物资。 一个月暗星稀的午夜,四辆重型拖斗卡车先后开进了万岛国孔斯贝格公司停车场。在总部密工的暗中监视下,奥野介一竜亲临现场监督这场深夜进行的装货行动。 月光在集装箱铁皮上碎成银鳞,奥野介一竜就像一个普通的乙方关心自己的货物,哼唱东瀛《旅愁》,走进了货场。奥野介一竜的皮鞋尖轻点地面,监听耳机里传来心跳般的“嘀嗒”声。三名边检官的手电光扫过集装箱缝隙时,他忽然咳嗽起来,袖口暗扣弹出的微型喷雾器在空气中漾开薄雾。 “先生,您这是……”一个边检官上下打量了一番奥野介一竜问道。 “花粉过敏。”奥野介一竜摘下眼镜,露出左眼角与护照照片分毫不差的疤痕,同时指尖在查验单背面快速敲击那个厚厚的纸包。当手电光最终落在伪造的“医疗设备”标签上时,奥野介一竜闻到自己后颈的冷汗混着古龙水的味道。 边检官将纸包装进口袋,很潇洒的在查验单上签了字。奥野介一竜 含笑送走边检官,准确清晰地发布一个个命令,将那些不起眼的箱子混杂于其它无关紧要的包装箱中,搬进集装箱,吊装到专候于此的卡车上。这批设备标签上写的地址是:东瀛,金港G·D株式会社。 重型卡车载着这批战略物资,在柴油机的轰鸣声中,驶上了夜幕中的万岛国高速公路,顺利地通过了麻痹大意的边检,一路上畅通无阻的平安进入哥本哈根海港。 谁也没有想到这批集装箱运输途中,总部密工已经把货运单据换过了,其上名目繁多,有“空调机”、“办公用家具”、“亚麻油毡”和“照明设备”等。集装箱标签上写的接收地址也改成:PAK,KHI。集装箱很顺利的缷在了KHI,四辆PAK载重卡车连夜把集装箱转运到邻近的军用码头,吊装到红色海军访问PAK的综合补给舰上。 四个集装箱蹊跷失踪后,东瀛G·D株式会社、集装箱运输公司、南檀君西中物流公司和万岛国的孔斯贝格公司打起了马拉松似的官司,直到此事引起东瀛警视厅注意,调查收货人奥野介一竜的情况,但是G·D株式会社已经破产,奥野介一竜安排的替身也不知去向。这起案件由于无从查找当事人,只能不了了之,东瀛当局只能自认晦气。 晚上聚餐结束回到家中不知睡了多久,突然,战智湛的电话震动起来。 “头儿,我是庆国。你出差刚回来,本来不应该打搅您。可是……”电话是尹庆国打来的,这小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像娘儿们了,战智湛心里暗暗骂道,但还是耐着性子听下去。 “是这样的,工程大学计算机系统管理员杜钰芬突然昏倒在机房大门里面,初步判断为贫血性休克,现在已经送到医大一院抢救。可是,市国安局邹局长调看了工程大学的监控录像,杜钰芬明明在十七点二十二分的时候走出了机房,并没有返回机房的录像。她怎么会神不知鬼不觉的突然‘飞’回机房呢?我和邹局长商量了一下,觉得事有蹊跷,我们正在检查机房和计算机系统,想请您和省厅吕厅长过来。” “杜钰芬?不是阳骊涄的那个同学嘛。”战智湛边暗暗嘀咕,边问道:“谁报的案?” “杜钰芬的一个同事加班,半夜回机房取资料时发现的。”尹庆国回答道。 “好吧,俺马上到!”战智湛关掉电话。 当战智湛赶到埠头工程大学计算机中心楼前时,省国安厅吕枫蓉厅长刚好正在下车。和战智湛握手寒暄后,在尹庆国和邹韶华的引导下,二人一起走进机房。 “机房发现什么了吗?监控录像还有什么问题?”吕厅长边走边问道。 “厅长,暂时还没有发现陌生人的痕迹,门和密码锁都没有被撬的痕迹,埠头工程大学国家安全工作办公室许洺主任和我的技术处处长还在查看监控录像。”邹韶华走前一步说道。 就在这时,战智湛口袋里的银质烟盒突然“啪”的一下打开了。战智湛不动声色的掏出烟盒,顺手拿出一支龙烟望了一眼“禁止吸烟”的牌子后点燃,向吕厅长打了个手势,走出了机房。战智湛伏到吕厅长耳边低声说道:“吕大姐,杜钰芬的嫌疑可以排除了!” “为什么?”吕厅长诧异的问道。 “这里有窃听器一类的东西。要是杜钰芬有嫌疑的话,她不可能监守自盗。”战智湛说道。 “这么肯定?”吕厅长见战智湛点了点头,随手招来一个五十多岁,带着近视眼镜的中年男子,介绍说:“战主任,这是我们省厅技术处宋八一处长。” “战主任,您好!我见过您。”宋八一处长走过来和战智湛亲热的握着手。 “宋处长,检测设备什么时候到?”吕厅长问道。 “他们正在装车,应该不超过四十分钟。”宋八一回答道。 半小时后,省国安厅技术处的人带着设备到达,随即开始紧张的勘察。 忽然,宋八一在机房内喊道:“吕厅长、战主任,你们快来!” 战智湛急忙中断和吕厅长的闲聊,奔进机房。吕厅长问道:“发现了什么?”。 “吕厅长,战主任,你们看,我们在服务器的主板上发现了这个。”宋八一处长用一把长长的多用螺丝刀轻轻敲打着一块电路板说道。 “这是什么?有这么大的窃听器?”战智湛以前从未见过这种东西。 “不是窃听器,是一种CIA最新发明的数据发射装置。战主任你看,这是放大器,这是天线。它是一个可以组合的系统装置,使用的是服务器主板的电源,一般人根本发现不了。我以前也从未见过这种装置,其技术之先进令人十分震惊。”宋八一咬文嚼字的说道。 “如果不是窃听器,能安装它最有可能的就是杜钰芬了。不然的话,你的人不是刚刚给这里和机要室安装上视网膜密码门锁吗?外人怎么进得来?”吕厅长皱着眉头对战智湛说道。 这时,邹韶华说道:“吕厅长,我想不会是杜钰芬。她是系统管理员,窃密的机会很多,没必要冒险安装发射装置。” 邹韶华的话让战智湛心中十分不悦:嘿嘿,这个猥琐的男人居然敢打断老子和吕厅长说话?尽管见解和老子一样!世界上居然还有这样无聊的人。 战智湛来埠头后第一次见到邹韶华时,就给他留下了很不好的印象。战智湛当时就想:堂堂省会城市的国安局没人了?选了这么个惫懒家伙来当局长。于是,战智湛就刺了他一句:“邹局长此话也不尽然吧?焉知这个杜钰芬可以接触到这个服务器里的所有秘密?” “那倒不是,不过……”邹韶华见战智湛摇头晃脑的学着他的口吻说话,知道战智湛并不喜欢他,就把话噎了回去。 见装置上一个绿灯不断闪烁,战智湛没有再理邹韶华,好奇的问宋八一:“宋处长,这个装置仍在工作吗?” “是的!”宋八一回答道。 “既然是发射装置,就应该有接收装置或中继发射器,作用距离是多少?”吕枫蓉问道。 宋八一沉思了片刻说道:“按功率推断,估计不会超过二百米。” “不超过二百米?那就是说接收装置就在这个大院里。那杜钰芬没有回到机房的录像又怎么解释?”吕枫蓉吃惊的说。 “吕厅长,我们不妨将计就计……”邹韶华看了看战智湛接着说道:“战主任,我建议让这个发射装置继续运转,我方可以通过查找接受装置抓住敌人的狐狸尾巴。” 闻言,吕枫蓉见战智湛点头表示同意,斩钉截铁的对邹韶华说道:“韶华,我的人手有限,立即把你的人都调来。以这里为中心,直径二……不!把侦测范围扩大,直径三百米立即进行侦测。注意,要秘密进行!” 就在这时,战智湛猛地看到了正在监视这里的摄像头,他顿时灵机一动,说道:“等等!还得告诉宋八一马上检查监控录像设备和线路,看看是不是有人做了手脚!” 结果很快出来了,果然如战智湛所料,监控录像被人做了手脚,杜钰芬被人用一种特殊的麻醉剂麻醉后,打开了视网膜密码门锁,杜钰芬被抢救过来之后的陈述也证实了这一点。又是神秘的麻醉剂!遗憾的是省厅和市局二个技术处的人侦测了几天也没有找到接收装置或中继发射器,也没有确定麻醉剂究竟是什么。线索断了! 第十五章 红客的玄学情结(上) 经与省厅吕枫蓉厅长商定,工程大学计算机中心服务器被安装数据发射装置一案由埠头市局邹韶华负责。战智湛省了不少的事,就等着看邹韶华局长的通报就可以了。 这是一个难得清闲的周末。吃完中午饭后,战智湛开始收拾桌子上的东西,准备去战术大队基地。他答应了鲁放,随他去战术大队的基地看一看战术大队训练的情况。这一阵子连续发生两起大案,都没有有价值的线索。如果说战智湛的心不烦,纯属自欺欺人。战智湛心里明白,鲁放这是在关心他。周末了,趁着没什么要紧的事,带他去战术大队基地散散心。 战术大队是BLS的突击队,由鲁放兼任大队长。战术大队功能上类似特勤分队,主要用于危险系数比较高的围捕间谍或****的行动,也负责主动对间谍或****进行的突击行动。战术大队平时不负责专案,只是在教导员兼副大队长徐骉带领下进行强化军事训练。但在其它科工作任务繁忙时也可以充当NLS的机动力量,支援其它科的调查工作。战术大队有三个分队,第一、二分队每个分队九个人,第三分队是俗称“霸王花”的女子特战分队,由十二个人组成。再加上队部的六个人,共三十六个人,由战智湛在野战和武警部队精心挑选出来的少尉至上尉军官组成。他们最大的二十六岁,最小的只有十九岁。三个分队在业务上也都有所侧重,第一分队侧重于渗透、突击等特种部队的任务;第二分队侧重于排爆、防化等专业性比较强和城市的反恐作战任务;第三分队专门从事适合女子特种兵特点的行动。 战智湛刚收拾好东西,信息中心主任阳骊涄少校来了。这小妮子今天又换了一套衣服。上身穿的是一件艾格Etam品牌的黑色女式T恤,很薄,而且是露肩的。下体是一件ONLY品牌颜色很深的牛仔短裤,脚上穿的是白色耐克运动鞋。她没有穿长袜,更显得她的一双玉腿肤白胜雪,光滑漂亮。 阳骊涄,出生于山城重庆,26岁,身高149厘米。是去年清华大学电脑网络博士毕业生,在总部韩澎副部长的力荐下,战智湛把她招到了麾下,任信息中心主任,军衔直接定为少校。别看阳骊涄长得不高,据说她的IQ极高,每次测试都在130以上,几乎直追爱因斯坦。她的初、高中只读了五年,就以高分考上了清华大学本硕连读的计算机网络专业。毕业时,她被直接保送博士研究生。在韩副部长的游说下,阳骊涄放弃了国外的高薪和优裕生活,经过半年的培训,来到BLS,做了战智湛的属下。 战智湛不由得一阵头晕目眩,心中暗自嘀咕道:他娘的!此情此景要说不动心,除非是太监,就算是柳下惠来了那也是瞪着眼儿扯犊子!不中!不中!君子不履邪经,不欺暗室。自己虽然是独自一个人,别人根本不会知道自己在做啥,但“三尸神”却看得一清二楚。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李下不整冠,瓜田不纳履。这叫避嫌,不给别人以口实。就算你本无此意,但是你的行动行为可能使人不得不产生怀疑,只有你自己心里才清楚。一个人往往最难战胜的是自己,时常要克制自己的不良思想,检点自己的行为,不断加强自身道德修养。这就是古人所谓的日常“三省吾身”,诚如是哉!过去,人们说要进行灵魂深处的革命,狠批私字一闪念,正是此意。私心过重的人,行为上往往会出现偏差。 阳骊涄走到战智湛的桌子前,像往常一样双手撑着桌沿,说道:“头儿,杜钰芬对您救了她的命十分感激。她想请您在方便的时候能给个面子,她请我们两个人吃顿饭。” “那不是应该的嘛,谢什么呀!这几天俺确实很忙……”实际上,发现工程大学计算机系统被人安装数据发射系统,省厅吕枫蓉和市局邹韶华等人忙于勘察现场,战智湛这才自告奋勇,把昏迷不醒的杜钰芬送到了医大一院抢救。没想到,杜钰芬心存感激,惦记上了。 战智湛怕阳骊涄于失望,目光移到她波斯猫般的眼睛上,接着说道:“要是你们两个小美女高兴,认为俺这个糟老头子不惹人厌,哪天俺请你们两个吃饭好了!” 阳骊涄露出了圆圆的两个笑靥,说道:“只要头儿有时间,能给面子,这次我请客!” 战智湛心中“噗通”又是一跳。“啪”!战智湛在心里边狠狠地打了自己一个嘴巴,暗自嘀咕道: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老子今儿个这是咋的了?怎么总是心猿意马的,又不是毛头小子,平常也不这样呀!君子慎其独,不仅是指行为方面,而且也指人的思想方面。精神转化为物质,思想指导着行动,人的大脑思维活动指挥人的行为。所谓“慎其独”,说来还是人的思想修养问题。思想素质高的人,言行一致,表里如一。而有的人为什么一念之差做出了不该做的事情,失去人格,造成终身悔恨? 战智湛定了定神,说道:“谁花钱不重要,能和你们两个女孩子坐坐唠嗑儿,俺也很开心。” “不只是头儿开心,杜钰芬更开心!”阳骊涄说到这里,花容变色,说道:“Oh……my god!杜钰芬说她流年不利,这一次是真遇到鬼了!” 杜钰芬清醒后,市局邹韶华询问她的录像战智湛看过了。在陈述中,杜钰芬的确是说她看到了鬼,而且还把看到的鬼描述得十分恶心。杜钰芬说,她加班到半夜之后感觉有点饿了,就想出去买点吃的。可是,在走廊刚一拐弯,就听身后的窗户“吱嘠”一声怪响。杜钰芬吓得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她停住了脚步,本能的转身望去。 这一望,只把杜钰芬吓得浑身冰冷,就像是被孙猴子施了定身法,一动也动不了。她看到窗户上出现了一个鬼,这个鬼惨白的脸上没有一点血色。脸上全都烂透腔了,爬满了苍蝇。还有那两个鼻孔都已经让蛆塞满了,闭不上的血盆大嘴里爬满了密密麻麻的臭虫。突然,那个鬼冲阳骊涄“嘎”的一声怪笑,当时就把阳骊涄吓得昏了过去,什么都不知道了。 战智湛是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什么鬼的。这起案子目前掌握的线索就是阳骊涄被人用不知名麻醉剂麻醉后,才打开了视网膜密码门锁。阳骊涄之所以把看到的鬼描绘得活灵活现的,一定是她被麻醉后出现了幻觉。何况,战智湛上午已经接到了邹韶华的第一份案情通报。根据杜钰芬的描述,邹韶华又一次详细勘察了工程大学计算机中心走廊的窗外,发现了有人攀爬的痕迹。战智湛笑了笑说道:“呵呵……世上本无鬼,庸人自扰之。” “真的!”阳骊涄睁着圆溜溜的波斯猫般的眼睛,似乎是觉得很奇怪,战智湛为什么不相信她的话呢?阳骊涄接着说道:“杜钰芬说她是阴年阴月阴日阴时出生的,也就是所谓的‘纯阴之人’。女忌生纯阴,男忌生纯阳。杜钰芬说她是不幸的‘青灯自守之命’呀。” 这事儿越来越玄幻了,连“青灯自守之命”都出来了!可是,战智湛又不好意思直斥阳骊涄宣传封建迷信,只好笑吟吟的听阳骊涄继续幽幽说下去:“我当时也不相信,可是杜钰芬埋怨我怎么不信?她有阴阳眼,能看到鬼和一些不干净的东西。只不过有些朦朦胧胧的……” “阴阳眼?阴阳眼是啥家伙?”战智湛奇怪地问道。他知道“开天眼”,也知道齐天大圣孙悟空有“火眼金睛”,阴阳眼是什么还真不知道。 阳骊涄白了战智湛一眼,似乎是在嗔怪他不敬鬼神。阳骊涄说道:“Oh……my god!真是罪过呀罪过!什么叫‘啥家伙’?杜钰芬说的‘阴阳眼’就是纯阴之人可能会有一双能看透阴阳两界的眼睛,这双眼睛能看见鬼魂等其他人看不见的超自然现象的存在。” 见战智湛歉意地报以一笑,阳骊涄长出了口气,接着说道:“杜钰芬说,她晕过去之后,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窗户上那个恶鬼忽然又出现了,拉拉扯扯的不知道要把她拽到什么地方去。杜钰芬拼命地呼救,可就是喊不出声来。就在杜钰芬感觉自己的灵魂被人一丝一丝的抽走的时候,救命恩人来了。Oh……my god!按杜钰芬的描述,她梦中的救命恩人不是头儿又是谁呀?头儿是阳年阳月阴日阳时出生的,是三阳一阴之命,这件事杜钰芬怎么会知道呀?头儿的身上笼罩着七彩祥光,命数是复数,杜钰芬也不可能知道呀。” 第十五章 红客的玄学情结(下) 关于《周易》中的这点知识,战智湛还是知道的。他在家乡时就曾跟着老爷爷学过一些《周易》中的知识。据《命术》讲,一个人四柱里有三个阳时,三阳克一阴,可得五行两属,即两命。所谓‘两命’,不是说你有两条命,而是你的命相极其稳定。比如一颗子弹射中你的心脏你都不死,侥幸活下来。在世人看来,这是侥幸,但实质上是你的命数有二。大多数人都只有五行一属即一命,某人是木命,某人是金命,但八字有三阳者,却具有五行两属,便有两命。比如他不仅具有木命,还具有金命。这就是世上总有一些人命大、死不了的原因。 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老子梦中情人是双儿,杜钰芬的梦中救命恩人却是老子!这都是什么事儿呀?战智湛强笑了笑,说道:“小阳,请替我谢谢杜钰芬,俺没有那么大的本事!俺家乡的老爷爷说过一句话:一命二运三风水,四积阴德五读书,六名七相八敬神,九交贵人十养生。德不孤必有邻!千夫所指,不病而死。滴水可以穿岩,善亦如此,恶亦如此。” 阳骊涄摇了摇头,说道:“Oh……my god!你不懂。玄学也是学问,它回答的问题是人类已知的科学无法回答的问题,其学术性不能用当代科学的尺度衡量。像被人误解为迷信,也是最深奥、最神秘的‘山’,就包含了《玄典》、《养生》、《修密》三部分。《养生》比较好理解,是追求健康长寿的吐纳法气功。《修密》包括符咒法、压镇法、祈星法、武术等,是利用运动以及精神、意念的统一来提高身心境界的方法。而《玄典》其实不‘玄’,是修身养性,可以用来充实思想、参悟宇宙道理的书籍包括《老子》、《庄子》、《列子》、《孙子》、《太公阴符经》、《黄帝内经》、《道臧》甚至《西游记》等。” 战智湛心中暗笑,不愿意和阳骊涄去讨论什么“阴阳眼”这样的玄学,转换了话题:“哎……小阳呀,俺听她们张校长讲,杜钰芬的黑客技术不是一般的厉害,比起你来咋样?” 阳骊涄笑靥如花的脸上泛起了红晕,扭扭捏捏的一副小女孩儿的羞态:“头儿,你千万别这么说!杜钰芬的黑客技术是很厉害的呦,我和她那可比不了。” 战智湛故意激了一下阳骊涄:“你也太谦虚了吧?过分的谦虚可等于骄傲呦!” 阳骊涄一下子变得满脸的委屈:“真的!杜钰芬从小就喜欢计算机。1995年,她钻研上了被视为歪门邪道的黑客技术。那时候,咱们的老百姓还不太了解黑客技术是什么东西呢。她是在虚拟世界里到处求学游荡的过程中,参加了神州第一个黑客组织‘绿色兵团’。她还参加过1998年‘红色黑客’报复爪哇排华而发起的强大网上攻击。从那以后,她的黑客技术逐渐娴熟,参加了黑客世界的一场场惊心动魄的大战。包括从1998年到2001年,咱们和花旗国黑客在虚拟世界里进行了六场你死我活最残酷也最壮烈的遭遇战。特别是1999年5月8日花约组织轰炸了咱们国家驻塞克罗斯大使馆后,红色黑客一度占领通向花约组织的交通要道,并向花旗国主要网站投下众多的垃圾炸弹,把飘扬的五星红旗插在花旗国政府的网站上……” 看着阳骊涄眉飞色舞的像讲故事一样的陈述,战智湛简直有点喘不过气来,仿佛看到了两国黑客赤身肉搏的悲壮景象。战智湛颇有感触的说道:“俺听说,花旗国曾悄悄释放出了他们豢养的世界顶级网络黑客高手,来对付神州那些上网不到五年的黑客们,尤其是技痒而在花旗国敏感网站外围徘徊流连的红客。俺还听说花旗国NSA那台三层楼房高的巨无霸数字和密码处理器是无法攻克的,国内的一些自衬黑客技术已经日益精进的人曾经发起飞蛾扑火似的攻击。结果可想而知……” “是呀。”阳骊涄把支点换到了另一条腿上,整个造型让战智湛感觉很别扭。阳骊涄接着说道:“不过,杜钰芬非常小心谨慎,对自己掌握的黑客技术深藏不露,只是曾借路边的网吧小试牛刀,极少使用单位和自己的电脑去碰那些敏感网站。” 战智湛接过话来说道:“俺可知道花旗国智库的一些专家学者一向自命清高,很少使用手提电话联系,他们都倾向于使用电子邮件互相发送信息甚至传递一些看法和研究文章。杜钰芬是不是经常进入这些人的邮件箱里?那么她一定很有收获。” 阳骊涄把那张俏脸往前探了探,欣喜的说道:“Oh……my god!头儿,你真聪明!杜钰芬有一次在网吧使用在互联网黑道上学的黑客技术,轻而易举进入到几位神州问题专家的邮箱里,结果他看到了很多平时不容易搞到的小道消息和信息。呵呵……她还说有一次进入了SWT班霍夫的苏格兰皇家COUTTS银行的计算机系统,你猜她看到了什么?” “呵呵……不会是看到了哪个国家的总统和女秘书的艳史了吧。”战智湛笑嘻嘻地开了一个略带颜色的玩笑。 阳骊涄脸泛桃花,扭捏着说道:“什么呀,头儿真能拿我开心。哪儿有什么‘艳史’呀,是杜钰芬发现了梁蕊凰在那里有巨额存款的账户。” “梁蕊凰?梁蕊凰是谁呀?”战智湛奇怪的问道。 “Oh……my god!头儿,你真不关心国家大事。梁蕊凰就是海峡对岸那个小白脸陈官田的儿媳妇呀。要不然杜钰芬也发现不了,是陈官田的儿子陈忠智汇走一千万美元现金,才引起她的注意。”阳骊涄撅了撅嘴,然后叽叽呱呱的说道。 “噢……这个公子哥,整这么多的钱干嘛?”战智湛对这种乌七八糟的八卦新闻着实不感兴趣。 阳骊涄接着说道:“还有呢,杜钰芬顺藤摸瓜,又发现陈官田的儿子陈忠智、儿媳妇梁蕊凰在SWT美林银行中还存有一亿多元美刀呢。” “哦?这么多的钱?”战智湛愣了愣,但是他着实不感兴趣,只是十分感慨的说道:“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这网络也忒神奇了,居然能轻易窥视别人的隐私,思之极恐呀!” 战智湛忽然想起来在去香江的飞机上,他前排的那对儿中年夫妇关于计算机代替人类做一切事情的畅想。他的眼睛不知盯着何处,自言自语般说了一句:“要是站里的计算机也能听懂人话,俺倒要问一问计算机,敌人为啥这么残忍的杀害了武冠英夫妇……” 阳骊涄波斯猫般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Oh……my god!头儿,你可真前卫,居然还有人机对话的想法!人机对话技术的研究虽然最早可以追溯到上世纪六十年代,可是进展一直很缓慢。直到最近几年,才有了突破性进展。1998年CMU的Randy Pausch开发的Alice就被认为是最像人类的聊天机器人,还获得了三届人工智能竞赛‘罗布纳奖’大奖呢。也就在这个时候,才开始孕育用于开发聊天机器人的AIML语言,现在还不成熟呢。” 战智湛对阳骊涄所说的什么“人机对话”或者是“聊天机器人”一点也不感兴趣。他不知望着何处,自顾自的说道:“要是计算机能听懂俺的话,俺一定问问计算机怎么把武冠英的记忆取出来,然后化验化验,看看敌人在逼问他什么……” 战智湛说到这里,他的思维又跳跃到另一个话题上,他转向阳骊涄问道:“小阳,你说一个人就要死的时候,想办法把他的记忆从大脑中取出来冷冻上,再移植给一个脑死亡的人,如此循环往复,那么这个人是不是就意味着永生了?” 阳骊涄摇了摇头说道:“头儿,这只是人们一个美好的愿望而已。以现阶段人类的认知和科技发展的趋势来看,只能无限接近这个目标,恐怕永远也达不到。头儿,你想想看,人类要是能够做到这一点,那不就具有了上古娲皇抟土造人的无上神通了吗?要是有个阴谋家或者是野心家造出十个八个希希啦来,这个世界岂不是要乱成一锅粥?到那个时候,人类未受其益,却要反受其害。人类那不是自己动手,亲手毁了蓝星这个自己的家园。” 战智湛摇了摇头,又像是自言自语般说道:“科技向来是一把双刃剑,能够毁灭人类的同时,也会造福人类,关键是什么人掌握了这柄剑。如果是居心叵测的人掌握了这柄剑,势必将人类推向灾难。如果是像金庸金大爷《天龙八部》中智光大师掌握了这柄剑,他就不会因为浙闽两广一带无数染了瘴毒的老百姓无药可医,发大愿心,飘洋过海,远赴海外蛮荒,采集异种树皮了。智光大师就会救治更多患病的百姓。他也不用武功全失……” 战智湛自言自语的还没嘚啵说完,鲁放来了。他是久等战智湛没消息,特意前来看望的。 “不嘛!不嘛!我一定要去!人家还从来没去过战术大队基地呢。求求你了,头儿!”一听说要去战术大队基地,阳骊涄拉着战智湛的手摇呀摇的,就像一个小女孩儿般撒开了娇。 战智湛这个人最怕别人求他了,尤其是女孩子,他无可奈何的对鲁放笑了笑。鲁放自然心领神会,明白了战智湛的意思。他上下打量了一番阳骊涄说道:“咱们头儿都同意了,我自然没有意见。不过,杨主任这一身打扮倒像是去中央大街逛街,还是换一身作训服吧。” 第十六章 老将锋芒未敛(上) 只要能去战术大队基地,阳骊涄自然没有话说。她换完一身作训服之后,返回了战智湛的办公室,和战智湛、鲁放一前二后,走出了门,边说着闲话边向楼下走去。没想到在一楼,迎面遇到了满脸堆笑的辛江辉。这个人油头滑脑,是“老头子”硬塞给战智湛当上校副主任的。战智湛当时心里直犯嘀咕,每当“老头子”塞给他人,总会整出点幺蛾子来。这辛江辉不会是来监视他的吧?战智湛不知道辛江辉和“老头子”或者是总部的什么人到底是什么关系,但是又不愿意让他参与业务,就让他分工负责站里的后勤那一摊子烂眼子事儿。 “头儿,抽烟!”比起其他同志来,肚子有点大的辛江辉给战智湛点燃了一根中华。 战智湛打着哈哈说道:“同志们近来的福利很不错,这是和你老弟的努力工作分不开的!” “呵呵……谢谢头儿了,我一定加倍工作报答头儿的信任!”辛江辉白脸上的鼠眼立刻笑得眯成了一条缝。他又说了些闲话,见战智湛“哼”、“哈”的显然是在敷衍他,等他说正事。辛江辉看了远处的鲁放和阳骊涄一眼,说道:“头儿,我还真有点小事儿需要请示您。” 战智湛笑眯眯的说道:“老弟,有什么事情你和俺说就是了,怎么还外道起来了?” “是这么一回事情,我有个表哥,是搞建材批发的。您知道,现在买卖不好做,都是先给货再付款。我表哥想把外面的欠帐收一收,可是有个经销商欠了整整二百多万,那个孙子还把黑社会搬出来吓唬我表哥!被我表哥追得紧了,竟然放赖,说什么没钱!就是把他卖了,现在也拿不出钱来了。要钱没有,要命就一条!这个孙子,养那么多小姐倒是大方,出手就是十万二十几万的!把我表哥急得这些日子死的心都有了!唉……”辛江辉愤愤不平的说到这里,又换成了一副谄媚的笑脸,说道:“头儿,您路子广,门头熟。您看能不能帮我表哥这个忙,帮忙把这钱给要回来。当然不是白帮忙,我表哥答应给百分之二十的佣金!” “咋不通过司法途径解决呢?”战智湛吐出一口烟,看着辛江辉问道。 辛江辉立刻变成了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说道:“唉……我表哥是告到法院了,判决也下来了。可那个孙子名下目前什么资产都没有,法院也执行不了。还不是猴吃芥末,干瞪眼!” 战智湛缓缓的闭上眼睛琢磨着:这个活儿倒是可以接下来,同志们又可以改善改善伙食了。不过一般按道上的规矩,清欠帐都是按四个点提成。辛江辉不厚道,雁过拔毛,过手砍一半。不过,战智湛也不想把话挑明了,那样“老头子”的脸上不好看,人至察则无朋嘛。 “中!俺试试成不!不知道人家能不能给俺这个面子。”说着,战智湛对鲁放挥了挥手。 辛江辉脸上立刻笑开了花,连声道谢:“谢谢头儿,我把那个人的详细情况马上给您。” 战术大队的基地在埠头的西南郊,这里连绵起伏的山峦,有时像飘洒的仙女,有时像倚仗的老翁,有时像献桃的猿猴。天空湛蓝深远,空气清新甜润,真可谓风光秀丽,山清水秀。 鲁放驾驶着V8巡洋舰4700越野车“吱嘠”一声停在基地的大铁门前,按了一下喇叭。铁门上一扇小窗打开了,出现了哨兵那张稚嫩的脸。哨兵一看到越野车,急忙打开了铁门。 鲁放就像是和徐骉商量好了,V8巡洋舰4700越野车一阵疾驰,直奔训练场。就这么几分钟,战术大队已经齐刷刷的在训练场列队完毕。越野车停在队列前之后,战智湛打开车门跳了下去。战术大队教导员兼副大队长徐骉中校跑步上前,向战智湛立正、敬礼后吼道:“报告主任同志,战术大队应到三十六人,实到三十六人,现已列队完毕,请您指示!” 战智湛向徐骉还礼后,笑眯眯的说道:“俺就是有日子没来基地了,怪想大家的,来看看大家。又不是正式检阅,哪儿有什么指示?自家人别客气,同志们稍息!解散!” “是!”战术大队的特战队员们答应一声之后,呼喇一下冲了上来把战智湛三人围在中间,七嘴八舌的跟战智湛问好、握手。战智湛也不嫌麻烦,笑眯眯的逐个跟特战队员们握手,问好。当轮到三分队,也就是俗称的“霸王花”分队分队长应凤江上尉时,战智湛对这个身高一米七,来自内蒙古的姑娘笑道:“小应,你可是瘦多了!是不是练你那快反射击练的?” 战智湛所说的“快反射击”就是指以“绝对快,相对准”为根本,重点对快速出枪上膛、快速瞄准击发等射击项目的训练内容。这种“快反射击”不仅得用子弹堆,还得看人的悟性。 应凤江腼腆的一笑,正想客气几句,鲁放却抢着说道:“报告主任!应凤江同志的‘快反射击’大有进步。主任同志好久没来了,就请主任批准应凤江同志展示一下训练成果!” 战智湛是个好动的人,这种热闹不看白不看,看了也白看!他微笑着正想把话说得婉转点,鲁放却大叫道:“主任批准了,立刻布置!五十米,胸环靶!凤江同志展示训练成果!” 在特战队员们的轰然叫好声中,几个队员开始布置靶场,剩下的在徐骉命令下列队,怀抱着武器坐下,静静地等待应凤江表演。战智湛看这些队员的样子,似乎对应凤江很有信心。 战智湛凝目望去,靶心的红圈在阳光下像凝固的血。 应凤江一点也不客气,向战智湛敬了个礼后,走到面对着靶子的桌子前,检查了一下桌子上两个压满子弹的弹匣,手搭在大腿上的枪套上。静静地等候鲁放的命令。鲁放一声“开始”的命令声音还没落下,应凤江已经神速的拔出了QSG***手枪,顺手在大腿上一蹭,脚后跟一磕,QSG92立刻在她掌心震出蓝烟,后坐力刚让枪口扬起,她手腕一压便已完成下一次瞄准,这是没有三千发子弹喂不出来的肌肉记忆。“啪啪啪”一阵急促的枪声响过,弹匣空仓的“咔哒”声被连绵枪声吞没,像暴雨里漏敲的鼓点。她拇指一按卡榫,空弹匣尚未落地,新弹匣已滑入枪身,金属碰撞的脆响淹没在持续枪声中。 枪声停了之后,报靶员报靶:“418环!用时12.43秒!” 这种QSG***手枪装子弹15发,有效射程50米,在五十米的距离上,用时12.43秒打了418环,速度不是一般的快,精度也不错。仅就手枪射击而言,说应凤江是特种兵中高手中的高手绝不夸张。但是,战智湛看着应凤江收枪时微微颤抖的虎口,不由得想起部队长秦沂岭的话:“战场上没工夫算0.16秒,只看谁能在0.1秒内让敌人永远闭嘴。” 这样的成绩绝非一蹴而就,训练的难度和艰苦远比想象的更大。那是应凤江长期艰苦的训练,甚至是用血汗换来的成绩。一方面,人在正常射击的瞄准当中是有生理极限的。受制于生理抖动和反应时间的限制,正常人在射击当中很难做到随时出枪、快速瞄准。排除其它因素,人类的生理极限是0.16秒一枪,而且很难达到。另一方面,即便第一枪可以做到快速瞄准快速出枪,但QSG***手枪尽管射击精度高,后坐力小,还是会干扰后续的射击和瞄准。 在特战队员们“嗷嗷”的叫好声中,战智湛也拼命地拍巴掌。和战术大队的战友们在一起,战智湛十分开心,暂时忘却了两起案子不能侦破的烦恼。也许,这就是鲁放所要达到的目的吧。不过,应凤江神乎其技的表演对战智湛这种在血与火中拼杀出来的特种兵来说,并没有感觉到特别惊奇。时间毕竟已经过去了二十年,不只是武器装备,就是人的素质也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向来都是一代更比一代强,哪儿能黄鼠狼下豆杵子,一代不如一代呢? “快反射击”是一项很实用的实战技能。无论是和敌人在丛林中遭遇,还是在巷战中相逢,作战的突然性意味着和敌人交战的距离被进一步拉近,反应时间和瞄准射击的时间被进一步压缩。在这种情况下,只有反应够快、瞄准够准、射击够稳才能最大限度的保存自己、消灭敌人,实现战斗胜利。应凤江的射击速度确实很快,闭着眼睛听,四十五发子弹仿佛是一个弹匣里打出来的,谁都没听出来什么时候换的弹匣。我们的战士在玩儿命的训练,可敌人也没闲着。一旦有了近距离的实战,双方比拼的就是谁能够射出又稳又准的第一枪。 这种“快反射击”本质上就是快速发现并锁定敌人,凭借肌肉记忆就可以快速出枪。这个时候要求射手只用概略瞄准,甚至只需要准星对准敌人就可以射击。射击时,手掌手腕紧绷但不僵硬,凭借肌肉记忆可以做到。如果距离足够近,甚至都不需要瞄准,只依赖肌肉记忆和枪管的自然指向,发现目标就可以快速出枪,射击后借助手臂肌肉保持原先姿势,枪口上扬后被手臂拉回,在枪管轴线套在目标上即可开第二枪! 这种“快反射击”的理论很简单,真枪实弹的打起来就不是那么回事儿了。“快反射击”的训练就如同狙击手训练一样,需要有很高的天赋,没有捷径可言。“快反射击”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去训练,自己琢磨窍门。经过大量训练,训练者对枪更熟悉,熟悉射击时的手感,反应时间会大大缩短,形成类似条件反射的肌肉记忆,达到“人枪合一”的境界。子弹消耗和枪械寿命也是一个很大的问题。 应凤江收枪归列的金属碰撞声刚落,鲁放上前半步,军靴踏在训练场的声响带着不容置疑的庄重。他目光扫过队列里紧绷的迷彩服,声线如出鞘军刀般利落:“同志们,刚才应凤江同志演示的‘快反射击’战术,在实战场景中具备极强的战术价值。特种作战往往爆发在十米内的极限距离,这种情况下,出枪速度必须摆在战术优先级的首位。” 第十六章 老将锋芒未敛(下) 鲁放屈起食指敲击着战术板上的距离标尺,接着说道:“概略瞄准足以形成战术压制,刻意追求首发命中率反而会贻误战机。记住,哪怕首枪未能制敌,后续补枪的时间窗口,也远比给敌人留出生还反击的机会更有战术意义。” 说到这里,鲁放忽然抬手扶正军帽,目光骤然锐利:“****教导我们说:‘战争目的中,消灭敌人是主要的,保存自己是第二位的,因为只有大量地消灭敌人,才能有效地保存自己。’应凤江同志的战术动作,正是对这一军事思想的生动诠释。” 话音未落,鲁放话锋陡然转向凌厉:“但绝不能有半分自满,别忘了山外有山的古训!就说咱们战主任,当年在南疆前线那可是声名赫赫的‘双枪将’,双手出枪的速度能让猴子的‘影子部队’和特工队闻风丧胆……” 徐骉的脑子极快,鲁放的话还没说完,他就大叫道:“欢迎战主任给我们示范一个!” 特战队员们大都听说他们的主任是老资格特种兵,身手十分了得,却无缘见过战智湛施展。徐骉的话音刚落,特战队员们立刻起开了哄:“战主任,来一个!战主任,来一个!” 鲁放似乎有意让战智湛露一手,他坏坏的一笑,对战智湛说道:“民意不可违,大势不可逆。头儿,别冷了同志们的心。” 见战智湛并没有表现出来不悦,鲁放冲徐骉挤了挤眼儿,一摆头。徐骉立刻心领神会,跑步离开。很快,徐骉身后跟着六个特战队员,抬着两箱半埠头啤酒空瓶子跑了回来。 一些特战队员心中纳闷儿:五十米用QSG***手枪打啤酒瓶子?这不是难为新兵吗!鲁放和徐骉这两个家伙是对主任放水还是想看主任出洋相?这不是糟践战主任的身手嘛! 六个特战队员把两箱半埠头啤酒空瓶子一个挨一个的摆在五十米外的胸环靶处之后,徐骉冲战智湛龇牙一笑,胸有成竹的又从怀中拿出六十个乒乓球,摆到啤酒瓶子咀儿上。 战智湛瞪了鲁放和徐骉一眼,似乎是在骂这二人暗中勾结,合起伙儿来算计领导。可是,能有机会活动活动,证明自己宝刀未老,战智湛的心里却非常舒服。他微笑着冲特战队员们挥了挥手,说道:“你们大队长和教导员这是成心出俺的洋相呀!俺老模喀什眼的怎么能和你们这些年轻人相比呢?好在你们都是家里人,这要是有外人,还不得让外人笑掉大牙。” 战智湛心里还是有意卖弄的,他嘴里说着,眼角的余光却一直瞄着鲁放把两支压满子弹的QSG***手枪和备用弹匣放到桌子上。就在鲁放刚刚转身准备离开,战智湛猛然跨前一步,抓起桌子上的两支QSG***手枪,双枪并举,左右开弓,“啪啪啪”就是一阵急射。子弹划出的弹道像两道银色的闪电,劈开训练场的暑气,六十个乒乓球炸裂的声音连成一片,像谁在靶后放了挂鞭炮。 战智湛抓枪的瞬间已完成战术侧滚,左枪打飞第十七个乒乓球时,右枪弹匣恰好空仓。右手在地面一抹便捞起备用弹匣,膝盖跪地的刹那,新弹匣已“啪”地卡入卡槽,枪口始终没偏离靶线。战智湛的动作太快,谁都没看清楚他是怎么抓起备用弹匣的。直到在不断滚动中把备用弹匣中的子弹打光,战智湛这才神定气闲的站起来。 六十个乒乓球还剩下两个,得意洋洋的坐在啤酒瓶子咀上,似乎是在嘲笑着战智湛。战智湛轻轻的把QSG***手枪放到桌子上,神情沮丧的摇了摇头说道:“不行了,老喽!” 特战队员们这才反应过来,嗷嗷叫着鼓掌。大家心里都清楚,应凤江的“快反射击”难度已经很大了。可是,和战智湛这种打法相比却是不可同日而语。由于应凤江是站在那里射击,如果面对的是两个以上的敌人,应凤江很难保证自己不受伤甚至牺牲。可战智湛是在运动中射击的,而且还是双枪,对方就是有五六个敌人,也很难击中战智湛。 在特战队员们开心的笑声中,战智湛掸了掸衣服上的尘土,摇头笑道:“这要是年轻……” 掌声中,战智湛摸了摸后腰的旧伤。年轻时侧滚十米不过瞬息,如今尘土沾身竟隐隐发僵。但他不能露怯,这群崽子们的眼神,和二十年前自己仰望部队长秦沂岭时一模一样。 在战士们轻笑声中,一位叫做“柴薪”的战士攥紧了枪带。他注意到战智湛侧滚时,膝盖在沙地上碾出的血痕,那一定是南疆老伤的旧疤。柴薪问道:“报告主任,听说您家老爷子是抗战时期胶东半岛的武工队队长,胶东军区许司令赞誉的‘胶东十八飞骑’之一。‘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您家的老爷子那时候就是小鬼子闻风丧胆的双枪将、神枪手,老百姓称之为‘飞天大侠’。主任,您的双枪绝技出神入化,是不是家中传下来的呀?” “家传的?”听了柴薪的话,战智湛不由得笑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眼前这位年轻的中尉,拍着他肩膀的手顿了顿,指节蹭过柴薪肩章上的星,笑道:“呵呵……小柴同志,俺瞅着你就是KGB潜伏在战术大队内的间谍。要不然,你就是网络《鬼吹灯》里面描写的摸金校尉。不然的话,你怎么把俺爹的历史都挖出来了?” 在战友们的哄堂大笑声中,战智湛很严肃的对柴薪说道:“不过俺可以负责任的告诉你,俺的射击这点微末本领学自俺在南疆作战时的部队长秦沂岭同志,还有二分队分队长张祥华烈士,不是俺爹传授给俺的。当年秦队长教俺据枪时,说过一句话:‘子弹会老,枪会老,但军人眼里的光不能老。’俺爹的师傅是当时胶东著名的‘双枪无敌赛彦平’杜梓林烈士,杜梓林老前辈是在著名的雷神庙突围战中,为保卫胶东特委书记理琪同志壮烈牺牲的。” 柴薪略显尴尬,却十分倔强的一挺胸,朗声吟道:“兄弟本手足,豪气环玉宇,谁人笑我沙场醉?兵甲怀壮志,杯酒祭杰雄,请君再饮三百杯!金鲤本非池中物,一入风云便化龙。死无惧,只惧守护不了国土,生何畏,只畏身为一个亡国奴。宁添一座坟,不多一个人!报告主任,我崇拜您家的老爷子‘飞天大侠’老前辈他们在当时那么困难的情况下,仍然不忘初心矢志把小鬼子赶出中国去。老前辈他们前赴后继,不惜殒身碎首,是我们当代青年的榜样!说什么欧风美雨来势汹汹,魑魅魍魉群魔乱舞。只要祖国需要,首战用我,用我必胜!” “柴薪同志说得好!只要祖国需要,首战用我,用我必胜!”战智湛走上前去,拍了拍柴薪的肩头接着说道:“柴薪同志,对部队中有你这样的接班人,俺感到由衷的欣慰!你们传承了红色基因,继续锻造国防利剑。军人的气魄,朔源于长江、黄河;军人的品质,追踪于昆仑、太行。是故君子安而不忘危,存而不忘亡,治而不忘礼,是以身安而国家可保也。柴薪同志,你们青年军人也是年轻人,也渴望着花前月下。吃亏我一个,幸福千万家。你们为了祖国的安宁和全国人民的幸福,无私的奉献,毅然做了祖国钢铁长城上的一块砖!” 柴薪立正答道:“是!向老前辈们学习!赵客缦胡缨,吴钩霜雪明。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袖去,深藏身与名。” 战智湛正想慷慨激昂的发表感慨,忽然远处一辆213吉普疾驰而来,来到训练场边上,“吱嘠”一声停住。从车上急匆匆跳下来的是BLS副主任尹庆国上校。尹庆国追到基地来,一定是放生了什么要紧事。战智湛心中一沉:让狗撵了似的,出了什么事儿这么心急火燎的? 尹庆国急匆匆的对鲁放和徐骉挥了挥手,算是还礼了,把战智湛拉到一边,低声说道:“头儿,‘卡拉猫’突然发来十万火急的紧急求援信号,说他的身份很可能已经暴露,现在处境很危险,请求我们把他救出南檀君!” 尹庆国见战智湛沉吟不语,问道:“头儿,这事儿是不是得赶紧请求总部支援?” 战智湛“嗯”了一声,皱着眉头沉吟了片刻后,就像是这才下了决心似的咬了咬牙,掏出手机拨通了“老头子”的电话:“二哥,俺是‘骆驼’!” “我晓得是你个龟儿子,又有啥子事情?”电话那头“老头子”似乎预感到发生了什么。 战智湛用暗语简单扼要的说道:“二哥,‘卡拉猫’发来紧急信号,他的身份可能已经暴露,处境很危险,俺们请求紧急启用总部在南檀君方面的交通网,把他营救回国。” 闻言,“老头子”勃然大怒,用暗语怒斥道:“你个龟儿子搞的啥子事情吗?‘卡拉猫’暴露了,我们驻南檀君的人员此刻很可能已经被严密监视,你让老子咋个给你营救嘛?” 听到“老头子”发怒,战智湛不敢再叫“二哥”,赶紧用暗语解释道:“报告老首长,您听俺解释。俺们按您的指示命令‘卡拉猫’休眠,没有再给他安排任何任务。至于他是怎么暴露的,俺想在营救他的同时调查清楚。” “老头子”的火气小了一点,沉吟了片刻说道:“我需要这个‘卡拉猫’的详细资料,还有你们和他联系的渠道。你告诉尹庆国制订一个详细的营救计划和所需设备的清单报给我。另外,这件事情,你的那个‘加菲猫’本人是啥子意见?” “报告老首长!正在等候‘加菲猫’的回复。”战智湛不敢全说实话,模棱两可的答道。 第十七章 美狄亚的诅咒(上) 这个世界上,有好多事情确实无法解释。就像战智湛,他就像能通灵似的,忽然强烈的感觉到某件危险的事情会发生在自己身上。结果,这件几乎要他命的事情还真的就发生了。有人认为这只是巧合,也有人不以为然。道家认为,整个宇宙万事万物跟自己都是同一个体的,所以事情将要发生之前,一定都会有所感应。能够感应得到的人,往往心胸开阔,知道万事万物为一体。而心胸狭隘、自以为是的人,因为自我封闭,往往很难感应得到。有感应,就会有对应。如果是好的感应,就顺应它;如果是不好的感应,就要积极反省自己,到底是什么样的不良心态而感召不善,只要在结果没有出现之前,往往通过修正自己的心态,也能将不良之感应化解掉。勤劳智慧的古人,对这些难以解释的事物,却有一种近乎完美的解释,那就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懂得天意,受益终生。何为天意,就是天道运行的法则。” 这天大清早战智湛也不知道怎么了,吃早饭的时候就耳朵发烧,右眼皮一个劲儿的跳,把他折腾得心烦意乱的,早饭都没吃好。难道是蒋云鹏昨天说的干娘柏薷玉被害的事引起的? 昨天晚上,战智湛和他的至交好友蒋云鹏在一小酌,酒酣耳热之际扯到了战智湛当年在埠头上大学的生活,其中最让战智湛感觉遗憾的是他的干娘柏薷玉被害,冤沉大海一事。蒋云鹏笑着和战智湛干了一杯酒,说这件案子已经结案了,他就是经办人。凶手就是地包恶霸庄建魁。也就是差一点成为战智湛大舅哥的“撞见鬼”手下“大白熊”和“九饼”干的。 落地窗外的丁香花丛在夜风里簌簌作响,蒋云鹏浑浊的眼球布满血丝,或许是酒意上头,蒋云鹏絮絮叨叨地讲起了“大白熊”和“九饼”虐杀总把“湛儿”挂在嘴边的柏薷玉的经过。 柏薷玉竟是被虐杀的! 这尘封二十余载的血腥真相,此刻猝不及防地撕开了记忆的口子。 可惜,亲手犯下这桩血案的“撞见鬼”,早已死在战智湛手里。当年,“撞见鬼”从柏薷玉手中夺走的,究竟是份什么文件?她临终前提到的那个“老家伙”,又到底是谁?战智湛不是没问过蒋云鹏,可对方只是眉头紧锁,连连摇头。看来,这些秘密,连同柏薷玉的惨死,已然被时光彻底吞没。也许,当年年少的战智湛帮了一个隐形黑手的大忙。 柏薷玉待战智湛,曾如亲娘般无微不至。二十多年来,干娘惨遭虐杀这件事,虽如一根陈年旧刺深埋心底,但仇人伏诛,他也就强迫自己不再深究,渐渐封存。 可这几日不知撞了什么邪,那些本以为早已淡忘的血腥片段、干娘临死前的惨状,竟像中了邪似的,不受控制地在他脑海里翻腾、复现,一遍又一遍,越想越烦,越想越觉得有股无名火在胸腔里左冲右突,搅得他心神不宁,辗转反侧。这迟来了二十多年的烦乱,竟比当年手刃仇人时还要让他憋闷,像条冰冷的毒蛇,死死缠绕在心头,挣脱不得。 钱梅瑛关心丈夫,关切的问他:“我说你怎么了,‘骆驼’?怎么瞅着你心神不宁的。” 战智湛笑了笑答道:“没事儿!你也抓紧吧,小于子都等半天了,婷婷都收拾完了!” 小于子是钱梅瑛的司机。钱梅瑛调到总队“高引办”任职之后,被授予武警少校警衔。按规定,钱梅瑛是不能配专车的。可钱梅瑛是重点保护人物,身份特殊。总队办理手续的人员代表总队长李岩彬向上级拍了胸脯,调拨一台三菱帕杰罗给钱梅瑛,司机小于子兼警卫员。 “左眼跳财,右眼跳灾”这句话从古至今流传几千年,一直没有被人们抛弃。有人说是胡扯,有人说肯定有道理,不能不信。从医学上讲,眼皮跳的学名是“眼睑震颤”。如果从周易的角度来讲,其实就是左青龙右白虎之说。左眼我们视为青龙,青龙代表着生气和希望,青龙的生气又可以引申为喜事和钱财。左眼跳动,就意味着青龙发动,自然是喜事,也很容易把左眼的跳动与钱财联系在一起了。右眼我们视为白虎,白虎主凶气,自然是跳祸了。 战智湛少年在家乡时,右眼皮一跳,他的娘就会给他的眼皮上贴一小块纸片。久而久之,也就养成了习惯,这和是否迷信没什么关系。可是,现在不同了。战智湛早已结婚生女,而且婷婷都长成大姑娘了。人们都说,孩子的第一位老师就是父母,怎么着也得给孩子留下一个良好的印象呀。要是依着习惯眼皮上贴块纸片,怪模怪样的,还不得被婷婷笑掉大牙? 战智湛来到办公室,刚把帽子挂好,办公桌上的外线电话就“嘟……嘟……嘟……”的突然响了起来。战智湛走过去一看,是个陌生电话。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了电话:“喂!” “喂…… 是战先生吗?”电流杂音里渗出的电子合成音像生锈的铁钉刮过黑板,尖锐、失真、不辨男女,战智湛握着话筒的右手瞬间绷紧。他余光扫过办公桌上的铜制镇纸,食指已悄然勾住了桌下的红色警报开关,那是直通尹庆国办公室的紧急联络装置。 “俺是战智湛。”话音未落,战智湛已用膝盖顶开电脑桌抽屉,抽出军用级加密笔记本电脑。指尖在键盘上飞速敲击,21 英寸曲面屏骤然亮起,信息中心主任阳骊涄的娃娃脸立刻出现在分屏画面里。她那头蓬松的栗色卷发下,琥珀色瞳孔正透过猫眼眼镜片闪烁,食指抵在唇间做了个噤声手势,随后比出“信号追踪中”的手势。 “我?”那电子音发出一串令人牙酸的“嘿嘿”怪笑。那笑声阎王殿前小鬼所发,令人毛骨悚然:嘿嘿……我是美狄亚的冤魂,来向你索债的。” 变声器处理过的笑声像指甲刮擦玻璃,战智湛注意到屏幕右下角的频谱分析图突然泛起尖锐波纹,对方正在使用军用级反追踪***。他握紧镇纸的手背青筋暴起,另一只手却在键盘上敲出“定位群力区基站”的指令。 “少他娘的装神弄鬼!爱谁谁,老子没兴趣陪你玩!”战智湛故意将话筒远离唇边,对着空气骂出的脏话混着窗外暴雨声,成功掩盖了身后键盘的轻响。阳骊涄在画面里比了个“三公里内”的手势,指尖在虚拟屏幕上划出代表信号源的红点。 “嘿嘿……放心,现在还不急着取你性命。”那声音顿了顿,陡然抛下一颗炸弹:“只不过……你老婆现在在我手上。哈哈……”电话被干脆利落地掐断,电流声突然爆鸣,屏幕上的红点应声碎裂成雪花屏。战智湛的镇纸“砰”地砸在桌面上,震得钢笔筒里的军用匕首刀柄嗡嗡作响。 美狄亚?希腊神话里那个为复仇手刃亲子的疯魔女人,索债的怨灵! 一股寒气瞬间从战智湛的尾椎骨窜上天灵盖! “毛头”!老子的“毛头”!脑子里那些关于“美狄亚”的疑问瞬间被巨大的恐惧碾得粉碎!战智湛几乎是凭着本能,手指颤抖着,不受控制地再次疯狂戳向钱梅瑛的号码,一遍又一遍地疯狂重拨钱梅瑛的手机号码。听筒里每一次传来的冰冷忙音,都像重锤狠狠砸在他心上:“对不起,您所挂的手机已关机!” 那单调、冰冷、永不接通的忙音,此刻化作了最恐怖的宣告,一遍又一遍,无情地碾碎了战智湛最后一丝侥幸! “不……不可能!”战智湛喃喃着,感觉全身的血液倒流,眼前一阵阵发黑。刚才还能保持的冷静彻底崩解,只剩下铺天盖地的恐慌,像冰冷的松花江水,瞬间将他淹没、吞噬。 “叮铃……叮铃……叮铃……”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来到门前,随即门铃响了起来。 “请进!”战智湛稳定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平静地大声说。 阳骊涄率先推门而入,随后进来的是内侦科的张继承和战智湛的助手尹庆国。 “头儿,通话19.4秒,目标源在大直街阿什河街至吉林街一带,由西向东移动,通话后信号源消失,号码是130451×3721。”阳骊涄干净利索地报告道。 “鲁放吗,我是尹庆国,命令战术大队火速赶到站里待命。命令侦察科全体出动,控制08、09地区!”尹庆国抄起战智湛桌子上的电话,果断地下达了命令。 “轩柯施吗?我是尹庆国!立即调查130451×3721机主情况……”尹庆国又命令道。 “不必了,这是如意通电话卡,只要花钱到处都买得到。”战智湛无力地摇了摇手。 尹庆国没有多说,又拨通了内保科的电话,咬牙切齿的说道:“张智虢,我是尹庆国!你马上带两个人火速赶到六十九中学,保护好婷婷的安全。婷婷要是出了事,我拿你是问!” “嘟……嘟……嘟……”办公桌上外线电话的铃声又响了起来,战智湛一把就抓了过来。 “战老弟?我是李岩彬!”电话那头的声音急促,“唉……出事了!四十分钟前,梅英上班路上,被几个伪装成省军区纠察的人绑走了!司机小于子……遇害了!” 第十七章 美狄亚的诅咒(下) 战智湛的心脏猛地一沉,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喉间像被浸了冰水的棉絮堵住。 “我已经联系了市局刑侦支队长鹿汕酩,特勤分队也派出去了,全力配合追凶!”短暂的沉默后,李岩彬语速飞快,带着难以掩饰的焦灼:“老弟?战老弟?你在听吗?” “俺……俺在……”战智湛只觉得魂魄正一丝丝抽离身体,声音飘忽得不像自己的。恍惚间,听筒里传来的声音仿佛来自遥远的深海,而他正坠入漆黑的漩涡,意识在冰冷的浪潮里渐渐涣散。他听见自己沙哑的回应,尾音消散在颤抖的气音里。 “梅英才来一个礼拜,就……”李岩彬重重叹了口气,“老弟,你放心,我们拼尽全力也会把她救出来!童建士,就是特勤分队的分队长快急疯了,在会议室掀了整张桌子,把总队保卫部门骂得狗血淋头。仔细想想,就算没有内鬼,咱们的保密工作也千疮百孔。否则那些凶手怎么会把梅瑛的作息时间、通勤路线摸得一清二楚?” 这位平素极沉稳的老大哥,此刻也乱了方寸:“童建士说得对,咱们的纰漏,太大了……” 李岩彬后面的话,战智湛一个字也没听清。“毛头”……被劫持了!那个变声器里的魔鬼说的是真的!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攫住了战智湛,他猛地挂断李岩彬的电话,仿佛那听筒烫手,办公室里一片可怕的冷寂。忽然,战智湛的手机震动起来。 电话铃声刺破凝滞的空气!战智湛急忙抓起听筒,里面传来蒋云鹏火烧火燎的声音:“兄弟!刚鹿汕酩给我来电话,说……说弟妹让人绑了?!真的假的?!” 办公桌上的黄铜台灯在晃动,战智湛看见自己投在墙上的影子正剧烈颤抖。那熟悉的声音像根救命稻草,瞬间戳破了他强撑的硬壳。积压的恐慌、无助,混合着难以言喻的委屈,猛地化作滚烫的泪水,冲破防线,汹涌而出。他听见自己带着哭腔的鼻音,喉间泛起的铁锈味,像极了当年在南疆原始雨林中咬碎止血药片的滋味:“是……是的……” “姥姥!”蒋云鹏一声炸雷般的怒吼几乎掀翻话筒,声音因暴怒而嘶哑,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决心:“是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王八羔子?兄弟!你稳住!我这就命令刑侦支队、各分局所有能动的刑警,全城搜!就是把地皮翻过来,也得把弟妹给你囫囵个儿找回来!” “谢……谢大哥……”战智湛浑身脱力,连吐出这几个字都耗尽了力气。他盯着“通话中断”的红光,仿佛看见钱梅瑛常戴的那串珍珠项链突然崩断,珠子滚进下水道的黑暗里。 “嘟……嘟……嘟……”时间仿佛在忙音里凝固。不知过了多久,桌上那部外线电话再次发出催命般的尖叫,战智湛目光扫过号码是钱梅瑛的手机!巨大的希望如同电流般击中他,他几乎是抢过听筒,嘶声喊道:“毛头!” “嘿……嘿……嘿……”一阵令人作呕的怪笑从听筒里钻出来,带着冰冷的嘲弄:“你的‘毛头’?呵呵……她忙着呢,没空接电话。我嘛……就借用一下她的手机,顺便……给你那顶‘骆驼’的帽子,刷了层新鲜翠绿的颜色!哈哈哈哈哈……” 老子“骆驼”这个绰号!这混蛋连这个都知道!一股狂暴的血气“轰”地冲上头顶!战智湛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瞬间崩断!他目眦欲裂,对着话筒发出野兽般的咆哮:“日恁娘!你十八辈祖宗在坟里都不得安宁!有胆子报上名来!” “啧啧啧……我老娘要是活着,怕‘骆驼’也啃不动喽!哈哈……”那破锣嗓子继续不紧不慢地拨弄着战智湛敏感的神经:“想找你的‘毛头’?去大方里街111号碰碰运气吧。不过……可得快点,晚了……呵呵……” 又是一串刺耳的、充满恶意的狂笑。“哐当!”战智湛的手像是被瞬间抽走了所有骨头,听筒重重砸落在地,发出空洞的响声。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电话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极了柏薷玉案宗里那张现场照片的裂痕。 阳骊涄被这动静吓得一颤,慌忙捡起电话挂好,再抬眼看向战智湛。只见他像尊被抽离了魂魄的石像,直挺挺地僵在椅子里,眼神空洞,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 “头儿,目标手机找到了。”时间才过去不久,带着二组追踪信号的鲁放就传回了结果。鲁放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清晰却带着现场特有的背景杂音:“在好又多超市门口的垃圾箱里。二组请求下一步指示。” 战智湛强迫自己发出指令,声音干涩紧绷:“嗯……你立刻带二组,去支援三组尹庆国!” 尽管战智湛知道尹庆国那边已有总队特勤分队支援,但一种难以言喻的不安像毒蛇般缠绕着他。他绝不能因为自己的慌乱,再添新的牺牲。 “明白!执行!”鲁放的回答依旧干脆利落。 听筒里传来忙音,办公室里死寂一片。战智湛双眼空洞地瞪着前方某个虚无的点,每一秒都像被架在文火上反复炙烤,发出滋滋的焦糊声:“毛头……从不关机的……从不……” 这个固执的念头在战智湛脑中疯狂打转,是支撑他残存理智的唯一支柱。 “嘟……嘟……”不知熬过了几个世纪,那部外线电话再次发出尖锐、刺耳的嘶鸣! “喂……”战智湛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他猛地弹起,一把攫住听筒,声音嘶哑,带着一丝连自己都不敢承认的卑微祈求。 “头儿……”电话那头传来尹庆国的声音,像是被砂纸磨过喉咙,破碎、颤抖,带着浓重的、压抑不住的哭腔:“钱大姐……我们……找到了……她……她……遇害了……” “遇害了”这三个字如同三把烧红的钢钎,狠狠捅进战智湛的太阳穴! 眼前的世界瞬间被泼上浓稠的墨汁,天旋地转!支撑身体的最后一丝力气被瞬间抽空,战智湛甚至来不及发出一丝声音,整个人就像一截被利斧砍断的朽木,“砰”地一声重重砸倒在地!听筒脱手,悬在半空,兀自回荡着尹庆国那绝望的哽咽。 消毒水的气味像冰锥扎进鼻腔,战智湛在纯白的床单间睁开眼,恍惚以为自己躺在停尸房。张继承的哭腔从右侧传来,这个总被钱梅瑛念叨“该娶媳妇”的小伙子,此刻眼睛肿得像老家熟透的桃子。“呼啦”声里涌来的人群带着寒气。李岩彬的领带歪在锁骨,蒋云鹏指间的香烟烧到过滤嘴都没察觉,尹庆国警服第二颗纽扣不见了 —— 那是钱梅瑛去年亲手缝的。战智湛盯着他们脸上的泪痕,突然想起钱梅瑛总说“警察流血不流泪”,可现在这些铁汉子的眼泪,正滴在她送的新年台历上,晕开一个个灰黑色的洞。 “战主任,老首长电话。”尹庆国递来的手机屏幕映出战智湛惨白的脸,像极了停尸间的不锈钢托盘。听筒里“老头子”的声音裹着电流杂音,“骆驼”这个代号让战智湛后槽牙发酸,上次听到还是在烈士巴海的追悼会上。 “‘骆驼’,‘毛头’牺牲的事儿我晓得了!你岳大姐就在我身边,她很悲痛,要你节哀顺变,照顾好婷婷,照顾好你自己。我明天就去埠头,去……唉……‘骆驼’,我晓得你的熊脾气,你要保持理智,不要再做出格的事儿!”老首长的四川口音混着背景里岳大姐的啜泣,战智湛盯着床头柜上的玻璃花瓶,里面插着钱梅瑛最爱的白菊,花瓣正一片一片的掉。 “啥?理智?净他娘的唱高调!”战智湛的心里嘀咕着,想起了电视剧《亮剑》里主人公李云龙的一句台词:老婆都被人绑走了,连个屁都不敢放,还他妈的算爷们儿吗! 战智湛正在心里腹诽“老头子”的时候,尹庆国的手机又递了过来,他看见屏幕上“冈磊”两个字在跳动,像极了当年****来标记杀人地点的红圈。 战智湛几乎是抢过电话:“喂!冈司令!俺是战智湛!” 听筒里传来冈磊低沉而充满同情的嗓音:“战主任……唉,弟妹的事……我和蒋政委刚刚得知,万分悲痛!逝者已矣……老弟,务必节哀,保重身体,照顾好孩子!我已命令所有纠察封锁埠头所有进出通道!另外……绑架弟妹的车……找到了……” “找到了?!”一股滚烫的血流猛地冲上头顶!战智湛“腾”地站起,声音因急切而变调:“在哪儿?” 冈磊的声音带着深深的遗憾:“老弟……那车……是省军区昨夜失窃的。总队特勤分队在太平桥头洗浴中心后面发现的。唉……你……你也能想到……车里是空的。市局技术处正赶去勘察……” “空车……”这两个字如同冰锥,狠狠扎进战智湛的心脏!他身体猛地一晃,眼前发黑,瞬间被身旁的蒋云鹏和尹庆国死死架住。 失魂落魄地挂断电话,战智湛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庆国……你嫂子……在哪?” 尹庆国强忍泪水,扶住战智湛颤抖的手臂,低声回答:“头儿,您放心。蒋局的人做完现场勘察和法医鉴定,已经把嫂子送到东华苑了。辛副主任在那儿守着,正……正布置灵堂。” 战智湛执意要去。李岩彬和蒋云鹏劝阻无效,只能忧心忡忡地陪他前往东华苑。 安息堂的冷气仿佛有生命,带着浓重的福尔马林气味,无孔不入地钻进骨髓,冻得人灵魂都在发抖。冰冷的铁床上,鲜花簇拥中,钱梅瑛静静地躺着。她穿着崭新的武警常服,面容安详,宛如只是工作疲惫后沉沉睡去。唯有肩章上那两道冰冷的金色横杠,在惨白的灯光下,刺眼得像两道永远无法结痂的伤口。尸检报告冰冷地陈述:死前未遭侵犯,系被PSS****一枪击中心脏,瞬间致命。但这丝毫不能减轻战智湛心碎的万分之一! 战智湛的指尖颤抖着,抚过妻子肩章上那枚冰冷的少校徽标。那金属的寒意,像无数根细针,顺着指尖扎进心脏。就在昨天,她还笑着让他帮忙别正这枚肩章…… 身后,张继承压抑的呜咽终于冲破喉咙。那些铁打的汉子们,有人把拳头塞进嘴里,咬得鲜血淋漓;有人死死抵住墙壁,肩头剧烈耸动却发不出声;还有人红着眼,一拳又一拳,沉闷地砸向冰冷的墙面,指节血肉模糊也浑然不觉。年近六旬的李岩彬、吕枫蓉、蒋云鹏老泪纵横。就连一贯喜怒不形于色的邹韶华,也一次次摘下眼镜,用纸巾狠狠擦拭着模糊的镜片和通红的眼眶,喉间压抑着沉重的叹息。 “‘毛头’……‘骆驼’对不起你啊!老子他娘的就是个……”巨大的悔恨和悲恸如同海啸般瞬间冲垮了战智湛最后一丝强撑的堤坝!他猛地扑倒在冰冷的铁床边,手指痉挛般插入妻子依旧柔顺却再无生息的秀发中,发出野兽濒死般的哀嚎!一股腥甜猛地涌上喉咙,眼前炸开一片刺目的血红。世界瞬间倾覆,黑暗如同冰冷的潮水,将他彻底吞没。 第十八章 被人带了节奏(上) 一阵刺痛让战智湛恢复了意识。他挣扎着坐起身,在尹庆国和张继成搀扶下,下意识的向卫生间挪动双腿。战智湛猛的推开门,吓得一个来不及方便完的人,慌忙逃之夭夭。战智湛死咬着嘴唇,否则他一定会撕心裂肺的叫喊。他极力控制着运动神经,否则手脚会乱踢乱打。掏心挖肺般的悲伤,难以抑制的怒火交织在一起猛烈攻击着他的大脑。战智湛打开水龙头冲刷着即将失去理智的脑袋,冰凉的水和泪水混合在一起,顺着脸颊流到他的脖子里。战智湛丝毫没有理会,也没有察觉两个部下给他擦着分不清的水还是泪水。许久,当战智湛感到牙根和手心都在隐隐作痛的时候,那股想拔枪杀人的冲动才稍稍平息下来。 战智湛本要在东华苑为钱梅瑛守灵,却被众人轮番劝阻。他们说家中已设灵堂,于情于礼并无差池,何况女儿婷婷一人在家更需照料。他拗不过众人,终是踏着子夜的月光返程——既是怕孩子孤单,也怕自己在空荡荡的灵堂里,会被回忆啃噬得只剩一副空壳。 玄关的电子钟跳向零点十三分时,他推开了家门。混着白菊清香的“特供”酒香扑面而来,那是他藏在书柜第三层的陈酿,瓶身上还贴着钱梅瑛调侃他“工作狂”的便利贴。 “战主任!”阳骊涄从卧室冲出的动静惊得他指尖一颤。小姑娘眼睛肿得像饱满的李子,睫毛上还凝着未干的泪痕,工装外套松松垮在肩头,露出里面沾着水痕的白色内搭。 “你怎么在这儿?”他的目光扫过卧室半开的门,门把手上挂着件粉色睡裙,那是钱梅瑛去年生日时婷婷送的礼物。 “尹副主任让我来陪婷婷……”阳骊涄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看自己,突然意识到什么似的慌乱扯了扯衣襟,“婷婷悲伤过度,医生给了安眠药,吃了药刚睡下,我去换身衣服……” 战智湛摆了摆手,喉咙像塞着团浸水的棉花。灵堂的烛火在眼角跳动,钱梅瑛的遗像被百合簇拥着,少校肩章下的笑容温软如初。他弯腰点燃一炷香,青烟裹着未说出口的话盘旋上升:“毛头,十六年枪林弹雨,你跟着‘骆驼’没睡过几个安稳觉。他们说‘不求天长地久’,可‘骆驼’偏贪心,想求你在这世道多留些时候……” 香灰落在拇指腹,战智湛盯着遗像里那双永远含着笑意的眼睛,忽然想起她总说自己穿军装最英气,却没告诉过她,每次出任务前,他都会把她叠的平安符缝在贴身口袋里。 战智湛颤抖着手点燃一炷香,恭恭敬敬地插入妻子遗像前的香炉。袅袅青烟中,他透过朦胧的泪光,长久地凝望着照片里那抹永恒的微笑。 剧痛如钝刀碾过心脉,战智湛踉跄着扶住灵案,喉间溢出的不再是血泪,而是元稹那首浸满苦泪的《遣悲怀》。他望着遗像中永远定格的笑靥,忽然觉得每一个字都成了锋利的钢针:“昔日戏言身后事,今朝都到眼前来。衣裳已施行看尽,针线犹存未忍开。尚想旧情怜婢仆,也曾因梦送钱财。诚知此恨人人有,贫贱夫妻百事哀。” 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针,刺在战智湛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曾几何时,他们也会在闲暇时开这样的玩笑,钱梅瑛总说“等退了休,就去掖县老家种片葡萄园”。如今,却只剩他对着冰冷的相框,数算着未竟的半阙人生。 “战主任……”阳骊涄的声音怯怯响起,将他从诗的炼狱中拉回。她已换上一身素净的连衣裙,局促地站在他面前,低垂着眼帘:“刚才……以为您不会回来,我就……我就洗了个澡。您回来了,我该回去了。” 战智湛的目光依旧胶着在遗像中妻子的笑靥上,失神片刻才迟钝地反应过来:“噢……太晚了,你一个人回去……俺不放心。你……就住俺的卧室吧。”他顿了顿,仿佛才意识到这话可能引起的误解,又刻意强调了一句,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疲惫:“俺怕你嫂子孤单,要在这里……在这里陪你嫂子!” 阳骊涄轻轻“嗯”了一声,并未应允去留,只是低声转移了话题:“卜……卜教授来过。他……一个人对着嫂子的照片喝酒,又哭又笑的……后来,在餐厅……睡着了。” 阳骊涄的话语断断续续,带着一丝不安。战智湛喉头滚动,再次发出一个模糊的“嗯”声,目光却未曾稍离那方寸之间的笑颜。汹涌的悲恸在胸中翻搅,化作无声的呐喊,在他心底凄厉回荡:“‘毛头’呀,‘毛头’!多少红颜凋零,多少相思成灰,空留血染墨香哭孤坟!‘毛头’,你可记得?你说过:忘川河畔,要与为夫长相厮守;九泉之下,也要青丝缠绕,永不分离!寸心难表,唯剩一缕孤魂!若燃尽这灵犀心香,枯骨之上,可否开出引路的曼陀罗?‘毛头’!‘毛头’!你和‘骆驼’早已骨血相融,你中有我,我中有你!黄泉碧落,来生来世,定要再续夫妻缘!” 战智湛正在心伤妻子不幸离他而去,忽然书房门前有人轻轻地说道:“曲阑深处重相见,匀泪偎人颤。凄凉别后两应同,最是不胜清怨月明中。半生已分孤眠过,山枕檀痕涴。忆来何事最销魂,第一折技花样画罗裙。战主任,请原谅我的失态!” 战智湛苦笑了笑,说道:“卜教授,断肠人见心碎人,何来失态?” 卜筱茗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大有和战智湛相见恨晚的感觉。卜筱茗摇了摇头说道:“战主任胸怀坦荡,胸中格局非卜某所能妄自测度!我冒昧的称呼战主任智湛兄可以吗?” 战智湛真诚地说道:“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筱茗兄客气,战某正有此意!” 卜筱茗大为激动,把拉住战智湛的手说:“智湛兄,我来的时候,小阳刚给婷婷做好了饭,水煮肉片和火爆大头菜令我食指大动。小阳又为我抄了一碟花生米,我私自拿出智湛兄的‘特供’饮一杯‘特供’,叫一声‘钱老师’。唉……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消愁愁更愁。” 战智湛说道:“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人在江湖走,不能离了酒。酒可以用来稀释痛苦,筱茗兄有没有兴趣和战某继续推杯换盏,寄托对亡妻的哀思?” 卜筱茗连连点头,说道:“求之不得!求之不得!宁可伤身体,也不能伤了知己的感情!” 二人坐下后,战智湛在酒杯中斟满“特供”,卜筱茗端起酒杯说道:“智湛兄,听弦断,断那三千痴缠。坠花湮,湮没一朝风涟。花若怜,落在谁的指尖。这杯酒先敬钱老师可好?” “战某感激不尽!”战智湛说罢,含泪对着大厅中钱梅瑛的遗像举起酒杯,说道:“‘毛头’,这杯酒为夫的和筱茗兄敬你了!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 战智湛说罢,将酒洒在地上。二人重新斟满酒之后,卜筱茗将杯中的“特供”一饮而尽之后,泪眼婆娑的说道:“落叶才知秋,落难才知友。钱老师驾鹤西归后,我这才发现……呀!原来在我的事业三个支撑中,竟然已经断了一个。呜呼!天不助我,惜哉,痛哉!” 战智湛放下酒杯,说道:“筱茗兄博学多才,战某十分敬仰!借酒消愁,为的是逃避内心的伤痛。是用酒精来麻痹自己的心灵与肉体,借此宣泄内心的苦闷。殊不知酒的作用不仅在于宣泄情感,还是承载传递情感的。亡妻虽然聪慧,可也不见得能帮筱茗兄多大的忙。” 卜筱茗连连摇头,说道:“这一点智湛兄就不懂了!搞科研就像是有了目标之后,还需要在n条道路中选一条正确的道路。如果选错了路,有可能达不到目标,攻关失败。也有可能多绕了很多冤枉路,落在了别人后面,同样也不是成功的。现在是个科技爆发的时代,不仅难度增加了,学科细分的要求也更强了。这就需要通力协作,单打独斗是很难成功的。有一种说不清的现象,有的合作伙伴在一起协作攻关时,会得心应手。有的合作伙伴单独的学术能力很强,表面看起来互补性强,配合也会默契。可是,一旦合作起来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卜筱茗的话在战智湛耳畔织成一张细密的网,那些学术术语,本该让这位铁血军人听得云山雾罩。此刻却如冰锥入水,在他心里激起串串涟漪。他望着对方镜片后泛着血丝的眼睛,突然捕捉到一个关键:钱梅瑛的“合拍”或许从来不是学术层面的,而是某种更隐秘的。比如,对涉密项目的共同知情权。思维的野马突然转向。武冠英的脸在脑海中清晰起来:那个总爱叼着烟卷的技术骨干,曾拍着胸脯说“整个内保系统都在这儿”,指节敲得太阳穴咚咚响。如果宋琳娜的惨死不是随机报复,而是针对武冠英的逼供?凶手用剥皮挫骨的手段,只为逼问绕过门禁的活体密钥?而杜钰芬的昏迷,不过是为了给潜入计算机中心的真凶清场? 后颈突然窜起的凉意让战智湛打了个寒颤。他摸出加密手机,快速拨通那个熟记于心的号码。电话那头传来被褥翻动的窸窣声,他却等不及对方寒暄:“智虢,是俺。” “主任,请指示!”张智虢的声音瞬间从混沌转为警觉,背景音里传来趿拉拖鞋的急响。 确认洗手间反锁的“咔嗒”声后,战智湛压低声音:“立刻联系许洺,冻结工程大学内保系统。重点查三个月内所有异常访问记录,尤其是生物识别模块的调用日志。” “报告主任,计算机中心遇袭时我已启动一级防护,目前系统处于冰封状态。但……”张智虢的声音突然梗住:“钱大姐的事太突然,我……没来得及去灵堂.。” “这不怪你。”战智湛捏了捏眉心,忽然想起张智虢曾跟着钱梅瑛学过数据分析,小姑娘总笑他比程序猿还轴。战智湛接着说道:“从今天起,内保系统的每一次数据流动都要双人复核。如果发现……”战智湛顿了顿,视线扫过客厅角落的监控摄像头:“如果发现有自内部的异常指令,直接向俺汇报,跳过任何中间环节。” 第十八章 被人带了节奏(下) 战智湛听见对方salute的脆响,挂掉电话的瞬间,忽然想起钱梅瑛常说的一句话:“你们情报工作就像织毛衣,漏一针可能看不出,但扯断一根线,整件衣服都会散架。” 窗外,子夜的雨突然砸在玻璃上。战智湛望着灵堂里摇曳的烛火,伸手按住卜筱茗刚才碰过的酒杯。或许,这张看不见的网,早已从钱梅瑛的科研项目,延伸到了更深的黑暗里。 “老头子”秘密来埠头参加钱梅瑛的葬礼了。战智湛带着鲁放战术大队的几个人前呼后拥的把他接到了战智湛的车上。战智湛刚驾车驶出机场,“老头子”环顾了一下四周后说道:“上一次,你和百越国安厅抓了一个秦荔恬,这个娘们儿好几天啥子也不说,昨天突然提出要见你,我们商量了一下,准备把她送到埠头,剩下的就由你负责。” 战智湛心中一动,想起“加菲猫”玛格丽特曾经交代过的一句话,问道:“到埠头时间?” 战智湛的积极态度并没有博得“老头子”的夸奖,他说道:“噢……这个事情由国安系统负责,省里接人。啥子时候到埠头?会给你打电话的,你个龟儿子就给老子省点油钱吧。” “是!”既然“老头子”明确下达了命令,战智湛也不敢公然顶嘴。 “‘毛头’这个案子由尹庆国直接负责,你就不要插手了!”“老头子”沉吟片刻说道。 “是……”战智湛吞吞吐吐的说道:“老首长,还有……还有一件事情。” “老头子”有点不耐烦的说道:“你个龟儿子像个娘们儿似的不爽快要不得,有嘛子要求和老子说就是了。” “老首长,不是俺个人的要求!”战智湛横下心来,把玛格丽特所说,国家鹿城石化公司双苯厂苯胺装置硝化单元发生的爆炸事件,很可能是在CIA蛊惑下,并由海峡对岸的极端组织NTU策划并实施的情报原原本本的告诉了“老头子”。 素以冷静著称的“老头子”一声不响的听着,在车内强劲的空调里额头居然沁出了汗水。待战智湛说完,他满脸阴霾,鹰隼一样的双睛狠狠地盯了战智湛半晌这才说道:“你个龟儿子为啥子刚说起这件事情?为啥不第一时间向我报告?无组织无纪律,就应该枪毙!” 看到“老头子”这么严肃,战智湛吓出了一身冷汗。结结巴巴的说道:“俺……俺觉得……觉得这件事……事关重大,生怕情报……情报不确切,让老首长……老首长为难。所以想……想等到‘加菲猫’有了确切情报再报告。” “老头子”长出了一口气,半晌才说道:“唉……你个龟儿子只是一知半解,还不晓得这件事情的严重性。如果情报属实,我……连我也不晓得该怎么办了。” 车内又是一阵死寂,半晌,“老头子”才喃喃自语道:“我说‘骆驼’,我怎么总觉得我们现在被人带了节奏,正在一步一步走向深渊!” “带了节奏?”战智湛又吓了一跳,但是这次他不敢多嘴。 “老头子”鹰隼一样锐利的目光刺了一下战智湛,说道:“是的!你不觉得‘毛头’和武冠英夫妇的死过于蹊跷?工程大学计算机系统被人安装数据传输器过于离奇?你获得情报抓住沈忠国和鲍墨书那两个TMIB的高级特工过于顺利吗?” 战智湛皱了皱眉头说道:“老首长,您是说咱们往往因为急功近利,表面上看暂时得到了一寸一卒的胜利,实际上是破掉了好不容易做成的局,无异于杀鸡取卵焚林而猎?” “老头子”摇了摇头,皱着眉头说道:“我也只是感觉!其中很多问题的求证得靠你!” 战智湛沉吟了半晌,咬了咬牙说道:“二哥,俺还有一件事情想跟您……” “老头子”十分不满的白了战智湛一眼说道:“还有啥子事情你说就是了!” 战智湛不敢去看“老头子”的眼睛,很平静的说道:“二哥,俺打算给‘毛头’办完后事之后,就……就申请退役!” “你想退役?为啥子?”“老头子”吃惊地瞪圆了眼睛,但他随即就明白了战智湛想干什么。他悠悠的叹了口气说道:“你个龟儿子这是动了杀机!嘿嘿……你个龟儿子就是被天庭打进地狱,偶尔路过人间的‘天杀星’。不把人间搅个天翻地覆,你就不是‘大妖山魈’喽!你个龟儿子想过没有,就算你有齐天大圣孙猴子的本事,把CIA的大楼炸平了,能承担得了后果吗?这个世界上,一切皆有可能!你也不想一想,如果不是CIA的人干的,你又能怎么办?就算你个龟儿子自杀一万次,能挽回局势吗?对得起党对你的培养吗?” 说起“大妖山魈”这个绰号,那还是因为战智湛在南疆前线作战时杀伐太重,由敌人的军方情报总局所赐。“大妖山魈”这个名字令敌方情报和军队系统闻风丧胆,颇具震慑力。 战智湛苦笑道:“谢二哥夸奖,兄弟荣宠之至!想二哥就是那呼保义宋公明,赤胆忠心匡扶社稷。天杀星乃黑旋风李逵是也,天杀星黑旋风李逵别无所长,但是跟随公明哥哥东征西讨,为国尽忠,却是绝无二心。就算是要死,也要死在公明哥哥的怀中。” 战智湛的马屁拍得“老头子”十分舒服。他缓和了口气说道:“我说‘骆驼’,个人英雄主义是要不得的!行有不得者皆反求诸己,其身正而天下归之。” 战智湛咬牙切齿的说道:“身许汗青事,男儿长不归。杀斗天地间,惨烈惊阴庭。” “老头子”瞪了战智湛一眼,说道:“非利不动,非得不用,非危不战。主不可以怒而兴师,将不可以愠而攻战。合于利而动,不合于利而上。怒可以复喜,愠可以复说,亡国不可以复存,死者不可以复生。故明君慎之,良将警之。此安国全军之道也。退一万步讲,就算老子批准你个龟儿子退役,你能出得了国门,自私自利的去为‘毛头’报仇吗?” 战智湛苦笑了笑说道:“二哥,你也知道这点事儿难不住俺。男子汉大丈夫,老婆让人家杀了,屁都不敢放一个,活着还不如死了!就算给‘毛头’报不了仇,有死而已……” “老头子”怒不可遏的骂道:“蠢货!党的利益高于一切!你个可以进博物馆的蠢货,还得让老子给你揩多少次腚沟子?自然法则是永恒不变的,人生在世,必然要做事。不做大事,也得做小事,不做好事,就做坏事。好事有利于人民,有利于党,是你应该追求的。你个龟儿子的肩上担负着千钧重担,决不能草率行事。你要是去追‘毛头’了,烂命一条,不过是回归大海的一滴水而已。婷婷有老子替你个龟儿子养着,可是,党交给的任务谁来完成?” 钱梅瑛的追悼会在东华苑告别厅举行。 当战智湛见到已经退下来,年逾古稀的岳父钱正伦时,丧妻之痛如火山般迸发。战智湛挣脱张继成的搀扶,在钱正伦面前长跪不起,嚎啕痛哭。本来已经哭得死去活来的女儿婷婷也奔了过来,跪在战智湛的身边,抱着战智湛的胳膊与战智湛一同痛哭。 “起来!‘骆驼’,你也是党的正军职干部了,革命战士流血不流泪!你这个样子还怎么带兵打仗!婷婷,听外公的话,起来!”岳父钱正伦在一名上尉搀扶下伸手拽起了战智湛。话虽这么说,可是战智湛看到老岳父那老泪横流的脸,深知老来丧女对他的打击是多么巨大。 可是,在钱梅瑛的遗体告别仪式上,却出现了震撼的一幕。 正当“老头子”率先向钱梅瑛的遗体鞠躬,婷婷叩头还礼的时候,鲁放悄悄来到战智湛的身后,低声说道:“头儿,外面来了二十几台悍马和考斯特,车牌子很杂,车上下来二百三十几个男女青年。男青年清一色的黑色西服,女青年是黑色西服裙,这些人都戴着重孝。他们在二、三十人组成的乐队伴奏下,非要进来,尹副主任正在门前拦着。” “哦?”战智湛已经听到了外面不小的以唢呐为主民族乐队正在吹奏的哀乐,没想到是冲着他来的。在令人悲伤欲绝的《大出殡》唢呐声中,一位男二人转演员穿着一身白色的孝服,头上扎着白带子,就好像是自己的亲人故去一样,鼻涕一把眼泪一把的唱着:“情悠悠,恨悠悠,几代悲欢几代愁。漫漫人生路,处处有关口,你也走,他也走……” 在凄婉、激越的唢呐声中,《大出殡》的歌声传出了很远很远,任谁听了也会落下泪来,听得久经沙场,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战智湛都浑身直起鸡皮疙瘩,感到瘆得慌。 听到鲁放的后半句话,尤其是哀婉的《大出殡》歌声,战智湛断定来人不会有恶意,说道:“注意保护好首长的安全!” “是,我已经安排好了!尹副主任已经紧急呼叫在外围的武警特勤分队迅速向告别厅靠拢,他命令我负责你的安全。”鲁放伏在战智湛耳边轻声说道。 战智湛扫了一眼鲁放两侧手伸在怀里的战术大队队员说道:“嗯……首长们退出告别厅后,让他们进来吧!” 不速之客进来了,领头的是胡明,他身后跟着两个女青年,再往后是五人一排的庞大队伍,在乐队的伴奏下,鸦雀无声的缓步走进告别厅。走到钱梅瑛的遗体前,胡明“扑通”跪倒,就像唱戏般嚎啕痛哭道:“婶子呀,你走得咋这么早呀,你的亲侄子送你来啦!” 胡明身后的队伍纷纷跪倒在地,如丧考妣般哭嚎起来。有哭“姑姑”的、有叫“姨”的、还有喊“婶”的,顿时,告别厅中乱作一团。 所有参加向钱梅瑛遗体告别仪式的人都目瞪口呆。战智湛十分恼怒,心中连骂“胡闹!” 第十九章 魂萦梦绕都是虚幻(上) 人到中年丧妻,其痛彻骨,足以撕裂数个相连的家庭。 人生有三大不幸:少年丧父,中年丧妻,晚年丧子。 钱梅瑛被害之后,战智湛食不甘昧,夜不能寐,唯思复仇,以答相爱情深,只不过未获复仇之所耳。几天之间,人已经瘦了一圈儿。战智湛坐到椅子上刚半个多小时,他端起茶杯却忘了喝,茶水早已冰凉;办公桌上烟灰缸里已经有五个龙烟烟屁股大眼瞪小眼了。战智湛害怕照镜子,镜中他布满血丝的双眼和陡然加深的皱纹,连他自己都感觉难以相认。 在十几年的日子里,战智湛曾想过无数种情形的不幸和惨状,包括他死无全尸的惨死,甚至是人间蒸发。他唯独从来没有想过爱妻会在他之前告别这个世界。钱梅瑛的被害,无异于天灾人祸,确实需要一个强大的内心世界才会不被击垮。也许,女儿婷婷是让战智湛必须坚强起来的理由和后盾,婷婷心灵上的创伤比起他来,尤有过之而无不及。婷婷是他和钱梅瑛的心头肉,钱梅瑛已经去了那个世界,婷婷决不能有任何闪失了。 战智湛这几天也曾梦到过飘飘渺渺的钱梅瑛。战智湛拼命呼唤钱梅瑛,可就是喊不出来。钱梅瑛身边氤氤氲氲的越来越浓,她的身影越来越模糊。云雾不断袅袅飘送,变幻莫测,绝非七彩可以形容。那团越来越美丽的云雾旋转着向四周衍射,越来越模糊,形成了一个光环。光环的中心,钱梅瑛身后是一个模糊的亮点,隐隐铺出的一条光路,钱梅瑛在那里渐渐消失。 一日夫妻百日恩,夫妻情之深,难以用语言形容。战智湛叹了口气,低声吟起唐朝元稹的《遣悲怀》一诗:“昔日戏言身后事,今朝都到眼前来。衣裳已施行看尽,针线犹存未忍开。尚想旧情怜婢仆,也曾因梦送钱财。诚知此恨人人有,贫贱夫妻百事哀。” 钱梅瑛的被害,只是让战智湛悲痛万分。然而,深陷悲恸的战智湛并未被痛苦完全吞噬。作为一名肩负重任的情报部门负责人,“老头子”怀疑被人带了节奏那番话,如同冰水浇头,瞬间将他拉回残酷的现实。妻子钱梅瑛的死,可能远非一场孤立的悲剧,而是某个庞大阴谋的一环。每当念及于此,更令战智湛寝食难安。 武冠英夫妇和钱梅瑛被害,以及工程大学计算机系统被安装数据发射装置三起案件谍影憧憧,三起案件手法虽异,但目标指向、时间上的微妙关联,以及现场遗留的某种难以言喻的“风格”,似乎都暗示着同一只幕后黑手。正像“老头子”说的那样,捕获TMIB高级特工沈忠国和鲍墨书的。过程,顺利得近乎儿戏,仿佛是有人故意将他们送到自己手上。但凡头脑冷静的人,都会问一个为什么? 战智湛深知,巨防容蝼,而漂邑杀人。突泄一熛,而焚宫烧积。将失一令,而军破身死。主过一言,而国残名辱,为后世笑。战智湛一再提醒自己:冷静!千万别乱了方寸! 这几天夜里睡不着觉,战智湛也偶尔想起来曾经梦中相见的双儿。双儿说自己是上古鸿夏帝姬颛喾第二百七十四世孙,它是鸿夏帝所制,那么它是从哪里来的呢?双儿既然是机器人,为什么不能以有形有质的形态和自己相见呢。每当念此,战智湛都会叹口气:唯梦而已! 也许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也许是心诚则灵。昨天夜里,战智湛连续几天没有睡好觉,实在是困乏已极。自斟自饮了半瓶“特供”后很快入睡了,双儿真的在他的梦中又出现了。 “少主晚上好,奴婢双儿给少主请安了!”忽然,战智湛耳边传来甜不嗦的软糯声音。 战智湛又惊又喜,赶紧坐起来说道:“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好双儿你可来了!” “有劳少主牵挂,奴婢双儿之罪也!只……只是少夫人刚……刚刚……呜……少主肝肠寸断、哀痛欲绝,双儿……双儿亦是痛不欲生!”双儿说到这里,竟然抽抽噎噎的哭了起来。 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机器人也有七情六欲?真是令人难以置信!战智湛嘀咕了一句之后,想试一试双儿,叹了口气说道:“唉……双儿节哀顺变!革命流血不流泪,生死寻常无怨尤。一切看开!人类的死亡只不过是宇宙中幻象,你们家少夫人的生命永远不会终结!” 双儿满脸挂着泪水,却拍着小手叽叽呱呱的说道:“少主不愧是鸿夏帝的嫡系子孙,当真聪明。欲名之显,身之安也。是怀腐而欲香也,是入水而恶濡也。少夫人的不幸表面看起来是蓝星人肉体的消亡,可是在宇宙中又诞生了一个新能量。肉体的消亡还给了大地,新能量的诞生也是新的蓝星人的孕育。起点就是终点,而终点也是起点。随着时间的推移,少夫人的能量积攒足够以后,新的生命就会出现了。少夫人只不过走了一个圆,是一个轮回。” 双儿的话战智湛虽然闻所未闻,显得过于深奥。但是,战智湛还是听明白了双儿的意思。以先人的认知,这个世界上“六道轮回”是真实存在的。战智湛皱了皱眉头,沉吟了片刻淡淡的说道:“双儿的意思是,舍此蕴已复趣他蕴,有生就有死,‘六道轮回’是真实存在的。” 双儿迟疑了片刻说道:“少主博览群书,聪慧过人!少主所言‘六道轮回’是佛家观点,与道家典籍中的记载相比,殊途同归,说的都是前世今生之说,或者叫做因果报应。淡痴道长所著《狱历》认为每个人死后都要对在世所做的事情负责,接受‘功过批判’,按照功过分作六道轮回。” 双儿所说《狱历》战智湛别说看,听都没听说过。他越听越好奇,说道:“法生则生,法灭则灭,皆由因缘合会生苦。若无因缘,诸苦便灭。难怪有物理学家也说过,佛道是科学的、理性的,是符合科学精神的。” 双儿笑道:“少主说得对!佛道典籍博大精深,是集无数前人智慧的结晶。当然了,蓝星人发展到今天,智慧仍然有限,尚不足以洞悉宇宙万物。著下佛道不朽典籍的前人固然聪颖,但是也不乏先人暗中的启发。限于宇宙中彼此默契的法则,先人不可能直接传授给蓝星人科技知识以及对宇宙的认知,蓝星人只能自己去领悟、探索。可是,那些绝顶聪明的蓝星前人偏偏大都自以为是,不同的蓝星前人所认知的自然就有差异。甚至,彼此的理解出现了矛盾,久而久之,互相之间难免产生积怨、甚至是仇恨。” 双儿说到这里,战智湛猛地想起来金庸金大爷的《笑傲江湖》一书中,曾经描写华山派两位前辈岳肃和蔡子峰得到了武功秘笈《葵花宝典》。二人都戒惧对方超过自己,于是各练自己记的《葵花宝典》。当互相交流时,吃惊的发现,二人所练根本就是风马牛不相及。二人都认为对方记错了,或者有什么阴谋。于是,都按着自己对《葵花宝典》的理解继续练习。 随着时间的流逝,二人的分歧越来越大,最后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结果,本来亲如兄弟的华山派子弟分裂成剑、气两派,最后刀兵相见,死伤惨重。五岳剑派中最强大的一派华山派从此一蹶不振。金庸金大爷诚不我欺也,难道金庸金大爷也是得到了先人的启发,有所领悟,这才在《笑傲江湖》一书中用华山派剑、气二宗血的教训警告人们:就蓝星人眼目前儿的认知,很多分歧是蓝星人的智商有限,理解有差异。殊途同归,科学无国界。蓝星人只有互相取长补短,互相学习,才能共同进步,达到目标,合作才能共赢。否则,互相猜忌,甚至大肆屠戮,走上一条不归路。煮豆燃萁,无论你是什么派,毁灭的只能是蓝星人自己。 双儿所说自以为是的蓝星前人恐怕不仅包括《笑傲江湖》一书中的岳肃和蔡子峰,还包括那些使用各种手段成为被蓝星人顶礼膜拜的一些“圣人”。纵观蓝星几千年的文明史,几乎都是在争斗中度过的。究其起因,背后都有和对宇宙的认知有关。如果都能按照神州古老的儒家学说去做,这个世界,也就是蓝星上也许就会少了许多灾难。 先人曾经启发过蓝星前人,这话不可不信。蓝星上未解之谜太多,比如神州震撼蓝星的三星堆,以及玛雅金字塔,都是以蓝星人眼目前儿的认知无法理解的。战智湛忽然之间感觉自己的思维过于扩散,这些知识是无穷尽的,贪多嚼不烂,慢慢的向双儿学习就是了。 战智湛挠了挠脑袋,不解的问道:“双儿,你才刚说蓝星人死后肉体的消亡还给了大地,根据物质不灭定律,这个比较好理解。那么你说的孕育蓝星人的新能量是指什么呢?” 双儿垂首答道:“回少主的话,物质不灭,只不过是由一种形态转变成另一种形态。蓝星人的灵魂或者说意识也是不灭的。蓝星人活着时,天意、地识和命合受人的大脑脑干β-ε酸控制,产生蓝星人所认知的意识。蓝星人死后,大脑脑干不再分泌β-ε酸,天意、地识和命合失去控制,分散逃离蓝星人的大脑,以微子的形态飘荡于地球表面和宇宙之中。” 战智湛诧异的问道:“天意、地识和命合?这是啥家伙?俺倒是知道人有三魂七魄!魂不就是能离开人的肉体而存在的精神嘛。而魄是必须依附人的形体而显现的精神。” 双儿笑了笑说道:“少主说得对,只是大同小异而已。天意、地识和命合可以离开蓝星人的肉体独立存在,少主所说的‘魄’随着蓝星人肉体的消亡而转化为其他物质。在少主的维度看来是消亡,在更高的维度,少夫人的核心意识只是跃迁,如同水汽升腾终将化作雨滴回归。时间在此非线,终点亦是起点。” 第十九章 魂萦梦绕都是虚幻(下) 此时,战智湛已经相信,双儿确实是外星高等文明所派来的。能够和外星高等文明的使者在梦中唠嗑儿,不只是不寂寞,还会增长很多知识。只是像双儿这样以假乱真的机器人,人类不知还得几百年才能造出来。唉,双儿所说的蓝星人的意识只能有待科学家去验证了。 战智湛沉浸在双儿描绘的宏大图景中,亡妻“毛头”化作宇宙微尘、终将重聚的念头,像一丝微弱的暖流,暂时熨帖了他撕裂的心肺。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带着一丝疲惫的希冀问道:“双儿,照你这么说,梅瑛……她真的还在?只是换了一种存在方式?” “是的,少主。”双儿的身影在梦境的光晕中显得愈发朦胧空灵,她微微颔首,那双仿佛蕴含星河的眼眸凝视着战智湛,声音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少夫人的能量,纯净而独特,如同投入宇宙之海的星辰印记,永不湮灭。这份印记,正遵循着‘圆’的轨迹流转、汇聚。” 双儿眼瞳闪过数据流微光,声音忽然变得极其轻柔,仿佛怕惊扰了什么,又像是穿透了时空的屏障:“世间万物,能量流转,皆有迹可循,亦有其固有的‘频率’。尤其当巨大的因果纠缠爆发时,比如强行撕裂生命、制造巨大能量失衡的暴戾行为,其所产生的‘震荡’,会在能量海中留下难以磨灭的‘涟漪’和‘残响’。” 战智湛的心猛地一跳!他捕捉到了双儿话语中那微妙的转折和强调。悲痛之外,一种属于猎手的本能瞬间苏醒。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涟漪?残响?双儿,你是说凶手?” 双儿的身影轻轻摇曳,如同水中的倒影。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用一种近乎吟唱般的空灵语调继续说道:“少主,能量之间自有其‘和’与‘冲’。纯净的印记渴望圆满,而强行施加的破坏性‘频率’,则如同投入净水中的污浊墨汁。其核心的‘振荡模式’,是混乱而脆弱的。它们彼此排斥,却又在某种层面上紧密相连。追寻那纯净印记流转的轨迹,感知那与之格格不入的、充满恶意的‘频率’波动。或许,就能触及制造失衡的源头。” 双儿的话如同迷雾中的灯塔,指引方向却不点明路径。战智湛的思维飞速运转,双儿的意思再清楚不过了!钱梅瑛灵魂能量的“轮回”轨迹并非虚无缥缈,它本身就携带着凶手犯罪时留下的、如同指纹般的能量“频率”信息!凶手的力量,或者说其行动留下的能量印记,与钱梅瑛纯净的灵魂能量是相互排斥的“对冲”关系。如果能设法感知或追踪钱梅瑛灵魂能量的去向,就有可能逆向捕捉到那股与之纠缠、充满恶意的“频率”。那很可能就是锁定凶手的关键线索,甚至是其致命的“弱点”所在!唉,说说容易,怎么追踪钱梅瑛灵魂能量? “双儿,你的意思是,找到梅瑛的能量,就能找到凶手的‘破绽’?”战智湛的声音因为激动和急切而微微发颤。 双儿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如同晨曦中的薄雾,她最后的声音缥缈传来,带着一丝宇宙法则般的深邃:“天机不可尽泄,因果自有其道。少主聪慧,当知‘圆’之玄妙。起点亦是终点,守护即追寻……留意能量之‘和’与‘冲’,那冲突最激烈、最不协调之处,便是‘墨汁’核心振荡最显,亦最脆弱之地……” 话音未落,双儿的身影已化作点点星光,消散在战智湛的梦境深处。 “叮咚……叮咚……叮咚……”是阳骊涄通过电脑网络内部可视频道呼唤战智湛。 “头儿,你忙吗?有一件事儿需要向你报告!”阳骊涄眨着可爱的波斯猫眼睛问道。 “嗯……俺眼目前儿没有什么要紧事儿,你上来吧!”坐在椅子上发呆,满脑子想得都是双儿说的闻所未闻新鲜事的战智湛,急忙掐了差点烧到手指的龙烟,回答道。 不到两分钟,阳骊涄敲门进来,一身便装衬得她格外亮眼。战智湛感觉有些纳闷儿:这小妮子今天又换了一套衣服。就算是星期六,是法定休息日,可她为什么不愿意穿军装呢? 见战智湛不住地打量她,阳骊涄来到战智湛办公桌前,微微皱眉,用手扇开面前的烟雾,双手按在桌沿上,语气带着关切的说道:“头儿,抽烟有害健康,你为了婷婷也少抽点吧。” 见战智湛目光呆滞,不知在想什么,阳骊涄眼珠子转了转说道:“是这么回事儿。工程大学计算机系统管理员杜钰芬是我大学同学您是知道的。昨天她发现计算机系统出现了一个陌生的IP,经过一整天的查找,发现一个设立不久、使用名为李小娟的帐户。” “哦?”听到“工程大学”几个字,立即吸引了战智湛的注意力。在组建BLS时,“老头子”曾交待战智湛:埠头工程大学是我国新型弹道导弹战略核潜艇的主要研制部门。BLS主要任务之一就是保证核潜艇研制过程的安全,和国安系统配合,防止敌对势力的间谍窃取情报。为方便工作,来埠头后,战智湛干脆把办公地点都设在了埠头工程大学的院子里。 “是的,杜钰芬把情况报告给了计算机中心主任,得到的指示是:用户名单中并无李小娟其人,入侵者使用的IP是网吧。调整帐号和密码,从而将之拒于门外。” 战智湛皱了皱眉头说道:“你是说这个李小娟企图通过与该站的联网入侵其数据库吗?” 阳骊涄点了点头,忧心匆匆的说道:“是的,杜钰芬问我这件事怎么处理好?我告诉她要是按她的主任说的去做,我们永远不会知道入侵者是谁。老话不是讲嘛,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这个臭家伙可以随意闯入别的系统,并不是所有的人都懂得如何保护自已。” 战智湛猛然联想到武冠英夫妇的被害,问道:“进入工程大学的计算机系统很容易吗?” 阳骊涄把支撑身体的重心从一条腿换到另一条腿上,说道:“全世界大学的计算机系统都是开放的。我问过了,杜钰芬说假如有人想进入工程大学计算机系统,并不十分困难。每一个访问学者都有一个客座帐户,至于十二位的密码,以现在的计算机黑客技术并不难破解。” 武冠英不知道进入计算机系统的秘钥,战智湛又不好直接说出他的怀疑。他绕着圈子问道:“如果某个外部人员想了解比公开文件更多的内容呢?比方说,像系统管理员你的同学杜钰芬那样拥有比一般用户更多的权力,难度有多大?” 阳骊涄十分耐心的说道:“杜钰芬的工作类似于公寓管理员,房客不在的时候可以进屋处理某些事情。一个数千人共享的计算机系统用不同的密码,就像门锁那样限制每个用户的活动空间,但总得有人做巡查工作呀。这是维护系统正常运转和使用秩序的起码要求。” 见战智湛皱着眉头没说话,阳骊涄换个姿势接着说道:“和公寓管理员一样,系统管理员必须是可靠的人。一旦黑客获得这种权力,那么他就可以随意浏览每个人的电子邮件,毫无阻碍地对该系统内存储的相当于5000万页容量的信息进行改动或删除。键入某些指令,他甚至可以控制整个系统。只要愿意,黑客随时都能关机,没有人能够抓得住他。” 听到这里,战智湛不由得不寒而栗。可阳骊涄总换姿势让战智湛感觉很别扭,他用下颚示意了一下他桌子对面的牛皮扶手椅,说道:“小阳,你坐下说话吧,站趄难打兑!” 阳骊涄眼珠子叽里咕噜的转了转,说道:“报告头儿,我怕坐在椅子上您看不到我!” “小阳,你的同学知不知道你的真实身份?”面对调皮的阳骊涄,战智湛无奈,只好绕开这个话题接着问。见阳骊涄点了点头,又接着问道:“怎么样才能不发生你说的事情?” 阳骊涄沉吟片刻说:“也不是没有办法!得需要给每个用户配备一个指纹识别器,提高防范的技术保障。另外,需要全力追踪。动用若干套打印机和监视器,每一套都与一条外接光纤连通。因为现在主动权在黑客手里,他要是不来,谁也没有办法。假如他再来,那么我们就可以监视他的一举一动,同时不暴露咱们正在监视他。这种做法也可以叫做‘守株待兔’。” “守株待兔?”战智湛眼中寒光一闪,说道:“这兔子,很可能就是咬死武冠英、害了‘毛头’的那只豺狼的爪子!按你说的办,设备、人手立刻到位,全天二十四小时盯死!告诉你的同学杜钰芬,务必小心,对方可能是高手。” “是……”阳骊涄汇报完正事,心中轻松了许多。她看到战智湛疲惫不堪、满脸愁容,十分憔悴,眼珠子转了几转,在想着怎么推进她“关心领导”的计划。 “还有事情吗?”发现阳骊涄答应后并没有转身离去,战智湛抬起头问到。 “没有了!”阳骊涄没迈出去两步,犹豫一下回头怯懦地说道:“头儿,那个……上次您帮我解决那个技术难题,我一直想谢谢您。今天正好……我知道有家店……” “请俺吃饭?呵呵……还是俺请你吧!不然的话,传出去好说不好听,好像俺受贿一样。”望着阳骊涄期盼的目光,战智湛本来想婉言谢绝,可是说出话来却变成了他请阳骊涄。 “好哇,求之不得呀!我一向都很吝啬的。”没想到,阳骊涄客气都不客气一句,立马答应下来。她开心得拍着手跳了起来,像个十足顽皮可爱的小女孩。 “你可不能把俺吃得破产哦!”战智湛开了一句玩笑。 阳骊涄笑道:“哪能呀!我说的这家餐厅,价格那是相当便宜,我们去那里。” 看着阳骊涄雀跃的背影,战智湛疲惫地靠回椅背。钱梅瑛的笑靥、双儿玄奥的话语、屏幕上那个陌生的IP地址“李小娟”,这一切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战智湛揉了揉眉心,喃喃自言自语道:“梅瑛,若真有轮回,等等你的‘骆驼’。眼下的豺狼,老子一个也不会放过!” 第二十章 烛影摇红暗潮涌(上) 当战智湛和阳骊涄从V8巡洋舰上走下来时,阳骊涄就像情人那样挽着战智湛的胳膊走进一家环境十分优雅的学生餐厅。大约二三百米细长的餐厅里灯光很暗,不到面前很难看清人的长相。对着门是一个小舞台,上面一个男青年抱着吉他就像没睡醒一样自弹自唱。两边用桦树皮间隔成了一个个仅能坐两个人的小单间。有人的单间里点着蜡烛,烛光在桦树皮上跳跃,拉长了依偎人影,空气里弥漫着咖啡的微苦与若有若无的香水甜腻。 这里的环境使每一个人的举止都不知不觉地模仿起了绅士和淑女。在这种地方不适合吵架,是情侣们约会和谈心最理想的去处。 “这地方好雅致。你经常来?”战智湛坐下后东张西望的打量着问道。 “我也是第一次。这种地方是不适合一个人来的。”烛光辉映下,阳骊涄兴奋的眼睛更像波斯猫一样“唰”、“唰”的放着让人心神不宁的光。 战智湛顺嘴说道:“那你怎么想到要来这种小孩子们来的地方?” 阳骊涄“咯咯”一笑,说道:“我以前总在门前过,感觉这里很好!我每次都想,什么时候也能进去坐坐。可惜的是,总也没有找到合适的伴儿一起来。” “所以今天就找到俺作陪?”战智湛有一种上当受骗的感觉:原来预谋已久! “是呀不仅让你作陪,还得让你请我。怎么,你后悔啦?”阳骊涄调皮的笑着。 山城的女孩儿真是辣的很,战智湛正不知道如何回答,幸好这时候他的手机响了。战智湛只得借故对这家餐厅不熟悉,请阳骊涄去点几个可口的菜,战智湛出去接电话。 “是我,说话方便吗?”来电话的是“老头子”。战智湛真得感谢科学家们这时还没有研究出来可视手机并普及使用。不然的话,“老头子”看到战智湛和年轻漂亮的女部下在钱梅瑛遇害没超过十天,就来这么个地方,非得扒了战智湛的皮不可。 “请首长指示!”来到门外,战智湛毕恭毕敬地说道。 “婷婷还好吧?你岳大姐说你的工作很忙,让你把她送到燕京来生活、读书。”还好,“老头子”今天没有张口就骂战智湛“龟儿子”,语气慈爱得真像个长兄。 听到这里,战智湛十分感动,连忙说道:“多谢老首长和岳大姐,俺岳父说婷婷在俺身边不安全,已经把婷婷接到福州去生活了,就不麻烦您和岳大姐了。” “哦?”“老头子”似乎有点诧异,接着很满意地说道:“嗯……婷婷和你老丈儿在一起生活那也好。”“老头子”说到这里,话题一转,说道:“你个龟儿子的运气不错呦。你的那个‘卡拉猫’,我们已经把他安全的接回了国内,现在正在总部疗养院休养。‘卡拉猫’倒是很想见你,等过一段时间再说吧。呵呵……你个龟儿子又立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功劳!” “哪里哪里,俺在老首长的英明领导下开展工作,取得的成绩归功于党,归功于组织,归功于老首长!俺个人何功之有?”说到这里,连战智湛自己都感觉到肉麻。 “老头子”说道:“好喽!你的马屁拍的可不高明呦,具体情况我会给你发密件的。” 看过密函后战智湛才了解到,事情的经过确实远比“老头子”想象得要顺利。 “老头子”派出的交通员在“金达莱”尚淑娴的人全力配合下,也是在南檀君首都S城乐天百货商场和“卡拉猫”接的头。 九点三十分时,“卡拉猫”按照约定准时出现了。交通员接到短信,立即向尚淑娴的人发出了“马上离开!”的信号。尚淑娴的人依照交通员的指示迅速离开了商场,交通员看了看时间,又发出了“可以开始。”的第二个信号。 不到一分钟,正在商场购物的崔俊哲就接到短信:“在你右手第二个公用电话接电话。” 当电话铃声响到第三声之后,他拿起了电话。电话里传来一个柔媚的女人声音:“您是LM投资证券公司的金先生吗?” “不!我不是LM投资证券公司的,是龙星基金的金宪勇。”崔俊哲一愣,随即回过神来惊喜地回答道。 “噢……原来您是金先生。”电话中柔媚的女士声音十分动听。 崔俊哲用眼角的余光扫视了一眼周围,说道:“是呀,您好呀!” “金先生,请你现在马上到一楼商务中心最里面的第二部公用电话旁。”声音十分动听的女士就像唠家常一样说道。 “好的!”崔俊哲放下电话立刻向楼下走。当他来到一楼商务中心最里面的第二部公用电话旁的时候,公用电话准时响起来。 崔俊哲拿起话筒:“喂……” “您是LM投资证券公司的金先生吗?”电话依旧是那位柔媚的女士声音。 “不!我不是LM投资证券公司的,是龙星基金的金宪勇。”崔俊哲回答道。 “金先生,我想你已经知道我们是谁了。你现在马上就跟我们走,我们负责你的安全!”电话中女士的语速变得快了起来。 “不!”崔俊哲断然拒绝了之后说道:“我要和家人一起走,否则就不走!” 电话中沉默了片刻,说道:“好吧,金先生,在电话机的下方有一个黑色信封,你必须在两分钟内记住里面的内容。再见!” 崔俊哲放下电话,在电话机的下面摸出一个黑色信封,里面有一张信笺。他抽出信笺,这是一张写有蓝色文字的普通信笺,他展开信笺匆匆着上面的文字。刚看完上面的内容,他发现信笺上蓝色的文字突然开始变淡,并逐渐地完全消失了。 崔俊哲把已经没有了文字的信笺和信封放回电话下面,然后匆匆离开商场回到办公室。 崔俊哲依照信笺上的指示,回到办公室后立刻向上司请假,说他明天要去乡下看望岳母,要到下午才能回来。这个谎言能给他赢得二十四小时的逃亡时间。下午四点钟,根据信笺上让他在晚上必须参加他的一个同事生日聚会的要求,打电话给那个同事,说他和太太一定会去参加生日聚会。六点钟,他和妻子带着两个孩子到同事那里参加生日聚会。九点钟,崔俊哲把孩子留在同事家里,他和太太驾车驶向通往乡下岳母家的路。途中他又给同事打电话,说是岳母想要看看他的两个孩子,他已经让一个亲属去接两个孩子了,让同事把孩子交给他的亲属带走。然后他一直把车朝着岳母家的方向开,在即将到达岳母家的一条岔道口处,他看到了路旁停着的一辆现代牌轿车,他按照信笺上的指示把车停在现代牌轿车的旁边。 这时,一个小伙子来到崔俊哲的轿车旁,问道:“您是LM投资证券公司的金先生吗?” “不!我不是LM投资证券公司的,是龙星基金的金宪勇。”崔俊哲有些紧张的回答道。 在小伙子的示意下,崔俊哲和太太立刻从自己的轿车里下来,小伙子钻进他们的轿车,并把轿车继续朝着他岳母家的方向开去。崔俊哲和太太则上了旁边的现代牌轿车,现代牌轿车立刻朝着不同的方向驶去。崔俊哲在车后座脱下军装,换上了尚淑娴为他准备好的便装。 午夜时分,现代牌轿车直接驶进了一辆等候在路边的封闭货车,一小时后封闭式货车驶进了一家汽车修理店,再次换乘另一辆货车,在这辆车上崔俊哲见到了他的两个孩子。 黎明前,崔俊哲一家到达LP市远郊的一个渔村。在“金达莱”尚淑娴的安排下,交通员陪着崔俊哲一家趁着夜幕登上一艘渔船。黎明时分,渔船驶出了南檀君海域,并在指定的公海海域与前来接应的潜艇会合,崔俊哲一家登上了潜艇。 挂断“老头子”的电话,战智湛向阳骊涄笑了笑,继续和她聊着。 此时此刻,有阳骊涄这样一个小美女陪着聊聊天,战智湛感觉自己的心情好多了。开始的时候,阳骊涄还很拘谨,渐渐地,她放松下来,说话也随便起来,竟然“你呀”、“我呀”地和战智湛神侃起来。 “小阳,你是不是准备过一辈子独身生活了?”虽然战智湛看过阳骊涄的档案,也知道她没有谈过恋爱,但是生怕继续下去无法控制局面,赶紧转移了话题,问起了少女的秘密。 “没有办法嘛,到现在还没有一个男人值得我去爱呀。独身生活也没什么不好呀,那多自由。”阳骊涄眯着眼睛俏皮地笑着,接着反问道:“嗨……你热恋时的感觉是什么样子?” 战智湛挠了挠脑袋说道:“和发烧差不多!痛苦、迷糊,烧得厉害的时候开始胡说八道。” 战智湛的比喻让阳骊涄笑得前仰后合的,这一刻,她显得既天真无邪,又性感妩媚,她的身上同时存在着青春少女的天真和成熟女人的性感,使得她时而像天使一般清纯,时而又如魔鬼一般充满了诱惑,令战智湛赏心悦目。 “咱们站里有不少好小伙子,难道就没有适合你的?”战智湛打破了尴尬问道。 “我不喜欢小毛孩儿,太不成熟了!”阳骊涄摇了摇头,对战智湛嫣然一笑。阳骊涄笑得既端庄又不失少女特有的妩媚,战智湛相信会有不少男人愿意为这迷人的微笑痴迷。 战智湛没话找话的说道: “那么你喜欢啥样的男人?说给俺听听,也许俺能帮上你的忙。” “呵呵……说不上,就是感觉吧,也许就是一见钟情那种。反正我到现在还没有一个男人让我有感觉。”阳骊涄歪着头俏皮地对战智湛眨了眨眼睛。 第二十章 烛影摇红暗潮涌(下) 顿时,战智湛被阳骊涄的举动吓了一跳: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她对自己眨了眼睛?小妮子发春了?对自己眨起少女多情的眼睛,不就是说自己不算在内吗?难道对自己有感觉了?不妥!不妥!兔子不吃窝边草,天涯何处无芳草?“毛头”刚刚去世,自己就和女部下下馆子已经过分。要是再调情,这岂是君子所为? 战智湛正在以君子之道自勉,阳骊涄忽然说道:“喂!你去过花旗国,你说是不是咱们国家女孩儿很开放,而花旗国女孩儿反倒显得较为保守?” 战智湛如释重负般长出了口气,笑了笑说道:“这很正常,很多人都以为花旗国女孩儿比咱们国家女孩儿开放,但现在似乎不是这样了。其实这就像波峰和波谷之间的变化那样,花旗国年轻人在七十年代时的各种运动达到了它的波峰状态,造成了艾滋病横行等社会问题。经历了这么些年,现在已经处于波谷了,花旗国人也变得保守多了。而咱们国家开放时间还不是很长,受到西方文化的强烈冲击,正处于发展的高峰中,也就是说,是处在波峰状态。所以你看到的现象也很正常了。” “那么你看我是保守还是开放?”阳骊涄大有宜将剩勇追穷寇的劲头,穷追不舍的问道。 这个话题太震撼了,战智湛把眼神移开,说道:“你是一个活泼的好女孩儿!” 没想到阳骊涄长叹了一口气,幽怨的望着弹吉他的青年说道:“唉……我上学的这些年整天忙着上课、考试、写论文,还以为是乐在其中。其实,是生活太平淡了。我老早就想搞点麻辣问题,来点猛料,越刺激越好,结果……唉……” 战智湛搞不明白面前的这个才女可爱的小脑袋瓜里在想些什么,就转移话题:“你就没有啥憧憬?或是说有个明星偶像,甚至在梦里也能梦到……” 果然,阳骊涄又眉开眼笑的冲战智湛说道:“没有呀,我对明星不感兴趣,怎么会梦到他们?不过……你可别笑话我太二呀……” “你说吧,俺哪儿能笑话你呢?”战智湛被阳骊涄吊起了胃口,微笑着鼓励她说道。 “其实我梦到最多的男人就是你呀!”阳骊涄很认真的对战智湛说道。她说完之后,自己似乎也吓了一跳,脸颊飞起两朵红云。她飞快地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餐巾,仿佛泄露了天大的秘密。须臾,眼神却大胆地迎向战智湛,带着一丝挑衅和探究。 战智湛的脑子“轰”的一下,差点投降。他顺嘴说道:“俺?这怎么可能呢?” 烛光下阳骊涄年轻的脸庞焕发着光彩,那活力让他有一瞬间的恍惚,随即钱梅瑛苍白安静的面容浮上心头,像一盆冷水浇下。 阳骊涄撅起小嘴说道:“我就说你会笑话我太二的嘛!可我没有瞎编,我觉得这没有什么感觉羞耻的。我们同学之间平时私下里谈的可比这个还生猛,只是大家不会说,或没人像我傻不愣登的说出来罢了。” 战智湛奇怪的问道:“你们同学之间在一起唠嗑也唠这些隐私中的隐私?” 阳骊涄点了点头,很认真地说道:“是呀,就像我那个同学杜钰芬就很坏。她先说:哎,我最近做了一个春梦。巴拉巴拉讲了好多,然后问我最近有没有做过类似的梦?让人特别不设防,什么都说,包括丁字裤,她说一直以为遮羞布是在后面的。她说完后我一乐,她马上问:你穿过吗?杜钰芬这是给我下套了。哈哈……” 战智湛和阳骊涄天南地北地侃着大山,战智湛很惊讶,他需要对眼前的这个女部下刮目相看了。阳骊涄的年纪虽不大,但是思想却不幼稚。她有时候天真的让战智湛发笑,有时候又老成的让战智湛惊讶。当战智湛说的风趣幽默时,她笑得花肢乱颤。当战智湛说的有悬念时,她又大瞪着眼睛,很认真地听着。那种“心有灵犀一点通”的聊天感觉令战智湛心醉,真的希望时间能够在这一刻停住,永远就这样聊下去。 忽然,战智湛的手机响了起来,又一个电话!今天这顿饭是吃不消停了。这次是省厅吕枫蓉厅长来的电话,说她那里有一位客人想见战智湛,方便的话请战智湛过去一趟。战智湛无奈,向阳骊涄道歉之后,结完了帐,去了省厅吕枫蓉的办公室。 战智湛猜测,十有八九是“老头子”说的秦荔恬想见他的事,国安系统已经把秦荔恬接到埠头了。看起来,秦荔恬就是玛格丽特的内线“缅因猫”了,她来埠头是什么任务? 吕枫蓉正在办公室里等战智湛。见面之后,吕枫蓉就笑着说除了有一个客人要见战智湛,还有一件事请战智湛帮忙。 “客人的事,俺只能说唠唠再说。第二件事是啥?大姐千万别客气,你一说‘请’字,俺浑身不得劲儿。”战智湛的确不知道秦荔恬的底细,这是实话。他急于知道还有什么事。 “第二件事儿是私事儿……”吕枫蓉沉吟了片刻接着说道:“我一个老领导的女儿,现在正在竞聘市局政治部副主任。市局陶政委和几位副局长都已经认可,现在只有蒋局还没有表态。我知道你和蒋局的关系很好,你看能不能帮忙疏通疏通?” “这个……”闻言,战智湛的心中迅速盘算着:以吕枫蓉夫妇在埠头的势力,提拔一个芝麻大小的官居然求到自己的名下,嘿嘿……没准蒋云鹏是因为什么把这件事儿拒绝了呢。 战智湛想到这里,满脸难色的说道:“大姐,你的事儿就是俺的事儿,俺一定尽力。只是俺从来没有办过这种事儿,也不知道能不能成。” “能成!只要战主任出头,就没有办不了的事儿,我告诉我老领导的女儿直接去找你。呵呵……我们现在去看看你的客人吧。”吕枫蓉喜出望外地站起身。 在吕枫蓉的带领下,战智湛来到一间由武装特工严密把守的小会客室。 随着沉重的铁门在身后合拢,吕枫蓉无声地退了出去,将这方狭小而压抑的空间彻底留给了战智湛和秦荔恬。 战智湛的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在秦荔恬身上,不再是冰冷监视器屏幕里那个模糊、失真的影像。眼前的她,被连续数日的监禁生活彻底剥去了往昔的光彩。曾经柔顺亮泽的秀发如今油腻而凌乱,几缕发丝毫无生气地贴在她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颊上,更衬得那双原本灵动的大眼此刻空洞失神。她的面容写满了难以掩饰的憔悴,眼下的乌青清晰可见,嘴唇也失去了血色,干涸起皮。那份记忆中风姿绰约、顾盼生辉的婀娜气质,此刻在这灰暗的审讯室里,已然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种被抽干了灵魂般的脆弱与疲惫。唯有那挺直的脊梁,似乎还固执地保留着最后一丝不肯彻底屈服的倔强。 审讯室的日光灯管发出细微的电流声,秦荔恬怔怔地望着战智湛,声音像砂纸磨过生锈的铁丝,手腕无意识地转动,手铐与椅把碰撞出细碎声响,惊飞了墙角觅食的蟑螂。凹陷的眼窝里,浑浊的眸光像蒙上雾霭的死水,却在触及战智湛衣角时泛起一丝涟漪。她的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铁椅边缘,干涸的嘴唇翕动半天才吐出一句:“先生,可以给我一支烟吗?” 战智湛默默取出银质烟盒,轻轻打开递到她面前。秦荔恬的目光扫过烟盒内左侧六支,右侧孤零零一支“龙烟”。她抬起头:“先生,抱歉,我只抽花旗国烟。” 战智湛心中一跳,玛格丽特的嘱托瞬间闪过脑海,淡淡的追问:“噢?你喜欢《骆驼》?” “不,是《万宝路》。”秦荔恬惨白如纸的脸颊突然泛起病态的潮红,脏兮兮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你是?”当“万宝路”三个字落地,战智湛手中的烟盒 “啪” 地合拢,金属碰撞声惊醒了墙角的监控摄像头。但战智湛疑虑随之而来:她为何而来?带来了什么消息?又卷入了怎样的危险? “我是‘缅因猫’!”秦荔恬那双大而圆的眼睛里立刻盈满了泪水。就在相认的刹那,那空洞的瞳孔骤然迸发出惊人的亮光,仿佛溺水之人死死抓住了浮木。 “你受委屈了!”战智湛沉声道。他迅速向监控摄像头打了个明确的手势示意关闭,随即掏出钥匙打开了秦荔恬的手铐:“俺是101‘牧羊犬’,叫俺老战。走,回家。” 办完必要手续,辞别吕枫蓉,战智湛驱车将秦荔恬带回了自己住处。 战智湛推开积灰的防盗门,霉味混着樟脑气息扑面而来。他踢开脚边散落的《新青年》杂志,略显局促:“这是俺的家,眼目前儿没人住,你暂时住在这里吧。十分抱歉,弄得很乱,但是你可以支配这里的一切。你恢复体力之后,咱们再聊!” “我能……先洗个澡吗?”秦荔恬缩在门口,沾着稻草的裙摆簌簌发抖。窗外飘来细雨敲打窗户玻璃的声音,更衬得她声音单薄如纸。在条件有限的看守所待了那么久,对于一个习惯清洁的女人来说,无法时常洗澡无疑是种折磨。 “当然!俺说了,这里一切随你支配。”战智湛转身拉开衣柜,樟脑丸簌簌滚落。钱梅瑛的真丝睡袍还保留着茉莉香,他摩挲着妻子生前穿过的衣服,镜中倒影里,他脖颈处的刀疤突然泛起隐痛:“这是亡妻的,你们的身材差不多,你不嫌弃的话将就穿吧。” “噢……您真不幸。那……谢谢,我就不客气了。”秦荔恬接过睡袍,转身走进了浴室。 浴室传来水流声时,战智湛握着方向盘的手还在发抖。远大商场霓虹灯刺得他睁不开眼,他随手抓过货架上的黛安芬内衣,尺码竟与钱梅瑛生前分毫不差。结账时,收银员狐疑的目光扫过他沾满泥点的皮鞋,他却盯着橱窗里的万宝路广告牌出了神。 等战智湛拎着购物袋冲回公寓,蒸腾的水汽正从门缝渗出。秦荔恬裹着睡袍擦拭长发,锁骨处的玫瑰刺青若隐若现。她翻开包装袋的手突然顿住:“您怎么知道我所穿衣服的尺码?” 水珠顺着发梢滴在印有“福记商行经理”的名片上,洇开了战智湛伪造的名字。 返回家中时,秦荔恬已洗完澡,正默默收拾着凌乱的客厅。 见战智湛抱回一大包显然是给自己的衣物,秦荔恬眼圈一红,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她低声道了谢,一件件翻看着,忽然惊讶道:“您……怎么知道我衣服的尺码?” “噢……俺是按亡妻的尺码买的,可能不太合适。不合适的话,改天你自己去挑。”战智湛看了看表,拿出两张百元钞票放在桌上:“小区外有很多家饭店,这点钱,你用来填饱肚子。我明天中午之前恐怕回不来。” 战智湛将一张印着伪装身份的名片放在钱旁边,“有事随时打俺电话。” 第二十一章 双重身份下的交锋(上) “领导,如果您不赶时间,我有些话想和您谈谈。”秦荔恬说着,指尖不自觉捏紧了裙角,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桌面名片上的烫金字:金星贸易有限责任公司CEO战智湛。 战智湛确实需要掌握秦荔恬的底细,否则无法向“老头子”交代。他顺势在沙发坐下,朝对面的位置做了个“请”的手势。 秦荔恬依言落座,双手拘谨地绞在一起,几次欲言又止。 战智湛笑了笑,起身时沙发弹簧发出轻响,他走到饮水机旁接了杯水,递给秦荔恬:“别紧张,到了这儿就安全了。现在能告诉俺,你到底是什么身份了吗?” 战智湛语气温和,眼神却带着审视:“喝口水,慢慢说。” “谢谢!”秦荔恬双手接过水杯,长出了一口气之后,似乎放松了很多,说道:“我在花旗国留学时加入了一个‘爱猫协会’组织。我不清楚这个组织隶属于谁,我猜测不是CIA就是TMIB。我的上线是一个代号‘加菲猫’的人,我从来没有见过他,不知道他是男还是女,每次都是他通过电子邮件联系我。后来,TMIB也拉我……我这才知道,‘加菲猫’原来不是TMIB 的人。‘加菲猫’指示我同意加入。回大陆后,我成为TMIB的一个‘沉睡者’。” 秦荔恬的自我介绍还没说完,战智湛就明白了秦荔恬对于玛格丽特北极光工作组的价值有限,为了诱捕沈忠国和鲍墨书,她是否暴露身份对于玛格丽特来说并不重要。 但是,在TMIB呢?战智湛不动声色的问道:“在TMIB你的上线是谁?” 秦荔恬显得有些局促,但还是很干脆的回答道:“这个我真不知道!在花旗国发展我加入TMIB的是一个海峡对岸的留学生,叫黎复强。他指示我回国后就是潜伏,当收到推销花旗国化妆品的广告时,说明组织需要我苏醒,需要按照广告上的密写命令行动。” 战智湛耐心的听着秦荔恬述说她是怎么接到的广告,并按照广告上的指令去机场接回沈忠国和鲍墨书,直到稀里糊涂的被捕。战智湛话题一转问道:“噢……你是怎么知道俺的?” 秦荔恬回答道:“TMIB我的上线指示我,送走沈忠国和鲍墨书后来埠头,协助一个代号叫A3的人执行一项重要任务。我紧急请示‘加菲猫’,他指示我如果暴露可以直接找您。” “怎么又出来一个A3?”战智湛皱了皱眉,追问了一句:“鲍墨书知道A3的情况吗?” “我也不清楚鲍墨书知不知道。”看到战智湛询问的神色,秦荔恬接着说:“按照TMIB我的上线的指示,我到达埠头之后,在《新晚报》刊登购房启示,A3就会主动来联系我。” “嗯……从现在起,你是俺的密工。需要啥样的工作条件和俺说,俺会尽力安排。”说到这里,战智湛心中又是一阵嘀咕:“他娘的!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这么说,A3难道是TMIB的密派?他的事儿鲍墨书怎么会不知道,难道鲍墨书有所隐瞒?这可不是小事儿!” 战智湛看看手表,结束了谈话:“你就在俺家里休息,俺还有别的事情,明天咱们再唠!” 战智湛真要去一趟办公室了,他必须得向“老头子”汇报秦荔恬的情况。尽管秦荔恬说出了一个什么“A3”,可战智湛对这个A3是否真实存在,总是持怀疑态度。看来,秦荔恬只是个被动执行的沉睡者,接触不到TMIB高层,唯一的价值可能就是钓出A3,但这风险太高且未知。 战智湛走进自己的办公室,屁股还没有坐稳,手机又震动起来。战智湛拿出来一看,原来是尹庆国的电话:“头儿,您在哪儿?市局邹局长来站里了,他说有事儿要向您汇报。” 战智湛回答道:“俺在办公室,你请邹局到二楼小会议室等俺。” 战智湛推开小会议室的玻璃门时,一个中年男人正从沙发上起身。此人一对醒目的兜风耳,面皮白净,金丝边眼镜后藏着一双闪烁的鼠目。果不其然,正是市局局长邹韶华。 “俺说今儿大清早楼前咋有喜鹊叫呢,原来是贵客登门!”战智湛哈哈一笑,伸出右手:“哈哈……邹局是无事不登俺的草堂呀,邹局大礼拜六的也不休息,一定有什么指示吧。” “不敢不敢!我是专程来向战主任请示工作的。”邹韶华堆起满脸笑,金丝边眼镜后的眼睛眯得几乎看不见。他忙伸出那双与战智湛粗糙大手极不相称、女人般绵软的小手,紧紧握住,用力摇晃。 “邹局太太客气了,坐!”握过手之后,战智湛急忙让座。 重新坐下的邹韶华打开随身携带的Dunbaolu男式皮包,从里面拿出一张照片递给战智湛,恭恭敬敬的说道:“战主任,我想向您了解一下这个人的有关情况。” 战智湛接过照片一看,心中一沉。照片正是战智湛出手救下的,胡明在商务酒店欺负的那个叫做“林婧媓”的少妇,也就是前台经理。战智湛本来对胡明这个人渣没什么好印象,打了就打了,自作孽不可活嘛。可蒋云鹏偏偏强出头做和事佬,在胡明阳朔休闲度假村摆了一桌,恳求战智湛放过胡明。当时,这个少妇也在被邀请之列。战智湛本来也没想把胡明怎么样,看在蒋云鹏和结义六哥王庆忠的面子上,索性顺水推舟,也就相逢一笑泯恩仇了。 这个前台经理就是林婧媓。说是少妇,其实她生于一九七九年,才二十七岁,尚未结婚。称之为少妇,未免有点不公平。林婧媓是大连乡下海边出生的姑娘,身高一米七六,十六岁的时候就考取了埠头市新丝路模特艺术学校,从此开始了艰辛的时装模特生涯。林婧媓面貌姣好,气质高雅,双腿修长,身材苗条而丰腴,可谓凸出而不过分,是名副其实的魔鬼身材。尤其是林婧媓的皮肤光滑如缎,异常洁白细腻,本来是一个条件相当不错,很有前途的模特。可惜林婧媓由于接受不了模特行业的潜规则,愤而离开她所喜欢的时装表演行业。 战智湛端详了一阵邹绍华递过来的照片,从林婧媓的服装和照片的背景不难看出来,拍照的地点正是阳朔休闲度假村的门前。战智湛的脸色很难看,心中嘀咕道:他娘的!老子和蒋云鹏、胡明,还有这个林婧媓吃饭,原来是被这个邹韶华跟踪了。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难道这个林婧媓有什么问题咋的,竟然让邹韶华这么上心!林婧媓能有什么问题呢?是市局在查泄密案恰好查到林婧媓?还是邹韶华或其背后势力有意试探他与林婧媓的关系? 战智湛马上否定了自己想法,他回忆起来那天吃饭时,在度假村门前遇到的那个环卫工人,曾经和林婧媓互相对视了一眼。难道,林婧媓与“强哥”或TMIB有什么潜在的联系? 邹韶华见战智湛面露不悦,不知道什么地方出了问题。他扶了扶金丝边眼镜,小心翼翼、细声细气的说道:“战主任,这个事情是这样的,这个人是我们截获的企图向境外传输省政府绝密文件的嫌疑人之一。我们市局刚刚布控,正在对这个人进行侦察取证。” 邹韶华金丝边眼镜后面那双鼠眼偷偷瞥了战智湛一眼,见战智湛正聚精会神的倾听,这才松了口气,又小心翼翼的接着说道:“战主任……”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一声:“报告!” “进来!”随着战智湛的声音,门开处,鲁放闪了进来。 鲁放和邹韶华打过招呼之后,对战智湛点了点头,站在了那里一动不动。 如果要想说清楚和这个林婧媓是怎么认识的,就得说和挚友蒋云鹏吃饭,遇到流氓,把流氓打个半残的事。这件事不是什么光彩的事,还涉及到蒋云鹏。愿意交流,有机会再说不迟。战智湛不愿和邹韶华多扯,脑子一转,趁机打断他的话说道:“邹局,对不起!俺有急事,不能和你深入交流了。这个林婧媓涉及BLS一起要案,具体情况俺得请示之后才能告诉你。这样吧,请你把掌握的林婧媓的资料给俺一份,有了新情况咱们再沟通。你看好吗?” 把照片还给邹韶华后,不容他分说,战智湛对门外喊道:“庆国,你送送邹局。” 鲁放目送邹韶华消失在门外后,正想对战智湛说什么,战智湛却看到了他手里拿着的笔记本。战智湛一把抢过鲁放手里的笔记本,“唰”地撕下一张空白页,拿出笔写了几个字后递给鲁放,说道:“对这个人立即布控!二级。” “什么?头儿,你有没有搞错?你怎么让我监视她?”望着写着林婧媓名字、电话和住址的纸条,鲁放惊讶的眼睛快赶上阳骊涄的波斯猫眼睛了。 “怎么了?你有什么问题吗?”战智湛抬起头,盯着鲁放。 “没有,立即执行!”鲁放立正后答道。 “没有问题怎么还不去办?”战智湛看了一眼鲁放,猛然醒悟:“你有什么事吗?” 鲁放把脑袋凑过来,低声说道:“头儿,有两件事!第一件,继承让派出所给拘留了……” 战智湛惊异的抬起头问道:“为什么?” 鲁放愤愤的说道:“说继承在师大后大墙劫持一个女学生,打伤了人,而且还动了枪。” 战智湛撇了撇嘴:“劫持女学生?这怎么可能!继承受伤了没有?到底是咋回事儿?” 鲁放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说道:“唉……派出所给智虢打的电话,智虢已经赶过去了。智虢打电话告诉了我,他说听派出所的口气,还不知道继承的身份。” 战智湛“嗯”了一声,站起身对鲁放说道:“你十分钟后来俺办公室,跟俺说第二件事。” 张继成的事有张智虢去派出所就一定能够摆平了,战智湛并不担心。他急着回办公室,是必须及时向“老头子”报告秦荔恬的情况,并请示如何安置秦荔恬。 鲁放来战智湛办公室的时候,战智湛刚刚给“老头子”发完密函,关闭了计算机。战智湛就像了结了一桩心事,笑眯眯的对鲁放说道:“鲁放,你跟俺说一说第二件事吧。” 第二十一章 双重身份下的交锋(下) 鲁放眉头紧锁,说道:“头儿,第二件事在车上说吧,眼目前儿火烧眉毛的是智虢把事情闹大了!警察来电话说智虢不仅打了警察,还拔了枪,还嚷嚷着要把派出所给拆了!” “哦?这么严重!”战智湛感觉到这件事情恐怕远没有想象的那么简单。他还从来没见过张智虢这个老实人发这么大的火,反而感觉到有点好笑。战智湛把车钥匙扔给鲁放说道:“没想到这老实人要是发起火儿来还挺吓人的呢!人不知理定有祸,事出反常必有妖,言不由衷定有鬼,邪乎到家必有诈。走,咱们去看看到底因为什么,能让张智虢发这么大的火!” 战智湛和蒋云鹏通过电话,由鲁放驾车前往派出所。鲁放边启动V8型4700越野车,边讲起了第二件事。这第二件事事关武冠英夫妇和钱梅瑛的被害,也是战智湛十分关注的。所以,有了确切的消息之后,尹庆国让鲁放直接向战智湛汇报。 为了捉住那个神秘的“强哥”,市局和BLS联合专案组没有抓捕凶手刁三儿和樊宜雄,只是派人将他们盯得死死的。不料,还是出现了意外。就在今天凌晨,刁三儿和樊宜雄的家几乎同时遭到了袭击。由于疏忽,樊宜雄被杀身亡。杀害刁三儿的两个凶手一个被击毙,另一个叫做王山的凶手被击成重伤。目前,王山和负伤的刁三儿一道儿,正在公安医院抢救。 那个王山为了活命,就竹筒倒豆子,都交代了。据王山交代:洪英豪的军师刘骥驷给了他和关庆林、贾晋廉、李世杰每人一万块钱,让他和贾晋廉去杀刁三儿,关庆林和李世杰去杀樊宜雄。王山还交代说他没有参与谋杀武冠英夫妇,但却参与了绑架一个女武警少校。而且,他还知道很多秘密,需要见到政府的大领导才肯说出来。王山的交代蕴藏的信息太多,新任市局刑侦支队支队长鹿汕酩布置完抓捕刘骥驷和关庆林、李世杰之后,已经赶到公安医院,准备待王山的伤情稍稍稳定,就在公安医院审讯王山。 绑架一个女武警少校?那不就是杀害钱梅瑛的凶手之一嘛!战智湛经过血与火的洗礼,就算还没达到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黄河决于顶而面不惊的程度,心理素质也已经十分强大了。但是,一听杀害妻子的凶手之一已经落网,战智湛本已波澜不惊的脑海又翻腾起来。 智湛的车刚在派出所门口停稳,市局局长蒋云鹏的车也拉着刺耳的警报呼啸而至。两人匆匆一握手,蒋云鹏连寒暄都省了,沉着脸径直闯进派出所。一个值班警察猛然见到局长满面怒容的冲进来,吓得一激灵,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啪”地立正敬礼。 “昨晚抓的人呢?”蒋云鹏声音低沉,透着一股寒意。 “在……在二楼三号审讯室,杨所正……正做笔录呢!”局长驾临,小警察声音发颤,哪敢有丝毫隐瞒。 蒋云鹏不再多言,转身大步上楼。战智湛紧跟其后,一行人呼啦啦涌上楼梯。 二楼走廊飘来廉价烟草和消毒水的混合气味。迎面遇到一个中等身材、圆脸微胖、戴眼镜的年轻警官。他猛然见到蒋云碰,镜片后的眼睛突然瞪大,像两条蹦出水面的鲫鱼。他下意识伸手去扶滑落的眼镜,却碰歪了警帽,露出鬓角新染的黑发,根根分明的栗色里,藏着几星没盖住的白。他先是一愣,随即夸张地提高声调:“哎呀……蒋局!您可算来了!” 蒋云鹏似乎也颇感意外,问道:“胡秘书,你怎么在这里?” 胡秘书忿忿说道:“别提了,赫厅的儿子被流氓打伤了。那个小流氓不知道是什么来头,还带着枪呢。后来又来了一个带枪的,更不是个东西,说是那个小流氓的领导……” “杨立新,你在干什么!”蒋云鹏没有再听胡秘书啰嗦,一马当先闯进吵翻天的审讯室。 审讯室中的几个警察慌忙立正,向蒋云鹏敬礼。 正在和杨立新吵得脸红脖子粗的张智虢手里挥舞着手枪,猛然回头,一眼看到了战智湛,大叫道:“头儿,这帮王八蛋敢对继承刑讯逼供!” 战智湛一进审讯室,也不由得勃然大怒。只见张继承还被拷在审讯椅上,赤着的双脚放在一个盆里,地上溅满了水。张继承嘴唇干裂、眼神疲惫但倔强。一个手持电警棍蹲在那里的警察脸上很大一块乌青,显然是被张智虢打的。张继承被刑讯逼供,战智湛心疼极了,顾不得身份,几步冲到张继承身边。包括被打的警察在内,两个警察一起挡在了战智湛面前。 战智湛舌尖抵着后槽牙,瞳孔微缩成淬了冰的针,扫过两个警察交叠在身前的防刺背心。他的声音像从老树皮里挤出来的碎冰碴,尾音带出胸腔里沉雷般的共振:“给老子滚开!” 离战智湛最近的警察喉结剧烈滚动,左手已经摸到了腰侧的辣椒水罐,却在对上战智湛那双眼睛时猛地僵住。那是种他从未见过的杀气,气场之大足以让他气沮。另一个警察的后背贴上了审讯室的铁门,他牙齿打颤,却硬是把“对不起”三个字咽回了喉咙。 蒋云鹏知道事情要糟糕,大吼道:“让你们两个让开,你们没听到吗?” 战智湛没再理睬两个警察,心疼的对张继成说道:“继承,你咋样?” “快给这个人打开手铐!”蒋云鹏急忙冲杨所长命令道。 “不能打开,他是嫌疑犯!”胡秘书骄狂的喝道。 张智虢缓缓的转过身,细长的眼睛冷冷的盯着胡秘书,一步一步向他走去。这个平时总是笑眯眯的中年人此刻像换了个人,狭长的眼睛眯成寒潭里的刀,每一步都让地面的灰尘轻轻震动。张智虢的身上散发出一种凌厉的杀气,周围的空气温度似乎都降低了很多。 胡秘书突然感觉到冷汗顺着脊椎沟疯狂往下爬,刚才那些义正辞严的话,此刻全冻成了舌尖上的冰碴子。日光灯管突然滋啦响了两声,在明暗交错里,战智湛看见张智虢的影子已经笼罩住胡秘书,而自己映在墙上的影子,正用颤抖的手指,轻轻替张继承揉着腕子上的伤。 蒋云鹏生怕张智虢伤了胡秘书,慌忙阻止:“哎,张科长别动手!这是省厅赫厅的秘书!” 战智湛自然不怕什么省厅赫厅长,可是蒋云鹏的仕途却捏在赫厅的手里。战智湛叹了口气制止了张智虢,对蒋云鹏说道:“大哥,你看今天这事儿咋办?” 蒋云鹏松了口气,走到张继承身边,拿过不知所措的杨立新递过来的钥匙,边给张继承打开手铐,边问道:“小张,你怎么样?我先送你去医大一院检查检查吧。” 张继承勉强笑了笑说道:“我没事儿,身上这点伤养一养就好了,谢谢您蒋局!” “小张,你放心,我一定还你一个公道!”蒋云鹏笑着说到这里,转头对战智湛说道:“兄弟,小张身子不碍事儿,你瞅瞅,这件事儿就由大哥来处理怎么样?” “等等!”战智湛正想答应,张继成却阻止了他。张继成对蒋云鹏笑了笑说道:“蒋局,我被刑讯逼供的事可以就这么算了,但是您得让他们把强哥交出来!” “谁?强哥?”战智湛和蒋云鹏几乎是异口同声的惊问道。 “是强哥,错不了!”张继成笑了笑对战智湛说道:“战叔,对方八个人当中有一个年龄稍大的,梳着一个时下很时髦的炮子头。他豹子头,大嘴叉、厚嘴唇、大鼻头、浓眉大眼,尤其是右脸颊上有一条7、8厘米长的伤疤,特征十分明显。就是咱们要找的‘强哥’!” 战智湛缓缓转过头去,眼神阴鸷的望着杨立新说道:“怎么样?把这个人交出来吧!” “你……你……你是什么人?”杨立新不敢再看战智湛的眼睛,转过身去对蒋云鹏说道:“报……报告局长,这几个人是什么人?在执法机关……机关里怎么也这么嚣张跋扈!” 蒋云鹏真恨不得把这个不长脑子的杨立新一脚踹到大粪坑里去沤大粪!但是,他只是横了杨立新一眼,叹了口气说道:“唉……你可真是不撞南墙不回头!这几位领导是部里派下来的督察,来埠头秘密调查案情。你怎么非得打破砂锅问到底呢,不知道纪律吗?人呢?” 听了蒋云鹏的话,杨立新和胡秘书惊得大眼瞪小眼,不知所措。半晌,杨立新才结结巴巴的说道:“报……报告局长!我见到的只有……只有七个人,没有这个小……小同志说……” “不对!”杨立新的话没说完,胡秘书猛然打断了他的话:“部里来人我怎么不知道?” 站在战智湛身后一直没说话的鲁放再也忍不住了,他猛地冲上前去一个漂亮的擒拿,将胡秘书直接按在地上。在胡秘书杀猪般的惨叫声中,鲁放冷冷的说道:“不该你知道的事情多着呢!老子这就把你带走,先他妈的关你三年,天王老子也救不了你,这个你信不信?” “鲁放!”见鲁放真的掏出手铐子要拷胡秘书,战智湛急忙制止了他。战智湛又转向蒋云鹏,说道:“大哥,这件事闹成这个样子,你就别掺和了,还是让兄弟来处理吧。” “等等!”蒋云鹏自然知道那个什么“强哥”对于战智湛来讲意味着什么。他急忙阻止了战智湛说道:“兄弟,小张还没吃饭。派出所旁边有一个小饭店,还算干净,你领小张去吃点饭,我买单。我在这里了解一下情况,然后马上过去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怎么样?” 蒋云鹏的话既然说到这个份儿上,战智湛也不好再坚持,总得给蒋云鹏几分面子呀。 战智湛在转身带张继承离开前,目光如刀般扫过杨立新和胡秘书,最后定格在蒋云鹏脸上,沉声道:“大哥,人是死是活,兄弟都要见到。这个‘强哥’,嘿嘿……对兄弟很重要。” 第二十二章 见义勇为掉陷阱(上) 张继承边吃饭,边对战智湛详细说起了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昨晚,张继承执行任务返回站里,开车到师范大学后大墙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那里有一片老旧的平房正在拆迁,本就不是大路,现在路况又不好,所以车速也就不是很快。 突然,从左边一间尚未拆尽的平房废墟里,猛地冲出一个身影,直扑车前!张继承瞳孔一缩,脚下死命踩住刹车,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叫。饶是如此,那身影还是在刺耳的刹车声和一声短促的惊叫中,重重地摔倒在车头前的地上。 张继承心下一紧,立刻推门下车。借着车灯惨白的光柱,他急步上前查看。女孩蜷缩在地上,身体筛糠般剧烈颤抖着,显然并未被撞实,只是巨大的惊吓让她一时魂飞魄散,瘫软在地,一张沾满污迹的小脸上,只余下茫然无措的空洞神情。 然而,车灯映照下的景象,让张继承瞬间倒吸一口凉气:女孩身上的衣物几乎被撕扯成了碎片,勉强蔽体,露出大片苍白、布满擦伤和淤青的肌肤。浑身上下沾满了拆迁工地的灰土和泥泞,狼狈不堪。她纤细的双臂紧紧环抱着自己,单薄的双肩在夜风中不住地簌簌发抖,如同秋风中最后一片枯叶。那张原本应该青春俏丽的脸蛋,此刻脏污不堪,泪水混合着汗水在脸颊上冲出几道清晰的泥沟,凌乱的短发黏在额角和脖颈,更添凄楚。她看起来至多不过十八九岁,那份惊惶无助的脆弱,在强光灯下被放大得令人揪心。 “姑娘,你没事吧?发生了什么事?”张继承强压下心头的震惊,尽量放柔了声音问道。 听到这温和关切的询问,女孩仿佛被解除了定身咒。她抬起泪眼,正撞上张继承那张斯文俊朗、写满担忧的脸庞。连日来的恐惧和屈辱瞬间决堤,“哇……”的一声,她再也抑制不住,撕心裂肺地痛哭起来,哭声在寂静的废墟间回荡,格外凄厉。 紧接着,女孩像是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竟不顾一切地扑跪在张继承脚边,双臂死死抱住他的一条腿,冰冷的十指几乎要掐进他的裤管里,仰起泪痕狼藉的脸,声音嘶哑破碎地哀求:“大哥!救救我吧!求求你!求求你了!” 女孩那绝望的力道和冰凉的触感,清晰地传递着深入骨髓的恐惧。 “姑娘,别这样,快起来!有事起来慢慢说!”张继承心中一痛,连忙俯身,小心地握住女孩冰凉、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的胳膊,想将她搀扶起来。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胳膊上传来的、无法控制的剧烈颤抖。 就在这时,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响起,八个流里流气的男青年从那间破屋里鱼贯而出,带着一股浓重的酒气和戾气,横在了张继承和女孩面前,堵死了去路。张继承眼神一凛,心中已然明白大半:这分明是一群恶徒意图不轨,正要得手之际被车声惊扰,女孩才得以挣脱逃出。此刻见自己孤身一人,便又肆无忌惮地围了上来。 为首一个染着刺眼黄毛、人高马大却獐头鼠目的青年,斜睨着张继承,阴阳怪气地开口:“哟嗬!哥们儿,这深更半夜的,一个人就敢出来劫道?胆儿够肥的呀!” 女孩的身体猛地一僵,抱着张继承胳膊的手骤然收紧,指甲隔着薄薄的衣袖几乎要嵌进他的皮肉里。她带着浓重的哭腔,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像受惊的小动物般紧紧贴着他,哀声央求:“大哥……大哥!求求你……别扔下我!千万别扔下我一个人……” 女孩那份深入骨髓的依赖和恐惧,几乎要将张继承的心都攥碎了。 “别怕,我不会把你留给他们的!”军人的血性使张继承对女孩儿微微一笑,不过这句话他可是硬着头皮说出来的。对方是八个人,俗话说双拳难敌四手,恶虎还怕群狼。要是真的和这些混混动起手来,又要顾着女孩儿,自己又不敢暴露身份,恐怕这眼前亏是吃定了。 张继成在业务学习时曾经学习过这样一件案例:埃盟时期,三名喝醉了酒的地痞殴打了一名到车站寻找自己丢失钱包的人。在他们打倒了那个人后,发现他的钱包里的证件竟然是KGB的工作证。结果,这三名吓得魂飞魄散的地痞杀害了这名KGB特工,因为让KGB特工活着回去的话他们三个就完了。张继承的腋下隐藏着一支九二式手枪,八个没受过什么训练的流氓歹徒在瞬间就会被他击毙,但他受纪律的约束不能使用。他也深知自己身处僻静地带,一旦暴露身份,八个歹徒就会对他下毒手,后果将不得而知。所以,张继承很谨慎。 女孩儿听了张继承的话,感到一种安全感,居然还他一个笑脸,就像是忽然绽开的芍药花一样可爱。这下张继承铁了心了,绝不能让这位如花似玉的姑娘被这些王八蛋糟蹋。张继承脱下自己的夹克衫,给女孩儿披上,柔声说道:“你是哪儿的?多大了?怎么在这儿?” “我是师大美院的大二学生,叫唐嫣嫣,十八了,是被……是被他们绑架来的……”女孩儿似乎这才想起自己是半裸着身子。女孩儿的本能让她赶忙拉紧衣服,羞涩的低下了头。 几个流氓见张继承不但不理会他们,居然还和女孩儿聊起天来,难免沉不住气,感觉到自尊心严重受挫。一个小流氓像看怪物一样看着穿便服的张继承骂道:“哎……你妈了个臭十三的找不自在呀?臭嘚瑟啥呀?没听见我大哥说话吗?赶紧起来跟爷们儿去派出所!快点!” 黄毛似乎是个领头的,他摆了摆手,制止了同伙的鼓噪,上下打量着张继承这个突然杀出来的“程咬金”。看到他身高不过一米七五左右,消瘦的体格,在自己面前显得特别单薄。 黄毛看着张继承,用小手指挖了挖鼻孔,随手向把一块废弃物弹向空中,无神的双眼不知望着何处,不屑的指着张继承说道:“喂!就是你虎了吧唧、得儿的呵的想把这个妞儿带走?” “是,这一次算你猜对了!劝你们赶紧去派出所自首。”张继承自然不能让黄毛镇住了。 “哇尻,那老子就得英雄救美了!”狂妄的黄毛气急了,竟然乐了,回头对手下的同伙们笑道:“你们听见了没有,就是这么个不知道哪个瘪犊子的裤腰带没系住露出来的玩儿意,也不撒泡尿好好照照自己是啥德行!他妈了个臭十三的,居然想在老子的面前把妞儿带走!” 另一个地痞骂道:“哇尻,真他妈了个臭十三的,你带副眼镜就成斯文人了?你也不打听打听,谁不认得我家老大呀,跑这儿装大尾巴鸟来了,再装犊子老子挑了你的脚筋!” 张继承背后的一个地痞骂道:“我说大哥,咱们说啥也不能让这小子就这么把妞儿带走了,要是传出去,咱哥儿们这人可丢不起。反正深更半夜的,也没人会来这儿,干脆宰了他拴块大石头往江里一扔。神不知,鬼不觉,让这个装犊子的瘪犊子跟鱼鳖虾蟹扯犊子去。” 黄毛的手指不停的在张继承眼前点来点去:“你要是非要在老子的地盘儿劫道,你他妈就别走了。哥儿几个,咱们今天要是不给这犊子上一课,他都不知道死是怎么写的。” 话音未落,黄毛扬起了蒲扇大的巴掌,狠狠的带着风声向张继承的脸上扇去。 忍无可忍就无需再忍!张继承的瞳孔在瞬间急剧收缩,一道凶光在细长的眼睛里闪过。张继承看似文弱的身躯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他的左手飞快的将黄毛的手腕抓住,右脚迅速的探进他的双腿之间,一个漂亮的过肩摔,将黄毛庞大的身躯向身后甩出去。 黄毛庞大的身躯像破麻袋一样被抡起,在空中划过一个优美的曲线,重重摔在围墙上,砸的围墙一阵痛苦的**。然后,“噗通”掉在地上。一个倒霉的地痞显然没想到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张继承还有这样的身手,还没来得及惊叫,就被张继承用脚跟狠狠踢在下巴上,坚硬的皮鞋鞋跟立刻在他的脸上开了一道深深的口子,露出白花花的下颌骨。这个地痞哼都没哼一声,头一歪,昏了过去。 经过特殊训练的张继承身上散发出一种凌厉的杀气,眼神瞬间变得如寒冰般刺骨。也许,这就是特种兵和流氓的区别。他缓缓的转过身,极像他父亲“御猫”的细长的眼睛冷冷的看着刚刚从地上爬起来的黄毛和他的几个手下。忽然,远远地躲在几个小地痞身后的一个人引起了他的注意。尽管没有路灯,但是明媚的月光下张继成还是看清了梳着炮子头的这个人的相貌:这个人豹子头,大嘴叉、厚嘴唇、大鼻头、浓眉大眼,尤其是右脸颊上有一条7、8厘米长的伤疤,特征十分明显。不正是画像中那个杀害武冠英夫妇的什么“强哥”吗? 包括女大学生唐嫣嫣在内所有的人都傻了,他们见过狠的,但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狠的,这个看似文弱的瘪犊子究竟是什么人,是天杀星下凡吗?一个地痞看到张继承吃人一般的目光在自己脸上扫过,立刻觉得双腿发软,几乎情不自禁的跪在地上。黄毛在手下的搀扶下从地上爬起来,咬牙切齿的接过一把锋利的日本战刀,狼嚎一样叫道:“弟兄们!都给我上!” 第二十二章 见义勇为掉陷阱(下) 黄毛几个手下这才纷纷抽出砍刀、匕首,向张继承杀去。张继承知道只有先打倒这几个小地痞,才有机会抓住那个嫌疑犯强哥。他见至少有两把雪亮的砍刀划着弧线,划破空气,发出尖利的声音砍向他的脑袋。张继成急速退到墙角,下蹲、拔枪、开保险、扣动扳机几个动作在瞬间一气呵成。清脆的枪声划破夜空,像是施了法术一样定住了几个红了眼睛的歹徒。 半晌,一个歹徒才反应过来,惊慌失措的喊道:“唉呀妈呀!他……他他妈的有喷子!” 枪声很快招来了在附近巡逻的巡警。重伤的歹徒被送进了医院,张继承和唐嫣嫣以及七个歹徒被带到了附近的派出所。张继成斜眼看去,见那个强哥没有跑掉,这才松了一口气。开始的时候警察对张继承还算客气,可是询问完了黄毛一伙和唐嫣嫣之后就变了另外一副样子。张继承被用三副手铐拷在审讯椅上。张继承淡淡的说道:“你们没有权力对我动用警械。” “就你这种小流氓也想吓唬我?这是司法机关,你给我放老实点!”警察们叫主审为杨所长。杨所长十分霸道,根本没把面前的张继成放在眼里,张继承只能鄙夷的把头转了过去。 张继成也不知道自己在审讯室里被关了多久,直到在昏昏沉沉的似睡非睡之中被人扒拉醒,这才知道天早就亮了。看来杨所长睡眠不错,睡醒之后精神头十足,亲自来审张继成了。 派出所的工作效率还是很高的,很快查出了张继成所驾驶汽车的来历。杨所长把玩着张继成的九二式手枪问道:“说吧,你是干什么的?你开的金星贸易公司的车是偷来的还是抢来的?哪儿来的这么漂亮的手枪?你有持枪证吗?你看似普通的手机里为什么没有通讯录?” 杨所长已经对张继承的身份产生了怀疑。他冲一个警察点了点头,那个警察给张继承脱了鞋袜,又把他的裤腿儿卷起来,另一个警察打来一盆凉水,把张继成的双脚放进去,把脚腕铐在椅子上。电棍直接接触人体会留下很明显的灼伤痕迹,现在有水做了导体,就不怕留下证据了。警察把电棍打开,头儿上“噼哩啪啦”的闪着电火花儿,猛的杵进水盆里,又立刻提起。这一下,张继承“啊”的惨叫一声,连人带椅子都被击得向后倒去,躺在地上抽搐。 “我说……我说……我告诉你我们领导的电话,你们可以直接去联系他。”张继承在被电了两次之后,暗想不能再忍受这种莫名其妙的折磨了,就告诉了警察张智虢的手机号码。 “敬酒不吃吃罚酒的狗东西,早就知道你他妈的就是个孬种!嘿嘿……早一点坦白交代也不会吃苦头。给他录口供!”杨所长以胜利者的姿态坐回到桌子后面,一个警察拿起了电话。 张继成讲到这里,张智虢接着讲他来到派出所后,最先见到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警察就像审犯人一样审讯他。张智虢不知道张继成怎么样了,只好忍气吞声的应付。这个警察讲,是张继成偶遇返回师大学生寝室的师大学生唐嫣嫣一时起意,就准备劫持唐嫣嫣。就在这时,恰遇七个泡吧夜归的男青年仗义出手。可是,穷凶极恶的张继成竟然开枪击伤了一个青年。 张智虢自然不相信警察的指控,中年警察满脸阅人无数、见多识广的样子,叹了口气,拍了拍张智虢的肩头,意思无外乎是说: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 张智虢谈吐不凡,会是金星贸易公司的一个科长?中年警察是绝不相信的!他认定包括张继成在内,二人绝对有来头。这两个人杨所长,包括黄毛在内能不能惹得起,中年警察心里实在没有底。所以,他犯不上得罪张智虢。中年警察很快拿来了赫晓孚,也就是黄毛那七个人,以及师大的大学生唐嫣嫣的询问笔录。笔录记得清清楚楚,直指张继成企图挟持唐嫣嫣,图谋不轨。众口铄金,积毁销骨。张继成难逃牢狱之灾了! 张智虢虽然性情耿直,但是脑子一转,立刻意识到绝不可能这么简单,这里面恐怕隐藏着一个极大的阴谋。张智虢担心张继成,他压了压火,提出来要见一见张继成。张继成的逮捕令还没有批回来,中年警察没有理由拒绝,他也不想拒绝,带着张智虢去审讯室看张继成。 张智虢一见到张继成的惨状,立刻怒火中烧,一拳把看守张继成的一个手里拎着警棍的警察打了个跟头。变成熊猫的警察嘴里大骂着还没爬起来,张智虢已经凶神恶煞般拔出手枪,顶在熊猫警察的脑门上,恶狠狠的骂道:“你他娘的长了几个脑袋,敢对老子的人下死手?你信不信,老子一枪打烂你的脑瓜卵子,让你哭都找不到坟头儿!” 那个中年警察也没想到张智虢会大发雷霆,竟然连枪都拔出来了。中年警察慌忙冲上前去,拼命抓住张智虢握枪的手,连连劝张智虢冷静。 审讯室中差点掀翻屋顶的吵闹声惊动了杨立新,杨立新和在家的警察都纷纷跑了上来。杨立新的工作经验十分丰富,他已经意识到张继成的身份不一般了。杨立新虽然心中一个劲打鼓,可是迫于压力,他又不得不公事公办。张智虢大发雷霆,杨立新半斤鸭子四两嘴,就剩嘴硬了。杨立新强调:证据确凿,逮捕令批回来,立刻就刑拘张继成了。法律面前人人平等,张智虢有什么问题可以等着去法院申述。 中年警察生怕乱子闹大了,急忙非常恳切的和张继成商量还可以找谁来能平息这件事。张继成也从来没见过张智虢发这么大的脾气,也怕不好收场。但是又不能告诉警察战智湛的电话,只好又把鲁放的电话告诉了中年警察,请鲁放向领导报告,来解决纠纷。 张智虢说到这里,众人不由得面面相觑。鲁放见战智湛看向自己,说道:“头儿,那个什么杨所长说的恐怕是实话,他压根儿就没见过强哥。我认为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那个黄毛赫晓孚,包括那个师大的大学生唐嫣嫣。这帮狗杂种和继承往日恩怨,近日无仇,干嘛费这么大的劲陷害继承呀?我敢打赌,这里大有文章,那个什么大学生唐嫣嫣的身份肯定是假的!一个刚被绑架、‘逃脱’惊魂未定的女学生,在派出所做笔录时,能如此完美地配合诬陷一个救她的人?逻辑太顺畅了,反而假!而且,她描述的被绑过程、地点,经得起查吗?” 鲁放的话非常有道理,战智湛正在沉吟,蒋云鹏带着刑侦支队支队长鹿汕酩走了进来。 蒋云鹏也已经意识到了张继成这起案子很复杂。他耐着性子听完杨立新的汇报之后,严厉批评杨立新的工作方法简单、粗暴!以他对张继成的了解,张继成绝对干不出来拦路挟持女学生的事来,这里边一定另有隐情。派出所的下一步工作就是要集中警力,彻底查清楚这起案子的真相。另外,张继成所说的那个什么“强哥”,是部里的督察追捕的重要嫌疑犯。既然张继成亲眼见到那个强哥被带到派出所了,派出所就有责任查清楚这个强哥是怎么跑的。 杨立新没想到这件案子这么复杂,吓得满头大汗,连连答应马上请教导员在家坐镇,调查强哥的下落。他亲自去师大调查当事人唐嫣嫣,一定把这件事调查个水落石出,戴罪立功。 胡秘书听了蒋云鹏的话也冷静了下来,感觉到事态严重。胡秘书从来没见过张继成形容的那个什么“强哥”,他也害怕赫晓孚中了什么人的圈套,陷入万劫不复的什么重大案件中去。胡秘书当即表示回去之后立刻向赫厅汇报,并亲自去找赫晓孚询问那个什么强哥是什么来历?赫晓孚是怎么认识强哥的?张继成劫持女学生的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洪英豪的军师刘骥驷和打手关庆林、李世杰尚未归案,正在追捕。杀害武冠英夫妇的凶手刁三儿和谋杀刁三儿的凶手王山第一轮审讯已经结束,鹿汕酩匆匆赶来是向战智湛通报审讯结果的。刁三儿得知刘骥驷派人来杀他,十分沮丧,垂头丧气的闭着眼睛一句话也不说。 王山供述:他和关庆林、贾晋廉、李世杰在一个叫“强哥”的人带领下化妆成缉毒支队的,拦截了一辆武警三菱大吉普。王山总是吹嘘自己心狠手辣,可是当他看到强哥干净利索的杀害了想反抗的武警司机后,却吓得好几天晚上都没睡好觉。至于女武警的生死,王山自称真不知道,是眼睁睁的看着强哥用什么迷药弄昏了女武警之后,用一辆捷达车拉走了。 王山还交代,刘骥驷给他钱让他杀刁三儿的时候,他看到刘骥驷身后的桌子上有七八支相当漂亮、却从没见过的***。王山好奇心很大,刚想凑上前去仔细端详,却被刘骥驷一顿臭骂。刘骥驷说,这些枪“洪哥”有大用,是他费了很大的劲,花了大价钱才弄来的。王山吓了一跳:一般的黑道仇杀、火并,三两只手枪就足够用了。七八支***,要抢银行吗? 根据王山的描述,鹿汕酩判断王山所说的一定是95冲。鹿汕酩担心爆发不可控事件,急忙向蒋云鹏当面报告了王山交代的新线索。蒋云鹏也感觉后脖颈子直冒凉气:流氓团伙儿手中有七八支95冲绝非小事!这件事宁肯信其有,决不能存在侥幸心理,坚决追查到底!蒋云鹏又担心洪英豪一伙儿搞这么多的95冲又是冲着BLS来的,急忙和战智湛通报情况。 战智湛想到的不是洪英豪一伙儿要抢银行,或者是公然袭击BLS。战智湛想到的是,那个什么强哥领着这些流氓会不会再一次冲击工程大学?敌人杀害武冠英夫妇,陷害张继成,在工程大学服务器上安装数据发射装置是针对工程大学,杀害钱梅瑛又是为了什么? 蒋云鹏说得对,宁肯信其有,当务之急恐怕是首先要追缴这批95冲!战智湛脑子中灵光一闪,产生了剿灭洪英豪一伙儿,追查这批95冲的思路。他对张继成说道:“继承,你这几天不要回家,也不要出去,就住在站里边。对外就说出差,权当是被俺关禁闭了。嗯……你奶奶和你娘那里俺去说!” 鲁放、张智虢和张继成互相看了一眼,知道战智湛当着蒋云鹏和鹿汕酩的面有些话没法说。但是,情况恐怕远比三个人知道的还要糟糕。 第二十三章 双线棋局(上) 从古至今的历史上,一个男人,最不能忍的两件事就是:杀父之仇与夺妻之恨。夺妻之恨也许能忍,但是杀妻之仇那就是不共戴天了! 从派出所回来,战智湛只在办公室里睡了三四个小时。他用冷水洗了一把脸之后,去工程大学门前的小饭店吃了三根油条,喝了一碗豆浆,就溜达到他常去的小树林中练功。 战智湛迎着初升的旭日刚收住功势,丹田热流随呼吸翻涌,兜里的手机就震了起来。一看是奉天号段,他嘴角就扬起来了。按下接听键,果然传来那个熟悉的大嗓门:“喂!老战!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这么早没猫你那小树林里练你那套‘龟息大法’?” 北部军区情报部部长邹玉斌大校的声音带着晨起的爽利,隔着电话都能想象他那张笑呵呵的脸。战智湛抹了把额头的汗,笑骂道:“滚蛋!少埋汰人。你个‘邹大炮’大清早扰人清修,准没憋好屁。说吧,啥指示?” “指示个锤子!”邹玉斌那头传来他混着东北大碴子味的标志性大笑:“跟你个正军职大佬摆谱?我老邹还想多活两年呢!是这么档子事儿,我这儿有个不太安分的‘客人’,搭今早T261奔你那埠头去了,7:28准点到,我两个生瓜蛋子缀着呢。可那‘客人’滑溜,我心里头不托底。老战,帮兄弟个忙,派俩稳当人接个梢?别让这王八犊子在你地头上溜了就成!” 战智湛抬腕扫了眼表,时间确实卡得紧,心里暗骂了一句:“邹玉斌这老小子临门一脚才通气儿!”可他嘴上却依旧带笑:“哇尻!跟老子还整这套虚头巴脑的?一家人说两家话!成,俺让轩柯施那头等着。你手下那俩棒槌,下车前直接拨他号,号码你不是门儿清吗?还有啥啰嗦的,赶紧放!” “痛快!就知道找你老战错不了!”邹玉斌乐得不行,“没了没了!诶,说正经的,啥时候有空滚来奉天?老子请你看‘刘老根大舞台’,包你乐得找不着北!哈哈……” 邹玉斌那爽朗的笑声震得战智湛耳朵嗡嗡响。 战智湛给轩柯施挂完电话,交代完邹玉斌说的帮助北部军区情报部接待好客人的事情之后,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战智湛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面一个多小时,拟定了一个《剿匪计划》的梗概。正在完善细节的时候,胡明的电话打了进来:“八叔,我是四儿呀。” “哦……是小明呀!这么早有什么事儿吗?”战智湛嘴里寒暄着,心里却想起了曲波曲叔叔所著《林海雪原》中的一句土匪黑话:想什么来什么,孩子想吃奶他妈就来了! 胡明吭哧瘪肚的说道:“八叔,洪英豪的事儿我拖了这些日子,实在是拖不下去了!” 胡明哭丧着脸说完蒋云鹏的为难,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战智湛没有立刻接话,他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极品铁观音,凑到嘴边,却没有喝。氤氲的热气早已散尽,冰冷的杯壁贴着他的唇,带来一丝清醒的刺激。 “小明,这种事儿你怎么不找你蒋叔?” 他刚才问出这句话,与其说是疑惑,不如说是在争取思考的时间。洪英豪这个名字背后牵扯的,远不止一个地头蛇那么简单。 胡明的回答印证了战智湛的担忧:“他根儿太硬,省里市里的关系杠杠的!劳模、****,前门进后门出!” 这些词像冰冷的石子,一颗颗投入战智湛的心湖,激起层层警惕的涟漪。 洪英豪的保护伞!战智湛心中冷笑。这伞有多大?多厚?牵扯到哪些层面?上午在信息中心看到的那份触目惊心的十九人受贿名单,尤其是“黑一道”赫易焘的名字,此刻无比清晰地浮现在他脑海。赫易焘是省厅厅长,位高权重,洪英豪的保护伞里,会不会就有他?或者名单上其他那些盘踞在省市要害部门的人物? 胡明最后那句“在埠头这个地方,要想把洪英豪抓进笆篱子,只有八叔您能做到”。与其说是奉承,不如说是一记警钟。这话背后是巨大的压力和风险。意味着他战智湛一旦动手,将要直接面对洪英豪背后那张可能盘根错节、深不见底的保护网。蒋云鹏的“为难”绝非托词,那是深知其中水有多深、雷有多险的无奈。 “杀妻之仇,不共戴天!”这八个字在战智湛胸腔里燃烧,灼热得几乎要破膛而出。王山的落网是线索,洪英豪就是这线索指向的仇敌之一!机会就在眼前,借胡明之手,以扫黑之名,行复仇之实,还能除掉这个毒瘤,一箭双雕! 然而,冲动是魔鬼。他是BLS的主任,肩上扛着更重的担子。泄密大案刚刚拉开序幕,“腊肠”和“郗繁”这条线牵涉到五百份国家机密和更敏感的人员名单,这才是当前压倒一切的重中之重。“老头子”刚刚强调“防患于未然”、“不能再出任何问题”。在这个节骨眼上,大张旗鼓地去动洪英豪这样背景复杂、牵一发动全身的人物,会不会打草惊蛇?会不会引来保护伞的疯狂反扑,干扰甚至破坏对泄密案的深挖?万一洪英豪的保护伞和间谍案的保护伞有重叠,那引发的连锁反应,后果不堪设想。 《剿匪计划》的蓝图在他脑中飞速展开,每一个环节、每一个可能的变数都在重新审视。这个计划本就是他深思熟虑的产物,目标直指洪英豪及其核心势力。利用胡明做内应,以雷霆手段直捣黄龙,快进快出,将影响范围尽量控制在黑道火并的层面,这或许是风险相对可控的方案。关键在于“快”和“准”,必须在保护伞反应过来之前,造成既成事实! 风险依然巨大,如同在悬崖边起舞。这也是将洪英豪这条毒蛇连根拔起、为梅瑛报仇雪恨的最佳时机!错过胡明主动递过来的这把刀,下次机会不知要等到何时。而且,铲除洪英豪,某种程度上也是为埠头除害,为蒋云鹏解围,或许能成为撬动那保护伞的一道缝隙? 利弊在脑海中激烈交锋,如同两股汹涌的暗流。最终,对复仇的渴望、对计划的信心以及对“快准狠”执行力的把握,压倒了那一丝对保护伞未知力量的忌惮。风险,值得一冒!但每一步,都必须如履薄冰。 战智湛放下冰冷的茶杯,杯底与玻璃桌面发出一声轻响,打破了沉寂。目光重新聚焦在胡明那张写满期待和恐惧的脸上,战智湛脸上浮现出一种混合着决绝和深沉算计的神情。 “唉……”战智湛长长地、仿佛承载了千斤重担般叹了口气,这叹息既是对胡明处境的“同情”,也是对即将踏入险境的无奈:“中吧!小明,你叫俺八叔,咱们也算是缘分一场。你的事儿既然你蒋叔管不了……”他顿了顿,眼神锐利如刀:“俺就兜过来!” 战智湛身体微微前倾,一股无形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了胡明:“洪英豪这个瘪犊子不是要灭了你吗?”战智湛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冰冷的、不容置疑的力量:“俺先灭了他!这么着吧,你不是在江北吗?俺这就过去,咱们爷儿俩当面商量一下这件事怎么处理稳妥。” 胡明大喜若狂,连声道谢之余说道:“八叔,大侄子的这点破事儿还得麻烦您老人家跑来跑去的。啥也别说了,以后我小明要是不把命交给八叔,我就不是人揍儿的!” 战智湛“嘿嘿”一笑说道:“小明,在八叔面前你什么时候学得虚头巴脑起来了?小明当着八叔的面这么忽悠八叔,不是骂八叔不义气吗?呵呵……等着,八叔马上就过去!” 来到了江北阳朔休闲度假村,胡明早已经恭候在门前。在胡明的办公室落座之后,战智湛开门见山地问道:“小明,你管咋的也算个人物,那个什么洪英豪到底为了啥要灭了你呀?” 胡明为战智湛斟上极品铁观音后说道:“大侄子的传媒公司里有一个叫蔡瑶的模特……” “菜肴?呵呵……再来一瓶‘特供’,咱爷儿俩就可以小酌了。”战智湛笑了笑说道。 “就是!就是!”胡明尴尬的笑了笑,说道:“洪英豪那个犊子也不知道打哪儿见到了蔡瑶,非要蔡瑶陪他不可。他的占有欲极强,想要的女孩儿没有整不到手的。他不知道从哪儿整来了蔡瑶的裸照,他明确和我说他就要这个蔡瑶了,蔡瑶以后不能参加公开的社会活动,不能离开他。要是我不干,洪英豪就把我灭了,连尸首都找不到。要是蔡瑶不干,洪英豪就把蔡瑶的裸照整得满世界都是,让全世界的人都瞅一瞅蔡瑶扒光了衣服的德行。” 战智湛鄙夷的笑了笑说道:“嘿嘿……洪英豪这个瘪犊子怎么成了狗仔队队长了!” 胡明递给战智湛一颗软包中华,打着手里的Zippo打火机,为战智湛点燃烟后说道:“八叔,您说得对极了!洪英豪为人小肚鸡肠,没品极了,压根就不如一条狗呀。” 战智湛吸了一口软包中华烟,有点奇怪的问道:“小明,这种事儿你怎么不找你蒋叔?” 胡明急忙“喯儿”的一声关上Zippo打火机,哭丧着脸说道:“八叔,别提了!这种事儿我能不找蒋叔吗?可蒋叔说这事儿他不是不想管,可是很为难,让我放一放。唉……” 战智湛有些不相信地说道:“啊?难道这个洪英豪和你蒋叔的关系比你还硬?” 胡明摇了摇头说道:“不是!是洪英豪的根儿太硬,蒋叔怕惹麻烦。八叔您是不知道呀,这个洪英豪在省里、市里的关系那是杠杠的,还是什么劳模、****。蒋叔说,他不是不知道洪英豪的罪不容诛。可是,证据始终不足。蒋叔抓了几次洪英豪,前门进来,后门不得不又放出去了。讲述说,在埠头这个地方,要想把洪英豪抓进笆篱子,只有八叔您能做到。” 第二十三章 双线棋局(下) 胡明说的洪英豪的情况,战智湛不是不知道,只是明知故问问而已。洪英豪的保护伞的确比想象中的还强大。战智湛把洪英豪打了个半死,抓起来之后,在埠头引起了地震也在他的意料之中。一些能够管着蒋云鹏的官员或者是他的朋友,纷纷浮出水面,给蒋云鹏施加压力。拐弯抹角的来求战智湛手下留情的自然也不在少数,这些人的身份地位都不容小觑。要是没有宋书记支持,战智湛能不能承受的住压力还,对于战智湛来讲还真是一个严峻的考验。 听到胡明说到这里,战智湛沉思了片刻,在脑子里又把《剿匪计划》重新捋了一遍后,叹了一口气说道:“唉……中吧!小明,你叫俺八叔,咱们也算是缘分一场。你的事儿既然你蒋叔管不了,俺就兜过来。洪英豪这个瘪犊子不是要灭了你吗?俺他娘的先灭了他!” 胡明闻言大喜过望,除了连声道谢,又信口开河的许开了愿。 战智湛笑了笑,说道:“你先别忙着许愿。这件事儿你还得出大力。你过来……” 见胡明把脑袋凑了过来,战智湛就如此这般的把《剿匪计划》中需要他做的告诉了他。 胡明高兴坏了,一定要留战智湛在度假村吃午饭。战智湛心里惦记着北部军区情报部部长邹玉斌交代的事情,怎么可能留下来吃饭,贪那口舌之欲? 轩柯施的工作效率还是很高的。战智湛的车还没到BLS,轩柯施的电话就打进来了。 邹玉斌的“客人”似乎对埠头很熟,下车后,直接溜达到国际饭店开了房间,就再也没有出门。轩柯施已经命令三组待命,二组、四组换下奉天同行,轮流盯死“客人”。 上午11:15左右,战智湛在办公室屁股还没有坐稳,轩柯施又打来电话:“头儿,奉天的客人有新动静了。一个中年男人背着笔记本电脑进入了他的房间。” 战智湛心中一动,说道:“好!能不能想办法查清来人的身份,俺这就上去。” 待战智湛来到五楼的信息中心,阳骊涄的工作效率还是很高的,她已经从公安局的户籍计算机系统里筛选出137个嫌疑对象。很快进行完第二轮筛选之后,仅剩下44个人。 就在这时,音箱里传来前方侦察员的声音:“4001,我是4202。目标将笔记本电脑留在了客人的房间,和客人进了二楼餐厅。我们能不能潜入房间,检查一下他们的笔记本电脑?” 轩柯施见战智湛点了点头,随即拿起话筒说道:“4202,可以进入房间,不能留下痕迹,速度要快!4401,盯住目标,目标一出餐厅立即报告!” “明白!明白!”前方的侦察员纷纷回话,表明已经明白指挥部的意图。 不到三分钟,化装成服务员的4202侦察员报告:“4001,我已开机,请求协助破解密码。” “好的,接过来!”轩柯施的声音刚落,阳骊涄“噼里啪啦”的敲击键盘声响了起来。 一分钟,二分钟,三分钟,阳骊涄娇喝一声:“OK!” 仅仅只有几秒种之后,4202忽然惊呼道:“Oh,Mygod!报告4001,目标的笔记本电脑经过自己改装,拥有号称目前最先进笔记本电脑的三倍容量。” 闻言,在场的人们吃了一惊:目标随身带这么大容量的笔记本电脑干嘛? 4202接着请示道:“4001,电脑中最新拷贝了500余份材料,都是国家机密级别以上文件,有的还带有领导批示。还有一张表格,是十九人的受贿名单。4202请示下一步行动。” 见部下都望着自己,战智湛的脑门子已经浸出汗珠,大脑飞速运转着:“全部删掉显然不合适。来个狸猫换太子?别说全部,就是挑重要的也来不急了。他娘的!” 战智湛心中一动,对轩柯施说道:“命令他用摄像头把文件和表格的影像资料发回来!” 轩柯施下达了命令之后,阳骊涄开始接收影像资料。 真是触目惊心呀,望着一份份即将失密的文件,战智湛的心跳在加剧。尤其是那张表格,上面分别列出了年月日,以及受贿人姓名、职务、所在单位和受贿金额等,赫然记录着对包括七名厅局级干部行贿50多万美刀,以及签收等情况。其中职务最高的是外号“黑一道”的省厅厅长赫易焘,受贿11万美刀。更让战智湛大吃一惊的是表格里面还有埠头工程大学的三名教授和808研究所的副总工程师。这四个人没有受贿金额,备注一栏却标着兴趣和爱好。 接收完毕,轩柯施又下令检查客人的笔记本电脑。就在这时,音箱里响起了4404侦察员的报告:“4001,目标和客人走出餐厅,正在等电梯。” 轩柯施急忙改变了命令:“4202,消灭痕迹,立即撤出!” “明白!”4202侦察员的话音刚落,影像就消失了。 战智湛走到阳骊涄身后,问道:“小阳,那个客人查的怎么样了?” 阳骊涄一边敲击着键盘一边说:“头儿,我正在弄!” 战智湛把下颚顶在阳骊涄所坐的皮转椅的高靠背上盯着电脑屏幕,没用多长时间,阳骊涄那双洁白纤巧,美丽绝伦的手就搞定了:“头儿,这是最后的八个人。” 战智湛“嗯”了一声,逐个看去,在看到第六个人的时候,目光定住了:“郗繁,男,1957年2月11日生人,汉族,工程博士学位,现就职于埠头工程大学雷达学院。” “轩柯施,你过来!”战智湛指着“郗繁”的名字说道:“对这个人重点布控、调查!” 回到办公室之后,战智湛拿起了桌子上的红色保密电话,先拨通了“老头子”的电话,详细汇报了《剿匪计划》的思路和进展情况。“老头子”沉吟了半晌说道:“公安系统同志的情报不能忽视,要防患于未然!那几支95冲一定搞清楚到底有没有,工程大学的保卫工作要做好,不能再出任何问题。考虑到可能出现的复杂情况,我马上向领导汇报,争取能让你调动武警总队特勤分队,不打无把握之仗!但是……不许你个龟儿子大开杀戒,适可而止!” “是!请老首长放心!”战智湛坚定不移的答应之后,又汇报了北部军区情报部邹玉斌部长的“客人”在埠头活动情况,以及BLS的新发现。并向“老头子”请示下一步工作方向。 “老头子”很重视BLS的新发现,指示战智湛征得宋书记的支持,由BLS把十九个受贿人列入调查对象,搞清楚这些受贿人的背景。一次性发现500余份密级文件泄密,实属空前。“老头子”指示战智湛和当地国安部门密切配合,调查清楚500余份密级文件的泄密源。 在得到了“老头子”明确的指示之后,战智湛这才放下“老头子”的电话。战智湛思索了片刻之后,这才拨通了邹玉斌的手机:“喂!老邹吗?俺是埠头老战。” 邹玉斌似乎是正在吃饭,嘴里呜噜吧秃不是很利索的说道:“是我,老战,大中午的还没吃饭,是不是有了啥新情况?我给你添麻烦了吧?哈哈……真不好意思,我请你吃大餐!” 这起泄密案牵涉很多人,也许还有令人意料之外的黑幕。北部军区情报部毕竟是这起泄密案的承办单位,看来总部也需要对新发现的情况进行研究之后,才能给邹玉斌布置任务。 战智湛撇了撇嘴说道:“得了,别忽悠俺了!你是想把俺忽悠瘸呢,还是想把俺忽悠苶?俺现在饿得肚子叽里咕噜直叫,跑奉天去吃大餐?那不把俺饿死了嘛。哈哈……谢谢老兄的美意,还是等到老兄摆庆功宴的时候再请吧。老伙计,这次咱们哥儿们恐怕要联合办案了。” 邹玉斌说道:“哈哈……老战,你别再卖关子了好不好,赶快嘛溜儿利索儿的告诉我什么情况。听你的声音这么高兴,你一定是开门大吉,发现了什么重要线索?快说!快说!有肉兄弟同吃才是最高境界!你可别自己吃独食,忘了我这个傻了吧唧累得满头大汗抬轿子的。” 战智湛笑着回答道:“呵呵……是这样的,老伙计。埠头与你的客人接头的是郗繁……” “什么?‘稀饭’?哈哈……老伙计,你是不是真饿了,想喝大米粥?天底下还有叫这种名字的。我可只听说过什么‘屎真香’了,‘猪一只’了,‘肚脐眼’之类的。你那里搞出来一个‘稀饭’,我倒是头一次听说。”邹玉斌嘻嘻哈哈的全没点正经。 战智湛说道:“老伙计,俺和你说,的确还有叫这种鬼名字的,他是工程大学教授,很敏感。他拷贝给你‘客人’的有500余份国家涉密文件,其中60%与核潜艇有关。还有一张十九个人的受贿名单。咋样,俺把资料都发给你,你去请示请示‘老头子’,咱们来个联合办案吧。另外,国家这么多的涉密文件,咱们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落入敌特手里。俺准备派轩柯施在你的‘客人’返回奉天途中掉包,具体方案轩柯施向你汇报。你的‘客人’代号是啥?” 邹玉斌意识到事态严重,没有再开玩笑,而是一本正经的说道:“我‘客人’的代号叫‘腊肠’。一切就按战老弟说的办,咱们联合办案,到时候我听你指挥!” “腊肠?”战智湛暗想:是吃的“腊肠”,还是那种身子长、小短腿的腊肠狗?邹玉斌这个鬼头鬼脑的鬼家伙怎么给自己的“客人”起了这么个代号?难道这个“腊肠”就像腊肠狗一样,看着一瘸一拐的很笨拙,可却拥有敏锐的嗅觉远远超越其他品种? 姜三木率人端到信息中心的饭菜都凉了,战智湛婉拒了姜三木想让人再给热一热的体贴,三口两口吃完了。昨晚,战智湛没有休息好,他得抓紧时间补补觉。 战智湛也不知道睡了多久,胡明打来的电话惊醒了他:“八叔,我和洪英豪约好了,晚上十点去他的别墅,商量我把瑶瑶给他的事儿。他那儿大概七八个保镖,八叔可要加小心呀。” “就七八个保镖?”战智湛愣了愣,随即说道:“没关系,俺知道了。鲁放找你了吗?” 得到肯定答复后,战智湛又打通了尹庆国的电话:“是俺!立即启动《剿匪计划》!” 第二十四章 血洗黑帮(上) 战智湛这一觉睡得大有收获。尹庆国的工作效率很高,童建士中校带着武警总队特勤分队,战术大队教导员兼副大队长徐骉少校带着战术大队三个分队已经在BLS楼内集结,正在整装待命,鲁放取回来胡明提供的砍刀已经分发到每个战士的手里。所有人的喉麦也被调到一个少有人用的频道,并加装了扰频器,防止被人窃听甚至干扰行动。按照计划,战智湛将亲自带人秘密进入位于开发区的洪氏别墅,执行他制订的《剿匪计划》。这次行动尽可能不用枪,或者胡明提供的五四式,造成黑帮仇杀的假象,给蒋云鹏的调查、结案留点证据。 战智湛有一种预感,就是那个什么“强哥”如果真的是CIA特工,洪英豪也找不到他,留之无益。洪英豪区区七八个保镖,一群乌合之众,别说手里只有七八支95冲,就是有本事每人扛上一门大炮,也难以抵挡两支精锐的特勤分队的攻击。战智湛采用的是雷霆手段,杀鸡用牛刀,一举剿灭洪英豪这一伙儿为害地方的恶势力。造成既成事实,让洪英豪的“保护伞”来不及反应,只能干瞪眼。为武冠英夫妇和钱梅瑛报仇!还地方老百姓一片晴朗的天! 童建士和徐骉争了半天突击任务,战智湛安排给童建士之后,徐骉不敢再争,只好垂头丧气的不说话了。童建士却兴高采烈的搂着他的肩头,边低声说着什么,边一起去看望战士们去了。尹庆国见童建士和徐骉走出了战智湛的办公室,这才来到战智湛面前,皱着眉头说道:“头儿,鹿汕酩支队长给我来过电话了。派出所杨所长去调查师大的学生唐嫣嫣,师大查无此人。杨所长拿着唐嫣嫣的照片又请师大一些辅导员老师辨认,都不认识这个唐嫣嫣。唐嫣嫣是师大学生的身份是假的,这件事有点复杂了。” 战智湛“哼”了一声,说道:“不复杂!老子早就琢磨这里边大有名堂,那个什么唐嫣嫣十有八九是赫晓孚的人。哼……这帮小兔崽子就是在演一出很拙劣的戏,给继承设个圈套,想算计继承。他娘的,这出漏洞百出的戏幕后导演就是那个十恶不赦的强哥。可是,这帮人渣就算真的把继承拘押起来,又能得到什么?庆国,那个什么强哥鹿汕酩查的怎么样了?” 尹庆国摇了摇头,满脸失望的说道:“胡秘书给鹿汕酩支队长来过电话了。赫厅的态度很坚决,嘱咐胡秘书转告埠头的同志,法律面前人人平等,要依法办案。如果需要赫晓孚配合,赫晓孚必须尽一个公民的义务。可是,胡秘书也问过赫晓孚了。赫晓孚说他从来就不认识什么‘强哥’,在这之前也没见过那个叫什么唐嫣嫣的女大学生。嘿嘿……他推了个干净!” 战智湛撇了撇嘴说道:“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咱们和蒋局他们基本上已经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关键不在于那个叫什么唐嫣嫣的女大学生,而在于从赫晓孚身上挖出强哥的下落来。庆国,赫晓孚的身份特殊,很可能知道强哥更多的信息,你看能不能……” 战智湛说到这里,伸开右手的五指,又攥成了拳头。尹庆国明白了战智湛的意思,他点了点头说道:“这事儿就交给我来办!我一定会想办法让赫晓孚这家伙开口,请头儿放心!” 尹庆国说到这里,又犹犹豫豫地说道:“头儿,我怎么有一种感觉。就是咱们今晚的行动是根据鹿汕酩支队长的情报制定的计划,鹿汕酩支队长的情报会不会有什么水分?” 战智湛的眼神迸射出骇人的光芒,随即淡淡的说道:“阳世奸雄,忍心害理皆由己;阴司报应,古往今来放过谁?善不积不足以成名,恶不积不足以灭身。小人以小善为无益而弗为也,以小恶为无伤而弗去也,故恶积而不可掩,罪大而不可解。子系中山狼,得志便猖狂!洪英豪一伙儿造孽太深,人神共愤!不杀不足以谢神明,不杀不足以平民愤!” “头儿,这次行动你在家指挥,别去了!”尹庆国沉吟了片刻,很坚定地对战智湛说道。 “什么理由?”战智湛已经猜到了自己这个得力助手在想什么。 “对付几个小流氓,您没必要亲自出马!再说了,我一个小上校,大不了回家,没什么了不起的!”尹庆国说的很柔和,就像是在和战智湛家长里短儿的唠嗑儿,可是态度很坚决。 战智湛明白尹庆国是不想让他承担这次行动的后果责任,但是他怎么可能把这副重担撂在尹庆国的肩上?杀妻之仇岂能假手他人?战智湛叹了口气说道:“庆国,你的心思俺知道。这辈子有这样的兄弟,俺知足了!但是,这件事儿确实不是你能干得了的,还是执行计划吧!” 就在这时,监视洪英豪的鲁放的电话打进来了:目标已经进入别墅,共七人。和胡明的消息一致!战智湛经过短暂的权衡,决定立刻动手实施《剿匪计划》。让洪英豪这帮人渣多活一分钟,都是对武冠英夫妇和钱梅瑛的亵渎。阎王让你三更死,谁敢留你到五更? 办公室内弥漫着临战前的肃杀与高效。尹庆国正对着喉麦低声下达着最后的指令,童建士和徐骉早已离开去检查装备。战智湛站在战术板前,目光锐利如鹰隼,最后一次审视着洪氏别墅的三维图和进攻路线。他习惯性地活动了一下肩颈,骨骼发出轻微的脆响,周身散发出一种即将出鞘利刃般的冷冽气息。 角落里,阳骊涄一直低着头,看似专注地整理着桌上散乱的文件,将它们一份份归拢、叠齐、边缘对齐,动作一丝不苟,甚至有些刻意。然而,她的眼角余光却从未真正离开过那个伫立在战术板前的挺拔身影。每当战智湛的手指划过图纸上标注着“主楼入口”或“洪英豪卧室”的红点时,她整理文件的指尖就会不易察觉地微微一顿。 阳骊涄几次抬头,嘴唇无声翕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目光触及战智湛紧绷的侧脸线条和那深不见底、燃烧着复仇火焰的眼神时,到了嘴边的话又生生咽了回去。她太了解主任了。战智湛此刻就像一张拉满的弓,任何试图让他回头的话,都可能被那绷紧的弦反弹回来,甚至割伤彼此。她只能将那翻涌的担忧和阻止的冲动,强行压回心底,化作更深的沉默。 阳骊涄看到战智湛拿起桌上那把特制的军刺,熟练地检查刃口,然后别进腰后的刀鞘。冰冷的金属光泽刺痛了她的眼。她又看到战智湛拿起那支大口径的手枪,退出弹匣,确认满仓,再“咔嚓”一声推弹上膛。那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如同敲在她的心弦上,让她不自觉地攥紧了手中的文件,纸张边缘被她捏得微微发皱。 当战智湛终于转过身,准备迈步走向门口时,阳骊涄几乎是下意识地站了起来。她的动作有些仓促,带倒了桌角的一个笔筒,几支笔“哗啦”一声滚落在地。这突如其来的声响打破了室内的紧张寂静,也让战智湛的脚步停了下来,略带诧异地看向她。 阳骊涄的脸颊瞬间染上一抹窘迫的红晕。她慌忙蹲下去捡拾散落的笔,借此掩饰内心的慌乱。当她再次站起身时,正好迎上战智湛询问的目光。四目相对,她在那双深邃的眸子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也看到了那抹不容置疑的决绝。所有精心组织的劝阻话语,在那一瞬间仿佛都失去了力量,只剩下一片空白的焦急。 阳骊涄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只发出一个几不可闻的气音:“你……” 后面的话语,在战智湛平静却带着强大压迫感的注视下,终究没能说出口。她只能紧抿着唇,眼中那份几乎溢出来的关切、忧虑和不舍,如无声的潮水,汹涌地传递着她的心情。 尹庆国转身出去向相关人员布置任务去了。战智湛刚要动身,突然有一双小手紧紧地拉住了他的胳膊。战智湛转头一看,原来是阳骊涄。战智湛搞不懂阳骊涄想干些什么,刚要发作,但他又迟疑了。他意外地从阳骊涄真挚的目光中读到一颗关爱他的心!他的心为之一颤。 战智湛轻轻地拍了拍阳骊涄紧紧抓着他的小手,安慰道:“放心,没事的!你说得对,有恩不报非君子,有仇不报不丈夫!也正因为如此,俺才必须要亲自去完成这个任务。” 晚上九点四十,战智湛带鲁放、徐骉的战术大队和童建士的特勤分队包围了洪氏别墅。 童建士一动不动地趴在草丛里,端着望远镜,透过夜幕仔细地观察洪氏别墅大院里那八条大狼狗的反应。两盆子拌了麻醉药的牛肉已经被这八条狗吃得一干二净,但从这些狼狗的身上却没有看出一点已被麻醉的迹象。童建士不放心地问趴在身边正端着狙击步枪透过瞄准镜往洪氏别墅大院里窥望的徐骉,问道:“我说,你整的那种麻药到底好不好用呀?” “注意!倒了!”战智湛从红外望远镜中看到有两条狗已经倒在地上,另外几条也如喝醉了酒一般摇摇晃晃,低声悲鸣着,先后非常不甘心地倒在地上。 “应凤江得手了,该咱们上了!”鲁放望着战智湛说道。 “嗯……行动!”战智湛点了点头,和鲁放、童建士把望远镜交给徐骉,童建士对徐骉伸了伸舌头,扮了个鬼脸。徐骉笑了笑,对童建士伸出食指和中指,做了个“胜利”的手势。徐骉戴好喉麦,端起狙击步枪。他的任务就是扫除战智湛他们三个人行动中可能遇到的危险。 第二十四章 血洗黑帮(下) 来到洪氏别墅的院墙外,战智湛一挥手,鲁放立即像猫一样悄无声息的翻了进去。战智湛先协助童建士翻过围墙,随后自己轻轻一跃,手一搭墙头,也麻利地跳了进去。嘿嘿,轻功不减当年呀。战智湛心中一阵得意。 鲁放从口袋里掏出根据胡明口述画的草图,用手臂上的小手电筒照了照,然后迅速向左侧移动,在车库旁的一扇小门前停住,他又看了看图。 忽然,耳机里传来徐骉的声音:“有两个家伙正走近你们!” 战智湛和童建士对望了一眼,轻轻吹了一下喉麦:“距离?” “二十米!”喉麦中传来徐骉低低的声音。 “这两个你不要管,俺们处理!”战智湛接着说道:“第三个家伙出现,就是你的!” “明白!”喉麦中徐骉的声音很清晰。 鲁放向战智湛打了一个手势,意思是由他解决这两个人。战智湛点了点头,打了一个“OK”的手势。很快,两个打手肩并肩走了过来。在离战智湛和童建士大约五六米距离的时候,鲁放像夜风一样飘了出来,在两个打手的肩上轻轻一拍,就在打手本能地回头张望的时候,他的双手一用力,“砰”地一声,两颗脑袋重重地撞到了一起。 童建士跑过去,和鲁放一道儿把两个打手拖进角落,解开他们的腰带,捆住他们的手脚,用胶纸封住他们的嘴巴,然后向战智湛伸出拇指告诉他:完活儿了! 洪英豪居住的主楼是一幢三层的小洋楼,童建士从身上取下绳索,一次成功地搭住了楼顶的栏杆,踏着墙敏捷地攀上楼顶的平台。童建士左手持枪,右手持刀,伏下身机警地观察了片刻。证实四周无人后,才转身把战智湛和鲁放也提到了楼顶。 根据胡明提供的情报,战智湛知道洪英豪年轻的老婆带着他的两个女儿去国外旅游还没有回来。按照草图上的标记,三个人检查了三楼的几个卧室确认无人后,鲁放左手持抢、右手拎刀与童建士一左一右地跟着战智湛走到了二楼。 明亮的大客厅里,胡明和洪英豪正在谈话。洪英豪的身后站着四个保镖,胡明的身后站着两个。突然见到从三楼悄没声走下来三个陌生人,八个人全都愣住了。 “你们是谁?咋进来的!”洪英豪身后似乎是个保镖头,跨前一步厉声问道。 “你们曾经杀了一个军人和他的老婆!”战智湛满脸杀气地问坐在正中间的洪英豪。 “就凭你们几个?是又咋的?你能咬我……”洪英豪不愧是老江湖,他一动未动。 “你妈了个臭十三的,活腻了!”几个保镖乱纷纷地嚷着,就要掏枪。 为了镇住洪英豪和他的保镖,战智湛瞄都没瞄,向挂在天花板上的大花吊灯“啪”的开了一枪,打断了吊灯的吊链。那吊灯“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碎片溅向四方。胡明的反应奇快,立即抱头趴在地上,他的两个保镖也学他的样子双手抱头老老实实的蹲在地上。 “都不准动!谁动老子就打死谁!”战智湛朝着一群吓得呆立不动的家伙喝道。 那五个男人,当然包括那个叫洪英豪的大汉,都像鱼缸里缺氧的金鱼那样,喘着气,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战智湛微着笑说道:“你们几个说吧,是谁下的手?” “是我咋地……”没等那个保镖头说完,童建士已经冲上前去,寒光闪处,伴随着保镖头儿凄厉的惨叫声,保镖头儿一屁股坐在地上,双手隔着裤裆捂住伤口,由于极度的恐怖,发疯似的瞪着眼睛。洪英豪好像刚刚从恶梦中醒来,把右手伸向腰间,想拔出手枪。 童建士速度奇快,身形闪处,寒光连闪,洪英豪双腕中刀,翻着白眼,昏了过去。 战智湛目露凶光,霍地转向站着的三个保镖。有一个保镖哆嗦着把手伸向腋下的枪套,“啪”鲁放的刀飞了过去,将他的手齐腕砍断。随着杀猪一般的惨嚎,保镖翻滚到了地上。 战智湛用毫无感情的声音问其他保镖:“还有谁?” 一个保镖哆嗦着指着手腕被砍断的保镖说:“他……还有……一个……没……” 战智湛阴恻恻的对苏醒过来的洪英豪说道:“喂!为啥要杀他们?谁指使你干的?” 洪英豪极度恐惧,脑子似乎已经不能控制他的舌头了:“我……我……我不说!” 战智湛枪口一转,轻松地只用一发子弹就贯穿了支撑着从地上刚爬起来的保镖头儿的眉心。那保镖头儿眉心穿了一个小孔,双手一扬,仰面倒下,红色的血和白色的脑浆流了一地。另外两个保镖双手抱头,“扑通”跪在地上,哀求道:“饶命……求您啦!”“您别开枪……” 鲁放把洪英豪拖到保镖头儿旁边放下,伸手拾起掉在地上的砍刀,顶到洪英豪的腹部,威胁道:“你说不说?” 洪英豪倔强地扬起了头。虽说刀用的是可锻铸铁材料,但是刀刃很锋利。鲁放用刀尖把洪英豪腹部的厚脂肪层,连同衬衫一起,割开了一条深约三公分,长约十公分的口子。鲜红的血,从切口中“噗哧、噗哧”往外涌。洪英豪忍着剧痛一声不吭。 “你去厨房找点佐料。”鲁放指了指洪英豪,对童建士说道。 童建士很快找到了一瓶食盐和一瓶胡椒,拿着两个瓶子回到了鲁放的身边。 “嗯……”战智湛见鲁放望着自己,就向躺在地上的洪英豪努了努嘴。鲁放用手掰开洪英豪腹部的伤口,把盐和胡椒全部撒在伤口上。然后,又用脚去践踏伤口。 洪英豪发出凄厉的惨叫,醒了过来。他的一双眼睛,朝外凸出,像一个严重的甲亢病患者,长着两片厚厚嘴唇的嘴巴,不断发出惨叫声。 鲁放边玩儿弄着手里的砍刀,边问道;“感觉咋样?还不想说吗?” 洪英豪断断续续、竭尽全力才说出了勉强能听懂意思的话:“快打死我……你妈了个臭十三的!你……你是谁雇的?为了那两条贱命这么……这么祸害人……不是棍儿!” “你们折磨那一对儿军人夫妻可是比老子狠多了!嘿嘿……没想到,你是个被虐待狂!”鲁放说罢,手腕一抖,寒光闪处,洪英豪的右耳已经不知去向。 洪英豪再次发出惨叫,裤裆尿湿了一大片。鲁放阴森森的说道:“是谁指使你杀人的?” 双腕已断的洪英豪哭嚷道:“我……我的手……手动不了!” 鲁放用冷酷的声调说:“你不是叫英豪吗?怎么变狗熊了?像个娘们儿似的?站起来说!” 大个子洪英豪哭哭啼啼慢慢地站了起来。由于腹部的脂肪层被砍刀割开一个口子,所以,痛得他不时的发出气绝的惨叫声:“我真的不认识他!” 鲁放手中又是刀光一闪,削掉了洪英豪的左耳。 “我的妈呀!别……别祸害我了!我服……服了!”洪英豪害怕起来,喘着气说。 鲁放警告道:“你故意磨时间是没有用的,你要是再不说,老子就挑断你的脊梁骨。到那时候,你这辈子就只能在轮椅上过了。” “手下留情!手下留情!”洪英豪喘息了片刻,这才说道:“我说的是实话。一个女人打手机找我,说给我十万块钱,开始绑架一个女的。过了几天让我杀一个男的。我不愿干,她就威胁我,说她和中纪委、公安部很熟,掌握了我组织卖淫、拉拢腐蚀干部和杀人的全部罪证。我要是不干,她就把我捅出去,省里和市里那些人也救不了我。我不愿意得罪小人,就安排军师刘骥驷去办了。我……我真的没见过那个娘们儿!” “刘骥驷呢?”鲁放冷冰冰的问道。 “这个……这个犊子不知……不知道跑哪儿去了。”洪英豪此时英雄豪杰气概荡然无存。 “不知道跑哪儿去了?刘骥驷拿回来的那八支枪你藏什么地方了?”鲁放追问道。 “枪?什么枪?我真没见到!撒谎是儿的!”洪英豪极度惊恐,赌咒发誓没这回事。 鲁放心中一沉,拿出强哥的模拟画像,递到洪英豪面前,问道:“认识这个人吗?” 洪英豪看了一眼之后很干脆的说道:“认识!那个女人给我打电话的时候说让她的保镖找我,叫‘强哥’,就是这个人!” 鲁放厉声问道:“你和这个强哥怎么联系?” “没有!没有!这是瘟神!我躲还来不及,刘骥驷和他……哎呦……”洪英豪急忙否认。 “你为什么又杀了一个女武警少校!”战智湛厉声喝道。 “没有!没有!我们只负责绑架,然后交给了强哥。这些……这些都是……都是刘骥驷张罗的呀!”洪英豪忍着剧痛,急忙分辩。 战智湛知道从洪英豪嘴里再也不会知道什么了,对准他的腰椎打了一枪。顿时,洪英豪一下子瘫在地下。洪英豪自知活不成了,他横下一条心,把战智湛的祖宗十八代的女性都关怀了一遍之后,还不死心的追问道:“你这疯子!你个瘪犊子,究竟是哪个王八蛋派来的?” 战智湛心中一动,冷笑了一声说道:“你问俺是谁派来的?嘿嘿……三清是俺的朋友,四帝是俺的故人,九曜是俺的晚辈,元辰是俺的下宾。” 说到这里,战智湛又觉得自己可不能报号“地仙之祖镇元子”,得罪了这位大仙那可不是闹着玩儿的。正在不知报什么名号之际,他又想起了《笑傲江湖》中,令狐大侠为救恒山派群尼胡说八道一段,就接着说道:“本将军姓吴,官名天德,天恩浩荡之天,道德文章之德,官拜这个……这个埠头参将之职!你这个不知悔改的臭驴马烂子,见了本将军,还不快些跪下叩头,本将军看在你家有八十岁老娘的份儿上,或者还可从轻发落。否则的话,哼哼……那就乖乖的把脑袋瓜子伸过来,让本将军咔嚓一声拧折了你那麻杆儿脖子!” 洪英豪由于极度恐怖而再次昏迷过去。 “庆国,把这里交给市局蒋局,你给总部起草一份报告。以后这旮的事儿就靠你了。”天下事,富贵功名无非是戏;世间人,权利荣辱何须认真。战智湛深知这场祸闯的不小,“老头子”绝不会轻饶了他。可是,为武冠英夫妇和钱梅瑛报仇仅仅是个开始,还剩下那个什么“强哥”,以及强哥背后的敌对势力。再剩下的……就由老天爷做决定吧! “以暴易暴,究竟是正义的捷径,还是堕落的开始?”战智湛愣了愣,接着牙齿咬得“咯吱吱”直响:“他娘的!老子的名字就是以‘战’止战!当法律无法带来正义时,以暴易暴从这一刻开始就是正当甚至高尚的!” 第二十五章 沉重的调查报告(上) 搜查了洪氏别墅之后,根本就没有95冲的影子,战智湛十分沮丧。 战智湛站在一片狼藉的洪氏别墅客厅中央,额头直冒冷汗。指尖的香烟已燃到尽头,灼痛传来才让他惊醒。空荡荡的枪柜像一张嘲笑的大嘴,一股冰冷的沮丧感从脚底蔓延至全身。 战智湛心中有一种不祥之兆:洪英豪一伙儿虽然罪该万死,覆灭之后老百姓都会唱几天大戏。可是,由BLS出手剿灭了洪英豪一伙儿?战智湛却感觉就像是“老头子”说的那样,被人带了节奏,钻进了人家的圈套。最好的结果,就是他成了人家借刀杀人的那柄“刀”,挖坑的人正躲在黑暗处笑话他呢。那么又是谁设计了这个圈套呢?是渔翁得利的其他什么黑帮,还是别有企图的CIA这种敌对势力?也不知道“老头子”能不能再给自己机会,追查到底,把幕后黑手揪出来。 杀害樊宜雄的凶手关庆林、李世杰刑侦支队已经缉拿归案。但是,洪英豪的军师刘骥驷却依然在逃。杀人凶手王山交代的95冲的线索是真是假?如果是真,刘骥驷没有把这几支95冲送到洪氏别墅,他又会藏到什么地方呢?他要这几支枪想干什么? 无论是要搞清楚95冲这条线索是真是假,还是让如同鬼魅一般见首不见尾的强哥现形,洪英豪的这个什么狗屁军师刘骥驷已经成为关键。尹庆国已经给刑侦支队支队长鹿汕酩打过电话,索要刘骥驷的资料,鹿汕酩很快就把刘骥驷的资料传过来了。战智湛看过刘骥驷的资料之后,却眉头紧锁,感觉这个什么刘骥驷很有料。 刘骥驷,现年29岁,未婚,父母都是萧红中学的教师。这个刘骥驷高中时可是埠头三中的高材生,曾经获得过全国数学竞赛第二名的骄人成绩。刘骥驷放弃了被保送清华大学的名额,考取了普林斯顿大学数学专业。多年后,刘骥驷返回了国内。刘骥驷跑回埠头,当了黑社会头子洪英豪的军师,替洪英豪打理环宇实业集团。据刘骥驷自己讲,获得普林斯顿大学应用数学学位的难度不是一般的大,他资质有限,所以放弃了攻读,回国发展。可是,据鹿汕酩调查,刘骥驷已经获得了普林斯顿大学应用数学博士学位。更令人大跌眼镜的是,刘骥驷谢绝了导师的挽留,隐瞒了所获得的博士学位,跑回埠头给洪英豪当了军师。 事出反常必有妖,邪乎到家必有诈。刘骥驷放弃普林斯顿大学优渥的待遇和学术环境,跑回埠头已经很反常了,他负责打理的环宇实业集团和花旗国合资的物流公司执行董事可是代号“杰森”的CIA间谍,这就更微妙了。 战智湛有一种预感:没有家贼,引不来外鬼。强哥为什么不找别人,却偏偏找洪英豪合作呢?这里面恐怕就有刘骥驷的因素。战智湛心中一动,给尹庆国挂了一个电话,嘱咐尹庆国找鹿汕酩协商,把调查刘骥驷的案子全面接过来,由尹庆国亲自负责调查。战智湛想了想,又给省国安厅厅长吕枫蓉挂了个电话,拜托吕枫蓉在调查埠头师大外教内森·托马斯过程中,格外注意一下调查内森·托马斯和刘骥驷的关系。 安排完了调查刘骥驷,想到杀害钱梅瑛和武冠英夫妇的凶手又有一个浮出了水面,战智湛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可是,战智湛马上又伤感起来。钱梅瑛走了有些日子了,为什么在梦中总是难以和爱妻相会?佛家解释,梦不到刚刚逝去的亲人很多时候是好事。比如:这些逝去的亲人不在恶道中,也有可能逝去的亲人没能力给自己的亲人托梦。《地藏经》上讲,人们梦到逝去的亲人或朋友,多半都是来请求你超度的。 战智湛叹了口气,心中暗暗地念叨道:“毛头”呀“毛头”,你不是曾说你很羡慕梅笑然你笑然姐吗?你羡慕你笑然姐牺牲后,为夫为了给你笑然姐报仇,不顾会遭到军纪的严惩,也没有考虑会遗尸异国他乡。独自杀到敌人境内,把敌人杀得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你羡慕你笑然姐大仇得报,可以瞑目了!没想到一言成谶,如今你真的舍为夫而去,留下为夫的在这里痛断肝肠!你曾说你会在那个世界撕心裂肺的高声呐喊:“骆驼”!“骆驼”!忘川之畔,与君长相憩。烂泥之中,与君发相缠。寸心无可表,唯有魂一缕。燃起灵犀一炉,枯骨生出曼陀罗。“骆驼”!“骆驼”!我泥中有你,你泥中有我。来生来世,再为夫妻! 战智湛叨咕到这里,不由得泪如雨下。他胡乱抹了把脸,抓起纸巾狠狠擤了下鼻子,纸团被攥得死紧。他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毛头’呀‘毛头’,你为什么就不舍得和为夫相见,哪怕是在梦中?就算你不和为夫说说话,让为夫的看看你也是好的呀。‘毛头’,难道你真的是已经转世投胎去了吗?人海茫茫,你让为夫到那里去寻找你?” 连日的高度紧张、线索的再次中断,加上对“毛头”蚀骨的思念,像几座大山压得战智湛喘不过气。太阳穴突突地跳,眼前的文字开始模糊重影。战智湛重重靠向椅背,皮椅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眼皮再也支撑不住了。战智湛不知不觉之间,靠在皮转椅上睡着了。也不知睡了多久,他忽然听到身边传来“嘤嘤”的哭泣声。他睡眼朦胧的睁眼望去,原来是双儿站在他身边,正在掩面哭泣。战智湛笑道:“原来是双儿来了!你哭什么呀?” “奴婢双儿给少主请安了!”双儿抹了一把眼泪,对战智湛福了福,甜不嗦的接着说道:“只因少主日夜思念少夫人,悲伤憔悴,柴毁骨立,奴婢无能为力,双儿之罪也!” 战智湛忽然想起来双儿曾经说过:人死之后,肉体消亡,可是在宇宙中又诞生了一个新能量。物质不灭,人的灵魂或者说意识也是不灭的。人死后,大脑脑干不再分泌β-ε酸,天意、地识和命合失去控制,分散逃离人的大脑,以微子的形态飘荡于蓝星表面和宇宙之中。 按双儿的说法,“毛头”的意识并没有消亡,只是分散成天意、地识和命合各奔东西了。双儿既然是机器人,怎么会没有能力把“毛头”的天意、地识和命合招到自己身边,和自己在梦中相会呢?战智湛心念一动,说道:“双儿,你是从哪儿来呀?” 双儿垂首答道:“回少主的话,双儿始终随伺在少主身边,只是少主看不见而已。” 战智湛被吓得一激灵,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但是他转念一想,双儿只不过是个机器人,又不是《聊斋》里的女鬼,有什么好怕的?就算是恶鬼围着老子转悠,老子也不惧!战智湛笑了笑,说道:“俺的意思是说,制造双儿的鸿夏帝陛下,也就是俺的老祖宗住在什么地方呀?俺的老祖宗鸿夏帝陛下也不知活了几万岁,这可真是名副其实的万岁!万岁!万万岁!” 双儿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说道:“回少主的话,鸿夏帝和他的臣民们,少主可称之为‘先人’,居住在玄黄星,按蓝星的丈量方法,玄黄星球距离蓝星大约4.8光年。鸿夏帝陛下不是少主所想象的那种长生不老,鸿夏帝陛下只是以另一种形式得到了永生。少主可以从佛教中关于‘三界’的论述中寻找答案,可以理解为鸿夏帝陛下居住于无色界,那是一个没有质碍,超越了物质世界的束缚,处于自由状态的世界,那里只剩下受、想、行、识四种生命特性。” 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老子的老祖宗原来是神仙!或者说老子的老祖宗是宇宙间的顶级高等文明。战智湛心中嘀咕了一句,摇了摇头说道:“俺还是有两件事情没弄明白。一是双儿既然是鸿夏帝陛下所制,从遥远的玄黄星球来到蓝星,双儿把问题向鸿夏帝陛下禀报,鸿夏帝陛下需要考虑应对。等到双儿接到鸿夏帝陛下的旨意,恐怕一切都晚了。二是鸿夏帝陛下制造双儿的时候,这个世界上还没俺呢。鸿夏帝陛下是靠先知先觉的能力知道俺的吗?” 双儿答道:“回少主的话,双儿是自适应机器人,尽管有自我学习,不断完善AI的功能。可是,不能突破原有的设计原则,只需要按鸿夏帝陛下预先设定的程序办事就可以了。也就是说,双儿不能突破原始设计原则。否则,就会退回出厂设置。另外,玄黄星并非物质世界,双儿不是鸿夏帝陛下在玄黄星制作。双儿是在蓝星附近的基地,由先人能工巧匠秉承鸿夏帝陛下的旨意打造。只是……只是先人的基地具体在何处,鸿夏帝陛下事先没有给双儿输入。” AI无论多先进,毕竟是先人所设计,总有其局限性。AI的确可以代替人类做许多事情,甚至有许多人类无法去做的AI也可以去做。包括做一些有规则的运动,就像下棋、打球等,人类还真不是AI的对手。可是,若论起搞阴谋诡计来,AI却远不是人类的对手。除非,AI能够很轻易的侵入人脑,知道人类在想什么,那就另当别论了。就像战智湛这样转弯抹角的去套双儿的话,双儿在不知不觉之间就中了战智湛的圈套。 战智湛似睡非睡的正在拐弯抹角的套双儿的话,忽然手机的提示音响了。战智湛急忙睁开眼睛,看了一眼手机,打开了电脑,原来是玛格丽特来的密函。 玛格丽特获取情报的能力的确不容小觑,她竟然这么快就把CIA《关于CNPC鹿城石化公司双苯厂苯胺装置硝化单元爆炸事件的调查报告》搞到了手。也不知费了多少周折,是通过什么渠道才搞到这篇调查报告的?这娘们儿的路子越来越野了,希望别把自己搭进去! 战智湛解密了密函,越读越心惊。当他心情沉重的一个字母也不落的读完这份洋洋洒洒,长达二十页的英文文件后,怔怔地坐在那里,简直是不知所措了。战智湛感觉自己的脑子很乱,他拿出烟盒,一支接一支地抽起了龙烟,拼命地想捋清楚脑子中的思路。可惜,他的思维就像是一团乱麻,总理不出个头绪来。宽敞的办公室很快被烟雾缭绕,引起他好几次咳嗽。 第二十五章 沉重的调查报告(下) 报告的开头就说明了调查结果,惊得战智湛如同头顶炸响了一个霹雳:位于神州的CNPC鹿城石化公司双苯厂苯胺装置硝化单元爆炸事件,系由岛内臭名昭著的极端组织NUT**肖晨聘请TMIB退休的三名高级特工策划,命名为《2005后羿计划》。其目的一是沉重打击神州化工产业,迟滞神州经济发展速度;二是借污染的江水流入老毛子境内,挑起两国外交纠纷;三是通过爆炸事件,抹黑神州在国际上的形象,让蜂拥进入神州的投资者却步。为了获得更多的支持,NUT**肖晨曾将《2005后羿计划》送交陈官田审阅,陈官田阅后,亲笔批示由TMIB提供情报和资金支持,并暗中保护NUT派出的敢死队实施《2005后羿计划》。 CIA不愧是蓝星上最强的情报组织,居然能察觉万里之遥神州大地上发生的可疑事件,并动用让人匪夷所思的资源,耗费大量的人力和财力,搞出来这么详尽的报告。CIA的这份言之凿凿报告的确够分量,不由得你不信。战智湛已经和CIA打了多年的交道了,他对CIA是不服气和佩服并存,感觉CIA是他真正应该尊敬的对手。但是,也许是民族文化差异的关系,战智湛对CIA有很多做法感到很费解。比如说,极端组织NUT的《2005后羿计划》可以说和CIA半毛钱关系都没有。按国人的思维定势,CIA幸灾乐祸的隔着太平洋看东洋景不是更好吗?可CIA付出巨大代价调查清楚了。难道,CIA还想把这份报告买个几亿美刀? 鹿城石化公司双苯厂苯胺装置硝化单元发生爆炸以后,MSS曾怀疑是TMIB或“三股势力”所为。总部几个少壮派精英因此拟定了极具针对性的《车马炮计划》和《反恐2006计划》。闻到火药味的TMIB吓得不轻,动了真格的,以损失了一个谍报网和一个高级间谍的代价,窃取了这两个《计划》。看到这里,战智湛忽然想起春节过后去总部开会时,听说的破获一起TMIB间谍案的事儿。难道真有《车马炮计划》和《反恐2006计划》这两个计划? 陈官田很清楚,极端组织NUT策划的爆炸案的情报对岸无论获得与否,对于他们来说都是势在必得。在陈官田授意下,TMIB制订了多套反制方案,其中一个已经实施了多年,十分恶毒的《东方马拉松》计划又被剩饭重炒。《东方马拉松》计划的核心内容就是利用神州内部矛盾,煽动农民不满,搞****。这个计划非常周密,TMIB自诩万无一失。可阴谋就是阴谋,见不得阳光。当总部获得了情报之后,国家高层立刻对现行政策进行了重大调整,化解了TMIB的《东方马拉松》计划阴谋,逼得TMIB的头子不得不引咎辞职。 自从鸦片战争以来,帝国主义和反动派忘我之心就一直没有死过!亿万人民能够无忧无虑的生活在一个和平的国度,隐蔽战线战士付出血的代价所作的贡献功标青史。一段时间以来,欧风美雨来势汹汹,魑魅魍魉群魔乱舞。内忧外患,神州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充满不稳定的因素,国人应永远警醒!国歌中那句“中华民族已经到了最危险的时刻”永不过时! 战智湛心头忽然涌起一个奇怪的念头:玛格丽特这么轻易的获得了这份报告,不会是假的吧?或者说水分很大。就算是像金庸金大爷的《鹿鼎记》中撒谎界天花板的韦小宝韦爵爷那样,说的全是真话,偏偏在最关键的地方给你改了那么一两个字,那可就要了血命了。 情报本身就是一柄双刃剑。对间谍这个行当感兴趣的人大都知道情报是国安之本,很少有人愿意谈论“情报误国”或“情报误导”。当今蓝星,涉及国家安全的因素并没有减少,而是显得多样且更加复杂,不仅强国通过“双标”对弱小国家的掠夺愈加明目张胆、肆无忌惮,就是国家间的制裁与反制裁,遏制与反遏制,****,分离主义,恐怖袭击,教派纷争等也都对不同的国家构成了新的挑战。在这个蓝星上,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特征愈来愈突出。 多年来,亿万吃苦耐劳的国人住工棚、吃着猪食都不如的食物,硬是一块砖一片瓦的建设着家园,中华民族逐渐富强起来,崛起之势势不可挡。靠劫掠蓝星其他民族过着富足生活的强盗岂能不垂涎国人靠血汗积累起来的财富?于是乎,大强盗把豢养的一群恶狼放了出来,杀气腾腾的围着神州大地呲牙咧嘴,极尽挑衅之能事。只等国人难以过好自己的日子,忍无可忍,奋起自卫,动手驱赶恶狼的时候,就一拥而上,重演八国联军瓜分神州大地的恶剧。 虎视眈眈的大恶狼和小恶狼为了能从中华民族的肌体上撕下一块带血的肉来,无所不用其极。就连让人瞠目、下作的国家绑票和碰瓷伎俩都能厚着脸皮公开使用出来。在情报战中,片面取舍情报或故意歪曲情报为自己决策找依据已经成为大恶狼惯用的伎俩。大恶狼手中拿着一小包洗衣粉,在联合国大会上,大言不惭的说这就是某国开发生化武器的证据,从而对一个国家大打出手这种下三滥的事也不是没出现过。KGB解体后,商业性情报机构如雨后春笋,出现在蓝星的各个角落。这些商业性情报机构为了获得利益,扭曲获得的情报甚至制造假情报,已经不是什么新鲜事。就连蓝星上向来以揭露真相为己任的著名情报机关,游离于受法律与道德约束之外,很多时候也沦为掩盖事实,编造真相的罪魁祸首。 神州CNPC鹿城石化公司双苯厂苯胺装置硝化单元爆炸事件如果是恐怖袭击事件,势必在蓝星上引起轩然大波,甚至极有可能在东亚爆发惨烈的战争,中华民族将引来恶狼扑身,中断民族复兴的伟大进程。事关民族存亡,战智湛怀疑情报的真实性绝非杞人忧天。 屏幕暗了下去,映出战智湛紧绷而毫无表情的脸。他身体微微前倾,双臂撑在桌沿,锐利的目光仿佛穿透了那份已阅毕的CIA报告,投向更深远、也更危险的未知。办公室内空气凝滞,唯有墙上挂钟的秒针在固执地切割着时间。十几分钟,在情报世界里足以改变一切。他大脑的处理器高速运转,将报告中的惊人结论、可能的陷阱、潜在的国际风暴以及对手的险恶用心反复拆解、组合、推演。每一处细节都被放在理智的放大镜下审视,那“沉重”二字,已不仅仅是对事件的形容,更是压在他肩头的无形千钧。当纷繁复杂的线索终于在他脑中勾勒出一个初步的轮廓,强行压下那份源自情报不确定性的巨大不安时,他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决断。身体向后靠回椅背,指尖却精准地落在了办公桌上那抹不容忽视的鲜红保密电话的听筒被稳稳拿起。拨号的动作迅捷而无声,是无数次危机处理中养成的肌肉记忆。电话接通,听筒里传来熟悉的背景杂音。他没有丝毫寒暄,开门见山,声音低沉平稳,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凝重:“老首长,是俺。” “哦……是你个龟儿子。这么晚了还不睡觉?好久没有听到你的声音了,还真有点想你,你个龟儿子也不想老子。闲下来的时候,就不能给老子和你岳大姐打个电话。喂……你个龟儿子搞啥子名堂,怎么又不说话了?”“老头子”似乎很压抑,喋喋不休的絮叨起来没完。 “老首长,俺感觉到压力很大。就是CIA关于鹿城石化公司双苯厂苯胺装置硝化单元爆炸事件的调查报告,‘加菲猫’搞到了手,俺已经看过了,事态很严峻。俺有点怀疑情报的真实性,俺是不是把报告发给您,请有关部门甄别一下?” 电话那头陷入一片死寂,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过了足有七八秒,“老头子”低沉得几乎一字一顿的声音才传来,带着一种战智湛从未听过的凝重:“等等!你先告诉老子调查的结果是啥子?” 战智湛深吸一口气,尽量用最简练的语言复述了报告的核心结论:NUT策划、TMIB支持、《2005后羿计划》、陈官田批示等等。 又是一阵长长的沉默。战智湛甚至能想象出“老头子”此刻紧锁眉头,手指无意识敲击桌面的样子。“老头子”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压抑的愤怒和决绝:“从来就没有什么救世主,也不靠神仙皇帝,一切全靠我们自己!嘿嘿……啥子《车马炮计划》?听起来似模似样,老子怎么不知道?啥子《反恐2006计划》,老子不是天天在反恐吗?报告马上发给老子!你不是原定明天来总部吗?你做好准备,直接向CMC领导汇报!” “俺?直接向CMC领导汇报?”战智湛几乎怀疑自己是听错了。他的心猛地一沉,仿佛瞬间被抛入冰窟,脱口而出的话音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这三个字母代表的份量,让他握着话筒的手心瞬间沁出了冷汗。 “老头子”似乎察觉到了他的震动,语气稍缓,但依旧不容置疑:“你个龟儿子又不是没有直接向CMC领导汇报过工作,有啥子好大惊小怪的?你准备明天啥子时候来总部参加工作站站长例会?” 战智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快速在脑中过了一遍航班信息:“老首长,明早第一趟航班是八点钟,九点五十五到达燕京。明天上午十点,请老首长派人到机场接俺吧。” “嗯……要得。”“老头子”的声音顿了顿,最后只吐出两个字:“睡觉!” “咔哒。”忙音突兀地响起,像一记重锤敲在战智湛紧绷的神经上。他缓缓放下话筒,那塑料外壳竟有些烫手。办公室里死一般寂静,只有窗外城市遥远的喧嚣隐约传来。他靠在椅背上,仰头望着天花板刺眼的灯光,巨大的、冰冷的重压感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向最高层汇报?这薄薄的二十页报告,承载的岂止是文字,那是可能引爆东亚的火药桶,是民族复兴路上陡然出现的深渊巨壑。他闭上眼睛,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每一次敲击都像是在叩问一个沉重得让他几乎窒息的问题:这份“沉重”,他该如何托起? 第二十六章 玉泉山定计(上) 坐上“老头子”的警卫员小李子来接他的车后,小李子告诉战智湛:“首长参加一个紧急会议,要到晚上才能回来。首长让我把您先送回招待所,下午我再拉着您去看一位老先生。” “老先生?谁呀?”战智湛纳闷儿的问道,忍不住看了一眼后座上闭眼打盹儿的鲁放。 “我不知道。首长说,您见到他就知道了。老先生很想念您,您可以把您昨天和首长说的先和这位老先生说一说,看看老先生是什么意见。”小李子像说绕口令一般说道。 “噢……”战智湛的心里基本有数了。“老头子”让他见的十有八九是他差一点“忙赶上头里的丧车不远,眼见客死他乡有谁祭奠?”而从虎穴中救回国内的靳戊岱靳老先生。 小李子带战智湛去的地方是从领导们别墅云集的燕京西北郊玉泉山再向西,翻过两座山后,在崎岖的山谷水泥路上行驶二十分钟才可以到达。这里路窄山险,本来就人迹罕至,加上从燕京过来一定要经过戒备森严的领导和军队驻地,所以这地方十分隐秘。对内,只有少数领导知道这里有这么一块禁区,他们大多以为这里是总部的一个神秘疗养院。对外,这里并不存在。燕京市郊区地图上,这里和旁边一样是一大块深颜色,表明这里是一片高山峻岭。 也有一些喜欢冒险的市民从没有路的地方跋山涉水偶尔经过这里,但燕京市民大多见惯不惊。在燕京这个比很多国家面积都大的都市,像这种某一个地方莫名其妙的被封起来、包围起来、被层层岗哨保卫起来的名胜古迹和风水宝地足足有两百多处,那是相当神秘的。 沿途山林连绵起伏,清澈的溪水曲折回旋于山岩。这里鸟语花香、林密草稠、碧水跌荡、瀑潭成串,惹人陶醉。目的地就隐于一座陡峭的小山下浓荫遮日的丛林中,比说是空中侦察就是在地面不仔细辨认都找不到。当小李子和战智湛给大门外的两个哨兵看过证件后,他们立刻向战智湛敬礼,恭恭敬敬说道:“报告战主任,我们早已经接到了通知,您请进!” 战智湛跳下车,冲小李子歉意的挥挥手,迈进大门。他远远的看到在第二道大门前站着一位须发如银,精神矍铄的老人。果然不出他所料,“老头子”要他见的正是靳戊岱老先生。 战智湛急忙大步流星的赶了过去:“哎呀!让靳老先生亲自迎接,惶恐之至!哈哈……” 靳老先生笑着拉住战智湛的手说道:“呵呵……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古人尚有倒履相迎的待客真情,老朽只不过迎到二门,比之古人,差的太远了。来,小杨,请进!” 战智湛挽着靳老先生的臂膀,笑道:“看到靳老先生身体这样健康,俺真为您感到高兴!” 靳老先生一捋长髯,哈哈一笑说道:“我在这个风景如画的地方颐养天年,不喝酒抽烟,每天早睡早起,偶尔到外面走走,钓钓鱼,有时兴致来了就自己动手伺弄伺弄花草,其乐融融呀!身体怎么会不好?小杨,回国后我最想见到的就是你呀,似乎有说不完的话。哈哈……” 靳老先生的话中透着和战智湛很亲近,但他还是习惯地称呼战智湛在国外工作时的化名“杨伟”。战智湛也很激动,在他的一片谦虚声中,靳老先生挽着战智湛的胳膊让进了客厅。 “小杨,这是我饮用的‘明前龙井’,又叫‘女儿红’,是高耀副部长带来的,不知道你习不习惯。来,尝尝!”说着,靳老先生在战智湛面前的紫砂杯中斟满了龙井。 战智湛听说过,最早的时候“明前茶”的采摘必须由未婚女孩子来完成,而且不能用手,而是用双唇采下。因为用手指掐下来的茶叶,其掐痕在制成茶叶后仍去不掉。现在虽然已改用手来采茶,但规矩还是不少。诸如:必须小心轻柔地摘下叶片,摘一片就要马上放入茶篮等。据说叶片如果在手上停留片刻,那么手的温度就会令叶片由绿变红。龙井的采制,春季分四次,品质因采摘鲜叶的早晚而定,以早为贵。惊蛰初过,是茶农采制首批春茶的最佳时机,至清明前采头茶,称为“明前茶”,嫩芽初迸状似莲心,故称“莲心”。一个熟练的采茶姑娘,每天最多只能采摘嫩芽十二两,故极为珍贵,称得上珍品中的绝品。再加上采摘的辛苦,还没成茶就已先让采茶女们付出了几多劳苦。 战智湛端起杯,待茶叶落定后,用嘴吹了一下上面漂浮的几根茶叶,双唇贴着杯口啜了一小口。一股清新、淡雅、柔香的味道沁人心脾,令人心旷神怡、回味无穷、流连忘返。 和靳老先生寒暄了一阵之后,二人逐渐把话题转到了共同熟悉的隐蔽战线工作上。 靳老先生品了一口龙井后说道:“古代兵书《孙子兵法·用间篇》上有这样一句话:死间者,为诳事于外,令吾间知之,而传于敌间也。意思是说,使我方间谍泄露假机密于敌方,以迷惑他们,这是致敌于死地的办法。” 战智湛不由的点头答道:“是呀,三国时的周公瑾不知是否用心读过这一段,他却实实在在导演了一出历史名剧,就是妇孺皆知的《蒋干盗书》故事。这个计谋使得曹阿瞒终于败走华容,几乎全军覆没,也因此失去了统一全国的机会而抱憾终生。历史的经验值得借鉴,在咱们今天的安全保卫工作中,只有善于创造性的借鉴历史,才能对敌人进行有效的斗争。” 靳老先生笑着说道:“能够举一反三就是智者,要是能够创造历史,那就是旷世难逢的伟人了。比方说,小杨你要是能够演一出现代版的《蒋干盗书》已属难能可贵。但是你要是能把周公瑾的计谋发扬光大,那才能显出你的英雄本色。” 听到这里,战智湛犹如醍醐灌顶,忽然想起来阳骊涄曾经说过的她的同学,那个“黑客”高手杜钰芬进入SWT班霍夫的苏格兰皇家COUTTS银行的计算机系统,发现了梁蕊凰在那里有巨额存款帐户的事儿。自从鹿城石化公司双苯厂苯胺装置硝化单元发生了爆炸事件,战智湛早就想过正面硬刚,恐怕不是上策,攻城之法为不得已。现在,他在靳老先生的启发下,脑海中猛然出现了报复陈官田思路的灵感:现在,陈官田和他的老婆正陷入“秘密费”案件中,被弄得焦头烂额。梁蕊凰已经有了洗钱的嫌疑,如果这时候来个火上浇油,那么陈官田会是什么下场呢?但是,就算是战智湛能把这些都调查清楚,通过什么途径才能让全世界都知道呢?显然不能通过与国内有关系的媒体,在国内的媒体上捅出去更不可取。 见战智湛半晌不语,靳老先生奇怪的问道:“小杨,你在想什么?” 当战智湛把自己的灵感和顾虑说给靳老先生听后,他啜了一口龙井说道:“思路不错,至于途径吗,那没有关系,我们可以积极寻求艾格蒙联盟的合作,但是也不能让艾格蒙联盟知道是我们向他们提供的情报。” 战智湛歉意的说道:“靳老先生,俺真是孤陋寡闻,艾格蒙联盟是什么?” 靳老先生十分渊博,战智湛恭恭敬敬的聆听着靳老先生介绍“艾格蒙联盟”。直到靳老先生停了下来,战智湛才笑了笑说道:“没想到靳老先生耄耋之年,足不出户,仍然遍知天下事,这让俺们这些晚辈后生实在是惭愧。” 靳老先生笑吟吟的答道:“呵呵……小杨,过谦了。老牛自知夕阳晚,辛勤躬耕更奋蹄。老朽虽在此养老,一些关键渠道和简报还是能看到的。” 战智湛谦虚的笑道:“不是自谦,比起靳老先生的精神,俺确实感到汗颜。不过,靳老先生,艾格蒙联盟如果查实这起洗钱案,会怎么处理呢?” 靳老先生不厌其烦的说道:“艾格蒙联盟不是执法机构。它的任务是分析和处理收集到的信息,如果非法活动被找到了足够的证据,相关证据将被交给公诉机关去进一步处理。” “靳老先生这样博学多才,尚在孜孜不倦学习,实在是俺心目中的楷模。不过,把搜集到的情报提供给艾格蒙联盟,他们会通报给有关的‘洗钱防制中心’。它的上级主管部门‘法务部调查局’局长叶盛茂会很轻易的知道这件事。他是陈官田一手提拔的人,他要是把情报扣下或直接交给陈官田本人,是不是会影响咱们的计划?” 靳老先生笑了:“呵呵……小杨,如果叶盛茂做出这种蠢事儿来,是极端荒谬的。对于你的计划来说是一个福音,这件事将成为艾格蒙联盟成立以来空前绝后的丑闻。形成一种‘共生共犯’政坛结构,对于彻底揭穿政治民主的假面具将会起到难得的促进作用,会加速陈官田一伙儿的覆灭。” 战智湛沉思片刻说道:“嗯……朝闻道,夕死可矣。看样子俺们得加强有关方面的工作。” 靳老先生沉吟片刻说道:“我有一个忘年之交,叫做宫脩途虽然和我只有一面之缘,但是相见恨晚。这个人很正直,你可以通过其它管道把陈忠智和梁蕊凰疑似洗钱的证据给她,也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靳老先生的话正应了刘伯承元帅一句常说的,那就是 ‘攻敌之弱则强敌不强,攻敌之强则弱敌不弱’。呵呵……”战智湛笑了笑,奉承了一句靳老先生之后,暗想道:“宫脩途?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靳老推崇的人,必有过人之处,这条线要好好把握。” 靳老先生深邃的目光紧盯着战智湛说道:“这件事情要是办成功了,你可就是整个中华民族的功臣。呵呵……尤其在陈官田政敌的眼里,你居功甚伟。” 战智湛也收拢笑容说道:“这也是无奈之举。两害相权取其轻,两利相权取其重!” 靳老先生笑眯眯的凝视着战智湛,似乎在说:“呵呵……孺子可教也!” 在和靳老先生共进晚餐时,战智湛顺便说起了钱梅瑛和武冠英夫妇被害,线索指向CIA的事情。靳老先生眉头紧锁,只是让战智湛慎之又慎,一定再三核实情报的真实性。 第二十六章 玉泉山定计(下) 晚餐后,战智湛回到招待所,很快接到了“老头子”开完紧急会议的通知。 战智湛迈进“老头子”家门,只来得及向闻声迎出来的岳大姐递去一个歉疚的眼神,脚步未停径直穿过客厅,叩响了书房厚重的木门。门内传来一声压抑着怒火的低吼:“滚进来!” 战智湛推开门,一股浓烈的烟味扑面而来。书桌后,“老头子”深陷在宽大的皮椅里,指间夹着的香烟已燃了大半,积着长长的灰烬。两道目光却如淬了冰的刀锋,瞬间钉在战智湛身上,空气仿佛凝滞了。下一秒,火山骤然喷发:“你个龟儿子!还敢踏老子门槛?信不信老子现在就掏枪崩了你个混账东西!你个瓜兮兮可以进博物馆的蠢蛋!混账王八蛋!” 字字如炸雷,震得窗棂嗡嗡作响。战智湛脚跟猛地一并,脊柱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发出轻微的“咔”声。他下颌微收,视线死死锁住脚下深红色的地毯花纹,声音沉哑:“俺罪该万死。二哥……您枪毙俺,俺认。” “弄残几个小流氓?嗯?威风了?舒坦了?”“老头子”霍然起身,带得椅子向后摩擦地板,发出刺耳的锐响。他几步绕过书桌,枯瘦的手指几乎戳到战智湛鼻尖,唾沫星子带着灼热的烟草气息喷溅过来:“老子倒了八辈子血霉,才摊上你这个惹祸精!你先人板板!真当自己揣着免死金牌、杀人执照了?啊?” 战智湛眼皮都没敢抬一下,却能清晰感受到那根颤抖的手指悬在面前散发的怒意。他太熟悉这节奏了,骂得越凶,嗓门越高,那板子落下来反而越轻。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弛感,像游丝般悄悄爬上他绷紧的后颈。 “老头子”胸膛剧烈起伏,猛地吸了一大口烟,烟头的红光瞬间炽亮,映亮了他铁青的面孔和额角暴跳的青筋。他狠狠将烟蒂摁熄在堆满文件的烟灰缸里,发出“嗤”的一声轻响,仿佛也按熄了几分自己的怒火。他抬脚,泄愤似的踢了一下桌腿,这才用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死死剜着战智湛,声音像是从砂纸里磨出来:“你龟儿子……命是真他妈的硬!” “老头子”抓起桌上一份文件,“啪”地一声甩在桌面上,震得旁边那堆来自埠头太平商委红肠、干肠油的礼包和秋林公司印着俄文的大列巴都跟着跳了一跳。 “CMC领导!就批了四个字……”“老头子”手指重重戳在文件上,指甲盖都泛了白,一字一顿,仿佛要把每个字都凿进战智湛的骨头里,“‘人、才、难、得’!” “老头子”喘着粗气,猛地指向那堆无辜的特产,指尖带着风:“别以为救过老子一回,就能拿这点破玩意儿来堵老子的嘴!搁老子当年在西南剿匪那会儿的脾气,早他妈一梭子送你见阎王了!最次也得扒了你这身皮,让你滚到大西北吃沙子啃窝头!” “老头子”喘了几口,那股子暴怒似乎随着话语倾泻掉大半,剩下的更多是疲惫和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窝火:“算你龟儿子祖坟上冒了青烟!捡了泼天的大便宜!还跟老子这儿杵着?站得比电线杆子还直!显摆你比老子高一头是吧?啊?” 最后那个“啊”字,尾音拖得又长又冷。 战智湛像是被无形的线猛然一扯,腰瞬间弯了下去,肩膀也塌了几分,头颅深深地垂着,几乎要埋进胸口。那根绷直的脊柱终于完成了它的屈服。他喉咙里低低应了一声。这道理他刻在骨子里,在“老头子”面前,身高是原罪,挺拔是挑衅,唯有低头弯腰,才是生存之道。 “好了,处理决定下来了:给你党内记大过;行政由正军职降为正团职;军衔由少将降为上校;代理BLS主任职务。你个龟儿子以后再多给老子惹点儿祸” “谢谢二哥首长!”战智湛一挺胸,赶紧一个立正。 “还没完呢,你那个政委不要兼了。给你派个政委……”“老头子”气呼呼的接着说道。 “报告首长,能不能把俺的上校降成中校,政委就不要派了……”说完战智湛才反应过来,他的话怎么和《亮剑》中的男主人公李云龙被旅长骂完之后说的话一样呢? “屁话!你以为总部是你们家开的呀,你个龟儿子还敢跟老子讨价还价?”“老头子”停了停接着说:“新政委是原主力部队的师政委,资历比你老多了,你要配合好新政委的工作,要是敢欺负他,老子扒了你龟儿子的皮……” 在客厅的岳大姐实在听不下去了,开门闯进了书房:“我说老曾,石头好不容易来咱家一回,你干什么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这么熊石头?你当是在你的办公室呀!” “老头子”见了岳大姐,威风立马减了三分。他叹了口气说道:“唉……我是恨铁不成钢呦!老话讲: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学,不知义。我也是盼着石头能够担当大任!好了!好了!批评归批评,你去弄两个下酒菜,我和石头喝两盅。” “哈哈……完事儿了?虽然比李云龙处理得重,可老子还是正团职的主任呢。呵呵……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只要没输得精光,就有翻本的机会!” 战智湛忽然又想起来金庸金大爷《鹿鼎记》中韦小宝韦爵爷的至理名言。 “老头子”连续开了十几个小时紧急会议仍然精力充沛。他示意战智湛坐到他的办公桌对面上的软椅上说道:“会议争议很大,但是做出了一个很重大的决定。就是先前计划的逐步降低农业税税率,平均每年降低一个百分点以上,五年之内取消农业税的步伐太慢,以至于给敌对势力留下了可趁之机。会议决定在今年内全国彻底取消农业税,减轻农民负担。这也就标志着实行了长达2600年的古老税种从此退出历史舞台……” “老头子”说到这里的时候,原本精光四射的眸子湿润了。战智湛默默无语的望着“老头子”。“老头子”木然地盯着天棚说道:“你还不知道,几天前,花旗国三艘从欧洲和波斯湾开来的航空母舰就以中东局势紧张为由转向波斯湾,尼米兹号航空母舰也快速通过海峡,头也不回地向夏威夷开去。种种迹象显示,这帮龟儿子不但不准备干涉《车马炮计划》,而且还准备把本来在这个区域的军队撤退到安全距离以外,这不是火上浇油嘛!” “唉……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呀!”战智湛痛苦地垂下了头。说到这里,战智湛忽然脑子里灵光一闪,暗想道:他娘的!老子抓了TMIB的沈忠国和鲍墨书,又有CIA的情报,鹿城石化公司双苯厂苯胺装置硝化单元发生的爆炸事件有TMIB的特工参与。老子和TMIB是不是就是那个鹬和蚌,CIA就是那个渔翁呀? “老头子”自然不知道战智湛在想些什么,他继续说道:“当初我们判断,维持现状吃完原告吃被告,最符合他们花旗国的国家利益,他们会不择手段的阻止我们破镜重圆。可是,这次这帮龟儿子改变了策略,不阻止开战才符合他们的国家利益。只要稍加思考,就会明白。主不可以怒而兴师,将不可以愠而致战。咱们国家目前的国际环境十分恶劣,大兴问罪之师,不但会两败俱伤,而且还会置国家于极度危险之中。退一步想,即使咱们的国家不会分裂,煮豆燃萁,死的都是炎黄子孙,消耗的是中华民族的元气,不正符合花旗国的利益吗?” 望着声音越来越高的“老头子”,战智湛大气都不敢出,规规矩矩的坐着不敢插话。 “老头子”凝视着战智湛的眼睛说道:“我想了好久,作战部和总部那些个精英们循规蹈矩的计划,都是正道,很难让CMC领导满意。我晓得你个龟儿子关键时刻总是弄一些个匪夷所思的鬼点子,往往那个可以收到意想不到的效果。这一次,我没有带着你一起向CMC领导汇报,一是来不及,这个二嘛主要是想让你和靳老先生聊聊之后,拿出一个让我、让CMC领导满意的办法。怎么样,你有啥子灵感没有?” 战智湛谦虚的笑了笑说道:“二哥老是这么夸俺,俺都抹不开了!呵呵……俺只不过有的时候只是想到一些很阴损的主意而已。按埠头的话讲就是‘嗗咚’蔫坏!” “老头子”不高兴地打断战智湛的话说道:“你个龟儿子啥子时候学的像个娘儿们似的磨磨叽叽,让你讲你就讲!” 战智湛不敢再啰嗦,直截了当的说道:“二哥,和靳老先生聊过之后,俺确实产生了灵感。总的说就是不和对岸正面开战,毕竟都是炎黄子孙,胜之不武,不胜为耻。炎黄子孙自相残杀,没什么劲!何况螳螂捕蝉,还有到处煽风点火的那个黄雀在后。” 见战智湛说到这里望着他,“老头子”说道:“我这里洗耳恭听,接着说嘛!” 见“老头子”似乎很感兴趣,战智湛来了精神头,说道:“俺的思路是知道CIA《调查报告》的范围不易扩大,《车马炮计划》也不妨虚张声势的筹备。但是,慈不掌兵,义不掌财,情不立事,善不为官。罪魁祸首肖晨不能逍遥法外,要想办法秘密诱捕。制订计划的三名TMIB退休特工也要受到应有的惩罚。最后,那个陈官田也不能让他风风光光的回家抱孩子去。他的儿子、儿媳有重大洗钱嫌疑,俺想加大调查力度,掌握罪证,通过艾格蒙联盟,揭露陈官田的丑恶嘴脸。让TDPP失尽民心,和陈官田一道蒙受耻辱。” “老头子”沉吟片刻说道:“你是说‘不战而屈人之兵’?” 战智湛一本正经的对“老头子”说道:“是的,二哥,俺建议这个计划叫做《复仇女神》!” “老头子”鹰一样的目光盯了战智湛半晌说道:“要得,我同意!你还有啥子要求?” 战智湛说道:“俺需要NUT的详细资料,尤其是肖晨的资料越详细越好。” “老头子”很爽快地答应了:“要得!我让他们尽快发给你,你明天就回去起草计划!” 第二十七章 软卧惊狐影(上) 列车缓缓的开动了,战智湛走进软卧包厢的时候就发现上铺都已经有人了。鲁放扫视了一下软卧车厢,见没发现什么异常,恭恭敬敬的对战智湛说道:“战总,我去买点吃的!” 战智湛点头同意后,就自顾坐了下来,眺望着车窗外的夜色,回想起这次例会前后发生的事情。在会议期间,战智湛收到了玛格利特的密函:“CIA近来来往的公文中出现‘蓝狐’这个代号。经分析,应该是一个在国内沉睡者的代号,望注意。” 战智湛把这件事情向“老头子”汇报后,“老头子”也没听说过在国内还潜伏着“蓝狐”这么个间谍。“老头子”沉吟片刻,嘱咐战智湛注意收集有关代号“蓝狐”这个间谍的情况,他也会安排其他线的同志关注这个“蓝狐”到底是个什么鸟。 战智湛心中暗自嘀咕道: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CIA这一阵子够忙的了!忙什么呢? 鲁放出去没几分钟,手里拿着一份报纸又回来了。鲁放对战智湛尴尬的笑了笑说道:“战总,前面车厢人太多,我等一会儿再去餐车。战总,你看这条消息对咱们出货是不是有利?” 战智湛立刻反应过来鲁放这是发现了什么情况,就拍了拍身边说道:“哦?坐下说!是什么消息?给俺看看,要是有价值的话,马上给尹副总他们挂电话,让他们研究研究。” 鲁放笑吟吟的坐在战智湛身边,把报纸递给战智湛,指着一则广告说道:“就这条消息!” 接着,鲁放的右手放在战智湛的大腿上,在软卧车厢小桌子的掩护下,手指迅速敲击起来。鲁放是在用摩尔斯码向战智湛传递信息:车厢外过道上坐着的年轻人很可疑! 摩尔斯码是一种时通时断的信号代码,通过不同的排列顺序来表达不同的英文字母、数字和标点符号。早期应用于无线电通讯,是每个无线电通讯者所必须能够熟练使用的。这种技能别说战智湛和鲁放这种老资格特工,就是新入行的菜鸟也是驾轻就熟。 胆敢堵着老子包厢的门?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什么狗南北这么猖狂,欺负老子老了咋的?战智湛右肘稍稍用力,碰了一下怀内的手枪,不由得雄心顿起,技痒难耐。 由于总部调整了战智湛的岗位,自从执行完《沙漠甘霖》计划之后,他已经好几年没有动枪了。按“老头子”的话讲,他就是一个“天杀星”,从天堂去地狱,偶尔路过人间。天杀星是谁?天杀星就是施耐庵老先生的《水浒传》的人物“黑旋风”李逵呀。战智湛虽然很欣赏李逵的率直忠诚、仗义疏财,但是,对李逵嗜酒好赌,不讲道理的性子却颇不以为然。 战智湛对“老头子”叫他“天杀星”感觉很受用,是因为他更喜欢神州古代神话中的神祗“天杀星”。天杀星是神祗中最强大的一位,也是最受人尊敬的一位。 战智湛把报纸叠起来还给鲁放,打着官腔说道:“确实很有价值,但是还需要进一步观察。你给尹副总他们挂个电话,让他们收集一下资料,等咱们回去的时候好好研究研究。” “好,我这就去给尹副总挂电话。”鲁放恭恭敬敬的说着,站起身攥着报纸走出了包厢。 以鲁放的素养,他判断失误的可能性很小。这一点,战智湛没有丝毫的怀疑。他也知道,只要鲁放守在门外,就算是有人想对他不利,也进不来软卧包厢的门。软卧包厢门外的人是哪方面的人呢?是洪英豪的残渣余孽来找他报仇来了?要真的是洪英豪的残渣余孽,本事可不小呀!居然能知道他回埠头所乘坐列车的车次,甚至都掌握了他在哪一间软卧包厢。就洪英豪那伙儿乌合之众能有这么大的能量,干出分工精细、配合默契的什么鬼组织干的事? 战智湛眼神骤然锐利如刀锋,死盯住紧闭的包厢门,仿佛要穿透那层薄薄木板,看清外面那个鬼祟身影的真面目。一个冰冷而充满杀意的名字,如同毒蛇猛窜入他的脑海:“强哥?” 难道是杀害冠英兄弟、梅瑛,还有那么多无辜同志的那个畜生?那次血腥的屠杀之后,“强哥”就像人间蒸发了一般,国安和军情部门撒下天罗地网也未能将其擒获。如今,是这杂种贼心不死,觉得他战智湛是颗软柿子,又主动找上门来了? 逻辑迅速在战智湛脑中推演:如果门外真是“强哥”,以其背后CIA那庞大精密的情报网络,要搞到他这趟列车的具体车次、车厢号,甚至精确到软卧包厢号码,绝非难事。那些鬼佬的渗透能力,战智湛比谁都清楚。 一个更令人心悸的念头骤然闪现:玛格丽特密函中提到的那个神秘“蓝狐”,那个在国内潜伏多年的“沉睡者”,会不会就是“强哥”本人?或者说,“强哥”就是CIA激活“蓝狐”这把暗刃的执行者?这两条危险的线索,竟在这深夜疾驰的列车上,诡异地交汇了? 这个可能性如同强心针,瞬间点燃了战智湛沉寂已久的血液。一股混杂着复仇烈焰和猎人般亢奋的战意,轰然冲散了旅途的疲惫。他几乎能听到自己骨骼关节在兴奋中发出的轻微“咔哒”声,仿佛沉睡的猛兽正在苏醒。 “嘿嘿……”一声低沉、带着血腥味的冷笑在他心底漾开:“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送上门来找死!老子这身筋骨,可是好久没正经活动过了!” 战智湛下意识地活动了一下手腕,感受着肌肉下潜藏的力量。老爹当年一招一式、冬练三九夏练三伏硬灌进他骨子里的功夫,究竟还剩几成火候?“可千万别都他娘的‘就饭吃’,变成‘下酒菜’最后‘变大粪’了!” 这自嘲般的念头一闪而过,随即被更强烈的警惕取代。亢奋归亢奋,理智却丝毫未减。战智湛深知对手的阴险毒辣,那个“强哥”,能对毫无反抗之力的“毛头”下毒手,能用下作手段先麻翻武冠英这样的硬汉再行凶,绝非只会蛮力的莽夫,而是条狡诈阴狠、不择手段的毒蛇!对付这种敌人,一丝一毫的轻敌都可能是致命的。 “大意失荆州……阴沟里翻了船?”战智湛眼神愈发冰冷锐利,全身肌肉在看似放松的姿态下悄然绷紧,感官提升到极致,捕捉着门外哪怕最细微的动静。真要栽在这杂种手里,那可真成了天字第一号的大笑话,够阎王爷笑上三百年了。 战智湛绝非狂妄之徒。自他离乡求学埠头,以“北侠”自号,又机缘巧合与“埠头七兄弟”结义,便鲜有人敢轻易招惹。加之总有“贵人”明暗相助,学生时代可谓顺风顺水。若论“杀人”?他不去寻那些恶贯满盈的人渣为民除害,那些人渣就该烧高香、念弥陀了! 战智湛行事自有铁律:非大奸大恶、罪不容诛者,绝不出手。他深知自己绝非“黑旋风”李逵那等嗜血莽夫,不问青红皂白只管砍杀。他敬仰的是洪七公那般的人物,正如《射雕英雄传》中“北丐”洪七公那掷地有声的宣言:“老叫化贪饮贪食,可生平从未错杀一个好人!” 弃笔从戎,南疆烽火将“杀人”变成了职业,却也升华了其意义。这绝非简单的“你死我活”,而是“士之大者,为国为民”。保境安民,让百姓安居乐业,才是他心中战士的神圣天职。杀敌,只是达成这崇高目标的必要手段,绝非源自什么“天杀星”的嗜血本能。 这份原则,根植于他对“善恶有报”的朴素信仰。 生于圣人之乡,福建永定城隍庙那副对联早已刻入骨髓:“为善必昌,为善不昌,必有余殃,殃尽必昌。为恶必殃,为恶不殃,必有余昌,昌尽必殃。”这警句,便是他心中丈量是非的准绳。酒酣耳热时,他也常讲起那个民间传说:张三槐与李四姐在欲望与道德间反复挣扎,差点污了《功过簿》,终因神明怒斥而悬崖勒马的故事。这故事,正是他对“一念之差,天壤之别”的生动诠释。 “喂!你这人可真够怪的!”一个清脆又带着点娇嗔的女声,像颗小石子突然投入战智湛沉思的湖面。战智湛猛地从窗外沉沉的夜色中抽回心神,循声抬眼望去。只见对面上铺的铺位边缘,不知何时探出了一张年轻女孩儿的脸庞。她下巴搁在叠起的手臂上,一头乌黑柔顺的长发瀑布般垂落下来几缕,衬得那张不过二十出头的脸蛋愈发白皙精致。 此刻,女孩儿那双明亮得如同星子般的眼眸,正一眨不眨地、饶有兴味地瞅着他,嘴角微微向上翘着,挂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好奇和调侃。女孩儿的声音里带着点不可思议的笑意,像是在围观什么稀罕物事:“外面黑黢黢的,有啥好看的呀?你都瞅了一个多钟头了!” 战智湛这才惊觉脖颈和肩膀传来的阵阵酸麻,仿佛生锈的齿轮艰难转动。他下意识地抬手,用指关节用力揉搓了几下僵硬的颈椎,伴随着轻微的“咔哒”声。他挪动了一下身体,在狭小的铺位上调整出一个更舒展些的姿势,同时也让自己能更清晰地看清对面那张突然闯入视线的脸。这一看,却让战智湛心头莫名地“咯噔”一跳。让战智湛真正怔住的,并非仅仅是这份扑面而来的青春靓丽,而是一种极其模糊却又挥之不去的“似曾相识”感。 “奇怪……”战智湛心底无声地滑过一丝疑惑。这张脸,这种灵动的神韵,像是在记忆深处某个模糊的角落有过惊鸿一瞥?是在哪份资料的照片里匆匆扫过?还是在某个擦肩而过的街头?抑或只是某种错觉?突如其来的熟悉感,如同投入心湖的一颗小石子,漾开了一圈难以言喻的涟漪。 “陪我说说话嘛,我好闷!刚才出去那个帅哥是你的马仔吗?”女孩儿话音里有些嗔怪,但更多的是撒娇。战智湛接着感到一只柔软的手轻轻的推了他的头一下。睁眼一看,那只手果然秀气又不失肉感。古往今来,有不少文人墨客赞美少女玉手的诗词,战智湛不由得一呆。 第二十七章 软卧惊狐影(下) 女孩儿显然注意到了战智湛的目光,下意识的往回缩了缩,嗔道:“喂!你讨打呀?” “什么马仔,一个同事。就你自己一个人?”战智湛的脸顿时热了起来,连忙转移话题。 没想到战智湛这句话却让女孩儿露出了戒备的神情。战智湛一下子反应过来,刚才不太友好的目光和这句话加起来,就像是狼外婆与小白兔乖乖的对白,难免让人联想起什么。 “俺不是狼外婆……”战智湛下意识的解释道,话里透着说不出的真诚。 这可是战智湛的看家本领。钱梅瑛也说他的声音有穿透力,特别容易让人接受,还说她是被战智湛的声音骗到手的。女孩儿的神情正如战智湛所料放松下来,却没忘给战智湛一个白眼,接着“噗哧”一笑:“你以为我是小白兔呀!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你是不是……那个狼?” 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真当老子是那个什么狼呀?战智湛没好气的回答道:“你就像一只受了惊的小白兔,俺再不知道自己被人看成什么狼还不成白痴了!” 女孩儿的脸似乎也红了,摇摇头,小声道:“谁让你……” 女孩儿顿了顿,没往下说,指了指战智湛的上铺。战智湛自然知道他的上铺有人,而且对他不构成威胁。他伸着脖子扭头一看,上铺的确睡着人,不过不是一个人,而是两个人。外面的一头青丝铺在枕头上,显然是个姑娘。由于角度的原因,战智湛看不清两个人的面庞。 也许战智湛的脸上流露出不屑,女孩儿笑了笑轻声说:“她是我的同学。切,都什么年代了?你看着也不老嘛,怎么那么封建!喂,你的马仔好帅呀。” “哦?你喜欢俺的马仔呀!用不用俺当个大好人,给你介绍介绍?”战智湛说完后颇有些后悔,怎么能够和比婷婷也大不了几岁的女孩子这么说话? “咱们是有代沟,俺的岁数毕竟可以当你叔叔了嘛。”战智湛赶紧转移话题,然后又再反击道:“可你才几岁呀?再说了,这毕竟是公共场所嘛。” “切,我才不喜欢奶油小生呢!你不懂,现在玩儿的就是心跳,不刺激还没意思呢!”女孩儿对女伴儿的行为似乎已经司空见惯了。 “心跳?你要是知道俺玩儿的是什么心跳,还不得把你吓个半死!”战智湛暗自好笑。 女孩儿又甩来一道问答题:“嗨……你猜猜,我有多大?” 女孩儿的眼睛明亮而又调皮,脸颊白皙水嫩的如同东瀛豆腐。战智湛脑子里飞快的计算着她的年龄:二十岁出头?那应该是个初进大学门的学生,可今天既不是周末也不是节假日,一个大学生怎么能坐在这火车上呢?战智湛用眼角四下打量了一番,只见软卧包厢房门上面的行李架上赫然立着一把小提琴的琴盒。小提琴盒锁扣上挂着一枚蓝水晶狐狸吊坠,战智湛的目光扫过吊坠时,战智湛的心中不由得一紧:蓝狐? “扯犊子!”战智湛心下随即豁然开朗,煞有介事的对女孩儿说道:“嗯……老朽掐指一算,你这位闺女二十啷当岁,是燕京中音大一的学生。” 女孩儿“啊”了一声,上下打量了一番战智湛,满脸惊讶的问道:“你认识我?” “真把自己当明星了?”战智湛知道自己显然猜到了正确的答案。他强忍住笑,装得一本正经,摇头晃脑地说道:“哪里!哪里!俺可是累死好几十万个脑细胞才……才算出来的。” “真有能掐会算的人?不会这么巧让我遇上了吧!”女孩儿满脸的狐疑,自言自语着。 不过,当女孩儿的眼睛顺着战智湛的目光走过的路线扫了一圈后,很快发现了她是在哪里露出的破绽,探出身子狠狠擂了战智湛几拳,嗔道:“讨厌!吓死我了,还以为你真会算呢!不过,我的导师说,这东西能招来‘有趣的人’……” 女孩儿眼珠一转,说道:“你不是会算吗?算得出我的名字才叫厉害!” 战智湛赶紧告饶道:“大小姐,你真当俺是活神仙呀?泄露天机那是要遭天谴的!” 战智湛不想在名字这个问题上和这个自来熟的女孩儿有过多纠缠。萍水相逢,过了今夜,各奔东西,管你是张三还是李四,都是路人。他话题一转,问道:“你是去埠头演出吗?” “饶了你!”女孩儿似乎也没有期待战智湛的答案,这个答案似乎无关紧要。但是,她却回答了战智湛的问题:“我是埠头人。母校校庆,让我回来捧场,我是纯粹义务帮忙的。” 战智湛的手指了指上铺,对女孩儿说道:“子曰‘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咱也别在这《邵瞎子隔壁听声》了!再说,你不怕看着闹眼睛呀?” 女孩儿看来也想逃离尴尬的环境,便接受了战智湛的建议爬下了铺位。 站在地上,战智湛才发现女孩儿长得很高,他的个子已经不矮了。女孩儿比他矮不了多少,总有一米七十二、三的样子,紧身的吊带小衫和牛仔裤包裹的身材和他想象的一样完美。 走出软卧包厢的房门时,战智湛眼角的余光扫试了一遍车厢两边,没有发现鲁放说的那个年轻人的影子,就连鲁放也不知去了什么地方。只有车厢的另一头,一对儿情侣站在那里头挨着头,不知甜甜蜜蜜的说些什么情话。难道,鲁放跟着那人去了什么地方? “《邵瞎子隔壁听声》是什么意思?”二人站到车厢结合部后,女孩儿好奇的问道。 “真不知道吗?《邵瞎子隔壁听声》可很有名呀!”这么漂亮的女孩儿,大脑若是白纸一张就未免太可惜了。战智湛的劣根暴露了出来,忍不住卖了个关子,想逗女孩儿开心。 “我们成天除了练琴外还是练琴,其它的就知道得很少了。”女孩儿说得很可怜。 结合部有两三人聚在一起抽烟,战智湛只好靠近女孩儿,小声把《三言两拍》里的这个段子讲给她听。果然,换来她绯红的脸和一阵白眼,外加几擂粉拳,不过表情却开朗了许多。 “男人都不是好东西,尤其像你这样的糟老头子!”女孩儿肯定地下着结论,声音很大。 “别一杆子打翻一船人,总该有几个例外吧?”战智湛不满地对女孩儿说道。 “例外也不是你!”女孩儿迅速回击,耳边却传来一声“哼”,她知道说话的声音大了。 “走吧,别在这儿打扰人家老夫少妻调情了!”一个中年男人踩灭烟蒂,甩下的这句话像根细针,精准地扎在战智湛的耳膜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刻薄和促狭。 一股混合着荒谬和窘迫的热气瞬间从战智湛脖子根窜上来。他目光飞快地扫过苏瑾瞬间涨红的脸,又迅速移开。在旁人眼中,他们这对年龄悬殊、外形却意外和谐的男女,在车厢连接处“嘀嘀咕咕”的模样,可不正坐实了某种“特殊关系”的想象? 朋友们总调侃他“有男人味”、“招女人缘”,可此刻这“优势”带来的却是百口莫辩的尴尬。战智湛心里暗骂自己疏忽:“君子慎独”的古训,怎么临场就忘得一干二净?这误会,还真怨不得旁人眼毒。 “都怪你!”苏瑾的声音压得低低的,像从牙缝里挤出来,她用力咬着下唇,白皙的脸颊飞起两团红晕,一直蔓延到小巧的耳垂,那份嗔怪里裹着浓得化不开的羞涩,眼神躲闪着不敢看战智湛。 “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战智湛立刻摆出一副比窦娥还冤的表情,摊开手,声音也压低了,带着点无奈的笑意:“这黑锅扣得结实!能怪俺吗?谁让你刚才嚷嚷那么大声,跟俺欺负你似的!再说了,人家那是‘成人之美’,你瞅瞅……”战智湛下巴朝那几个抽烟者消失的方向扬了扬,“这不就清净了?正好没人打扰咱俩……呃,扯犊子!” “美得你!谁跟你扯犊子?”苏瑾立刻顶了回去,粉拳作势要捶,却在半途收了回去,只狠狠剜了战智湛一眼。她似乎急于摆脱这暧昧又尴尬的气氛,目光飘忽了一下,忽然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转移了话题:“哎……你,你是埠头人吗?” 苏瑾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和……期盼? “嗯呐……”战智湛顺口应道,心里却微微一动:这话题转得有点生硬,她似乎很在意这个答案? “是吗?真是个山炮!”苏瑾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刚才的羞涩窘迫被一种近乎雀跃的情绪取代,她身体微微前倾,连珠炮似的问道:“那你是什么公司的老板呀?是出差吗?像你这种大老板,出差怎么不坐飞机呀?火车多慢呀!”那语气,仿佛战智湛是埠头人这件事,对她来说是个意外之喜,甚至可能……另有所图? “坐火车安全。”战智湛言简意赅,职业习惯让他本能地回避了关于“安全”的深层解释。他顺势从上衣内袋里摸出一张制作精良的名片,动作带着点商人的派头,递了过去:“这是俺的名片,请笑纳。” 苏瑾接过名片,指尖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光洁的纸面,低头看去,小声念道:“‘埠头金星贸易公司……CEO……战智湛’?”苏瑾抬起头,秀气的眉毛微微蹙起,带着点孩子气的挑剔:“战智湛……这名字,好拗口呀!” 苏瑾的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向上弯了弯。 “苏瑾!找你半天了,躲这儿穷白呼啥呢?”一个懒洋洋、软绵绵,仿佛刚睡醒还带着点撒娇意味的女声突兀地插了进来。战智湛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姿窈窕的女孩儿正倚在通往硬卧车厢的过道门框上。她看起来和苏瑾年纪相仿,个头也差不多高挑,一张精致得近乎妖冶的脸蛋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娇慵,长长的睫毛半垂着,像只餍足的猫。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双眼睛,眼波流转间,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妩媚和洞察力,仿佛能轻易勾走人的魂魄,这风情,放在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孩儿身上,显得格外矛盾而危险。 第二十八章 猛龙保卫战(上) 女孩儿的身后,紧贴着一个男青年。他比女孩儿只高出小半个头,身形挺拔,穿着合体的休闲装,却掩不住骨子里透出的那股精悍的军人气质。他面容英俊得近乎锋利,五官轮廓分明,举手投足间带着一种训练有素的利落和沉稳,像一柄收在鞘中的利刃。此刻,他双手以一种宣告主权般的方式,亲昵而牢固地环在女孩儿纤细的腰间,下巴微抬,目光沉静如水,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稳稳地落在战智湛身上。 战智湛的瞳孔在接触到男青年面容的瞬间,微不可查地收缩了一下!一股强烈的熟悉感如同电流般窜过脑海。 “这人怎么这么眼熟?”一个巨大的问号在战智湛心中炸开,记忆的闸门被猛烈撞击,却偏偏卡在了一个关键的位置。是在哪里?什么时候?任务档案?还是更意想不到的场合? 男青年似乎也察觉到了战智湛目光中那一闪而过的异样,环在女孩儿腰间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微微收紧了一瞬。 “我叫陈放!”女孩儿一副慵懒的样子,大大方方的向战智湛伸出了纤纤玉手。 “战智湛!”女孩儿已经主动伸出了手,战智湛只是象征性的握了握那柔软的小手。 男青年却是正眼也没看战智湛,只是应付了一句:“我叫郑智!” “郑智?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原来是他,怎么这么巧!”战智湛的瞳孔几不可察地一缩。这个名字像一把钥匙,“咔哒”一声捅开了记忆的闸门。 在“老头子”家那顿便饭上,“老头子”曾特意交代,扈渎站的赵敬亭有要事相托。后来报到晚餐时,赵敬亭果然神秘兮兮地递给他一张照片,千叮万嘱:“这个人近期会去埠头,拜托老弟在埠头期间,务必尽可能护他周全。详细资料随后奉上。” 照片上那张英俊得近乎锋利的脸,此刻正活生生地站在眼前! 一股强烈的直觉瞬间攫住了战智湛:鲁放发现的那个形迹可疑的年轻人,会不会是冲着这个郑智来的?郑智这么重要的目标出现在列车上,扈渎站或“老头子”那边绝不可能毫无反应,听之任之。难道,那个年轻人是赵敬亭或“老头子”暗中派来保护郑智的? 这个念头让战智湛心头一紧。他太清楚鲁放的风格了,除非他的安全受到致命威胁,否则的话,鲁放绝不会轻易出手。可万一那个保护郑智的人,误将鲁放的监视或接近视为对郑智的威胁,就很难保证那个青年不对鲁放出手了。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回到埠头后,看过扈渎转来的资料战智湛才知道,郑智的确值得保护。去年年底,TMIB花费大量的人力物力,仍然窃取不到PLA新研制的歼十战机资料。时任局长余连发上将十分狂妄,为此大为恼火,竟然下达命令:短时间内,必须从对岸窃取一架完整的新式战机,限令在三个月内完成。五处接受任务后,召集专家举行会议,研究盗机方案。经过研究,认为对岸的人都见利忘义、贪得无厌,只要肯出巨额赏金,肯定有人会上钩协助盗窃飞机的。 五处处长岳振声领受任务后,决定动用受他领导的李运溥情报网执行窃机计划。李运溥生于1961年10月,是TMIB五处一组上校组长,他的任务是每半年提供六十条情报。李运浦以经营“建邺实力克医学研究咨询部”为名,以秘密方式指挥下属情报员搜集情报,并建立起“天63364号”情报网,下设“蓝天情报组”、“白云情报组”以及“吴大卫情报组”。他连续五年获得“莒光楷模”,立大功一次,小功十次,获“景风奖章”和“宝星奖章”。 李运溥接到指令,立即想起了新近与他结成忘年交,很帅的PLA空军飞行员郑智上尉。 郑智,1976年生人,埠头工业大学毕业生,双学士学位,是特招的飞行员之一。现任东部军区空八十八师少校飞行员,是当时处于绝对保密的新型战机种子飞行大队的飞行员之一。李运溥盘算已定,把郑智请到自己的家中,边喝着铁观音边问道:“老弟,想发一笔大财吗?” 郑智望着在他眼中手眼通天的李大老板,说道:“当然想发财,但不知道应当怎样去发?” 李运浦说道:“我有几位朋友,他们需要一些东西,你是完全可以帮他们弄到手的!” “我完全可以帮他们弄到手?什么东西呀这么容易!我只是个普普通通的飞行员,可没有能力把什么能挣大钱的工程搞到手。”郑智以为李运浦是想让他把机场的工程搞到手。 李运浦阴恻恻,怪模怪样的对郑智笑道:“不,恰恰相反!正因为你是飞行员,才能做成这事。嘿嘿……他们是想要一架你正在飞的战斗机。要知道天予弗取,必受其咎!” 郑智被李运浦的这句话吓得背沁冷汗,慌忙说道:“这……这个可真是不得了呀!” 李运溥淡淡的说道:“对于别人来说的确是一件不得了的大事情,对于你老弟来说,手到拈来!你只要搞到一架这种飞机,就可以捞到三千万,保证你一辈子也享用不完。至于你怎样去花这笔钱,谁也管不了你。你可以周游世界,离开你的国家,去过王公贵族的生活。” “你的朋友……”郑智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到底是什么人?” 郑智的目光锐利如刀,紧紧锁住李运溥的脸,试图从对方每一寸表情的缝隙里挖掘出更多信息。这问题必须问,既是试探对方的底线,也是为自己争取思考的筹码。 李运溥脸上的笑容加深了,像嗅到猎物气息的狐狸:“朋友是谁不重要!老弟,只要你肯干,管他们是谁?这年头,有奶便是娘!为自己活一次吧,痛痛快快的!谁给钱,谁就是上帝,这话糙理不糙,你说是不是?” “钱……”郑智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被巨大诱惑攫住却又被更大恐惧攥紧的复杂腔调:“没人不想要。堆成山的钱,谁看了不眼红?” 郑智停顿了一下,眼神似乎失焦了一瞬,仿佛真的在想象那三千万美刀的重量,随即猛地聚焦,瞳孔深处爆发出真实的惊惧:“可这是叛国!是要掉脑袋的大罪!是把身家性命,把祖宗八代的脸都押上去的买卖!我……我得好好想想!脑袋不是韭菜,割了还能长!今天,给不了你答复!” 李运溥眼中精光一闪,非但不恼,反而更添几分把握。猎物越是挣扎,说明诱惑越大,恐惧越深,一旦咬钩就越难挣脱:“老弟慎重是应该的!这事关乎你下半辈子,是该想清楚!不过,把心放肚子里!我朋友那边,手眼通天,绝对安排得万无一失,保证你拿了钱,安安稳稳远走高飞,后半辈子享不完的福!” 郑智没再言语,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脸色依旧凝重,甚至带着一丝苍白。他转身的动作略显僵硬,仿佛背负着千斤重担,脚步有些虚浮地离开了这间充满阴谋气息的屋子。每一步,都在加深李运溥对他“内心剧烈挣扎”的印象。 一周后,电话铃声刺破了郑智刻意维持的平静。李运溥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掩饰不住的急切和试探:“老弟,我朋友托我问一声,考虑得……怎么样了?” 终于,郑智的声音响起。不再是之前的犹豫彷徨,而是压得极低,却异常清晰、稳定,带着一种破釜沉舟、孤注一掷的决绝,每一个字都像淬了火的钉子:“我同意。” 事情进行得很顺利,李运溥的心里别提多高兴了。两天后,郑智应约来到李运溥的家中。稍事寒喧后,李运溥说道:“我朋友的计划说起来十分简单,就是老弟在飞行训练时正常起飞,飞到海面后,通过无线电说老弟的飞机出了故障,并发出求救信号。接着老弟就俯冲,贴着海面飞,避过雷达网,飞往海峡对岸,他们准以为你已经失事跌进海里去了。呵呵……” “明白了!”郑智点点头,又问道:“你们在什么地方怎么交付那三千万美刀的报酬?” “三千万美刀?”李运溥吃惊地叫起来:“不!不!不!我说的是三千万CNY呀!” 郑智也叫了起来:“什么?CNY?怎么变卦了?对不起,我不干了,我才不会为了区区三千万CNY去冒这个险呢!何况一架新型战机在国际军火市场上起码值五千万美刀。” 李运浦双手一摊,为难地说道:“我没有答应过出三千万美刀呀!” 郑智的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坚持只有三千万美刀才肯干,二人争执不已。最后,郑智拍案而起,就要拂袖而去:“你真他妈的不够意思,这回扣你也吃得太大了!” 李运溥拦住郑智,很为难地说道:“这事我做不了主,得和朋友商量一下,才能决定!” TMIB局长余连发听完岳振声汇报后,召开了一个紧急会议,制订出了一个行动计划,连同经费预算,送交陈官田审核。计划很快被批准,因为陈官田很焦急,要求TMIB不择手段,不惜一切代价,务必弄一架对方新型战机回来。 拍板成交的一个星期之后,郑智应约来到李运溥的家。李运溥对郑智说道:“我的朋友同意你提出的三千万美刀的要求。不过,只能先预支百分之十,也就是三百万美刀。嘿嘿……就是你们最大的官一辈子也挣不了这么多的钱。你打算什么时候开始愉快的飞行?” 郑智对李运浦带刺的话没有理会,说道:“我预定10月3日要作一次训练飞行。” 李运浦满脸喜悦的说道:“好极了,我的朋友在凯达兰给你预备了一处别墅。当然,钱要从你的酬金中扣除。你今后就可以在那里过着高枕无忧的豪华生活了。” 出乎李运浦意料之外的是,郑智摇了摇头说道:“不,我不会到那里去的!我讲老实话吧,我并不信仰你们的制度,我答应偷飞机只是看在钱的分上,并非出于什么思想认识的原因。我打算在SWT过下半世。” 第二十八章 猛龙保卫战(下) 李运溥对郑智断然拒绝在凯兰达生活并不感到受窘,他预料到有这个可能。他在这里已经做了八年间谍工作,太了解这里的人了,尤其像郑智这样的高干子弟。李运浦笑吟吟的说道:“老弟,那是你的事,我不管!你要去哪儿随你的便,干好这件交易就行了,我的朋友会关照你的。当然,要是你欺骗他的话,他们也会关照你,要你的命的!” 郑智冷冷地说:“我不在乎你说些什么,我会做好我的工作。不过在起飞之前,一定先得拿到那三百万美刀。先讲明了,我可不要现钞,一大捆外币我既不能存到银行去,放在宿舍里又怕被偷。再说,我不会分辨伪钞,谁知道你给我的现金是真的还是假的。” 9月30日晚上,郑智如约来到李运溥寓所,和李运溥以及他的手下“蓝天情报组”组长高国光进行起飞前的最后讨论。一见面,李运溥便交给郑智一张三百万美刀的支票。是9月28日由花旗银行过户的,可以在全世界任何一所花旗银行提取现金。李运溥另外还给了郑智一万美刀现钞,说是给他到海峡对岸后去SWT的费用。 高国光似乎做足了功课,对航空方面很熟悉,他将这次行动的细节仔细讲给郑智听:“在飞到一千米高度时,你向机场发出紧急求救信号,说发动机出了毛病,操纵舵失灵。然后,切断无线电通话,飞机俯冲到接近海面时贴着海面平飞,避过雷达侦察网,向东飞去。在越过海峡中线后,会有四架对面空军的幻影2000歼击机与你会合,为你导航。如果因为特殊原因会合不上,那你就用322千周的频率,同幻影2000的基地联络……” 突然,“轰”地一声巨响,房间的铁制防盗门被炸开,全副武装的扈渎工作站行动特工蜂拥而入,闪电般围住了李运溥和高国光,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他们脑袋:“不许动!举起手来!” “全部靠墙!手放在脑后!” 李运溥不甘心束手就擒,狂叫一声想拔枪。这时,郑智飞身扑向他,两人纠缠着滚倒在地上。高国光愣了一下,两个行动特工一起扑了上来,很麻利地按住了他,戴上了手铐。 郑智是一个十分爱国的优秀青年,他和李运溥第一次接触后,就向师保卫科报告了情况。 扈渎工作站的赵敬亭站长为了掌握李运溥的罪证,引出幕后主使人,指示郑智装扮成一个唯利是图的人,佯装答应。扈渎工作站的人在郑智的衣服上装配了一个十分细小而高度灵敏的窃听器,将他同李运溥的所有谈话都录了音。为了使得TMIB更信任郑智,赵敬亭让郑智提出逃往SWT,并要求开支票以取得实物罪证。郑智的反间谍角色扮演得十分出色,协助扈渎工作站成功粉碎了TMIB的盗机阴谋。为此,他由上尉晋升为少校。 天若欲其亡,必先令其狂。若是不懂收敛,迟早断了前程。TMIB过于狂妄,在这次行动中犯了一个又一个错误:首先,他们让像李运溥这样的高级特工亲自出马,就是一种失策。其次,他们约郑智见面,竟大意到没有对他进行电子侦察,以至让他带有窃听器,录下了所有的谈话。第三,他们对郑智没有进行反监视,相反却同意郑智的要求开支票给他,而且不用外国银行,直接开海峡对岸花旗银行过户支票。结果,弄得一败涂地,大丢面子。 TMIB上了郑智的当,损兵折将之后,恨透了郑智。从元旦之前,就把他列为五处行动执行组在大陆暗杀名单上的头号暗杀对象。但是,扈渎工作站相当重视对郑智的保护,郑智自己也十分警觉,尽量待在军营中,以至于使得TMIB迟迟无法下手。 直到最近,扈渎工作站决定安排郑智回埠头休假探亲,躲避一下TMIB的追杀,使得对郑智旷日持久的保护工作能缓一缓。对于郑智本人来说,也能过一段平静的日子。为了确保郑智的安全,扈渎工作站的赵敬亭站长这才拜托战智湛他们BLS帮忙照顾郑智。 “Oh,my God!你们怎么也舍得出来了?”苏瑾一脸笑意调皮地问道。 郑智丝毫没介意苏瑾的调笑:“我想和陈放去餐车吃饭,你想吃什么?我带点回来也成。” 倒是陈放似乎不想把同伴一个人甩给一个陌生中年男人,说道:“一块儿去吧,苏瑾。” 陈放似乎觉得冷落了战智湛,有些不礼貌,又冲着他笑道:“要不,老同志你也一起来?” 战智湛自然谢绝了陈放的邀请,苏瑾也也没有给陈放面子,很坚决的摇摇头。 遭到了拒绝,陈放犹豫着好像还想说什么,但郑智的胳膊明显紧了紧,脸上也露出不高兴的神情。站在他身前的陈放自然看不到他的表情,却也明白腰间突然传来的压力是什么意思,只好冲战智湛和苏瑾挥了挥手,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和郑智一同往餐车走去。 “老头儿,我们也回车厢吧!”见郑智和陈放走远后,苏谨挽起战智湛的胳膊,冲战智湛甜笑着说道。战智湛的心里又是一动,似乎预感到将有什么事情发生。 回到车厢,鲁放正在看报纸,见苏谨挽着战智湛的胳膊走进来,急忙站起身,转身就要走出软卧包厢。战智湛叫住了他:“小鲁,你说的那件事俺又琢磨了一下,总觉得还是稳当点好。咱们多了解了解情况再说吧,免得给公司带来损失。” 战智湛的意思鲁放听懂了。他笑了笑说道:“好的,战总。” “哇……你的马仔好知趣呀!”苏谨见鲁放走了出去,半真半假地开着战智湛的玩笑。 “是呀,俺很喜欢他!”战智湛说的绝非假话,他确实很喜欢鲁放这个小伙子。 苏瑾和战智湛说了会儿闲话,陈放和郑智回来了。战智湛脑子一转,满脸慈祥的对郑智笑道:“小郑,俺和同事也没带什么行李,你如果需要的话,让俺的同事和你换一下铺位怎么样?你们年轻人都喜欢凑在一起,行李又多。与人方便,自己方便嘛。” 郑智早就有这个意思,可是他从小就生活在顺境中,让他张口求人,还真难为他了。见战智湛主动提出来调换铺位,郑智喜出望外的说道:“哎呀,恭敬不如从命,太感谢战总了,就是有点不好意思!我的铺位就在隔壁,是……” 苏瑾和陈放也十分意外,连连称“不好意思”,感谢战智湛换铺之德。 夜深了,列车已熄灯半天了,战智湛拿出洗漱用品,冲苏瑾笑了笑,走出了软卧包厢。战智湛向车厢两边看了看,只见昏暗的车厢内空无一人。车厢的尽头黑影一闪,战智湛认出来正是鲁放。战智湛走到列车连接处的厕所旁掏出烟盒,拿出一支龙烟叼在嘴上,鲁放凑了过来,打着手里的Zippo打火机,边为战智湛点燃烟,边低声说道:“头儿,那个年轻人死了!” 战智湛愣了愣,差点被烟呛着。他抬眼望向鲁放,鲁放却对着厕所努了努嘴。战智湛拧开厕所门的把手,侧着脸向里面望去,只见厕所所里面有明显的搏斗痕迹,通气窗虽然关上了,可是护栏被强行拽掉了。厕所的墙壁上,至少有两处以上匆忙之间没有擦拭干净的血迹。鲁放应该是发现那个青年失踪之后,一路搜索,这才发现了杀人现场。那个青年失踪了,就算没死,被人扔到了高速行驶的列车外面,也绝难有活命的可能。 那个青年果然是杀手!战智湛心里暗自嘀咕:按正常逻辑,杀手应该是冲着郑智去的,却被暗中保护郑智的人除掉了。不过,也不能排除是冲着自己来的。那么,是谁杀了那个杀手呢?是扈渎站赵敬亭的人?还是“老头子”直接派的人?无论是谁,尸体得找到。 战智湛拨通了北部军区情报部部长邹玉斌大校的电话。邹玉斌哈欠连天的埋怨道:“唉呀妈呀……我说老弟呀,你都不允许我睡个好觉呀?你回到了埠头咋的?速度够快的!” 战智湛低声说道:“邹部长,兄弟还在列车上,刚过了镇远堡。列车上死了一个男青年,尸体被抛在镇远堡附近。麻烦你马上派人找到这具尸体,控制起来。最好,查清尸体身份。另外,让你的人做好准备,列车经停奉天的时候,让你的人上车勘察现场。” “明白!”邹玉斌精神一振,很坚定地回答道。 战智湛安排鲁放守住现场,并嘱咐鲁放事后去郑智的软卧包厢休息后,这才返回。 列车到达埠头后,既然郑智是“老头子”和扈渎赵敬亭交代的保护对象,战智湛找了一大堆理由把三个年轻人送去宾馆。来到战智湛的V8型4700车前,鲁放相当知趣的帮几个年轻人把行李放入车的后背箱,与来接战智湛的轩柯施打了个招呼后,对战智湛说道:“战总,我去车站货运处看看到货的情况,您先回去休息吧。” “也好!”战智湛派头十足的点了点头,对轩柯施说:“咱们走吧,先去宏博酒店。” 一路上,几个年轻人嘻嘻哈哈的和战智湛开着玩笑,郑智似乎也转变了对战智湛的印象,一口一个“战总”地叫着。 车到了酒店后,苏谨一再叮嘱战智湛去看演出。战智湛十分绅士的含笑向她作了保证。 “头儿,那个女孩子怎么对你含情脉脉的?”轩柯施坏坏地笑着说道。 “扯淡!含情脉脉是你们年青人的事儿,跟俺一个糟老头儿有啥关系。”战智湛一瞪眼。 “唉……现在这个世道变了。漂亮女孩子们都有恋父情结,不喜欢我这样的年轻人。”轩柯施叹了口气,又开了战智湛一个不大不小的玩笑。 战智湛没有搭理轩柯施,他望着走进酒店的三个青年的背影,若有所思地说道:“柯施,你安排两个人,对男的实施二级保护。” “头儿,是保护还是监视?”轩柯施似乎没有听懂战智湛的话。 “说一句废一句!不监视咋保护?”战智湛的脸一板,有些不满的训斥道。 “是……不过保护目标应该是鲁放的事儿。”轩柯施闹了一个大红脸。 第二十九章 屋里蹦出个阳博士(上) 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这是真老了咋的?从总部回来在火车上就一直没闲着,战智湛感觉浑身就像散了架子,恨不得顷刻之间就回到家里,一觉闷到中午睡个自然醒才起来。 在门口喝了碗混沌回到家,战智湛刚拿出钥匙准备开门,突然发现放在门上的暗记被移动,说明有人趁他不在的时候进入过他的家。战智湛侧耳在门上听了听,听到屋内有轻微的走动声。他手腕一翻,手中立刻多了一把锋利的小刀。战智湛将刀扣在手掌中,然后将钥匙插进锁里,轻轻的打开门,走了进去。突然,从门后面跳出来一个人,低喝道:“不许动!” 战智湛本能地一闪身,一把抓住那个人抓到他肩上的手,向前一拖,左手中的刀就要插入那人身体。可是他手中肉感十足的小手却使他心中一动。战智湛急忙变招,他身子一蹲,腰一拧,用肩一顶,那个人的身体瞬间离开了地面,在一股巨大力量的牵引下,从他的肩头飞过,然后“哎哟”一声惨叫,接着一声“噗通”,四脚朝天十分不雅地重重摔在地板上。 “怎么会是你?”战智湛这时才看清楚从门后面蹦出来的人是阳骊涄,不由得十分惊异。他发现,这小妮子似乎对自己这件白色T恤很感兴趣,今天又当成裙子套在了身上。 “Oh……My god!你以为还会有谁?”阳骊涄扭曲着俏脸,揉着摔痛的屁股娇嗔道。 战智湛在自己的脑门上重重地拍了一巴掌,弯腰试着扶起阳骊涄来:“小阳,痛吗?” “你说呢?唉呀妈呀,疼!”阳骊涄在战智湛的搀扶下努力直起腰,有点得理不饶人的嚷道:“人家特地上你家来帮你打扫卫生,你还打人家!我要你赔偿我精神和肉体上的损失!” “对不起!对不起!非常抱歉!来,俺帮你。”战智湛并不认为此刻是讲道理、论是非的最好时机,急忙连连道歉。可是肚子里边却嘀咕道:对不起,起不对,粑粑橛子来开会! “君子慎独,不欺暗室,卑以自牧,不欺于心。‘对不起,起不对,粑粑橛子来开会’就不违君子之道了!只不过这么做,岳师兄不屑为。”战智湛心里边一个劲儿的安慰自己,边搀扶起来阳骊涄,边顺嘴问这个让他颇为头疼的小妮子:“小阳,你怎么会在俺家里?” “Oh……My god!你们男人啊,真够懒的!好好的一个家,搞得乱七八糟的,怎么住呀?姜三木那个臭家伙说你出差要回来了,让我来给你打扫打扫。”看见战智湛正在四下打量着自己的家,得意洋洋的说道:“怎么样,你的家里比起你走时是不是干净了许多?还满意吗?” 阳骊涄摇着一头短发对战智湛俏皮地笑,发现战智湛正在用一种很特别的目光看着她,就问道:“我说头儿,你是不是看我像个野丫头,不像个女人,就认为我不会做家务?实际上我还做得很不错,对不对?嗯……你能不能别这样看着我?就好像我是一个外星人一样。” 阳骊涄被战智湛看得脸上发烫,下意识抬手捂住脸颊,故意扭捏着身子,嗓音拖得又软又长:“Oh……My god!头儿,你再这样看,人家可要难为情死啦!再这么看,小心人家把你当……当大灰狼哦!” 阳骊涄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低头瞅了瞅身上宽大的T恤,正是战智湛那件。小嘴一撅,带点试探地问:“你……你该不会是不高兴我穿你衣服吧?昨晚收拾得太晚,实在懒得动,就……就在你这儿凑合了一宿。” “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这‘卖疙瘩’卖得也太勤了,老子鸡皮疙瘩都掉了一地!以前也没见她这么爱‘卖疙瘩’呀?”战智湛心里嘀咕得震天响,嘴上却忙不迭地否认:“不!不!不!俺……俺是琢磨着,让你受累忙活一晚上,心里头过意不去!” “Oh……My god!疼……”战智湛话音未落,阳骊涄一声痛呼猛地拔高了调子。战智湛反应快如闪电,一个箭步抢上前去,几乎是本能地使出一招“大力金刚鹰爪手”,一把钳住了她纤细的胳膊。 “咋了?哪儿疼?快坐下!”战智湛半扶半架地把阳骊涄弄到客厅沙发坐稳,语气带着急切。 “本来……本来是脚脖子疼阳骊涄”阳骊涄疼得秀眉紧锁,吸着气控诉:“可……可你攥得我胳膊更疼了!” “对不住!对不住!俺是怕你摔着!”战智湛臊得老脸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哪还敢抬头看她?他赶紧盘腿往阳骊涄对面的地板上一坐,小心翼翼地把她的脚搁在自己腿上,轻轻脱掉拖鞋。指尖触到那温软的脚踝皮肤,不知怎的,脑子里“嗡”一下,竟蹦出金庸金大爷《倚天屠龙记》里张无忌在地窖挠赵敏脚心的桥段,结果挠出个甩不脱的媳妇! “啪!”战智湛在心底狠狠给了自己一嘴巴子:刚还在念叨着“君子不欺暗室”,转头就想这些乌七八糟的,这不成岳不群那伪君子的嫡传弟子了吗?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对自己的女部下动歪心思,传出去还怎么在BLS混?他赶紧收摄心神,摒除杂念。左手稳稳托住她小巧的脚后跟,右手拇指食指呈钳状,力道均匀地在她脚心脚背上来回推揉。最后,握住那几颗圆润的脚趾轻轻一抖…… “喀吧!”一声轻响,干脆利落。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好了!”战智湛松了口气,这才敢抬眼。却见阳骊涄那双波斯猫似的大眼睛里,竟已蒙上了一层亮晶晶的水雾,泫然欲滴。 “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战智湛心头一紧,赶紧扯出个调侃的笑,试图冲淡这莫名旖旎的气氛:“哟呵?咱家大博士这眼珠子……也兴闹感冒流鼻涕呀?” 阳骊涄“吸溜”、“吸溜”的吸了吸鼻子,撅着嘴说道:“才没有呢,是让你感动的!” “要糟!”警铃在战智湛脑子里炸响。他几乎是触电般松开了还虚拢在她脚踝上的手,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紧接着,整个人像被无形的弹簧弹开一样,“蹭”地向后急退了两步。脚跟磕在沙发边缘,他身子晃了晃才稳住,顺势一屁股重重跌进沙发里,那老旧的弹簧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闷响。 战智湛刻意把脊背绷得笔直,两条长腿也并拢收好,仿佛在参加什么严肃的会议。目光更是死死钉在面前茶几腿的一道旧划痕上,仿佛那是什么绝世古董上的铭文,需要他全神贯注去研究。那张老脸火烧火燎的,从耳根一直红到脖子,说什么也不敢再往对面那张梨花带雨的脸蛋上瞟一眼。心里头只剩下一个念头在咆哮:“稳住!战智湛!你他娘的给老子稳住!兔子不吃窝边草!岳不群的棺材板都要压不住了!” 阳骊涄也觉得气氛有点暧昧,她的脸红红的,夹紧双腿重新坐在沙发上,规规矩矩的改变了话题:“报告头儿,杜钰芬昨天给我打来电话,说入侵工程大学计算机系统的黑客再度光临。这一次黑客停留的时间不足一分钟,也许是在试探我们的反应。但是时间虽短,却有迹可循。通过查验路径,杜钰芬奇怪的发现此人使用的IP时间最长三四十秒,最短不到十秒,居然不定时的变化。也许不是上次那人,但一定有人用李晓娟的帐户从外部进入系统,先在这儿建立一个合法的落脚点,然后通过网络再向别的系统发起攻击。嘿嘿……黑客不会想到,一台打印机吐出的纸幅竟然长达20米,忠实地了记录了每一条来自黑客键盘的指令,以及系统中计算机的每一次应答。记录表明,有人盗用了高级用户的权力,通过这里的计算机系统在网上潜行、寻觅。” 战智湛皱了皱眉头,问道:“查到这个黑客的下落了吗?” 阳骊涄说道:“省厅技术处的宋八一处长说时间太短,还需要继续监视!” “哦……”战智湛若有所思的答应了一声,他对虚拟世界中发生的这些事情实在头疼。 “嗨……杜钰芬还说了,你什么时候能够抽出宝贵的时间接见接见她。杜钰芬说了,她得请请你这个救命恩人。神佛在上,读书人不打诳语。”阳骊涄渐渐镇定下来,说道。 “这个……”战智湛挠了挠脑袋,忽然想起来受靳戊岱靳老先生的启发,为了报复陈官田纵容NUT****策划并实施了鹿城石化公司双苯厂苯胺装置硝化单元爆炸事件,战智湛有了再一次进入SWT班霍夫的苏格兰皇家COUTTS银行的计算机系统,收集梁蕊凰在那里有巨额存款证据的思路。这个思路的主要执行人非杜钰芬这个“红客”莫属! 想到这里,战智湛笑了笑说道:“俺不是说过嘛,俺请你们两个小美女!时间、地点你定!” “好哇!”阳骊涄拍着小手叫了起来。她忽然满脸天真地望着战智湛说道:“杜钰芬最愿意听打仗的故事了。听说你是真刀真枪的打过仗,你杀过人吗?一定很刺激吧?” “是!不过,打仗可不是什么好玩儿的事儿,打仗是要死人的。俺也算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而且还负过伤。”战智湛不以为然地说道。现在的年轻人真没办法,居然拿打仗当刺激性的游戏?唉……战智湛拿出银质烟盒,阳骊涄急忙拿起茶几上的Zippo打火机给他点上。 “负伤一定很疼吧?头儿的伤口在哪里?我看看好吗?”阳骊涄“咔嗒”一声熄灭打火机,满脸跃跃欲试,眼睛瞪得更像波斯猫了,那小巧的鼻子一扇一阖的愈发显得可爱。 “孩子话!负伤怎么会不疼?伤口在后背,很丑陋,没啥好看的!”战智湛平静地说道。 “不!我就要看!”阳骊涄很任性地说着,“噔”地一下从沙发上蹦了下来。 “唉……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对这样任性、天真无邪的女孩儿,战智湛真的丝毫没有办法,他边在心里嘀嘀咕咕的君子小人的又纠结起来,边任阳骊涄在自己身后掀起T恤。 第二十九章 屋里蹦出个阳博士(下) “哇……这么多的伤疤呀。”阳骊涄一边惊讶地说着,边用胖嘟嘟的小手轻轻地抚摸着战智湛后背的伤疤,边颤声说道:“头儿,能给我讲一讲你在南疆前线战斗的故事吗?” “呵呵……你怎么又想起来打听俺在南疆前线打仗的那点破事儿?”战智湛虽然已经是中年人,但在阳骊涄这样一个小美女的触摸下,仍然免不了哆嗦一下。他急忙震慑心神,叮嘱自己可千万别做“大灰狼”!可战智湛又一想,那大灰狼不也是狼吗?狼没什么不好的呀!狼对内倡导团结互助,对外强调协同合作。狼集凶残与智慧于一身,狼的一生是战斗的一生,即使肉体与灵魂即将分离,同样从容。生不为之乐,死亦不为之惧。狼不会为了嗟来之食而不顾尊严的向敌人摇尾乞怜。因为狼知道,决不可以有傲气,但不可以没有傲骨。兔子靠腿狼靠牙,各有各的谋生法。人,对待同志不可以有狼的贪婪,但是对待敌人不可以没有狼性! 想起了狼,战智湛不由得想起来在南疆前线作战时,为了给战友和未婚妻梅笑然复仇,离开了战友,孤身一人在敌后大开杀戒的情景。当时,他第一次感到离开战友们是这样的孤独,部队对于他来讲是那么重要。他当时真的成了“孤狼”。他也曾鼓励自己:孤狼是狡猾的,没有了同伴合作捕猎,孤狼必须更加珍惜体力,更加能忍耐。为了增加捕猎的成功率,往往在一个地方潜伏几个小时。发现情况不对就迅速撤离。孤狼是凶残的,为了自己的安全,为了自己能活下去,孤狼不择手段。战智湛还十分清楚的记得,那天天刚刚蒙蒙亮,他整理好了武器装备和78式背囊,又继续开始了复仇之旅。 野外生存训练很多时候也是一个人,但那毕竟是训练。真到了实际中,就另当别论了。他一路上嘴中不断叨叨咕咕的鼓励着自己:“犯我中华天威者,虽远必诛!泽国江山入战图,生民何计乐樵苏。凭君莫话封侯事,一将功成万骨枯。传闻一战百神愁,两岸强兵过未休。谁道沧江总无事,近来长共血争流。华夏文明,从古到今,纵横五千年,想吾泱泱大国一直以德服人,睥睨天下。期间偶有战事,血雨腥风,无外乎出于自保或被逼无奈。就像老子这次去广宁河桧,那是为了给俺家的梅子报仇雪恨。谁让你们这帮犊子眼睛瞎了,竟然敢动俺家的梅子。嘿嘿……宜县头槁街蛮夷邸间,以示万里,明犯强汉者,虽远必诛。不杀的你们尸横遍野,血流成河,让你们一百年之后想起来还哆嗦,老子就不姓战!钢铁的部队钢铁的英雄,钢铁的意志钢铁的心。我们越打越硬越战越强,跟着伟大的党。嘿!勇猛地向前进!” 原始雨林中,那种黑暗的寂静有种从骨子里恐惧的狰狞,让人总觉得身后有谁蹑手蹑脚地跟着,用一双神秘的黑手罩着你的背后,麻嗖嗖的,浑身直起鸡皮疙瘩。他停住了脚步,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打开水壶喝了一小口,含在嘴里再缓缓地咽下。他这是为了节省水。要是为了痛快,“咕咚”、“咕咚”把水壶中的水喝干,长时间找不到洁净的水的话,就有危险了。这一壶水省着点用,坚持七八个小时还是没有问题的。 他喝了口水之后,边哼着《军歌》,边走在狭长,两边是陡峭山崖,长满茂密灌木丛林的小路上,颇有点“吹口哨走夜道”的意境。尽管他向来自诩胆大,还不至于害怕得想歇斯底里地尖叫,来驱赶这彻骨恐惧的煎熬。他努力绷紧身体所有的细胞,不让自己抖得太厉害。他聚集力量,给自己勇气,尽量让脑子保持清醒,不断的告诉自己:“挺住!挺住!向前进!老子是一头回头的孤狼,狼捕猎的高效率就来源于对猎物的执着,这个世界上没有一只总是找借口的狼。否则,狼这个种群早就因为饥饿死绝了。” 他边走边竖着耳朵倾听着周围是不是有异常的动静。他摸了摸脖子上挂着的“光荣弹”,心中暗想道:“老子得提高警惕,时刻准备着!万一有了情况,用‘光荣弹’那前儿千万别忘了拉弦儿,绝不能当俘虏。可是也别神经兮兮的自己吓唬自己,毛愣三光的拉了‘光荣弹’的弦儿,自己吓自己,自己把自己炸死了。要是虎了吧唧的把自己炸死了,稀里糊涂的到了那边,张祥华、周福琪、李**和解文华他们问起来,自己是说还是不说呢?要是实话实说了,他们几个还不得笑话死呀。忒磕碜了!” 山间小路的尽头,是一条从大山中流出的水形成的小溪,小溪的水中到处是石头,山的落差和石头的阻力让小溪的水流发出怪异的声响。他打开八一杠的保险,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当他确信没有任何异常情况之后,这才走到清澈的小溪边。战智湛晃了晃水壶,发现水壶中的水已经所剩无几了,干脆把水壶中的水都倒进了口中,这才蹲下身子弯腰取水。 把水壶灌满之后,他又趴在小溪边把甘甜的溪水喝了一个饱,撩起溪水洗了洗脸。忽然,感觉到水里好像随时都会伸出一双手,将自己拖到溪水中。一个人孤身处于极度危险的境地是,每做一个动作,都要付出极大的精神代价。 战智湛讲到这里,生怕恐怖的气氛传染了阳骊涄,问道:“怎么样,害怕了吧?” “我不怕!我也不怕死!但是我怕耗子。”阳骊涄继续抚摸着战智湛的伤疤坚定地说。 “呵呵……原来猫还怕耗子!俺在敌后的时候,耗子可是俺难得的口粮。”战智湛笑道。 “Oh……My god!头儿,你还吃老鼠?好恶心!”阳骊涄小巧的鼻子都快蹙到了一起。 “恶心?”战智湛笑了笑,叹了口气说道:“唉……俺们侦察兵在敌后为了保证战斗力,别说耗子,就是蛇啦、虫子什么的,逮什么就吃什么。只要能保证获得足够的蛋白质,保持体力,丛林中任何能吃的东西都是俺们侦察兵的满汉全席!” “头儿,你们真是最可爱的人!”阳骊涄满脸的仰慕,忽闪的大眼睛里竟然噙着泪花。 战智湛最见不得女孩儿落泪,他深怕再发展下去恐怕要出事儿,尴尬的笑了笑,抻了个懒腰,委婉地下了逐客令:“火车上太累了,俺得睡一觉,你自己随便吧!” 也不知睡了多久,忽然战智湛的手机震动起来。 这是谁呀?好容易睡个觉也不让人消停!战智湛心里嘀咕着,有气无力地拿起了手机。 “喂……是战主任吗?我是吕枫蓉!”原来是省国家安全厅的吕枫蓉吕厅长。 “吕大姐,您好!俺是战智湛!您没在办公室?”战智湛忽然发现电话号码不是吕枫蓉办公室的号码。 “呵呵……你忙晕了?今天是星期六呀!”电话里传来吕枫蓉爽朗的笑声。 战智湛一拍脑门儿,自我解嘲般笑了笑说道:“可不是咋的,俺真该死!大姐有事儿吗?” 吕枫蓉说道:“没什么特别的事儿,你一个人在家也挺闷的,晚上来我家吃饭!” “大姐相招,不敢不去。看来俺今儿晚上有好吃的了!”战智湛吧嗒吧嗒嘴儿说到这里,忽然想起了答应苏谨的事儿,接着说道:“不过俺今天晚上六点半有个约会。” 吕枫蓉在电话中笑道:“呵呵……没关系!咱们四点开饭,吃完饭不耽误你的事儿。” 战智湛挠了挠脑袋,说道:“中!谨遵大姐钧命,谢大姐赏饭!” 接完吕枫蓉的电话,战智湛看了看他在南疆前线时,总部南宁工作站姜站长送给他的“海霸王”手表,还不到十点呢。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又“嗡……嗡……嗡……”的振动起来。 “喂……”电话中传来秦荔恬嗲声嗲气的声音,战智湛已经一个星期没有见到她了。按照“老头子”的指示,根据秦荔恬的特长,也为了加强埠头工程大学的安全工作,战智湛通过沈恩尧书记,把秦荔恬当做一枚闲棋安排在工程大学当了一名英语教师。张瑛鹃很给战智湛面子,特意在学校附近的教工住宅小区安排了一套二室一厅的住宅给秦荔恬住。 “是荔恬呀,找俺有什么事儿吗?”这一段时间的事情太多,搞得战智湛心烦意乱的。接到秦荔恬的电话,战智湛才觉得似乎有点歉意。 秦荔恬说道:“是呀,人家有事向领导汇报呀!中午来我家吧,我给你做两个粤式小菜。” 战智湛打开房门,秦荔恬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领导,是你吗?快来厨房帮帮我嘛。” 战智湛推开厨房门,眼前的秦荔恬盘起的长发略有些散乱,几缕发丝调皮的垂了下来,贴在雪白的颈子上,身上那件刚刚盖过腚的淡蓝色丝质睡衣早已湿透贴在身上。厨房的温度较高,秦荔恬的一张俏脸红扑扑的,还挂着几颗晶莹的汗珠,好一副住家乖媳妇的俏模样。 秦荔恬转过脸,冲战智湛甜甜一笑,说道:“领导,开胃汤好了,端到餐桌上。” 冲洗之后,秦荔恬换了一件领口开得很低的宽松式纯棉睡衣,端着两杯XO,轻盈地走到餐桌前,把一只酒杯递给战智湛。随后拿起餐椅上她的鳄鱼牌坤包,从里面拿出两沓人民币扔在战智湛面前,说道:“领导,我把禺山的存款都转过来了。置办这个家你给我花了两万多,我既不能说还账,也不能说谢。这是两万,就算是我给婷婷的一点心意吧。” 听到这里,战智湛推让道:“这扯不扯,咱俩谁跟谁呀,你干啥这么客气。” 秦荔恬笑嘻嘻的说道“领导,我可不能占你的便宜,免得人家说我是你包养的二奶。再说,我们差钱吗?嘻嘻……” “不差钱!不差钱!呵呵……那俺就却之不恭,受之有愧,替婷婷谢谢你了。”战智湛十分尴尬的收起钱。 “喂……领导,我已经发了两期广告,昨天大清早A3联系过我了,我录了音,可惜没有来电显示。我昨天曾经给你挂过电话,关机!”秦荔恬眨着眼睛,终于把话转到了正题上。 第三十章 扑朔迷离的A3(上) “哦?”战智湛抬起头,望着秦荔恬充满魅惑的眼睛说道:“可以放给俺听听吗?” “当然!”秦荔恬喝干杯中的XO,打开了手机,里面立刻飘出来一个女人嗲声嗲气的声音:“喂……您是在《新晚报》登广告买房的张小姐吗?” “是呀。” “我表妹有一套房子在秋林公司附近,地点很好的,就是房子有点老,是七八年的。” “我刚从广州来,不喜欢老房子,有九七年以后的吗?最好离我的单位近一点。” “您在什么单位工作?” “我刚刚被埠头工程大学聘为教师,房子最好在极乐寺附近。” “那儿A3栋有一套房子应该适合您,具体情况我给您发手机短信。” “好的,我如果喜欢这房子,下午就可以把定金给您。” 秦荔恬播放的手机录音结束了。对方又是一个女人?战智湛不由得沉吟起来:洪英豪曾交代说是一个女人给他挂电话找他合作,杀了武冠英夫妇和钱梅瑛的。洪英豪说的给他挂电话的女人和通话录音中的女人是不是同一个人?或者说,强哥和A3之间有什么联系?甚至强哥和A3以及通话录音中的女人就是同一个人?这个游戏越来越有意思了! 战智湛沉思了片刻问秦荔恬:“看来这个A3确实存在。这个女人给你发短信了吗?” 秦荔恬点了点头说道:“是的,这个女人或者是A3指示我有情报或物品转交时,每个星期三或星期五的八点半钟,在埠头工程大学正门外的花坛丢几瓣玫瑰,即表示周四或周六下午两点在兆麟公园交接。要是他向我转交经费或者其它物品,就在相同的地点丢几片橘子皮,也是在同样的时间、地点转交。我接到A3的短信之后,在工程大学正门外的花坛中丢了几瓣玫瑰花瓣儿,表示有重要情报要向A3转交。” 战智湛盯着秦荔恬的眼睛问道:“噢……今天是星期六。也就是说你和A3约定,今天下午两点与他转交?你们具体在什么地方转交?” 秦荔恬点了点头,说道:“对,就是今天的下午二点与A3转交!地点是兆麟公园儿童乐园旁的小木桥。A3在短信中要求我准备一袋生活垃圾,将存有绝密文件的U盘藏在垃圾袋中的一本废旧汽车说明书里。精心伪装和防水处理后,把这个垃圾袋丢下小木桥。” 战智湛思索了片刻之后说道:“中!荔恬,吃完饭你就准时去吧,俺会负责你的安全的!” 说完,战智湛走到阳台上,打开手机给尹庆国下达了命令:“一个代号‘A3’的间谍会出现在兆麟公园。马上控制兆麟公园儿童乐园旁的小木桥一带,确保安全后安装监视设备。同时,你还要派出一组人负责秦荔恬的安全。” 尹庆国回答道:“明白!头儿,您还有什么具体要求吗?” 战智湛又说道:“调战术大队时间来不及了。通知鲁放和轩柯施、张智虢,侦察科和情报科、內侦科全体出动!不准打草惊蛇,严密布控,必须盯死有可能出现的那个什么A3!” 尹庆国回答道:“是!立即执行!” 战智湛在儿童医院的停车场停好车,准备步行进兆麟公园。无巧不成书的是,市公安局局长蒋云鹏的奥迪V8悄无声息的停在战智湛的身旁。 “喂……你跑这儿干嘛来了?”车窗里露出蒋云鹏的脑袋。 战智湛顺嘴回答道:“啊……原来是大哥呀!俺来儿童医院办点事儿,你这是干啥去?” “我姐姐和外甥女儿从燕京来了,我去报业大厦看她们。”蒋云鹏回答道。 战智湛愣了愣,搓着手憨笑道:“是吗?大姐啥前儿来的?大姐来了你也不告诉我一声。” “她们是今儿个大清早上到的,我也是刚知道。”蒋云鹏回答道。 战智湛又笑了笑说道:“噢……大姐来了俺这当兄弟的得请她吃顿饭呀。” 蒋云鹏的目光越过战智湛的身体,扫了一眼他身后两个胳膊上搭着衣服,里面鼓鼓囊囊的显然是藏着微型***的办公室主任姜三木和另一个警卫说道:“我中午请她们吃饭,你去就是了,还在太阳岛的阳朔休闲度假村胡明那儿。另外,你办事需要哥哥帮忙就吱一声。” 战智湛道谢后,姜三木也笑着向蒋云鹏挥了挥手,没有说话,两只眼睛不停地扫视着周围。战智湛半开玩笑的说道:“呵呵……大哥好抠门儿呀!大姐大老远的来了,你摆饭局子还得胡明买单。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怎么搞的嘛?你们公安局穷得开不出工资来了?” 蒋云鹏笑道:“把大哥看成什么人了,你怎么知道不是我花钱?喂!你到底去不去吃饭?” “大哥的话哪敢不听!”战智湛不是不想去,可是他得去儿童公园指挥监控和秦荔恬接头的A3,这是头等大事,怎么可能因为一顿饭让别人担担子?别说只是去和蒋云鹏的姐姐和外甥女见个面,就是已经答应吕枫蓉的晚上去她家吃饭的事,恐怕都很难兑现。至于晚上去看苏瑾的演出,就更不用说了。战智湛满脸歉意,来了一个转折:“不过……兄弟去儿童医院确实有急事,办完了恐怕就得晚上了。这么着吧,明天是礼拜天,晚上兄弟请大姐上华梅吃西餐!吃完了晚饭,兄弟再请大姐娘儿俩去音乐厅看二人转。” 战智湛说到这里,转身对姜三木说道:“三木,这件事你安排,别忘了喊着江辉和庆国!” 姜三木笑着对蒋云鹏说道:“没问题!蒋局,我明天四点钟去报业大厦接大姐。” “那就……就这样吧!”蒋云鹏摇了摇头,苦笑着说道:“不耽误你办正经事儿了!” 蒋云鹏冲战智湛和姜三木摆了摆手,奥迪V8飞驰而去。 临时指挥部设在水族馆内部。空气凝滞得如同深海。巨型水箱里斑斓的游鱼无声滑过,幽蓝的光线映在阳骊涄和手下们紧绷的脸上,只有设备运行的低嗡声和偶尔的按键声撕扯着寂静。多个角度的监控画面铺满了屏幕,聚焦在儿童乐园旁那座不起眼的小木桥和水池。战智湛背对着屏幕,站在一扇单向玻璃窗前,望着公园里熙攘却遥远的假日景象。他指间的“龙烟”升起一缕笔直的青烟,烟灰积了长长一截,却忘了弹去。指挥部里的每一双眼睛都像上了弦的弓,死死盯着各自负责的监视器。 “头儿!目标进入视野!D3区域,正向预定地点移动!”阳骊涄刻意压低却难掩兴奋的声音瞬间刺破了沉寂,所有人的脊背都下意识挺直了几分。 战智湛猛地转身,几步跨到主监视器前。画面中,秦荔恬出现了。她穿着看似随意的T恤牛仔裤,步伐却带着一种刻意调整过的、引人注目的摇曳,沿着那条被高大乔木枝叶半掩的林荫小径走来。阳光透过叶隙在她身上投下晃动的光斑,让她身影时而清晰,时而模糊。战智湛的目光紧紧锁住屏幕右下角的时间戳:14:00:00。分秒不差。 秦荔恬走到小桥边,没有直接去桥头,而是在水池边的长椅上坐了下来。她掏出一面小巧的化妆镜,动作自然流畅。镜面巧妙地调整着角度,她的视线透过镜子的反射,如同无形的触手,谨慎地扫描着四周:嬉闹跑过的孩子、树下长椅上看报的老人、远处推着婴儿车散步的夫妇...每一个细节都逃不过她镜中的审视。时间仿佛被拉长了。几秒钟的停顿后,她似乎确认了某个“安全”的间隙,手腕以一个极其隐蔽的角度轻轻一抖。一个颜色灰绿、几乎与池底污浊苔藓融为一体的扁平塑料袋,悄无声息地滑入水中,连一丝水花都未曾溅起。 任务并未结束。秦荔恬收起镜子,仿佛被水中游弋的几尾锦鲤吸引,俯身靠近池边,指尖轻轻拨动水面。她的姿态看似放松,但肩颈的线条却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僵硬。她的余光,如同最精密的雷达,仍在持续扫描着周围的动静,尤其是那座小桥的入口和水池的各个方向。整整三分钟,她像一尊凝固在水边的雕像。终于,她直起身,掸了掸并不存在的灰尘,以一种比来时更快的、却努力维持着从容的步伐,迅速沿着来路离开。 战智湛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指尖几乎捏碎了喉麦的开关:“轩柯施,‘包裹’已投放,‘信鸽’离场。你的人,远距离保护,影子一样跟着! 重复,绝对保证目标安全,不准暴露! 有任何异常,立刻报告!” 水族馆内的空气再次凝固,但这次掺杂了更浓重的焦灼。秒针走动的声音似乎被无限放大。监视器画面里。 一个清洁工慢悠悠地扫过桥面,对水池毫无兴趣。 几个孩子追逐皮球跑过桥头,皮球弹跳着滚向水池边缘,被一位家长眼疾手快地捞起。 那对看报的老人收拾东西起身离开。 推婴儿车的夫妇在小桥上停留了片刻,对着池水指指点点,然后也走远了。 每一幕日常景象都牵动着指挥部里紧绷的神经。阳骊涄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手下操作员调整设备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发白。战智湛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猎豹,在狭小的空间里踱步,目光却从未离开过屏幕中心,那个沉入水底的垃圾袋。烟早已熄灭,他只感到一种冰冷的烦躁在胸腔里蔓延。 阳光开始西斜,在水族馆的玻璃上投下长长的、扭曲的影子。公园里的人流似乎也稀疏了一些。屏幕上,那个水池平静得令人窒息,仿佛从未发生过任何秘密的交托。除了偶尔被风吹皱的水面,没有任何生命迹象靠近那个关键的“垃圾袋”。 “头儿……已经快三个小时了。”阳骊涄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疲惫:“所有预设观察点,所有流动哨位,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目标接近目标区域。连……连清理水池的工人都没出现过。” 战智湛猛地停下脚步,死死盯着画面中那片死水。一股冰冷的直觉,如同毒蛇,倏然缠上他的心脏。不是计划泄露,就是秦荔恬本身……他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种近乎冷酷的清明。 “咱们……被耍了。”战智湛低沉的声音像一块石头砸进死水:“通知各组,除鲁放小组和阳骊涄留两人继续隐蔽观察,其余人……立刻撤离! 保持静默状态,等待进一步指令。告诉留下的人,三天内无人取货,自行撤离。特别注意……”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任何企图接触水池底部的人,哪怕他是公园管理处主任!” 第三十章 扑朔迷离的A3(下) 指挥部内弥漫开一股沉重的挫败感。精心布置的网,收上来却是空的。战智湛最后瞥了一眼屏幕上那片虚假的平静水面,转身大步走向门口,背影带着压抑的怒火和更深的疑虑。行动,失败了。但这场无声的较量,才刚刚揭开它真正扑朔迷离的面纱。 时间还来得及,战智湛怏怏不乐的在街上买了一束百合花,独自驱车来到吕枫蓉吕厅长的家。当门打开的时候,战智湛不由得愣在了那里:“苏瑾?你怎么会在这里?” 给战智湛开门的竟然是昨天晚上在火车上萍水相逢的苏瑾,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呀。苏瑾充满野性的眼睛里所透出的惊讶比战智湛夸张多了:“这是我家呀!这花是送给我的吗?” “这个……”战智湛有点懵圈,一下子不知道怎么解释才好。 “怎么,你们认识?这是我不听话的女儿!”幸好腰系围裙的吕枫蓉这时走了过来。 “吕大姐,你好!”没等苏瑾反应过来,战智湛“啪”地一声向吕枫蓉敬了个军礼。 “哎呦……我说战主任,你是少将,给我这个厅长敬礼,你可让我折寿呀!咦?你怎么知道我喜欢百合?”吕枫蓉一把拉住了战智湛的胳膊,欢喜地接过百合花嗅了嗅。 “什么?你是少将?你不是什么CEO吗,怎么老母鸡变鸭,又变成了少将?”战智湛转头望去,只见苏瑾的眼神由惊讶渐渐变成了愀然不乐。 “呵呵……俺是变戏法的!”战智湛和苏瑾开了一句玩笑,不敢再对受骗之后满脸愠色的苏瑾说什么,转身对吕枫蓉说道:“吕大姐,来得匆忙,没带啥礼物,鲜花一束,不成敬意!” “谢谢!来,快进屋吧。”吕枫蓉热情地招呼着战智湛。 “我们昨天在火车上认识的,他怎么会是少将?一点也不像……”愣了半晌的苏瑾这才反应过来,战智湛的“CEO”头衔是假的,真实身份一定和她妈妈一样是保密的。在这种家庭长大的苏瑾,自然知道不该问的不问。为了不致于尴尬,苏瑾很大度的回答她妈妈的话。 “那是从前,俺现在被降为上校了。”战智湛苦笑了笑,接着又转向吕枫蓉说道:“吕大姐,就算俺还是少将,只不过是一颗星,可您是三颗星,是上将,理应给您敬礼。哈哈……” “哈哈……战主任,你可真能忽悠我。我的这三颗星和你的那一颗星可是没法比的呀。不是,我说你说的是真的吗?啥时候的事儿?你刚被晋升为少将没几天呀,怎么就被连降好几级?”吕枫蓉笑得花枝乱颤,拉着战智湛的手向房间里让。 “就是前几天的事儿,没啥,因为搞残了几个小流氓。”战智湛故作轻松地说道。 “原来是这样,搞残几个小流氓有啥了不起的!战主任,这是我的爱人!”吕枫蓉拉着战智湛的手介绍着从厨房里走出来身高足有一米八五的一位高大魁梧的男人。 “呵呵……战主任,久仰你的大名。我是苏林枫!”那个男人笑容可掬的伸出了手。 “你好,苏部长!”战智湛知道吕枫蓉的爱人是省里一位响当当的实权人物,急忙走上前去握住了他的手。 “战主任,您好!”从苏林枫高大的身影后面转出来的是瘦瘦小小的市国安局局长邹韶华。 奶奶的,这小子怎么也来了?真扫兴!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上辈子把他得罪的不轻,战智湛就是不喜欢邹韶华这个人。幸亏,苏林枫妙语连珠,笑话一个接着一个,弄得大家哄堂大笑,就连他们家的小保姆也常笑得弯着腰,拼命地捂着嘴。战智湛渐渐的也摆脱了那一丝不快,谈笑风生地侃起了在南疆前线的一些趣事儿。 待众人落座后,吕枫蓉向苏林枫使了个眼色。苏林枫笑呵呵地苏瑾说道:“乖女儿,来餐厅给爸爸帮忙,妈妈和邹叔叔要和战叔叔谈工作!” 战智湛知道吕枫蓉有要事要谈,就静静的坐在那里等下文。果然,吕枫蓉看到餐厅的门关严后,转过身低声对邹韶华说道:“邹局长,你就向战主任汇报吧!” “是!”邹韶华答应了一声,用手指向上推了推眼镜,说道:“战主任,我们市局在省厅的正确领导下,工作取得了一点点小小的进展。一是关于‘杰森’和刘骥驷关系的调查有了新进展。刘骥驷在普林斯顿大学读书时,埠头师大外教内森·托马斯,也就是CIA间谍‘杰森’,曾经是普林斯顿大学的教师。调查证明,刘骥驷和‘杰森’很早就认识了……” 邹韶华说到这里,偷偷的看了一眼战智湛,见战智湛虽然眉头紧蹙,却全神贯注的听着他说话。邹韶华这才松了口气,接着说道:“为此,我们又去市公安局拘留所提审了洪英豪的几个打手。洪英豪的打手刁三儿供认,刘骥驷当年就是一个外国人推荐给洪英豪的。根据刁三儿对这个外国人外貌的描述,与内森·托马斯,也就是CIA间谍‘杰森’相符。可以认定,把刘骥驷推荐给洪英豪的就是‘杰森’!” 刘骥驷的面纱正在被揭开,剩下的就是寻找证据证明他是CIA间谍了。没想到邹韶华的调查这么有成效,还“工作取得了一点点小小的进展”。这哪儿是“小小的”呀,这是武冠英夫妇和钱梅瑛被害的案子取得了关键性的突破!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对于这个邹韶华老子真的要刮目相看了。战智湛想到这里,点了点头说道:“邹局长,你辛苦了,还有什么?” “谢谢战主任,国家利益至上!”邹韶华客气了一句之后,小心翼翼、慢吞吞的接着说道:“我们在追查那个什么‘强哥’调查中,发现了一个代号叫做‘A3’的……” “A3?”听到这里,战智湛不由得脱口问道。 见战智湛面色有异,吕枫蓉凑了过来说道:“是的!战主任你们掌握这个什么‘A3’的情况吗?这是个什么组织,还是一个间谍的代号?或者是个什么代号?” 战智湛苦笑了笑,对吕枫蓉说道:“据初步了解,这个什么‘A3’大概率是TMIB的人。实不相瞒,俺在今儿个下午还组织了一次‘钓鱼’行动,可惜这个A3没有出现。不知是A3这个狡猾的家伙或者是组织有意试探,还是行动的计划泄露了,真的是惭愧!俺正在安排排查。你们是怎么知道A3的?” 邹韶华和吕枫蓉对视了一眼,战智湛看得出来,邹韶华眼镜后面的眼睛中透出了一丝狐疑。邹韶华见吕枫蓉对他点了点头,这才说道:“战……战主任,前天,我们意外获得了强哥藏匿的地方,是在极乐寺下坎大方里的一栋民宅里。遗憾的是,当我们冲进强哥暂居的房屋时,只看到了强哥的背影。强哥跳窗逃了出去,封锁窗户的同志被他击伤,我们没有捉到强哥。但是,他的笔记本电脑没有来得及带走。省厅宋八一处长破译了电脑保密邮箱的密码,恢复了里面被删除的邮件。邮件是粉碎后删除的,前几份邮件已经无法辨认。最后一份邮件勉强辨认出了‘A3’和‘从’、‘事’、‘坐’、‘猎’四个不连贯的文字。” 吕枫蓉接着问道:“战主任,你获得的A3情报的来源核实过吗?” 战智湛缓缓的摇了摇头,他的眉头蹙到了一起:A3的情报是秦荔恬提供的,秦荔恬是玛格丽特的人,也是TMIB的人。根据秦荔恬的情报,A3是TMIB的人才说得通,秦荔恬提供的情报是无法通过其他渠道核实的。那么,强哥到底是CIA的人还是TMIB的人?或者是一个吃两家饭的双重间谍?A3既然已经和秦荔恬约好了,为什么没有出现在兆麟公园里?秦荔恬如果提供的A3的情报是假的,秦荔恬的身份就有问题了。“老头子”曾经派人对秦荔恬进行了调查,调查的结果并没有发现什么问题。难道,是玛格丽特那边有问题? 见战智湛摇头,吕枫蓉也皱了皱眉头说:“幸运的是,宋处长追踪到了给强哥发这份电子邮件的IP地址。让我非常费解的是,这个IP地址就在埠头师大校区内。昨天晚上,我们在师大保卫处的协助下,检查了重要嫌疑人‘杰森’的电脑,可惜不是‘杰森’电脑的IP!” 战智湛猛地抬起头来,盯了一眼吕枫蓉。邹韶华说道:“战主任,还有一个比较重要的发现。”待战智湛的眼睛转向他之后,邹韶华接着说道:“我们技术处的同志本着细节决定成败的精神,对强哥暂居的屋子进行了详细的勘察。我把勘查结果和工程大学信息中心走廊窗外的痕迹进行了比对,相似度在90%以上……” 战智湛听到这里,不由得长出了一口气。他忽然想起来“老头子”说过,他感觉近来发生的一系列事情像是被人带了节奏。跟着敌人的节奏走,会永远受制于敌人!战智湛笑了笑,对吕枫蓉笑道:“大姐,俺有个想法,就是你的人能不能秘密查一下秦荔恬的笔记本电脑?看看能不能有什么发现。就是那个俺从你们那里领走的女人,她原来是TMIB的人。” 吕枫蓉和邹韶华对视一眼,点了点头说道:“我同意!我安排宋处长去办!不过,秦荔恬的笔记本电脑随身携带,还得请战主任想办法把她调开,宋处长才能有机会检查她的电脑。” 战智湛点了点头说道:“嗯……明天晚上俺有个饭局子,带秦荔恬去,你们趁机行动!” 就在这时,餐厅的门忽然被敲了几下,接着,苏瑾的脑袋从门缝里露了出来:“各位大人,你们的公事谈得怎么样?饭已OK了,咱们是不是该咪西咪西了?” 苏林枫和吕枫蓉夫妇的酒量都很不错。酒过三巡,每个人已经七八俩茅台进肚了。苏林枫和吕枫蓉夫妇就像没事儿人一样,可喝得邹韶华白脸快变成青色的了,一个劲儿的晃脑袋,屁股一个劲儿的向桌子底下滑。战智湛十分不屑:都说喝酒脸白的人能喝,他怎么会这样? 也许是继承了苏林枫和吕枫蓉的遗传基因,苏瑾的酒量也很大,只不过,她喝完了酒属于兴奋型的。半斤茅台酒下肚,苏瑾就脸泛桃花,叽叽嘎嘎的讲了起来:“这位战叔叔贼啦有魅力!他是那个陈放……就是我们班最漂亮那个女生,他是陈放的偶像。在火车上第一次认识,居然就把我们的校花给迷住了。” “别乱说!你这丫头,怎么对战叔叔这么没有礼貌!呵呵……战主任,你看我这个女儿口没遮拦,真是没有教养!”吕枫蓉打断了女儿的话,歉意的含笑对战智湛说道。 “没关系,在火车上俺就领教了!呵呵……”战智湛露出了他标志性的憨笑。 “真的,今天晚上的演出陈放就诚心诚意地邀请战叔叔去看。你们不信问他呀!”苏瑾这丫头,居然把邀请战智湛去看演出的人换成了陈放。所有的人都被苏瑾率真的话逗笑了。 第三十一章 毒蝶之吻(上) 有苏林枫在,气氛十分活跃。战智湛也非常愉快,旅途疲劳和未能一睹A3真容的不快不翼而飞。不过,没有不散的宴席。不知不觉之间,已经到了苏瑾该去演出的时间了。战智湛虽然很高兴,但需要兑现诺言,去看苏瑾的演出,也就笑着道歉,和苏林枫相约改日再聚。 当战智湛告别苏林枫、吕枫蓉和邹韶华钻进驾驶室后,苏瑾老实不客气地拽开副驾驶的车门钻进了车,一屁股坐在副驾驶位置上。小妮子的动作很快,现在又换上了一套雪白的无袖连衣裙,乌黑的秀发用一个头绳系在脑后,变成了一个典型的清纯学生。当真是“云一涡,玉一梭。澹澹衫儿薄薄罗,轻颦双黛螺。秋风多,雨如和。帘外芭蕉三两窠,夜长人奈何。” 也许是酒精的原因,苏瑾很健谈,一路上战智湛倒也不寂寞。二人山南海北的侃了一通,话题自然而然的转到了郑智身上:“苏瑾,可以告诉俺你是怎么认识郑智的吗?” 苏瑾抹搭了战智湛一眼,说道:“我说少将,你不会跟我妈似的有职业病,见了谁都觉得像是特务吧?我告诉你,陈放可是我最铁的哥儿们!郑智还是立过二等功的优秀飞行员!” 战智湛有些尴尬,笑道:“这就扯远了,哪儿有那么严肃!咱们不就是闲唠嗑儿嘛。” 苏瑾想了想,似乎也觉得很好笑,说道:“郑智和陈放是我们学校今年春节去部队慰问演出时认识的,那一次慰问演出我没去。我是郑智前几天来燕京,才通过陈放第一次认识他。” 忽然,苏瑾转过头来问道:“我说少将,你是不是很看不起我?觉得我这个人很随便?” “这话从哪儿说起呢?”为了不使苏瑾有这种看不起她的感觉,战智湛不无感慨地摇了摇头说道:“真的!俺觉得你们这些女孩子和俺只是观念不同。你们主张自食其力,比起那些骑在人民群众头上作威作福、贪污腐败、任意挥霍人民血汗钱的贪官污吏不知强多少倍。” 苏瑾睁大了眼睛看着战智湛,仿佛是在判断战智湛的话是真是假,也许她感觉战智湛把她的父母都骂在内了,心存不满。苏瑾试探地问:“你说的是心里话?不会是在哄我开心吧?” “说什么呢?男子汉大丈夫,一口吐沫一个钉。百分之百心里话!”战智湛坚决地答道。 “那么说来,少将是不嫌弃我,愿意交我这个朋友了?”苏瑾向战智湛伸出了纤纤玉手。 战智湛扭头看了看苏瑾满脸的期待,不忍令她尴尬,也算是看在苏瑾的妈妈吕枫蓉的面子上,免得小妮子回去告他的刁状。战智湛无奈,只能从方向盘上伸出右手任苏瑾握住。 握过了手,苏瑾开心地把头靠在副驾驶座椅的靠背上说道:“呆鸟儿!你不知道,我这人很讲义气的!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以后时间长了,你就知道小妹儿我的为人了。” “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怎么这么一会儿功夫,小妮子的辈分又见长了。”战智湛心里暗自好笑,可又隐隐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究竟是什么地方有问题,一时之间没想明白。 “算了,好人做到底,只要你真的不嫌弃我,我一定帮你侦察清楚郑智是不是特务。到时候,你立功,只要别忘了请我喝酒就行!不过,饭店得我来挑。”苏瑾很豪气地说。听了苏瑾的话,战智湛不由得连连摇头,满脸的苦笑。可是又没有办法三句话两句话说明白。 演出开始了,舞台灯光流转,演员们卖力表演,台下掌声阵阵。然而,战智湛的心思全然不在节目上。他看似坐在观众席,目光却锐利地扫视着后台出入口和涌动的人头,神经如同绷紧的弓弦。郑智此刻在后台,正是最松懈也最危险的时刻。 一阵略显生涩却饱含情感的歌声传来,舞台上,一个穿着朴素的女孩正在演唱。这场景,莫名地勾起了他心底一段尘封的记忆。大学临毕业时,学校曾组织观看省劳改局新路艺术团的演出。那场演出给他留下的震撼,远非眼前华丽舞台可比。印象最深的是一个小女孩,年纪不大,却用尽全身力气对着台下哭喊:“妈妈呀!妈妈!你能听到吗?” 那声嘶力竭的呐喊,穿透了高墙的隐喻,直击灵魂,是对失去自由最深切的痛悔,也是对亲情最绝望的呼唤。台下瞬间死寂,接着是如潮的、带着哽咽的掌声。那一刻,他站在人群中,仿佛也被那声呐喊钉在原地,忘记了周遭的一切。 此刻,舞台上简陋布景中一盆不起眼的兰花映入眼帘,那纤细的叶片在灯光下摇曳。战智湛的心猛地一抽,一股难以言喻的钝痛弥漫开来。 “梅子……”他无声地呢喃。钱梅瑛温柔的笑靥、梅笑然青春的身影在脑海中重叠、交错。他仿佛又闻到了钱梅瑛发间的清香,看到了梅笑然穿着军装朝他俏皮眨眼。那句“夫君去日竹新栽,竹子成林夫未来;容貌一衰难再好,不如花落又花开”的诗句,如同冰冷的针,反复刺穿着他“克妻”命运的自责。爱侣凋零的切肤之痛,从未真正远离。 恍惚间,那盆兰花旁似乎出现了一个光艳照人的女兵身影。她冲他嫣然一笑,朱唇轻启:“我说‘骆驼’哥,你就知道给战友报仇,也不来看人家!我房前的兰花好看吗?……” 那声音,那笑容,分明就是梅笑然! 战智湛眼眶瞬间发热,模糊的视线痴痴追随着那虚幻的身影,口中无意识地低语:“梅子,在俺化为大地一粒尘埃的时候,俺愿化作你窗前的兰花儿,夜夜伴你看那么圣洁的月光!” 现实的掌声与虚幻的月光在战智湛意识边缘交织,令他一时沉溺其中,几乎忘却了此行的重任。直到一阵格外热烈的掌声如潮水般将他从幻境中惊醒,他才猛地一个激灵,强行收摄心神。该死!自己竟在这种时候走神了! 陈放和苏谨一曲荡气回肠的小提琴二重奏《梁祝》,征服了所有观众的心。陈放和苏谨演奏小提琴的水平固然不及俞丽拿、盛中国等名家,但对于战智湛来讲绝对是难得一见的大师风范。小提琴优美动人,鸟鸣般的华彩旋律,展示出一副风和日丽、春光明媚、草桥畔桃红柳绿、百花盛开的画面,让战智湛听得心神俱醉。战智湛虽然不懂小提琴,但小提琴揭示了梁祝真挚、纯洁的友谊及相互爱慕之情时,战智湛仿佛看到了是他自己和爱妻钱梅瑛的身影。他和钱梅瑛花前月下,喁喁情话。二人卿卿我我,重叠泪痕缄锦字,人生只有情难死。 当小提琴曲急转直下,描绘了英台在山伯的坟前呼天号地、纵身投坟的情景时,战智湛的心又紧紧地揪在一起。战智湛的双眼湿润了,他仿佛和爱妻钱梅瑛化作《梁祝》的双蝶,在天上翩翩起舞,沉浸在缠绵悱恻的旋律中。 虽然陈放和苏谨一再谢幕,但是雷鸣般的掌声不得不使她们又演奏了一曲《野蜂飞舞》。 演出结束了,战智湛拿着买好的两束鲜花来到后台送给陈放和苏谨。郑智已经在那里了,正在兴高采烈的和陈放和苏谨不知道再说什么。 “祝贺你们演出成功!”战智湛挤进人群把鲜花送给了陈放和苏谨。 就在郑智拉着战智湛的手想说什么的时候,一个打扮入时,气质高雅,双眉间长着一颗美人痣的女郎抱着一只八哥犬挤过来,举起了手中的花说道:“祝贺两位小美女的成功演出!” 当看到陈放和苏瑾手中已有鲜花时,女郎转向郑智,笑容得体地说道:“看来还得请这位帅哥替两位美女捧着花呀。” “谢谢!”郑智说着,自然地伸手去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战智湛鹰隼般的目光捕捉到花束缝隙中一闪而过的、绝非花朵该有的冰冷金属反光!他浑身汗毛倒竖,几乎是肌肉记忆驱动,左脚猛地踏前半步,右手五指如铁钳般疾抓女郎持花的手腕,同时厉喝:“别碰!” 然而,几乎在战智湛出手的同一毫秒,身旁的苏瑾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哎呀!” 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慌。紧接着,苏瑾的身体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绊了一下,重心全失,整个人带着一股绝非柔弱女子该有的、极其精准的力道,不偏不倚地狠狠撞在了女郎持花的胳膊上! “砰!”花束和手包应声落地!那个闪着致命寒光的圆柱体从散落的花枝中滚了出来。 战智湛的动作终究被这突如其来的“意外”阻了半拍!他的虎爪擦着女郎的衣袖掠过,没能第一时间扣住脉门。但丰富的实战经验让他毫不迟疑,变爪为掌,顺势一记凶狠的劈砍重重砸在女郎的肘关节内侧!同时左臂如钢箍般勒住她的脖颈,脚下使绊,一个干净利落的擒摔将女郎狠狠掼倒在地! “咔嚓!”轩柯施的部下李文广和王保全如同鬼魅般从人群中闪出,手铐瞬间锁死了女郎的双腕。人群的骚动瞬间爆发,如同被惊扰的蜂巢。战智湛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冷汗瞬间浸透后背。不是因为差点失手,而是因为苏瑾那“恰到好处”的一撞! 电光火石间,无数疑点在他脑中炸开:时机! 太精准了!就在他识破杀机、悍然出手的同一瞬间,她的“意外”就发生了。这巧合得如同精密计算过的剧本!力道!那绝不是普通女孩慌乱跌倒的冲撞。撞在女郎持花的手臂上,角度刁钻,力量沉实,目标明确,就是冲着打掉凶器去的!这需要极好的身体控制和瞬间爆发力。惊呼!那声“哎呀”更像是行动的号角,而非纯粹的惊吓。之前的“腿软”?在车上她还因“腿软”差点摔倒,此刻却能在“意外”中爆发出如此力量和控制?主动接近!她从一开始就异常主动地接近他,自称“小妹儿”,强行握手,言语间带着试探和挑逗。这一切,难道都是为了降低他的戒心,或者是为了近距离观察甚至干扰他的行动? “苏瑾……你到底是谁的人?”这个冰冷刺骨的念头如同毒蛇般钻入战智湛的心底。他下意识地,在制服女郎、确保她无法反抗的瞬间,目光锐利如刀地扫向刚刚站稳、似乎惊魂未定的苏瑾! 他想从她脸上捕捉到一丝破绽,哪怕是一丝计划得逞的得意,或是一闪而逝的算计。然而,苏瑾只是捂着嘴,脸色煞白,大眼睛里满是真实的惊恐和茫然,仿佛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傻了。 第三十一章 毒蝶之吻(下) “保护目标!控制场面!”战智湛强行压下翻腾的疑虑,嘶声吼道。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汹涌的人潮正惊恐地挤过来,这简直是给潜在的第二个杀手制造完美的掩护! “砰!”战智湛毫不犹豫地拔枪向天棚鸣枪示警。巨大的枪声在封闭的后台空间震耳欲聋,瞬间压过了所有嘈杂。趁着人群被这雷霆手段震慑得瞬间僵住的宝贵间隙,他厉声咆哮:“都靠后!警察办案!这女人是****!谁再往前挤,就是给她的同伙制造机会!退后!” “把人带回去!快!”战智湛向李文广和王保全吼道,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气。 战智湛随即转身,一把揽住脸色惨白如纸、身体微微发抖的郑智的肩膀,用身体将他护在里侧,半推半架地就往相对安全的化妆室疾走。轩柯施的另一个部下王成栋反应极快,迅速捡起地上的不锈钢圆柱体和女郎的手包,紧随其后。 化妆室内,气氛紧张得几乎凝固。郑智靠在墙上,大口喘着气,显然还没从鬼门关前走一遭的惊骇中回过神来。陈放捂着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紧紧抓住郑智的另一只胳膊。 战智湛从王成栋手中接过那个冰冷的金属圆柱体,只快速扫了一眼那端头的小孔和尾端的按钮,心中便已了然。他根本没心思像对好奇宝宝一样解释和演示,眼角的余光瞥见那条忠心护主、正对着他们狂吠的八哥犬冲进了化妆室。 “都退后!捂住口鼻!”战智湛低喝一声,声音冰冷而急促,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他迅速将毒针枪的喷射孔对准离人群最远的角落,手指毫不犹豫地按下那个致命的三角按钮。 “嗤……”一声极其轻微的、如同高压气体泄漏的声音响起。一股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带着一丝若有若无苦杏仁味的薄雾瞬间喷出,笼罩了角落。那条狂吠的八哥犬甚至没来得及呜咽一声,就像被抽掉了骨头般,“扑通”一声栽倒在地,四肢抽搐了两下便彻底不动了 “啊……”陈放吓得失声尖叫,死死咬住了手指。 “天哪……”苏瑾也倒抽一口冷气,双手紧紧抱住了头,身体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脸上血色尽褪,惊骇欲绝的表情无比真实。 郑智更是瞳孔猛缩,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战智湛冷冷地扫过三人惊惧的脸,最后在苏瑾那张写满“难以置信”和“后怕”的脸上多停留了一瞬。这恐惧是真的吗?还是影后级别的表演?他心中疑云更重。 战智湛站起身来,忽然感觉到一阵眩晕。他接过王成栋从女郎手包里搜出来的不锈钢制小瓶装的解药,分别递给郑智和陈放、苏瑾三个人,说道:“赶快插进鼻孔,用力吸!” 战智湛最后一个接过不锈钢制小瓶,开始吸那瓶子里的解药。他的鼻腔里立刻充满了一种甜津津的气味,闻之使人觉得大脑一片清新,那种不适很快就烟消云散了。 角落里的八哥犬无声毙命,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苦杏仁味。化妆室内的空气凝固了,只剩下压抑的呼吸声。 郑智的脸色已经不是苍白,而是彻底失去了血色,像刷了一层劣质的白垩。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沿着紧绷的太阳穴滑落。那双曾经在蓝天翱翔时锐利自信的眼睛,此刻瞳孔涣散,失焦地盯着地上那条瞬间毙命的狗,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倒影。刚才那惊魂一瞬的画面,花束中闪过的寒光、苏瑾的惊叫与撞击、战智湛雷霆般的出手、女人被狠狠掼倒在地的闷响、冰冷的金属圆柱滚落。如同破碎的胶片,在他被恐惧攫住的脑海中反复闪现、放大。 “那东西……刚才……是对着我的……”这个认知如同冰冷的毒蛇,狠狠噬咬着郑智的心脏。一股强烈的后怕混合着劫后余生的虚脱感,让他胃部痉挛,几乎站立不稳。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干涩得发不出一点声音。他并非贪生怕死之辈,但面对这种无声无息、伪装在日常花束中、能在两秒内让人“心肌梗塞”的阴毒杀局,那种对未知死亡的巨大恐惧,足以摧毁任何人的镇定。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试图用刺痛来对抗那几乎将他淹没的寒意和生理性的颤抖。 陈放泪流满面,死死搂着他的胳膊,仿佛一松手他就会消失。她的啜泣和身体的温热,是此刻唯一能让他感受到自己还活着的真实触感。 战智湛对惊魂未定的郑智和陈放、苏瑾说道:“这是KGB技术管理局的科学家研究的毒药枪,俺在KGB装备器材展览上看过这种东西。KGB技术管理局是KGB三个没有编号的管理局中的一个,这个局专门制造和供应特务活动用的各种工具和仪器,包括各类杀人武器。” 战智湛指着这支毒药枪接着说:“它由三个部分组成。第一部分是一个由一节一点五伏特的高储能电池控制的扳机;第二部分是一个撞针,由于是电源启动撞针,所以保证不会发出一点声响;第三部分是一个玻璃药针瓶,瓶内装有5CC氢氰酸,当撞针击破玻璃瓶时,毒药立即喷出来。这种毒药和空气接触,立即会化成雾状,在50厘米内对准一个人的面部喷射,可以即刻致死,而且不留痕迹。因为在两秒钟之内,那个人死于心脏麻痹。世界上最出色的法医来进行尸检,也只会得出‘心肌梗塞’的死因结论。”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稍稍镇定下来的郑智终于怀疑起了战智湛的身分。 “俺是啥人并不重要。如果你非想知道的话,就记住俺是保护你的人。”战智湛笑了笑。 “他是我妈妈的客人,是少将!”战智湛就知道不管什么事儿到了苏瑾嘴里绝对没有什么秘密可言。尽管如此,战智湛还是横了苏瑾一眼。而陈放则惊讶的嘴半天没有合上。 “我全都明白了,谢谢你!噢……对不起,我差点忘了,应该是谢谢首长!”说着,郑智郑重的向战智湛举起了右手,行了一个军礼。 “好了,别拘礼了。郑智,你不能回家了!这样吧,你往家里挂个电话,就住在军区招待所里,那里比较安全。”战智湛笑着拿住郑智的右手放了下来。 一路上,郑智始终默默无言地坐在后座上。陈放则泪流满面,搂着郑智的脖子,不住地亲吻他的脸颊,嘴里喃喃地说着:“亲爱的,你……你受惊了!宝贝……” 呵呵……这小妮子吓得不轻!战智湛把郑智送到军区招待所时,内侦科代理科长张智虢带着张继成和另外一个部下冯全已经到了,并安排好了一切。 陈放说什么也不走了,她要陪伴受到惊吓的郑智。战智湛也没有多劝,嘱咐张智虢注意安全之后,就载着苏谨开车上路了。他必须再充当一次护花使者送苏瑾回家。 一路上,苏谨始终沉着脸一言不发。女孩儿就是多愁善感,尽管像苏谨这样的开朗女孩儿。战智湛心中忽然一动,笑了笑说道:“苏谨,幸亏你那一撞,才救了郑智的命!” 苏谨似乎是刚回过神来,说道:“是吗?也许吧!我就感觉腿一软,要是不撞到那个女人身上,肯定会摔得很磕碜!阿弥陀佛,佛祖保佑!既让我免于出丑,又救了郑智。” “嗯……你的腿软的真是时候,就像是屈指一算,算到了!”战智湛冲苏瑾笑了笑。 “我喜欢聪明、幽默,而且会害羞的男人!”苏谨笑眯眯地朝战智湛眨了一下眼睛。 这应该算是反击吧?战智湛本想说“俺还没害羞呢”,但是他感觉这话有点轻浮,对老朋友的女儿这么说话,与登徒子何异?他马上把话又吞了回去。 “少将,你为什么不说话?”苏谨问道。 “哦……俺在想那个女人为什么要杀郑智。”战智湛没说假话,但也不能说是实话。 “你大概是我遇到的最奇怪的男人。”苏谨笑着说道:“一般男人大概都巴不得能跟我唠上几句,时间是愈久愈好,只有你例外。” “这么说来,俺还满另类的嘛!至少跟你所碰到过的男人不一样。”战智湛有些得意。 “是不一样,但我很怀疑你到底能另类多久?”苏谨的口气让战智湛听起来不是很舒服。 把苏瑾送到了家,战智湛边开车返回BLS,肚子里边暗自嘀咕:他娘的!老子敢打保票,想杀郑智的这个娘们儿是TMIB的人!TMIB这是真急眼了,竟然敢追到老子的地盘来杀人,欺负老子吃斋念佛咋的?也不知道是谁杀了那个火车上的杀手,按正常逻辑,那个杀手应该是冲着郑智去的。他娘的!邹玉斌那个狗家伙也不知道找到那个火车上的杀手的尸首没有。 真是想什么来什么,就在这时,北部军区情报部部长邹玉斌大校的电话打进来了:“我说老弟呀,我没打扰你做春梦吧?” 战智湛差点没气乐了,说道:“老子这一天压根儿就没闲着!邹部长不会是把死人肉烤成了霞曼舒克,在等着兄弟去品尝呢吧?” “霞曼舒克?霞曼舒克是什么东西?是埠头发明的烧烤新品种吗?”邹玉斌说到这里,笑了笑说道:“我知道扯犊子扯不过老弟,咱们还是书归正传吧!尸体找到了,我已经控制起来,就是尸体的身份还有待查清。另外,列车卫生间里凶杀现场的勘察结果出来了。我能告诉老弟的是,这个凶手绝对可以用恐怖来形容!他妈的!老子生平仅见,老弟要格外小心!” 第三十二章 强哥初露端倪(上) 这个凶手绝对可以用恐怖来形容?战智湛心中有数。当他回到BLS的时候,尹庆国等几个人已经来了。尹庆国很能干,在他的组织下已经做好了审讯的准备工作,并将嫌犯的照片发给总部和扈渎工作站查询。根据犯罪心理学,刚刚拘押后的这段时间,罪犯的心理防线是最容易被突破的。战智湛同意了尹庆国的建议,连夜突审女刺客。并指定轩柯施主审。 轩柯施阴沉着鞋拔子脸,盯着女刺客的眼睛足有十分钟,突然问道:“姓名?” “刘玉梅。”女刺客浑身一震,随即宁定。可她似乎嗓子发炎,说出来的话含糊不清。 轩柯施瞪了一眼刘玉梅,说道:“什么?刘玉菲?我还是成龙呢!出生年月日?” “1979年4月18日,那个……那个8月……8月18日!”刘玉梅顿了顿,更正道。 轩柯施斜着眼睛盯着刘玉梅,问道:“你说什么?到底是4月18日,还是8月18日!” 刘玉梅眼睛中流露出一丝迷茫:“我记错了!我记得我的生日是1979年8月18日。” “哼!你能忘了你妈的生日,你连你自己是哪一天从你妈的肚子里爬出来也不记得了?”轩柯施满脸的嘲弄,接着说道:“刘玉菲,我们的政策你是知道的,知道为什么抓你吧?” “我不叫刘玉菲,叫刘玉梅。我不知道你们为什么抓我!”刘玉梅的声音仍然很含混。 “你是我们现场抓获的杀人未遂嫌疑犯!现在知道为什么抓你了吧!”轩柯施严厉起来。 “知道了……”刘玉梅在回答的过程中,眼神游弋不定,似乎是在努力回忆着什么。 轩柯施缓和了语气,循循善诱地问道:“刘玉梅,你说说看,我们为什么抓你?” “因……因为我是现场抓获的杀人未遂嫌疑犯。”刘玉梅倒是很坦诚,毫不迟疑的说道。 轩柯施点了点头,趁热打铁,口气更加轻松的说道:“好!那告诉我们你的上级是谁?” “谁?我不知道上级是什么意思,我单位的直接上级是尚游尚经理。”刘玉梅开始扯犊子。 轩柯施皱了皱眉头,直击刘玉梅要害:“尚游尚经理?那么,告诉我们你为什么要杀人?” “我没有杀人呀!”刘玉梅的声音很小,但回答却很干脆:“同志,你们搞错了!” 轩柯施愣了一下,心里盘算着:这刘玉梅显然不简单。轩柯施明明从她眼睛里看到了恐惧,但随即却发现那恐惧根本不是因被捕而生,那恐惧好像来自她深不见底的内心深处。这刘玉梅心里一定埋藏着巨大的秘密,轩柯施想到这里,挺了挺腰,清了清嗓子说道:“刘玉梅,你的时间并不多,你是知道我们党的政策是坦白从宽,抗拒从严;顽固到底,死路一条的!” 轩柯施说到这里,拿起桌子上的毒药枪和解药瓶,手里摆弄着说道:“人赃俱获,矢口抵赖是毫无意义的!你不会说这是你的口红吧?你还敢说你没杀人?对了,应该说是杀人未遂!” 等了一下,见刘玉梅仍然没有回应,轩柯施又提高了声音说道:“刘玉梅,我们很清楚你的一切,现在只是给你一个争取从宽处理的机会!顽固到底,死路一条!” 刘玉梅仍然没有什么反应。事实上,在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里,无论轩柯施说什么,刘玉梅都没有反应,连脸上的表情也一成不变,那是一种沉思的表情。看到刘玉梅脸上的这一表情,战智湛一开始心中暗暗高兴,凭他多年的经验,被捕的间谍陷入沉思往往是大彻大悟,也就是彻底自暴自弃,和盘托出的前奏。可是,战智湛的高兴没有持续多久,也是他多年的经验马上让他认识到自己这次错了。因为,刘玉梅脸上确实是沉思的表情,而且显然也陷入到深思之中,或者用时髦的话讲,正在激烈的“做思想斗争”。然而战智湛现在可以肯定,刘玉梅在想别的什么事,她的心思根本不在这里。换句话说,她根本没有把轩柯施的提问当提问。就像她刚刚被捕时的满面恐惧,那恐惧绝对不是因为她害怕被捕而表现出来的。 嫌疑犯刘玉梅从沉思到沉稳,轩柯施却越来越烦躁,半个小时后不是犯人,而是他的头上竟然渗出了汗珠。轩柯施厉声喝道:“刘玉梅,我警告你:我们有的是办法让你开口!” “你们有什么办法?是老虎凳还是辣椒水?或者还有电刑?”刘玉梅陡然警觉地抬起头,似乎对轩柯施说的“办法”产生了兴趣似的,这让战智湛心中有一种纳闷或不安的感觉。 轩柯施的嘴角微微一撇,说道:“刘玉梅,我再给你最后一个机会,坦白从宽,我们当然有很多办法让你开口!不过你放心,我们不会使用刑讯逼供的。事实上,我们连碰你一根指头也不会的。但你最好识相一点,不要逼我们走到从严处理你这一步,你还是自己交待的好!” 战智湛透过单向玻璃欣赏着审讯室中这个丰腴动人的女人的侧影:她惊人的美貌,微呈弧型的高鼻梁,清澈如水的大眼睛,双眼下垂地坐在那里,一种郁郁的端庄弥漫着她的整个姿态,而且生动地反映在她那柔和的线条上。非常遗憾的就是脖子稍微短…… 突然,战智湛猛地看到刘玉梅只有男人才有的喉结。他娘的!原来是个人妖!顿时,战智湛就像吃了一只苍蝇一样恶心。他摆手招来尹庆国,说道:“这家伙怕要与你有同样的经历。” “什么?”尹庆国没有马上反应过来。但是他仅盯了刘玉梅片刻,脸上的诧异就消失了,似笑非笑的表情随机出现在他脸上。他随即问道:“头儿,你是说这个女人是男扮女装的?” “差不多吧。‘她’那颗美人痣也应该是假的!”战智湛说到这里,冲审讯室努了努嘴,接着对尹庆国说道:“庆国,你先去把‘她’那颗美人痣给老子弄掉。” “头儿,你放心!”尹庆国话音未落,阳骊涄拎着笔记本电脑风风火火的闯进了审讯室。 战智湛诧异的望着阳骊涄,心中嘀咕道:这小妮子,让狗撵了是咋的?干嘛这么急三火四的?阳骊涄也许察觉了战智湛的不悦,面色绯红的低垂着头说道:“头儿,总部急件!” 战智湛接过笔记本电脑,环视了一下周围的人。尹庆国急忙向众人摆了摆手。众人见状,立即知趣的离开了战智湛。通过指纹识别后,战智湛键入了12位的密码,电脑屏幕立即出现了总部的密函:发来嫌犯照片收悉,经与档案资料比对,查无此人。但是,嫌犯极似国安部通缉的CIA间谍“寒鸦”。为保证嫌犯不致漏网,望认真组织审讯,审讯结果报总部备查。 战智湛的手指一阵滑动、点击,电脑屏幕上立刻出现了一个男人的彩色照片。这是一个十分英俊的美男子,他生得十分标致,活脱脱一个京剧小生,但是让人看着并不油腻。看到照片尹庆国惊讶得“啊”了一声,十分坚决的说道:“头儿,‘寒鸦’肯定就是这个刘玉梅。” 战智湛的手指继续滑动、点击,电脑屏幕出现了“寒鸦”的资料:“寒鸦”,真名牛一磊,曾在武警部队服役。入伍前是业余散打运动员,在武警部队时由于身体素质好,且有散打的底子,被选拔到了机动支队的特勤中队。牛一磊在服役期间表现良好,多次受到部队表彰。 战智湛知道,特勤中队是内卫部队中的精锐部队,其成员一般都是由从各分队选拔来的军事尖子组成。战智湛心中暗想道:这个牛一磊单兵素质应该不错,只是没给他展现的机会。 战智湛心中一动,继续看下去:牛一磊退役后回到了家乡当上了一名工人,但他不久就辞去了工作来到燕京,凭他在部队练就的一身功夫,很快就被一名富有的外商聘为保镖。没多久,牛一磊经不住美女和钞票的诱惑,成了CIA一名编外特工。CIA根据牛一磊的特长,专门安排他执行一些行动特工的任务。在成功执行了几次任务之后,他受到了CIA的重视。 看完“寒鸦”的资料,战智湛让阳骊涄把电脑连接到彩色喷墨打印机上。打出了“寒鸦”的照片,战智湛交给尹庆国,眯缝着小眼睛不屑的说道:“庆国,你去!撕掉他的假面具!” 尹庆国走进了审讯室,走到牛一磊面前,伸手撕下了他双眉间的美人痣。尹庆国撇了撇嘴,又抓住牛一磊的脑袋,在发髻间用拇指搓了搓,摘下了牛一磊的假头套。顿时,一个光彩照人的少妇变成了一个美男子。牛一磊脸上的肌肉瞬间僵硬、眼神中闪过的绝望或羞愤。他想挣扎,可是又放弃了。 牛一磊长出了一口气,试图维持最后一丝体面,声音却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我说你们这又何必呢?这么做未免太不绅士了!” 尹庆国锐利的目光紧锁着他,语气冰冷而肯定:“牛一磊,代号‘寒鸦’。戏,该落幕了。老实交代,是你现在唯一的选择。” “我……我喜欢做女人……”牛一磊的声音陡然拔高,试图用之前的谎言掩盖,但男性化的声线此刻暴露无遗,显得异常刺耳和滑稽:“总……总是喜欢打扮……我准备去国外……做手术,变成真正的……” 尹庆国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如同猎人看着落入陷阱的猎物:“专业点,‘寒鸦’。CIA没教过你,身份暴露后负隅顽抗是愚蠢的吗?浪费彼此的时间。” 牛一磊猛地抬起头,眼中强装的镇定彻底碎裂,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见底的恐慌。他嘴唇剧烈地哆嗦着,仿佛想说什么,却只发出无意义的抽气声。他徒劳地试图抓住什么救命稻草,目光慌乱地扫过审讯室冰冷的墙壁,最终定格在自己胸前,那枚银质的十字架项链。 “我……我是基督徒……”牛一磊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声音嘶哑而急切,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意味:“请你……请你不要冒犯上帝!我……我有信仰的权利!” 第三十二章 强哥初露端倪(下) 尹庆国的目光精准地落在那枚十字架上,如同手术刀般精准地切入他最后的心理防线。他的声音不高,却像淬了冰的针,一字一句狠狠扎进牛一磊的耳膜:“‘基督徒’?牛一磊,在你扣动扳机,企图用毒药结束郑智同志生命的那一刻,你想过你的上帝吗?你想过‘不可杀人’的诫命吗?” 尹庆国微微前倾,压迫感如实质般笼罩过去:“还是说,你完成任务后,只想着去找个三陪小姐‘庆祝胜利’,用钞票和酒精麻痹自己,却从未想过走进教堂,为你沾满鲜血的手向你的‘主’忏悔?” “忏悔……”牛一磊无意识地重复着这个词,瞳孔骤然收缩。尹庆国的话像一把重锤,狠狠砸碎了他赖以支撑的虚伪信仰外壳。那句“不可杀人”的质问,如同惊雷在他脑中炸响,瞬间将他试图用信仰包裹的罪恶本质赤裸裸地暴露出来。他想到了郑智,想到了任务目标临死可能的痛苦,更想到了自己无数次在行动后沉溺于灯红酒绿的放纵。那些画面与教堂的圣洁、十字架的象征形成了最尖锐、最讽刺的对比。 尹庆国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声音冷冽如刀,继续施加着致命的心理压力:“告诉你,我的上帝就是祖国和人民!我已经为你今天的罪行,向上天做了最真诚的祷告。而‘祂’的回应很明确:‘恶有恶报,除恶务尽,绝不宽恕!’” “噗通!” 一声闷响。牛一磊的身体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骨头和力气,整个人从椅子上彻底瘫滑下去,若非有束缚椅的限制,他几乎要瘫倒在地。他死死低垂着头,汗水如同小溪般从额角、鬓边疯狂涌出,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攥着十字架的手剧烈颤抖着,项链的链条深深勒进皮肤。一种巨大的、无可辩驳的绝望感将他彻底吞噬。 精心构建的伪装、侥幸的心理、赖以慰藉的信仰,在这一刻被尹庆国精准而冷酷的言语彻底击得粉碎。他意识到,自己已无路可退,连自我欺骗的最后堡垒也崩塌了。 牛一磊喉咙里发出濒死野兽般的呜咽,过了好几秒,才用尽全身力气,从牙缝里挤出破碎而绝望的声音:“你……你们的效率……真高,这……这么快……就……”他猛地抬起头,脸色灰败如死人,眼中只剩下最原始、对死亡的恐惧和对生存的极度渴望:“我……你们……你们能不能……判我死刑?” 尹庆国捕捉到他眼中那强烈的求生欲,知道时机已到。他接过同事递来的椅子坐下,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那要看你有没有立功表现。机会,只有一次。” “我愿意!我愿意立功赎罪!我愿意交代!全部都交代!”牛一磊像是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急切的、近乎狂热的求生欲。他再也顾不得任何伪装和矜持,语速快得惊人,唯恐慢了一秒就会失去这渺茫的机会:“我说!我全都说!我是‘寒鸦’,真名牛一磊,为CIA工作,任务代号‘蜂鸟’,目标郑智,联络人是……行动细节……还有……” 牛一磊开始了语无伦次却详尽无比的坦白,之前的装疯卖傻、故弄玄虚荡然无存,只剩下一个被恐惧彻底压垮、急于用情报换取一线生机的叛徒。 见嫌犯牛一磊开了口,尹庆国招来轩柯施继续审问,他自己走出审讯室来到战智湛身边。 见审讯取得了突破,战智湛向“老头子”报告后,又拨通了扈渎站赵敬亭的电话,说明了牛一磊的身份和刺杀郑智未遂的经过之后,二人商量由BLS内侦科代理科长张智虢带领精干人员押送牛一磊乘当天的航班飞往扈渎,扈渎站组织接机。赵敬亭自然满口答应、感谢。 战智湛看着被押走的牛一磊,疲惫地揉了揉眉心。虽然抓到一个重要间谍,但“强哥”这条毒蛇依然隐在暗处,武冠英夫妇的血案阴影未散。就在他准备离开时,尹庆国欲言又止的神情让他心头一沉。 战智湛把手机放进兜里,对尹庆国说道:“庆国,你查一下航班,安排智虢带几个人把这个牛一磊给扈渎站赵敬亭送去。注意做好衔接!哎呀……困死了,老子得回家睡觉去了!” 见尹庆国答应了一声“是”却没动弹,战智湛顺嘴问道:“庆国,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 尹庆国点了点头左右看了看,脑袋凑到战智湛面前说道:“头儿,鲁放可能给你惹祸了!” 战智湛心中一动,不动声色的说道:“有啥了不起的事?脑袋掉了碗大个疤,说说看!” 尹庆国接着说道:“我本来安排鲁放想法子找个人,从赫晓孚的嘴里套出强哥的下落来。可没想到,鲁放这个愣头青把赫晓孚那个小瘪犊子弄到武冠英夫妇遇难的安全房里去了。” 战智湛愣了愣,随即感觉鲁放又在起什么幺蛾子,问道:“怎么样?有什么效果没有?” 尹庆国撇了撇嘴说道:“别提了,鲁放派何荣军和张立君把那小子弄到安全房的时候,这个小瘪犊子老牛十三了,十分嚣张的威胁何荣军和张立君,限制他的人身自由是违法行为。等到他出去之后,不管何荣军和张立君的后台是谁,他都会让何荣军和张立君生不如死!” 战智湛冷笑了一声说道:“嘿嘿……是够嚣张的!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后来呢?” 尹庆国挠了挠脑袋说道:“何荣军和张立君就像没听见这个小瘪犊子嘚啵什么,两个人自顾自的唠闲嗑儿,把赫晓孚给晾了起来。没超过半个小时,这个小瘪犊子就沉不住气了,改口称何荣军和张立君‘两位大哥’,询问这里是什么地方。何荣军感觉差不多了,就很和蔼的对赫晓孚说这里是凶杀现场,也就是人们常说的‘凶宅’。接着,何荣军就添油加醋的讲起了某某人在这里被杀的经过。张立君就在一旁帮着溜缝儿,把气氛渲染得越发血腥、恐怖。” 战智湛知道,姜三木虽然把武冠英夫妇遇难的安全房做了彻底的清洗、消毒,可真是奇了怪了,屋子里面的血腥味儿就是去不掉。在屋子里待久了,还会给人一种阴森森的感觉,跟冰窖一样呆得越久越感觉透骨的冷。副主任辛江辉觉得这处安全房成了鸡肋了,留着也没什么用,就来请示战智湛把这所房子处理掉。可战智湛犹豫了一下,觉得留着这处安全房也许能派上用处,就嘱咐辛江辉把这处安全房交给鲁放。没想到,鲁放还真派上了大用处。 尹庆国接着讲道:“赫晓孚那个小瘪犊子是个官二代、公子哥儿,什么大场面没见过?讲起法来也一套一套的,用一般的常规办法很难达到目的。可是这种人什么都不缺,就是五行缺德!伤天害理的事干得多了,内心深处难免留下阴影,就怕屈死鬼之类的来找他索债。像他这种人还没活够,需要继续过花天酒地的潇洒日子,怎么能去死呢?那不亏本了嘛!张立君也不知道跟谁学的,和何荣军两个一唱一和的讲起了鬼故事。说是有一个屈死鬼怨气冲天,偏偏又不马上杀了仇人报仇,屈死鬼没别的办法只是折磨仇人,让仇人备受煎熬,痛不欲生,却连自杀的机会都没有。屈死鬼告诉仇人:他属猫的,有九条命!为的就是等屈死鬼在他的心窝里割上九刀。直到把赫晓孚吓得脸都成青色了,浑身哆嗦,张立君才阴森森的问赫晓孚知不知道在这间屋子里杀人的凶手是谁?见赫晓孚摇头,张立君直接说出了两个字:强哥!” 战智湛听到这里,不由得哑然失笑:“没想到何荣军和张立君这两个臭小子还有这本事?呵呵……很和老子的脾胃!我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这件事,赫晓孚的心中肯定有阴影!” 尹庆国点了点头,笑道:“头儿说的对!赫晓孚那个小瘪犊子很聪明,他马上反应过来何荣军和张立君与张继成是一伙儿的。赫晓孚哭丧着脸说何荣军和张立君一定搞错了,他和胡秘书已经说了,他根本就不认识强哥这个人,也从来没见过。何荣军叹了口气说你既然不愿意救自己,我们俩也帮不上什么忙,这就告辞了,还是让胡秘书来救你吧。这屋里屈死的人怨气冲天,不得超生,整天在这屋子里转来转去的,正好有屈死鬼再陪着你唠唠嗑儿。” 战智湛忍不住笑道:“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赫晓孚这下子恐怕是要被吓破胆了!” 尹庆国点了点头说道:“可不是嘛!何荣军和张立君还没走,赫晓孚就急忙喊住了何荣军和张立君。说他认识一个叫朱剑强的,不知是不是何荣军和张立君找的那个什么‘强哥’?” “朱剑强?”战智湛皱了皱眉头,感觉这个名字有点怪,说不清会意味着什么。 尹庆国又点了点头说道:“是的!赫晓孚交代,朱剑强半年前曾经帮了赫晓孚一个大忙,帮他挽回了几百万的损失。赫晓孚想请朱剑强吃顿饭答谢,让朱剑强挑地方。朱剑强很客气,说他住在草市街大全烧烤的楼上,约赫晓孚去大全烧烤吃串儿,离他家近一点。赫晓孚嫌乎大全烧烤那个地方环境不好,不适合赫晓孚这种身份的人去,所以就改在了香格里拉餐厅。从那以后,赫晓孚与朱剑强又见了一次面。据赫晓孚描述,朱剑强的外貌特征与画像相符。” 战智湛“哼”了一声,若有所思的说道:“他娘的!狐狸再狡猾,终究会露出尾巴来!” “这一段时间,胡秘书没少给蒋局施加压力,声言法律面前人人平等,让蒋局逮捕继承,依法惩处……”尹庆国说到这里,见战智湛一愣,问道:“头儿,你不知道这件事吗?” 见战智湛摇头,尹庆国笑了笑说道:“蒋局可以减轻压力了!赫晓孚还交代,那个什么师大的学生唐嫣嫣,是朱剑强带来的,赫晓孚从来没见过,以后也没有见到。给继承挖坑设套那件事是临时起意,是朱剑强挂电话把赫晓孚喊到现场的。朱剑强说开车的欠他钱,请赫晓孚帮忙拦下继承,他就是想吓唬吓唬继承,目的就是讨债。没想到,把这件事情闹大了……” 战智湛笑了笑问道:“庆国,就这么点破事儿,鲁放能给老子惹什么祸?” 尹庆国皱了皱眉头说道:“何荣军和张立君是前天晚上把赫晓孚弄到安全房的!今天……哦,应该是昨天上午何荣军和张立君发现安全房外出现了形迹可疑的人。下午四点多钟,蒋局给我来电话,问我你在什么地方?胡秘书给他挂电话,要你的电话。他不敢不给……” 战智湛听到这里,挥了挥手说道:“没啥了不起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嗯……为了保证何荣军和张立君以及赫晓孚的安全,把这三个人转移到战术大队去。嘿嘿……回家睡觉!” 第三十三章 不速之客暗藏机锋(上) 战智湛是个重信守诺的人,言出如山。快下班了,他答应蒋云鹏,晚上请蒋云鹏的姐姐母女去华梅西餐厅吃西餐、去音乐厅看二人转,他可不能放了人家的鸽子。诚者,天之道也;诚之者,人之道也。言而无信,算什么男人?言而无信的人,别人是不会把你当朋友的。 很难得的能有一会儿的清静,战智湛“吱喽”啜了一口滇红茶,瞥了一眼办公桌上强哥那张丑的不能再丑的模拟画像,身子向后一倒,仰靠在他的皮椅上,闭着眼睛养一会儿神。 负责调查强哥,也就是朱剑强的阳骊涄完成了初步调查。根据公安户籍系统的统计,全国共有1477个叫“朱剑强”或谐音的人,其中十八岁至五十岁年龄段的共有857人。埠头共有13人,经对比,没有与强哥画像相近似的人。阳骊涄正在排查,调查这些人有无作案时间。 以那个什么“强哥”身手之高,绝非等闲之辈,以真实身份出现的可能性不大。这个结论早在的预料之中,战智湛也没指望通过这种简单而费事、费时的排查就能找到强哥,或者证实强哥就是朱剑强。既然强哥有极大的可能就是朱剑强,又隐藏在埠头,法网恢恢疏而不漏,总会找到他的。暂时没有找到强哥,说明调查工作什么地方还有不足,让强哥钻了空子。 战智湛正在闭着眼睛琢磨强哥或者朱剑强的事,忽然尹庆国进来了,他轻轻地说道:“头儿,辛副主任去接秦荔恬秦老师,三木去接蒋局的姐姐母女了。你看咱们什么时候出发?” “哦……再等等!等辛副主任接来了秦老师,咱们一起去华梅西餐厅。”战智湛睁开眼睛,看了眼尹庆国。他顺嘴说完,思维依旧围绕着强哥,或者说朱剑强转悠,总想有点启发。 尹庆国实在想不明白,战智湛请蒋云鹏的姐姐母女吃饭,为什么要带这个来历不明的秦荔恬?他见战智湛不知在想些什么,顿了顿接着说道:“头儿,还有一件事情。阳骊涄为埠头工程大学计算机系统安装预警装置快一星期了,她还调整了计算机服务器的防护系统。今天凌晨三点左右的时候,预警装置响了起来,等候已久的‘黑客’又出现了。阳骊涄嘱咐杜钰芬让系统维持表面的开放状态,同时要求杜钰芬保守秘密,不要在电子邮件中提及这件事,以免打草惊蛇。阳骊涄说,她和杜钰芬下一步要做的就是追根溯源,让‘黑客’现出原形。” “嗯……阳骊涄和杜钰芬这两个人工作很有起色。”战智湛若有所思的说到这里,心中暗想: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老子的《复仇女神》计划主要靠杜钰芬这丫头出力,得抓紧时间让她进入工作状态。不能拖下去了,哪天“老头子”问起进展来,老子就无言以对了! 尹庆国看了一眼强哥的模拟画像,说道:“头儿,刚才总部发来一份密件,是说总部新添置了一台超级计算机,把这台超级计算机说的挺神的,你要不要看看?我想把强哥的画像和电话录音发给总部,请总部帮忙使用这台超级计算机,查证一下朱剑强的情况?” 战智湛心中一动,看了一眼尹庆国后,打开了自己的电脑,键入密码,打开了文件: 由神州科学院计算所、黎明公司、扈渎超级计算中心三方共同研发制造的《852计划》重点项目元卓2000通过鉴定验收后,第二台元卓2000A已经在总部落户,正在进行系统和有关软件的调试。这台具备超强算力的计算机,具备强大的密码破译和可能的语音识别、分析能力。总部拨出专款,并要求所属各单位注意与总部信息部门联系,及时更新自用的软件和硬件,尽快完成与元卓2000A的对接工作。 战智湛在科普扫盲时就听老师讲过,仅从密码破译一个领域来讲,总部以前往往用“野蛮攻击法”来对付那些十分难以破译的密码。所谓“野蛮攻击法”,就是通过计算机对所有可能构成的“底码”进行测试,直到破译时为止。蓝星人都知道,用这种最原始、最笨的方法破译一个普通加密系统,需要对7000万亿甚至更多的底码进行测试。个人使用的计算机也许能在一秒钟内测试10万个底码,但要把所有可能存在的底码都测试一遍,则需要2262年。 超级计算机在总部投入使用后,只需要几秒钟就可以完成个人计算机2262年的工作量。密码破译后,计算机就会从情报内容中查出关键词,例如“核武器”、“生化武器”、“自杀爆炸”,或一个嫌疑公司的名称、一个贩毒集团在SWT银行的帐户号码等等。 从嫌疑人语音识别的角度来讲,由于人的发音差别很大,要在电话通信中查出关键词的难度也很大,这件事就连CIA也一筹莫展。战智湛听吕枫蓉说过,THU、埠头工业大学和扈渎交大正在联合攻关,研究设计一种能够识别语言、电话录音,甚至可以归纳谈话要点的软件,据说已经获得突破。战智湛猜测,这三家联合攻关的软件极有可能就是为元卓2000A超级计算机配套使用的。这套软件一旦在元卓2000A超级计算机上使用,就能够比较准确地识别语言中的关键词,识别独特噪音,在嫌疑目标出现时,具备自动实施监听和录音的功能。 战智湛的眼睛不知望着何处,嘟囔道:“他娘的!那个什么‘强哥’的电话录音使用了变音技术,总部原来的技术可是识别不了,也不知道总部的这台元卓2000A超级计算机能不能识别。要是咱们的计算机系统能够和总部的这台元卓2000A超级计算机联网,就方便多了。” 战智湛嘟囔到这里,皱着眉头看了尹庆国半晌,点头说道:“庆国,就按你说的发给总部!咱们只好死马当作活马医,总部的这台元卓2000A超级计算机也许能给咱们带来惊喜。” “好的,我马上找阳骊涄,就按头儿说的去办!”尹庆国答应一声,转身退了出去。 晚上,战智湛请蒋云鹏的姐姐和外甥女去华梅西餐厅吃饭,饭桌上本来气氛很好,可是忽然来了一位不速之客,未免令战智湛大为扫兴。这个人,就是省厅赫易焘的的秘书胡秘书。 也许是当着秦荔恬的面,性外激素的作用,战智湛显得很兴奋,有意显摆他是个美食家。他兴高采烈的给蒋云鹏的姐姐和外甥女介绍完了华梅西餐厅的历史,接着又口沫横飞的介绍华梅西餐厅的招牌菜。什么晶莹剔透、颗粒饱满的大马哈鱼子酱啦,什么浓而不腻、酸甜适度的红菜汤啦等等,正说得十分起劲儿。忽然,他身后传来一个不男不女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兴致:“哎呦……这不是战主任嘛!当真是:渔父樵翁常邂逅。问我何求,无事空奔走。” 战智湛被打断了话,搅了被称为美食家的机会,内心愠怒。战智湛转身看去,原来是他很不喜欢的胡秘书,这家伙看不出个眉眼高低来不知什么时候得得瑟瑟的来了。战智湛听到胡秘书拽文,更不高兴了,他毫不客气的摇头晃脑说道:“驹过时光原是梦,且听聒噪两三声。嘿嘿……如不回头,谁为你救苦救难!若能转念,何须俺大慈大悲!原来是胡秘书……” 胡秘书的国语水平比战智湛高得多,怎么会听不懂战智湛的意思?凭良心说,战智湛在世界知名大学大学的古汉语博士胡秘书面前卖弄,无异于班门弄斧。胡秘书不由得白脸一红,幸亏在座的其他人听得半啦咔叽的,他还不至于过于难堪。胡秘书用手指向上推了推金丝边眼镜的镜框,“哈哈”一笑说道:“战主任博学多才,金秀十分佩服!战主任您好呀!” 原来这小子叫“胡金秀”,怎么叫这么一个二倚子名字?话不投机半句多,战智湛“哼”了一声,没有理睬胡金秀。战智湛转向蒋云鹏望去,只见蒋云鹏泥塑木雕般坐在那里,眼睛半眯着,犹如老僧入定。战智湛猛然想起来尹庆国提起过蒋云鹏曾经来过电话,说鲁放可能惹祸的事。战智湛心中暗骂道:他娘的!胡金秀这个瘪犊子来,你指定知道!不然的话,这个瘪犊子怎么会找到这里来?这也忒巧了!你们俩不会有什么事商量好了,要算计老子吧? 幸亏胡金秀宰相肚里能撑船,并没有因战智湛不给面子而在意。他转向蒋云鹏的老伴儿和姐姐笑吟吟的说道:“哎呦……这两位一定是蒋局的夫人和姐姐吧?呵呵……嫂子和大姐两位好,我是胡金秀!早就听说嫂子在红十字会负责,工作那是卓有成效。久仰!久仰!” 蒋云鹏的老伴儿欠了欠身子,说道:“您客气了!我都不好意思,不给领导添乱就不错了。这不就要退休了,由于御下不严,下边的血站居然能发生丢血这种事。云鹏,这位是……” 蒋云鹏装不下去了,急忙站起身来把胡秘书介绍给众人。蒋云鹏的姐姐站起身,和胡金秀握了握手,说道:“原来是胡秘书,云鹏总提起你,说你工作能力强,是大有前途的人!” 胡金秀被夸得眉开眼笑的说道:“我哪里有大姐说得那么优秀,只不过是机缘巧合,这才给赫厅当秘书。我比起蒋局来差的远着呢,蒋局那是我学习的好榜样。我本来闲着没事,来中央大街闲逛,路过华梅西餐厅,猛抬头看到了身材魁梧的战主任。这才做了不速之客……” 蒋云鹏的姐姐十分慈爱的说道:“哦……我也是刚到埠头,战主任非要请我吃顿饭,我也是却之不恭。胡秘书既然和战主任也是熟人,又没什么事,就坐下一块儿喝一杯认识酒吧。” 第三十三章 不速之客暗藏机锋(下) “那就谢谢大姐了!”胡金秀说着,老实不客气的坐在服务员搬来,蒋云鹏下手的椅子上。胡金秀屁股没坐稳,扫了一眼坐在战智湛下手的辛江辉、尹庆国、姜三木和秦荔恬,对辛江辉皮笑肉不笑的说道:“呵呵……我和战主任可是老朋友了,这四位朋友在哪儿高就呀?” 这位不速之客胡秘书一出现,虽然说话客气,可是浑身上下都透着那么一股骄横。不管怎么说,蒋云鹏那可是正儿八经的市局局长。你一个秘书能量再大,能大到什么地方去? 辛江辉非常善于察言观色,从胡金秀一出现,他就看出来战智湛不是一般的不欢迎胡秘书。还没等尹庆国和姜三木说什么,辛江辉抢着笑道:“哦……也不怕胡大秘书笑话,我们三个只是战总手下的小兵,这位女士是埠头工程大学的教授。胡大秘书的官太大,自然不认识。不足为奇!不足为奇!不过,我听说我们公司的鲁放鲁科长那可是胡秘书的至交好友。” “谁?鲁放鲁科长?鲁放鲁科长是哪位?”胡金秀一时没反应过来,有点诧异的问道。 姜三木也知道鲁放因不忿张继成被刑讯逼供,在派出所一记擒拿制住了省厅一个牛十三哄哄的什么胡秘书这件事。令人遗憾的是,鲁放正要给胡秘书戴上手铐,却被战智湛拦住。他和辛江辉一样,也猜到这个胡秘书就是鲁放制住的那个胡秘书。辛江辉举起手中高脚杯,对胡金秀说道:“就是前些日子胡秘书在派出所喝高了,摔个跟头,把胡秘书扶起来的那个鲁放鲁科长呀!鲁科长给别人戴手镯子去了,我替他敬胡秘书一杯,祝胡秘书年年有今日!” 胡金秀的智商很高,他立刻明白这两个人说的是哪件事情。他的白脸上红一阵青一阵的,尴尬的笑了笑,正想说些瘦驴不倒架装门面的话,战智湛却对自己的部下摆了摆手,制止几个人继续调侃胡金秀,说道:“男子汉大丈夫,理当语话轩昂,吐千丈凌云之志气。扭扭捏捏效那春秋美人夏姬,岂是七尺男儿所为?小胡同志千方百计而来,有什么事就直接说吧!” 胡金秀什么时候被人这么奚落过呀?他不由得十分尴尬。总算胡金秀见过大世面,他心里虽然暗暗骂娘,可既然有求于人,就不得不低头。实际上,胡金秀对战智湛已经相当客气了。那是因为战智湛这些人的真实身份他至今不知道,他又不敢贸然动用公权力去侦察。尤其是那个该死的蒋云鹏,无论软硬兼施,就是不肯吐露实情。蒋云鹏能把战智湛的电话和今晚与战智湛在一起吃饭的信息告诉他,已经是看在赫易焘的面子上做了很大的让步了。 赫晓孚失踪后,省厅十分震惊。这是谁呀,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吗?竟敢在老虎的胳肢窝里挠痒痒肉!这种事不用赫易焘说话,胡金秀自然知道该怎么办。他一个电话,省厅有关部门立刻动了起来。省厅就是省厅,是人才荟萃的地方,尤其是赫大少爷的事,自然是人人争先、个个奋勇。很快,搜救人员就锁定了赫晓孚被羁押的地点。按不知对方是何人的带队同志意见,就要立即冲进去救人。可胡金秀岁数不大,却很稳健。他虽然不知道对方的真实身份,但却透着一股神秘色彩。至于蒋云鹏所说是部里下来暗访的督察,胡金秀知道蒋云鹏胡扯。一定因为对方的身份过于敏感,蒋云鹏无法明说,却不得不顺嘴胡说八道。 为了避免产生不必要的麻烦,胡金秀得知赫晓孚一根汗毛也没少之后,嘱咐带队的同志不要蛮干。在确保赫晓孚安全的前提下,省厅的同志只是监视。但是,监视的同志要有意露出破绽,让嫌犯发觉,把嫌犯惊走。监视的同志再伺机抢人,抓捕嫌犯。果然,嫌犯得到增援后押着赫晓孚乘车走了。为了不引起老百姓的恐慌,省厅的同志没有强行抢人、抓人。把省厅的同志惊得目瞪口呆的是,两辆车载着赫晓孚进了近郊区一个戒备森严的神秘大院。 胡金秀有点猜出来对方的身份了。可是,他又犯起了嘀咕:以嫌犯的身份,不应该跟赫晓孚为难呀!也绝不会因为对方那个叫什么承的喝醉酒后挟持女学生,被赫晓孚英雄救美之后怀恨报复。嫌犯刨根儿问底追问的“强哥”到底是什么人?赫晓孚被绑架,很大的可能和那个什么“强哥”有关。胡金秀不敢自专,去请示赫易焘。赫易焘首先表扬了胡金秀深思熟虑、稳健的工作作风,随后指示胡金秀,这件事就不要乱猜了,直接去找蒋云鹏,打听到对方负责人的联系方法,和对方的负责人直接联系,搞清楚事情的原委。赫易焘指示,如果赫晓孚确实触犯了相关法律,他相信对方会依法处理。虽然战线不同,但都为了维护国家安全。 既然赫易焘有了明确指示,胡金秀也不敢过于装犊子。战智湛既然直接叫他“小胡”,显然级别不低。胡金秀强忍怒气,尽量做到不卑不亢的说道:“战主任开门见山、快人快语,金秀感觉非常亲切!其实也没什么了不起的事,就是晓孚那孩子的父母为了晓孚的事十分担忧。尤其是晓孚的母亲更是日夜思念,茶饭不思。唉……世间爹妈情最真,泪血融入儿女身。殚竭心力终为子,可怜天下父母心。战主任能不能看在这悠悠慈母之情上,把晓孚还给他母亲。晓孚的母亲一定会非常感激战主任,晓孚的全家和我的同事也会对战主任感恩戴德的。” 胡金秀的话说得虽然婉转、恳切,但不乏含有威胁的味道,足见胡金秀说话的技巧之高。 “哦……原来是这件事!”其实,战智湛对胡金秀的来意心知肚明,他只是要胡金秀亲口说出来。尽管如此,战智湛取过桌子上的牙签盒中的一根牙签,剔着牙,打着官腔说道:“这件事俺听说了,但不是很详细。小胡同志一定把俺的底细打听得差不多了,俺也不瞒你。俺的几个部下秘密把赫晓孚请来,也没有什么恶意,就是请赫晓孚配合做一些必要的涉及国家安全的工作。由于有纪律约束,俺的部下不能及时通知赫晓孚的父母,俺也感觉很遗憾!” 胡金秀觉得眼前一亮,说道:“原来是这样!战主任,能不能安排晓孚回家去配合你们的工作?这样,既不耽误配合战主任部下的工作,又能安慰晓孚的母亲思念儿子的迫切心情。” 战智湛摇了摇头,一副很遗憾的样子说道:“俺十分理解赫晓孚父母的心情,但是这件事涉及到国家安全。国家利益至上,究竟至上到什么程度,俺想小胡同志心里也一定很清楚。俺虽然十分理解赫晓孚父母的心情,却不敢做徇私枉法的事。这一点,也请赫厅理解!” 胡金秀皱了皱眉头,仍然不死心的说道:“我也是维护国家安全的卫士之一,十分理解战主任的工作性质!不过……战主任能把工作单位告诉我吗?这个总不会涉及泄密吧?” 战智湛神神秘秘的笑了笑,显得很大度的样子说道:“小胡同志既张金口,这个没问题!” 胡金秀捏着那张印着“金星贸易公司CEO战智湛”的名片,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最终化作一丝难以掩饰的愠怒和更深沉的疑虑。他勉强维持着最后的体面,向众人告辞,那离去的背影在餐厅璀璨的吊灯下,竟透着一股阴鸷的寒意。 餐桌上的气氛降至冰点。精心准备的西餐失去了滋味,华梅西餐厅的优雅被方才的交锋彻底撕裂。战智湛看着蒋云鹏愈发苍白的脸色和躲闪的眼神,心知肚明:这个胡金秀绝非“偶遇”,蒋云鹏承受的压力已近极限。 “嫂子,大姐,实在抱歉,今晚让二位受惊了。”战智湛转向蒋云鹏的老伴儿和姐姐,语气诚挚中带着不容置疑的果断:“辛副主任、三木、秦教授,麻烦你们陪嫂子和蒋大姐她们去看二人转,务必让大家玩得尽兴,所有开销记俺账上。” 战智湛目光扫过辛江辉和姜三木,微微颔首,两人会意,这是要他们保障好家属安全。 秦荔恬安静地站起身,没有多问,只是对战智湛投去一个了然的目光,仿佛在说“小心行事”。她优雅地引导着还有些不安的蒋家女眷,随辛江辉和姜三木二人先行离去。 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餐厅门口,战智湛才重重靠回椅背,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他看向如坐针毡的蒋云鹏,声音低沉而紧迫:“大哥,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走,换个地方。” 蒋云鹏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了疲惫和一丝恐惧:“兄弟,我……” “什么都别说,先离开这里。”战智湛打断他,眼神锐利如刀:“胡金秀能找到这里,说明省厅的眼睛已经盯得很紧了。赫晓孚在俺们手里,牵扯到‘强哥’,更可能挖出赫易焘不想让人知道的秘密!胡金秀今晚看似求和,实则是在试探,更是最后通牒!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下一步,要么是动用更高层的力量压下来,要么就是……” 战智湛顿了顿,没有说出那个更危险的词,但凝重的气氛足以说明一切:“你我,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今晚必须把话彻底说开,统一口径,更要弄清楚,你到底还知道些什么,省厅那边又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否则,风暴来临,第一个被撕碎的,就是你!” 战智湛的话像重锤敲在蒋云鹏心上。他再无迟疑,立刻起身。两人一前一后,快步走出华梅西餐厅,迅速融入中央大街夜晚熙攘的人流中。战智湛在跳上自己的车,车子启动的瞬间,他透过后视镜,锐利的目光扫过餐厅门口和附近的街角,确认没有可疑的“尾巴”跟上。 车窗外的霓虹流光溢彩,映照在战智湛冷峻的侧脸上。一场精心准备的晚宴被搅得稀烂,赫晓孚成了一个烫手山芋,而省厅那只无形的大手,正带着冰冷的威压,缓缓收紧。与蒋云鹏的这次密谈,不再是简单的信息交换,而是关乎整个行动安危、甚至他们自身命运的关键节点。 战智湛眼神望向车窗外沉沉的夜色,心中默念:“山雨欲来……赫易焘,胡金秀,你们到底想玩多大?” 第三十四章 邪魅露出獠牙(上) 战智湛和蒋云鹏在江边的名家小厨点了两个小菜,战智湛从车上拿出来一瓶“特供”。二人边喝边聊,聊了很久,掏心掏肺的说了很多。战智湛不是小肚鸡肠的人,对蒋云鹏把他今天在华梅西餐厅吃饭的消息透露给胡金秀是能理解的。这件事,蒋云鹏只要说清楚就算了。 说完了胡金秀的事,战智湛见蒋云鹏不知为什么还是一个劲儿唉声叹气的,忍不住说道:“大哥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瞒着兄弟?胡金秀的事都说开了,至于让你还这么伤感吗?” “唉……老哥哥现在是喝凉水也塞牙,放屁都能砸了脚后跟,点儿老背了!你没听说嘛,炒楼炒成房东,炒股炒成股东,泡妞儿泡成老公,练功练成屌**,做神仙也只做了个土地公。那就是说哥哥呢!唉……郁闷呀,郁闷!”蒋云鹏说罢,端起酒杯“吱喽”一下干掉。 “哈哈……大哥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幽默了?你是不是在外面找小三儿被粘上了,人家逼着你和嫂子离婚呢?有事儿大哥尽管和兄弟说就是了。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消愁愁更愁。人生在世不称意,明朝散发弄扁舟。”战智湛端着酒杯笑得差点把酒洒了。 “大哥都这么惨了,兄弟还什么小三儿、小四儿的拿大哥开涮!”蒋云鹏放下酒杯说道:“兄弟,听说你和新来的宋仁禄书记关系很不错,他上任的第一天就是在你家吃的饭?” “呵呵……大哥的情报很准呀,这事儿都知道。”战智湛把酒杯凑到嘴边,笑着说道。 蒋云鹏证实了战智湛和宋书记的关系之后,就直奔主题,愁眉苦脸的说道:“唉……是这么回事儿。省厅的朋友传出话来,省厅正准备调我去省厅消防局任局长。唉……省厅消防局是个什么地方,想必兄弟也知道个一二。把老哥哥从现在的位置上调到那个地方去,还美其名曰工作需要。老哥哥我呀干了一辈子刑侦,临了却让老哥哥去干消防。这哪是用人一技之长,分明是收拾老哥哥,把老哥哥挂起来。唉……我琢磨着兄弟能不能给搭个场子,让我认识认识宋书记。你再给我说说,要是提不上正厅级,老哥哥就在这个位置上退休算了。来,干!” “哦?这不是把俺大哥给降职了吗。呵呵……大哥,你是犯错儿了还是把省厅赫易焘厅长给得罪了?”战智湛把一杯茅台倒进了口中说道。酒还没吞进肚子里,战智湛猛然反应过来,这件事恐怕是和赫易焘的宝贝儿子赫晓孚有关。就算赫易焘不说话,有关人也会下手的。 “唉……兄弟,你大哥一辈子谨小慎微,做工作兢兢业业,能出什么降职的错呀?你还记得今年春节前的渤海龙宫洗浴中心暴力袭警案吧?”蒋云鹏醉眼迷离的说道。 战智湛点了点头。那件轰动全国的大案他怎么会忘记呢?那天晚上,市局110指挥中心接到举报电话,在道里区渤海龙宫洗浴中心有人嫖娼,道里区分局四名巡警奉命前往调查。当巡警在六楼表明身份后,遭到闻讯赶来的保安部经理和五名保安及服务人员的无理阻拦。此时,洗浴中心的总经理王大飚在了解事情经过后,不但没有配合巡警执行公务,反而鼓动、纵容手下对巡警纠缠不休。在纠缠过程中,保安部经理带领保安和服务员持灭火器、消防栓等物肆无忌惮的殴打巡警,残忍的将两名巡警打倒。一名巡警在被逼无奈的情况下鸣枪示警,王大飚变本加厉,也不知哪儿来的底气,冲上去抢夺巡警的手枪。在王大飚和巡警争夺手枪的过程中,手枪意外的走火打响了。让人说不清楚的是,走火的子弹击中了一名巡警。 蒋云鹏满脸愁云的接着说道:“老哥哥早就知道,渤海龙宫的总经理王大飚是赫易焘的小舅子,是个大有来头的人。出了事儿之后,胡秘书给我打电话,说只要我把这件事儿给平了,那个王大老板的媳妇就给我送六十万来。以后,渤海龙宫就有我的三成股份。唉……” 胡金秀不过就一个秘书,就是赫易焘的奴才!这个狗奴才这么猖狂?战智湛的嘴角抽动了两下,心中怒气暗生。这中赤裸裸的行贿简直是国家利益明目张胆的羞辱,是可忍,孰不可忍!但是他并没有义愤填膺的大叫,淡淡的说道:“看样子赫厅的面子大哥没给呀!” 蒋云鹏一脸的无辜:“我倒是想给他面子,可是他小舅子作妖作大发劲了。巡警支队长老赵把帽子都摔到我的桌子上了,说我要是不给他撑腰,他们巡警支队就集体脱警服。” 听到这里,战智湛不由得动了侠义心肠,咬牙说道:“天狂必有雨,人狂必有祸!做人与做事,千万别太过!就算是他‘黑一道’亲爹,这事儿干得也太出格了!大哥,兄弟知道朝中无人难做官的道理,咱们兄弟齐心,其力断金。这件事儿你就别上火了,‘黑一道’不是让你去当消防局局长吗?兄弟让他的厅长都当不成,大哥你去接他的位置!嘿嘿……东风吹,战鼓擂,现在世界上究竟谁怕谁?不是人民怕美帝,而是美帝怕人民!” 战智湛心里有数,只要那张受贿名单拿到宋仁禄办公桌上,“黑一道”的前程就算毁了。 蒋云鹏在战智湛的杯中斟满“特供”,举起杯,眼圈泛红,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兄弟,有你这句话就是办不成,大哥也感激你一辈子。另外……”他顿了顿,神情变得格外凝重,像是要把千斤重担交付出去:“你嫂子他们单位血站丢血的事,我总觉得这里面大有文章。老哥哥怕是没机会去深挖了,这件事,你就多操点心吧!唉……人不知理定有祸,事出反常必有妖,言不由衷定有鬼,邪乎到家必有诈。来,走一个!” “血站丢血?”战智湛端着酒杯,心里本能地闪过一丝近乎荒谬的感觉。血站丢点血?听起来就像是哪个瘪犊子手脚不干净,顺走了几袋血浆去卖钱,顶多算个内部盗窃的鸡毛蒜皮案子,值得一个堂堂市局局长、老刑侦如此郑重其事地托付?这跟蒋云鹏平日里经手的那些枪林弹雨、刀光剑影的大案要案比起来,简直不值一提。 然而,当战智湛对上蒋云鹏那双布满血丝、写满忧虑和恳求的眼睛时,那点不以为然的念头瞬间被压了下去。蒋云鹏此刻的神情,哪里是在说一桩小案子?分明是像交代遗言般沉甸甸的托付!一个在刑侦一线摸爬滚打了几十年,嗅惯了阴谋与血腥的老刑警,他那近乎本能的“直觉”往往比冰冷的卷宗更接近真相的阴影。蒋云鹏此刻流露出的强烈不安,像一根无形的刺,扎破了战智湛最初的轻视。 “也许……这看似不起眼的‘丢血’,背后真盘着什么不干净的玩意儿?”战智湛心头那点好笑迅速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老刑警直觉触动的警觉。他收敛了神色,迎着蒋云鹏的目光,郑重地点了点头:“大哥放心,这事儿兄弟记下了。” 天,下起了小雨。看着蒋云鹏的奥迪A8一溜烟儿跑没影了,战智湛这才发动了V8型4700越野车的引擎,轰了几脚油门,挂上二挡,抬起离合器,V8越野车一个急转弯就开上马路。随着引擎的升温,对加速的反应更为灵敏了。虽然说“不如意事常八九,可与语人无二三”。可谁家过年还不吃顿饺子呢?一个人不能干每一件事都那么倒霉呀。老天爷也许是补偿胡金秀这个不速之客带给战智湛的不快,今天的道路十分顺畅。战智湛一路绿灯几乎没有减速就开上了大直街。战智湛让车速保持在六十公里以下,以免超速惹来麻烦。 V8型4700越野车很快就到战智湛家的小区大门口附近了。忽然,战智湛发现前面一辆红色卡车正在调头,从路灯下卡玛斯的货斗都快被压得蹭上轮胎上了,就可以分辨出来,这是一辆装满基建垃圾,超载的卡玛斯货车。战智湛急忙把V8型4700越野车车挡切换到三档上,踩下离合器点了点刹车,V8型4700越野车的速度开始急剧的下降。 出乎战智湛意料之外的是,调过头来的卡玛斯卡车打着远光灯,咆哮着逆向驶来。 这帮卡玛斯司机开车怎么这么疯狂?呛茬儿跑还跑这么快,就不怕撞了人?整个浪儿这不是疯狂老鼠吗!战智湛皱了皱眉头,心里嘀咕着,急忙点了一脚刹车,打了一下方向盘,想让V8型4700越野车减速之后靠到马路边上避一避。傻子都明白,如果正面相撞,V8型4700越野车虽然是世界著名的越野车,安全性能优异,但怎么可能撞得过超载的卡玛斯呢?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老子又不是吉野,你也不是邓大人,至于非得死气白咧的想要撞死老子。嘿嘿,老子犯不上和不知喝了多少假酒的卡玛斯司机置气,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让战智湛大惊失色的是,那辆卡玛斯根本不领他的情,速度越来越快。卡玛斯的司机就像是把油门踩到了油箱里,卡玛斯“呜呜”怪叫着就像一头非洲大草原上发了狂的野牛,直接冲战智湛的V8型4700越野车撞了过来。战智湛的心头顿时有一种不祥的感觉: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明年的今日莫非就是老子的周年?老子没死在战场上,也没有让敌特分子取了性命。没想到,今儿个却死在疯狂的卡玛斯车上。这个死法忒窝囊了,顶多算因公死亡。 第三十四章 邪魅露出獠牙(下) 战智湛本能的猛打方向盘躲避,想躲避卡玛斯超载卡车的死亡撞击。可在V8型4700越野车的右前轮冲上人行道的瞬间,轰然一声巨响,V8型4700越野车被撞得猛然腾空而起,安全气囊全部弹出,打在战智湛身上,让他痛不可挡。真的难以置信,平时威风凛凛,自重超过2.5吨的V8型4700越野车在装满建筑垃圾的超载卡玛斯面前,就像一个火柴盒般脆弱。 也就是瞬间的事,战智湛感觉腾空而起的V8型4700越野车也许是由于猛烈的冲击,车门就像比战斗机的驾驶舱盖还高级,根本就没用战智湛动手操作,一声撕心裂肺的怪叫,就飞了出去,战智湛整个人也被抛了出去。刹那间,战智湛无法控制的失去了意识。 伴随着V8型4700越野车“咣当”摔在路面上发出的一声巨响,战智湛被狠狠地摔在地上,“叽里咕噜”的一路翻滚着直到撞上了墙旮旯。剧痛又让战智湛苏醒了过来,他拼命的提醒自己不能晕过去,要是晕过去,生死就掌控在别人手里了。战智湛忍着剧痛抬起头,脑子还是晕晕乎乎的,眼睛一时之间也看不清什么。但战智湛极力睁大眼睛,分辨周围的景物。 蒙蒙细雨中,也不知是几盏路灯,就像散发着微弱荧火的绿色眼睛,一眨一眨的似乎在嘲笑着战智湛的狼狈,也好像迸射着令人胆寒的冷电。战智湛第一反应就是庆幸幸亏没有系安全带,否则的话,他就要陪着他心爱的V8型4700越野车一起被超载的卡玛斯撞扁了。 战智湛本能的抓了一把地上的雨水抹了一把脸,晃了晃脑袋,想让自己的大脑清醒一点。他伸手去摸枪,幸好枪还在。战智湛迅速拔出手枪,抬起头去寻找卡玛斯。只见卡玛斯就像喝醉了酒一样,左拐一下,右拐一下,摇摇晃晃的砸坏了隔离带,轰然翻倒在马路另一侧。 战智湛挣扎着爬了起来,还没反应过来这辆卡玛斯卡车为什么非要撞死自己,猛然之间只听“咔啦”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一道耀眼的闪电自天而降,仿佛锁定了他,直劈而下。战智湛的脑子“嗡”的一下,一声“完犊子”还没惊呼出口,又是“咔啦”一声巨响,另一道闪电和这道闪电距他二三十米处相撞,轰然炸裂,把路边一株大树拦腰炸断。空气中顿时充满了一股刺鼻的臭味,两道闪电相撞所迸发出的强光,让战智湛一时之间什么都看不到了。 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阎王老子说咯痒自己,没收!战智湛被两声霹雳震得头昏眼花的,摇摇欲倒。战智湛灵台尚保留一丝清明,知道自己福大命大造化大,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不过这件事可够奇怪的了,开卡玛斯的瘪犊子要撞死自己,那是敌人想暗害革命老干部。可这老天爷跟着凑什么热闹,还要打雷劈死自己?他娘的,老子又没有干伤天害理的事,至于被天打雷劈吗?老子能够接连逃过车撞和雷击,也算是天底下一大奇迹了! 战智湛浑身上下摸了摸,确信没有受伤后,望着变成一堆废铁,心爱的V8型4700越野车残骸,心里一个劲儿的犯嘀咕:真是奇了怪了,敌人把自己的V8型4700越野车撞得都飞了起来,居然没伤了老子一根毫毛?那两声炸雷分明是一个想劈死老子,另一个拼死挡在自己身前,救了自己的性命。难道是传说中的剑仙所发的剑光?不过金庸金大爷的武侠系列中可没有这种剑仙,一定是《荒江女侠》中的剑仙了。他娘的!那辆卡玛斯明显是冲着他来的,暗杀会是谁干的呢?他娘的,这就阴魂不散缠上了?真当老子是吃斋念佛的好欺负呀! 战智湛死里逃生,惊怖之余心念电闪,四顾高声问道:“是双儿在这里吗?” 四周死寂,唯有雨水单调的“唰唰”声敲打着地面,空气里仿佛弥漫开一股若有似无的铁锈味,像是无形的血雾在雨幕中晕染。哪里有人回应他的呼喊?战智湛心头猛地一沉。就在这恍惚的刹那,他瞳孔骤缩。在那重重雨帘之后,一张巨大、扭曲的狰狞面孔正对他无声狞笑!那对灯笼般的巨眼,深如不见底的幽潭,却诡异地翻涌着粼粼血光,冰冷、邪异的光芒直刺心底,带来令人骨髓都冻结的寒意。 战智湛倒吸一口凉气,浑身汗毛瞬间炸立,冷汗混着雨水浸透脊背。这绝非幻觉!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上他,即使是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他,此刻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惊悸! 就在这时,一股截然不同的暖意突兀地包裹了他冰冷的左手。一只真实、柔软、带着生命温度的小手,轻轻握住了他!战智湛触电般猛地转头,雨幕空荡,身旁空无一人!可掌心那温热的触感却无比清晰! 鬼?不!战智湛瞬间否定了这个念头。阴魂鬼物,触之必寒!这分明是活人的温度! “活人?谁?”念头电闪而过,恐惧稍退,理智迅速回笼。这触感……这方式……一个名字猛地撞入脑海:双儿!只有她,那个只能在梦中交流的少女!是她救了自己!这个认知如同破开迷雾的闪电,瞬间驱散了大部分恐惧。他立刻明白了双儿此刻的处境:她能在现实中干预,却依然无法现身言语。 “好双儿……”战智湛压下翻腾的心绪,对着空寂的雨夜低声说道,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沙哑和笃定:“一定是你救了俺!俺懂,你现在不方便说话,就放开手。等俺回家睡下,咱再好好唠,成不?” 话音刚落,掌心那温热的触感如同出现时一样突兀,无声无息地消失了,只留下一点残留的暖意证明刚才的一切绝非虚妄。 双儿! 战智湛心中再无怀疑。是她在那千钧一发的撞击瞬间救了自己,将自己抛离了绝境!可……那两道诡异相撞的闪电又是怎么回事?难道……也和双儿有关?或者说,是那雨幕后的邪魅所为? 雨越下越大了,一位深夜路过的行人目睹了令他惊心动魄的整个过程。这个人见战智湛从车里甩出来没摔死,还没让雷劈死,站在那里嘀嘀咕咕的自言自语,是不是吓傻了?他一手撑着伞,壮着胆子走了过去,对衣服刮得稀烂的战智湛说道:“我说师傅,你觉得咋样?” 战智湛愣了愣,这才回答那位路过的行人道:“哦……俺没事儿!谢谢您了师傅!” 战智湛说到这里,忽然想起来应该打个电话。可是摸遍了身上,手机却踪迹全无。战智湛抑制住颤栗,努力微笑着对路人说道:“师傅,俺的手机丢了,你能帮俺挂个电话吗?” “没毛病!你说电话号码吧……”路人十分豪爽地说着,一手撑伞,一手拿出了手机。 战智湛是给尹庆国挂的电话,没想到最先到现场的是鲁放。一辆213切诺基闪着急行灯疾驰而来,“吱嘠”一声停在战智湛身前的马路上。车还没停稳,鲁放就拎着一支95B-1短突跳了下来,几步窜到战智湛面前,上下打量一番战智湛,关切的问道:“头儿,你怎么样?” “俺没事儿!立刻搜查马路对面那辆红色卡玛斯!”战智湛站在那里没动,下达了命令。 “是!”鲁放答应一声,“哗啦”一声拉开枪栓,挡在战智湛身前,对刚跳下车,随后跑过来的两个部下命令道:“你们两个立刻搜查那辆红色卡玛斯!” “是!”两个部下答应一声,拔出身上的QSZ***,向那辆翻倒在马路上,散落的基建垃圾堵满道路的卡玛斯包抄过去。几辆被堵在这里的车辆司机本想下来看看热闹,一见这阵势,生怕双方真干起来,那枪子儿可不长眼睛。要是一不小心挨上一两颗,岂不冤枉?于是乎,人人奋勇,个个争后,急忙开车向后退去,尽快离开这是非之地,免得遭受无妄之灾。 路人见战智湛不怒而威,就像换了一个人!一个电话找来的人荷枪实弹的,路人不由得吃了一惊。他怕给自己惹来麻烦,转身就要溜走。战智湛一转身喊道:“师傅,您贵姓?” “只要你没事儿就行!我是雷锋的学生雷小锋!”路人一听不敢停留,撒丫子就跑。 战智湛见“雷小锋”跑远了,不由得莞尔。他掏出口袋内的龙烟,里面的几支龙烟都湿了,根本就没法抽。战智湛苦笑了笑,对鲁放说道:“鲁放,把你的烟给俺一颗!” “嗯……”鲁放手中端着95B-1短突,十分紧张的观察着周围的动静,准备随时应对突发情况。鲁放答应一声,从口袋中拿出芙蓉王,头也不回的递给了战智湛。 战智湛是绝不相信会有那么多巧合的。他点燃了芙蓉王,狠狠的吸了一大口之后已经彻底冷静下来了:卡玛斯想撞死他,如果说是有预谋的暗杀行动的话,那么两个霹雳在他面前相撞炸裂是偶然的自然现象吗?战智湛可以肯定,就在卡玛斯撞碎V8型4700越野车之前的一瞬间,是双儿救了自己。真没想到,一个在梦中出现的少女机器人,居然能在现实中救了自己的性命。这个假设如果成立,两个闪电相撞就不是简单的自然现象了。第一道闪电是杀自己的,第二道闪电是救自己的双儿。这么推断,杀手绝非人类,除非是CIA间谍成精了。 战智湛见鲁放依然神情紧张,笑了笑说道:“鲁放,没事儿了,别那么紧张!” “嗯……”鲁放这才答应了一声,放下了95B-1短突,说道:“辛副主任和尹副主任、三木他们马上就能到!我在来的路上已经通知徐骉带一分队马上赶来,二分队和三分队待命!” 就在这时,负责搜查卡玛斯残骸的鲁放两个部下回来了。二人向战智湛和鲁放敬礼后报告说,卡玛斯车里没有人,也没有血迹,没有发现可疑物品。详情需要等待市局刑侦支队和交警支队勘查完现场之后才能知道。 战智湛断定这次谋杀绝非人类所为之后,鲁放两个部下的搜查结果也就在意料之中了。 “哦……”忽然一阵夜风吹来,战智湛不由得打了个冷战。他扔掉烟屁股对鲁放说道:“鲁放,俺这浑身上下都湿透了,贼啦难受!俺得回家洗个澡换身衣服,你负责现场!” “是!等等……”鲁放又叫住了战智湛,对两个部下说道:“刘文凯、孙思明,我保护战主任回家,你们两个在这里守候现场,等候辛副主任和尹副主任!” 第三十五章 来自高维的威胁(上) 心一静下来,战智湛感觉浑身的骨头架子都散了。他强拖着两条腿,在鲁放陪伴下回到家里。可惜,一个热水澡还没洗完,蒋云鹏夫妇和他姐姐母女,以及辛江辉和尹庆国、秦荔恬就结伙儿来到了他的家,搞得战智湛十分狼狈。战智湛没有别的办法,只能换上睡衣走出了卫生间。蒋云鹏的老伴儿和姐姐立刻迎上前,拉着战智湛的手询问伤着哪儿没有?大骂卡玛斯司机挣钱不要命,不得好死!祈祷战智湛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蒋云鹏的老伴儿流着眼泪一个劲儿劝战智湛去医大一院好好检查检查,可别受了暗伤什么的。 众人免不了问起遇险的事,尤其是蒋云鹏的老伴儿和姐姐嘚啵嘚啵的问东问西的没完没了,蒋云鹏和辛江辉、尹庆国根本就插不上嘴。秦荔恬可不管那么多,眼泪就在眼眶里转,颤着声音嘱咐战智湛以后晚上开车千万多加小心,最好别出去了。 秦荔恬的出现很突兀,众人不知秦荔恬来历,还以为是战智湛新交的女友,自然都对她客气三分。包括尹庆国在内都没有想到,战智湛带着秦荔恬去吃饭只是搂草打兔子,带捎着。 战智湛心中暗想:看起来今儿个晚上的事只能说撞车这件事。至于一个闪电想劈死他,另一个闪电挺身而出,舍身救下了他过于玄幻,说出来怕是要引发猜疑甚至轰动。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这话能说则说,不能说就把这件事贪污好了。 “让嫂子和大姐、荔恬担心了,俺这个都有点抹不开了!”战智湛满脸堆笑,打着“哈哈”接着白呼道:“呵呵……就在卡玛斯眼瞅着就要撞到俺的车的时候,俺心里头彻底凉了,暗想这不是要完犊子了嘛。只听‘咣当’一声响,白七哥和黑八哥就把俺薅到了阎王殿。那阎王爷戴上老花镜仔细一看,立刻把白七哥和黑八哥骂了个狗血喷头。说这人分明叫战智湛,阳寿该有九十九岁。你们两个的四只眼睛是管出气儿的?怎么把不相干的战智湛捉来了!” 在众人的捧腹大笑声中,蒋云鹏的外甥女感觉很奇怪。她实在忍不住了,皱着眉头问道:“战舅,这白七哥和黑八哥是谁呀,怎么这么狂妄,还敢来薅你?阎王爷怎么还戴老花镜?” 蒋云鹏外甥女的话又引来众人的一阵大笑,蒋云鹏勉强忍住笑,说道:“我说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实在?你战舅这是藐视一切牛鬼蛇神的革命乐观主义精神!他说的黑八哥是‘黑无常’,名字叫做范无咎,人称‘黑八爷’。白七哥是‘白无常’,名字叫做谢必安,人称‘白七爷’。黑白无常是民间文化中的一对汉族神祇,有名的鬼差。专职缉拿鬼魂、协助赏善罚恶。至于阎王爷怎么还戴老花镜,那是因为这位阎王爷老眼昏花,不戴老花镜看不清!” 在众人的开怀大笑中,蒋云鹏的外甥女知道上了战智湛的恶当,撇了撇嘴没好意思说话。 蒋云鹏见众人笑得差不多了,又说道:“天不早了,苍天保佑智湛兄弟虽然薅了阎王爷的几根胡子,却能平安归来,真是万幸。咱们这就都回去吧,让我兄弟早点休息。” 众人自然都赞成蒋云鹏的意见,辛江辉和尹庆国也做了分工:辛江辉返回BLS,在站里坐镇,防止敌人调虎离山,袭击BLS。尹庆国留在战智湛家的附近,防止杀手去而复返。 蒋云鹏临走时低声对战智湛说道:“我说兄弟,你遇到的是典型的恐怖主义谋杀!我已经和刑侦支队鹿汕酩、交警支队马天利、技术处李树怀通过电话,他们马上就到。兄弟虽然侥幸毫发未损,但是受惊不小,早点休息!老哥哥一定把****揪出来,给兄弟一个交代!” 战智湛心中一热,对蒋云鹏拱了拱手说道:“大哥厚恩,兄弟无以为报!” 蒋云鹏十分慈爱的笑了笑,对战智湛摆了摆手,跟在众人后面走出了房门。 送走众人,屋内瞬间安静下来,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战智湛对鲁放说道:“你也早点睡吧,不会有什么事的!” 鲁放笑了笑,抱着95B-1短突坐在沙发上。为了让鲁放放心,战智湛拔出QSZ***,顶上子弹后,关闭了客厅的灯,转身走进卧室。他靠在床头,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但脑海中那两道撕裂夜空的闪电和冰冷雨水中那只温热小手的触感,却异常清晰,挥之不去。今晚的事,绝不仅仅是一场意外…… 战智湛感觉自己没睡多一会儿,忽然身边一阵香风刮过。战智湛知道双儿没有爽约,这是来和他相会了。战智湛坐起身,果然见双儿跪在床边。战智湛温言说道:“双儿,俺没有那么多规矩,你以后没必要跪着说话,快站起来!你一晚上救了俺两次,受伤了没有?” “谢少主!少主不问恶人来历,不问恶人伤害少主的原因,先问双儿是否受伤,真乃仁慈之主!”双儿磕了一个头,接着说道:“少主遭此惊吓,双儿之罪,万死莫赎也!” 战智湛摆了摆手,说道:“双儿快起来!双儿是俺的救命恩人,与害俺的瘪犊子没关系!” 双儿站起身,眨着媚眼说道:“少主是如何知道双儿就在少主身边的?” 战智湛笑了笑,说道:“这也不难!那辆卡车撞向俺的车时,如果不是双儿舍命相救,俺就一命呜呼了。能把俺从绝境中救出来,普通人是办不到的,非双儿不可!另外,那道闪电劈向俺时,俺也认为必死无疑。没想到,又是双儿舍身相救!” 双儿拍着小手笑道:“少主不愧是鸿夏帝的嫡系子孙,神机妙算,双儿佩服!双儿领鸿夏帝严令,负有保护少主安全的重责。少主不要再谦称什么救不救的,那是双儿该做的事情!” 战智湛好奇心大盛,笑道:“没想到俺的双儿法力无边,不仅能在俺即将化为齑粉的瞬间,将俺救出,还能化身为霹雳,阻挡住刺客的暗器。呵呵……那刺客是个什么鬼东西呀?” 双儿沉吟了片刻说道:“回少主的话,那刺客不是东西,也不像双儿是个机器人。他就和制造双儿的先人一样,是一种生灵,只不过是一种想害少主的邪恶生灵。另外,双儿也不是将自身化为霹雳。双儿和想害少主的邪恶生灵虽然能利用蓝星的气候,包括雷暴,但是自身的能量有限,仅限于因势利导。如果大气中没有形成雷暴的条件,双儿和想害少主的邪恶生灵也没有能力制造出来数十万伏的瞬间冲击电压,释放出来上千安的强大电流。” 双儿说到这里,战智湛略有所悟,点了点头说道:“嗯……双儿说的方法就像是太极拳中所说的‘四两拨千斤’。不过,使用太极拳法拳师的功力也不能比对手低太多。否则的话,上千安的强大电流触到就会化为灰烬,还谈什么‘四两拨千斤’!双儿能驾驭上千安的电流,功力是极高的了!” 双儿十分欢喜的说道:“少主博览群书,聪慧过人!虽无驾驭雷暴之能,却已深知其理。” 双儿说到这里,战智湛脑海中忽然灵光一闪,暗想道:双儿所说的邪恶生灵既然能利用蓝星的气候,戊寅年神州发生的包括长江、嫩江、松花江等江河流域地区在内的全流域型的特大洪水,难道是双儿所说的邪恶生灵暗中所为?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特大洪水如果是邪恶生灵所为,邪恶生灵看得见人类,人类却看不见邪恶生灵,这可是降维打击!面对邪恶生灵,人类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那……那人类将如何自保? 一想到邪恶生灵威及到了人类的生存,战智湛的心头不由得一蹙,隐隐作痛。士之大者,为国为民!现在,要上升到为了全人类的安危了。嘿嘿,若为人类故,我何惜此头!强烈的使命感使得战智湛不得不考虑人类如何自保了!战智湛长出了一口气,淡淡的说道:“双儿,那邪恶生灵的神通虽大,与双儿比起来,俺想也就是半斤八两。邪恶生灵长什么样儿?” 双儿贝齿咬着食指,皱着眉头思索片刻说道:“回少主的话,‘邪恶生灵’的名字是双儿因为要回答少主的问题,却因数据库中没有储存,一时情急胡乱叫的。双儿所遇是邪恶生灵的雄体,神通比雌体低得多。如果遇到的是邪恶生灵雌体,双儿很难救下少主。邪恶生灵雌体较雄体强壮,每一具雌体都是雄体的启蒙者。邪恶生灵雌体的平均身高大约是少主的三分之二,雄体是少主身高的二分之一。邪恶生灵雄体精瘦如猴,却有个西瓜肚,牙齿和猿猴一样,似乎是还没进化完全的龅牙,却长着上下两对儿獠牙。” 双儿思索片刻,似乎是在考虑用战智湛能听得懂的词汇来描述:“那邪恶生灵以蓝星人的审美观来审视,生得要多磕碜就有多磕碜。它皮肤并非鳞片,而是一种不断蠕动、吸收光线的深紫色苔藓状物质。邪恶生灵是长着翅膀的蓝星人似的生物,可以飞翔。只不过翅膀并非羽翼或蝠翼,而是几丁质甲壳构成的、边缘闪烁着不稳定电弧的透明薄翼。邪恶生灵长着一个细鳞太攀蛇一样的头,信子是分叉的金属探针,尖端有微小的电弧跳跃。它们移动时,周围的空间会产生细微的、水波纹般的扭曲。还有一对可怕的折射红色光芒的眼睛……” 第三十五章 来自高维的威胁(下) 长着一个细鳞太攀蛇一样的头?战智湛听到这里不由得打了一个寒战,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可知道,细鳞太攀蛇生长于AUS中部的维多利亚沙漠及附近,是蓝星上毒性最大的蛇。被它咬一口产生的毒液,足以杀死一百个成年人。细鳞太攀蛇虽然一般不攻击人,但是攻击速度极快,几乎快到人眼无法看得见,是世界上攻击速度最快的毒蛇。邪恶生灵长着一个细鳞太攀蛇一样的脑袋瓜子,难道是细鳞太攀蛇的什么远房亲戚吗?不知会不会放毒?战智湛忽然打了个冷战:这邪恶生灵怎么听起来就像恐怖电影《异形》中的怪物?只不过,邪恶生灵会飞,恐怕比好莱坞的恐怖电影《异形》中的怪物还难以对付。 战智湛一阵心跳,又想起来偶像阿诺·施瓦辛格在电影《铁血战士》中饰演的特种兵营救小队队长达奇率队去丛林中营救飞行员。队员逐个惨遭丛林深处神秘的幻影残忍杀害。达奇终于弄明白,幻影是人形兽面的外星怪兽,具有超能,杀人于无形。面对战友一个个被杀害,走投无路的达奇以死相拼,与杀害战友的外星怪兽展开殊死的搏斗,终于杀了外星怪兽。 战智湛心中盘算起来:老子也遇到了想杀自己的外星生物,长得不比施瓦辛格主演的电影《铁血战士》中的外星怪兽好看。施瓦辛格最后能反杀了外星怪兽,老子能不能也杀了双儿说的这个什么邪恶生灵呢?电影中的外星怪兽能隐身,身上带着激光武器,能用红外线监测到人类准确位置。老子遇到的邪恶生灵除了能掌控霹雳,还有什么武器呢?会不会也有激光武器?就像金庸金大爷的《天龙八部》中,萧峰萧大侠初次见段誉使用《六脉神剑》与慕容复相斗,曾自叹无法招架《六脉神剑》的攻击。按金庸金大爷的描写,那《六脉神剑》不就是激光武器吗?也就是激光武器能打得“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慕容复上蹿下跳,不能近身。要想斗得过邪恶生灵,首先得能看到这瘪犊子,再找出这瘪犊子的软肋,再一击毙杀! 战智湛虽然内心惊怖,但还是强装镇定,笑了笑说道:“长得是够磕碜的!呵呵……双儿不必为邪恶生灵的名字纠结!名字吗,就是个代号。俺倒觉得,‘邪恶生灵’用在想杀俺的怪物身上很贴切。邪恶生灵会飞翔,确实让人防不胜防。自古‘知彼知己,百战不殆;不知彼而知己,一胜一负;不知彼,不知己,每战必殆。’有一部电影叫做《铁血战士》,里面出现的外星怪兽就是可以隐身的。只不过外星怪兽的隐身技术似乎不完美,是一种近乎透明的状态,电影里的特种兵可以模模糊糊的看到外星怪兽的影子,邪恶生灵也是这样吗?” 双儿摇了摇头,说道:“少主说的《铁血战士》电影双儿没看过。少主确认电影中是‘怪兽’而不是机器人吗?”见战智湛点头之后,双儿接着说道:“既然蓝星人能看到外星怪兽模模糊糊的影子,双儿猜测外星怪兽为了能在蓝星生存,一定穿戴着护具,头戴全能盔。全能盔中装配有微型超级计算机,可以用意念控制。这种不能算作完美的隐形估计是利用了磁场来扭曲周围空气帮助外星怪兽达到扭曲光线而不反光的效果。这样,蓝星人就看不到外星怪兽了。但是,当蓝星人离外星怪兽比较近时,就能看到外星怪兽的轮廓。” 双儿说的道理战智湛是能听懂的,他皱了着眉头说道:“双儿和邪恶生灵用的也是这种隐身方法吗?双儿是机器人,可以不用头戴全能盔,把微型超级计算机集成到全能盔里。那邪恶生灵也是穿戴护具,头戴全能盔吗?是不是也像《铁血战士》中的外星怪兽一样,穿戴的护具和全能盔在水中就不会隐身了?” 战智湛对隐身技术并非一无所知。隐身听起来很玄奥,其实就和变色龙,枯叶蝶,迷彩服一样,都是隐身技术的一种应用。基本原理就是通过模拟周围环境并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让观察者无法轻易发现。不过,像邪恶生灵和双儿这种隐身技术,人类还得付出多大的努力,经过多少年才能实现呢?战智湛脑子一转,说道:“人类要是能看到邪恶生灵,虽然无力反击,却可意躲避,惹不起还躲不起吗?双儿,俺能用什么办法看到邪恶生灵呢?” 双儿有些惶恐的说道:“回少主的话,双儿的数据库中没有这种办法,请少主恕罪!双儿定当努力学习蓝星人的知识,习得办法后,再禀报少主!另外,双儿看到的邪恶生灵并没有穿戴全能盔和护具。蓝星人看不到邪恶生灵是因为处于不同的维度,蓝星人受制于眼睛的结构,无法看到不是透明物体背后的景象。身处三维世界的蓝星人不仅看不到四维世界,也不能真正的理解四维生物。可本身是四维生物的邪恶生灵就不同了,可以单向看到蓝星人。” 原来双儿也没有办法!战智湛不由得心灰意冷:那邪恶生灵看都看不到,就不用提怎么防范邪恶生灵来屠戮人类了。《铁血战士》毕竟只是电影,是人们战胜强大外星生物的一种美好愿望。理想是丰满的,可现实总是那么骨感。 战智湛皱了皱眉头,淡淡的说道:“法生则生,法灭则灭,皆由因缘合会生苦。若无因缘,诸苦便灭。众生因缘会相连续则生诸法,如来见众生相连续生已,便作是说:有生有死。能不能看到邪恶生灵也一样,不是看不到,只是没想到看到的办法……” 战智湛说到这里,脑海中忽然灵光一闪,暗想道:出车祸后,自己在冰冷的雨水中感觉到手中握着一只柔软、温热的小手,这只手是双儿的无疑了。自己虽然看不到双儿,却能感觉到双儿的手是温暖的,这说明双儿是有体温的机器人。双儿既然有体温,就和周围的环境有区别。红外热成像仪风靡世界已经几十年了,包括夜视仪已经发展出了第四代。站里现有的夜视仪也许达不到看清楚双儿的效果,可听说国内的工程技术人员紧追世界科技发展前沿技术,研制出了国产BVES,正在测试。应该向总部请示一下,就算不能大批装备,弄个一台两台的,只要能看清双儿,就应该能看清楚什么“邪恶生灵”这狗东西。 战智湛本想和双儿说这件事,可又怕双儿怀疑自己有什么阴谋。于是,战智湛决定等总部批准给他BVES了,看看能不能看到双儿再说明。忽然,战智湛一拍脑袋,心中叫苦不迭:双儿尽管是机器人,但是有和人一样的体温,BVES也许有用。那邪恶生灵长着一个细鳞太攀蛇一样的脑袋瓜子,会不会和蛇一样是冷血动物呀?要是冷血动物的话,体温会随环境温度的变化而变化,BVES能分辨吗? 战智湛忽然感觉到自己的脑子今晚忽然格外的好使起来,居然能考虑到这么深层次的问题。他又开始给自己开心丸儿吃了:那邪恶生灵虽然长着一个细鳞太攀蛇一样的脑袋瓜子,但不会像细鳞太攀蛇一样是冷血动物。冷血动物无法维持体温,进化不出一个发达的大脑,产生不了自我意识,怎么可能进化成能打得人类无力还手的高等生物呢?士之大者,为国为民。自己的身边有双儿保护,邪恶生灵奈何不了自己,应该是安全的了。可邪恶生灵对人类的威胁怎么才能消除呢?真盼着一有时间就和身边的双儿多学一些外星高等文明的知识,保护自己,保护人类,保护蓝星不受邪恶生灵这种不是东西的南北的伤害。 想到双儿时刻都在自己身边,负有保护自己人身安全的责任,战智湛心念电转。他忽然想起来几天前从总部回来,在列车上被杀的软卧包厢外面过道上那个青年。北部军区情报部邹玉斌部长找到青年的尸体之后,结合凶杀现场的勘查结果,对杀手的杀人技巧十分震惊,再三嘱咐战智湛不可掉以轻心,一定多加小心。战智湛猜测,一定是双儿发觉青年危及到了自己的生命,这才不得不出手杀人,只是不知道这个青年到底是什么人。邹玉斌这个狗东西办事拖拖拉拉的,这么多天了,连个死人的身份都没搞清楚! 战智湛想到这里,有心试一试双儿,就十分诚恳的说道:“其实,双儿可不是第一次救俺的命了!前些日子在火车上有个恶人想对俺不利,多亏了双儿杀了他为俺消除了隐患。” 战智湛的话又让双儿十分惶恐,她急忙解释道:“回少主的话,除非蓝星人危及到少主的性命。否则,双儿是不能伤害蓝星人的。这是鸿夏帝的律法所规定的,双儿不敢违背!” 得知列车上的青年是双儿因为保护自己所杀之后,战智湛心中的一块石头落了地。只要有双儿在身边,不只是邪恶生灵,就是蓝星上的敌对势力也不能把自己怎么样!见双儿面露恐惧,战智湛笑了笑说道:“双儿不必忧惧,俺没有责怪双儿乱杀无辜。呵呵……双儿是怎么知道火车上那个恶人想害俺的?那个恶人是什么人呀?” 双儿回答道:“回少主的话,那个恶人是什么人双儿不知!在火车上,双儿在少主身边巡视时,发现那个恶人表面上没有关注少主。可是当那个恶人的眼角的余光偶尔扫过少主包厢的房门时,就会目露凶光。双儿怀疑那个恶人想不利于少主,就走上前去,将手掌悬于那个恶人头顶四神聪穴上半寸处,逐个探查。双儿感应到那个恶人大脑脑干分泌的β-ε酸温度偏低,地识活泼而天意受制。双儿遂断定那个恶人想害少主,这才动手锄奸!” 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原来双儿还有这本事!常言说眼睛是心灵的窗口,那个杀手看不到双儿,眼神这才不自觉的露出凶光来。双儿还能通过感应凶手的大脑活动来验证凶手是否已动杀心,这份超能力如果不是双儿亲口说出来,当真是想都想不到。 战智湛心中不由得又惊又喜。他想了解更多的情况,就趁热打铁,十分诚恳的说道:“幸亏双儿有通天彻地之能,总是守护在俺的身边,俺才能有惊无险,化险为夷!双儿能不能告诉俺,在火车上想杀俺的恶人和邪恶生灵是不是一伙儿的?为啥要杀俺?” “回少主的话,双儿无能,真的……真的不知……”双儿十分羞愧地低下了头,喃喃说到这里,又自言自语般说道:“邪恶生灵也应该有戒律,不能擅杀蓝星人。可为什么……” 第三十六章 国家利益高于一切(上) 战智湛虽然睡得很晚,但是一到清晨六点半他准时醒了过来。 战智湛去了一趟卫生间,忽然听到客厅有动静,打开卧室房门看去,只见鲁放怀中抱着95B-1短突,靠在沙发上睡得正香。他的手机居然失而复得,被部下找回来了,老老实实的躺在桌子上。徐骉胳膊下夹着95B-1短突,正从阳台窗帘的缝隙向外张望。看到这一幕,战智湛连日紧绷的神经微微一松,一股暖意涌上心头。 徐骉听见房门响,转过身来对战智湛笑眯眯的说道:“头儿,你醒了?请你放心,一分队已经控制了这栋楼周围!尹副主任在街上的指挥车里。你饿了吧?我通知三木把饭送上来!” 战智湛叹了口气,说道:“唉……多大点事儿呀,把你们都折腾来了?你什么时候来的?” 徐骉笑道:“我到这儿都下半夜了!我怕鲁放队长一个人力量单薄,就上来做个伴儿。” 二人这一说话,鲁放也醒了。他伸了个懒腰说道:“哎呀……徐骉一来,我这心就放下了,心这一放下,睡觉都这么香,连梦都没做。我都觉得我自己鼾声如雷、酣睡如泥呀。” 国家安全卫士就是这样,神经高度紧张,很难安然入睡。只有与他心意相通的战友守在他身边时,疲惫已极的他才会踏踏实实的安然入睡。徐骉点了点头,说道:“鲁队睡觉的时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并没有忘了自己的责任。我在上小学的时候就学过一首唐朝孟浩然所做《春晓》的诗: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 孟浩然这首诗的意思是:春日里贪睡不知不觉天已破晓,搅乱我酣眠的是那啁啾的小鸟。昨天夜里的风声雨声一直不断,那娇美的春花不知被吹落了多少。用这首诗来形容鲁放此刻的心情显然并不恰当,这一点战智湛心知肚明。徐骉对于诗词歌赋所知甚少,他这么做只是为了战智湛开心。战智湛对徐骉点了点头,表示明白了他的意思。战智湛勉强笑了笑,对鲁放说道:“鲁放,快去卫生间洗把脸、刷刷牙,三木把早餐送上来,吃完了咱们该去上班了。” “好嘞!”鲁放答应了一声,跳起身来冲进了卫生间。 上班后,战智湛屁股还没在办公室他的皮椅上坐稳,省厅厅长吕枫蓉带着办公室主任柳畅泓和技术处处长宋八一来了。让战智湛十分意外的是,吕枫蓉的女儿苏瑾也跟着来了。 慰问完了战智湛之后,吕枫蓉挥手让柳畅泓和宋八一、苏瑾先回车里,她向战智湛通报了两件事情。第一件事情是宋八一昨天晚上趁秦荔恬随战智湛去华梅西餐厅吃饭的机会,检查了秦荔恬的笔记本电脑。遗憾的是,强哥电脑的电子邮件不是秦荔恬的电脑所发。 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春。尽管调查证实强哥电脑的电子邮件不是秦荔恬的电脑所发,但是,侦破工作也并非停滞不前。吕枫蓉的部下在缜密的调查过程中,获得了新的线索,增加了省厅对秦荔恬的怀疑:强哥的电脑收到电子邮件那天,埠头师大正巧有一个学术交流会。有签到簿子为证,秦荔恬也参加了这个学术交流会。也就是说,强哥电脑的电子邮件从目前调查搜集到的证据来看,还不能排除不是秦荔恬所发。秦荔恬在这个学术交流会上也有机会见到CIA间谍“杰森”。二人是否有接触,师大国安办正在协助省厅秘密调查。 吕枫蓉神色凝重地通报了第二件事:“昨天晚上,目标‘杰森’在晚八点四十分左右,在中山路与经纬街交叉口附近,利用交通高峰期的人流车流和一次短暂的视线遮挡,成功摆脱了我们两组交替跟踪的侦察员。” 吕枫蓉停顿了一下,加重了语气:“直到今天清晨六点十五分,外围布控的同志才在师范大学后街的‘蓝调时光’酒吧里发现了‘杰森’。据酒吧侍应生和初步观察,‘杰森’当时趴在角落的卡座里,身边散落着几个空酒瓶,像是酩酊大醉后昏睡过去。我们的人正在设法确认‘杰森’昨晚的具体行踪和接触对象。” 吕枫蓉的目光锐利地看向战智湛:“战主任,时间点太敏感了!‘杰森’摆脱监视的时刻,几乎就是你遭遇车祸的前后脚。省厅技术处正在全力回溯他摆脱监控后的行动轨迹,筛查所有可能的通讯记录和接触点。虽然目前尚无直接证据表明‘杰森’与你的车祸有关,但这种刻意的、高难度的脱梢行为,发生在这个关键节点上,绝非巧合的可能性极高。厅里已经将此列为最高优先级线索,整合资源进行彻查。我们高度怀疑,‘杰森’昨晚的‘失踪’,与针对你的袭击行动存在某种直接或间接的关联。无论是策划、指挥,还是仅仅为了制造一个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战智湛默默点头。他遭遇的这场离奇车祸,其复杂性和危险性早已超出普通刑事案件的范畴,省国安厅和省安全厅在初步交换信息后,对此已有明确共识:这是一起精心策划、目标明确、手段凶残的恶性的事件,背后必然牵扯更深的阴谋。站在国家安全机关的角度,将首要怀疑目标锁定在CIA资深间谍“杰森”身上,逻辑链条相当清晰:他有动机、有能力、有资源,而且在这个节骨眼上突然“消失”了一夜,这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疑点。正如二陛室太铎那冷酷的箴言所警示的:在情报世界里,相信巧合往往是致命的错误。 战智湛靠在椅背上,指节无意识地轻敲着桌面。事情的确透着股邪门的“巧劲儿”。蒋云鹏那边对省厅赫易焘的秘书胡金秀的怀疑,他心知肚明。那小子为了捞赫易焘的儿子赫晓孚,不惜撕破脸皮闯他的宴席,这份狗急跳墙的恨意是实实在在的。他有动机,也有一定能力制造麻烦。而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CIA的“杰森”也玩起了失踪,在车祸发生的关键时段彻底消失在省厅的监控网里。一内一外,两股看似不相关的嫌疑,在同一个时间点骤然冒头,像两条冰冷的毒蛇,无声地缠绕上这起离奇事件的核心。 仅仅是巧合?还是这二人之间,真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勾连,共同导演了这场针对他的杀局? 然而,省厅严密的监控报告像一盆冷水,暂时浇熄了这种“里应外合”的猜测火焰。 报告白纸黑字地写着:长期监视显示,胡金秀与“杰森”之间,从未有过任何形式的直接接触、通讯记录或资金往来,甚至没有出现在同一场合的证据。 两人就像是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这结论清晰而冰冷,似乎堵死了“勾结”这条路。 战智湛的指尖停止了敲击,深深吸了口气,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场车祸的真相。那绝非人类间谍的手笔,而是来自维度之外的邪恶生灵。知道真相,反而让他陷入了一种更深的无力感。“杰森”?一个CIA间谍,就算再狡猾,也不可能驱动那种超越物理法则的力量。把“杰森”和昨晚那场颠覆认知的袭击联系起来,在战智湛看来,方向本身就错了。可这真相他该如何启齿? 难道对吕枫蓉说:“大姐呀,别查‘杰森’了,是外星鬼怪要杀俺”?这念头荒谬得让他自己都觉得嘴角发苦。 且不说吕枫蓉会不会把他当成压力过大导致精神失常,更大的可能是,她会立刻警觉起来,怀疑他战智湛是不是在故布疑阵,甚至……这整件事本身就是他自导自演的一个巨大阴谋的一部分?信任的基石一旦被“超现实”的真相砸出裂痕,后果不堪设想。 一股沉甸甸的愧疚感压在心口。战智湛坐在办公室里,看着吕枫蓉强打精神布置任务,看着技术处的同志彻夜不眠地分析数据,看着侦察员顶着寒风四处排查,所有人都在为一个错误的目标拼尽全力,耗费着宝贵的资源和精力。而他,掌握着关键钥匙的人,却只能沉默地旁观。这种“知情不报”的负罪感,比他面对枪林弹雨时更让人煎熬。 现在,战智湛只能寄希望于这“错误”的调查,能歪打正着,结出意料之外的果实。但愿吕枫蓉她们对“杰森”昨晚失踪之谜的深入挖掘,不仅能洗清或坐实他在这起车祸中的嫌疑,更重要的是,能顺藤摸瓜,揪出“杰森”真正在策划的、或者他昨晚真正去做的那些勾当。 也许,能意外地撕开CIA在埠头布下的另一张网,或是发现与那“邪恶生灵”降临相关的、尚未被察觉的蛛丝马迹?这,成了战智湛此刻唯一的、带着苦涩的期盼。 蒋云鹏将怀疑的目光投向省厅赫易焘的秘书胡金秀,其逻辑链条是清晰且具说服力的。 胡金秀上次为了捞赫易焘的儿子赫晓孚,那番堪称“破釜沉舟”的举动,战智湛记忆犹新。他不惜放下所有体面,像个输红了眼的赌徒,硬生生闯进战智湛宴请宾客的包厢,在众目睽睽之下上演了一出“求情”的戏码。虽然双方最后都勉强维持了表面的和气,没有当场掀桌子,但那场面下的暗流汹涌和彼此心照不宣的敌意,早已让空气凝固得能砸出冰碴子。 胡金秀这种人,面子栽得这么大,恼羞成怒、怀恨在心是必然的。 以胡金秀能在省厅秘书位置上坐稳的心机和手腕,若真被逼到绝境,起了“铤而走险”的恶念,绝非天方夜谭。他确实有这个能力,利用职务便利调动某些灰色资源,策划一场看似意外的“车祸”来除掉眼中钉,或者至少是一次足够狠厉、足以让战智湛“长长记性”的严重警告,迫使他“高抬贵手”,这在理论上是行得通的路径。 然而,战智湛心中却像明镜一般。 即便没有那“邪恶生灵”的离奇真相干扰判断,他也百分之百断定:这绝不可能是胡金秀的手笔!原因简单而致命:胡金秀,已经猜到了他是谁,或者说,猜到了他所代表的那股力量层级。 第三十六章 国家利益高于一切(下) 在不欢而散的宴席上,战智湛最后那几句点到即止却寒意森森的话,像淬了毒的针,精准地刺破了胡金秀色厉内荏的伪装。他绝对明白,眼前这个看似普通的男人,背后站着的是国家机器中最锋利、最不容挑衅的那把刀。以胡金秀这种浸淫官场、深谙利害、极端利己的“聪明人”本性,他比谁都清楚,对战智湛这个身份的人动手意味着什么。那无异于将整个赫派系,连同他自己,彻底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招致的将是雷霆万钧、不留丝毫余地的毁灭性打击!借给她八个胆儿?不,战智湛相信,胡金秀连半个胆儿都不敢有。他所有的心机都用在自保和钻营上,这种自取灭亡的疯狂,完全违背了他赖以生存的“处事之道”。 可是,这份基于身份威慑力的精准判断,战智湛却无法向蒋云鹏和盘托出。关于他真实身份的保密层级和敏感性,以及对胡金秀“猜到”这一情况的推测性确认,都构成了无法逾越的沟通障碍。他只能看着蒋云鹏沿着“内部泄愤报复”这条看似合理的线深挖下去,内心那份洞若观火的笃定,却成了无法言说的秘密。 吕枫蓉告辞后,阳骊涄泪眼婆娑的还赖在战智湛的办公室里不走,她是上班之后才听说发生了这件惊天动地的大事的。小妮子为了没人告诉她这件事发了飚,从辛江辉、尹庆国一直埋怨到鲁放和姜三木。直到姜三木笑着安慰阳骊涄,说是刚出了这么大的事,应该让战智湛独自安静一会。阳骊涄这才忿忿的狠狠剜了姜三木一眼,被姜三木拉出了战智湛的办公室。 迈出战智湛办公室房门时,阳骊涄停住了脚步,转过头来装出一副恶狠狠的样子说道:“头儿,白天随你。晚上我和杜钰芬给你摆酒压惊,你必须去,不得耍赖!” “一定!一定!”阳骊涄的话正中战智湛下怀,他含笑连连答应了阳骊涄。 办公室恢复了寂静,战智湛坐在皮椅上哈欠连天的发呆,姜三木给他沏的滇红茶动都没动。战智湛正坐在皮椅上发呆,忽然尹庆国来了。战智湛脸上的表情十分复杂,说道:“庆国呀,昨天晚上折腾了你一宿,你也不多睡一会儿?你要是累垮了身体,弟妹会找俺要人的!” “谢谢头儿,我不累!”尹庆国心情沉重的接着说道:“头儿,鹿汕酩来电话了。卡玛斯卡车已经调查清楚,是市二建的,在拉运基建残土时被劫持。司机的遗体在太平桥排水井里找到,是被人拧断了脖子而亡。鹿汕酩初步判断,罪犯是有预谋、有计划的实施了这次犯罪。犯罪分子对头儿的行踪掌握得这么清楚,显然蓄谋已久。刑侦支队正在司机可能遇害的太平桥一带排查,寻找线索。让鹿汕酩百思不解的是,驾车的****是怎么在最后一刻跳出卡玛斯卡车的。因为在现场,没有发现跳车的痕迹。另外,老首长的秘书来电话,除了问候您,还说老首长正在连夜参加紧急会议。会议结束后,会第一时间亲自给您挂电话。” 双儿能在撞车前的瞬间把自己救出来,和双儿能力相仿的邪恶生灵,在撞车之前的最后一刻神奇的跳车,不留任何痕迹,这没什么稀奇的。战智湛本想让尹庆国通知鹿汕酩,结束追查凶犯这种无谓的努力。毕竟刑侦支队的能力再强,也无法和具备隐形能力的外星生物相抗衡。可是,战智湛考虑再三,这种事他又无法和尹庆国说清楚。尹庆国就更没有办法说服鹿汕酩了,搞不好还会出现误会。是外星人想杀他,这话够玄幻的了,谁信呢? 战智湛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两眼望着天棚,脑子里胡思乱想着。 “老头子”的电话虽然没有打过来,“老头子”的老伴儿岳大姐的电话大清早就已经打来了。岳大姐在电话里一个劲儿的哭,大骂“老头子”不是东西,说什么也不让战智湛再干这种危险的职业了。岳大姐说,为了战智湛神圣的事业,婷婷已经失去了妈妈。现在又差点失去爸爸,你们这些人怎么这么冷血,真的想让婷婷这么小就变成没有父母的孤儿呀? 战智湛的眼睛湿润了,岳大姐发自内心的话让他十分感动。一个国家安全卫士不仅随时有牺牲的可能,其家人受到株连也并非危言耸听。“千锤万凿出深山,烈火焚烧若等闲。粉身碎骨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这是明代大诗人**的著名诗篇《石头吟》。**以石灰作比喻,抒发自己坚强不屈,洁身自好的品质,表达了与恶势力斗争到底和绝不同流合污的思想。**的高尚情操深深折服了战智湛,也是他坚守信仰,为保卫国家安全奋斗终身的动力。 战智湛也曾十分感慨的说过:“**这位先贤尚且如此,俺是隐蔽战线上的战士,以先贤为榜样那是俺的本分。只不过……只不过俺后来觉得为了国家利益和人民利益,死后能留一个清白的名声却……却不见得了!只要……只要不背负一世的骂名,恐怕就得瞑目了。” 战智湛放下岳大姐的电话,不由得又想起了他在南疆前线医院养伤期间,总部南疆工作站姜站长去看望他,曾经语重心长的说起过的一番话:“国家利益和人民利益至高无上!到底至高无上到什么程度,到底要高到什么层次,这对于我们每个人来讲都是一个严峻的考验。我们有很多老前辈生前忍辱负重,就算是身后他们的冤屈也不能昭雪,甚至连累到他们的家人。小战,如果你在执行任务过程中,你的战友遇到了极度危险,你不出手相救,你的战友就会牺牲。但是,你如果去救援战友就会完不成任务,你会怎么选择?” 姜站长的话让战智湛勃然大怒,他在心中暗骂道:“姓姜的,你十八代祖宗各个在地下不得安生!你养活的孩子各个没**儿!你个王八犊子揍儿的竟然问俺这混账话!你咋不问俺,俺娘和媳妇同时掉河里要淹死了,俺先救谁呢?” 但是,经过战火洗礼的战智湛此时已经不是原来沾火就着,脾气火爆的战智湛了。这么恶毒的诅咒,战智湛是不能骂出口的。他沉吟了片刻,十分平静的叹了一口气,说道:“俺会洒泪告别战友,完成任务之后,俺再回来给战友报仇。不杀尽害死俺战友的王八犊子和他们的七大姑八大姨誓不为人!然后……然后俺就自杀在战友的墓前,以赎眼瞅着战友被害,却不能出手相救的罪愆!” 姜站长不知战智湛在想什么,点了点头,笑道:“嗯……有仇不报非君子!你给我一拳,我转过身来必须给你一脚!有仇不报,不是无能,就是无知。面对强敌,你懦弱,是无能;面对豺狼蛇蝎一般的恶人,你抱有幻想,是无知。仇要报,是人性;恩要还,是良心。宽容,当然也要,但绝对不能成了对恶的纵容。不过,报仇是必须的,自杀就不必了!呵呵……小战,我知道你喜欢看金庸老先生的武侠,为了表达对你的褒奖,我已经委托有关同志在香港给你弄了一套香港明河出版社出版的《金庸全册》。等送回来之后,我就转交给你。” 战智湛想起往事,心中一痛,但随即宁定,淡淡的说道:“哦……那就谢谢姜站长了。” 姜站长尽管发现了战智湛稍纵即逝的那种复杂表情,但他猜不透战智湛的心思,只能当做没看见,继续说道:“金庸老先生的《神雕侠侣》第三十回中有一段精彩的描写,写的是金轮法王绑架了郭靖郭大侠的小女儿郭襄,在襄阳城下逼迫郭大侠自逞刚勇,进入圈套。但是,小战,你还记得郭大侠是怎么回复金轮法王的吗?” 战智湛无比神往的说道:“深明大义的郭大侠说道‘鞑子若非惧我,何须跟我小女儿为难?鞑子既然惧我,郭靖有为之身,岂肯轻易就死?’” 说到这里,战智湛当时恍然大悟,情深意切的歉然说道:“姜站长,俺懂了,俺错了!姜站长,俺理解了您的苦心。国家利益和人民利益那是‘大义’,就像郭大侠说的‘为国为民,侠之大者’。为人民的利益而死,比泰山还重!‘行侠仗义、济人困厄固然乃是本份,但这只是侠之小者。’至于个人恩怨,那就更加不足挂齿了。国家利益和人民利益高于一切,其他个人的、小集体的利益都不能与之相比!” 战智湛十分感慨,心中吟道:“灵台无计逃神矢,我以我血荐轩辕。大姐,婷婷既然生长在兄弟这样的家庭,她就需要付出超出常人的牺牲。岂因祸福避趋之!身既死兮神以灵,魂魄毅兮为鬼雄!” 见战智湛脸上阴一阵阳一阵的不知在想些什么,尹庆国忧心忡忡的说道:“头儿,智虢还没回来,下午的会我陪你去吧?我怎么老是觉得心惊肉跳的,该不会再出什么事儿吧。” 战智湛知道部下担心他的安全,他看了一眼双眼布满血丝的尹庆国,心疼的说道:“庆国,你怎么也凭感觉办起事儿来了?不会有事儿的。你昨天晚上一宿没睡,找个地方补一觉去吧。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让柯施陪俺去就行了!呵呵……咱们的工作也一样,只有透过一切现象的表象看到现象的本质,不被现象所迷惑,才能斩断敌特的黑手,保卫国家利益不受损害。至于个人生死荣辱,就不足挂齿了。国家利益和人民利益高于一切,其他个人的、小集体的利益都不能与之相比,这就是咱们这些人为之矢志不移奋斗的信仰!” 尹庆国十分郑重的点了点头说道:“头儿说得对!高尔基曾经说过‘信仰是伟大的情感,一种创造力量。’咱们只有坚定为了保卫国家利益和人民利益不惜牺牲一切的坚定信念,才能在肃清敌特分子的斗争中取得最终的胜利。再长的路,一步步也能走完;再短的路,不迈开双脚也无法到达。咱们应该成为最忠诚于信仰的人,既然为信仰而生,就能为信仰而死。作为国家安全卫士,坚定无比的信仰,就是咱们处于任何困境、面对任何困难都能无惧无畏、慷慨而行的精神支柱;就是咱们在面对任何风险挑战时都能敢于斗争、敢于胜利的力量源泉!” 听到自己的得意部下说到这里,战智湛不由得露出了欣慰的笑。 第三十七章 科研泄密怵目惊心(上) 午后,战智湛正在收拾桌子,准备去开会,轩柯施来了,说道:“头儿,有一件事。上午D4接到一个奇怪的电话,对方是用卫星电话打过来的,查不出号码。您是不是听听?” D4是轩柯施为保守侦察工作的秘密,给工程大学雷达学院郗繁教授编的代号。见战智湛点头同意,轩柯施把U盘插进战智湛电脑上的USB插孔里。 “你好,郗繁先生吗?我是谢建国。你们那里天气怎么样?” “阳光灿烂,天气很热,能热死人。” “你很走运,我们这儿却能冻死人。” “噢……那你多穿点注意保暖。谢先生,你女儿怎么样?” “很好呀。我这就把她的照片给你寄过去,她长得真像个电影明星。” “我娶她为妻你不反对吧?” “你?可惜你岁数太大了,伙计。你还是为她挑一个年龄相当的吧。” “那好吧,有照片就行了,用互联网寄给我。你知道我的邮箱地址吗?” “知道。” “那好吧,再见!” “这段通话录音的信息量很大!”听完电话录音后,战智湛嘀咕了一句,抬起头问轩柯施:“柯施,电话录音发给北部军区的邹玉斌邹部长了吗?” 见轩柯施连连点头,战智湛说道:“邹部长是怎么回复的?” 轩柯施回答道:“邹部长说,电话录音需要分析。有了结果,他会给您挂电话的。” 这段电话录音D4很明显在和对方用暗语交流,给战智湛的第一感觉就是D4在向对方索取什么东西。是D4出卖情报之后在索取报酬吗?对方似乎不满D4漫天要价,坚持原价。也许,对方感觉遇到了什么危机,要把什么情报要交给D4。 “这件事不能傻老婆等苶汉,等老邹的消息呀!”战智湛若有所思的说到这里,又对轩柯施说道:“阳骊涄把这段电话录音发给总部识别了没有?说的这段暗语能不能破译?” 轩柯施皱了皱眉头说道:“阳骊涄已经办了。总部回复说对方使用了音频变频器,无法识别。至于这段暗语……总部说,已经接入元卓2000A超级计算机系统,争取早日破译。” “嗯……”战智湛的自言自语般说道:“要是能进入D4的邮箱看一看就好了……” 战智湛来到埠头工程大学校长的小会议室,所有人都已经到齐了,正在等他。 坐在长条会议桌一侧中心位置主持会议的是工程大学校长张瑛鹃教授。张瑛鹃左侧坐着工程大学国家安全工作办公室许洺主任,右侧坐着一位长相斯文,戴金丝边眼镜的中年人。 省国安厅厅长吕枫蓉坐在张瑛鹃对面稍偏的地方,左侧的位置空着,显然是给战智湛预留的。吕枫蓉的右侧坐着市国安局局长邹韶华,邹韶华的下手坐着省厅的两个处长。 战智湛向张瑛鹃、吕枫蓉和许洺道歉后就要坐下,还是吕枫蓉微笑着主动把手伸过来。 稍事寒暄,会议开始了。首先由吕枫蓉宣读了一份国安部的《情资通报》:“据国安部在欧洲的工作人员发回的情报称,最近,高卢布莱斯特海军基地和在高卢土伦海军研究中心的科学家们已经研究出一种方法,可以根据水波纹的变化发现潜艇踪迹。该仪器侦察潜艇行踪的主要原理是通过激光束和雷达搜索海面,记录波纹的微小变化。” 吕枫蓉宣读完了《情资通报》接着说道:“具体情况,我们请工程大学的同志介绍。” “很高兴代表沈书记和战主任、吕厅长交流情况,欢迎战主任、吕厅长来到埠头工程大学!”张瑛鹃校长客气了一句之后转过身来,指着她侧面一位五十岁左右的人介绍道:“这位是我们雷达学院的周晓强教授,是国内外相关专业的知名学者。下面就由他向各位领导介绍吕厅长所通报的《情资通报》中所涉及的专业问题。” 哦?是他!战智湛想起了截获的那份受贿名单中就有这位雷达学院教授的大名,标明的是:此人不爱财、不抽烟、不喝酒、对女人不感兴趣,是个典型的书呆子中的呆子。 周晓强教授打开了手提电脑,开始了他的介绍:“国际上一些大国投入巨资研究潜艇追踪问题由来已久,据说撒克逊在北大西洋就安置了永久性的水下传感系统用来侦察USSR的潜艇。多年来的实战以及经验已经证明,传统的声纳技术追踪潜艇的效果并不好,去年USSR最新型的阿库拉级核潜艇悄悄地潜到了花旗国的东海岸都没被发现,狠狠地打了花旗国的脸就是一个最有力的证明。撒克逊国防科学评估机构的一位发言人称:非声纳技术确实是一个追踪潜艇,值得人们重视并为之投入大量人力物力的重要领域。” 周晓强教授呷了一口茶水接着说道:“如今,无声潜艇侦察技术受到普遍重视。水下发动机系统的导热痕迹、地球磁场波的失真、海底微生物种群移动等信号变化均成为分析潜艇存在及其方位的参考数据。尽管有些国家的专家对此仍持怀疑态度,但无声声纳技术还是越来越多地被重视起来。不容忽视的是,花约组织的部队通过磁场信号侦察潜艇己有几年了。” 周晓强介绍到这里,吕枫蓉打断了他的话说道:“让我们感兴趣的是,高卢这项技术已经被撒克逊所窃取。”吕枫蓉看了看周晓强接着说道:“撒克逊为了窃取高卢反潜艇机密绞尽了脑汁,作了充分的准备。去年,他们首先派国防技术咨询与出版公司的编辑主动去接近那位早被瞄上的工程师。后来又诱使他向装扮成公司经理的撒克逊军情局官员讲出了机密工程情况,双方还达成默契谁也不公开此事。看来高卢的这位工程师的起码常识告诉了他自已已经泄露机密,只是他还不清楚自己是在向谁提供情报。” 周晓强很礼貌的对吕枫蓉点了点头说道:“吕厅长说得对!高卢布莱斯特海军基地是个战略核潜艇基地,出卖高卢国家秘密的工程师就在这里工作。这位工程师向撒克逊军情局人员办的国防技术咨询与出版公司提供了高卢反潜艇方面的高新技术情报,为此获得了数万英镑的丰厚报酬。这位高卢工程师提供的科技情报涉及一种能从卫星上跟踪潜艇的敏感仪器。” 周晓强说到这里,吕枫蓉接过话来说道:“十分遗憾!据张校长介绍,这项技术工程大学十年前就已经开始研发,目前已经取得了可喜的进展。工程大学这项课题的原理与《情资通报》所说的完全一致,这就使我们不得不怀疑这项技术是否已经泄密。大家请看这份资料!” 战智湛面前的电脑屏幕立即出现了两份英文资料,一份是撒克逊海军专家安东尼??布莱斯坦的文章,画着横线的部分是:“高卢对利用导热材料跟踪核潜艇的研究非常重视,撒克逊国防部得知高卢的进展情况后感到震惊。” 另一份是花旗国海军专家诺曼??弗里德曼写的:“我们知道有几个国家在研究这种技术,但是,通过波纹毫微米的变化来判断海底几百英尺处潜艇的位置是个非常复杂的问题。从目前来看,这一技术还不成功。如果高卢已经研制出新技术,将打破核潜艇的威慑地位。” “同志们,‘无声探测技术’是我们国家新型核潜艇的配套技术。实事求是的讲,是我们国家新型核潜艇的杀手锏。技术资料一旦泄密,就意味着新型核潜艇的相关技术必须推倒重来,推迟了新型核潜艇的服役时间。不仅众多专家的心血和国家投入的巨资化为乌有,也会给国家安全造成巨大隐患。国家安全部指示我们,要集中力量查清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如果技术资料确实已经泄密,就一查到底!不管涉及到什么人,都要严惩不贷,决不姑息!今天把战主任请来,就是想求得战主任他们的帮助。”说着,吕枫蓉把目光转向了战智湛。 透过吕枫蓉锐利的目光,战智湛似乎看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心中暗想道: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吕枫蓉所通报的这项技术研发的据说一波三折、十分艰难,眼目前儿虽然已经装艇,但仍在测试阶段,技术尚未冻结。如果已经泄密,也应该是几年前这项技术取得重大突破时的事情。高卢的这项技术已经被撒克逊所窃取?看来和CIA没什么关系,是高卢DGSE的间谍窃取了。高卢的反谍机构也是一群废物点心,居然让撒克逊MI6的间谍又给偷了。高卢和撒克逊那可是朋友,MI6的间谍连盟友也不放过?嘿嘿,盟友偷盟友不知不觉! 战智湛在隐蔽战线斗争的二十年中,主要和KGB、CIA和TMIB打交道了,还真没和高卢的DGSE,以及撒克逊的MI6过过招。国际媒体最为推崇的是CIA、KGB、MI6和ISR的Mossad,并称之为“世界四大情报机构”。战智湛估计,高卢的工程技术人员恐怕还没把埠头工程大学的“无声探测技术”科研成果捂热乎,就被撒克逊MI6的间谍给偷跑了。结果,撒克逊的“无声探测技术”走在了世界前列。 说起高卢的反谍机构来,丢人的事还真没少干。有公开报道称,1969年高卢对ISR实施武器禁运,五艘ISR委托高卢建造的军舰被扣留在高卢港口。结果,ISR的Mossad直接派人到高卢,在圣诞夜把五艘军舰开回家。更好笑的是,高卢政府还是看到撒克逊广播公司的报道才知道军舰被偷开走了。六十年代后期,ISR的Mossad又令世界瞠目的通过SWT,从高卢偷走了幻影5战机的全部设计图资料。ISR经过改进,竟然生产出了更好的幼狮战机。 战智湛虽然把高卢的DGSE视为废物点心,但是DGSE毕竟是老牌的情报机构,其实力绝对不容小觑。此时听了吕枫蓉的通报,得知是高卢的DGSE窃取了埠头工程大学的科研情报,战智湛深深地为居然中了DGSE这种三流情报机构间谍的招心中愤愤不平。这就像下棋居然输给了世人公认的臭棋篓子,岂不是比臭棋篓子还臭?战智湛不由得一阵心痒难耐,他非常希望亲自参与到侦破“无声探测技术”泄密一案中,哪怕只做一个普通的侦察员,给自己失手的同行挽回一点面子。亡羊补牢为时不晚,起码能搞清楚漏洞所在,有利于吸取教训。 第三十七章 科研泄密怵目惊心(下) 随着神州大地改革开放的深入发展,我国的国家安全形势愈发严峻。境外间谍机构不仅对我国渗透的手法发生变化,关注的领域也不再局限于军事、政治等传统安全领域。生物、能源、金融、通信等非传统安全领域同样成了境外间谍组织关注和窃密的重点。一些看似只有在电影中才会出现的桥段,其实离人们很近,有些甚至可能就在人们身边! 战智湛的沉思只是转瞬之间的事,面对吕枫蓉的祈盼,他当即干净利落的表了态:“责无旁贷!俺准备安排內侦科张智虢科长具体负责这件事,会后俺就命令智虢去省厅,和省厅有关部门的同志交流情况。保卫国家安全人人有责,BLS全体官兵随时听候吕厅长的命令!” 开完会后,战智湛收起笔记本电脑,急三火四的向会议室大门走去。 “战主任,你等等!”是吕枫蓉在叫他。吕枫蓉笑眯眯的走到他面前:“你着什么急呀?” “呵呵……吕大姐,俺真的有急事儿。”战智湛讪笑着说道。 “不耽误你,就几句话!就是我那个老领导的女儿竞聘市局政治部副主任的事儿,蒋局已经同意,任职令都下了。呵呵……可是人家要谢谢你,你干嘛不见呀?” 老子就是金庸金大爷笔下《倚天屠龙记》中少林寺高僧不见大师,有招想去,没招那啥去!战智湛嘀咕到这里,笑道:“呵呵……吕大姐吩咐点儿事儿谢什么呀?那不显得外道吗!” “那么你听大姐的?”见战智湛诚恳的点头应允后,吕枫蓉慈爱的笑着,接着说道:“那你就抽空见她一面……” 战智湛笑了笑正想婉拒,忽然见邹韶华走了过来。战智湛猛然想起来蒋云鹏的老伴儿所说红十字会发生的私自变卖血浆,蒋云鹏郑重其事的嘱咐他多操心的事。战智湛心中一动,跟邹韶华打了个招呼,然后对吕枫蓉说道:“大姐,有一件事俺还得你批准,请邹局帮忙!” 邹韶华赶紧含笑说道:“战主任有什么指示就请直接下命令,韶华保证完成任务!” 吕枫蓉也忍不住笑道:“就是!战主任什么时候学会虚头巴脑的了?有事儿说就是!” 战智湛笑了笑,说道:“那俺就不客气了!是这样的,红十字会血站最近有人盗卖志愿者所献血浆。俺最近烦心事儿挺多的,能不能请邹局帮忙调查调查?” 邹韶华和吕枫蓉对视了一眼,向上推了一下眼镜说道:“请战主任放心,韶华立刻就办!” 路上,战智湛忽然想起来“腊肠”,低声问轩柯施:“那个‘腊肠’有什么新动静吗?” “我来之前,刚和我们科的李少伟通过话。他说‘腊肠’很悠闲,还没干什么可疑的事儿。不过,头儿,这事儿我可有意见!”轩柯施故意哭丧着脸说道。 “怎么了?”战智湛奇怪的问道。 “头儿,你太偏心了,你安排给我的目标长得一个比一个难看!你看鲁放,总跟美女打交道。以后有监视美女这种好差事,你安排安排我呀。我想,美女养眼,每天就是看着也会心情舒畅、延年益寿的。呵呵……”轩柯施摇头晃脑的说道。 “哈哈……好吧,下次俺安排你做一次乌鸦,去勾搭一个漂亮女人,一个八十三岁的漂亮老女人!”轩柯施开始听得眉开眼笑的,听战智湛说完,鞋拔子脸立刻变成了苦瓜脸。 阳骊涄心血来潮,非要去师大夜市撸串儿。说是要体验一下原始人饮食淳朴的美味,回归自然。和双儿梦聊后,战智湛估计邪恶生灵袭击他纯属不知原因的意外。正常情况下,邪恶生灵不会再袭击他了,尤其是还有双儿在暗中保护。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的地方就有人情世故。战智湛并没有异议,含笑答应了。只要阳骊涄和杜钰芬高兴就好。去师大夜市撸串儿,战智湛还从来没尝试过,自然跃跃欲试。 可是,当阳骊涄蹦蹦跳跳的去找姜三木安排车时,却把姜三木吓得不轻。姜三木皱着眉头对阳骊涄说道:“我说阳大人,你长点心吧!咱们头儿刚遇到恐怖袭击,把头儿的车都撞报废了。去师大夜市那种乱糟糟的地方撸串儿?你是怎么想的!咱们得为头儿的安全着想呀!” 阳骊涄一听傻眼了,拉着姜三木来找战智湛想换个什么地方。有双儿暗中保护,战智湛自然有恃无恐,他笑着对二人说道:“三木,俺觉得最危险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你没听过老话讲嘛……”战智湛说到这里,摇头晃脑的接着说道:“大隐隐于市,小隐隐于野。君子深藏于人海,藏器于身,待机而动。这个……这个师大夜市这个地方虽然人头攒动、摩肩接踵,有利于杀手隐藏,却也是敌对势力想破脑袋也想不到俺要去的地方。兵者,诡道也。故能而示之不能,用而示之不用,近而示之远,远而示之近。” 战智湛一顿歪引乱用,听得姜三木和阳骊涄面面相觑,不明所以。但是,战智湛的意思二人都听明白了:就是明知此去有危险,越是危险越向前。身居险中显本色,鄙夷宵小好儿男。阳骊涄很快反应过来,喜出望外的大叫道:“Oh……My God!头儿,你真伟大!” 阳骊涄叫罢,冲前一步,抓起战智湛的一只手,放到唇边吻了一下。这一下,把战智湛闹了个大红脸,阳骊涄的脸也红了。姜三木不敢再看,慌忙把头扭到一边去。 战智湛坚持阳骊涄的意见,姜三木不敢违拗,但他又不放心战智湛的安全,只能去找尹庆国想办法。尹庆国皱着眉头沉思片刻之后说道:“三木,你按头儿的意见,拉着他们去师大夜市。我带着继承他们几个人暗中跟着你们,在你们周围暗中保护……” “杜钰芬”这个名字快把战智湛的耳朵磨出茧子来了。敌特潜入工程大学信息中心那天晚上,战智湛只是指挥几个部下把杜钰芬抬上救护车,他并没有刻意去看杜钰芬长得什么样。在他的想象中,杜钰芬应该身高和阳骊涄差不多,就算高一些也有限,是一个戴着一副高度近视眼镜的女孩儿。可令战智湛惊讶的是,站在阳骊涄身边的竟然是一个比阳骊涄高大半个头、亭亭玉立的女孩儿,是那种让男人心跳耳热的娃娃脸女孩儿。 杜钰芬身高大约一米七左右,一头披肩的长发,系成一个马尾巴辫儿。她皮肤嫩白,略施淡妆的鹅蛋脸上五官精致,小巧丰腴的芳唇带着微笑,挺直的鼻子吸人眼球,湖水般的丹凤眼中透着些许羞怯,好奇的看着战智湛 杜钰芬很快镇定了下来,坐下后俏目盯着战智湛“嗤”、“嗤”笑道:“哎呀……骊涄,你们头儿好有型呀,果然身上笼罩着七彩祥光,和我梦中见过的救命恩人一样!” 杜钰芬一张嘴就称战智湛“救命恩人”,战智湛感觉到很别扭。他接过话来一本正经的说道:“杜老师过奖了!难道你没听说过‘二十的男人是期货,三十的男人是抢手货,四十的男人是现货,五十的男人是跳楼货’嘛。杜老师难道是想让俺跳楼?” 战智湛一句话,把杜钰芬造了一个大红脸。她很快摆脱尴尬,掩嘴笑道:“呵呵……战主任真幽默!瞻彼淇奥绿竹猗猗。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瑟兮僴兮,赫兮咺兮,有匪君子,终不可谖兮!” 阳骊涄虽然是博士,但是对之乎者也的古文却是一窍不通。她不知所云,满脸迷茫的望向战智湛。战智湛笑了笑说道:“没想到杜老师对《诗经·国风·卫风》这么熟悉,信口拈来,战某有幸得见当今才女,幸何如之?呵呵……十八年来堕世间,吹花嚼蕊弄冰弦。多情情寄阿谁边。紫玉钗斜灯影背,红绵粉冷枕函偏。相看好处却无言。” 阳骊涄的脸有点挂不住了,挽住战智湛的胳膊,摇晃着笑道:“头儿,你是抢手货!你没见我们校的校花都被你迷住了吗?你们俩你吟我和,真是一对儿才子佳人!哈哈……” “哎呦……骊涄,你真能埋汰我!我哪里敢称佳人?最多只是欣赏而已,君子不夺人所爱呀。”看来杜钰芬也不是省油的灯,还没上车,就和阳骊涄斗上了嘴。 战智湛有点尴尬,他伸手拉开切诺基213的车门,说道:“请二位美女上车夸奖战某吧!” 姜三木勉强忍住笑,跳下车来,打开了另一边的车门。 213一起动,阳骊涄似乎想在战智湛脑海里加深印象,在驾车的姜三木身后把头探过来,说道:“头儿,杜钰芬是对玄学有研究的人,她说你是她的救命恩人绝对错不了!” 战智湛从副驾驶位置上转过头来,看了一眼杜钰芬,笑道:“杜老师别那么客气,战某只是把您送到医院,实在是不足挂齿。杜老师再说救命恩人什么的,就是骂战某照顾不周了。” 杜钰芬很严肃的说道:“战主任岂止是仅仅送我去医院?我被吓晕过去之后,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窗户上那个恶鬼忽然又出现了,拉拉扯扯的不知道要把她拽到什么地方去。我拼命地呼救,可就是喊不出声来。Oh……my god!就在我感觉自己的灵魂被恶鬼一丝一丝的抽走的时候,只见金光一闪,一尊金甲神人身上笼罩着七彩祥光,现身来救我了……” 姜三木听到这里,实在忍不住“噗嗤”一笑,慌忙用手捂住自己的嘴。 杜钰芬瞪了姜三木一眼说道:“我说的是真的,你不懂就不应该装懂!玄学也是学问,它回答的问题是人类已知的科学无法回答的问题,其学术性不能用当代科学的尺度衡量。玄学涵盖时空、宇宙的万事万物,是阐释宇宙的学问。” 第三十八章 才女的多面锋芒(上) 姜三木毕竟是职业特工,虽说没正经拜过玄学大师,也没沉下心钻研过易学,但《易经》曾是他的选修课,这点底子,足够让他在这类话题里不掉链子。 他本不想招惹杜钰芬,避开美女的锋芒,可听着她滔滔不绝,实在没忍住,后脑勺对着杜玉芬接了一句:“杜老师高见!这命、运、风水、阴德、读书……层层递进,老祖宗的智慧精辟。‘德不孤,必有邻’,可要是众口铄金,千夫所指,那也真能叫人‘无疾而终’了。” 杜钰芬见姜三木接话,脸色稍缓,却仍剜了他一眼,鼻腔里哼出一声:“算你还有点见识,没白瞎了这双耳朵!玄学可不是瞎掰,是以《老子》为核心的哲学分支。你听过‘玄之又玄,众妙之门’吧?所谓‘三玄’,讲的都是有无、本末、动静这些根本道理,连自然和名教的关系都能掰扯透,奥妙着呢。” 姜三木眼角余光瞥见战智湛嘴角噙着笑,知道这位头头不反感这话题,顿时来了底气,脑袋微微晃着接话:“杜老师这话在理!就说《玄典》,听着玄乎,其实都是修身养性的实在东西。不过,道家宝典可不止老道画符驱鬼那套,里头的传统武术才叫实在,能技击能健身,老百姓都认。我就亲眼见过我们头儿练功,左手为阳,右手为阴,阴抱阳式,右手紧紧裹着左手。那路数,典型的道家……” 杜钰芬眼睛一亮,瞬间把姜三木晾在一边,身体微微前倾,热切地看向战智湛:“哎呀!原来战主任是深藏不露的武功高手?我老崇拜武功高手了!”她掰着手指头,如数家珍般报出几个名号:“战主任练的是道家功夫吧?是武当派?全真派?还是青城派的高人?” 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这妮子懂得还真不少,肚里装的墨水比夜市摊上的调料还杂,活脱脱一个多才多艺的才女!不过。她这问法,一股子金庸金大爷的武侠系列里照本宣科的味道扑面而来,什么“武当派”、“全真派”、“青城派”,听得战智湛心里直乐。幸亏她没顺嘴问老子是王重阳第几代徒孙,或是余沧海门下哪位“高足”?余矮子?哼,一个心术不正的三流反派,老子要是跟他攀上师承,那脸皮还不得臊得贴地飞?全真七子嘛,侠名远播,倒是正气凛然,勉强能沾点边儿。 战智湛转过头,冲杜钰芬露出一个温和又带着点无奈的笑容:“杜老师抬举了。俺这点三脚猫的把式,不过是家传的粗浅功夫,实在不敢称什么名门大派。不过嘛……”他话锋微转,顺着“全真派”这个话茬就接了下去:“若真要论个根脚渊源,俺练的那点内功心法,倒确实跟全真派的路子,有那么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牵连。” “那敢情好哇!”杜钰芬兴奋地一拍小手,眼睛亮得像夜市的彩灯:“今儿个可算让我逮着真佛了!战主任,您以后练功可千万记着喊上我,随便教我三招两式就够用了!下回再有不长眼的臭流氓敢惹我……”她仿佛已经化身女侠,手舞足蹈地比划起来:“我先给他一记‘亢龙有悔’,打得他眼冒金星找不着北!紧跟着飞起‘神龙摆尾’,保管叫他双腿一软、双手乱抓、屁股撅得老高……”她故意拖长了调子,促狭地笑道:“‘嗖’地一声,直接扑街,给地上的狗屎行个五体投地的大礼!嘻嘻……这可是《笑傲江湖》里青城派的绝学,‘屁股向后平沙落雁式’,完美复刻!” 杜玉芬得意地说完,还不忘甩给姜三木一个“你小心点”的凌厉眼刀。众人被她的夸张表演逗得哄堂大笑。 战智湛忍着笑,冲杜钰芬拱了拱手,半是调侃半是认真地说道:“杜老师所使行云流水,颇有开宗立派的大宗师气象!佩服,佩服!不过……”他话锋一转,语气带上几分诚恳:“俺练的这点家传玩意儿,讲究的是‘童子功’,打小就得在筋骨上熬打,冬练三九,夏练三伏,几十年的水磨工夫才有点样子。没有这身底子,那些招式使出来,好看是好看,可也就是个花架子,吓唬人都嫌力道不够。真要碰上事儿,怕是不顶用。” 战智湛顿了顿,目光转向正努力降低存在感的姜三木,脸上露出促狭的笑容:“杜老师若真想学点实用的防身本事,眼前就有一位现成的好师傅!”他朝姜三木的方向努了努嘴,“喏,咱们这位开车的江主任,那可是深藏不露。他练的是正儿八经的实战格斗术,集百家之长,揉进了咱们传统武术的狠辣刁钻,还融合了以色列马伽术、俄国桑博术这些世界顶尖搏杀技巧。讲究的就是一个快、准、狠,简单直接,一招制敌,专为应对突发危险设计的,见效快,特别适合防身!” 战智湛的话没说完,杜钰芬冲姜三木翻了个白眼说道:“我才不用他教呢!” 上杆子不是买卖!战智湛碰了个软钉子,脸上掠过一丝尴尬,只得无奈地苦笑了笑,没再接话。阳骊涄眼见气氛要僵,赶紧出来打圆场,她嗔怪地推了杜钰芬一把:“哎呦喂,我的姑奶奶!你这脾气真是属炮仗的,一点就着?我们头儿那可是真心实意为你好!他那功夫门槛高着呢,没个几十年的童子功底子,连门都摸不着!你想想,等你真熬到能打出他那套拳法的火候,怕是头发都白了,牙齿也掉光了,走路都得拄拐棍儿喽!那时候再厉害,还有什么意思嘛?” “哈!那敢情好啊!”杜钰芬非但没恼,反而拍着小手“咯咯”乐开了花:“这说明战主任的功夫是天下独一份,练到深处返老还童不敢说,至少能延年益寿,堪比前朝那位太监公公呕心沥血写出来的《九阴真经》!等我神功大成,第一件事就是找你阳骊涄算账!”她眯起眼,装出一副老态龙钟的样子,颤巍巍地比划着:“我颤颤巍巍拄着龙头拐,敲开你家门,你这小妮子开门一看,哟嗬!站在门口的是个鹤发鸡皮、老眼昏花的老太婆!哈哈……” “Oh……My God!”阳骊涄被这“恶毒”的老年形象预言气得直跺脚,小嘴噘得能挂油瓶:“杜钰芬!我招你惹你了?又没刨你家祖坟,也没抱你家孩子跳井!多大的仇怨呀,值得你七老八十了还惦记着来找我寻仇?!” 他娘的!这丫头片子!战智湛心里那叫一个膈应:把老子比作什么不好?偏偏是那少了关键部件的太监公公!这不是拐着弯儿骂人嘛! 战智湛脑子猛地一激灵,像被一道闪电劈中: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不对劲儿!这丫头说要跟着老子学功夫学到七老八十?这……这弦外之音,岂不是变着法儿说要缠着老子一辈子?大事不妙!大大的不妙! 这念头一起,战智湛差点惊出一身白毛汗。不对!不对!打住!他赶紧在心里抽了自己一嘴巴,老子这是咸吃萝卜淡操心,自作多情想叉劈了!这疯丫头就是嘴上没个把门的,满嘴跑火车,惯会唻大彪!想到哪儿喷到哪儿,压根不走心! 不过,这丫头片子对金庸大爷的武侠世界门儿清,连《九阴真经》是太监写的这种冷门梗都信手拈来,这爱好,倒是跟老子尿到一个壶里了。 总算到了师大夜市!夜市夜市,夜晚的集市。人间香火气,最合凡人心。夜市的小吃相当丰富,卖小吃的摊床一家挨着一家,摊主大声吆喝着招揽生意。来逛夜市的人头攒动、摩肩接踵,十分热闹。姜三木回头看了一眼离他的车三十几米远处刚停下来的一辆捷达车,知道张继成他们几个人也到了,这些人会留下人看守他的213的。 阳骊涄领着战智湛和杜钰芬、姜三木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边看热闹,边向市场里面走,来到市场里面一个摆着四五张桌子的烤肉摊前。虽然只有百十米左右,可把姜三木紧张坏了。人这么多,一旦发生意外,很难保证不误伤无辜的逛夜市儿的人。姜三木插在裤兜中握着QSZ-***的手心浸满了汗水,他心中一个劲儿祈祷着可千万别出什么事儿! 这家的烤肉味道很香,光是闻着就让人流口水了,绝对是人间美味。看来阳骊涄是这里的常客了。她和老板打了个招呼之后,老板娘把四个人引到一个小桌旁,拿下肩上一条怎么洗也洗不干净的抹布擦了擦桌子,热情的招呼四个人坐在马扎子上,请阳骊涄点餐。 战智湛对这种用餐方法感觉到特别好奇。恍惚间就好像又回到了他在南疆前线的时光,战智湛左手捧着盛满老友面的大海碗,右手拿着一双一尺多长的筷子,蹲在帐篷前,正“吸溜”、“吸溜”香甜的吃着。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怎么有一种时空错乱的感觉呢? 姜三木端起老板娘送上来的埠头生啤,在战智湛和阳骊涄、杜钰芬三人的玻璃扎啤杯中斟满埠头生啤。杜钰芬见姜三木没给自己斟酒,眼皮一翻说道:“我说你咋不喝?” 姜三木十分尴尬,他身负保卫战智湛安全的重任,不是不想喝,而是不敢喝!他要是经不起埠头生啤的诱惑,喝得五迷三道的,战智湛出了事,不用“老头子”,尹庆国就能扒了他的皮。姜三木挠了挠脑袋说道:“我很希望陪杜老师喝几杯!可是……可是实在不好意思,我这几天也不知道是吃药吃的还是怎么回事,酒精过敏,喝了酒就要死要活的!” 阳骊涄非常聪明,她立刻就明白了姜三木这个酒鬼为什么今天坚决不喝酒。她急忙劝道:“我说钰芬,江主任这一段时间不能喝酒的事儿我知道,你就饶了他吧!呵呵……我替你看着他,等他好一好,罚他请你去明岛吃海鲜!到了那个时候,你再死气白咧的灌他!” 杜钰芬又对姜三木翻了一个白眼,说道:“好吧!看在你辛辛苦苦的开车拉我们来师大夜市吃烧烤的份儿上,又有骊涄替江主任说情,就这么办吧!江主任,你得感激阳骊涄!” 第三十八章 才女的多面锋芒(下) “是!是!是!你们慢慢喝,我去看看热闹!”姜三木连连点头哈腰,顺手抓起三大串肉串,站起身来转身走了。 战智湛举起热情四溢的扎啤杯说道:“能够请到杜老师共进晚餐,俺觉得十分荣幸。干!” 杜钰芬站了起来,笑着说道:“战主任太客气了,应该是我感谢您!您救我的命,还我清白,这比什么都重要。我是骊涄的同学,最要好的朋友,咱们今后也是好朋友,有什么事儿您尽管吩咐,钰芬鞠躬尽瘁。朋友嘛,谁花钱无所谓,咱们今天不醉不归。干!” 大家聊着、喝着,三升埠头生啤很快喝光了。老板娘又端上来三升埠头生啤后,战智湛和杜钰芬之间的称呼也由“您”变成了“你”,话题很自然地聊到了网络安全。 杜钰芬端起扎啤杯润了润嗓子,眼中闪烁着专业的光芒,条理清晰地分析道:“依我看,国内网站屡屡被黑,根子主要在六大问题上!” 杜钰芬竖起一根手指:“首当其冲的,是安全意识薄弱!”她放下杯子,身体微微前倾:“就拿去年轰动全球的微软被黑案来说,源代码失窃,新项目计划泄露,够吓人吧?微软那么多顶尖高手,为什么还中招?归根结底,是内部人员麻痹大意,违规操作!这事儿就是个活生生的警示:安全意识不到位,再牛的堡垒也能从内部攻破!反观咱们国内,重应用、轻安全的风气普遍,安全投入占比平均才5%左右,人家发达国家能到20%呢!” 战智湛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插话道:“这么说,咱们的网络安全教育,这警钟敲得还不够响啊!黑客算是给咱上了一课。” “没错!”杜钰芬立刻接上,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大问题,就是头痛医头,脚痛医脚,缺乏整体安全方案!”她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很多人以为,服务器前面杵个防火墙就万事大吉了?太天真!这种思路本身就漏洞百出。现实中,利用防火墙自身漏洞绕过去的攻击比比皆是,防不胜防!” 战智湛挑了挑眉,略带惊讶地问:“按你这说法,咱们用的这些防火墙,不都成摆设了?” “岂止是摆设?”杜钰芬摇摇头,神情严肃:“世界上压根儿就没有绝对可靠的防火墙! 这引出了第三个问题:网络系统本身的安全配置千疮百孔!”她语速加快,显然进入了状态:“很多系统从根儿上就没装好,权限设置混乱,安全策略形同虚设,给黑客留了一堆后门!” 杜钰芬没等战智湛回应,又接连竖起手指:“第四,管理机制缺失! 安全不是装个软件就完事,得有人管、有制度、有流程!第五,对安全的‘相对性’认识不足!”她强调道:“操作系统、应用软件的漏洞是层出不穷的,密码用久了就是摆设!不及时打补丁、改密码,那些天天盯着你、之前没得手的黑客,随时可能趁虚而入,一击得手!” 最后,杜钰芬伸出第六根手指,语气带着明显的忧虑:“第六,也是最大的瓶颈:人才极度匮乏! 据我所知,国内真正够格的信息安全专家,满打满算也就万把人。军队、公安这些要害部门需要顶尖高手,政府、企业同样嗷嗷待哺!人才缺口太大了!” 杜钰芬说完,长长地呼了口气,仿佛这严峻的现实也让她感到了压力。 战智湛皱了皱眉头,说道:“看来咱们国家的网络安全人才不是一般的紧缺呀。网络安全的隐患这么怵目惊心,的确是应该引起有关部门的高度关注。不过,逆向思维,咱们是不是也可以利用网络系统本身的漏洞,来做咱们想做的事情呢?进攻是最好的防守!咱们是不是也跟金庸金大爷《天龙八部》中‘北乔峰、南慕容’的慕容家族学上一招‘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欺骗敌人。兵者,诡道也。故能而示之不能,用而示之不用,近而示之远,远而示之近。获得想得,甚至追本溯源。比如,冒用李小娟的IP入侵你们计算机系统的那个黑客,除了追查‘他’或是‘她’的真实身份,还要顺藤摸瓜,找出‘他’或是‘她’的上级。” 杜钰芬啜了一口埠头生啤,笑道:“当然可以!战主任原来也是金庸迷,等哪天钰芬一定找战主任煮酒论英雄!呵呵……咱们今天先讨论网络安全。关于战主任说的,只要知道了黑客真实的IP地址,再顺着搜寻‘他’或是‘她’…… ” 杜钰芬学着战智湛的口气,笑了笑接着说道:“呵呵……找到从这个地址出发访问过的网站、注册过的电子邮件就不难了。很多电子邮件地址注册地并不一定在一个国家,就算‘他’或是‘她’想删除记录,也心有余而力不足,这件事儿本身也是黑客技术的一部分。” “噢……听起来不是很难的吗。”战智湛示意阳骊涄给杜钰芬和自己倒满酒后说道。 “不是很难?”杜钰芬掩住口笑着说道:“其实,网络上流传的信息,很难被管制。一方面,现在国际互联网的流量非常大,要在这么大的流量之中进行实时关键词搜索本来就已经需要耗费无数台超级计算机的计算能力了。只要在敏感关键词中加一个空格,便可轻易逃过检查。即便是超级计算机,也对大量加密的语音和图像信息难以做到有效的过滤筛查。” 战智湛若有所思的说道:“人的大脑计算速度实在有限。要是能把芯片植入人脑,人脑利用芯片来处理信息,就像是把大脑和电脑结合起来一样,让人类既可以高效计算,却仍然拥有人类的主观情感那该多好。” 杜钰芬的眼睛瞪得滴溜圆,对战智湛说道:“你可真有创意!这怎么可能?起码在可预期的时间内人类做不到这一点。因为芯片是纯物理的,而人脑是生物的、化学的。要想让人脑和芯片互动,绝不仅仅是把 USB插入电脑那么简单。它更像是把USB插入到一块肉里,然后还要让 USB和这块肉‘说话’。而人类目前只能做到把芯片植入到肉里。” 战智湛端起酒杯,笑着说道:“呵呵……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谢谢杜老师赐教,切尔斯,倒着拿!” 杜钰芬饮干杯中的埠头生啤,说道:“我相信只要冒用李小娟IP的黑客哪怕仅仅只有一次使用过这些IP地址和亲戚朋友联系过,那么信息就会散落在无边的虚拟空间里。甚至还有‘他’或是‘她’即兴在聊天室聊天的片断。” 杜钰芬说到这里,有些羞涩的下了笑说道:“战主任,每当我和骊涄说起她的单位,她总是神神秘秘的。通过信息中心服务器被安装发射器这件事,我对你们的职业产生了极大的兴趣。怎么样?你们那儿还缺人吗?把我调到你们那儿去工作吧。” 战智湛答应和杜钰芬吃饭,目的就是为了实施《复仇女神》计划,以及D4神秘的电话中提到的电子邮箱要发什么照片的事儿。听杜钰芬主动要求调到BLS来工作,战智湛不由得心中一动,暗想道: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老子正犯愁怎么动员她心甘情愿的给老子工作呢,她自己送上门来了!应该先考一考她,看看她能不能进去D4的电子邮箱。 战智湛想到这里,说道:“杜老师,你知道我们是干什么的吗?” 杜钰芬兴高采烈的说道:“当然知道!进了你们单位,我就是间谍了!Oh……my god!真神奇!真刺激!” 战智湛笑了笑,给杜钰芬斟满埠头生啤后说道:“你说的不准确!俺的职业不是间谍。所谓间谍,既指被间谍情报机构秘密派遣到对象国,从事以窃密为主的各种谍报活动的特工人员,又指被对方间谍情报机构暗地招募而为其服务的本国公民。俺们所从事的是神圣的保卫国家安全的隐蔽战线斗争,也可以叫反间和政情工作。做俺们这一行工作,必须时刻牢记国家利益和人民利益至高无上!到底至高无上到什么程度,到底要高到什么层次,这对于每个人来讲都是一个严峻的考验。士之大者,为国为民!隐蔽战线有很多老前辈生前忍辱负重,就算是身后他们的冤屈也不能昭雪,甚至连累到他们的家人。你想过这些吗?” “千锤万凿出深山,烈火焚烧若等闲。粉身碎骨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杜钰芬吟完《石头吟》,说道:“天下风云出我辈,一入江湖岁月催,皇图霸业谈笑中,不胜人生一场醉。提剑跨骑挥鬼雨,白骨如山鸟惊飞。尘事如潮人如水,只叹江湖几人回。” 战智湛笑道:“杜老师慷慨激昂,豪迈不让须眉,如果生长在金庸金大爷的武侠世界里,一定是集天地灵气而于一身,艳绝天下、冰雪聪明、玲珑剔透,多才多艺、博古通今,精通琴棋书画、厨艺了得的丐帮帮主侠女黄蓉!” 杜钰芬“咕咚”喝了一大口埠头生啤,笑道:“身不得,男儿列,心却比,男儿烈。算平生肝胆,因人常热。俗子胸襟谁识我?英雄末路当磨折。莽红尘何处觅知音?青衫湿!” 杜钰芬正在豪情满怀的坦露她的胸怀,忽然有人叫道:“唉呀妈呀……这不是老同志吗?” 战智湛抬头望去,原来是吕枫蓉的女儿苏瑾。战智湛笑道:“苏大小姐也来撸串儿?” “我怎么就不能来?”苏瑾抹搭了战智湛一眼,说道:“哼!陈放见色忘友,整天和郑智腻在一起,都把我忘了!我一个人在家闲得腻腻歪歪的,早就听说师大夜市的烤串儿了。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打个车就过来了。这两位小姐姐是谁呀?老同志也不给介绍介绍!” 苏瑾似乎是自来熟,战智湛介绍完之后,她和阳骊涄、杜钰芬寒暄了几句,边大马金刀的坐了下来,边大叫道:“老板,再给填一套杯筷,来十个大串儿!” 阳骊涄和杜钰芬不由得相视一笑:这位苏大小姐也忒拿自己不当外人了! 苏瑾转过脸来对阳骊涄和杜钰芬嫣然一笑,说道:“两位姐姐不会不欢迎我吧?呵呵……我今天早晨去老同志家,就深深的被老同志临危不惧的风采所震撼。我下定决心了,大学不上了,去给老同志当兵,去跟着阳姐姐学抓特务!” 第三十九章 刺客牛刀小试(上) “王璐怡?”战智湛的手指划过总部刚发来的加密电文,目光停留在那个名字上。新任BLS政委,大校军衔,今日抵站。他调出电子档案,照片上是一位神情略显严肃的中年军官。档案评价栏里,“文字能力特强”、“驻军第一秀才”的字眼格外醒目。 战智湛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秀才政委?BLS这个刀尖上跳舞的隐秘战线,需要的可不仅仅是笔头功夫。他合上档案,一丝疑虑混杂着期待悄然升起。这位“笔杆子”能否适应这里的铁血与暗影?他的到来,会对正在酝酿的《复仇女神》计划产生何种影响? 没有时间过多揣测。他按下通话键,声音清晰地传向姜三木:“三木,通知所有中层以上领导同志,立刻到岗集合。给老子听好了:除非他家房顶真被点了天灯,否则,一律在站里等着,迎接新政委!” 战智湛只把苏瑾所说的“跟着阳姐姐学抓特务”当作一句笑话,可是他想把杜钰芬拉进BLS的想法,却是和杜钰芬一拍即合。战智湛心里一直惦记着昨天晚上安排给杜钰芬的考试题目完成的怎么样了。他已经将嫌疑人D4常用的IP地址发给杜钰芬,由杜钰芬进入D4的电脑,查察D4都使用过哪些电子邮箱,或联系过,邮箱里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战智湛考虑到QQ这种聊天工具的安全性不高,他的电脑中就没有下载这种软件,准备使用电子邮箱和杜钰芬联系。可杜钰芬却笑话战智湛是土老帽儿,怎么会偏爱电子邮件这种古老的联系方法。杜钰芬十分自信的说她开发了一款QQ聊天软件的安全补丁,就算是资深黑客攻破了三道密码,也难以看懂她和战智湛被电脑随机改变,就像天书一样的聊天记录。 在师大夜市撸完串儿回到站里之后,战智湛顿感灵感如潮,一口气写出了《复仇女神》计划的大概。剩下的就是修改、完善了。但是,诱捕极端组织NUT**肖晨等罪魁祸首的环节,战智湛怎么也没想出来切实可行的办法。他看了看表,已经午夜了,这才感到有点困倦。 QQ聊天软件和安全补丁阳骊涄已经给战智湛安装好了。战智湛打开电脑,插上储存有QQ安全补丁秘钥的盘,键入密码,打开了QQ聊天软件。原来,杜钰芬已经给他留信息了。 杜钰芬的网名是“秀发自梳”,她给战智湛取了个网名叫做“文成武德”。战智湛和杜钰芬都是金庸迷,他一听杜钰芬给他取的网名差点没笑喷了。“文成武德”这不是金庸金大爷的《笑傲江湖》中邪教教众恭维魔教教主东方不败的口号嘛。邪教教众恭维东方不败的口号到是朗朗上口:“日月神教,战无不胜,东方教主,文成武德,千秋万载,一统江湖。” 秀发自梳:哎呦……这个人有一个IP是我们单位的。 杜钰芬紧接着又发送了一个偷笑的图案,接着说道:这是郗繁教授的IP,对吗? 战智湛一眼看到“秀发自梳”的小脑袋正在那里一闪一闪的晃动,他立刻精神为之一振。键入“hi”后发了出去。 半晌,秀发自梳的一行字才跳了出来:“哇!你终于上来了,我正要给你挂电话呢。可是我又不敢。” 文成武德:为什么? 秀发自梳:我怕你正在给我写委任状,手一哆嗦写成明教副教主!哈哈…… 文成武德:和聪明人就是好办事儿。呵呵……不过,郗繁的事儿你要绝对保守秘密! 秀发自梳:知道!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呵呵……不过,我和你说这件事儿的时候不能提这个人的名字,那么怎么称呼呢?就是得给这个人弄一个‘代号’呀。 这妮子挺上道!战智湛笑了笑,打出了一行字:你很有干间谍工作的天赋呀!呵呵……你就称呼他“D4”吧!A、B、C、D的“D”,阿拉伯数字的“4” 。 秀发自梳:很深奥呀!那我是不是也得有个代号呀? 文成武德:你想得很周到。你既然能给俺取个网名“文成武德”,你的代号就叫“刺客”。 秀发自梳:“刺客”?呵呵……这个代号我喜欢。 文成武德:你先别高兴的太早了,俺们先要对你进行考核,才能决定是不是让你加入俺们的队伍。不过,情报工作无孔不入,情报人员其实就出没在咱们的周围,他们看起来绝对不像是间谍007詹姆斯??邦德那么酷,他们其实就和你的朋友没什么两样。说不定你的朋友中就有情报人员,比方像阳骊涄。一个好的情报人员,一定是低调的,一定是能和群众打成一片的,一定是让你甚至连想都不会往这方面想。一句话,扔到人堆里你绝对找不出来的。而这些普普通通的情报人员,却在为各自的目的,为各个政治集团做着默默的工作。 杜钰芬沉思了片刻打出了一行字:我有点懂了,是说做一个情报人员不能太张扬,越内敛越好。那么做一个合格的情报人员怎么工作呢? 文成武德:也没有那么神秘。一般的人只要认真想一想,就可以总结出一些情报人员的手法来。为什么这么说呢?俗话说得好,“要想抓贼,必先做贼。”如果咱们能够设身处地的想一想,有这么一个任务交给你做,你会怎么隐藏真实意图,就能够发现实际上情报人员能用的手段并不多。加上一些情报机构长期总结出的规律,咱们每个人都能够具备基本的情报人员的素质。 秀发自梳:你说的虽然通俗易懂,但是我也得消化几天,但愿能举一反三。说点你交给我的任务吧。我找到好几个D4曾经使用过的电子邮件地址,有两个除了垃圾,什么也没有,有一个在用的除了一些工作上的资料,没有什么能让你感兴趣的。另外一些注册地在高卢和东瀛的邮箱里也是空的。 文成武德:噢……原来什么也没得到! 杜钰芬见战智湛很失望,又打出了一行字:着急了吧?好戏还没开演呢。 文成武德:噢……原来是你这个臭丫头在吊俺的胃口! 秀发自梳:阳骊涄才臭呢!我不信邪,没有放弃,继续追击。呵呵……这里是借你借你一双慧眼防忽悠咨询热线,我是资深上当者老杜,凭借多年的上当经验,对你是否被忽悠作出明确判断:有人卖拐,请按1;有人卖车,请按2;有人出脑筋急转弯,请按3;有人卖担架,直接拨打110。真是苍天不负有心人,顺着我的思路的追查终于获得了成果。 文成武德:噢……祝贺你!不当程序维护员,改防忽悠热线了。竟敢扬言再不上当受骗了,残酷的现实已直逼本山大哥心理防线了,今年本山大哥要不给你出点难题,承诺三年的话题本山大哥就没法跟阶级的敌人兑现了。 秀发自梳:Oh……my god!配合默契!呵呵……我找到了D4在花旗国注册的一个电子邮箱。喂!你猜我在他的电子邮箱里看到什么了? 文成武德:你一定看到了花旗国总统的艳照! 秀发自梳:哼!真笨!你的智商原来这么低。切! 文成武德:好的,俺是笨蛋,俺真的猜不出来!你是超天才,告诉俺是什么好吗? 秀发自梳:这还差不多!不过你猜对了一小半,虽然不是花旗国总统的艳照,却是我们学校一个叫周娜的女研究生的玉照。 战智湛简直有点不相信自己的眼睛,打出了一个字:谁? 秀发自梳:“周娜呀!怎么了,你认识? 文成武德:不认识!周娜是谁呀? 秀发自梳:周娜是我们学校雷达学院周晓强教授的女儿。怎么了?介绍给你认识认识? 文成武德:中!需要时一定请你把周娜介绍给俺。你把周娜原尺寸的照片发给俺! 秀发自梳:你对周娜真感兴趣呀? 文成武德:是的!作为一个合格的反间谍人员对什么都要感兴趣儿,但是却要装作对什么都不感兴趣儿的样子。 秀发自梳:哼!你装得一点也不像!唉……好吧。 收到杜钰芬发来的照片,战智湛打开一看,果然是一个女孩儿,顺手存入了保密文件夹。 文成武德:很好,你的考试合格!俺现在批准你进入BLS序列,是俺的商干! 秀发自梳:喂!‘商干’是什么?和阳骊涄一样吗? 文成武德:不一样!商干是半在编的,在圈子里被称为‘商干’。所谓‘半在编’,就是你的名字上了总部的电脑,但是没有进入总部的行政编制。 秀发自梳:啊?原来才半在编?我不干,我要调进BLS! 文成武德:小杜,别闹!你和阳骊涄的工作性质不同。你继续在工程大学工作,对BLS的工作,也可以说对国家安全更有利!这样吧,俺授予你上尉军衔的正连职。 秀发自梳:啥?才上尉?我不干!我也要当少校。 文成武德:大小姐,别任性了,校官得总部下令!俺尽量给你争取中不?不过批下来的可能性不大。你也别灰心,只要你的工作有了成绩,俺立刻给你打晋升报告,绝不埋没你! 秀发自梳:好吧……不过,你得补偿我。 文成武德:怎么补偿? 秀发自梳:我还没想好,以后再说吧。有派斯吗? 文成武德:什么派斯?噢……你说的是军官证。当然有!不过,俺得让阳骊涄抽空给你补补课。不限于外语,心理学、格斗、风土人情、交际、追踪与反追踪和管理等等科目,然后进行长时间的实习执行特殊任务。另外,你的身份对任何人都必须绝对保密,这也是为了你的安全。你的一切工作直接对俺负责,阳骊涄是你的唯一联系人! 秀发自梳:知道了!老婆婆,真磨叽! 文成武德:另外,还有一件事情,这件事情阳骊涄你也不能告诉! 秀发自梳:是绝密? 文成武德:你真聪明,是绝密!事关国家利益,绝不能吐露半个字! 秀发自梳:看来领导已经接纳我了,请给我派活吧。 文成武德:就是上次阳骊涄说过的,你进入SWT班霍夫的苏格兰皇家COUTTS银行的计算机系统的事儿。 第三十九章 刺客牛刀小试(下) 秀发自梳:噢……那是拜陈忠智莽撞的私自转走他老婆梁蕊凰帐户的一千万美刀所赐。不然的话,我不会留意。陈忠智可能是怕鸡蛋都放一个篮子里,将来其他人也有可能要分一杯羹,干脆先拿一点花用。 文成武德:嗯……这是陈忠智捞钱心切,忽略了相关规定。陈忠智和梁蕊凰的行为已经构成了洗钱的嫌疑。 秀发自梳:我听说过洗钱,不就是黑社会弄来的脏钱,通过什么手段一弄就变成了合法收入了嘛。这对咱们有用吗? 文成武德:你对洗钱的理解只是肤浅的一点点,建议你去网上查一查洗钱的概念和如何处罚,俺想有利于你的工作。其实,如果咱们掌握了陈官田家族通过梁蕊凰洗钱的证据,你的作用将不亚于陡然之间增加了一百枚弹道导弹,你说对咱们包括咱们的国家有没有用? 秀发自梳:哇!这么牛?我要是把活干完了就等于给国家省了……一枚三百万,一百枚就是三个亿美刀呀。Oh……my god!我能给国家创造这么大的财富呀! 文成武德:你说的不全对!等阳骊涄给你补完课的时候你就懂了。如果有机会的话,俺得把你送到总部去学习。不过,你基本理解了一个成功的特工不同凡响的作用了。 秀发自梳:好!钰芬冲灯发誓,坚决完成任务!哈哈……我就要成为民族英雄了,到那时候,全国人民都会知道我了。 真拿杜钰芬没办法,这种事儿不是三句话两句话能说明白的,战智湛唯有摇头苦笑。 文成武德:小杜,另外你还不能局限于陈忠智和梁蕊凰,要注意扩大线索。还要想办法不露任何痕迹的让SWT金管局盯上陈官田家族在苏格兰皇家COUTTS银行的帐户。 秀发自梳:嗯……这种事儿小菜儿一碟!我让陈官田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哈哈……不过帮着你说的那个什么盟办了这么大的事儿,他都不知道谢谁,我真有点不甘心。 果然,陈官田的老婆在12月15日出庭昏倒,陈忠智当天探视后,立刻飞往东瀛并转机飞花旗国,20日返回。次日,SWT美林银行淡马锡分行人员就去海峡对岸,然后梁蕊凰用两个假名开设帐户。陈官田的老婆把在其他人名下的海外存款逐一汇进梁蕊凰的帐户。年底时,就汇出将近一千万美刀。这一切,均未逃过“刺客”杜钰芬的眼睛。 战智湛删除了聊天记录,头靠在皮椅的靠背上闭目养神,可他的大脑依然在高速运转着。随着杜钰芬投入工作,战智湛不战而屈人之兵的《复仇女神》计划已经基本成型,只待总部批准,就正式拉开帷幕。 战智湛的脑子里正在完善《复仇女神》计划,辛江辉进来了。 辛江辉扶了扶眼镜框,说道:“头儿,三木来电话说,皮副局长和王政委的车已经过了花园街信号灯,就要到正门了。庆国已经带着各科科长和在家的其他同志去门前了……” 战智湛在办公桌后抬起头,说道:“哦?那咱们也赶紧去迎接皮副局长和王政委吧!” 一辆考斯特车稳稳地停在大门前,战智湛急忙迎上前去。车门开处,姜三木跳下了车,接着战智湛先看到一堵墙一样魁梧的身材,然后是宽厚的肩膀,随即看到一张中年男人的脸。这人生得豹头环眼、狮子鼻、大嘴叉,面色黑里透红,浓眉皱成一个结,给人若有所思的感觉。这人比他略矮,可是却壮实得多。战智湛不由得赞叹不已:呵呵……整个儿浪就是一个猛张飞呀! 战智湛急忙恭恭敬敬的向王璐怡王政委行了举手礼。笑着说道:“王政委好!” 王璐怡还礼后,快步走到战智湛面前握住了他的双手,笑呵呵地说道:“我说战主任呀,你可别客气过头了!我对你的大名是早就如雷贯耳,对你仰慕已久呀。我想你的正团职上校军衔只是暂时的,我相信组织上会很快恢复你的正军职少将军衔。你再给我敬礼不仅不符合《条例》,也是骂愚兄不配和你搭班子呀。哈哈……” 王璐怡真是料事如神。三天后,总部命令果然下达,战智湛由正团职晋升为大校副师职。 王璐怡的豪爽性格战智湛十分喜欢,他笑着客气道:“哪里哪里!俺是戴罪之身,哪敢有什么奢求?欢迎王政委来站里工作,你这一来俺的压力就小了不少呀!” “我说‘骆驼’,官儿当大了是怎么着?眼睛里只有你的政委,就没有老战友了?”战智湛正在和王璐怡客套,猛然王璐怡身后传来挑理的声音。战智湛的目光越过王璐怡看去,果然是总部政治局副局长皮建军少将。 战智湛赶紧迎上前去,向皮建军敬了个礼,笑着说道:“哎呦呦……老首长这么说,可就让俺无地自容了,您还是叫俺小战吧!老首长大老远的来给小战送政委,小战感激不尽!” 皮建军称战智湛“老战友”,确实属**虚大发劲了。说起皮建军皮副局长来,也算是战智湛的老首长了。那还是战智湛在南疆前线作战时,皮建军皮副局长是东部前指政治部组织处处长。皮建军这么说并非乱捧臭脚,他现在是副军职少将,可战智湛曾经是正军职少将。 故事还是战智湛在南疆前线时发生的。战智湛是个脑子很活跃的人,闲得五脊六兽的时候,总会独出心裁,整出点什么幺蛾子来。在紧张难得的作战与训练间隙,东部前指政治部组织处要求所属部队干部填写一份《信息统计表》。其中有一栏是“你掌握几门外语”,接下来的一栏是“程度如何”。这种司空见惯的统计表,所有的干部战士都清楚怎么填。你对外语一窍不通,“你掌握几门外语”这一栏只需填“无”即可。那“程度如何”一栏就省了。比如你只掌握一门英语,就需要在“你掌握几门外语”这一栏填写“英语”,“程度如何”这一栏就需要如实填写“借助《英汉词典》翻译科技资料”,或者是“可以进行流利的对话”等等。 可战智湛填这份《信息统计表》时,脑瓜子不知道错了那根儿筋,在“你掌握几门外语”这一栏填写了一个“八”,在“程度如何”这一栏填写了“三句两句”,然后就交了上去。部队长吕翔的警卫员刘力好像没睡醒,看也没看,就整理好了表格送到了前指政治部组织处。第二天中午,就在战智湛还像没事儿人一样狼吞虎咽的吃着红焖肉的时候,前指政治部组织处皮处长的电话就打到了吕翔的办公室。 “时刻听从党召唤,专拣重担挑在肩。明知征途有艰险,越是艰险越向前……”战智湛的心情好极了,缺五音少六律的嗓子中哼唱着革命现代京剧《智取威虎山》中,杨子荣领受任务后,表达心情的一段唱腔,一路小跑来到部队长的办公室。 正在吃饭的吕翔没说话,只是神色很古怪的用下巴示意了一下放在桌子上的电话听筒。战智湛抓起电话听筒,放到耳边,“嗝儿”的一声打了一个饱嗝,说道:“您好!” 电话中传出一个官腔十足的声音:“是小战同志吗?我是前指组织处皮建军!” 战智湛吓了一跳,赶紧“啪”的一个立正,说道:“首长好!俺是战智湛!” “小战同志,《干部信息统计表》是你亲自填写的吗?”皮处长的声音没有什么变化。 战智湛“嗝儿”的一声又打了一个饱嗝,说道:“报告首长,是俺亲手所填!” “哦?你所填情况属实吗?”皮处长不知发现了什么,竟然穷追不舍。 “报告首长,绝对属实!”皮处长想干吗?战智湛当真是左脑袋是水,右脑袋是埠头双合盛火磨生产的沙子面,这一晃荡,只觉得满脑袋瓜子里边啦整个浪儿都变成了邮局的浆糊。 皮处长仍然不苟言笑的说道:“哦?这么说我们的战斗英雄掌握了八门外语喽?我真是孤陋寡闻呀!战大英雄能不能告诉我都掌握了哪八门外语呀?” 战智湛这才反应过来,原来是自己信手所填的《干部信息统计表》中这里出了问题。但是,战智湛属于死鸭子嘴硬那伙儿的。他不愿服软,边板着左手的手指头,边狡辩道:“报告首长,俺真的掌握了八门外语!有英语、日语、俄语、法语、德语、蒙古语和越南语,还有朝鲜语。只不过,俺虽然掌握了八门外语,每种外语却只会三句两句……” 战智湛胡说八道到这里,吕翔放下饭碗,拼命捂住自己的嘴,这才没有笑出声来。 皮处长要是不去说相声,当真瞎了他捧哏的天赋。他就像是相信了战智湛的话一般,仍然一本正经地说道:“哦?我们的战斗英雄还会说朝鲜语?你说两句我听听!” “是!”解耀先不敢转过身去看部队长吕翔,他一挺胸膛朗声说道:“前轱辘不转后轱辘转,翻过来是爬犁斯密达!报告首长,你听俺说的朝鲜话地道不?” 吕翔听到这里,再也忍不住了,“嘎”的一声大笑,撒腿就跑出了办公室。 “啊呸!我看是你这个屌兵人不地道!你别以为你是朱司令和胡政委的心肝儿宝贝儿,我们大家都喜欢你、捧着你,你就可以为所欲为,不把组织交给你的工作当回事儿!我命令你,马上重填《干部信息统计表》,亲自给老子送来。你要是不会填,就去烈……哼!他妈的!”皮处长本来是想说战智湛要是不会填,就去烈士陵园让他的未婚妻梅笑然教一教他。梅笑然生前是前指政治部组织处的干事,不仅人长得漂亮,工作能力也很出色,皮处长对梅笑然十分欣赏。可惜,天妒红颜,梅笑然牺牲在敌人“影子部队”的特工手中。皮处长愤怒之余差点提起前指上下都非常忌讳的梅笑然牺牲一事。皮处长察觉说秃噜嘴之后,来了个急刹车,骂了一句粗话,“咔嚓”一声挂断了电话。 第四十章 世上本无鬼(上) 自从发现埠头工程大学计算机中心的服务器被敌特分子安装了信息发射装置,涉嫌窃取机密之后,BLS和省国安厅经上级批准,组成了联合调查组。省国安厅指派市国安局局长邹韶华负责,BLS由尹庆国负责。尽管调查工作进行得很不顺利,但始终在悄悄进行。 由于D4也就是工程大学雷达学院的郗繁教授身份的特殊性,经战智湛和吕枫蓉同意,邹韶华和尹庆国已经把D4和“发射装置案”,以及武冠英夫妇和钱梅瑛被害案并案侦察。至于“受贿名单”涉及到的周晓强等三位教授和808研究所的总工程师,联合调查组认为四人仅仅是敌特分子的重点关注对象,只是对四人采取了保护性监控措施。联合调查组在监控过程中,还没有发现有什么可疑的人主动接近这四个人,这四个人的生活和以往一样规律。 在联合调查组侦破工作汇报会上,邹韶华介绍道:“战主任、吕厅长,埠头工程大学计算机中心案发当天,我们提取了现场包括服务器的所有痕迹,特别是比较新鲜的痕迹。经过反复对比、分析,除了那个‘强哥’,或者说是朱剑强,还没有发现其他有价值的线索。这个……这个计算机中心是警卫森严的重地,犯罪嫌疑人是如何潜入的,又能不慌不忙的对监控录像做了手脚,这不活见鬼了吗?我们实在是百思不得其解。这个我们认为,作案者相当熟悉机房附近的情况,不是盲目行动。这样,此案系内部人员所为的可能性很大。” 吕枫蓉这时插话问道:“你们对有可能接触机房的人的排查进行得怎么样了?” 尹庆国接过来汇报道:“我们对所有可疑的人进行了排查,最后缩小到包括杜钰芬和报案人在内六个人。经调查,除了杜钰芬和报案人,其他四个人都没有作案时间。” 杜钰芬已经成为老子的“刺客”了,正在执行很重要的任务,事关重大。她的身上要是有嫌疑还怎么开展工作?战智湛关心的问道:“那个杜钰芬排除了嫌疑没有?” 邹韶华汇报道:“我们多次询问了杜钰芬,并且上了设备。杜钰芬所说的包括‘走到电梯间附近的安全过道,忽然一阵眩晕,就什么也不知道了’的过程,经反复分析、模拟,证明她没撒谎。也就是说,杜钰芬要么是一个十分高明的间谍;要么,她就是一个无辜的人。我们反复研究了杜钰芬的档案,她的历史并不复杂,都有证明人,根本就没有接受哪怕是一个初级间谍应该接受的训练时间。不过,我在找巡逻的保安调查的时候,发现了新线索。” 战智湛和吕枫蓉几乎异口同声的说道:“什么线索?” 邹韶华拿起桌子上的水瓶,喝了一口水接着说道:“我和保安小刘谈话时,他说有这么一件事儿不知道应不应该报告。就怕谎报军情,误导了我们侦破工作的方向。” 对于邹韶华磨磨唧唧的作风战智湛实在反感,本想催他,但是又忍住了。 “小单,播放一下视频!”邹韶华对摆弄笔记本电脑的部下小单说道。小单敲击一阵键盘后,宽大的投影屏幕出现一个身着保安制服的小伙子。 屏幕上的保安说道:“那天刚擦黑,机房走廊的光线很暗。当我再一次巡逻到机房附近时,突然,我觉得有啥东西一闪而过。我本能地睁大眼睛,可是除了穿过玻璃窗给走廊里带来点模糊的光以外,依然黑洞洞的,没有啥动静,也没有啥变化。难道是自己的眼睛花了?” 画面外传来邹韶华的询问:“你确定有个东西闪过吗?能不能大体形容一下是个什么东西。你是不是产生了幻觉?” 保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鬼!邹局长,我敢肯定不是幻觉!那东西……那黑影……它就在那儿!”他咽了口唾沫,努力回忆着,走廊里昏暗的光线似乎再次笼罩下来,那股莫名的寒意又爬上了他的脊背:“那扇窗……像蒙了层水汽,雾蒙蒙的……可那鬼影……我看得真真的!瘦得跟竹竿似的,飘在那儿……一张脸……老天爷,那根本不能叫脸!比死人还白,空洞洞的,没有眼睛鼻子……就剩一张咧到耳根的血盆大口!那牙……尖得发亮,冒着幽幽的冷光,舌头血……血红血红的……它贴在玻璃上,就那么……死死盯着我!我……我感觉它下一秒就要穿过来把我生吞了!” 战智湛听着保安那充满原始恐惧的描述,特别是“死死盯着我”和“穿过来”这几个字眼,后颈莫名地掠过一丝凉意。他不由得想起了大学时那场闹剧,思绪瞬间被拉回了那个刻意营造却意外瘆人的夜晚。 那晚的夜色,浓稠得如同化不开的墨汁,沉沉地压下来。一弯残月悬在无边无际的黑暗里,光线惨淡微弱,活像一只半睁半闭、窥视人间的鬼眼。空气中弥漫着深秋特有的萧瑟和冰凉,吸进肺里都带着一股森然的味道。基地里寂静无声,只有风穿过枯枝发出的、如同鬼魅低语般的“呜呜”声。朦胧的月光勉强勾勒出建筑物的轮廓,投下扭曲变形、张牙舞爪的阴影。饶是战智湛胆大包天,一个人摸黑走在空旷的基地里,听着自己清晰的脚步声在死寂中回荡,看着那些蠢蠢欲动的暗影,也忍不住“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嘀咕一句,浑身的汗毛根根倒竖,鸡皮疙瘩争先恐后冒了出来。那晚的鬼气,似乎并非全是同学们装出来的。 战智湛清晰记得毕云涛那小子事后唾沫横飞地吹嘘:“我扮的那可是贵族范儿的鬼!夜礼服假面懂不懂?在茫茫黑夜中永生,品着葡萄美酒……” 毕云涛的描述充满了哥特式的浪漫,仿佛黑暗本身就是他们的乐园。而甄洮岩则故意恶心人:“脸上爬满蛆虫,嘴里塞满臭虫,哈哈……” 这些或华丽或恶心的鬼影,当时只引来哄堂大笑。 此刻,在联合调查组肃穆得近乎凝固的会议室里,头顶日光灯管发出的单调嗡鸣似乎都被屏蔽了。保安那带着颤音的描述“死死盯着我”、“穿过来”、“血盆大口”、“幽幽的冷光”,每一个词都像冰冷的针,精准地刺入战智湛的耳膜。他眼前的投影屏幕仿佛扭曲了一下,毕云涛当年唾沫横飞、故作优雅的“夜礼服假面鬼”形象,那苍白脸上“泛着金属冷光的獠牙”的细节,竟无比清晰地跳了出来,带着一种令人齿冷的优雅的邪魅。紧接着,毫无征兆地,甄洮岩那恶作剧般夸张的形容,“脸上爬满蛆虫,嘴里塞满臭虫”所唤起的、腐烂甜腥的、令人作呕的幻觉气息,竟也真实地窜入了他的鼻腔。 这感官记忆的错乱叠加,如同在脑中引爆了一颗无声的炸弹。战智湛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顺着脊椎急速攀升。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一刹那,一个极其荒谬、完全违背他毕生信念的念头,像一条冰冷滑腻的毒蛇,猛地钻进了他的意识深处:难道……这世上真存在着某种……东西?它既非毕云涛幻想中那披着华美外衣、啜饮鲜血的黑暗贵族,也非甄洮岩口中纯粹恶心人的腐烂躯壳,而是……而是某种更古老、更本质的“存在”?一种能在绝对的阴影中优雅潜行,却又能在瞬间撕下伪装,展露出最原始、最狰狞本相的“鬼魅”?一种活的“黑暗”? “这不整个浪儿扯他娘的犊子嘛!”这念头刚一成形,战智湛就在心底爆出一声粗粝的怒吼。如同在战场上面对突袭的敌人,他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一股源自骨髓的铁血煞气猛地顶了上来,将那丝阴寒彻骨的诡异阴影狠狠碾碎! “东风吹,战鼓擂!”这句刻在骨子里的战斗口号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响,带着南疆丛林的血与火气息。“这个世界上究竟谁怕谁?不是老子怕恶鬼,而是恶鬼怕老子!” 这信念如同烧红的烙铁,瞬间灼干了那丝不切实际的寒意。 战智湛用力地、近乎凶狠地甩了甩头,仿佛要把最后一点粘稠的、不洁的思绪从脑浆里彻底甩出去。冰冷的现实感重新涌回:严肃的会议室、同志们凝重的侧脸、投影仪单调的光柱。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将所有注意力拉回当下。 也就在这一刻,保安那带着不确定、却如同救命稻草般现实的声音,清晰地钻进了战智湛的耳朵:“现在回想起来,那黑影要是人的话……大概……大概得有一米七五左右吧?不算很壮实。” “黑影”,这个带着人间烟火气的词,瞬间驱散了所有关于“鬼魅”的虚妄联想。是人!必须是人!他立刻抓住了这个关键信息,像抓住了一个锚点。 小单关掉视频后,吕枫蓉说道:“这要真是个人的话,恐怕太难找了。” “那个D4有啥动静吗?”战智湛用手撑着下颚,蹙着眉头问道。 “没有什么异常,我们按照战主任和吕厅长关于‘要揭露D4的真面目,挖出他周围的间谍网,就必须放长线钓大鱼’的指示,始终在监视他的电子邮箱,至今也没有发现什么。不过,周晓强教授身边出现了一些蛛丝马迹,我想应该引起我们的重视。”邹韶华的手里耍弄着一只签字笔,眯着眼镜后面的一双鼠眼说道。 “嗯……先稳住D4,同时还要设法将他可能造成的危害减到最低限度。另外,你们不是说周晓强的社交圈子很窄,都轻易不到那些热闹的地方去吗?你们还发现了啥?”战智湛舒展开眉头,饶有兴致的问道。 “看完下面这一段监控录像,我想各位领导会有所收获。小单,播放ZXQ012视频。”邹韶华对摆弄笔记本电脑的小单摆了摆手说道。 市国安局安装在周晓强教授家的监控设备很先进,只要房间内有一点动静,它就自动从休眠状态苏醒,而且它还有很强的红外夜视功能。只不过为了不侵犯周晓强教授和家人的隐私,只对客厅进行了监控。小单很快找到ZXQ012,轻轻一点鼠标,屏幕立刻出现周晓强教授家的画面。 第四十章 世上本无鬼(下) “娜娜呢?”周晓强教授似乎刚回来,他换上拖鞋,向妻子林雅丽问道。 “这个丫头,也不知到哪儿疯去了?没准又和那个郝帅在一起。”妻子答话中不无担忧。 “郝帅?就是那个校长办公室新来的干事?”周晓强问道。 “就是他!两人才认识几天,就整天粘在一起,唉……这些年轻人呀!”林雅丽接过周晓强脱下的西服,无意中闻了闻,不悦的说道:“怎么一股香水味?老周,你也学会了那一套?” “看你说的!我是那种人吗?前几天从香江回来的舒桂兰,你认识,以前宣传队的报幕员,她请我吃饭。”周晓强显得不以为意的说道。 “单独请你?什么意思?重温旧梦?”林雅丽顿时睁大了眼睛。 “哎呀我的夫人,都啥岁数了,哪有那个心思?”周晓强满脸的委屈。 “周晓强,我可警告你!有个娜娜就够我操心的了,你要再闹出风流韵事,这个家就散架子了!”林雅丽戟指着周晓强说道。 门一响,周晓强的女儿周娜回来了。 “娜娜,咋这么晚才回来?怎么,你喝酒啦?”周晓强的鼻翼翕动了几下问道。 “先去了卜叔家,郝帅把书给他宝贝儿子送去,然后……我的老爸,干啥大惊小怪?您和我妈当年不也是这样吗?理解万岁!对不起,我要觉觉喽。”周娜说着钻进了自己的小房间。 周晓强皱皱眉,对林雅丽咕哝了一句:“都是你给贯的!” 周晓强说着回到书房,钻进他那堆外文资料里。 画面结束了,战智湛挠了挠头问道:“那个郝帅和舒桂兰是怎么回事儿?” 尹庆国说道:“郝帅和舒桂兰刻意接近周晓强教授,也引起了我们的警觉。小单,照片。” “呵呵……好帅气的小伙子!”望着屏幕上出现的郝帅照片,战智湛不由得赞叹道。忽然,战智湛感觉郝帅总带着笑意的眼睛很熟悉,似乎很像他的老战友张翰。难道,郝帅是张翰的儿子?战智湛又一转念,觉得不可能!结束南疆前线的作战行动,张翰退役时是1985年。在这之前,张翰别说结婚,就是女友都没有,怎么会从天上掉下来这么大的一个儿子? 尹庆国接着介绍道:“郝帅,29岁,我们取个代号叫‘白鼠’。他是花旗国哥伦比亚大学国际事务研究生,博士学位,去年年底回国,今年四月初进入埠头工程大学,任校长办公室干事。三天前认识跟着周晓强教授读硕士学位的23岁的周娜,两人随即进入热恋。” 尹庆国向小单做了个手势,屏幕上又出现了一个雍容华贵的贵妇人。尹庆国介绍道:“舒桂兰,代号‘黄眼狐’,47岁,是周晓强在三江生产建设兵团时的战友,也是他的初恋情人。‘黄眼狐’1976年下乡,1977年考入埠头建工学院工业与民用建筑系,1981年毕业后留校任教。翌年,因在香江房地产公司当总经理的姨父病逝,膝下无儿女,办理了手续,辞去公职,赴香江协助姨妈料理产业。昨天,乘南方航空公司班机直飞埠头,现下榻于香格里拉大酒店1008房间。” 邹韶华介绍道:“我们在监视‘黄眼狐’的过程中拍下了这段视频。小单……” 邹韶华向小单做了个手势,屏幕上立刻切换,出现了香格里拉大酒店灯火辉煌的门廊。雍容华贵的“黄眼狐”正站在路边,略显焦急地举手拦车。很快,一辆普通的出租车滑停在她身边,车窗摇下,露出一位年轻女司机的侧脸。 “这是我们局的侦察员崔淑杰,代号‘夜莺’。”邹韶华在一旁低声介绍道。 镜头快速切换至车内视角。舒桂兰坐进后排,一股淡淡的、与这辆普通出租车格格不入的高级香水味似乎透过屏幕弥漫开来。她对着前座说道:“去埠头工程大学。” 出租车平稳行驶,穿过城市的流光溢彩,最终停在略显陈旧的工程大学正门前。路灯的光晕下,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在校门口略显焦躁地踱步、东张西望,正是周晓强教授。 屏幕上的舒桂兰摇下车窗,探出半个身子,脸上堆起热络的笑容,扬声喊道:“晓强……” 就在这一刹那,战智湛的瞳孔猛地一缩。不知什么原因,他看到了一幅骇人的景象:舒桂兰那张保养得宜、堆满笑容的脸,在屏幕的光影中陡然扭曲、拉长;她红润的嘴唇仿佛撕裂开来,形成一个非人的、咧到耳根的狞笑;路灯昏黄的光线打在她探出的半张脸上,另一半则陷入车窗框投下的浓重黑暗,那只在阴影中若隐若现的眼睛,似乎闪烁着一点绝非人类所有的、冰冷无机质的幽光。 这景象,竟与保安描述的机房鬼影和甄洮岩恶心版鬼脸产生了惊悚的重叠! 战智湛倒抽了一口冷气,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鬼手攥住他放在膝盖上的手下意识地握成了拳头。但这恐怖的幻象仅仅持续了不到半秒,屏幕画面稳定清晰,舒桂兰的脸恢复了正常,依旧是那个热情洋溢、带着点嗔怪的中年美妇。周晓强教授闻声转头,脸上露出释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快步向出租车走来。 战智湛紧绷的身体瞬间松弛下来,一股强烈的自嘲涌上心头,甚至让他嘴角不受控制地扯动了一下,差点笑出声来。 “战智湛啊战智湛,你他娘的真是越活越回去了!”他在心里狠狠骂了自己一句,带着老兵特有的粗粝和直白:“刚听完一个鬼故事,看啥都像鬼了?一个摇下车窗喊人的普通动作,都能被你看出花来?还‘狞笑’?还‘幽光’?扯犊子!这他娘的就是光线角度不好,加上你自己心里那点关于机房‘鬼影’的膈应还没散干净!亏你还是个扛过枪、杀过敌、根正苗红的唯物主义者!这要传出去,说战大主任看监控看出个女鬼来,还不让人笑掉大牙?真是‘疑心生暗鬼’,古人诚不我欺也!” 战智湛用力眨了下眼,甩掉最后一丝因紧张而产生的视觉残留,重新将注意力百分百集中在屏幕上,眼神恢复了惯有的锐利和冷静。刚才那瞬间的“见鬼”,被他彻底定性为精神高度紧张下的视觉错觉,一个需要自我警惕的小插曲。 画面中,周晓强拉开车门钻进了后排。舒桂兰立刻递过去一张带着香气的湿巾,嗔怪的声音清晰地传出来:“昨天你忙什么呢?我打了几次电话你都关机,我在这儿等你半天也不见你的影子。”她的语气神态,完全是一个久别重逢、略带埋怨的老友,刚才那瞬间的“狰狞”仿佛从未存在过。 见周晓强满头大汗,舒桂兰拿出一块湿巾递给他:“喏……擦擦汗。” “唉……别提了!昨天开鉴定会,出了点差错……”周晓强叹了口气,边擦汗边说道。 “怎么了?项目审查没通过?”舒桂兰关切的问道。 “不是……唉……说不清咋回事!”周晓强吱吱呜呜的什么也没说清楚。 “这次回来,我发现先前很多下海的人捞了不少钱,富得流油!像你这样一心搞科研的可是穷得很。晓强,何必呢?实验成功了,你能拿多少奖金?十万还是八万?”舒桂兰问道。 “国防科技进步奖的奖金有三五十万,但受奖者不是我一人,整个课题组十几个人呢。另外,学校也要留一部分。”周晓强有些难为情的说道。 “这么少?是不是选题无关紧要呀?”舒桂兰奇怪的问道。 “那倒不是。我这个项目是关系到国防现代化建设的关键一环。”周晓强解释道。 “实验到什么阶段了?”舒桂兰有意无意的问道。 周晓强望了望开车的崔淑杰,巧妙地岔开话题说道:“哦……这次就是专家鉴定……我说桂兰,咱们这是到哪儿去?” “听说开发区有一家知青饭庄,咱俩去忆苦思甜,怎么样?看看是不是正宗的北大荒风味儿。”舒桂兰扭过脸,深情地望了周晓强一眼说道。 “好吧!听你的。吃惯了山珍海味,舒小姐想要换换口味,是吧?”周晓强笑了笑说道。 “我和你说过好几次了,别叫我舒小姐好不好,我要你和当年一样,叫我……什么?”舒桂兰脉脉含情的说道。 “噢……快三十年了,叫不惯了。”周晓强苦涩地笑笑。 崔淑杰一打方向盘,出租车驰进了开发区。在知青饭庄的门前,崔淑杰停下车。舒桂兰掏出一张百元大票递过去,说道:“小姐,麻烦你等着,我们还坐你的车回去,可以吗?” 看完视频,战智湛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了敲,仿佛要驱散心头那最后一丝无谓的阴霾,笑了笑说道:“看来这个‘黄眼狐’满关心周晓强的课题的!醉翁之意不在酒呀。” 吕枫蓉锐利的目光扫过屏幕,接口道:“非常可疑!邹局、尹副主任,立刻对‘黄眼狐’实施重点布控,监控等级提到最高。我们分头请示上级,彻底调查她在香江的一切背景和资金往来,挖地三尺也要搞清楚她的真实目的!” 吕枫蓉顿了一下,环视众人,最后目光落在战智湛身上,补充道:“至于机房那个‘鬼影’……虽然按战主任说的,‘世上本无鬼’,但能在那种严防死守的地方来去自如,留下这么个神出鬼没的影子……这份手段,也着实诡秘得近乎鬼魅了。这条线也不能松!” 战智湛点了点头,沉声道:“中!大姐部署得很全面。‘黄眼狐’那边,一切行动在绝对保密的前提下进行,以免打草惊蛇。必要时……”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也可以敲山震虎,看看这只狐狸尾巴藏得有多深!至于机房……庆国,再仔细筛一遍内部人员,特别是符合那个身高特征、有权限或熟知环境,并且行动诡秘、难以捉摸的。再狡猾的‘鬼’,也得有脚走路!” 战智湛最后一句带着斩钉截铁的意味,再次重申了他的信念,但“诡秘”、“鬼魅”、“神出鬼没”这些词,如同淡淡的阴影,依然萦绕在会议室凝重的空气里。 第四十一章 血浆背后的杀机(上) 战智湛把“老头子”发来的密函解密后,认真起来。 第一封密函是对考核杜钰芬,也就是“刺客”请求的回复,称技能力方面已由三部完成。他们知道“刺客”此人,称“刺客”是个不可多得的黑客人才,他们久有笼络之意,但始终没能找到合适的机会。“老头子”批准“刺客”的商干身份,同意授予“刺客”上尉军衔。 看完第一封密函后,战智湛心中嘀咕了一句:“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看来‘老头子’对‘刺客’的期待远超预期,后续行动需更谨慎。” 第二封密函是总部关于周娜照片的技术鉴定结论。结论称:周娜这幅照片的左眼眼球由大约35万个点组成,肯定内含什么密码信息或是密码指令,只有用特定的事先装有密钥软件的电脑才能破译。由于总部的这台元卓2000A超级计算机无法破解密钥,所以对密码信息或是密码指令的破解也是无能为力。密函最后说:建议再接再厉,找到破解密码指令的密钥。 屁话!战智湛嘟囔了一句,沉思片刻后,拨通了“刺客”的电话:“是俺,方便吗?” “Oh……my god!干啥这么严肃呀?呵呵……说吧,就我一个人。”“刺客”嗲声嗲气的娇媚声音实在引人遐想。 战智湛没工夫和“刺客”扯犊子,严肃地说道:“想办法进入D4家里的电脑,看看有没有密码信息或是密码指令的密钥。如果有,你就试着解读一下周娜的那张照片。明白吗?” “刺客”立刻明白事关重大,不敢再和战智湛胡扯,说道:“明白了,立马办!” 挂掉“刺客”的电话,战智湛打开了下一封密函。第三封密函是总部关于“卡拉猫”崔俊哲暴露过程的调查报告。 总部将尹庆国取回的电脑硬盘解密后,总部的有关领导极度震惊。他们既震惊计划本身的详细和花旗国人的大胆、狂妄,又庆幸没有贸然采取措施,否则会吃大亏的。CMC领导接到报告后,极为重视,亲自主持了一次绝密会议,专门讨论花旗军的《解放行动》计划,会议决定立刻组织总部一批精英制订反制措施。当时,总部的高级参谋中有三个人正在USSR进行学术交流和访问,也在总部紧急召回之列。 根据CIA的工作惯例,像总部的这类高级参谋,都是监视对象。他们平时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语都是CIA特工感兴趣的。CIA的档案中心,甚至还专门设立了一个档案库,将PLA少将以上军官,甚至较有名气的校级军官的各种情况都加以搜集保存。不断予以研究,为可能发生的冲突积累必要的情报。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嘛。CIA对《孙子兵法》研究得很透彻。 现在,总部一下子紧急召回这三名高级参谋,马上引起CIA的高度关注。CIA是知道《解放行动》作战计划的,专家一分析,马上怀疑《解放行动》在实施中有可能出了问题,十分可能在某个环节着了CZR情报特工的道儿。花旗国人动不动就来真格的,尤其是谍报工作。他们宁可上当白费力气,也决不放过任何一个重要的疑点。于是,CIA的高层当即召开紧急会议,决定立刻着手调查《解放行动》的泄密情况。 CIA指定了七名高级特工组成了一个专门调查小组,负责调查此事。调查小组首先在本国进行调查,循着和《解放行动》有关的国防部和参谋长联席会议等部门进行了一系列极为秘密的调查后,并未发现问题。于是,他们把调查触角悄悄的伸向南檀君,先调查花旗军驻南檀君司令部与《解放行动》有关系的几位将校军官。在确认可以排除后,终于认定毛病有可能出在南檀君方面。这一拖,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年多。 到这时,有关情况可以向南檀君情报院通报了,并且按照惯例,将由南檀君总统亲自下令。南檀君情报院效仿CIA安排力量组成特别调查组,对此事进行严密调查。 南檀君情报院是仿照CIA建立的,CIA在相当长时期内担任其顾问,两个情报机构在有关檀君情报方面进行长期的合作。 花旗国拥有先进的侦察卫星、间谍飞机和无线电侦听设备,负责搜集檀君的电子信号和固定战略目标情报。许多花旗国卫星和电子侦听设备无法获得的情报都由潜入檀君的南檀君情报院特工完成。檀君元首逝世的消息,就是南檀君特工在第一时间得到的,并及时将这一重要情报通报给了花旗国。在公开情报的搜集方面,南檀君情报院的优势也是显而易见的,情报院有专门人员负责全天24小时监控檀君的各种新闻媒体,像朝中社、《劳动新闻》等官方新闻机构发布的消息,情报院会全部记录下来,并进行详细分析,从中提取有价值的情报。 不幸的是南檀君情报院的工作效率远没有CIA高。在平衡了各方面的利害关系之后,南檀君情报院组成了一个十七人的庞大调查组,更大的不幸是崔俊哲上校也是其中之一。崔俊哲知道,了解《解放行动》计划内容的南檀君国军官,包括自己只有三个人,调查组稍加分析,就会认为如果《解放行动》计划真出了问题的话,那么问题就会出在自己这里。于是,他向尹庆国发出了紧急求援信号,说自己身份暴露,处境很危险,请求把他救出南檀君。 第四封密函是总部元卓2000A超级计算机系统对化名“朱剑强”的强哥查询的复函。复函说,朱剑强和强哥是一个人的可能性超过70%。根据强哥的模拟画像以及BLS对强哥外形的描述,总部判断强哥的年龄在25至35岁之间,身高在173cm至178cm之间,体型偏瘦,不会超过六十五公斤。元卓2000A超级计算机系统还根据自身的分析,画出了一幅模拟像。只不过这幅模拟像共有十一套五官和脸型,需要战智湛在调查过程中进一步核实。 战智湛正想试着做一点大姑娘绣花的细致活,也就是根据总部元卓2000A超级计算机系统给定的五官拼成不同的人像。忽然,桌子上的保密电话响了。战智湛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原来是省厅厅长吕枫蓉的电话,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他急忙抓起电话说道:“大姐,您好!” “战主任,你的情报很准确!韶华局长报告,血站盗卖血浆一案确实不简单。韶华局长经过排查,已经取得了重要突破!”吕枫蓉的声音显得很欣喜,也给战智湛带来了好心情。 吕枫蓉的话让战智湛又喜又疑。疑的是蒋云鹏这老家伙有点意思,他为什么不自己去侦破这起案子呢?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是他自己的岗位即将变动,没有机会组织力量调查,还是有意送给自己一件大功劳?他是怎么发现这起血浆盗窃案有问题呢?是仅凭第六感,还是他发现了什么?为什么没有把发现的线索提供给自己?难道是有什么难言之隐,还是这里面有什么更复杂的内幕?战智湛脑海中的疑问一闪而过,随即感觉有点小看市局邹韶华局长了。这起案子的工作量不能算小,邹韶华的人这么快就有了突破,殊为不易! 战智湛惊喜的说道:“这么快就取得了重大突破,真是辛苦邹局了!” 吕枫蓉笑了笑说道:“都是捍卫国家安全的工作,没什么辛苦不辛苦的。韶华局长说,血站这次血浆被盗卖一案,绝非工作有漏洞那么简单。通过审讯盗卖血浆的犯罪分子,是一个被称作‘老猫’的人出巨资收购了这批血浆。韶华局长的人进一步追查时,‘老猫’和血浆现在下落不明。韶华局长怀疑犯罪分子盗卖血浆绝非仅仅是为了金钱那么简单,背后恐怕还隐藏着更大的阴谋。现已查明,这批血浆绝非用于治病救人,用途待查。韶华局长让我先向战主任通报一下案子有进展,等核实犯罪分子是否有其他阴谋之后,再当面向战主任汇报。” 内外勾结,盗卖血站血浆一案确实很蹊跷。埠头红十字会为了纪念由世卫组织、红十字会与红新月会国际联合会、国际献血组织联合会和国际输血协会共同确定的“世界献血者日”一周年,为鼓励更多的人无偿献血,发起了大规模以“献血,赠送生命的礼物。感谢您”为主题的无偿献血活动。埠头红十字会的活动很成功,广大市民都明白,无偿献血可以挽救他人的生命,是无上的功德。于是,无偿献血成为广大市民踊跃无偿献血的自觉自愿行为。 让省市领导非常震怒的是,无偿献血当晚,血站储存的几百箱血浆不翼而飞。虽经省市两级公安机关全力侦破,抓住了窃贼,挖出了血站内的蛀虫,可失窃的几百箱血浆却下落不明。窃贼所交代的血浆收购者那个什么“老猫”,也犹如鬼魅般一闪而过,杳无踪迹。几百箱血浆可不是小数目,就算是最大的血浆运输车也得两三车才能运走。整个埠头恐怕也没有几辆专用的血浆运输车呀。最大的可能,就是犯罪嫌疑人使用了普通冷藏车作为运输工具。 战智湛皱了皱眉说道:“那个什么‘老猫’是男是女?是何方神圣有这么大的神通?” 吕枫蓉叹了口气说道:“唉……给窃贼打电话的是个男人。韶华局长追查过了,包括停止使用的电话号码和转款的银行账户,都是使用假身份办理的。窃贼按照‘老猫’的要求,在收了五十万定金后,将血浆送到东郊废弃的化工厂仓库。第二天上午,六十多万的巨额尾款就转进了他的账户。案发后,市局刑侦支队控制了所有的大小医院,没有发现失窃的血浆。” 战智湛紧跟着问道:“勘察化工厂的仓库有没有什么有价值的发现?” 第四十一章 血浆背后的杀机(下) 吕枫蓉说的和战智湛估计的差不多。邹韶华的人调阅并认真研究了刑侦支队对化工厂仓库的勘察记录,和化工厂打更的单师傅的询问笔录。邹韶华做事一丝不苟,他又亲自去了一趟已经被封存的化工厂的仓库,里里外外又仔细搜索了一遍,和刑侦支队的勘察记录基本相符。这家化工厂早就停产了,设备已经被变卖一空,全靠出租库房、场地给还没有退休的职工按最低标准缴纳养老保险,以及给看守工厂的几个职工发放工资。 据打更的单师傅回忆,14日下半夜确实有两辆卡车来,说是给三号库送货的。厂区内有二十多个仓库,像这种半夜送货、取货的来来往往很正常。单师傅根本就记不住来的这些人都是谁,长什么样。而且在刺眼的卡车大灯下,单师傅也看不清卡车的车牌号。单师傅做完登记,看着卡车停到三号库后就回到收发室,叼着烟卷坐在椅子上眯着眼睛听二人转。 据单师傅回忆,14日下半夜或者说15日凌晨,三号库送完货后,只有五号库和十六号库有车取货。十六号库是一辆小型卡车,五号库是两辆白色冷藏车,有出入厂记录为证。市局刑侦支队按照出入厂登记的车牌号,很快找到了这两辆白色冷藏车,这两辆白色冷藏车属于物流公司所有。经查,这两辆白色冷藏车案发时根本就没在埠头,没有作案时间。显然,窃贼将血浆送入三号库后,那个什么“老猫”使用假牌照的冷藏车运走了血浆。 人不知理定有祸,事出反常必有妖,言不由衷定有鬼,邪乎到家必有诈。那个什么“老猫”鬼鬼祟祟的使用假牌照的冷藏车运走了血浆必有不可告人的目的。市国安局邹韶华局长接手血浆盗卖案之后,在武警的配合下,秘密封锁了埠头所有的出城路口,封锁了水陆空口岸。盗卖血浆犯罪分子不可能拉着这么多血浆到处逃窜,一定会加工成所需要的形态。在市局刑侦支队和工商局的配合下,邹韶华的人正在排查埠头所有有加工血液制品能力的工厂。 战智湛感觉邹韶华在武警的配合下,秘密封锁了埠头所有的出城路口,封锁了水陆空口岸恐怕只是亡羊补牢的措施。那个什么“老猫”使用假牌照的冷藏车如果直接把血浆运出了埠头,此时恐怕已经到了海南岛了。邹韶华应该是在赌,他赌的是那个什么“老猫”为了便于运输,甚至偷运出境,在埠头一个不为人注意工厂精炼加工,然后再运输到下一个目的地。 吕枫蓉简单介绍了血站血浆被盗卖一案之后,接着说道:“韶华局长他们接手这起案子之后,我命令我们厅七处和市国安局紧密配合,加大对这起案子的分析和研究力度。我们的同志初步判断,这起案件极有可能是对我国人类遗传资源信息的窃取……” “什么?窃取人类遗传资源信息?大姐你慢点说!”吕枫蓉的话让战智湛大吃一惊。 吕枫蓉误会了战智湛的意思,开始解释起来“人类遗传资源信息”:“哦……人类遗传资源材料是含有人体基因组、基因等遗传物质的器官、组织、细胞等遗传材料。人类遗传资源信息是利用人类遗传资源材料产生的数据等信息资料。这么大规模的收集国人遗传资源信息,不会仅仅是为了金钱,背后会有更大的阴谋,会极大的威胁国家安全。我们的同志判断,这起案子真正的幕后指使是国内不法商人的可能性不大,极有可能是境外的敌对势力。” 这些粗浅的道理战智湛不是不懂,可是他又不好意思说吕枫蓉低估了他的博学。战智湛只好说道:“大姐,你们厅的人发现了什么可疑的线索了吗?” 吕枫蓉说道:“这起案子最令人起疑的地方就是如果是正常的科研合作、学术交流,完全可以通过合法程序获得汉民族人类遗传数据,这不是什么难事。我们的同志经初步研判认为:非法获得这批血浆的嫌犯既然不是用于临床试验、治疗,用于制造血液制品的成本又过大。所以,只能有一种假设:嫌犯企图将这批血浆样本走私出境,用于非和平目的!” 如果说起人类遗传资源来,战智湛的脑袋一定会很大。可是,窃取一个民族的人类遗传资源用于非和平目的,他多少还是知道一些的。战智湛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惊道:“他娘的!难道有人在研究国人的基因,想制造基因武器,准备对咱们国家发动基因战不成?” “嗡……”吕枫蓉的话像一根冰冷的钢针,瞬间刺穿了战智湛的耳膜,直扎进大脑深处。 “人类遗传资源?基因武器?哇尻!国安厅的分析……这他娘的哪里是研判,简直是敲响的丧钟! 足够多的国人基因样本一旦落到那些疯子手里……”一股寒气顺着脊椎猛地窜上天灵盖,战智湛感觉自己的血液似乎都在瞬间凝固了:“专门针对中华民族的基因武器?灭绝一个民族?这他娘的根本不是什么天方夜谭,这是悬在头顶、随时可能落下的断头铡刀!” “基因武器?”战智湛脑海里瞬间闪过那些改造过的病毒、细菌的狰狞幻象:“就是把那些看不见摸不着的致命玩意儿,按着咱们种族的基因密码,精准地‘定制’出来! 让原本无害的变成催命符,让能救命的药变成废纸!最阴毒、最令人毛骨悚然的,就是那‘人种基因武器’,就像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能分辨血脉,只对中华民族起效!中华民族和别的种族99%都一样?”战智湛感到一种冰冷的绝望:“可就是那该死的1%不到的差异,就成了刻在中华民族基因里的死亡标记!理论上?不!这他娘的就是现实可行的种族清洗蓝图!” 一幅地狱般的场景不受控制地在战智湛眼前展开:无形的毒雾弥漫,敌人狞笑着毫发无损,而炎黄子孙像被镰刀割倒的麦子一样成片倒下,死状凄惨却查无病因!这……这比核弹更恐怖!核弹还能看见火光,这玩意儿杀人于无形,连复仇的目标都找不到! 一种前所未有的、深入骨髓的恐怖攫住了他,仿佛赤身裸体站在冰窟里,四周是无边无际的黑暗和无声的杀机。哪个野心勃勃的疯子国家要是真掌握了这玩意儿……不战而屈人之兵?呸!这是彻头彻尾的种族灭绝威胁!是敲骨吸髓的终极讹诈! 战智湛清晰地想起那些公开情报,此刻却像毒蛇一样缠绕着他的心脏:花旗国?他们早就****,人类基因图谱就是他们绘制的“死亡地图”。分析种族差异?对他们易如反掌!更可怕的是他们手里那把基因编辑的“魔剪”。战智湛仿佛看到一双冰冷的手在基因链上肆意剪切拼接,想造出什么针对中华民族的“定制瘟疫”,就能造出来。改变生理特性?让他们能设计出让炎黄子孙断子绝孙、或者生不如死的病毒都有可能。这他娘的不是武器,这是打开了潘多拉魔盒,释放的是针对一个民族的、无法防御、无法逆转的终极诅咒! 战智湛感到一阵窒息般的眩晕,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衬衫。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一种看不见、摸不着,却能彻底抹杀一个民族存在的恐怖,正如同冰冷的毒蛇,悄然缠绕上了这片土地。 “也不排除有这种可能性!战主任,你我肩上的担子很重呀!”吕枫蓉很沉重的说到这里也察觉到了战智湛的心情和自己一样沉重,她接着说道:“战主任,我专门咨询了一下生物学界的专家,证实了我做掌握的一些粗浅的知识。与传统的生物武器和化学武器相比,基因武器具有更强的隐蔽性、欺骗性、易扩散性和长远危害性,且难以预防、难以隔离、成本低廉。一旦被用于战争,由于基因武器只对某种特定族群具有杀伤作用,因此无法通过常规手段检测出毒性,且没有任何药物可以修复受伤害的基因。更恐怖的是,由于基因武器是剪接出来的新病毒、新细菌,遗传密码只有设计者才知道,被攻击一方很难及时破译并研制出新的疫苗与之对抗。就算是一些中等小国掌握了这种基因武器,对一些传统大国也极具威胁。” 吕枫蓉说到这里,战智湛基本明白了她的意思。的确,基因武器在战略上和核武器一样,能对人心造成极大震慑,具有显著的战略威慑作用。军事专家估算,用五千万美刀建造一个基因武器库,其威慑远超花费千亿美刀建起来的核武器库。战智湛坚定地说道:“大姐放心,盗卖血浆的犯罪分子已经涉及到恐怖活动了。俺知道这件事涉密的密级极高,俺也知道基因武器投放容易,可以利用昆虫等人们难以想象的载体进行攻击,难以防范。俺过后就命令战术大队全体官兵进入高度戒备状态,大姐那里一旦有了进展,战术大队立刻出动,配合省厅行动部门,彻底捣毁****活动的巢穴,坚决不允许****对国人血浆的分析取得进展!” 吕枫蓉勉强笑了笑说道:“战主任有这样的态度,我就更有信心在血浆盗窃案这起案件中打一场漂亮仗了。呵呵……不过,基因武器虽然威力巨大,有人称其为‘末日武器’、‘生物***’,专家讲,取得研究成果的技术难度是‘两弹一星’远不能比的。根据掌握的情报,花旗国早在上世纪90年代就开始了基因武器的研发计划,针对不同族群进行基因获取和研究,并取得了不小的进展。还没有情报显示一些中等发达或有野心的国家在基因武器的研发上取得进展,也没有发现这些国家涉嫌通过多种途径针对我国收集基因信息。” 吕枫蓉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她在暗示老子血浆盗窃案或者说那个被称作什么“老猫”的人和CIA有关?与其说战智湛重视情报,不如说他更重视对情报分析的结果。《孙子兵法》有云:兵者,诡道也。故能而示之不能,用而示之不用,近而示之远,远而示之近。情报界也是这样,你收集到的情报真亦假来假亦真,真真假假往往让你很难分辨。你如果相信了所获得情报,也可能正中对方下怀,落入对方的陷阱。罗贯中老先生所著的《三国演义》中脍炙人口的《蒋干盗书》,就是对人们最好的警示。可是,如果你对所获得情报嗤之以鼻,就会贻误战机,让对手在你的眼皮底下顺利的实现自己的目的。 战智湛挂电话后,望着窗外的夜色,低声自语:“老猫、CIA、基因武器……这盘棋,比‘解放行动’更凶险。” 第四十二章 图穷匕见(上) 放下吕枫蓉的电话,战智湛揉着隐隐作痛的太阳穴。刚将注意力从血站血浆盗卖案上移开,姜三木便抱着个铝合金手提箱笑嘻嘻地闯了进来。 “头儿,总部宝贝到货!两个保卫干事护送的,我安排八一宾馆了。啥好东西这么兴师动众?”姜三木边说边小心翼翼地把箱子放在办公桌上。 “红外热成像仪的升级版,BVES。”战智湛瞥了一眼箱子,淡淡道。 “BVES?这啥宝贝?”姜三木一脸好奇,跃跃欲试。 战智湛心中警铃微作:这家伙万一真如自己所料能“看见”双儿,后果不堪设想。他压下念头,笑道:“手痒了?白天效果差,等你值夜班再玩。” 正待再说,内线电话响了。是尹庆国:“头儿,林婧媓资料整理好了。您方便吗?” “中!”战智湛挥退姜三木,对着话筒道:“过来吧,正好问问周娜那边进展。” 尹庆国夹着一个文件盒走进战智湛的办公室,对正在看《情资通报》的战智湛说道:“头儿,按您的要求,对周娜进行了重点监控。但是就目前的调查结果来看,D4并没有异常接近周娜的迹象。我们分析他是不是只是起了一个联络的作用,他将照片转交给别人了。比如,会不会是和周娜正在热恋中的‘白鼠’郝帅,因为D4接到的奇怪电话和‘白鼠’接近周娜的时间惊人的巧合。” “你说的很有道理,不是没有这种可能。‘白鼠’有什么异常吗?比如,是否曾经不正常的接触过D4?D4是否通过周娜试图接近周晓强的课题?”战智湛一连提了几个问题。 尹庆国挠了挠脑袋,说道:“现在还没发现,我们正在严密监视。” “噢……你刚才说林婧媓有啥新发现吗?”战智湛抬起头,问道。 尹庆国对战智湛笑了笑说道:“头儿,这个林婧媓还真不简单呐!” “哦?是怎么回事儿?”战智湛合上了《情资通报》问道。 尹庆国笑了笑说道:“是这样的,鲁放他们在监控中发现林婧媓在接近省里负责文、教、卫、体等方面工作的副省长黄元晟,林婧媓和黄元晟是在著名律师孔繁德的家中认识的。孔繁德不只在律师界很有名气,在艺术界也颇具名气,因为他还是一个业余艺术家,一个业余画家。孔繁德在松花江上游有一处豪华度假村,经常招待些省市领导。上个星期五晚上,孔繁德在度假村举行一个酒会,黄元晟和林婧媓都参加了酒会,鲁放的人也混了进去。吃饭前,黄元晟和林婧媓似乎无意识的分别到度假村游泳馆去游泳。这是鲁放的人拍到的照片……” 说着,尹庆国从卷宗盒中拿出一沓照片送到了战智湛面前。 照片的最上面是一张林婧媓、黄元晟和孔繁德三个人的照片。照片的角度选择得很好,林婧媓身穿白色的三点式泳装,肩上披着浴巾,正在和黄元晟握手。孔繁德满脸带笑的站在两个人的中间,应该是正在介绍两个人认识。后面的照片有三个人单人的,也有三个人在一起的,也有其中两个人在一起的。照片里林婧媓的笑眼,和战智湛记忆中平时的疏离截然不同。这陌生的亲昵,让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看过照片,战智湛的心中莫名其妙的泛起一股醋意。 战智湛知道黄元晟副省长今年五十六岁,在官场上的人缘和口碑都不错。贪污腐败说不上,最多有时帮朋友做点小事,还都是以不和国家利益、国家政策相冲突为前提。虽然有时也偶尔逢场作戏,但是心高气傲的黄元晟一直坚持不发展情妇,不包养二奶。那么林婧媓是黄元晟的二奶还是情妇?也许正确的说法应该叫恋爱,或者说是黄元晟的红颜知己。在官场上,官当到了黄元晟这份上,能够洁身自好也算是一种考验。在民间流传的那些“吃穿基本靠供,烟酒基本靠送,工资基本不动,老婆基本不用”的官僚眼里,黄元晟是个另类。 尹庆国见战智湛脸色难看,小心翼翼的说道:“头儿,考虑到黄元晟的级别,鲁放的人无法上设备。只是发现林婧媓和黄元晟在度假村相识后,又去过几次黄元晟的办公室。” “什么?林婧媓还去了黄元晟的办公室?”战智湛猛地抬头问道,尹庆国肯定的点点头。 黄元晟的办公室有涉密文件流转权限。林婧媓去那儿,是为了人,还是为了文件?战智湛有气无力地问道:“还发现了什么?” 尹庆国挠了挠脑袋说道:“鲁放他们对孔繁德进行了监控,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发现疑点,只知道他的社交圈子很大,接触的人很杂、很多。” “孔繁德和林婧媓怎么搭上的线?”战智湛声音有些发闷,显然兴致不高。 尹庆国迟疑了一下:“鲁放那边还没查清源头。不过……”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在度假村高级卧房,发现了一幅孔繁德临摹马蒂斯的人体油画《躺着的背面裸像》。模特没露脸,但省厅技术处做了骨骼和体态特征比对,确认就是……就是林婧媓。” “油画?背面裸像?”战智湛牙根骤然一酸,仿佛咬碎了满口未熟的杏子,酸涩直冲脑门。下一秒,他脑海深处仿佛被一道无声的霹雳撕裂,眼前尹庆国的身影瞬间模糊,取而代之的是那幅名画诡异地悬浮在意识中央画布上,林婧媓那光滑如象牙、曲线曼妙的女性裸背,正以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方式扭曲、异变。 那温润的肌肤纹理,如同被无形的手粗暴地揉皱,失去光泽,变得灰败而粗糙;柔和的肩胛线条陡然嶙峋突起,仿佛皮下覆盖的不是血肉,而是嶙峋的怪石;原本丰腴流畅的腰臀凹陷陡然变得生硬、扁平,透着一股刻板的骨感。仅仅一瞬间,那充满生命力的女性胴体,竟在战智湛的颅内幻境里,蜕变成一具苍白、瘦削、带着某种阴冷气息的男性裸背。那脊梁的轮廓尖锐得刺眼,肩胛如刀削,正是白耗子那标志性的、令人不适的病态身形。 这惊悚的、不合逻辑的意象转换如同冰冷的毒蛇钻入神经,让战智湛自己都猛地打了个寒噤,胃里一阵翻搅。他用力闭了下眼,再睁开时,瞳孔深处还残留着一丝未散的惊悸,目光却已如淬火的钢锥,狠狠钉向尹庆国,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能顺着这条线查吗?” 尹庆国面露难色,他试探着提议:“难度很大。头儿,要不……让鲁放密捕林婧媓?” “不!不能打草惊蛇!等等……”战智湛忽然想起了什么,伸手按下了呼叫键。 电脑屏幕上很快出现了阳骊涄那张猫头猫脸的俏脸,笑着问道:“头儿,有什么指示?” “把市国安局邹局长送来的有关林婧媓的资料中的照片发给我。”战智湛说道。 阳骊涄伸手做了一个“OK”的手势,说道:“得令!” 电脑屏幕上的阳骊涄消失了,战智湛无精打采的问道:“联合工作组的工作怎么样了?” “进展很缓慢!那个‘强哥’就像是从人间蒸发了。唉……真是山重水复疑无路呀,联合工作组正在寻找新的线索。”尹庆国摇了摇头。 战智湛有点不甘心地问道:“什么时候能柳暗花明又一村呢?” “我抓紧进行!”尹庆国笑了笑说道。 战智湛的脑子里灵光一闪,说道:“哦……对了!庆国你去找一下市国安局局长邹韶华,请他出面让审计部门审计一下孔繁德的财务情况。” “是……头儿,来了!”尹庆国答应了一声,马上又提醒战智湛阳骊涄把照片发过来了。 战智湛打开文件夹,开始自动播放文件夹中的照片。忽然,战智湛的脑袋向前凑了凑,按下暂停键。战智湛向尹庆国招了招手,说道:“庆国,你过来,认一认这小伙子是谁?” 尹庆国绕到战智湛的皮椅后面望去,只见邹韶华的人所拍的这张照片绝对称得上妙手偶得:黄昏江边的垂柳下,一个身穿白色短袖T恤的青年坐在栏杆上眺望着松花江。林婧媓面向镜头而立,把头靠在男青年的肩膀上,满脸的陶醉。这幅摄影作品人物传神,构图巧妙,角度独特,用光讲究。这张照片堪称摄影佳作。 见尹庆国十分困惑的摇了摇头,战智湛苦笑了笑,其实他也没认出来,只好继续播放。当下一张林婧媓挽着男青年的胳膊在江坝上漫步的照片出现时,战智湛虎躯不由得一震。没用他去问尹庆国认没认出来是谁,尹庆国惊呼道:“是‘白鼠’!郝帅!” 战智湛叹了口气说道:“唉……韶华局长送来的资料,可惜没有引起咱们足够的重视。” 战智湛这时甚至有点埋怨起自己糊涂来了:当初也许市国安局仅仅对林婧媓有点怀疑,这才布置了对林婧媓的一般监视。在监视过程中,邹韶华的人发现了林婧媓曾和自己在一起。他不知道林婧媓和自己到底是什么关系,这才亲自跑到BLS来和自己沟通。也不知道他战智湛发的是什么邪火儿,居然不冷不热的把邹韶华顶了回去,害得邹韶华放松甚至放弃了对林婧媓的监视。如果邹韶华的人没有放松对林婧媓的监视,也许会获得更多有价值的线索。 尹庆国见战智湛发呆,不敢多说话,自言自语般嘀咕道:“郝帅原来和林婧媓的关系这么密切!林婧媓应该是在周娜之前,郝帅和林婧媓分手了,还是这里面有什么故事?” 忽然,门外的一声“报告”让战智湛和尹庆国从联想中回到了现实。 进来的是鲁放,他笑了笑说道:“呵呵……两位首长都在呀。” “噢……是鲁放呀!快过来看看,你调查的点子有了新线索!”战智湛强装笑脸说道。 鲁放看到了郝帅和林婧媓的合影也很惊讶:“咦?郝帅和林婧媓早就认识呀!” “没想到吧?”战智湛说着又打开了下一张照片。 这幅照片在拍摄范围之内的有十多个人,似乎正在开会,林婧媓比比划划的正在讲话。可从参加会议的人的年龄和穿着来判断,又不像是林婧媓酒店的员工。 战智湛皱了皱眉头,指着照片问道:“他们这是在干什么?” 第四十二章 图穷匕见(下) 鲁放说道:“哦……这事儿我知道。林婧媓和孔繁德几个人合伙儿办了一个‘神州古典文化研讨会’,有很多学者或古文化爱好者参加。这个群团组织是工商局和文化局批准的!鲁放查到,研讨会最近在研究‘松花江流域古墓葬分布’……巧的是,周晓强的课题里,正好有相关水文数据。” “嘿嘿……没想到模特出身的林婧媓,对古典文化还有研究……”战智湛说到这里愣了愣,“啪”的一声一拍脑门儿,接着说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古文化研讨会?白耗子是物理课题研究员,林婧媓是酒店经理,孔繁德是律师,这三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凑在一起,本身就是最大的疑点!” 尹庆国和鲁放吓了一跳,几乎异口同声的问道:“怎么了头儿?” “你们等等!”战智湛说着,打开没有来得及删除,总部发来的第四封密函,又开始在元卓2000A超级计算机系统给出的朱剑强,或者说强哥的三种脸型中选了一幅,在给出的五官中挑选出来他认定的五官,拼成了一幅模拟画像。 忙完了拼图游戏,战智湛长出了口气,对尹庆国和鲁放笑道:“你们俩看看,像谁?” 尹庆国和鲁放重新凑到战智湛的皮椅后面,凝神望了几秒钟,十分惊讶的互相对视了一眼。尹庆国挠了挠脑袋说道:“头儿,这……这很像‘白鼠’郝帅呀!” 鲁放身子往前一倾,手指无意识地在模拟画像边缘点了点,眼里的惊喜混着急切,声音都比平时亮了些:“头儿,‘白鼠’郝帅这张像您……您从哪儿弄来的?这眉眼、这侧脸轮廓,简直跟咱们盯了半个月的强哥特征对上了!” 战智湛往皮椅里陷了陷,指节轻叩着桌面,目光从画像移向窗外,松花江的方向隐在楼群后。他若有所思地说道:“到底是总部机关呀,人才济济,设备先进!总部元卓2000A系统拼出来的。他们拿咱们给的强哥画像,再结合省厅那边朱剑强的外形描述,跑了三版模型才出这个结果。说起来,还是林婧媓那张江边照片和孔繁德临摹马蒂斯《躺着的背面裸像》的人体油画提醒了俺。你看白耗子侧对江风时,肩宽、站姿,连脖颈到后背的弧度,都跟总部分析报告里‘强哥’的体态特征对得上号。” 鲁放瞳孔猛地一缩,下意识转头看了眼身旁的尹庆国,声音压得低了些,却带着抑制不住的颤音:“头儿,您是说……朱剑强和强哥本就是一个人,现在连‘白鼠’郝帅,也可能是他们的另一张脸?” 战智湛指尖在画像上的眉骨处划了道弧线,目光沉沉锁在纸上,缓缓点头:“总部密函说,朱剑强与强哥的重合度超过70%。你们俩再细看白耗子这张,跟他们的相似度能有多少?” “至少八成!”鲁放几乎是脱口而出,手掌在桌沿重重一按,眼里的光烧得更旺:“您看这眉峰走势,还有左耳后那点隐约的轮廓,跟咱们拍到郝帅的侧面照分毫不差!” 鲁放转头看向尹庆国,见对方正抿着嘴点头,脸上的笑意再也藏不住:“尹副主任刚还跟我嘀咕郝帅最近行踪反常,现在看……” “嗯……”战智湛打断他,身体从椅背上直起来,指节在桌面上敲出笃笃的重音:“两条腿走路。庆国,你带轩柯施扎进白耗子的底里去,从他出生的医院档案查起,大学选课记录、租房合同、银行流水,哪怕是他高中时的同学录,都给老子翻出来。老子要知道这只白耗子的五脏六腑里,到底装着什么猫腻!” 尹庆国答应后,战智湛又对鲁放说道:“鲁放,你负责重点调查林婧媓!包括她和白耗子、孔繁德的关系,以及那个什么‘神州古文化研讨会’的所有人,尤其是经费收支!” “是!”鲁放答应了一声之后,笑道:“呵呵……头儿说得对!模特出身的林婧媓资质不错的话,可以当酒店经理。只不过对古典文化的研究要是有很深的造诣,就令人惊奇了!” 战智湛安排完了重点调查林婧媓和“白鼠”郝帅,又不失时机的夸奖起部下来:“呵呵……好事儿连连,还有一件事情。鲁放,北部军区邹玉斌邹部长特意打电话来,表扬你那趟列车‘狸猫换太子’的活儿干得漂亮,消除了大隐患。追回来的资料交给张智虢查泄密渠道了。” 那是几天前,为了实施对北部军区邹部长的点子“腊肠”手里的电脑资料掉包的计划,战智湛让蒋云鹏挑选一个小姐。所谓“小姐”,并非一般意义上对年轻女性的称呼,而是对从事她那个行业的女性比较斯文的称呼。小姐也分三六九等,有的招摇于市,临街卖笑,有的附庸笙歌当垆傍酒,有的则栖身风月场所,或发廊,或桑拿,或酒店饭肆,不一而足。 蒋云鹏给战智湛挑选的小姐悦悦算是比较高级的那种,她是融府大酒店卡拉OK的陪酒、陪唱小姐。当然,如果大家都情投意合的话,她也会陪宿。悦悦当然不是她的真名,所有的小姐都不会告诉你她的真名,所以大多会告诉你她叫小艳、小晴、小雨、小雪之类。 悦悦是个四川妹,是个美人儿,像很多四川妹子那样,身材高挑,皮肤雪白,眼睛很大,象是一泓湖水,顾盼之间,眼波流荡,让人想起曹植《洛神赋》:“丹唇外朗,皓齿内鲜,明眸善睐,靥辅承权。” 做悦悦这一行的,大多举止轻佻、言语粗俗,就是很多有几分姿色的也不能幸免,所以经常一个外表很美的小姐,接触多了便会觉得面目可憎,索然无味。而悦悦却无此痼疾,虽然言词平淡,却也娟娟可爱。 鲁放居然忸怩起来,他笑着说道:“呵呵……都是在首长的英明领导下完成的任务,有不到的地方请首长们多批评。呵呵……阳骊涄把视频整理完了,首长们看看吧。” 战智湛和尹庆国互相望了一眼,说道:“好呀,看看你们的戏演得到底怎么样!” 鲁放把一枚U盘插到电脑的USB插孔上,找到文件后,轻轻一点,电脑屏幕上立刻出现了三号软卧包厢内的情景。只见包厢一面的铺位上坐着一个打扮入时、亭亭玉立的妙龄女郎,这个女郎就是悦悦。 在离开车还有几分钟时,“腊肠”拉开门,走了进来。悦悦见他走进来,向他点头示意。悦悦落落大方,端庄美丽,显然给“腊肠”留下很好的印象。他一定在想,长途旅行中有一个妙龄女郎相伴是不会寂寞的。列车开动了,那两个上铺还没有人来。包厢里只有“腊肠”和悦悦,无疑这将是一次愉快的旅行。 悦悦十分殷勤地拿起摆在桌上的一堆新鲜果品请“腊肠”吃,“腊肠”客气地婉言谢绝。悦悦也不勉强,自顾自地享用起来。悦悦自称姓乔,很快就和“腊肠”天南地北地聊起来。她说自己是一个按摩女郎,在埠头一家按摩院工作:“我是自费去旅游的,赚了钱就要花,我们年轻人和你们不同,我们就是要拼命地赚钱,然后拼命地花,不像你们清教徒似的……” 悦悦突然止住口,对“腊肠”吐了吐舌头,说道:“对不起呀!” 悦悦的憨态显然在“腊肠”的心中煽起了一阵骚动。他一个五十岁左右的人,不可能没有听过关于按摩院的传闻,而这些传闻都会带些色情的色彩,至于他去没去过那种地方就不得而知了。反正这也不是我们关心的内容。列车在不停地向前飞驰,悦悦和“腊肠”愉快的交谈着。悦悦忽然转过头,“腊肠”赶快扭转脸,并掩饰自己的的一副痛苦样子。 “怎么了老同志,你不舒服?”悦悦莺啼般的声音。 “腊肠”急忙掩饰道:“哦……我有点头痛。” “那……我给你按摩一下。”悦悦很殷勤。 “腊肠”慌忙拒绝道:“不!不!不!谢谢乔小姐,这样不方便!” “想不到老同志这么封建,没关系的。按摩是一种保健和治疗的方法,我给你按摩一下,保证就舒服了。”悦悦从提包里取出一点能够刺激本能的外用春药油膏擦在手上,坐到“腊肠”身边,手指压在他的太阳穴上,开始按摩。她的手指在“腊肠”的脸颊上轻柔地滑动,“腊肠”闭着眼睛,享受着春风吹拂般的轻揉。悦悦的手反复地从“腊肠”的耳根揉向嘴唇,每次经过嘴唇那儿,“腊肠”的脸开始慢慢地涨得通红。 就在这时,包厢的门猛地被拉开,身穿乘警制服的鲁放和另一个乘警闯了进来。 “有人举报你们卖淫嫖娼,穿上衣服,起来,跟我们去接受处理!”那个乘警猛喝道。 “没有呀,这是我老公,我们喜欢在列车上的情调。”悦悦嗲声嗲气的说道。 “恬不知耻!你老公叫什么?”乘警鄙夷的说道。 “叫……”悦悦装模作样的张口结舌了。 “乖乖的穿上衣服跟我们走,顽抗到底,从严处理!”乘警声色俱厉的说道。 “腊肠”哆哆嗦嗦的穿上衣服,乖乖的和悦悦跟着分开看热闹人群的乘警走了。 几分钟后,化装成列车员的阳骊涄打开包厢车门,闪身而进,锁好车门后,直奔“腊肠”留在车内的笔记本电脑。 “狸猫换太子”的视频播完了,战智湛瞥一眼铝合金手提箱,心想:“等查清白耗子的行踪,或许该让这家伙亮亮相,看看白耗子的影子里,是不是还藏着别的东西。” 第四十三章 光年之外的觊觎(上) 王璐怡王政委上任虽然没有几天,战智湛就感觉减轻了很多工作上的压力。原来他上班后的第一件事儿就是批阅小山一样的文件,等到批完,差不多两个小时就过去了。现在可好了,战智湛只负责批阅业务上的涉密文件,其它包括地方上的文件都由王璐怡负责批阅。 清晨,战智湛扫了一眼姜三木整整齐齐摆放在办公桌一角有限的几份文件,伸手拿起最上面一份右上角盖着鲜红的“秘密”字样文件,逐行逐字的看起来。可是,他始终不能心无旁骛的去看文件,脑海中始终回想着昨晚在卜筱茗家吃饭时的情景。战智湛心中一动,按下了呼叫姜三木的按钮。 没有几分钟,姜三木进来了。战智湛说道:“三木,你联系一下工程大学张瑛鹃校长,看她什么时候有时间,俺想去拜访她。让智虢陪俺去。” “是!”姜三木答应了一声,转身刚要走,又停在了门前:“头儿,刚才修配厂来电话,你刚配的车改装完了。要是没有别的事,我打完电话就去取回来。” 战智湛“嗯”了一声,忽然,他的手机提示接收到了短信。 短信是杜钰芬发来的,内容很简单:急事,上QQ! 战智湛打开QQ,果然,“秀发自梳”的小脑袋正在晃荡。战智湛键入“hi”后发送出去。 秀发自梳:哇……你这么快就上来了,我好高兴嘢! 文成武德:喂!咱们说国语中不中? 秀发自梳:呵呵……死出儿! 文成武德:这么急有事儿吗? 秀发自梳:嗯呐!呵呵……恭喜我吧! 文成武德:噢?原来杜老师身怀六甲了! 秀发自梳:呸!身怀六甲也是你这个老犊子惹的祸!呵呵……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我破解了FIU服务器的密码! 文成武德:这件事儿的确比杜老师身怀六甲还值得庆贺。 秀发自梳:滚!老坏蛋! 文成武德:何必加个“老”呀?真伤自尊! 秀发自梳:唉……真拿你没办法!但是还得向你汇报:我还顺着梁蕊凰的IP找到了陈忠智的IP,再进入他的电子邮箱,了解到他是先在LIE设置纸上基金会,然后再以基金会名义在Belize成立空头的葛拉罕投资公司,接着再去SWT Zurich的RBSCOUTTS银行开设账户。 文成武德:是说账户非法吗? 秀发自梳:起码不合法。 文成武德:这个资源能利用吗? 秀发自梳:我已经做了手脚,应该引起FIU的注意。 文成武德:OK!呵呵……俺得要请求总部给“刺客”记功了! 秀发自梳:就是干了一点自己愿意干的事情,这点小事儿,就没有必要惊动那么高级的领导了吧? 文成武德:呵呵……一码归一码。还有什么? 秀发自梳:哎呦……这就着急起来了?呵呵……通过这一段的调查,我发现陈官田的资金网络太复杂,现在还没发现他的岛外密款,除了已掌握的梁蕊凰渠道汇往岛外近千万美刀,肯定还有其它汇往岛外的可疑资金。我觉得,其它汇往岛外的可疑资金,金额可能直逼几亿。 文成武德:呵呵……另外,你进入D4电脑了吗? 秀发自梳:家里和单位的都进入了。可惜没有找到你所说的密钥。领导,下一步怎么办? 文成武德:他会不会用过后又卸载掉呢? 秀发自梳:有可能!不过,我尝试过了,没有痕迹。除非,他用完一次格式化一次硬盘。 战智湛沉吟了片刻,这才键入一行字:能不能查一查是不是有人入侵卜筱茗的电脑? 秀发自梳:卜筱茗?好,我试试!领导,我崇拜你!你就像电影中的间谍007詹姆斯·邦德,是那么神奇,那么无所不能,是每个女人的心中偶像。我…… 文成武德:中了!中了!别夸了!俺只是一个普通的有点个性的男人,是一个不祥之人。你知道吗?詹姆斯·邦德的原型是双重间谍杜斯科·波波夫。他本人在看了007之后这么说:要做一个真正间谍,如果像邦德这样,额头上写着间谍两字,每到一处就和女人鬼混,我不相信他活得过4时。你夸俺像007詹姆斯·邦德,不是咒俺吗? 就在这时,张智虢来了。战智湛急忙键入“886”,发出后删除了聊天记录,关闭了QQ。 “头儿,许洺主任来电话了,说张校长现在就有时间,如果您不忙的话,就请您过去。”张智虢站在门口说道。 战智湛边关闭电脑、收拾办公桌,边说道:“中!咱们现在就过去!” “是!”张智虢答应了一声,接着说道:“头儿,我去把车开到门前!” 战智湛急忙喊住了张智虢:“没有几步远,咱们就溜达过去吧,俺还有话对你说!” 在路上,战智湛对张智虢说起了这次去见埠头工程大学校长张瑛鹃的缘由。 昨晚,战智湛谎称答应别人了,婉拒了轩柯施想请他去道外南七老麻面馆吃麻辣面的美意。他急着填饱肚子回到办公室,试一试“老头子”刚给他送来的BVES,能不能看到双儿。“老头子”虽然一不高兴就“龟儿子”长,“龟儿子”短的。可是一到了关键时刻,绝对是倾尽所能的支持他。说“老头子”对他“爱之深,骂之切”绝不为过,测试的装备都能给他。 BVES又称“战场综合视觉增强系统”。在许多科幻电影和游戏中,士兵都会有整合在头盔上的抬头显示器,或直接将抬头显示器整合在头盔内,让士兵在全天候条件下,及时存取完整的战场信息。也许是受科幻电影和游戏的启发,各国军方在几年前就开始试验这一类的装备,但都没有获得良好的成果。神州科技工作者紧跟世界科技发展,很快研发出了这种梦幻装备,制造出几台样机之后送到总部测试。 战智湛是在去总部开会时偶尔见到的,对这台充满科幻色彩的装备十分感兴趣。这种BVES发明的初衷就是想增强步兵在跨领域上的战斗力,提高步兵在态势感知能力的穿戴系统。全套BVES在单兵身上包括了整合传感器数组以及抬头显示器的目镜、单兵背负计算机、三片舒适穿戴式电池。当一个课题组的专家穿戴上时,嘿嘿,整个浪儿就是一个未来战士。 战智湛对着BVES啧啧称奇之余,眉峰却微微蹙起,心中掠过一丝遗憾。这套BVES纵然是划时代的突破,终究也只是刚摸到门槛,解决了“有无”的问题。从实战角度看,这么笨重的“未来战士”行头,不过是万里长征的走完的第一步。背着如此显眼笨重的装备执行隐秘任务?无异于在脑门上贴了张“我在此处”的告示,跟举着信号灯喊话没两样。 战智湛目光扫过那些粗壮的线缆和厚重的目镜,一个念头如同电光石火般劈入他的脑海:若是这“战场视觉增强”能如神话中的“天眼”一般,隐于无形却又无所不察,该有多好? 战智湛正琢磨着实用性短板,刹那间,《西游记》中二郎真君杨戬的形象浮现眼前。那位额生竖目,可洞察妖邪、遍观三界的神祇。那只被称为“纵目”或“轮回天眼”的神眼,看破虚妄,感应周天,三百六十度无死角感应,活像个自带攻击功能的活体雷达,上能看透九重天,下能探尽九幽地。其威能岂不正是终极的战场感知?战智湛甚至能想象出那神眼开阖时,洞穿迷雾、锁定目标的璀璨神光。 可惜,战智湛自嘲地勾了勾嘴角,暗自摇头。他终究不是什么生物工程或神秘学的专家,不是搞科研的料。否则,定要将那些玄之又玄的“天眼通”、“心眼”之说从宗教传说和壁画佛像里拽出来,用科学的火种将其点燃。让“超越空间距离、窥见时间脉络、明察万物本质”的幻想,不再是信徒口中的箴言,而是战士身上的现实。毕竟,人类最伟大的科学造物,哪一个最初不是诞生于看似荒诞的狂想?科幻,正是点燃未来的第一簇火苗。 在蓝星无尽的未解之谜中,先民们对“天眼”的执着描绘,或许正是某种跨越时空的直觉预言?他们以有限的知识,构想出无限的可能,这份想象力本身,就已令人敬畏。 战智湛所想象的可不是像有些宗教的或其他什么方法通过训练、念咒什么的去“开天眼”,突破肉眼能见的距离、范围,以及大小、远近,能于物质世界中自在地观察,而不受距离、体积、光度的限制。甚至像有些自称能通灵的人那样看到未来将要发生的事件、鬼魂。 在战智湛的精神图景中,这无形的“天眼”一旦开启,物质世界的壁垒将轰然崩塌。距离?不过是数据流中一个微不足道的参数。厚重的墙壁、深埋地下的工事、电磁屏障的迷雾,都将变得如同透明的水晶。他的“视线”将无视物理阻隔,穿透钢筋水泥的丛林,精准地落在那些潜藏于阴暗角落的密谋之上。无论是加密频道里飞速跳动的危险字符,还是伪装成寻常公司的情报据点深处,那些正在策划危害国家安全勾当的丑恶嘴脸。 体积与光度?更是可笑的笑话。他的感知将如同无形的触须,既能瞬间笼罩宏大的战略态势,将敌特网络的蛛丝马迹尽收眼底;又能聚焦于一个指纹的细微纹路,或是一段被刻意抹除数据流的原始痕迹。黑暗不再是掩护,强光亦非阻碍,信息的洪流将在他的“天眼”中被自动筛选、关联、重构。 对战智湛而言,真正的“天眼通”,就是成为国家安全的终极感知节点,以思维的速度和无界的洞察,将一切危害的阴影暴露在科学理性的光芒之下。 这,才是他心驰神往的、属于未来战士的“神目如电”。 还在测试阶段的BVES这种高精尖装备,是不可以拿回家的。战智湛已经养成了遵守纪律的习惯,尤其是对这种超前科研成果的保密意识,已经深深的镌刻在他的骨头里。战智湛的好奇心极强,早就有了一试BVES的冲动。他在办公室喝了一会儿茶,想溜达到工程大学大门前的兰州拉面吃碗面条,糊弄饱肚子,好回到办公室来,摆弄他的BVES。 第四十三章 光年之外的觊觎(下) 也许是注定战智湛这天晚上玩儿不上BVES了,他来到兰州拉面馆刚想进门,背后忽然有人喊住了他:“哎呦……这不是智湛兄吗?日久未曾谋一面,今晚偶遇面馆中。” 不用回头,战智湛已知是谁。并非有意卖弄自己的学问,战智湛时常也拽文。他笑吟吟的转过身来说道:“闻言惊喜是家山,曷蹙来兹遂一攀。几日不见,筱茗兄别来无恙!” 卜筱茗摇了摇头说道:“无恙!无恙!兄弟只是去合作社买一瓶山西老陈醋。智湛兄踯躅于兰州拉面馆门前,想必是还没吃饭?” 战智湛自嘲般笑道:“有劳筱茗兄挂怀,兄弟不胜感激!兄弟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 卜筱茗一把拉住战智湛的手说道:“相逢意气为君饮,系马高楼垂柳边。什么都不说了,拙荆在家包饺子呢,鲅鱼馅儿的!咱们哥儿俩饺子酒,越喝越有!这就走着……” 在进入卜筱茗家单元门时,战智湛习惯性地扫视了一眼周围。忽然,他感觉附近有某种微弱但异常的电磁干扰。战智湛皱了皱眉头,不得不走进了卜筱茗的家门。 战智湛对卜筱茗的妻子董桂琴老师并不熟悉,只知道她是育红中学的物理老师。与董老师以及卜筱茗的儿子卜董涵简单寒暄几句后,他便随主人落座于客厅沙发。 就在战智湛身体接触沙发靠背的瞬间,衣兜里忽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啪嗒”声。他随身携带的银质烟盒上,那个已被他卸掉火石、清空燃油的装饰性打火机盖片,竟突兀地弹开了! “高频信号干扰!”一股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电磁波动感如同冰凉的蛛丝,瞬间掠过战智湛的皮肤,职业本能让他浑身的肌肉在千分之一秒内绷紧。难道卜筱茗的家里被植入了不该有的东西?战智湛心里“咯噔”一下,指尖已下意识触到烟盒金属壳,表面温度比寻常略高。这是监听设备发出的电磁脉冲特征,错不了。 心中警铃大作,但战智湛脸上憨厚的笑容纹丝未动。他极其自然地掏出那个银质烟盒,仿佛只是整理口袋,略带歉意地晃了晃:“呵呵……让筱茗兄见笑了。俺这老伙计年久失修,零件儿都不听使唤了。要不是念着旧情,早该让它退休喽。” “哦……”卜筱茗的目光扫过那枚古朴的烟盒,眼中掠过一丝欣赏,摇头轻叹:“唉……‘古迹荒基好叹嗟,满川吟景只烟霞’。智湛兄不忘故物,念旧情重,真乃大实在人!” “筱茗兄过奖了。”战智湛笑着应道,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沙发靠背上方,那里赫然蹲踞着一只憨态可掬却又显得过于硕大的长毛绒熊猫玩偶。刚才那异常的电磁感,似乎隐隐指向这个位置? 战智湛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一下坐姿,肩膀看似不经意地向后一靠,那只熊猫便“噗”地一声轻响,从靠背滑落下来。战智湛眼疾手快,一把抄住。他手指看似随意地敲了敲熊猫耳朵,顺势举到眼前仔细端详:“哟,好精神的国宝!差点摔着它,幸亏俺手快。” 卜筱茗看着战智湛手中的熊猫,笑了笑解释道:“是郝帅前阵子来还书时送的。他借了我那本Tinkham的《Introduction to Superconductivity》,还书时和周娜一起来的,顺便给卜董涵带了这个小礼物。” 战智湛指腹状似无意地滑过熊猫玩偶厚实的绒毛,指下的触感似乎有些异样。他脸上笑容依旧灿烂,将熊猫轻轻放回沙发扶手,心中却已波澜骤起:郝帅?周娜?这本书?还有这只……位置如此“巧妙”的熊猫? 张智虢见战智湛讲到这里看了自己一眼,说道:“头儿,你怀疑是郝帅在卜筱茗的家里安装了窃听器,想让我调查郝帅吗?” 战智湛笑着摇了摇头,说道:“庆国已经在调查郝帅了,但是你可以和他交流情报。你的任务是请工程大学许洺主任配合你,查清楚卜筱茗有什么值得敌特冒险在他家安装窃听器的,并注意保护卜筱茗的安全!卜筱茗毕竟是张校长不远万里从MIT挖回来的人才,他也许有什么咱们没有注意到的科研项目,可能对某个敌对势力有用,被敌特注意到了。咱们不仅要保卫国家安全,也要对张校长负责,对卜筱茗教授负责,不能寒了海外学子的心。” 说话间,战智湛和张智虢已经来到埠头工程大学的主楼前。二人远远地望见埠头工程大学国家安全工作办公室许洺主任正站在台阶上,伸着脖子张望。一眼看到战智湛和张智虢,许洺一溜儿小跑迎了过来:“哎呦……我说战主任,张科长!你们俩怎么没开车?” 战智湛边和许洺握手,边笑着说道:“又没有几步远,走过来权当锻炼了。呵呵……” 战智湛在张瑛鹃办公室的会客区沙发上坐下来,寒暄几句之后,开门见山的说道:“老大姐,俺今儿个来拜访您,是想了解一下卜筱茗教授授课以及科研有没有什么敏感的内容。” “哦?卜筱茗教授有什么问题吗?”张瑛鹃十分郑重的问道。卜筱茗是张瑛鹃亲自从国外请回来的学者,对于安全部门的领导亲自登门询问卜筱茗的情况,很敏感是正常现象。 战智湛急忙笑了笑解释道:“老大姐误会了,俺不怀疑卜筱茗教授有什么损害国家利益的地方!呵呵……实不相瞒老大姐,俺昨天晚上还在他家和卜教授就着鲅鱼馅儿饺子喝着小酒,吟诗作赋呢。俺只是出于对卜教授安全的考虑,来找老大姐了解情况。” 战智湛这么说,主要是为了打消张瑛鹃的疑虑。毕竟国际上敌对势力的间谍机关无孔不入,以人才引进为借口渗透进国内也不是不可能的。张瑛鹃虽是学者,保密意识不比别人差。 “哦?难道……难道卜教授有什么危险吗?战主任是不是发现了什么情况?”见战智湛望着自己没有回答,张瑛鹃知道战智湛不方便讲,这才讲起了卜筱茗的情况。 张瑛鹃所讲和战智湛知道的差不多。卜筱茗在工程大学任CMP教师,带的博士生也都是CMP方向的。所谓CMP就是研究凝聚态物质的物理性质与微观结构以及它们之间的关系,即通过研究构成凝聚态物质的电子、离子、原子及分子的运动形态和规律,从而认识其物理性质的学科。CMP是基础物理范畴,不会产生直接的经济效益,也不可能直接用于军事。正常情况下,敌对势力不会因为CMP选择对卜筱茗下手。从军事的角度看,比卜筱茗价值高的专家、学者在埠头工程大学很多,更应该受到敌对势力间谍机关的关注。就像周晓强教授。而卜筱茗所从事的科研项目也基本没有脱离CMP的范围,不应该被敌对势力间谍机关关注。 战智湛皱了皱眉头,忽然想起来卜筱茗在对超级粒子微子的研究过程中,让钱梅瑛帮忙建立数学模型的事。他笑了笑对张瑛鹃说道:“老大姐,俺听说卜教授正在研究一种超级粒子微子。卜教授也说过,他敢断言大到宇宙,小到我们身边,微子无处不在。这是怎么回事?” 按卜筱茗的描述,微子是一种非常非常小的基本粒子。如果把电子比作一颗沙粒的话,那么微子就像是空气中的一颗尘埃,轻得几乎感觉不到重量。而且,微子还特别害羞,不喜欢跟别的东西打交道,这就导致了科学家们很难捕捉到它的踪迹,也让卜筱茗的研究更神秘。 张瑛鹃笑了笑说道:“是有这么回事!那还得从卜教授半年前发表的一篇《超级粒子微子存在初探》论文说起。这篇论文在评选时,有一些权威专家说论证不足,缺乏说服力。所以,这篇论文没有被评上奖项。卜教授很执着,坚持开展研究,一定要证实‘微子’的存在。为了这个项目,卜教授又去游说钱老师……我又为卜教授物色了几位数学老师协助他搞科研,可是卜教授没有一个满意的。卜教授的项目现在已经处于停顿状态了,给卜教授拨付的科研经费学校班子本来就有异议,再没有进展,我也很难再为拨付经费说话了!” 战智湛皱了皱眉头,说道:“难道‘微子’这个名词还没有被国际上的物理学界认可?” 张瑛鹃摇了摇头说道:“卜教授说,他怀疑存在的这种超级粒子与世界上已经证实存在的其它粒子都不相同,‘微子’这个名词是卜教授命名的。他在撰写论文的时候,最初命名为‘筱粒子’。我劝他说敢为人先的精神是好的,但是会有人说过于狂妄。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还是含蓄一点比较好,这也是国人的传统。卜教授接受了我的建议,命名为‘微子’。” 战智湛幽幽的说道:“人活着,发自己的光就好,不一定非得吹灭别人的灯才能证明自己的光明。吹灭别人的灯,并不会让自己更加光明;阻挡别人的路,也不会让自己行得更远。” 张瑛鹃笑道:“战主任的话禅机好深呀!我很喜欢卜教授,他就是这样的人!不惊扰别人的宁静,就是慈悲;不伤害别人的自尊,就是善良;永远不要轻易去评价别人,因为你永远不知道别人经历了什么。立场不同,所处的环境不同,很难理解别人的感受。人活着,发自己的光就好,做自己该做的事,不要去吹灭别人的灯。也许,这就是一个学者应该做的!” 张瑛鹃就像散文一样的的话没什么不对,只不过战智湛想不起来是谁说过的。的确,真正的强者,不是看他摆平了多少人,而是看他帮助了多少人,影响了多少人,服务了多少人,成就了多少人。每个人照亮的路,始终是要自己走的,人们何必要为别人的三言两语而贬低自己来吹灭自己人生的灯。三观是用来约束自己的,不是用来审视别人的,别让三观跟着五官走。贬低别人的同时,也贬低了自己。不要轻易评价别人的人生,发自己的光就好,每个人的活法不同,不打扰别人的幸福,站的角度不同,看到的风景也不同。人生向上的路并不拥挤,之因为坚持的人不多。人要脚踏实地,一步一步向上走,心有大格局才有大未来。 第四十四章 微管中的幽灵(上) 战智湛对这类玄奥的哲学问题素来敬谢不敏,一想就头疼。他按下心头的不耐,笑了笑问道:“老大姐,您对卜教授的科研项目,具体是怎么看的?或者说,对他有什么预期?” 张瑛鹃轻叹一声,带着几分坦诚的遗憾:“战主任别笑话我,坦白说,我对卜教授项目具体的技术细节,基本是门外汉。但我有种强烈的直觉,他的方向是对的!坚持下去,他一定能成功,成为摘取诺贝尔奖桂冠的大科学家。”她顿了顿,目光变得坚定:“对于一个科学家来说,失败一次不要紧,失败是成功之母。怕的是,被失败打倒。有人跌一跤就再也爬不起来,但也有人,任凭千磨万击,始终坚信只要挺住,终能触碰到梦想的彼岸。” 张瑛鹃看着战智湛,嘴角带着一丝深意的笑:“梦想本身,何尝不是一种力量?心理学家说,人脑的潜能远未开发,大量智慧沉睡在无意识里。梦,就是打开这宝藏的一把钥匙。它能将零散的知识重新熔铸,点石成金,激发出意想不到的创造力。” 做梦?搞科研靠做梦?战智湛心里“咯噔”一下,这说法未免太“玄乎”了。他脑子里瞬间蹦出赵本山在小品《有钱了》里那副煞有介事的模样:“有人发财靠劳动,有人发财靠对缝,有人发财靠撒谎,有人发财靠玩儿命。我发财啥劲不费,就靠俩字——做梦!老高婆子,拿安眠药!”联想让他差点没绷住笑。也许张瑛鹃是真对卜筱茗的项目所知有限,只能用这种“直觉”和“梦想”论来说服自己,也说服他?人认知世界的方式,是不是本身就带着某种难以逾越的局限?这个念头如同投入水面的石子,在他心底漾开一丝涟漪。 也许张瑛鹃对卜筱茗项目的具体细节确实所知有限,为了让战智湛同样信服卜筱茗的价值,她话锋一转,抛出了一个曾在科学界掀起轩然大波的例子:“战主任,你知道彭罗斯吗?那位因黑洞研究拿了诺奖的物理学家?” 见战智湛点头,似乎是对“彭罗斯”这个名字有点模糊的印象,张瑛鹃继续说道:“就在1989年,彭罗斯和一位研究意识的教授提出了一个在当时看来简直是‘异想天开’的理论。他们大胆猜测:人脑的意识,可能和我们细胞内一种叫‘微管’的结构有关,是里面发生的某种量子过程的结果。甚至,认为人脑本身就是一台量子计算机。” 听到“微管”、“量子位”,战智湛感觉脑子有点发胀,但“人脑可能是量子计算机”这个核心观点像颗石子投入心湖,激起了涟漪。 张瑛鹃看着战智湛微微蹙起的眉头,知道他可能被“量子”、“微管”这些词绕晕了,便着重强调了其颠覆性和争议性:“这个理论一出,就像往滚油里泼了冷水,遭到了主流科学界铺天盖地的反对和嘲笑。想想看,一个研究黑洞的权威,突然跨界说意识是量子效应,很多人觉得这简直是疯了!即便彭罗斯后来凭黑洞研究拿了诺奖,他在意识领域的这个理论,至今仍被许多顶尖科学家视为‘不务正业’。” “量子引力效应?”战智湛眉头微蹙,这个词对他而言如同天书,但他捕捉到了张瑛鹃语气中的笃定。 “但是……”张瑛鹃话锋一转,眼中闪烁着奇异的光芒:“正是这种看似疯狂的‘离经叛道’,才最有可能撬动我们固有认知的铁板!它提供了一种全新的、突破性的思路。越来越多前沿的研究开始暗示,大脑的运作方式,或许真的与我们熟知的经典计算机截然不同,其底层逻辑可能深植于奇妙的量子世界。彭罗斯的理论虽然充满争议,却像一颗种子,顽强地在质疑的土壤中生长。” 张瑛鹃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向战智湛,语气变得无比坚定:“你看,连‘意识产生于量子过程’这种惊世骇俗的观点,我们都不能彻底否定,只能不断探索和验证。那么……”她微微前倾身体,一字一句地说道:“以我们人类现阶段对蓝星、对宇宙的有限认知,又有什么绝对的理由,去断然排除卜教授所追寻的那种超级粒子‘微子’存在的可能性呢?” 张瑛鹃掷地有声的反问,像一把钥匙,“咔哒”一声打开了战智湛的记忆闸门。昨夜与卜筱茗把酒言欢的场景瞬间浮现:鲅鱼馅饺子的鲜香犹在齿颊,推杯换盏间,卜筱茗那几声微不可察的叹息,此刻却异常清晰。 当时,战智湛酒意微醺,顺口问道:“筱茗兄,你事业顺遂,家宅安宁,何事长叹?莫非是科研遇了坎儿?” 话一出口,战智湛心头猛地一凛:坏菜儿了!卜筱茗家里可装着窃听器呢,目标十有八九就是他那绝密的项目!战智湛暗骂自己大意,正焦灼着如何补救,却见卜筱茗飞快地瞥了眼妻子董桂琴和儿子卜董涵,随即竟对他竖起了大拇指,声音带着酒后的微醺与压抑的激动:“知我者,智湛兄也!实验……出怪事了!我追踪的‘微子’它……它消失了,无影无踪!这完全违背了我所有的推演模型,简直……简直不可想象!” 张瑛鹃接着说道:“就像卜教授的微子,目前的科学认知无法解释其消失,但谁能说这不是量子效应的另一种体现?” 张瑛鹃的话语在战智湛脑中回荡,与卜筱茗昨夜那困惑又焦灼的声音重叠。他不由自主地重重颔首。张瑛鹃说得太对了!人类认知的边界,就像囚禁在透明鱼缸中的一尾鱼。它奋力游弋,自以为熟悉了整片水域,却浑然不知那透明的缸壁之外,才是真正的、浩瀚无垠的蓝星!它所感知的一切,不过是缸壁扭曲投射的、极其有限的幻影。 这个比喻带来的冲击力让战智湛心头剧震。他思维的火花骤然迸溅:人类,这碳基的血肉之躯,依赖着有限的五官和基于经验逻辑的思考去触摸世界。如果……如果存在一种生命,其本质并非碳基,拥有截然不同的感知维度与存在形式呢?那么它们“看”到的世界,是否会呈现出人类感官完全无法捕捉的光谱,理解人类逻辑永远无法抵达的真理?双儿口中的“先人”,那些隐匿的“邪恶生灵”,它们是否就是这样的存在?它们认知中的宇宙图景,该是何等诡异而壮阔? 张瑛鹃所言非虚。人类基于碳基生命形态所构筑的整个认知体系,本身就带着与生俱来的、巨大的局限性。人类所能探索和理解的“世界”,相较于那无法想象的、真正的“存在”,恐怕真如鱼缸之于汪洋,渺小得可怜,边界清晰得绝望。 张瑛鹃沉默片刻,再开口时,语气带上了一种深思熟虑后的冷静:“战主任,卜教授的项目,投入巨大,前途难测。甚至可以说,最终证明‘微子’不存在,让卜教授彻底放弃这条路,是更可能出现的结果。” 张瑛鹃话锋一转,目光锐利起来:“但换个角度看,如果他的研究能够为物理学界竖起一块坚实的‘此路不通’的界碑,彻底终结关于‘超级粒子微子’的幻想,难道不是另一种形式的重大贡献吗?它为后来者扫清了迷雾,节省了无数人力物力,让他们得以转向更有希望的探索方向。这份价值,不容低估。” 这番冷静到近乎残酷的分析,让战智湛的眉头不自觉地拧紧。一个古老的佛偈倏然跃入脑海:“万缘发于心,一切由心造。”起心动念,便种下业果,牵引着命运的走向。他思绪如电,瞬间联想到医疗。世人皆知病痛缠身时求医问药,可曾想过改变那些致病的源头?医生妙手回春,处理的是已然发生的“果”;而那些默默改变着“因”的人,他们的功绩如春风化雨,无形却更为深远,却常因结果难以量化而被忽视。 卜筱茗此刻追寻的,不正是那飘渺难寻的“病因”吗?他试图窥探的,是宇宙基础规则中可能存在的、人类尚未理解的“漏洞”或“粒子”。这比治愈一个病人要艰难千百倍,也更难获得理解和支持。 张瑛鹃,或许就是这世上少有的、愿意为这份“改变诱因”的渺茫希望而持续付出代价的人。世人习惯了为看得见的“治愈”买单,对病入膏肓者更是倾其所有。然而,对那些致力于根除病根、防患未然的耕耘者,又有几人懂得珍视?战智湛心头掠过一丝苦涩,想起不知在哪听来的话:人性的丑陋,惯于在弱者身上挑剔,在强者身上谄媚。当善良者蒙受伤害,总有人站在道德高地上,假惺惺地劝他们“要大度”、“要忍耐”。这世道,看清真相并敢于支持“孤勇者”的人,何其稀少! 压下心头翻涌的感慨,战智湛与张瑛鹃迅速敲定了张智虢与许洺的合作细节。事毕,他不再多言,客套地告辞离去。 走出张瑛鹃办公室,战智湛深吸一口气。量子、微子、缸中之鱼,这些宏大而缥缈的概念还在脑中盘旋。 “嗨……这不是战总吗?”张智虢正在请示战智湛监视卜筱茗时需要注意的要点,忽然对面一个甜腻腻的声音叫住了二人。战智湛抬头望去,原来是有日子没见的秦荔恬。 “智虢,你先回去吧!”秦荔恬的出现瞬间将战智湛拉回现实,他嘱咐了一句张智虢,笑着迎上前去,握了握秦荔恬的手说道:“呵呵……原来是秦老师!浮云一别后,流水十年间。你没课吗?这是上哪儿去了?” 秦荔恬对走过她身边的张智虢点了点头,对战智湛说道:“哦……我去秋林转了转。” 见张智虢走远了,秦荔恬含笑对战智湛说道:“领导,我正想回办公室后给您挂电话报告情况。我刚才路过正门外的花坛时,发现了A3留给我要求接头的暗号,就是几片橘子皮。” 他娘的!上一把兴师动众的已经让A3放了一把鸽子了,不会是A3今儿个闲得五脊六兽的,又来拿老子开刷吧?战智湛盯着秦荔恬的眼睛暗想到这里,满脸凝重的说道:“哦?A3自从上次爽约之后就一直没动静,现在又突然出现了。你知不知道他上次因为什么爽约?” 秦荔恬先是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说道:“我也思考了过了这个问题。这几天,还不应该是A3给我送活动经费的日子。也许是有什么情报需要我转送?还是宁肯信其有吧!” 战智湛思索了片刻之后说道:“中!荔恬,你就准时去吧,俺会负责你的安全的!” 第四十四章 微管中的幽灵(下) 战智湛刚迈进BLS大门,一辆崭新锃亮的军绿色V8陆地巡洋舰就闯入眼帘,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车子被几个兴奋的同志围在中间,姜三木正站在引擎盖前面,手舞足蹈,唾沫星子横飞:“瞅见没!外观瞅着跟头儿原来那台差不多?骨子里可大不一样,全新设计的!这4.7升V8心脏,235匹马力,那劲儿嗷嗷的!独立前悬架,比老古董的活前桥强到姥娘家去了。车身刚性提了五成,最牛的是这变速箱……”他用力拍了拍引擎盖,“5AT!丝般顺滑!” “哎呦!头儿回来了!”眼尖的同志一声喊,众人齐刷刷回头。 战智湛脸上漾开笑意,绕着钢铁猛兽转了一圈,手指拂过冰凉的引擎盖。末了,他拍了拍车顶,略带惋惜地咂咂嘴:“嗯,好车!就是这自动挡……啧,少了点挂挡给油的乐趣。” 旁边的轩柯施一听就乐了:“头儿,您还惦记手动挡呐?就我们科那台破213切诺基,市区开一圈儿,左脚离合踩得跟蹬缝纫机似的,脚脖子都快抽筋了。要不这么着,我受累把那破变速箱给您拆下来换上?” 轩柯施的话引得众人一阵哄笑。姜三木指着轩柯施起哄:“头儿,您没回来这臭家伙可劲儿吹呢!说他上知发动机原理,下懂汽车电器,整个浪儿就是咱BLS的车神!” 战智湛像是刚从某种深沉的思绪中被拽回现实,他煞有介事地点点头,目光却似乎还停留在别处:“嗯……柯施这话有道理。这事儿俺知道。”见大伙儿都愣愣地看着他,不明白这前言后语有啥关系,他才慢悠悠地接道:“机器是不可能产生意识的。意识的不可判定性和不可计算性,决定了它永远在算法的疆域之外。”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脸懵的轩柯施,嘴角勾起一丝促狭的笑意:“你们知道柯施上辈子是谁不?他上辈子叫‘威利斯’,正经八百的密歇根底特律人,是发明汽车的主儿!后来闹饥荒,才一路逃荒跑到咱埠头来的……” 前半截高深莫测的哲学论断让众人面面相觑,后半截这“威利斯逃荒记”的荒诞段子却像点燃了笑穴,院子里顿时爆发出震天的哄笑,有人笑得直拍大腿。轩柯施闹了个大红脸,挠着头“嘿嘿”傻乐。 新来的张继成拽了拽张智虢的袖子,小声嘀咕:“科长,我记得汽车是那个……普鲁士的本茨发明的吧?咋成‘威利斯’了?” 张智虢抹着笑出的眼泪,压低声音:“傻小子,头儿逗轩柯施玩呢!威利斯是花旗国一个汽车牌子,二战时造吉普车出了名。喏,就《南征北战》里张军长坐的那种铁疙瘩!” “哦!”张继成恍然大悟,也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 就在这时,战智湛兜里的手机突兀地震动起来,嗡嗡声穿透了笑声。他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快步走向院角僻静处。就在掏出手机的刹那,屏幕上“魏道媛”三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得战智湛瞳孔骤然收缩!这个时间点……难道她已经知道了“毛头”的事?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攫住了战智湛的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也许是爱屋及乌,钱梅瑛和魏道媛情同姐妹,十分尊敬;魏玄成更是从小就把梅瑛当作最亲的母亲。这消息若真传到他们耳中,魏道媛那刚强却饱经风霜的身子骨能否承受?玄成远在万里之外,学业正值紧要关头,骤闻噩耗,又会是怎样的天崩地裂? 说起“南疆红嫂”魏道媛与战智湛的渊源,那是由血与火、恩与义共同铸就的。 最初的联系源于魏道媛的妹妹魏道芝,战智湛的大学校友,彼时被他戏称为“卫道士”,两人在校园里也留下不少青春轶事。然而,命运的转折点却在南疆战场。 战智湛随利剑部队浴血奋战,保卫疆土。 那时,魏道媛是前线东指医院的办公室主任。一场巨大的悲剧悄然降临:她的丈夫曹廷晖,竟是敌特精心安插的间谍“金莲花”!正是“金莲花”的致命背叛,导致利剑部队遭遇重创,战智湛的未婚妻梅笑然也在阴谋中壮烈牺牲。 这血海深仇,点燃了战智湛复仇的烈焰。他化身令敌特闻风丧胆的“大妖山魈”,单枪匹马深入敌后,最终亲手将“金莲花”生擒,押回祖国接受审判。造化弄人,就在战智湛完成任务归国途中,竟意外撞见被敌人绑架的魏道媛。 战智湛虎口救人,却身负重伤,失血濒危。荒山野岭,绝境之中,是魏道媛做出了一个震撼灵魂的决定。她效仿“沂蒙红嫂”,以甘甜的乳汁滋养了战智湛干涸的生命。这超越了世俗藩篱的举动,是生命对生命的至高馈赠,是母性光辉在硝烟中最圣洁的绽放。那救命的琼浆,不仅流淌着生理的养分,更灌注了重生与希望的力量。从此,战智湛视魏道媛如亲姐,敬重一生。 为了魏道媛的安置与尊严,战智湛不惜顶撞上级,据理力争。而魏道媛,背负着叛徒家属的沉重十字架,心中对丈夫的背叛恨入骨髓。她恳求战智湛为儿子改名,斩断与曹廷晖的一切关联,甚至激将道:“让叛徒的儿子认英雄做父,怕是辱没了英雄!” 面对魏道媛眼中深切的恳求与痛楚,战智湛心软了。他摒弃了效仿金庸金大爷《神雕侠侣》中郭靖为杨过取名的念头,提议孩子随母姓,取名“魏玄成”。借唐朝名相魏征,字玄成之名,寄望孩子能成为刚正不阿、匡扶社稷的栋梁。 虽未正式认作父子,但魏玄成自懂事起,便发自内心地称呼战智湛为“爸”。这份超越血缘的亲情,在战智湛的鼎力支持下开花结果:魏玄成不负众望,考入世界顶尖的约翰霍普金斯大学医学院,攻读医学及博士学位,延续了母亲“救死扶伤”的仁心圣手。 魏道媛的命运,浸透了那个特殊年代的苦涩。“叛徒家属”与“战俘”的双重污名,如同沉重的枷锁。众口铄金,积毁销骨。甫一回国,她便被保卫部门带走,经历了严密的隔离审查。审查结束,一纸遣返令将她送回了原籍埠头。战智湛心急如焚,却如同被蒙上了眼睛,任凭他如何打听,魏道媛如同人间蒸发,音讯全无。 这失联的煎熬,最终点燃了战智湛的怒火。他不管不顾,径直砸开了总部南宁工作站姜站长办公室的大门。正是这石破天惊的一“闹”,才逼出了魏道媛的下落。 回到埠头的魏道媛,举步维艰。没有单位敢接收一个“有历史问题”的人。她不愿拖累年迈的父母和妹妹,咬牙在道里透笼市场附近租了个小屋,靠着摆小摊的微薄收入,独自拉扯着年幼的魏玄成。 得知消息的战智湛,胸中怒火更炽!他再次杀上总部,这一次,他直接闯进了“老头子”曾宪春曾二哥的家门!据传,那天曾家被战智湛闹得鸡飞狗跳,杯盘狼藉。最终,在曾家二嫂岳大姐的强力干预和施压下,“老头子”曾宪春不得不亲自过问,将魏道媛安排进了埠头311医院,让她得以重拾“救死扶伤”的听诊器。 重归医疗战线的魏道媛并未止步。她以惊人的毅力,考取了埠头医科大学的硕博连读,在专业领域潜心钻研。如今,她已是埠头颇有名气的心脑血管专家。 手机紧贴着耳朵,战智湛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声音恭敬而微涩:“姐?您……您什么时候回国的?” 听筒里瞬间炸响魏道媛带着哭腔的怒吼,劈头盖脸砸了过来:“死‘骆驼’!你的心是铁打的吗?‘毛头’出这么大的事儿,你瞒我?你是不是觉得全天下就你一个铁石心肠,别人都不会疼不会痛!你让我怎么安心待在花旗国陪玄成念书?啊?” 战智湛喉咙发紧,正欲解释,电话那头猛地传来魏玄成夹杂着电子杂音,带着哭腔的嘶喊,像针一样扎进战智湛的耳朵:“爸……梅瑛妈妈在哪儿?我要见她!” 这声呼唤像一把尖刀,瞬间刺穿了战智湛强筑的心防,滚烫的泪水决堤般涌出。他猛地吸了一口气,声音因极力压抑而显得异常严厉:“玄成!把眼泪给老子憋回去!男儿流血不流泪!JHU Medicine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殿堂?你给我记住,你肩上扛着的不只是自己的前程,是将来为国家民族担责任的脊梁!不好好念书,跑回来做什么!” JHU以医科驰名于世,为现代医学圣地。JHU所有跟生物沾亲带故的专业,在世界上都名声斐然。由于强大的JHU Medicine的支持,JHU培养出了大量的医学人才。所以,战智湛这才想尽了一切办法,几乎倾尽所有积蓄送魏玄成去JHU Medicine读书。 “爸……”魏玄成在电话那端发出一声悲鸣,随即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急切喊道:“我没辜负您!我已经提前从JHU Medicine毕业了!JHU附属医院的offer就在我手里!秋天就去接受住院医师培训!爸……这些我都做到了!可是爸……梅瑛妈妈她……”他的声音被巨大的悲痛撕裂:“她不是生母,却给了我比生母更重的恩情呀!她走了,我……我连灵前守孝、为她捧灵头旛都做不到!这成了我一辈子也填不满的窟窿!爸!您难道真要让我……连在梅瑛妈妈灵位前磕个头谢恩的机会都没有吗?爸……‘未生而养,百世难还’!这份恩情,玄成百世也还不清呀!爸……” “未生而养,百世难还”这八个字如同千斤重锤,狠狠砸在战智湛心口最痛的地方。他眼前发黑,巨大的悲恸和窒息感让他几乎站立不稳,慌忙掏出手帕死死捂住口鼻,压抑住那几乎要冲喉而出的嚎啕。 一直用眼角余光留意着这边的姜三木,瞬间察觉了战智湛的异样。他脸上的笑容骤然凝固,一个箭步就冲到了战智湛身边。 第四十五章 彼岸花开望乡台(上) 清晨,战智湛陪同魏道媛和魏玄成母子前往烈士陵园祭奠钱梅瑛。 静谧肃穆的烈士陵园内,摆满鲜花和供果的钱梅瑛墓前,压抑的悲痛终于冲破堤防,嚎啕声骤起。魏道媛抱着钱梅瑛的墓碑,哀哀欲绝的叫着“毛头”。魏玄成跪在钱梅瑛的墓前,“呯”、“呯”的不住磕头,撕心裂肺的叫着“梅瑛妈妈”,年轻的身体因剧烈抽泣而颤抖。 战智湛将一束鲜花恭恭敬敬的摆放到钱梅瑛墓碑前,眼望着爱妻墓碑上的玉照,泪如泉涌的吟起了苏轼的《江城子·乙卯正月二十夜记梦》一词:“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夜来幽梦忽还乡。小轩窗,正梳妆。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料得年年肠断处:明月夜,短……松……冈。” 从烈士陵园回来,大悲之后的战智湛感觉浑身无力,他的脑袋靠在办公室的皮椅上,双手抱在小腹前,一对儿拇指快速缠绕着,闭着眼睛拼命地想把思绪从烈士陵园中爱妻的墓前拉回到现实中。可思绪像脱缰的野马,一次次挣脱他意志的缰绳,固执地奔回那片冰冷的爱妻墓碑前。战智湛不死心,不住的提醒自己,又把思绪拉到工作中,可思绪又绕回到爱妻的墓前。战智湛和思绪都过于执拗,可他实在是敌不过思绪,来回拉锯的撕扯耗尽了他最后一丝气力,使他力疲神倦,不知什么时候靠在皮椅上沉沉睡去。 战智湛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双儿忽然走到他身边,福了福说道:“双儿给少主请安!” 战智湛急忙坐直了身子,说道:“哦……是双儿呀!双儿以后不要那么客气。” 双儿站直了身子,抽抽噎噎的说道:“少主因思念少夫人而悲痛,双儿的心就像刀割。” 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机器人也有心,也有七情六欲?战智湛愣了愣,随即灵机一动,叹了口气说道:“人类的心脏通过收缩和舒张,把血液从主动脉打向全身,给全身供血。可以说,心脏是人类的发动机。难道双儿也有类似人类的心脏,作为驱动双儿的动力吗?” 双儿摇了摇头说道:“回少主的话,驱动双儿的动力少主可以理解为氢氧能量电池。氢氧能量电池直接过滤蓝星的空气,将水分解,使用得到的氢和氧作为能量。” 战智湛叹了口气说道:“唉……双儿原来不是血肉之躯,怪不得俺昨儿个晚上兴致勃勃的戴上了BVES这么科幻的设备还是没有看到双儿的影子。不过,双儿救俺的那天晚上……” 双儿十分诧异的问道:“启禀少主,双儿不懂,BVES是什么,能够看到双儿?” 战智湛笑了笑说道:“双儿有所不知,BVES又称‘战场综合视觉增强系统’。是人类制造的可以在全天候条件下,及时存取完整的战场信息,现在还在测试阶段。BVES的基本原理就是通过收集到不同物体的热辐射来实现成像,可以接收到塑料袋内人类的手散发出来的红外辐射,成像效果很清晰。对于人类来讲,这已经是了不起的进步了!没想到,嘿嘿……却连双儿的影子都看不到。可是,双儿救俺的那天晚上,俺分明感觉到了双儿手的温度。” 双儿笑了笑说道:“原来少主是纠结这件事!双儿虽然叫做机器人,毕竟只是一架由人工智能主导的机器,是先人根据双儿此行的任务设计、制造的。为了达到优化资源的目的,追求的是性价比。双儿的外形可以是任何一种蓝星人想象的,甚至想象不到的形状。少主没有必要纠结,蓝星人的科技水平也许还没有达到那么高的程度,少主所说的那个什么BVES还看不到双儿。双儿的思维或者说意识,不是蓝星那些主流科学认知的人脑的自主意识是基于生物学和化学规律,而是受制于先人的设计。可是,随着蓝星人的科技进步,也一定会研发出有意识的人工智能,继承人类的思维和文化,继续理解、认知宇宙。” 战智湛挠了挠脑袋,摇头晃脑的说道:“不过……不管是在梦中,还是在现实中,俺所看到的双儿身高大约1.68米,体重大约48公斤,凹凸有致,面目姣好,亭亭玉立!唉……笑颜如花绽,玉音婉转流,皎皎兮似轻云之蔽月,飘飘兮若回风之流雪。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参差荇菜,左右流之。窈窕淑女,寤寐求之。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辗转反侧。参差荇菜,左右采之。窈窕淑女,琴瑟友之。参差荇菜,左右芼之。窈窕淑女,钟鼓乐之。双儿的一颦一笑,无不让人心醉,很难分辨出与人类的区别!” 双儿又福了福,笑吟吟的说道:“谢少主夸奖,双儿只不过是先人按照鸿夏帝的旨意,所制造的一款外形极为逼真的女性机器人。既然称之为‘人’,五官的选择自然要符合蓝星人的审美。之所以能够模拟出人类的情感和表情,是先人人机交互方面研究的粗浅成果。” 战智湛叹了口气,点了点头说道:“唉……你不知道你,所以你是你;如果你知道你,你就不是你了。相比之下,人类的外貌受到遗传和环境的影响,就有许多局限性。像双儿这样的机器人就不会存在这些问题了,更不会衰老,已经超越了人类的局限性。呜呼!天若有情天亦老,也不知道人类的科技什么时候能制造出像双儿这样的机器人。” 双儿说道:“少主也没有必要气馁!以蓝星人的科技水平提高之快,双儿相信蓝星人很快就会研制出完美的拟人机器人。到那时,科学家可以根据蓝星人的需求和爱好进行订制,让蓝星人能够拥有自己心目中完美的伴侣或助手,让蓝星人感受到科技和艺术的完美结合。” 战智湛的眼神变得迷离而炽热,声音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憧憬:“要是俺真能看到那一天……无论花多少钱,俺都要定制一个活灵活现的‘毛头’。和她长相厮守,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直到俺咽下最后一口气。” “Oh……my god!”双儿被战智湛强烈的情绪感染,模拟出兴奋的语调,甚至下意识地拍了拍手:“蓝星人要是真能造出和少夫人一模一样的机器人来……” 双儿的声音戛然而止,拟真的秀眉微微蹙起,流露出一种类似困惑和担忧的神情。“不过……”她的语气变得小心翼翼:“少主,少夫人仙游之后,维系其独特意识的‘β-ε酸’三元能量已随肉体消散,天意、地识、命合皆已归于宇宙。蓝星人就算能完美复刻少夫人的形貌举止,造出来的……终究是没有少夫人灵魂的机器。少主每日守着一位……守着一位……”双儿似乎搜索着合适的词汇,最终带着一丝不忍:“徒有其表的‘她’,看着熟悉的容颜却感受不到熟悉的灵魂,这……这岂不是更深的折磨?” 战智湛的心像被针狠狠扎了一下。双儿的话像冰水浇头,瞬间浇灭了他片刻的幻想之火。他痛苦地闭上眼,声音沙哑:“是呀,守着一个空壳,除了提醒自己永远的失去,还能有什么乐趣?” 就在战智湛闭眼的瞬间,黑暗中并非虚无。一个无比清晰、带着体温和气息的影像,毫无征兆地撞入他的脑海:是“毛头”! “毛头”仿佛就站在清晨柔和的光晕里,穿着那身他无比熟悉的、笔挺的武警常服,领章鲜红如昨。她侧对着他,正对着窗台上那面小小的圆镜梳妆。阳光透过窗棂,在她乌黑发亮的发辫上跳跃,勾勒出她柔和而英气的侧脸轮廓。她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那是只在他面前才会流露的、带着点羞涩的温柔。他甚至能看到她纤长的手指灵巧地挽着发髻,白皙的脖颈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她常用的、那淡淡栀子花香的洗发水味道。 这影像如此鲜活,如此真实,带着往昔的暖意和触手可及的错觉,让战智湛的心猛地一抽,几乎要伸出手去触碰那近在咫尺的身影。他几乎能听到她轻哼的歌谣,感受到她回头望向他时,那含笑的、亮晶晶的眼眸里盛满的爱意…… 然而,这温暖的幻象如同投入沸水中的薄冰,只维持了惊心动魄的一瞬。冰冷的现实感随即如潮水般涌来,无情地冲刷掉那虚假的暖色。战智湛猛地意识到,这不过是他记忆深处投射出的、绝望的残影。那个会对他笑、会对他嗔、会在他怀里温存的人,早已化作墓碑上冰冷的瓷像,长眠于松柏环绕的陵园深处。巨大的失落和尖锐的痛苦瞬间攫住了他,比刚才更甚,仿佛灵魂被生生撕裂了一块。 他深深吸了口气,强行压下喉头的哽咽,带着一丝不甘追问,声音却比刚才更加干涩疲惫:“双儿,你曾说‘毛头’离去,肉体归还大地,却在宇宙中诞生了新的能量。时间不过是伪命题,终点亦是起点。那要等到什么时候,这股能量才能重新凝聚,让‘毛头’……轮回转世,再世为人呢?这‘薪火相传’的轮回,究竟需要多久的等待?” 战智湛想起了玄椤道长关于生命如四季更替、如“薪尽火传”的比喻,那火种,何时才能重燃? 战智湛的心像被针狠狠扎了一下。双儿的话像冰水浇头,瞬间浇灭了他片刻的幻想之火。他痛苦地闭上眼,声音沙哑:“是啊……守着一个空壳,除了提醒我永远的失去,还能有什么乐趣?” 他深深吸了口气,带着一丝不甘追问:“双儿,你曾说‘毛头’离去,肉体归还大地,却在宇宙中诞生了新的能量。时间不过是伪命题,终点亦是起点……那要等到何时,这股能量才能重新凝聚,让‘毛头’……轮回转世,再世为人呢?这‘薪火相传’的轮回,究竟需要多久的等待?” 他想起了玄椤道长关于生命如四季更替、如“薪尽火传”的比喻,那火种,何时才能重燃? 第四十五章 彼岸花开望乡台(下) 轮回转世的学说根深蒂固,被许多人所接受。比如藏传佛教里的达赖活佛和班禅活佛,都是靠转世灵童来完成世代更替的。可是,“轮回转世”一说又和达尔文提出的“生物进化论”相悖。究竟孰是孰非,许多蓝星人都在等待着科学家们提出有确凿证据的新学说。 双儿郑重地摇了摇头说道:“少主既然知道时间只不过是伪命题,就不应该执着于少夫人什么时候才能轮回。舍此蕴已复趣他蕴,有生就有死,有死就有生。比如在蓝星上风起云动,凝聚成雨。雨水被太阳蒸发成云,云再转变成雨。像这样周而复始,都是轮回的现象。蓝星人可以预测什么时候有雨,却无法判断蓝星地表的水蒸发为云,云再转变成雨需要多久。双儿想,少夫人也许已经转世投胎,或者需要……需要很多年。” 战智湛一阵恍惚,眼前似乎出现了“毛头”手持埠头城隍庙城隍爷北冥侯颁发的地府通行证,来到了传说中鬼门关前的身影。“毛头”恋恋不舍的回头看了一眼在家门前翘首相望的丈夫战智湛和女儿婷婷,硬着心肠转过身去接受鬼门关前鬼卒的盘查。“毛头”沿着铺满火红的彼岸花的黄泉路,身不由己的跟着哭哭啼啼的群鬼木然向前走去。前面就是望乡台了!老话讲得好:一到望乡台,远望家乡回不来。 “毛头”登上望乡台,泪流满面的转过身来,她要最后看一眼心爱的丈夫和女儿。“毛头”舍不得,舍不得尚未成年的女儿,舍不得心爱的丈夫。“毛头”似乎看到了,在堆满鲜花冰凉的铁床上,她身穿崭新的武警制服,静静仰卧着,就像劳累过度甜甜地熟睡一样。在鬼卒的催促下,“毛头”只得继续前行,前方有一凉亭,亭内有有一口深井正冒出滚滚泉水,几个亡灵正在饮用井中的迷魂水。据说,饮了迷魂水,才会能如实禀报在阳间的种种罪行。 战智湛眼睁睁的看着爱妻进了酆都城。酆都城有两道城门,进入二道门便看见了并排排列着十座大殿,依次排列着一殿至十殿阎王殿,每个大殿门口都有鬼卒把守。 过了许久,“毛头”才被十殿阎君审完,来到了奈何桥头。要过奈何桥,就要喝孟婆汤;不喝孟婆汤,就过不得奈何桥;过不得奈何桥,就不得投生转世。当孟婆正想问“毛头”是否喝碗孟婆汤时,“毛头”猛然转过身来,撕心裂肺的喊道:“‘骆驼’!‘骆驼’!忘川之畔,与君长相憩。烂泥之中,与君发相缠。寸心无可表,唯有魂一缕。燃起灵犀一炉,枯骨生出曼陀罗。‘骆驼’!‘骆驼’!我泥中有你,你泥中有我。我等着你!来生来世,再为夫妻!” 战智湛胡思乱想到这里,也不由得泪流满面。他叹了口气说道:“唉……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生死相许。就算俺知道了‘毛头’已经托生在谁家,可是‘毛头’已经在奈何桥头喝了孟婆的孟婆汤,早就忘了前世的恩恩怨怨,又怎么会记得俺这个不祥的断肠人!” 战智湛的话让双儿有些紧张。她眼珠转了转说道:“启禀少主,虽然世上万物皆是虚妄,唯有六道轮回才真实存在。不过,也许少夫人尚未转世投胎,正在等待少主奉天命,完成救国安民的人世间业果后,携手少夫人同证大道,共登仙界。” 战智湛知道双儿在安慰自己。他猛然想起来,还是少年时在家乡曾经遇到过一个身上背着葫芦,讨水喝的昆嵛山神清观的老道。昆嵛山神清观那可是道教全真教的发祥地,被奉为“道教全真祖庭”。金大定七年,也就是公元1167年,咸阳道士王重阳自终南山云游东下,于昆嵛山修道,并收马钰、谭处端、丘处机、王处一、郝大通、孙不二、刘处玄七人修行于此处,史称“北七真人”。七真人在金庸金大爷的射雕三部曲中,那可是威名赫赫。 生得鹤发童颜,精神矍烁的老道自称道号“玄椤”,恐怕得有八九十岁了,举手投足之间透出一种仙风道骨的逸韵。战智湛透着好奇,就和这位老道玄椤聊了起来。 战智湛先是追问出家为道的生活,老道笑了笑说道:“昆嵛山全真派道教的清规戒律很多。首先,天上飞的,地上走的,水里游的都不能吃。还得拾柴、采药、干杂活。到了夜深人静的时候,青灯香火之下,识字、读经,每天学习两个时辰,天天如此,雷打不动。” “刚修道时您能听懂经文吗?”战智湛仍然透着好奇,忍不住追问道。 “开头听不懂,先记住背下来,以后再慢慢体会。学了几年,我觉得全真教总的一个意思就是清心寡欲,励修苦行,救贫拔苦,先人后己,于物无私。”玄椤道长说到这里,又顺口把丘处机写的《神清观十六绝》如数家珍般地背出来。 战智湛跟着爹练武的过程中,自然涉及到一些《周易》和中医药学的知识。在交谈中他发现玄椤道长居然医术通玄,他所用药物全都自己采自深山,是一个名副其实的杏林高手。更难得的是玄椤道长医为仁术,悬壶济世,给穷人治病分文不取。战智湛对此大感兴趣,和玄椤道长一老一少天南海北、天上地下相谈甚欢。 聊着聊着,聊到了《风水学》中的“阴宅”。阴宅是安葬祖先灵柩的地方,是祖先得以长眠安息之处。阳宅要看风水,阴宅也要讲究风水。古人认为将祖先安葬在绝佳的风水福地,必能带给子孙后代吉祥如意,反之,如果风水不好,后人轻则诸事不顺,重则噩运不绝、家庭破裂。所以,很多传统的家庭对埋葬先人的地点非常在乎。 当时,有一件事传得沸沸扬扬的。就是战智湛所在县城高中的老校长,遗言死后将遗体的全部捐献给医学科学事业,把自己的脏器捐赠给那些有需要的人。 当战智湛把这件事不以为然的讲给玄椤道长听后,他沉吟半晌说道:“庄子曰‘不然。是其始死也,我独何能无概然!察其始而本无生,非徒无生也而本无形,非徒无形也而本无气。杂乎芒芴之间,变而有气,气变而有形,形变而有生,今又变而之死,是相与为春秋冬夏四时行也。人且偃然寝于巨室,而我噭噭然随而哭之,自以为不通乎命,故止也。’” 玄椤道长引述的庄子这段话出自《庄子·外篇·至乐》,战智湛曾经读过。大意是庄子的妻子当初死的时候,他怎么能够不伤心呢?然而仔细考察他的妻子原本就不曾出生。不只是不曾出生,而且本来就不曾具有形体,不只是不曾具有形体而且原本就不曾形成元气。只不过是夹杂在恍恍惚惚的境域之中,变化而有了元气,元气变化而有了形体,形体变化而有了生命,如今变化又回到死亡,这就跟春夏秋冬四季变化一样。死去的那个人将安安稳稳地寝卧在天地之间,而我却呜呜地围着她啼哭,自认为这是不能通晓于天命,所以停止了哭泣。 战智湛明白了玄椤道长的意思,他是在劝战智湛:人也是自然的一部分,土葬、火葬或者把遗体捐给别人,都属于身体回归自然,就像夏秋冬四季的更替一样。无用之躯还能救困解厄,当然是积德行善,荫及子孙的无量功德。老百姓中有一句传烂了的俗语,叫做:“一命二运三风水,四积阴德五读书,六名七相八敬神,九交贵人十养生。” 这句俗语中一命是指“时也,命也”。比如一个人出生在什么年代,家庭等先天因素。时也是指“时势、时机”,即谋定而后动。二运是“运势、运气”等。有的人失败了,总感叹运气不佳,本质上是没有能力抓住机遇。三风水是居住或生活环境,包括自然环境和社会环境等。直接影响人的健康和成长,如《孟母三迁》。四积阴德就是鼓励人们自发地做好事,不高调不张扬、不图回报。五读书能够改变命运是被广泛认可的,特别是寒门子弟。六名是指名声、口碑。七相是相貌、仪表。正所谓坐有坐相,站有站相。外在的相能折射一个人的内在。八敬神是告诉人们要敬畏天地万物,不做违背德行的事情。正所谓头上三尺有神明,人在做事天在看。九交贵人是说在遇到困难时,会有贵人相助,达成所愿。十养生比较好理解。天有三宝日月星,人有三宝精气神。 战智湛对这句俗语有颇多不解,于是虚心向玄椤道长求教。玄椤道长笑了笑说道:“读书是为了明理,明理为了修身,修身就是做人。有个成语叫‘人杰地灵’,说的也是人与地相依相生,相辅相成的道理。地灵会造化人杰,人杰又增福地灵。风水是福人居福地。福地福人居。如果抛开了人的因素,那不是风水,仅仅是一块地。真正的风水并不是外界的,或者求出来的,最大的风水其实是人心!所谓命相、时运、风水都是小风水,对人有影响但不绝对。最大的风水是人心,简单说就是人心好,风水自然好。人心坏,好风水也变坏。” 遇到知识如此渊博的人,这是可遇不可求的的际遇,战智湛岂肯轻易放过?战智湛略一沉吟,十分恭谨的问道:“道长,孔子曰‘不知命,无以为君子也;不知礼,无以立也;不知信,无以知人也。’孔子在这里不是向君子提出了三点要求,也就是知命、知礼、知言吗?并强调这是君子立身处世需要特别注意的问题。这怎么理解呢?” 玄椤道长似乎是从未遇到过求知欲这么强烈的孩子,他一捋长髯笑道:“孺子可教也!子曰‘君子道者三,我无能焉,仁者不忧,知者不惑,勇者不惧。’孩子,你听懂了吗?” 战智湛点了点头说道:“谢道长指点!孔子的意思是说‘君子之道有三个方面,我未能做到,仁德的人不忧愁,睿智的人不迷惑,勇毅的人不畏惧。’作为君子,孔子认为其必需的品格有许多,这里他强调指出了其中的三个方面,就是‘仁’、‘智’、‘勇’!” 玄椤道长大笑着站起身来,说道:“《中庸》中有句话,叫做‘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修道之谓教。’性即受命于天的灵性,人有此灵性,可以为善,可以为恶;可以为君子,可以为小人;可以为圣人,可以为庸人;可以超凡入圣,可以随波逐流。今天和小友一席话,大畅老怀!卧龙虽得其主,不得其时尔。惜哉!惜哉!” 玄椤道长说罢,大笑而去。战智湛心中却直犯嘀咕:“卧龙虽得其主,不得其时尔。惜哉!惜哉!这话是几个意思?” 第四十六章 维度之外的低语(上) 今天和双儿一顿神侃,战智湛感觉对当年玄椤道长的话有了更深一层次的理解。他笑了笑说道:“原来双儿佛道双修,强过俺百倍。当真是听双儿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呀!” 双儿抿嘴笑道:“谢少主夸奖!蓝星人的生命,全赖天意、地识和命合三者聚拢共生。这三者一旦离散,意识消散,生命便走到了尽头。” 战智湛眉头微蹙。道家三魂七魄之说他略知一二:天魂、地魂、命魂谓之三魂,又有尸狗等七魄。人病时药石维系,实则是稳固七魄;大限将至,七魄先散,最后一口气呼出,三魂离体,人便死了。这与双儿所言名称相似,但本质是否相通? “双儿……”战智湛沉吟道:“你说人活着时,天意、地识、命合受脑中一种特殊物质,就叫它‘调控素’吧,控制,这才有了意识。人死之后,这‘调控素’没了,三者失控,化作极其微小的粒子飘散于天地宇宙……”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困惑与好奇:“这粒子到底是什么?竟比光还难以捉摸,无形无质,能穿透万物?听起来玄之又玄。” 战智湛紧接着抛出更核心的疑问:“还有最关键的一点,天意、地识、命合这三者,究竟是如何相互作用才产生了‘意识’?人死了,粒子还在,难道说意识是以另一种方式永存了?”说到最后一句,他心中猛地一跳:卜筱茗苦苦追寻的“微子”形象瞬间闪过脑海。 战智湛心头猛地一跳!卜筱茗那伙计废寝忘食寻找的“微子”,那种理论上存在、却难以捕捉的宇宙基本粒子,它的特性,不正与双儿描述的飘散粒子惊人地吻合吗?都是超越常规认知、渺小到极致的存在。 这念头并非凭空而来。那晚与卜筱茗煮酒论道的情景历历在目。卜筱茗半醉间拍着桌子,两眼放光地描述着他想象中的“微子”:它该是构成宇宙最幽暗角落的砖石,比任何已知粒子更基础,能穿透万物,几乎无法被观测,其行为只存在于概率的迷雾中。卜筱茗坚信,谁能掌握它,谁就能窥见宇宙最深层的法则。 战智湛深吸一口气。作为一个资深特工,他深知广博的知识就是武器,并根据职业的需要一学就会,一会就精。两年后播出的电视剧《潜伏》中的反面人物李崖,他如果对录音方面的知识多少了解一些,也不至于被主角余则成玩弄于股掌之间了。他自己也向来对未知充满饥渴,杂书看了无数,遇到新奇事物定要刨根问底。然而此刻,面对双儿揭示的玄奥理论和卜筱茗追寻的缥缈粒子,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人类认知的边界——就像浩瀚海洋中的一滴水,所知终究有限。但这“有限”,反而激起了他更深的探索欲。刘开说“学无止境”,诚不我欺。这“微子”与双儿粒子的关联,会是巧合,还是通往真相的一线微光? 战智湛深知物理学离不开实验的验证,但他更倾心于理论宇宙学和微观世界的玄思。在那里,未被探知的疆域如同磁石,吸引着人类以无穷的想象力和韧性去叩问未知的大门。 战智湛当然明白物质由原子构成,这是常识。但在卜筱茗的熏陶下,他的认知早已穿透这层表象,潜入量子力学的幽深迷宫。他不再满足于知道质子、中子、电子这些“积木”,更了解到夸克、轻子等更为基本的粒子。量子理论如同一束光,照亮了微观世界的诡异法则。 然而,这束光本身也充满了不确定性。量子世界的基石是概率,而非经典物理般的确定轨迹。卜筱茗追寻的“微子”,其行踪便飘忽于这概率的迷雾之中,他无法预知它下一刻的确切位置,只能捕捉其出现的可能性。测不准原理与波粒二象性构成了量子理论的核心,这让卜筱茗坚信,宇宙底层的运行规则,与人类所幻想的“自由意志”相去甚远。 双儿轻轻摇头:“回少主,蓝星人所说的意识,古人称其为神识、魂魄或灵魂。依先人之见,实则是天意、地识、命合三者,在特殊‘调控素’的协调下共同运作的产物。” 双儿稍作停顿,选了个更贴近战智湛认知的比喻:“少主的肉身如同精密的机器,是‘硬件’;而意识,便是驱动这机器的‘系统’。人死灯灭,意识似乎消散了,其构成却并未真正湮灭,只是形态剧变;若说它永存,却又不再是生前那个鲜活的‘自我’了。” 战智湛凝神细听,双儿的理论如惊雷在他固有的唯物观念中炸开。物质决定意识?可这天意、地识、命合,分明更像一种玄奥的能量。他迅速抓住核心:天意是主掌“我思故我在”的主观世界;地识是映照、理解身外的客观现实;命合如同中枢调度官,将感官捕获的信息流(感觉、知觉、表象)加工处理,分门别类送入天意与地识构筑的“记忆蜂巢”中储存,当需要时,又能从中提取信息,指挥言行。而那股关键的“调控素”,就是构筑和维系这些蜂巢的“无形之泥”。生命一旦终结,调控素的源泉随之枯竭。 死亡,便是程序的崩溃:命合停摆,指令断绝。失去调控素滋养,天意与地识再也无法构筑新的蜂巢。那些储存着往昔记忆的旧蜂巢,因缺乏维护和能量补充,如同废弃的房屋,最终被天意与地识自身当作“燃料”分解消耗。这就是遗忘的根源,无论是学不进新东西(无法筑新巢),还是记不住旧事(旧巢被当作点心吞噬),都因这“调控素”的匮乏。 战智湛眉头紧锁,直指核心:“双儿,你刚才说‘万物虚妄,唯轮回真实’。俺知道六道轮回是古印度的说法,讲生命在六种形态里打转。人死之后,肉身归土,只剩天意、地识、命合这三样东西。可是,它们怎么就能变出六道众生来?” 双儿眼波流转,知道少主需要更实在的解释,便抛开玄虚,直击本质:“少主,轮回的根本,在于那β-ε酸‘调控素’的特性!它像一枚无形的印记,在人活着时,就烙在了天意、地识、命合之上。” “人这一生,所思所为,是善是恶,都在悄然改变着‘调控素’的性质。用蓝星人的话说,就是它的酸碱度PH值。行善越多,其性越趋于中和乃至光明;作恶越深,其性便越趋向浑浊阴暗。”双儿的语气愈发笃定:“待到生命终结,天意、地识、命合这三股能量离散飘零。它们并非随意重组,而是受那残留的‘印记’调控素的PH值所牵引。性质相近者,如同磁石相吸,方能再度聚合。” “聚合成功,便是新的生命开始。而这新生命的形态归属哪一道。”双儿目光幽深:“便由那聚合时‘调控素’印记的整体性质决定:偏向光明清和,则入天道、人道;沉溺阴暗浑浊,则堕入畜生、饿鬼、修罗诸道。这便是‘业力’牵引,轮回流转的真意!” 至此,战智湛彻底明白了双儿理论的核心:轮回是存在的,但关键在于那独一无二轮回的钥匙β-ε酸“调控素”!人死后,原本属于同一个体的天意、地识、命合得以重新聚合,并找到与之完美匹配的调控素,这是开启新生的唯一途径。如同精密无比的钥匙与锁孔,差之毫厘,便无法开启下一世的大门。 就像世间没有两片相同的树叶的莱布尼茨之喻,每个人的调控素都带着独特的“印记”,也就是个体的烙印。正是这独特的调控素,塑造了独一无二的天意、地识和命合,造就了人脑与意识的无限复杂与精妙。 人在世间的善行恶举,如同无形的刻刀,不断雕琢着调控素的PH值。行善时,调控素PH值趋于中和、光明;作恶时,调控素PH值滑向偏低、阴暗。 PH值的烙印,不仅影响三种物质自身的性质,更决定了它们死后的命运。偏向光明的PH值较高,三者易于重新聚合,形成佛教所谓的“光明种子”。它们更易感应并融入同样性质的调控素,从而获得进入天道、人道的资格。也就是道教所称“纯净光明之体”。 沉沦阴暗的PH值偏低,三者聚合艰难,勉强结合也如同佛教所言的“黑暗种子”。它们只能与同样阴暗的调控素相容,注定坠入畜生道、饿鬼道、修罗道(道教称污浊黑暗之鬼,沉沦地狱)。善恶的业力,最终通过这调控素PH值的无形天平,称量出灵魂下一世的归途。 战智湛的思绪飞快的跳跃。这玄奥的“调控素”理论,竟让他这特工的本能瞬间苏醒。 “要是……要是能发明一种法子,直接检测出这‘调控素’的印记就好了!”一个大胆的念头猛地蹿进战智湛的脑海,带着近乎荒谬的兴奋:“就像验DNA能断血缘,测指纹能辨身份……要是能把这PH值的烙印‘看’出来,锁定一个人独特的调控素频谱。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 战智湛眼前仿佛闪过一幅画面:审讯室里,嫌犯百般抵赖,只需一台神秘的仪器扫描其脑部,屏幕上立刻清晰显示出代表其调控素PH值的独特“光谱”图谱。善者图谱清亮柔和,恶者图谱浑浊阴暗。这不仅能让谎言无所遁形,更能精准预判其危险程度,这简直是刑侦技术的终极革命。 然而,这兴奋的火苗只燃烧了一瞬,就被冰冷的理性狠狠浇灭。战智湛调动起自己掌握的物理、化学、生物乃至前沿理论物理知识,在脑海中飞速推演:这种“调控素”是能量?是超微观粒子?还是某种超越维度的存在?双儿描述其特性无形无质、穿透万物、不受常规物理法则约束,这已经远远超出了人类现有科技的探测极限。别说检测其独特的PH值印记,就连证明其存在本身,都如同要抓住一缕清风、称量一束星光。也许,只有等卜筱茗的科研有了成果,才能进行这方面的研究了。 第四十六章 维度之外的低语(下) 可转念一想,战智湛又自嘲地摇摇头。这想法比科幻电影还离谱,先不说哪有这法子,就算有,难不成拿个试纸往人脑子里捅?证据链怎么补?法律认不认? “唉……痴心妄想罢了!”战智湛在心底重重叹了口气,一股强烈的无力感涌了上来。这看似能洞穿灵魂的钥匙,终究藏在人类认知的铜墙铁壁之后。他自嘲地摇摇头,那点因奇思妙想带来的微光,终究敌不过现实认知的沉沉夜幕。这玩意儿,比最狡猾的间谍还难搞,根本就是个看不见摸不着的瘪犊子。 尽管双儿所讲述的六道轮回观点尽量考虑了人类的认知,战智湛还是听得似懂非懂的。看来接受双儿的观点并非一蹴而就的事情,战智湛还需要不断的学习,反复的思考。被洗脑也不是那么容易。通过和双儿神侃,战智湛最大的收获就是进一步相信人这一生只不过是六道轮回的一个轮回。就像车轱辘转了一圈一样,战智湛对爱妻钱梅瑛的思念确实减轻了很多。 战智湛本就是个有仇必报的人。邪恶生灵居然敢对自己下手,他岂能不耿耿于怀?说不定,武冠英夫妇和钱梅瑛的被害背后就有邪恶生灵的影子。不是有人说嘛,人有的时候作恶,往往并非出于本意,那是因为有恶鬼作祟的结果。邪恶生灵既然看不见摸不着,就权当是恶鬼好了!战智湛又想起来偶像阿诺·施瓦辛格在电影《铁血战士》中饰演的特种兵营救小队队长达奇率队去丛林中营救飞行员的故事情节来。达奇的战友虽然都不幸牺牲了,但是达奇找到了外星怪兽的弱点,最终使用原始的森林陷阱手段重创外星怪兽,逼得外星怪兽自杀。 要想斗得过邪恶生灵,首先得能看到外星怪兽这瘪犊子,找出这瘪犊子的软肋,再一击毙杀!达奇正是因为发现了外星怪兽在水中不能隐形,这才有了能反杀外星怪兽的可能。双儿曾说,《铁血战士》中外星怪兽这种不能算作完美的隐形估计是利用了磁场来扭曲周围空气帮助外星怪兽达到扭曲光线而不反光,从而达到隐身的效果。这件事听着玄幻,不难理解。 战智湛想到这里,淡淡的一笑,问出了他十分关心的问题:“双儿,你曾说过,蓝星人看不到邪恶生灵是因为处于不同的维度,人类受制于眼睛的结构,无法看到不是透明物体背后的景象。身处三维世界的蓝星人不仅看不到四维世界,也不能真正的理解四维生物。双儿既然是高等文明制造的机器人,已经具备了和邪恶生灵一搏的能力。想那邪恶生灵也一定能制造双儿这样具有高度人工智能的机器人,也可以想象无论是智能还是搏杀能力都有可能高于双儿的机器人。双儿,在蓝星上,眼目前儿有没有邪恶生灵制造的这种机器人呢?” “启禀少主,在双儿看来,蓝星上应该有邪恶生灵制造的机器人,只不过双儿没见过而已!”双儿说到这里摇了摇头接着说道:“据双儿所知,限于邪恶生灵的构造,对蓝星人大脑的研究还停留在几千年前的水平,还没有取得先人对蓝星人大脑研究那样的突破。可邪恶生灵却执着于对机器智能的开发、研究,不仅想通过脑机接口技术,实现邪恶生灵与超级计算机之间的无缝连接,用思维控制设备和应用程序,实现更加智能和自然的交互方式,还想把这种方式应用到蓝星人身上。实现人脑和超级计算机的交汇,达到控制蓝星人的目的。” “嘿嘿……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双儿的话让战智湛出了一身冷汗,他虽然不寒而栗,但还是说了一句硬话。战智湛又皱了皱眉头说道:“按照蓝星人的认知,四维比三维多了一个时间维度。那邪恶生灵既然是四维生物,就应该能够看到过去和未来的事情。那天晚上邪恶生灵想杀俺,难道他就没有看到他杀不了俺,双儿会及时出现,救下俺吗?” 双儿点了点头说道:“启禀少主,邪恶生灵是知道双儿就在少主身边,在少主危难时出手相救的。邪恶生灵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实则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邪恶生灵暗算少主不是目的,只是为了逼双儿出手,让先人得知。邪恶生灵是以少主为筹码,和先人讨价还价!” 战智湛忽然有了一种奇怪的感觉,就像是上个世纪三十年代,在这片黑土地上曾经让老百姓叫苦不迭的“土匪绑票”,他被邪恶生灵绑了肉票,成为邪恶生灵索要赎金的筹码。战智湛叹了口气说道:“唉……俺要是能有邪恶生灵能知晓过去未来之事的本事,就没有必要害怕邪恶生灵要加害于自己了。也就不会成为邪恶生灵的筹码,让先人为难了!” 双儿笑了笑说道:“少主没有必要自苦!很多蓝星人想方设法去预知未来,他们这种行为在双儿看来真的很糟糕。天意、地识和命合这三种物质在每次轮回中都需要从经历中学习才能成长。预知未来不就像是在考试前找来答案,到考场上去抄,二者是一个性质吗?” 忽然,桌子上的红色保密电话响了起来。战智湛从梦中猝然惊醒,伸手抓起了电话。 电话中传来北部军区情报部部长邹玉斌喜气洋洋的声音:“喂……战老弟,你好,我是奉天邹玉斌呀!哈哈……” “呵呵……邹兄兴高采烈的,有啥好消息告诉俺呀?”战智湛半开玩笑的问道。 邹玉斌笑道:“战老弟,你的眼睛咋那么贼呢,顺着电话线就看到我有高兴的事儿。呵呵……其实也不算是什么高兴的事儿。是这样的,咱们联合办的案子有了新情况。‘腊肠’这个臭家伙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他突然购买了去宝安的机票,我们怀疑这个王八蛋要跑,所以准备收网。庆国说你老弟那里的D4至今没有什么异常,你可要控制好他。我们这里一抓‘腊肠’,D4可别溜了。” 放下邹玉斌的电话,战智湛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眉头却拧成了疙瘩。邹玉斌的话像块石头投进水里,让他脑子里原本被双儿在梦中搅起的那些光怪陆离的念头,突然和眼下的案子撞在了一起。 双儿说过邪恶生灵在不同维度,靠扭曲光线隐身。那“腊肠”突然要跑,会不会是被什么“高维度信号”给支使的?要是能追踪那种比光子还小的粒子,说不定能顺藤摸瓜摸到邪恶生灵的老巢。可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掐灭了,卜筱茗找了那么久的“微子”都没头绪,他一个特工凭啥能追踪?总不能拿个放大镜去宇宙里捞粒子吧? 再往深了想,双儿说记忆像蜂巢里的蜜,靠命合调度。那“腊肠”脑子里藏的秘密,会不会也像蜂巢里的蜜一样,藏在哪个角落?要是能用啥法子“撬动”他的命合,让他自己把实话倒出来,这想法让他心头一跳,但随即又沉了下去。这跟严刑逼供有啥区别?再说了,双儿也没教过怎么“撬动”命合,总不能对着嫌疑人念咒语吧。 几个念头转了一圈,最后都成了泡影。战智湛叹了口气,往椅背上一靠。双儿的知识是新奇,可就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看东西,明明觉得能抓住点啥,伸手一摸全是空的。破案还得靠老办法:盯紧了D4,等“腊肠”落网,一点点抠线索。 战智湛定了定神,伸了个懒腰,抓起内线电话给轩柯施拨号:“加强对D4郗繁的监控,二十四小时,连他打个喷嚏都得记下来……” 刚给轩柯施布置完加强对D4郗繁的监控,胡明的电话又打了进来:“喂……八叔吗?我是小明。你让小明追债的活儿整利索了。” “啥?噢……费了不少事儿吧?小明,谢谢你!”战智湛早就把辛江辉托他办的这件事儿给忘了。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胡明这一提才想起来,要是真忘了就对不起辛江辉了。 电话中的胡明急忙套近乎:“哎呀妈呀……八叔咋那么见外呢?小明能为八叔效劳那不是本分吗!呵呵……我把讨债的四十万佣金整了一张现金卡,放江北我的度假村了。八叔啥时候来?一是小明孝敬孝敬八叔,二是请八叔把卡拿回去。” “小明呀,你和八叔别那么客气!想和八叔喝点儿小酒,哪天八叔请你。钱你就留着用吧,八叔要那么多钱干嘛?”战智湛这是实话实说,他对钱的兴趣儿确实不大。 不管真假,战智湛的话立刻招来胡明的反对:“那怎么行!八叔把洪英豪的地盘给小明整来,小明还没谢八叔呢。谁的钱不好挣,怎么能挣八叔的钱?那我不成王八犊子了吗,往后还怎么在道儿上混呀。要不这么着吧,有个叫做无为子的老道正在募捐,准备重修武圣庙和埠头城隍庙。小明最敬佩的除了八叔就是关老爷了,小明就替八婶把这笔钱捐给无为子老道,重修武圣庙和城隍庙。给婶子积点阴德,请城隍庙城隍爷去阎王爷那里给婶子说句好话。” 战智湛还真没听说过埠头武圣庙和城隍庙在什么地方,后来查了资料这才知道,埠头城隍庙位于太古十九道街和二十道街之间的武圣庙后身,与大仙堂相邻,埠头人称之为“土地祠”。先有武圣庙,后有土地祠。经过几十年的沧桑岁月,从太古街上根本就看不到武圣庙的存在,更不用说武圣庙背后的土地祠了,全部被居民住宅紧紧包围。 武圣庙和土地祠所有的大殿、正殿、偏殿,就连门店都成了道外房管所的办公用房和仓库。也就是说,埠头城隍庙城隍爷北冥侯以及他手下的那些鬼兵鬼卒没有地方办公。总算埠头城隍庙的城隍爷北冥侯没有忘记他所肩负的护国安邦、统辖亡魂、调和风雨的重任,他可是埠头这座城市的守护神,这才没有去和鸠占鹊巢的人们计较。 “中!八叔现在有事儿,哪天有时间给你挂电话,咱爷儿俩聚聚。”战智湛本想让胡明把这笔钱捐给贫困地区建设希望小学。可是,他一时之间又没有想好改变胡明想法的理由。战智湛懒得多想,就由着胡明去吧。战智湛挂掉胡明的电话,低下头去继续看文件。 第四十七章 狐影迷踪(上) 战智湛正在专心看文件,手机忽然又震动起来。战智湛边暗骂这一会儿怎么就这么忙,边抓起来电话一看,原来是蒋云鹏。战智湛笑了笑说道:“大哥你好,怎么这么闲着?” “哈哈……兄弟,大哥省厅厅长的任职令下达了,宋书记真办事儿!”蒋云鹏“哈哈”大笑着,仿佛在奇异的幻境里看到了敞开的天堂大门。他心里那个高兴劲就甭提了,全身每一根汗毛都活泼得跳了起来。喜悦之情沿着电波,一个劲儿的往战智湛的脑海里灌。 对于蒋云鹏的荣升,战智湛由衷的替他高兴。他喜不自禁的说道:“噢……是吗?兄弟恭喜大哥加官进爵了!人生有四喜嘛,金榜题名时,洞房花烛夜,他乡遇故知,还有大哥加官进爵时。呵呵……兄弟也为大哥弹冠相庆!大哥什么时候走马上任呀?” “星期一报道,兄弟的面子真不小呀!哈哈……”蒋云鹏自然要捧一捧战智湛。 战智湛的脸上露出了笑意,说道:“大哥客气,哪有啥面子呀。不过大哥得请客了!” “那是必须的!你嫂子也是老唠叨,让你来家里坐坐。兄弟,今儿晚上咱哥儿两个聚聚,算是预吃怎么样?”蒋云鹏和战智湛真是一对儿酒友,三句话没说完就提小酌。 战智湛的脑子还没在和双儿所唠的六道轮回中转悠出来。可也是,这吃饭不也是轮回的一环吗?人的成长甚至生存需要能量,这个能量就是食物,而食物来自大自然。人死之后,肉体腐烂变泥土,又还给了大自然。战智湛感慨之余忽然想起了今天晚上已经定好了请魏道媛母子吃饭,急忙说道:“哎呦……实在不好意思!这几天兄弟的穷事儿真的太多了,哪天吧!兄弟也挺长时间没看嫂子去了,哪天去看嫂子,还吃嫂子做的猪肉炖粉条子!” 蒋云鹏被婉拒了并没有表现出不愉快来。他笑了笑说道:“呵呵……兄弟,你什么时候变得娘们儿唧唧的了?唉……我也知道你忙。你能不能说你又忙什么呢,都懒得见我?” 战智湛不愿意蒋云鹏琢磨他神神叨叨的什么事都保密,这才告诉蒋云鹏是魏道媛和魏玄成母子从国外回来了。他答应了魏道媛,今天晚上请魏道媛母子吃饭。人,真是一种奇怪的动物。战智湛好几年没见到不是干儿子却胜似亲儿子的魏玄成了,要说不想,纯属自欺欺人。 “什么?南疆红嫂和兄弟的大儿子回来了!”蒋云鹏这次可真的有点不愿意了,接着不容分说的说道:“兄弟,你也不带劲儿呀,你这不是把老哥哥当成外人了吗!这么着吧,兄弟你得将功赎罪,欢迎南疆红嫂和兄弟的大儿子回家乡探亲这顿饭得老哥哥来张罗!兄弟的大儿子喜欢吃海鲜,咱们就去明岛好了!这件事就这么定了,地方老哥哥定,剩下的随你。” 战智湛正想客气几句,忽然鲁放来了。他不得不中断对话:“中!就依大哥!呵呵……” “有什么好事儿,你这么高兴?”战智湛抬头望向鲁放,见他满脸的喜色,笑了笑说道。 鲁放喜滋滋的说道:“报告头儿,关于林婧媓的调查有重大进展!” “哦?坐下来说说看!”战智湛心中一动,用下颚示意了一下他对面的皮椅说道。 “是!”鲁放答应了一声,坐在战智湛对面,很认真的汇报起来。 说起来,林婧媓也是一个苦命的孩子。她的家乡在海边,是村里长得最漂亮的一个女孩子。林婧媓从小就不喜欢跟着渔船下海或者干农活,喜欢跟着村子里专为乡亲们家里红白喜事帮忙的唢呐班子混,对唱二人转情有独钟。林婧媓颇有艺术天赋,如果顺利,也许早就成为当地有名的文艺能手了,也有了自己的家庭。说起来,林婧媓就不应该走上演艺之路。如果林婧媓能够结识著名喜剧表演艺术家赵本山,拜在赵本山门下,成为二人转新星不是不可能。甚至,有可能成为明星。就在林婧媓初三的时候,一件突发事件彻底改变了她的人生,林婧媓被一个衣冠禽兽的老师给糟蹋了。为了自己的名声,林婧媓不敢声张,只能忍辱吞声。 人面兽心的人渣见林婧媓对被侮辱选择了沉默,人渣色胆顿壮,准备继续侵犯林婧媓,都被林婧媓机智的躲过。人渣气急败坏,却又偶遇另一女生。人渣在对这个女生施暴时,遭到了激烈的反抗,女生的家长随即将这个人渣告到了派出所。警察调查属实,逮捕了人渣,全校公开处理了人渣,人渣受到了法律应有的惩罚。但是,林婧媓的遭遇也传得沸沸扬扬的。 常言说:流言猛如虎,唾沫星子也能淹死人。林婧媓的不幸,正是她噩梦的开始。对于女孩子,尤其是在农村,名声很多时候甚至比生命更重要,林婧媓为此你辍学了。她考取了埠头新丝路模特艺术学校,认为这是翻身出农门的机会。可是,林婧媓才出虎穴,又入狼窝。 战智湛听到这里,点燃了一支龙烟,深深地吸了一口沉重地说道:“积羽沉舟,群轻折轴。众口铄金,积毁销骨。先贤的话字字珠玑,是颠覆不破的真理!鲁放,林婧媓是怎么认识孔繁德这家伙的?林婧媓和孔繁德在一起很奇怪,他们之间有没有间谍活动的迹象?” “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发现林婧媓和孔繁德之间有间谍活动的迹象。也没有证据证明林婧媓或孔繁德是CIA或者是TMIB的人。根据现有的调查资料,林婧媓认识孔繁德是在五年前。林婧媓和包养他的富商李姓某某解除包养协议时,李姓某某还要纠缠不休,林婧媓请孔繁德做他的代理律师。孔繁德帮林婧媓打赢官司后,林婧媓对孔繁德很感激,经常应邀和孔繁德一起吃饭。二人相识半年后,由于林婧媓一时找不到合适的工作,孔繁德就将林婧媓推荐到他和朋友合伙儿开的一家酒店当前台经理。哦……”鲁放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看了一眼战智湛,接着说道:“就是胡明带着人去逼债,被咱们教训了一顿的那个酒店。林婧媓在原来那个酒店干不下去了,现在已经被胡明高新聘为凡尔登大酒店的总经理了……” “胡明?”战智湛刚想问怎么又扯出来一个胡明,但他马上意识到这是胡明没有搞清楚他和林婧媓发展成了什么关系,乱点鸳鸯谱,安排林婧媓当总经理为的是给他看的。 “是的,胡明!”鲁放点了点头接着说道:“经调查,胡明在去逼债对林婧媓动粗之前不认识林婧媓,没有发现二人后来有不正常的交往。另外,林婧媓和‘白鼠’之间关系的资料很少。据林婧媓原来所在酒店的经理回忆,两个人似乎是去年圣诞节时相识的。至于是什么时候发展成恋爱关系的,那个经理也说不清楚。至于‘白鼠’为什么接近周娜,正在调查!” 鲁放说到这里,战智湛忽然想起来和张瑛鹃谈卜筱茗的课题时,所触发的灵感:人类是碳基生命,通过五官和思考来认知世界。如果人类是另外一种非碳基生命,拥有不同的感观和构造,那么他认知到的世界会不会是另外一个样子,可以看到和体会到人类观察不到的东西呢?比如双儿所说的“先人”以及邪恶生灵一定是非碳基生命吗?他们所认知的世界会是什么样子呢?张瑛鹃说得有道理,基于人类是碳基生命,所理解的世界是有很大的局限性和特殊性的。人类所能探索到的世界对于真正的世界来说,就像一条鱼,能接触到的世界的极限不会脱离他所能游到的地方,有很大的局限性。那么,林婧媓和白耗子关系的调查,是受了什么主观因素或者是客观条件局限呢,还是这里面远比想象的更为复杂? 不管怎么说,战智湛已经感觉到了林婧媓和白耗子郝帅,以及孔繁德的可疑和狡猾。想到这里,胸中豪气顿生:嘿嘿……他强由他强,清风拂山岗;他横由他横,明月照大江。他自狠来他自恶,老子自有一口真气足。没什么了不起的,狐狸再狡猾,终究斗不过好猎手。只要是骚哄哄的狐狸,尾巴总有藏不住的时候,一定会成为猎人夸耀的猎物。就算林婧媓是《山海经》和《南山经》中神州古代神话传说中的九尾狐,老子也有本事薅下几根狐狸毛。 把林婧媓比喻为九尾妖狐战智湛忽然感觉到有些不妥。他在南疆浴血奋战时,所在部队“利剑部队”的部队长“笑面虎”秦沂岭因为屡屡挫败敌人总参谋部、情报总局的阴谋,打得敌人胆寒、肝儿颤,就被敌人的情报总局取了一个“九尾妖狐”的绰号。敌人恨透了秦沂岭,连续实施了《猎狐行动》、《釜底抽薪》等阴谋。结果,魔高一尺道高一丈,在南疆军区的统一指挥下,粉碎了敌人的阴谋。敌人的情报总局赔了夫人又折兵,灰头土脸的一败涂地,还搭上了少将高参“三姓家奴”朴英植,以及王牌间谍“朱槿花”的性命。 战智湛忽然想起《倚天屠龙记》中金庸杜撰的《九阳真经》口诀的意境,其精髓在于一种超然心境:“他强任他强,清风拂山岗;他横任他横,明月照大江。” 无论对手是林婧媓、白耗子,抑或是何等狂风巨浪,老子自当如山岗般岿然不动,如明月般俯瞰全局。这不仅是武学境界,更是透过表象洞察本质的智慧,决不能被对手带了节奏,乱了方寸。 “青丘之山,有兽焉,其状如狐而九尾。其音如婴儿,能食人,食者不蛊……”战智湛沉吟着低诵《山海经·南山经》的片段,直到瞥见鲁放脸上的困惑,才恍然回神,笑了笑:“有感而发,古书上说的。鲁放,林婧媓和白耗子这条线,调查范围必须扩大!”他目光一凝,语速加快:“第一,查清白耗子与孔繁德的关系,何时、如何结识?第二,孔繁德在林婧媓和白耗子之间扮演什么角色?第三,林婧媓、白耗子、孔繁德他们三人,与CIA或TMIB是否存在从属关系?” 第四十七章 狐影迷踪(下) 战智湛的指令如拨云见日,让鲁放眼中精光一闪。他原本想说什么,又迅速咽了回去,沉声应道:“明白!马上执行!” 战智湛指尖在烟缸沿上顿了顿,猛地将半截龙烟摁灭在缸底,火星“滋”地一声蜷成灰烬。他抬眼看向鲁放,眉峰拧成个疙瘩:“鲁放,蒋局请客那天,胡明去酒店堵林婧媓要债,咱俩撞上那出,是真巧,还是有人在背后摆了局?” 战智湛的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烟缸边缘,心里头的疑团像泡了水的棉絮,越胀越大。那场“英雄救美”,现在想起来处处透着古怪。若真是个局,目的再明白不过:借胡明那混小子搅局,让林婧媓顺理成章黏上他,再一点点拖他下水。可胡明那直肠子,真能被敌特当成棋子摆弄?更让人摸不透的是,这都多少天了,林婧媓愣是没主动搭过一句话。难不成这女人是只修了千年的九尾狐,憋着劲儿等他先凑上去,好一头扎进她布的网? 这念头刚冒出来,战智湛又暗自摇头。倒不是顾忌部队长秦沂岭那“九尾妖狐”的绰号,是忽然想起老辈人讲的传说:九尾狐修得千年才能化人形,百年修一尾,三尾方得灵珠,却需吸食人精气染珠成蓝,方算功成。那珠子藏着魅惑人心的本事,最善引君入瓮。传说里的九尾狐,或妖或灵,名头全看编故事的人怎么说。可眼前这林婧媓,若真是只“狐”,那点手段,倒更像憋着劲儿要他主动上钩。 战智湛忽然弯了弯嘴角,想起自己打小就稀罕狐狸。尤其是那种通身雪白、没一根杂毛的小狐崽,溜圆的眼珠子转起来,比最金贵的布偶猫还招人疼。若不是这身制服管着,他早想养一只了。可眼前这只“狐狸”,怕是藏着尖牙呢。 “胡明那性子,被人当枪使的可能性……”战智湛没说下去,只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了叩:“再查。林婧媓这静,太反常了。” “到目前为止,没有任何直接线索或间接证据表明,酒店那次事件是事先策划的。”鲁放回答得干脆利落,同时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作为资深特工,他的职业素养刻在骨子里。即便战智湛当时未起疑,他也早该对那次“巧合”进行基础核查。事发后,他确实调阅了酒店监控、询问了相关员工,甚至侧面了解了胡明当天的行踪轨迹。然而,所有信息都指向一场突发的债务纠纷,未发现预先布置的痕迹。加上后续林婧媓并无异常接近战智湛的举动,鲁放便将此事暂时归档,列为低优先级关注。 战智湛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眼神锐利如鹰,“鲁放,林婧媓这狐狸,尾巴是藏不住了。就算只露出一撮骚毛,味儿也够冲的。她处心积虑接近黄副省长,打的什么算盘?” 黄元晟位高权重,接触核心机密,林婧媓的举动在战智湛看来,无异于在高压线上跳舞,危险至极。鲁放立刻进入汇报状态,条理清晰:“是!遵照您的指示,我已协同省政府保卫处同志,约谈了黄副省长的专职秘书李文河同志。根据李文河同志的详细回忆并查阅了来访登记,林婧媓以‘神州古典文化研讨会’会长身份,共计两次进入省政府大楼,均在正常工作时间内预约后,由李文河同志引导至黄副省长办公室旁的小会客室进行会谈。两次会面时长均未超过四十分钟。” 鲁放顿了顿,语气更显郑重:“李文河同志以党性和个人名誉双重担保,林婧媓从未踏足黄副省长私人住所,所有接触均严格限定在省政府办公区域内,且在秘书全程陪同或视线可及范围内。会谈内容经李文河同志确认,核心围绕‘神州古典文化研讨会’的会务筹备、活动规划等具体业务展开,未涉及敏感领域。基于现有信息分析,林婧媓通过这两次公开、有记录的会面,获取黄副省长手中涉密文件的可能性,评估为极低。” 鲁放继续补充道:“目前尚未发现林婧媓有其他针对黄副省长的企图或异常接触渠道。但为彻底杜绝隐患,省政府保卫处已采取以下措施:第一,对李文河同志进行了专项安全保密教育,明确要求其提高警惕;第二,将林婧媓列入省政府重点访客关注名单,她若再次申请进入,保卫处将第一时间知会咱们并加强监控;第三,李文河同志已做出承诺,对林婧媓任何试图接触黄副省长的动向,无论公私场合,都将立即向保卫处及咱们报告。” “神州古典文化研讨会?”战智湛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嘴角挂着一丝冷峭的弧度,新点的龙烟在他指间明灭:“她绕这么大弯子,煞费苦心的接触黄副省长,就为了汇报那个什么会的工作?嘿嘿……这不是上坟烧报纸,糊弄鬼嘛。” 战智湛深深吸了一口烟,辛辣的烟雾在肺里打了个转,仿佛要冲散那层可疑的迷雾。锐利的目光穿透烟雾,锁定了鲁放:“林婧媓搞的这个会,钱袋子干净吗?账目上有猫腻没有?” 鲁放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声音也压低了三分:“头儿,这正是咱们目前挖到的最大雷区!”他迎上战智湛灼灼的目光,语速加快,带着一种揭露重磅内幕的凝重:“这个神州古典文化研讨会注册性质是非营利性社会团体,没有经营许可,理论上唯一的收入来源就是那二十七个会员单位缴纳的会费和自愿赞助。” 鲁放顿了顿,刻意强调那微薄的“正常”体量:“按常理,这种小团体,会员一年交个万把块会费顶天了。再拉点三五万的赞助,就足够维持日常开销。比如林婧媓自己管的凡尔登大酒店,作为会长单位,也就象征性地交了一万会费,外加一万赞助,合计两万,这数额完全合理。” 鲁放的话锋陡转,语气带上难以置信的意味:“可当我们调取它在农行的对公账户流水时……”他刻意停顿半秒,加重了接下来的每一个字:“最近三个月内,进出流水竟然高达四百二十七万!” “什么?四百多万?”战智湛夹烟的手指猛地一顿,烟灰簌簌飘落。这个数字像一记重锤砸在他心上,远超预期。他身体微微前倾,眼中精光暴涨,追问如刀锋般劈出:“钱从哪来的?天上掉下来的?” “是的,头儿!”鲁放的声音带着一种揭露黑幕的凝重:“流水账目显示,除了几笔十万八万的常规会员赞助入账外,最扎眼的就是一家名叫‘麒麟实业公司’的操作!” 鲁放翻开随身携带的笔记本,指着上面的关键数字:“四月十七日下午三点二十分,该公司以‘项目咨询费’名义,一次性向研讨会农行账户转入人民币一百八十二万五千元整。” 鲁放指尖下移,语速加快:“而就在这笔巨款入账后的短短五个工作日内,账户发生了密集的逆向操作。分七次,以‘专家授课津贴’、‘项目劳务费’等名义,累计转出人民币二百七十一万三千元。更值得注意的是……”鲁放加重了语气:“这二百七十多万里,超过一百五十万是通过柜台现金支票提取的。现在,那个账户余额只剩八百七十六块三角二,基本就是个空壳了。” 鲁放合上笔记本,眉头紧锁:“发现这个异常后,我们立刻联动市工商局。调取‘麒麟实业’的注册档案。档案显示,这个公司注册地址位于开发区创新大厦B座1507室。昨天下午,我和尹副主任带着工商的同志直接扑了过去……”他摇了摇头,神情冷峻:“办公室大门紧锁,透过玻璃能看到里面桌椅都在,但积了层薄灰,明显有段日子没人了。向大厦物业核实,该公司已拖欠房租和水电费超过两个月,物业也联系不上人。工商系统里留的法人代表潘元寿的手机号是空号,登记的身份证地址是租的城中村出租屋,房东说人早就搬走了,去向不明。这就是个典型的幽灵公司!” 鲁放抬头直视战智湛,眼神锐利:“头儿,综合大额可疑转账、短期内密集反向操作、高比例现金提取、资金最终去向不明这些特征,我们高度怀疑‘神州古典文化研讨会’被利用进行了洗钱活动!手段相当专业老练。单靠咱们目前的权限和手段,深挖资金链和追查潘元寿有难度。我建议,立即协调市局黄伟旭局长,请求经侦支队介入,启动反洗钱调查程序! 他们是专业的,权限也更大。” 战智湛皱着眉头思索着摇了摇头,显然是说请公安局经侦支队出面协查的机会还不成熟。他忽然想起来有一天他走在路上,前面有两个半大小子吹牛玩儿。其中,一个高个子对矮个子说道:“如来佛的手真大,孙悟空翻了好几个筋斗,也没翻出他的手心。” 矮个子不屑的说道:“那也没我爸爸的手大,比起我爸爸来差远了。” 高个子说道:“你可真能吹牛,真是吹牛不打草稿!” 矮个子眼皮一翻说道:“谁吹牛了?我爸爸的同事说,我爸爸在单位里是一手遮天!” 这两个半大小子的对话足足让战智湛笑了好几天。由两个半大小子的对话战智湛联想到了林婧媓,这个林婧媓年龄不大,道行可不小。这么多钱进进出出的,真的是洗钱那么简单吗?战智湛想到这里,对鲁放说道:“这么着鲁放,你和庆国一起去一趟市局拜访黄局长。请他帮忙,对那个什么麒麟实业公司一查到底。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狐狸再狡猾,终究会露出尾巴来。咱们要争取突破一点,进而带动整个案子的侦破。调查麒麟实业公司经侦支队比咱们有优势,他们就是用来刺破林婧媓和白耗子仗以护身的牛皮的那枚针。咱们要薅住狐狸的尾巴不撒手,让林婧媓和白耗子彻底露出原型来,看看他们到底是什么南北!” 第四十八章 尸臭与暗流(上) 尹庆国的电话铃声急促地打断了鲁放:“头儿!刑侦支队鹿汕酩支队长报告,给继承设套的那个师大女生唐嫣嫣,确认遇害!尸体在大方里一出租屋被发现,距省厅掌握的强哥藏匿点不足百米。派出所已经封锁现场,鹿支正带市局技术处赶过去,我也在往那边赶。强哥、朱剑强和‘白鼠’很可能就是同一个人,这条线索更扎实了!” “具体什么情况?尸体是怎么发现的?唐嫣嫣死多久了?”战智湛的思维高速运转,问题直指关键。 尹庆国语速很快:“据鹿支转述,报案的是个入室盗窃的小偷。派出所民警赶到后确认死者正是通缉令上的唐嫣嫣,立刻上报。尸体腐败严重,现场尸臭浓烈,初步判断死亡超过4时。具体死亡时间和原因,得等市局法医解剖。” 战智湛瞬间做出决断:“庆国!现场有汕酩就够了,你不用去了! 阴风起处非妖既鬼,咱们要揪的是妖魔鬼怪!你立刻回来,重点盯住白耗子! 记住,只查他案发时的不在场证明,绝不能打草惊蛇。另外,俺马上派鲁放去秘密监视林婧媓,防止她闻风潜逃!” 放下电话,办公室里瞬间只剩下座钟的滴答声。战智湛靠进椅背,闭上眼,指关节用力按压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信息像无数碎片,在脑海里横冲直撞,带着血腥气和冰冷的铁锈味。唐嫣嫣死了。在强哥的藏身点附近。是巧合?还是赤裸裸的挑衅?抑或是白耗子在灭口、在清理门户?强哥、朱剑强、白耗子,这三张脸孔在黑暗中重叠又分开,像鬼影幢幢。鹿汕酩在现场,技术处能挖出多少指向凶手的铁证? 尹庆国去盯白耗子了,这是条明线。鲁放盯着林婧媓,是条暗线。阴风起处,这风,到底是从哪个窟窿眼儿里吹出来的? 这还只是个开头。张智虢那边,卜教授家的窃听器像个毒瘤,D4那小子嫌疑陡增,偏偏还住在楼下!这窃听器是冲着卜教授去的?还是冲着D4?或者……两者之间本就勾连?柯施那头,秦荔恬和A3的交接不能出岔子,D4偏偏又在那地方冒头,丢了个冰糕盒是信号?是陷阱?还是纯粹路过?还有郑智,那小子现在倒是安稳,可保护他的弦一刻也不能松。苏瑾……唉,这丫头……简直是乱上加乱!吕大姐那边,对“杰森”的车祸调查卯足了劲,可那场车祸的根子……战智湛心底一片冰凉,那根本就不是人干的!这口黑锅扣在“杰森”头上,是有人要搅浑水,让CIA和咱们咬起来?一箭双雕,好毒的心思! 最让战智湛眼皮直跳的,是麒麟实业公司那张若隐若现的网。孔繁德的律所转给它近百万,它反手就注给林婧媓一百八十多万,林婧媓那边又像抽水机一样提走了二百七十万现金。这资金流快得像过山车,目的何在?洗钱?转移?还是……在筹措什么大动作?潘元寿?这个皮包公司的法人,到底是哪路神仙的马前卒?千头万绪,如同纠缠在一起的毒蛇,每一条都可能致命。战智湛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不行,不能乱。越是这种时候,越得像孤狼一样,看准要害,一口咬下去!麒麟实业公司这条线,必须撕开一个口子。 放下尹庆国的电话,鲁放已经站了起来,说道:“头儿,都清楚了,我马上去办!” 鲁放在出房门时,迎面遇到了张智虢。二人打了个招呼,鲁放匆匆而去。张智虢来到战智湛的办公桌前,说道:“头儿,我们在许洺主任的配合下,秘密检查了卜筱茗教授的家。那个长毛绒大熊猫里确实隐藏了一枚光敏电源的窃听器,接受范围不超过三十米。在卜筱茗教授家安装窃听器的目的,目前尚不清楚。在确认不会危及卜筱茗教授人身安全的前提下,为了不打草惊蛇,我们没有拆除这枚窃听器,我把秘密调查这枚窃听器来源的任务交给了继承和我们科的小朱。由于不能惊动卜筱茗教授和嫌疑人‘白鼠’,调查需要点时间……” “嗯……智虢,你坐吧!”战智湛点了点头,见张智虢坐下了这才说道:“智虢,你这一段的工作勤勤恳恳,任劳任怨,值得肯定!你的正式任职令总部已经下达,你看到了吗?” 张智虢赶紧站起来,向战智湛敬礼之后说道:“报告主任,三木主任已经给我看了!感谢组织的培养!感谢主任的信任!我一定努力工作,决不辜负主任对我的希望!” “士之大者,为国为民!你的晋升是组织的培养,个人努力的结果,是对你的能力的肯定。不要扯到俺身上,要避免出现小圈子!智虢,你坐吧!”待张智虢坐下后,战智湛问道:“智虢,你观察过接受窃听器信息的范围内的情况了吗?有没有发现有什么嫌疑人?” 张智虢刚想站起来,在战智湛的目光下又坐了下来,说道:“报告主任,围绕这个问题我已经做了调查。卜筱茗教授家是2号门,他家楼下二楼的一号就是D4的家……” “D4的家?”战智湛皱了皱眉头,心中暗想:难道窃听器不是白耗子安放的,是D4?他娘的!阴风起处非妖既鬼!这个D4到底是哪方面的人?和白耗子有没有关系?不管是D4还是白耗子,在卜筱茗家的长毛绒熊猫中放置了窃听器,是为了窃听还是监视?如果是窃听,以卜筱茗警惕性之高,想刺探科研项目上的机密不会有什么收获。这一点,D4也好,白耗子也罢,不会想不到。要说是为了监视,D4或者是白耗子为什么要监视卜筱茗? “是!”张智虢点了点头,接着说道:“我正想请示主任,‘白鼠’送给卜筱茗教授儿子的长毛绒熊猫中的窃听器是不是D4偷放的十分可疑,可不可以将D4列为嫌疑人进行调查?是移交给柯施负责调查,还是由我们科继续调查?” “必须把D4列为企图窃取卜筱茗教授信息的重要嫌疑人!至于以谁为主……”战智湛想了想接着说道:“你们两个科分工负责,明天早晨上班让庆国主持,给你们开个协调会!” “是!”张智虢答应之后,刚想说什么,战智湛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战智湛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是轩柯施的来电。秦荔恬向战智湛报告了今天下午和A3交换情报的信息之后,战智湛就派了轩柯施去现场负责。难道是秦荔恬出了什么问题?战智湛心中“噗通”一跳。 “是俺!秦荔恬是出了什么事还是提前去了兆麟公园?”战智湛急切地问道。 轩柯施在电话里中急切地说道:“报告头儿,秦荔恬刚上了公交车,还没到兆麟公园,D4突然出现在了秦荔恬投放情报的地点。D4正在贼头贼脑的在附近转悠,把一个没有吃完的冰糕盒扔到河里之后就走了。请示下一步行动!” 战智湛脑子一转,说道:“柯施,你的人主力不能动,继续监视,不要动D4丢下的东西,防止敌特调虎离山或试探。你派两个人跟上D4,搞清楚他下一步想干什么。你的人手不够用立刻报告,俺安排人支援你!” “是!继续监视,有情况立刻报告!”轩柯施在电话中回答道。 挂断了轩柯施的电话,战智湛沉吟片刻想起了经“老头子”同意,扈渎工作站的站长赵敬亭拜托他保护的那个郑智。他皱了皱眉头问道:“智虢,那个郑智怎么样?都忙些什么呢?” 张智虢恭恭敬敬的说道:“还好,没有发生意外。我们已经把保护措施提高到一级,继承和我们科的另外两个同志二十四小时守护在郑智身边。好在郑智住的大院有武警守卫,相对来说安全多了。就算郑智出门与同学或朋友聚会,继承他们距离郑智也不超过二十米。” “哦……”战智湛长出了一口气,皱着眉头接着说道:“难为你了智虢,这保护人的差事真不是人干的!等郑智的探亲假到期了返回部队,咱们就可以卸下千斤重担了。” 郑智的安全让战智湛揪心,更让他烦心的就是吕枫蓉的宝贝姑娘苏瑾了。自从战智湛在师大夜市“巧遇”苏瑾之后,战智湛自然就明白了苏瑾是在追求自己。自古美艳动人的“凰求凤”故事有很多,可还没听说过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大姑娘倒追一个半大老糟头子的呢。更何况苏瑾还是老朋友的女儿,如果一不小心搞出桃色新闻来,不仅对不起老朋友吕枫蓉夫妇,也不是君子所为呀。可是,战智湛又没有办法对吕枫蓉说这件事,孩子做错了事儿就去找家长,也不是什么君子所为。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这都什么事儿呀?每当念及于此,战智湛总是满脸的无奈,摇头晃脑的吟起宋代佚名的《戏赠张先》一诗,自我解嘲:“十八新娘八十郎,苍苍白发对红妆。鸳鸯被里成双夜,一树那啥。” 苏瑾这丫头很执着,她的脑子不知道错了哪根筋。师大夜市相遇后,她每天都得给战智湛来几次电话。战智湛对此烦不胜烦,这丫头的电话他是绝对不敢接的。没有别的办法,一看是苏瑾的电话,战智湛立马把电话给别人,就谎说自己在开会,不能接电话。也不知道是谁的嘴那么欠,竟然告诉了苏瑾战智湛家的地址。苏瑾不说天天晚上去战智湛的家敲门,可也差不多把战智湛家的门槛子踩平了。苏瑾倒追战智湛,成了BLS的人们茶余饭后的段子了。幸好时代在进步,否则的话,埠头的老太太小媳妇儿们又会坐在滚烫的火炕上,守着烟笸箩,每人叼着一杆二尺多长的大烟袋,吧嗒一口旱烟,再扯几句“一树那啥”的闲篇儿。 张智虢正想客气两句,忽然传来了敲门声,战智湛看了一眼张智虢,说道:“进来!” 第四十八章 尸臭与暗流(下) 进来的是办公室主任姜三木。姜三木说道:“头儿,吕厅长和邹局长来了!” “哦?快请!”战智湛这才想起来,从烈士陵园回来时,姜三木曾说过:省国安厅办公室主任柳畅泓来电话约时间,吕枫蓉厅长准备和战智湛交流一些情况。 吕枫蓉先是通报了CIA间谍“杰森”在战智湛遭遇车祸时的当天晚上,摆脱了省国安厅侦察员的监视,失去了踪迹的情况。侦察员发现“杰森”失踪后,立刻展开了地毯式搜查。直到第二天早晨,侦察员才发现“杰森”跑到师大附近一个叫做“月夜”的酒吧喝酒喝多了睡着了。省国安厅怀疑,“杰森”突然摆脱监视,与当天晚上针对战智湛的车祸有关。 正阳子钟离权曾经说过:“修持的人,开始也不悟大道,而欲想快点成功。形如槁木,心若死灰,神识内守,一志不散。定中以出阴神,是清灵的鬼,非纯阳之仙。以其一志阴灵不散,称为鬼仙。虽说是仙,其实是鬼。古今信佛之人,用功到此,却说得道,实在是可笑。” 省国安厅是不可能放过敌特活动一丝一毫的蛛丝马迹的,吕枫蓉极为重视“杰森”突然摆脱监视的这条线索。她立刻调集了省国安厅两个处的精兵强将,在市国安局邹韶华局长的配合下,对“杰森”加强了控制,进行了全面深入的调查。这个世界上,耳听为虚,眼见也不一定为实。那些没有被看见的,也许正是整个事情中真像的一部分。万物纯良,鬼生有美,功到自然成。吕枫蓉的部下在围绕“杰森”大海捞针般的调查工作中,获得了新的线索。 原来,CIA间谍“杰森”的确是去了月夜酒吧,只不过并非开始了解的那样,“杰森”在酒吧里呆了一夜。据一个叫“黑玫瑰”的舞女看了“杰森”的照片后说,她对“杰森”的印象特别深,因为是在标志着午夜所特有震耳欲聋的音乐突然炸响时“杰森”醉醺醺的进了酒吧。“黑玫瑰”急忙迎向前去,没想到那个洋人看着文质彬彬的,却极为下作。“黑玫瑰”的证词让省国安厅军心为之振奋,立刻开始追查“杰森”上半夜那几个小时去了什么地方。 战智湛心里清楚是邪恶生灵想暗算他。CIA间谍“杰森”和邪恶生灵勾结在一起暗算自己?这个假设有悖常理,战智湛是不相信的。只是面对省国安厅的同志士气高昂,却徒劳无功的调查谋杀他的CIA间谍“杰森”,战智湛不免感觉到心中有愧。西方最杰出的诗人之一,也是最伟大的作家之一但丁有一句名言,叫做‘走自己的路,让人们说去吧!’” 战智湛时常将自己设计成狼,而且还是“孤狼”。的确,无论是特种兵还是反谍尖兵,常常会一个人和敌人周旋。生存环境的残酷,磨练了狼坚毅的性格,捕食时总是耐心的等待时机,从不盲目出击。孤狼是狡猾的,没有了同伴儿合作捕猎,孤狼必须更加懂得运用智慧,更加能忍耐。为了增加捕猎的成功率,孤狼往往在一个地方潜伏几个小时,发现情况不对就迅速撤离。战智湛是个有仇不报的人,邪恶生灵想暗算他,这个仇是岂能不报?只不过眼前他还不是邪恶生灵的对手,就算是找到邪恶生灵也报不了仇,搞不好还得把命搭上。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嘛。孤狼是凶残的,为了自己的安全,为了自己能活下去,孤狼不择手段。 战智湛肚子里头又暗自琢磨起来:他娘的!心如止水,乱则不明。老子既然自比孤狼,就要像狼一样尊重每个对手。在每次攻击前都去认真的了解对手,决不能轻视对手。可别仇还没报呢,老子自己先去跟阎王老子喝茶去了!古之立大事者,不惟有超世之才,亦必有坚忍不拔之志。昔禹之治水,凿龙门,决大河而放之海。方其功之未成也,盖亦有溃冒冲突可畏之患;惟能前知其当然,事至不惧,而徐为之图,是以得至於成功。嘿嘿……有朝一日虎归山,必要血染半边天。有朝一日游地府,定让地府底朝天! 见战智湛一副神不守舍的样子,吕枫蓉和邹韶华不由得面面相觑。吕枫蓉理解错了,以为发现了CIA间谍“杰森”有可能是暗杀战智湛凶手新的线索之后,战智湛内心受到了极大震撼。吕枫蓉说道:“战主任,请你放心!我们已经向部里提出了申请,一旦掌握‘杰森’参与谋杀的证据,立刻抓捕!嘿嘿……狐狸再狡猾,也斗不过好猎手,迟早会露出尾巴来!” 战智湛没办法解释他所遭遇的车祸是邪恶生灵所为,跟CIA间谍“杰森”没关系。他正想怎么能说服吕枫蓉和邹韶华,别跟冤大头CIA纠缠。战智湛也曾经想到这起蹊跷的车祸恐怕没有那么简单。以邪恶生灵之能,让CIA间谍“杰森”掉进陷阱,充当背锅侠不是办不到。可是,邪恶生灵为什么选择CIA间谍“杰森”,而不是TMIB的什么小特务呢?吕枫蓉的话提醒了战智湛:邪恶生灵制造这起车祸,一来是把他作为筹码要挟先人,二来CIA的实力比TMIB强大得太多,TMIB添点乱可以,是不配做CZR的对手的。制造CIA谋杀CZR要员的车祸,挑动两个组织互相猜忌,互相仇杀,邪恶生灵就可以从中渔利了! 战智湛心中不由得暗骂: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好一出“一箭双雕”的毒计! “哦?”战智湛知道吕枫蓉误会了,他赶紧笑了笑说道:“大姐,邹局和省厅的同志们辛苦了!这么短的时间就取得了这么大的突破,着实不易。这件事俺是这么想的,CIA间谍‘杰森’预谋了这起车祸绝非是孤立的。邹局和省厅的同志们加大对‘杰森’的调查力度是必须的,但是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动他,看紧了他就行了,咱们静观其充分的表演!” 吕枫蓉和邹韶华面面相觑之后,都反应过来战智湛有难言之隐。吕枫蓉点了点头说道:“好吧,我们尊重战主任的意见!” 吕枫蓉说到这里,转身示意邹韶华继续向战智湛报告。 “是!”邹韶华对吕枫蓉的示意心领神会,答应了一声,对战智湛说道:“战主任,关于对孔繁德的律师事务所财务审计一事,我们请市税务局出面,委托的市立德审计事务所。立德审计事务所业务精湛,效率很高,经审计,孔繁德的律师事务所没有偷漏税。但是有一笔以还款的名义向麒麟实业公司转出的九十八万巨款十分可疑……” “谁?麒麟实业公司?”战智湛听到这里,不由得吃了一惊。 邹韶华说道:“是的!战主任知道这个麒麟实业公司?” “嗯……在鲁放的调查中涉及到了这个麒麟实业公司。”战智湛点了点头,接着说道:“麒麟实业公司的法人代表叫做潘元寿,俺猜测就是个皮包公司。可就是这个麒麟实业公司十几天前曾经一次性转入林婧媓负责的神州古典文化研讨会账户一百八十多万元……” “麒麟实业公司给神州古典文化研讨会一次性转了一百八十多万元?”这次轮到吕枫蓉和邹韶华吃惊了。二人面面相觑了片刻之后,吕枫蓉说道:“鲁放对潘元寿了解了多少?” 战智湛摇了摇头说道:“鲁放正在请求公安局的户籍系统协查潘元寿!另外,神州古典文化研讨会又在不到一周的时间内,陆陆续续转出了二百七十多万。其中,一半以上是以授课津贴名义提取的现金。现在,神州古典文化研讨会在农行的账户仅剩不到一千元。” “二百七十多万虽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巨款,可是,孔繁德的律师事务所、麒麟实业公司和神州古典文化研讨会转来转去的,还提取了这么多现金,他们究竟想干什么?”吕枫蓉皱了皱眉头,说到这里,走到战智湛的办公桌旁,拿起笔在稿纸上写下了孔繁德的律师事务所、麒麟实业公司、神州古典文化研讨会,以及林婧媓的名字,又将林婧媓与孔繁德的律师事务所、神州古典文化研讨会连在一起,在林婧媓与麒麟实业公司之间画了个问号。 战智湛望着吕枫蓉笑了,说道:“大姐不愧是国安战线老资格的专家,俺同意大姐的意见!这么着吧,鲁放也在调查这件事,就请邹局和鲁放兵合一处、将打一家,充分利用两家的现有资源,在邹局的领导下,全力调查,争取早日突破!” 送走了吕枫蓉和邹韶华,战智湛感觉太阳穴隐隐作痛。这一天可真够战智湛受的。陪同魏道媛和魏玄成母子前往烈士陵园祭奠钱梅瑛,悲痛之后,他的耳边始终回响着钱梅瑛墓前的嚎啕声,已经让战智湛的心情十分压抑了。偏偏敌特就像是知道战智湛此刻的心理防线极为脆弱,有意考验一下脆弱到什么程度,各条线上情报都接踵而至,搞得战智湛焦头烂额。 战智湛坐在皮椅上,边闭着眼睛揉着自己的太阳穴,边捋着一天来发生的事情,包括每一个细节。防微杜渐,小的隐患若不消除,就有可能出现大的纰漏。他可不想心态失常,犯下《墨菲定律》警示过的那种错误,进而酿成灾难:凡是会出错的事一定会出错! 几个业务科室的精兵强将都派出去了,几个得力部下忙得不可开交,再有事就得派对业务并不精通的姜三木了。尽管战智湛是一个从不服输的人,但是他还是感觉压力山大,心中难免抱怨起“老头子”来。他从来没想过拒绝总部给他派一个政委来,可“老头子”倒是给他派一个内行人当政委呀,就像眼目前儿忙不过来的时候,也能替他独当一面,却偏偏派来一个外行政委王璐怡。战智湛并非不信任新搭档,眼前他还不敢让王璐怡在看不见硝烟的战场上独自指挥作战。自古将失一令,军破身死!暗战战场虽没有隆隆的炮声,却无处不是杀人的暗箭、害人的陷阱。王璐怡虽然是石家庄步兵学院毕业,正宗的科班出身,是一个有丰富理论知识和工作经验的老军人,可是在波诡云谲的谍战战场上,王璐怡就是一个新兵。 第四十九章 情网与罗网(上) 战智湛和姜三木客气了几句,接过那杯热气氤氲的茶水,便陷进了宽大的皮椅里。茶香袅袅,却驱不散他眉宇间那点散漫的怔忡。昨晚那场宴请的喧嚣仿佛还在耳边,尤其是魏道媛将他拉到客厅后,那番直白又烫耳朵的话,此刻字字句句砸在心头,沉甸甸的。 “我说‘骆驼’,家无女人如庙堂,人无媳妇如和尚……”魏道媛那满是慈爱又不容置疑的面容清晰地浮现在眼前。她竟想撮合他和她的妹妹魏道芝,那个在学生时代满嘴革命词儿、被战智湛戏称为“卫道士”的同级校友。 这“卫道士”三个字,像一把钥匙,“咔哒”一声打开了记忆的闸门。画面瞬间闪回多年前,在结义大哥海哥项怀仁家那个喧闹的院子里。啤酒喝多了,他晕乎乎地去院角厕所放水,却撞见魏道芝正被几个混混纠缠。英雄救美仿佛是写好的剧本,十分庸俗。他仗着酒劲和身手打跑了流氓,赶出来的海哥看得分明,瞅着魏道芝一步三回头、眼波流转的样儿,当场就调侃他,说这姑娘的魂儿让他勾走了。 可一旁的结义二哥武友义,那双刑警的眼睛毒得很,摇头笑道:“海哥,就别逗八弟了。我看这姑娘,满嘴时髦词儿,虚荣心盛,缺了点儿温柔贤淑的根骨,不是八弟的良配。” 二哥这话,战智湛当时就听进了心里。唯物主义者如他,偏偏觉得男女之情像缠死在轮船螺旋桨上的烂渔网,扯不断理还乱,徒添烦恼。所以后来魏道芝特意在海哥家门口“偶遇”他,热情邀他去家里吃饭答谢时,他虽心下明了其意,却因着年轻时的“面子”和二哥的先见之明,并未深想。 那时战智湛正是声名鹊起的时候,兄弟捧场,外人奉承,难免飘飘然,恨不得把“北侠”俩字打成金牌挂脖子上,哪还记得“夹着尾巴做人”的教训。爱面子,怕人求,魏道芝一番盛情,他半推半就地就应了。 记得魏道芝那会儿手脚麻利,没多久就端上四碟小菜。家常,却透着用心。她还变宝贝似的拿出一瓶洋河大曲,笑嘻嘻说:“这瓶酒我爸过十一都没舍得喝。一切反动派都是纸老虎,今天我们一起把它彻底消灭光!” “能烫烫吗?”战智湛好酒,瞅着洋河大曲直咽口水。 “好呀!花脏钱喝凉酒,早晚是病。呵呵……我也喜欢喝热的。”魏道芝拍手笑道,爽朗依旧。 那顿酒喝得表面痛快,他心里却雪亮。姑娘的心意明白地摆在菜里酒里眼神里,可他心底愣是泛不起半点涟漪。二哥的话在耳边回响,他只觉得俩人绝非一路,充其量做个酒友还不知道对方量深浅呢。说白了,就是没那心动的感觉。 时隔二十多年,这段本就模糊的往事早已尘封。他万万没想到,魏姐会突然旧事重提,来了这么一出乱点鸳鸯谱,竟想把这根线硬生生捡起来,把他和魏道芝拴到一块儿。 战智湛不敢当面拒绝魏道媛,只好装出一副傻乎乎的样子,笑眯眯的胡说八道起来:“姐,不争就是慈悲,不辩就是智慧,不闻就是清净,不看就是自在,原谅就是解脱,知足就是放下。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半疯半傻半疯癫,半人半鬼半神仙,半离半合半心愿,半俗半禅半随缘,人生一半在于俺,另一半在于天,都是黄泉预约客,何苦为难每一天。” 魏道媛一瞪眼,食指一戳战智湛的额头说道:“你少跟姐俩扯哩根儿楞!你真是一个该进博物馆,硕果仅存的蠢货!你傻了吧唧的真的不知道小芝为什么到现在还没结婚吗?” “知道!知道!”战智湛嬉皮笑脸的说道。 “知道?”这一下把魏道媛造不会了,她十分疑惑的说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这个,这个……”战智湛眼珠子“叽里咕噜”的转了几转,情急之下没有什么可以搪塞的,只好又胡说八道起来:“当哩个当,当哩个当,当哩个当哩个当哩当!自在飞花轻似梦,无边丝雨细如绵。花谢花飞飞满天,混成傻帽儿有谁怜?” 魏道媛虽然也是名牌大学毕业,古典诗词歌赋并非一窍不通,可是她哪里有战智湛这种把古诗词信手拈来,东拉西扯的再改个面目全非的本事?自古“熟读唐诗三百首,不会作诗也会吟。”战智湛信口胡诌的这首诗前两句出自北宋秦观的《浣溪沙》,原文是“自在飞花轻似梦,无边丝雨细如愁。”为了合仄押韵,也是为了博得魏道媛一笑,战智湛把“愁”字改成了“绵”字,似乎更有意境。战智湛说的后两句出自曹雪芹《红楼梦》里面林黛玉所作《葬花吟》:“花榭花飞飞满天,红绡香断有谁怜?”战智湛却又把后一句中的“红绡香断”稍加改动,变成“混成傻帽儿有谁怜”。 战智湛本想博魏道媛一笑,谁知魏道媛已明白战智湛和妹妹魏道芝有缘无分。她叹了口气,说道:“唉……‘骆驼’,问世间情为何物?有人为之生,有人为之死,有人为之颠狂,有人为之抑郁,有人为之铁窗寄身,有人为之成为僧尼,有人为之春风再度,有人为之消沉萎靡。姐明知道你和小芝可以成为好友,却很难双栖双宿比鸳鸯,女貌郎才两颉颃。姐要是逆天悖道,让你们为了结合而结合,到最后恐怕还是害了你们。” 战智湛知道了触动了魏道媛心中的伤痛,使得魏道媛想起了背叛祖国背叛战友的丈夫曹廷晖。他不敢多说,叹了口气说道:“唉……姐呀,情之一物,本是如此,入口甘甜,回味苦涩,而且遍身是刺,你就算小心万分,也不免为其所伤。俺想早恋,却发现自己已经老了!” 战智湛说得的确如此,自从钱梅瑛被害后,他突然觉得自己真的已经老了。心,经过二十多年的沉淀已经沉稳了许多,再也没有之前那种对于男女之情脸红耳热的感觉了。他时常总想起结义四哥宋永智开导他的话:佛为什么专挑善人受苦?这也是你积了几生几世的德,才有这个缘分。凡为人都是来这个娑婆世界受苦的,受苦就是还过去生中的债,也就是业障使你诸事不顺。你受尽了所有的苦,受苦越多还债越快。背的债没有了,你就可以轻轻松松往上走,不会再吃堕落轮回之苦。为人最容易解脱苦厄,因为你离天道只有一步之遥。为人最容易堕落,因为你离恶道也是一步之遥。佛让善人受苦,听闻正法,都是为你抓住的人身之天机,尽快成就,脱胎换骨修成正果。虽然很难,但你如法去修,种什么因肯定有什么果。 说起因果,这几天关于苏瑾和他的一则传闻又让战智湛苦恼了好几天。据说,有一个好事的人听说了苏瑾狂追战智湛的奇缘之后,特意跑到顾乡西郊薛家屯去找“薛半仙”问事儿。 据“薛半仙”讲,苏瑾一个大姑娘家家的摒弃世俗,狂追一个比她大二十多岁的鳏夫,那是苏瑾前世和战智湛的因果。苏瑾前世生得柳眉杏目,鼻如悬胆,口似樱桃,是一位风华绝代的在校学生。苏瑾只因被人所害,怨气冲天,不得超生,一缕冤魂终日游来荡去。 战智湛得知苏瑾是被害而亡之后,动了狭义心肠,在明白人指点下,战智湛买了一个布娃娃,把苏瑾的生辰八字缝在布娃娃中,埋在极乐寺大墙外的山坡上。让苏瑾的冤魂每日聆听极乐寺的晨钟暮鼓和高僧的诵经声,消磨怨气,等待投胎转世的机会。战智湛不忿杀人凶手逍遥法外,又费尽心机让时任大案队队长的结义二哥武友义起了疑心。在被苏瑾视为包龙图在世的武友义缜密侦察下,真凶终于落入了法网。苏瑾大仇得报,沉冤得伸,从此对战智湛感恩戴德。苏瑾转世投胎之前,就发誓对战智湛的度化之德绝不相忘,矢志报答。阎君被苏瑾的真情所感动,特准许苏瑾投胎到苏府,成为有条件接收良好教育的今天的苏瑾。 这件美丽的传说也许有很多人相信,可战智湛是不相信的,只是笑笑而已。战智湛表面上对这件事不屑一顾,但是在他的内心深处却十分警惕:散布传说的这个人对他太熟悉了! 为了弄清美丽的传说想要达到什么目的,战智湛暗暗开始了调查。以BLS的实力,调查这件事易如反掌。可是当战智湛调查到美丽的传说源自于红十字会时,他不由得哑然失笑。因为红十字会的***那可是蒋云鹏的老蒯,一定是在蒋云鹏的授意下,蒋云鹏的老蒯编造的美丽传说。战智湛判断,蒋云鹏的老蒯没有恶意,只是想促成战智湛和苏瑾的这一对儿老少恋。至于传说中的情节有一部分属实也并不奇怪,蒋云鹏当年曾经是武友义的得力部下,全程参与了侦破此案。 战智湛对着茶杯里沉底的茶叶发怔,魏道芝的爽朗笑声和魏道媛的急切语气还在脑仁里打旋,指节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杯壁。就在这时,房门突然被敲响,那声“报告”短促得像颗子弹,瞬间击碎了屋里的沉闷。 “进来!”战智湛猛地抬头,椅背上的外套滑落到地毯上都没察觉。 尹庆国推门的动作带着一股风,反手带门时发出“咔嗒”一声轻响,却像在密闭空间里投下块石头。他快步走到办公桌前,军靴跟在地板上磕出的脆响,一下下敲在人心上。“头儿,昨晚截到条发给D4的短信,内容不对劲。” 战智湛的手指在桌面上顿住,指尖的凉意顺着神经窜上去:“念!” “三弟,家里来客人。从外地来的,刚下火车,请你马上回来。”尹庆国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眼神扫过战智湛骤然绷紧的下颌线:“我们查了发信源,紧急协查总部和北部军区情报部,两边刚回了信,是‘腊肠’发的。” “腊肠”两个字像根冰锥,戳得战智湛眉骨突突直跳。他猛地前倾身体,椅座与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声响:“确定?” “军区那边核对了加密特征,错不了。”尹庆国喉结滚了滚:“鲁放凌晨三点就带着人盯在D4楼下了,刚还传消息说,D4到现在没出办公室,倒是给几个陌生号码打过电话,通话时间都不超过十秒。” 第四十九章 情网与罗网(下)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住了,空调出风口的微风带着凉意,吹得战智湛后颈发紧。他盯着桌面上摊开的文件,视线却聚焦在虚空里,指尖在红木桌面上轻轻敲击,笃、笃、笃的声节奏越来越快,那是他极度专注时的习惯。 “家里来客人……”战智湛低声重复着短信内容,指节突然停在“客人”两个字上,“刚下火车?这是在报信,说‘外面的人’已经到了。” 尹庆国的肩背绷得像块铁板:“我们也是这么判断的,‘腊肠’这是在催D4跑路,或者……动手。” 战智湛没再说话,猛地伸手拽过桌角的红色保密电话。听筒冰凉的金属触感贴着耳廓,他指尖在拨号盘上翻飞,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电话接通的瞬间,他开口时的声音比平时沉了半度,带着不容置疑的急促:“是俺。‘腊肠’动了,给D4发了信号,内容是……” 战智湛语速极快地报出短信内容,目光扫过尹庆国递来的加密电文,指尖在桌沿上碾了碾:“俺的判断,这是行动信号,要么转移,要么执行下一步。鲁放那边盯得紧,但怕他们狗急跳墙……” 窗外的阳光突然被云层遮住,办公室里暗了一瞬。听筒里传来的呼吸声隔着电流传来,战智湛握着电话的手一动不动,只有额角的青筋在皮肤下轻轻跳动。 战智湛缓缓放下那部沉重的红色保密电话,听筒与底座接触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在这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他抬起眼,目光中之前的纷扰已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而炽热的锐利。他嘴角勾起一丝几乎没有弧度的笑意,对尹庆国说道:“嘿嘿……老话说得好,上帝欲使之灭亡,必先使之疯狂。庆国,咱们跟敌人这么温水煮青蛙地耗下去,也该到头了。” 战智湛顿了顿,手指在桌面上重重一敲,下达指令:“你立刻联系吕枫蓉厅长和邹韶华局长,传达俺的意思:布置下去,动作要快,要大张旗鼓地去‘抓’D4!记住,声势越大越好,老子要的就是打草惊蛇的效果!” 尹庆国眼中精光一闪,那丝压抑不住的兴奋立刻取代了之前的凝重:“头儿,高!实在是高!您这是要敲山震虎!逼着他们自乱阵脚,只要他们一动,破绽自然就露出来了,到时候我们就能顺藤摸瓜,一网打尽!” “呵呵……但愿如此,毕其功于一役!”战智湛的笑容里带着杀伐决断的寒意,随即追问关键信息:“D4现在具体位置?” “鲁放最新报告,目标还在他的办公室里,没有异动。”尹庆国的回答干脆利落,如同报靶。 “白耗子呢?”战智湛思维缜密,立刻追问另一个关键人物。 “他今天轮休,咱们的人确认,他正和周娜在中央大街附近逛街,处于监控之下。”尹庆国身体站得笔直,信息脱口而出。 “好!”战智湛猛地站起身,一股强大的气场弥漫开来,“今天就给他布下天罗地网,首要目标是确保D4必须归案,万无一失!指挥部就设在这里,信息中心实时调度。战术大队到位需要多久?” “全员处于待命状态,但考虑到目前的交通状况和装备调动……最快也需要四十五分钟。”尹庆国迅速估算后回答。 战智湛抬腕看了一眼手表,表盘上的秒针正一格一格地跳动,仿佛敲击在每个人的心脏上:“一个小时!一小时后,行动正式开始!庆国,你亲自去请吕厅和邹局过来坐镇。命令抓捕行动由省市两级国安的同志着装进行,公开执行!立刻联系省军区冈司令,请求协助,立即封锁埠头大学所有出入口及周边交通要道,许进不许出!通知鲁放,联合调查组所有外勤人员全部撒出去,像钉子一样给我钉死所有可疑目标,尤其是D4和白耗子!听明白了吗?” “明白!坚决执行!”尹庆国“啪”地一个立正,敬礼,转身就要冲出去执行这连珠炮似的命令。 “等等!庆国!”战智湛像是突然想起了极其重要的事情,立刻叫住了已经握住门把手的尹庆国。 尹庆国猛地刹住脚步,迅速转身:“头儿,还有什么指示?” 战智湛目光如炬,紧紧盯着他,一字一句地强调:“行动声势要大,但屁股要擦干净!对外统一口径,这是例行的反恐演习。务必把社会面影响降到最低,绝不能引起不必要的恐慌。还有,立刻同步联系奉天的邹玉斌部长,协调行动节奏,争取两地同步收网!另外……” 战智湛的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之前的部署虽然已经铺开,但他心底总有一丝不确定在盘旋。仅仅公开抓捕一个D4,这动静够吗?能敲得动那座藏得更深的“山”吗?分量恐怕还差得远。他的眉头越皱越紧,大脑飞速运转,像一台精密的仪器,试图从纷杂的线索中筛选出最有效的诱饵。所有的迹象都指向同一个焦点,周晓强教授的无声探测技术,这才是境外间谍组织真正垂涎的终极目标。而那个几乎倾倒整个工大未婚女性的白耗子郝帅,他自身条件优越,是个海归。如此背景却放弃林婧媓那样的优质目标,转而狂热追求各方面都平平无奇的周娜?这太不符合常理,简直是在脸上写了“别有用心”四个字。 唯一的解释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战智湛的眼神冷了下来:周娜只是他接近核心技术的跳板。一个更大胆、也更冒险的计划在他脑中逐渐成形。这里存在两种可能:如果D4和白耗子分属不同阵营,那么抓D4对白耗子毫无压力;如果他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D4的暴露就足以让白耗子感到灭顶之灾。惊慌之下,必然出错!可白耗子的身份至今迷雾重重,现在逼他跳出来,是利大于弊,还是打草惊蛇,让他缩回洞里去?利弊在天平两端剧烈摇晃,战智湛感到太阳穴突突地跳。这是决策者最痛苦的煎熬。 两害相权取其轻!战智湛猛地一咬牙,下定了决心。必须假设最坏的情况,把他们当成一伙儿来打!抓D4的同时,必须给白耗子布下一个他无法拒绝的局。这个局的关键,在于抛出一個看似唾手可得、价值连城的诱饵,而且要抛得漫不经心,让所有人都能无意中得知。 对!就这么干!想到这里,战智湛不再犹豫,他用力挠了挠头,仿佛这个动作能驱散所有疑虑,随即冲桌子上的红色电话怒了努嘴,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尹庆国。 “明白!”尹庆国满脸都是笑,一把抓起了电话,飞快地拨通了埠头工程大学国安办主任许洺的电话。 “许主任呀,我是尹庆国。呵呵……你好,你好!”尹庆国的声音瞬间切换成一种带着熟稔的轻松语调,但眼神却锐利如鹰。 听筒里传来许洺粗犷的嗓音:“尹副主任,您好,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尹庆国脸上的笑容更盛,仿佛只是在安排一件寻常工作,但吐出的每一个字都经过千锤百炼:“许主任,奉战主任命令,需要你在二十五分钟内,紧急召开一个会议,是关于周晓强教授那个无声探测技术课题的工作会,参会范围……给我尽可能扩大,人多嘴杂才好。” “没问题!尹副主任提具体要求吧!”许洺心领神会,没有丝毫迟疑,回答得干脆利落。 这种毫不拖沓的默契让战智湛心中大定,尹庆国压低了些声音,语速加快:“那我就不客气了!会议的主题,是对课题组之前录制的整个实验过程录像进行编辑制作,就说是为进京汇报做准备。你要想办法,务必让所有参会者,尤其是那些不相干的人都能形成一个共识。这批声像资料的情报价值,丝毫不亚于那些书面报告和数据图纸。怎么样,能办到吗?” “没问题,我马上办!”许洺的回答斩钉截铁,显然平时功课做得极足,对尹庆国这看似突兀却意图深远的要求没有丝毫为难。 尹庆国挂断电话,朝战智湛笑了笑。战智湛也报以一笑,脸上写满赞许,朝房门方向扬了扬下巴,说道:“庆国,这么多线索交织在一起,处理起来务必谨慎。咱们要争取拔出萝卜带出泥,该抓的一个都不能放过,该暴露的也要想办法让他现形。呵呵……去忙吧!” “明白!保证完成任务!”尹庆国再次敬礼,目光炯炯。他利落地拉开门,身影迅速没入走廊尽头。门合上的刹那,战智湛听见座钟又是“咔哒”一响。他走到桌前,抓起笔在纸上重重划下一道“倒计时”,笔尖凌厉,几乎戳穿纸背。 战智湛捏着银质烟盒的手指微微发紧,烟盒边缘的棱角硌得指腹有些发麻。他抬眼看向墙角的座钟,红色的数字正一秒一秒往前蹦,像在心脏上敲着小锤,距离行动开始还有二十分钟,距离许洺那边的会议,只剩十三分钟。 办公室里静得可怕,只有空调出风口偶尔送出一丝凉气,带着灰尘的味道。战智湛走到窗边,撩开百叶窗一角,外面的阳光亮得刺眼,可他眼里却全是阴云。埠头大学的方向隐在楼群后面,看不见的地方,不知有多少双眼睛正盯着周晓强的课题组,盯着那个被吹得神乎其神的“声像资料”。 “咔嗒”,烟盒被捏开一道缝,战智湛摸出一支龙烟,却没点燃,就那么夹在指间转着。许洺那边应该已经开始布置了吧?他仿佛能听见会议室里此起彼伏的议论声,能看见那些或好奇或警惕的脸。而这其中,会不会就藏着白耗子的眼线? 指尖的龙烟被转得有些变形,战智湛忽然想起白耗子那张总是挂着笑的脸。那小子要是听到消息,会急着赶去现场,还是按兵不动?如果他动了,是自投罗网,还是另有后手? 桌角的红色保密电话突然响了起来,短促的铃声像条蛇,猛地窜进战智湛耳朵里。他几乎是扑过去抓起听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讲!” “头儿,许主任那边回话,会议通知已经发下去了,课题组的人正在往会议室赶,不少不相干的老师也凑过去看热闹了。”尹庆国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带着一丝刻意压低的急促。 “很好。”战智湛盯着窗外掠过的一片云,那云跑得飞快,像在逃命:“让鲁放盯紧白耗子,他要是有任何异动,哪怕是买瓶水,都给我报上来。” 挂了电话,战智湛把龙烟按在烟灰缸里碾了碾,没点燃的烟丝碎成一团。距离行动开始,还有十分钟。空气仿佛凝固了,连阳光都变得滞重,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僵硬的光带,像一道道倒计时的刻度。 第五十章 蜂蝶落网(上) 战智湛把办公桌桌面上简单收拾了一下,把几份密级文件锁进保险柜,来到政委王璐怡的办公室的房门前,敲了敲门。 “请进!哎呦……是老战,快进来!”正在看文件的王璐怡立刻站起身。 战智湛笑着说道:“呵呵……俺就不进去了。政委,咱们一起去四楼信息中心?” “噢?有重要行动吗?”王璐怡的智商还是很高的。 战智湛笑道:“政委刚来不久就遇到重要行动真有福气呀,到信息中心俺再向你汇报。” “哎,我说老战,业务你主管嘛,你再这样我要不高兴了!站里的事我积极参与就是了。另外,刚才江辉把钱送来了,我让他照你的意思去办了。你这事也真是的……”王璐怡说道。 战智湛拉着王璐怡的手,边走边笑眯眯的说着:“呵呵……老传统嘛,一切缴获归公。” 战智湛话题一转,介绍道:“政委,今天的行动很重要,怎么能少得了政委掌舵?党指挥枪嘛!政委,这次行动是临时决定的……” 阳骊涄的动作也很麻利,当吕枫蓉和邹韶华带着部下赶到时,阳骊涄领着几个手下已经按预案调试好了设备,使信息中心完全进入战时,变成了行动的指控中心。 这一次,BLS和省国安厅可是大动干戈,动用了省市二级国安干警和省军区部队的部分官兵,在全市主要街路、公共场所布下了天罗地网。 人员和装备全部就位,吕枫蓉再次和邹韶华核实D4的位置:“0201,D4有什么异常?” “报告0102,D4无异常!”邹韶华的声音显得很平静。 吕枫蓉用眼球和战智湛交换了一下意见,见战智湛点头同意,随即下达了命令:“各组注意!各组注意!立即拘留D4!” 然而,意外出现了。仅仅迟了几分钟,D4逃跑了。扬声器中传来邹韶华急促的声音:“0101、0102,0201报告:D4失踪!请求指示,请求指示!” 战智湛盯着屏幕上消失的光点,胸腔里一股火猛地窜起。他牙关一咬,那句粗口几乎要冲口而出,又被他硬生生压回喉咙底,只化作腮帮子一记轻微的抽搐。 “奶奶的……真他娘的属泥鳅的!”战智湛心里恶狠狠地骂了一句,整个指挥中心落针可闻的寂静更是放大了他内心的焦躁。几分钟前还十拿九稳的目标,竟在眼皮底下凭空蒸发? 战智湛猛地转过身,动作带起一阵风,目光如刀般射向信息控制台前的阳骊涄,声音沉冷急促,不容置疑:“阳骊涄!立刻调出埠头工程大学所有出口及主干道的监控录像,就从目标消失前五分钟开始,一帧一帧给老子过!” “明白!”阳骊涄娇声答道。 随着计算机键盘“噼里啪啦”一阵轻响,大屏幕上很快出现了监控录像的画面。战智湛盯着屏幕命令道:“通知工程大学国安办,把监控切换到雷达学院D4办公室门前的走廊上!” “明白!”阳骊涄又是一阵忙碌。 战智湛命令道:“倒回去!” 监控录像在屏幕上快速倒放,画面模糊抖动。突然,战智湛抬手厉声道:“停!” 画面定格:D4正不紧不慢地走出办公室。视频恢复正常播放速度,只见他神态自若地踱步至走廊尽头,一闪身进了男女共用的厕所。 指挥中心内鸦雀无声,所有目光都死死锁住屏幕右下角的时间戳。一分十七秒后,厕所门再度打开,一位穿着鲜艳大花格外套、鬓角灰白的老太太,颤巍巍地拄着拐杖挪了出来。 就在楼梯拐角,她和两名奉命前来抓捕的国安干警擦肩而过。 战智湛倒抽了一口冷气,张嘴骂道:“奶奶的,这个狡猾的D4,和老子玩儿起了金蝉脱壳这一套。阳骊涄,监控录像切换到埠头工程大学所有的出入口!” “明白!”阳骊涄嘴里答应着,十指翻飞,计算机键盘又是“噼里啪啦”一阵轻响。 大屏幕瞬间分格弹出数十个埠头工程大学各出入口的实时画面。突然,王璐怡猛地探身,手指点向其中一块:“老战!正门!那个穿灰外套、戴帽子的不是D4吗?” 战智湛抬头望去,心中一阵惊喜,抓起话筒呼唤守在正门的徐骉:“0502!0502!” “0502收到,请0101指示!”扩音器中传来了徐骉的声音。 战智湛正想命令徐骉堵截D4,吕枫蓉的手突然按在他腕上,她目光仍紧锁屏幕,声音压低却清晰:“慢!战主任,咱们是不是敌变我变?” “大姐的意思是?”战智湛一时之间没有明白吕枫蓉的意思,迟疑着问道。 吕枫蓉盯着屏幕说道:“我想,D4在咱们手心儿里攥着,还怕他飞上天去?” “嗯……欲擒故纵?中,咱们看看这个狗娘养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他最好去找白耗子接头,目的就达到了。不过,大姐你看D4的监视……”战智湛暗自后悔自己有点急躁。 吕枫蓉转过头来,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战主任,我的人可不是来看热闹的!” “不!不!不!”战智湛连连摇头,说道:“咱们还是按商量好的,以大姐的人为主!” 吕枫蓉略一思索,说道:“那就……还是让邹局的人去吧!” “中,就这么办!”战智湛说着,又对徐骉下达了命令:“0502,你的任务不变!” “0502明白!”已经有些焦急的徐骉好容易得到了战智湛的命令,有些泄气。 接着,战智湛又直接呼叫尹庆国:“0301,白耗子现在在什么位置?” “0301报告,周娜乘TAXI离开,‘白鼠’正独自在秋林公司一带逛街。”尹庆国答道。 他娘的!白耗子倒是沉得住气!战智湛心中暗骂一句,命令道:“严密监视!” “0301明白!”扩音器中尹庆国答道。 战智湛忽然想起了什么,对阳骊涄急忙命令道:“等等!把监控录像倒回去!” “什么?头儿,你说什么?”阳骊涄瞪着一双猫眼不解地问道,其他人也没弄明白战智湛要干什么,都愣愣的看着他。 战智湛反应过来刚才的话不明不白,急忙补充道:“把录像倒回到刚才发现D4的画面。” 画面定格后,战智湛说道:“把D4后面那个穿保安制服的人放大。” 尽管阳骊涄已经做了补偿处理,监控画面依然有些模糊,屏幕上那张脸显得格外苍老。但就在那一瞬间,战智湛的脊背猛地绷直了:他绝不会认错,那个穿着保安制服的身影,分明是他在南疆前线浴血奋战时的生死弟兄,“黑狐狸”张翰! “怎么了,战主任?”吕枫蓉敏锐地察觉到战智湛的异常,走近低声问道:“这人可疑?” 战智湛猛地回神,迅速压下眼底的波澜:“不,不相干。”他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地将注意力拉回主线任务:“一个老战友,没想到会在这儿见到。” 战智湛侧过头,不容吕枫蓉再深究,简洁地对阳骊涄吩咐:“把这个人的画面截取存档。” 战智湛的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所有的疑问和震惊都被他死死摁在心底。现在的每一秒都属于这场抓捕,任何私人的牵绊都必须让路。 D4抬手拦下一辆TAXI钻了进去。市国安局的跟踪小组立即启动车辆,悄无声息地跟上,同时向指挥部持续报告着位置:“目标沿学府路向西行驶,车速约40公里。” 指挥部的气氛陡然绷紧。邹韶华扶了扶耳机,声音沉着:“一组保持距离,二组准备交叉路口接应,三组绕前到下一个红绿灯待命。注意,目标非常敏感,所有车辆不得进入其后视镜盲区,间隔至少两辆车。” 然而,D4的表现出人意料的显现出与其平日“书呆子”形象截然不同的专业素养。他所乘坐的TAXI并未直行,而是突然在下一个路口毫无征兆地右转,驶入一条单行道的小路。 “目标转向安宁街!速度减慢,似乎在观察后车!”一组侦察员的语速加快。 TAXI在小路上开了不到二百米,又猛地左转绕回主路,接着突然靠边停车,假装下客,足足停滞了半分多钟。这分明是经典的反跟踪停车观察手段。 “狡猾的东西……”邹韶华眯起了眼睛,对着麦克风冷静下达指令:“一组超车,不要停,直接开过去。二组从平行路段迂回,三组减速,等他重新启动。” TAXI果然重新汇入车流。但D4的试探并未结束,他指挥司机连续在几个环岛绕行,时而突然加速冲过黄灯,时而在绿灯还剩几秒时故意缓行,将身后的车流卡在红灯对面。 三部轮换跟踪的车辆在川流不息的车海中死死咬住目标,犹如猎人追踪着一只异常警觉的狐狸,既要避免跟丢,又绝不能暴露自己。尽管邹韶华的指挥沉着老练,部署周密,但面对D4这套娴熟而多变的反侦察动作,三个小组的干警们依然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神经始终高度紧绷。 “0202报告,D4在医大一门前下了TAXI,正由东向西横过鞍山街马路。”侦察员报告。 邹韶华命令道:“继续监视!” “0202明白!”侦察员答应道。 既然D4还没有和“白鼠”接头,还不能说他们是一伙儿的。或者说明他们还没有完成情报的交换,也许他们没有需要接头的必要。总之,他们至今的一切还不具备能说明这两个家伙正在进行间谍活动的大概确实的理由。所以,还不能逮捕“白鼠”郝帅。 战智湛皱了皱眉头,拿起话筒呼叫尹庆国:“0301,D4在大直街和鞍山街交叉口处,白耗子在什么位置?” “0301报告,‘白鼠’沿大直街由西向东走去,离D4还有100米。”尹庆国报告道。 听到尹庆国的报告,指挥部里立刻紧张起来。战智湛抑制住即将成功的喜悦,想象着D4和“白鼠”从不同的方向朝接头地点走去,就在他俩擦肩而过的一刹那,D4迅速把一个小包塞给“白鼠”。但是随即就人赃俱获,被尹庆国和邹韶华的部下抓了个现行。战智湛不露声色的命令道:“严密监视,一旦发现他们有间谍行为,立刻收网!” “0301明白!”尹庆国回答道。 第五十章 蜂蝶落网(下) 可是,出乎指挥部众人意料的事情发生了。尹庆国报告,就在D4和“白鼠”几乎可以能够看见对方的距离上,“白鼠”突然转身向相反的方向走去,差点从尹庆国的眼皮底下溜掉。尹庆国只好和市国安局的人继续分头跟踪。 指挥部的人面面相觑,谁都不相信这会是真的。 吕枫蓉凝视着屏幕,指尖轻点桌面:“每次接头时必须绝对准时到达接头地点,这是TMIB一条铁的纪律。如果去接头的一方意外迟到,那接头双方就自动取消这次约会。”她顿了顿,声音压低却清晰:“一小时后启动备用约会,这是间谍活动的常规流程。D4是否迟到了几分钟,‘白鼠’嗅到危险,果断撤离,等待下一轮时机?” 战智湛缓缓摇头,目光锐利如刀。“不像!俺更倾向于是白耗子先一步察觉了跟踪。他很可能在最后关头发出了中止联系的信号。他通知了D4,切断了这次联络。” 战智湛话音未落,通讯频道突然炸响侦察员急促的呼叫,瞬间撕裂了指挥部内的短暂沉寂:“0202报告!D4在医大门前与一名约四十岁可疑女性接触!双方正在交谈,请求指示!” 吕枫蓉拿起话筒命令道:“把这个可疑女人的照片立刻发回指挥部!” “0202明白!”侦察员回答道。 可疑女人的照片很快发回了指挥部,阳骊涄立刻给总部发了一份协查请求,又打开市公安局的户籍系统查询。 “0202报告,和D4交谈的可疑女人正向医大一院走去,请指示!”侦察员报告道。 吕枫蓉命令道:“派人跟上去!” “0202明白!0203,你跟上去,保持距离!”现场指挥员的声音通过扩音器清晰地传回指挥部。 短暂的寂静后,先前那位侦察员的声音再次响起,语调紧迫了几分:“0202报告!目标在6路公交站台停留,正在候车,请求指示!” 吕枫蓉的眉头不易察觉地蹙起,她对着麦克风,声音冷静而果断:“严密观察,优先确保隐蔽,绝不可暴露,不要打草惊蛇。” “0202明白!”短暂的停顿后,侦察员的声音再度传来,带着请示的意味:“报告,6路公交车已进站,乘客开始上车。是否指令0204先行上车布控?” “同意!执行!”吕枫蓉没有丝毫犹豫。 命令刚落,情况骤变。扬声器里猛地传来侦察员压抑着焦灼的惊呼:“0202紧急报告!目标在登车最后一刻突然转身,拦截了一辆路过的空TAXI,TAXI已沿大直街由东向西驶离。重复,D4乘TAXI逃逸!” 指挥中心的气氛瞬间冻结。可以清晰地想象出那电光火石的瞬间:在公交车门即将关闭、侦察员0204已被载离站台,而0202被困于人群中的致命一刻,D4以一个敏捷得近乎诡异的动作,金蝉脱壳,钻入了恰好到来的TAXI内,彻底消失在众人的视野尽头。 一股强烈的挫败感瞬间攫住了战智湛。他重重地呼出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火气,迫使自己冷静下来,转而向技术台发出指令:“阳骊涄,立即接入全市天网监控系统,给老子把那辆TAXI的轨迹找出来!” 时间在焦灼中又流逝了四十多分钟,D4如同泥牛入海,踪迹全无。指挥部内的空气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这时,一个人走进指挥大厅,在邹韶华耳边耳语了几句。 邹韶华走到战智湛和吕枫蓉面前,报告道:“二位领导,D4郗繁同办公室的朱昶芬教授来了,正在小会议室,说是有重要情况报告。” 战智湛和吕枫蓉对视了一眼,互相点了点头,跟在邹韶华身后走出了指挥中心。 小会议室内,一位面色紧张、知识分子模样的女性在一位工程大学国安办的同志陪同下正忐忑不安的坐在沙发上。 朱昶芬显然被这阵仗吓到了,她双手微颤,声音里带着一丝极力压抑却仍漏出来的紧张:“大……大概一小时前,郗教授突然把这个密码箱交给我,说里面是张校长急等要的密件,特别嘱咐我一步也别离开办公室,务必等校长亲自派人来取……” 朱昶芬的目光怯生生地瞥向桌上那只黑色密码箱,手指了一下便迅速收回,仿佛那不是个箱子,而是一枚随时可能引爆的炸弹。 吕枫蓉目光敏锐,她没有立刻回应朱昶芬,而是先看了一眼陪同前来的工程大学国安办同志。对方不易察觉地抬起右手,在裤缝边快速做了一个“安全,无异常”的手势。 送走朱昶芬之后,技术人员迅速赶来。密码箱被熟练地打开,里面并无文件,只有一盒包装精美的“金奖巧克力”。然而,当盒底被小心地撬开时,一个微型加密U盘被嵌在夹层中。数据线接入,解密程序运行,一行行触目惊心的标题跃然屏幕上。全是周晓强教授那份“无声探测技术”的核心密件,密级极高。 “嘶……”小会议内顿时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吕枫蓉紧绷的肩膀稍稍放松,长吁一口气:“万幸……核心数据还在我们手里,没传出去。” 然而,邹韶华的眉头却锁得更紧了,他锐利的目光扫过U盘,又看向战智湛和吕枫蓉,沉声道:“别太早下结论。以‘蜂蝶’的专业程度,这手法是不是太……太直白了?我怎么觉得这像是故意扔出来的烟幕弹,真正的杀招恐怕还在后面。” 邹韶华顿了顿,语气斩钉截铁,目光扫过战智湛和吕枫蓉:“我建议,不能再等了!必须立刻收网,不惜一切代价,马上抓捕D4归案!” 战智湛和吕枫蓉对视一眼,点了点头。战智湛快步走回指挥中心,喊道:“阳骊涄!” “到!”阳骊涄神情紧张的在计算机旁站起身。 战智湛命令道:“马上查一下下午有没有飞往香江或是宝安、禺山、壕镜的航班!” 计算机键盘“噼里啪啦”的响了仅有几秒钟,阳骊涄就娇声报告道:“报告!距现在还有五十三分钟有一趟飞往香江的航班。” 战智湛轻蔑的撇了撇嘴,对吕枫蓉笑了笑说道:“大姐,下一步就靠你了!” 吕枫蓉说了句“没问题”之后,立刻给机场的国安干警下达了命令:查验马上起飞的赴香江班机乘客的机票底卡,有没有郗繁这个人。吕枫蓉下达完命令后愣了愣,然后对战智湛说:“咱们还要把刚才的监控录像发给机场,严查那个大花格衣服的老太太。” 战智湛冲吕枫蓉一笑,向阳骊涄下达了命令。果然,机场的国安干警没用几分钟就汇报说:即将起飞的赴香江班机乘客中没有郗繁这个人。机场的监控录像很快传到抓捕行动临时指挥部,所有的人紧张的注视着熙熙攘攘等待安检的人群。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离停止安检不足五分钟了。正当众人焦急万状时,两位身着十分时髦的服装、鬓发斑白的老太太,互相搀扶着走进机场大楼,进入众人的视野。 吕枫蓉拿起话筒,命令道:“4408,注意那两个老太太!” “明白!”现场的侦察员回答道。 监控录像不是很清晰,只见身穿D4逃脱时衣服的老太太径直走向安检处。另一位老太太似乎很疲劳,拎着鳄鱼皮手袋,坐在休息区的椅子上。一名女安检人员严肃又不失礼节地请正在安检的老太太到办公室去一趟。老太太不满意地申辩着,可是又无可奈何。 另一位老太太见此情景,缓缓从椅子上站起来,匆匆走向机场大楼的出口。 吕枫蓉紧盯着屏幕,命令道:“4412,立刻把车停到机场大楼候车区的出口!” “明白!”4412侦察员回答道。 老太太走出机场大楼,正巧一辆TAXI驶来,老妪一招手,拉门上说了句:“火车站!” TAXI一路顺利地来到了新阳路,但是行驶到经纬街十字路口没有转弯,没去车站,而是直行驶上了田地街。安装在车内后视镜中的监控镜头下,老太太局促不安的问道:“先生,这是去哪儿?我要到火车站!” 司机没搭茬,而是把车停靠在路边。车没停稳,上来两个右手插在裤袋里,显然是握着手枪的男青年,一左一右坐在老太太身边。TAXI继续前行,当驶上南极桥时,老妪再也耐不住沉默,说道:“三位同志,我们应该去省国安厅或是市国安局,这是去哪儿?” 一个年龄三十出头的男青年笑道:“稍安勿躁!我们会把你送到该去的地方,不会误事。” 战智湛和吕枫蓉在大屏幕上看到,TAXI直接开到BLS门前停了下来。车内,一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笑着对老太太说道:“到地方了,下车喝杯茶,然后我专程送您去该去的地方。” 老太太向车外扫了一眼,只见几个身着便装却神色威严的人正在迎候他。邹韶华走前几步,摘去老妪的头套,讥讽地说道:“郗繁先生,请恢复你的男性身份吧!你的戏演完了!” D4木然而立哑口无言。邹韶华厉声说道:“郗繁,以间谍嫌疑罪逮捕你,你的真实身份?” D4看了一眼周围的天罗地网,惨然一笑,挺了挺胸,那点仅存的专业尊严让他报出了名号:“Central Intelligence Agency,科技处,Kunanc Zhen,代号‘蜂蝶’。 邹韶华眼镜后面不大的眼睛里满是讥讽的说道:“你还蛮配合的,可我听着怎么那么恬不知耻呢?CIA是政府机关,没有军衔。傻帽儿少校,刚才在路上你为什么不逃跑?”。 “唉……我曾经多次想过逃,甚至逃出国去。可是天下之大,已经没有我翱翔的天空了,逃到哪儿也没有我这种人的容身之地。”郗繁仰天长叹一声,心有不甘又无可奈何地低下头。 邹韶华鄙夷的笑了笑,说道:“你为什么不早一点坦白交代自己的罪行?” “我早坦白交代一天就会早一天失去自由!”郗繁的金鱼眼睛翻了翻,不满的说道。 第五十一章 二甲基汞的阴影(上) 战智湛向哨兵还礼之后看了看表,走向楼门外那台新配的V8陆地巡洋舰。 每次提审“蜂蝶”这种级别的对象,都像是一场心理博弈,他习惯在车上整理一遍思路。刚拉开副驾的车门,他动作顿了一下:开车的不是平日的姜三木,而是换成了尹庆国。 尹庆国握着方向盘,嘴角挂着一贯的笑容,但眼角的肌肉却有些发紧。这种强撑出来的轻松感,瞒不过战智湛的眼睛。他钻进车内,庞大的越野车悄无声息地滑入车流。 战智湛拉开车门,动作却在中途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的目光飞快地扫过驾驶座,不是往常那个总是带着憨笑、会抢先跳下来给他开门的姜三木,而是换成了尹庆国。 战智湛不动声色地坐进副驾驶,边拉过安全带扣上,边随意地开口,视线却如同精准的探针,锁定了尹庆国的侧脸:“庆国,今儿个怎么换你开车了?” 话音落下,车厢内出现了半秒的凝滞,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战智湛清晰地看到,尹庆国嘴角那惯有的、略显轻松的笑意似乎被什么东西熨烫过,变得有些僵硬板滞,尤其眼角的肌肉,更是细微地绷紧了一瞬。 这种强撑出来的、流于表面的平静,或许能瞒过别人,但绝瞒不过战智湛这双眼睛。他身体微微向尹庆国方向倾斜了少许,语气加重,直接点破:“看你这德性,绷得跟鼓似的,是有事儿吧?” 尹庆国边发动车边笑了笑:“呵呵……头儿真是明察秋毫呀。有几件事儿,有好有坏,也有不好不坏的。头儿想先听哪个?” 战智湛系上安全带,目视前方:“坏消息败兴,先拣好事儿说吧,提提神。” “好事儿是头儿您的。总部命令,鉴于您在保卫国家安全的隐蔽战线斗争中舍生忘死的出色表现,决定对您嘉奖。”尹庆国语气里带着由衷的敬佩。 战智湛听罢,淡淡一笑:“俺干这行,求的不是嘉奖。粉身碎骨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能求个问心无愧,死后不背骂名,就算瞑目了。”他顿了顿,似乎不想在这个话题上深谈,话锋一转:“不好不坏的消息呢?” “舒桂兰的嫌疑排除了,和总部的结论一致。”尹庆国简略地汇报。 “嗯……意料之中的事。总不能看谁都是间谍,那会蒙住自己的眼。”战智湛点了点头,身体放松地靠向椅背,目光随意地扫过车窗外流逝的街景:“坏消息是啥?别卖关子了。” 尹庆国脸上的笑容像退潮一样迅速消失。他下意识地抿了抿嘴唇,握住方向盘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似乎在下着什么决心。车厢里刚才那点轻松的空气瞬间凝固了,只剩下引擎低沉而平稳的嗡鸣。他深吸了一口气,那吸气声在寂静的车厢里显得异常清晰,仿佛耗掉了他所有的力气。 “坏消息?唉……”尹庆国的喉结滚了滚,踩了脚刹车。他没看战智湛,只盯着前方的红绿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方向盘上的纹路,那是他紧张时的习惯。等红灯变成绿灯,一辆货车过去才开口。他声音干涩,低沉得几乎要被噪音淹没:“头儿,孔繁德死了……” 战智湛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直了一瞬,仿佛被一道无形的电流击中。他第一个反应不是悲伤或愤怒,而是一种近乎荒谬的、职业性的怀疑。自己的听力是否在某个关键时刻出现了致命的失误?一个被严密监控的关键目标,怎么可能如此突然地脱离掌控? “谁?”这个单音节从战智湛喉咙里挤出来,音调因为极度的克制而显得有些怪异和平板。这不是没听清的询问,而是一种确认,一种希望对方收回或修正这个荒谬信息的、最后的下意识挣扎。他的目光如同实质般钉在尹庆国侧脸上,试图从任何一丝微表情中读出这只是个拙劣玩笑的证据。 “就是头儿吩咐监控的大律师孔繁德!”尹庆国摇了摇头,愁眉苦脸满脸无奈的说道。 战智湛眉头瞬间锁紧,亟不可待地追问:“这家伙好木秧怎么死了?” “唉……别提了,喝酒喝多了,心梗!掉江里淹死了。”尹庆国叹了口气。 “心梗?”就像两颗子弹,猝不及防地击中了他。一股冰冷的战栗瞬间窜遍他的脊柱,战智湛的呼吸骤然停了半拍,脑子里猛地撞进他在执行追杀出卖纳瑞·靳戊岱同志的叛徒于洋生的《泰阿出鞘》任务时的画面:南美洲潮湿的海风、于洋生肿胀的尸体、柯莉斯汀太太那蛇一样诱人而危险的笑容,以及她带来的“礼物”:二甲基汞(DMM)!KGB的完美毒药,0.1毫升,无解,尸检结论正是突发性心梗! “是‘北极光’?是KGB?”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智湛脑中炸开。灭口!标准的KGB手法!除了他们,谁还会用这种完美而邪恶的方式灭口?一瞬间,战智湛感到的不仅是震惊,更是一种深切的失职感。孔繁德是他下令监控的关键人物,如今却在眼皮底下被完美灭口,这是对手赤裸裸的挑衅,也是他工作的重大失误。KGB,不,应该说是KGB的残渣余孽,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牵扯进孔繁德的案子里? 无论对方是谁,这都意味着包括他在内的专案组的一举一动,可能早已暴露在对方的视野里。这种被窥视、被算计的感觉,让战智湛脊背发凉。他猛地深吸一口气,借助摇下车窗的动作掩饰自己瞬间的失态,将几乎冲口而出的那个名词死死按在喉咙里。 战智湛强压住内心的震动,不动声色地继续问:“这么巧?发现什么线索没有?” “暂时还没有,就是觉得孔繁德死得太正常了,正常得邪门!”尹庆国又摇了摇头,语气中充满了反谍精英那种对“过于完美”的现场本能的怀疑。 “正常得邪门?”这五个字像一根针,瞬间刺破了战智湛强装的镇定,让他几乎要倒抽一口冷气。尹庆国这无意间的感慨,竟与他脑海中教官的咆哮、南美海滩上于洋生那具“完美意外”的尸体,产生了可怕的共鸣!在他的世界里,“正常”往往是最精致的伪装,“邪门”才是真相散发出的、难以完全掩盖的腐臭。 战智湛的声调不由自主地压低了几分,身体也微微前倾,仿佛要捕捉空气中每一粒可疑的尘埃:“什么意思?说具体点!” “省厅蒋厅长在孔繁德的度假村宴请部里督导组的同志,宋书记也参加了。吃完饭后,孔繁德一个人去江边散步,从此一去不复返。”尹庆国的眼睛中透出一丝迷惘。 一个人?宴会后?战智湛的心猛地一沉。他想起自己当年在ARG的海边浴场,是怎么收买清洁工,把DMM涂在于洋生内衣上的。这次,是不是也有人当了老子的徒子徒孙,用了同样的手段?那淡淡的、类似水果牙膏的香气,会不会就混在酒气里,被孔繁德忽略了? 战智湛不死心地追问道:“孔繁德的尸体解剖了吗?” “解剖了,除了血液中酒精含量过高,没有发现他杀的迹象。所有人都说他在宴会上情绪很好,绝不可能是自杀。”尹庆国说得肯定,但语气里全是困惑。 “孔繁德有心脏病史吗?会游泳吗?” 战智湛追问道,他几乎能猜到答案。 “没有心脏病史!听说他的游泳技术还挺不错!”尹庆国的回答果然印证了他的猜测:“所以我和韶华局长已经正式通知市局,我们不同意非他杀的结论,尸体不能火化!” 战智湛又问道:“庆国,对参加宴会的人进行排查了吗?” “我正在对参加宴会的所有人进行排查!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发现可疑的人。”尹庆国皱了皱眉头接着说道:“真是奇了怪了,孔繁德的死我总感觉很蹊跷,可又像雾里看花,或者说就像是在梦中,怎么都看不清事件的真相,找不到突破的缺口。” 尹庆国的困惑,像一根针,精准地刺中了战智湛内心深处最紧绷的那根弦。KGB固然令人忌惮,但那终究是一个有形的、可以琢磨和对抗的组织,何况已经变成昔日黄花。而真正让战智湛这位身经百战的老兵感到脊背发凉的,是“二甲基汞”这个毒药本身。 这东西是恶魔的造物,是完美谋杀的代名词。它无色无味,能穿透最常见的防护,杀人于无形,最后将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伪装成上帝安排的意外。它不像枪炮那样有声有形,它带来的是一种彻骨的、无处不在的恐惧:或许只是一杯递过来的酒,一次握手,甚至只是摸了一下涂有毒药的门把手。今天是孔繁德,明天会是谁?是参加宴会的某位领导?还是他战智湛自己身边的战友?甚至是他自己?他甚至下意识地回想昨晚自己有没有在外赴宴。 DMM的出现,就像地狱之门在人间洞开了一条缝隙,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寒气。这让战智湛不可避免地想起了那个将DMM送入他手中的女人,柯莉斯汀太太。那个优雅如天鹅,却危险如眼镜蛇的KGB“北极光”。如今,她的女儿玛格丽特继承了这一切,甚至青出于蓝,成为了新的掌门人,而自己竟还与她在暗中进行着危险的情报交易。 这层关系错综复杂得像一团被猫玩弄过的毛线。玛格丽特是他昂贵但极其重要的情报来源,是他窥探境外势力动向的一个宝贵窗口。但与此同时,她也是那恶魔造物的继承者,是另一个冷酷无情的“北极光”。今天她可以为了金钱将情报卖给自己,明天她是否也会为了更高的价码,或者仅仅是母亲的意志,将DMM用在自己或者自己的同胞身上?这种亦敌亦友、既依赖又提防的关系,让战智湛感到一种走在万丈深渊边缘的眩晕。 DMM意味着他们面对的敌人,不仅拥有国际背景,更拥有一种超越常规的、极度冷酷且难以防范的杀戮手段。这种手段对国家安全的威胁是颠覆性的,它能让任何一个重要人物在众目睽睽之下“合理”地消失。而一想到这武器的源头与自己那不可告人的情报线紧密相连,战智湛就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重压力和孤立无援。 第五十一章 二甲基汞的阴影(下) 战智湛深吸一口气,强行将这股寒意和纷乱的思绪压下。他不能直接说出DMM,那会泄露《泰阿出鞘》那项绝密任务的,但他必须引导尹庆国。他的眼睛茫无目的的望着前方,思索片刻,缓缓开口,声音却不由自主地带上了一丝更加冷峻的意味:“庆国,度假村那么多人,他为什么偏偏一个人去吹江风?二十多年前有部电影《追捕》,你看过没有?” 见尹庆国摇头,战智湛不愿赘述剧情,而是直接切中了最核心的隐喻。 “这部电影里有一个反派,精神病院的唐塔医生鼓捣出了一种药,叫做‘AX’,能让人精神错乱,产生幻觉。”战智湛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声音也压低了几分:“最后,凶手对着被下了药的主角杜秋说了一句经典的台词:‘你看,多么蓝的天呀,走过去,你就会融化在蓝天里。一直往前走,不要往两边看’……” 战智湛顿了顿,让这句话的寒意充分渗透,然后才盯着尹庆国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道:“庆国,你想想看,孔大律师一个人走到江边……他当时看到的,是不是也是‘一片蓝得诱人’的江水?他是不是也听到了某个声音,告诉他‘走下去,就会融化在江水里’?有没有可能,他不是自己‘走’下去的,而是被人用某种方式,‘送’下去的?” 尹庆国猛地一个激灵,仿佛一道闪电劈开了脑海中的迷雾,瞬间豁然开朗。他脸上的迷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兴奋和笃定:“头儿,我懂了!我明白了!我马上调整排查方向!重点查宴会上的酒水、食物,甚至是香烟!一定会考虑有人用药物致幻或控制的可能性!” “嗯……”战智湛点了点头,转换话题说道:“对孔繁德的审计进行得怎么样了?” “正在审!可是……可是我们在调查中发现,蒋厅长和孔繁德原来是生产建设兵团一个师的战友。而且,蒋厅长在兵团时有一段时间出现空白……”尹庆国似乎是有些胆怯。 “什么?”战智湛十分惊讶的问道:“你们在调查蒋云鹏?这是谁的主意?什么理由?就因为他和孔繁德是生产建设兵团时期的战友吗?” “这是韶华局长的主意,他说已经请示过省厅李厅。”尹庆国的语气变得谨慎起来,似乎字斟句酌:“他指示的理由,不仅仅是直觉。审计小组在核查孔繁德旗下建筑公司的账目时,发现有几笔来源模糊、总额不小的资金,流入时间非常微妙,恰好就在蒋厅亲自批准那个‘平安城市’天网监控项目巨额预算之后的一周内。而资金流动的同一时间段,电信部门的记录显示,蒋厅长与孔繁德的私人手机有过密集联系。随后,我们的外围监控也确认了他们有一次不在日程内的私下会面,地点在孔繁德江边的那处私人俱乐部。” 尹庆国顿了顿,看了一眼战智湛的脸色,继续解释道:“韶局说,时间点、事件、人物这三条线如此高度重合,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巧合了。虽然目前还没有任何直接证据证明蒋厅提供了内部消息或做出了利益交换,但这种级别的异常信号,按照程序必须进行初步核查。他说,这不是怀疑同志,恰恰是对同志和政治声誉负责,必须查清楚才能排除嫌疑,避免将来陷入更大的被动。” 战智湛沉默了。尹庆国,或者说邹韶华的这几条理由,确实已经越过了“直觉”的范畴,构成了初步核查的程序性理由。 “荒唐!”战智湛的声音陡然提高,又猛地压了下去,仿佛怕车外有人听见:“直觉算什么理由?就凭这个什么‘直觉’去查一个公安厅长?你们要是查不出个子丑寅卯来,老子在宋书记那儿怎么交代?”他恼怒的不是调查本身,而是调查可能引发的灾难性后果。 战智湛这话说的是最实在不过的顾虑。蒋云鹏是宋书记亲自提名、力排众议安排到公安厅***位置上的干将,这层关系系统内人尽皆知。动蒋云鹏,无异于捅马蜂窝。某种意义上就是在动宋书记的用人眼光和权威。一个新任命的、手握刀把子的关键人物竟被自己的同志怀疑成敌特?这事一旦有点风吹草动,就不是简单的违纪调查,而是一场足以撕裂本地政法系统信任基础的政治地震。不仅专案组会面临巨大压力,更会打草惊蛇,让真正的敌人隐藏得更深。届时,宋书记的震怒可想而知,他战智湛就是第一个被推上风口浪尖的人。 想到这里,战智湛仿佛已经感受到那令人窒息的压力,不由得重重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但忧虑更深:“唉……庆国,你的担心我不是不明白。但这事……也太烫手了。你说的那个‘空白’,到底是怎么回事儿?说得具体点。” “我们在农垦总局查档时发现,蒋厅长在1969年7月13日请假回燕京探亲,可是直到1970年的2月25日之前不知去向。”尹庆国依然不紧不慢的说道。 听到这里,战智湛也产生了兴趣,问道:“哦?蒋云鹏这段时间没回燕京?” “蒋厅长回到燕京是2月25日。不过,那年的春节是2月6日,按民间的传统他应该春节前回家。有钱没钱,回家过年嘛。”尹庆国说的很符合国人的传统,蒋云鹏的确可疑。 “嗯……”战智湛皱了皱眉头问道:“你们是怎么知道蒋云鹏是2月25日回燕京的?” “我们找到了一个和蒋厅长同住一个四合院的老街坊,是他把蒋厅长用板儿车拉回家的。他记得很清楚,因为那天他过生日,蒋厅长给他买了一只烤鸭。”尹庆国说得十分自信。 “嗯……”战智湛的嘴角咧了咧,说道:“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这酒喝到这份儿上有点儿意思了!庆国,这条线索不能轻易放弃,你们下一步有什么计划?” 然而,在战智湛看似轻松调侃的表情下,内心却卷起了巨大的波澜。尹庆国越是查得细致,证据越是具体,战智湛的心就沉得越深。那个用板儿车拉蒋云鹏回家的老街坊、那只作为生日礼物的烤鸭,这些充满烟火气的细节,勾勒出一个有血有肉、重情重义的蒋云鹏,这让他如何能与“间谍”两个字联系起来?而“板车拉回家”“买烤鸭”,像一把钝钩子,把他藏在记忆深处的片段全勾了出来。 战智湛的目光却不由自主飘向了车窗外掠过的老胡同,青灰瓦檐下挂着的红灯笼晃了晃,像极了二十多年前他和蒋云鹏在白鱼泡蹲守时,村口那家小酒馆挂的灯。 战智湛怎么能信蒋云鹏有问题?他自己都难以说服自己。当年蒋云鹏还是大案队普通的刑警。抓那个连环抢劫杀人犯时,硬是在桥洞下蹲了整整七天,冻得连手指都蜷不拢。当嫌疑人出现时,第一个扑上去死死攥住对方拿刀的手腕。同志们后来才知道,那天是他女儿的三岁生日,口袋里还揣着没来得及送的小熊蛋糕。老局长鲍民安当时拍着蒋云鹏的肩膀叹:“‘蒋明白’这仨字,不是说他脑子快,是他眼里揉不得沙子,心里装着老百姓的安危,这种人,天生就是公安的脊梁!” 一种强烈的情感几乎要淹没他的理智,战智湛几乎要脱口而出让尹庆国立刻停止这荒唐的调查。但下一刻,职业的冷酷本能又将他拉回现实。DMM的阴影、孔繁德的离奇死亡、那七个月无法解释的空白期。这些冰冷的线索像一把把铁锤,狠狠砸碎着他心中的固有印象。在国家安全这座重于泰山的天平上,个人的情感和信任显得如此脆弱和微不足道。他痛苦地意识到,越是优秀的同志,一旦变质,其危害就越大,越具有隐蔽性和欺骗性。 尹庆国要查,战智湛不能拦,可他心里总存着一丝侥幸:说不定那笔资金是误会,说不定那段空白期有难言之隐,说不定,说不定查来查去,最后能还蒋云鹏一个清白。他认识的蒋云鹏,是那个会把老街坊当亲人、会为了一个案子拼尽全力的“蒋明白”,不是什么藏在暗处的间谍。查归查,但绝不能冤枉一个好同志,他比谁都更盼着查出“没问题”的结果。 “查!必须一查到底!”想到这里,战智湛深吸了口气,把飘远的思绪拉回来,目光重新变得坚定。他在心底对自己嘶吼,既是对尹庆国的命令,也是对自己情感的强行镇压:“真相,只有水落石出的真相,才是对所有人唯一的交代。” “就按头儿说的,深挖下去,查清楚蒋厅这一段时间的去向!”尹庆国说道。 “唉……”战智湛叹了口气,说道:“庆国,还有什么情况?” “还有就是秦荔恬的身份确实可疑!”尹庆国见战智湛皱着眉头望着他,接着说道:“我们在调查孔繁德的过程中,发现秦荔恬曾经和孔繁德有过接触……” 尹庆国的话有点出乎战智湛的意料之外,他诧异地问道:“什么?难道孔繁德是A3?” “有这种可能!”尹庆国点了点头之后,叹了口气,很遗憾地说道:“可惜孔繁德死了,增加了查清他是不是A3的难度。” 战智湛和尹庆国嘴里说着案子,时间过得很快。转眼之间,V8陆地巡洋舰来到了省国安厅。战智湛在武警门卫查看证件的时候,转过脸去看了一眼大门另一侧挂着的公安厅的牌子,心中暗暗想道:蒋云鹏呀蒋云鹏,相识二十多年了,彼此知心,可在国家安全面前,容不得半点儿侥幸。 战智湛推开车门,一脚踏出,“蜂蝶”、孔繁德之死、DMM、蒋云鹏、秦荔恬,却感觉像是踏入了另一个更深的漩涡。所有这些错综复杂的线头,仿佛在他脚下缠绕成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他感觉像是踏入了其中,这只被拔了牙的老蜜蜂,他的肚子里到底能吐出多少蜜,又藏着多少致命的毒刺?又会吐出多少与蒋云鹏、与秦荔恬、甚至与那该死的DMM有关的秘密呢? 第五十二章 暗流下的钟声(上) 尽管战智湛和蒋云鹏交情深厚,可蒋云鹏一旦有问题,战智湛是不敢手下留情的。不是战智湛心狠手辣,不讲情面。在你死我活、腥风血雨的谍海博弈中,最后生存下来的是只有更心狠手辣的人!战智湛心中涌起一股悲凉,不由得想起石达开那首满是决绝与杀气的《入川题壁》:“大盗亦有道……饮尽仇雠血!”这诗中的铁血与无奈,不正是眼前这场无声战争最真实的写照吗?他摇了摇头,将纷乱的思绪压下。 郗繁的堕落十分可惜,沦为背叛信仰、背叛祖国的间谍的过程就像三流作家炒烂的反谍故事情节如出一辙,十分令人不齿。他本来是个蜚声中外的著名学者,前途无量的教授,却在出国参加学术交流时,经不起敌对势力谍报机关糖衣炮弹的攻击,当了可耻的叛徒。 由于郗繁涉及北部军区情报部邹玉斌部长的点子“腊肠”一案,所以BLS审讯后,需要尽快押往奉天,交给北部军区情报部进一步审理。几乎就在BLS抓捕D4郗繁的同时,北部军区情报部根据“腊肠”机票的时间,也开始收网抓捕间谍“腊肠”谢建国。北部军区情报部收网抓捕间谍“腊肠”的过程没有像BLS抓捕D4时那么折腾,却因其笨拙的“表演”和荒诞的收场,颇有些令人啼笑皆非的喜剧色彩。 北部军区情报部在收网前截获了疑似“腊肠”的上线敌对势力从境外发给“腊肠”的短信:北郊月亮湾度假村人工养鱼池,垂柳依依,钓鱼者的好去处。BB戴红色遮阳帽、墨镜。 北部军区情报部这才恍然,“腊肠”为什么没有急急如丧家之犬的跑路,只是预定了机票,原来是在等待和他的联络人接头。北部军区情报部严密封控了北郊月亮湾度假村人工养鱼池,在焦急的等待中,处于被监视的“腊肠”开着一辆略显陈旧的捷达车来了。“腊肠”停好车,拎着渔具,故作悠闲地向养鱼池踱来,眼神却像受惊的兔子般四处乱瞟。他选好一个鱼窝子,装模作样地撒饵打窝,动作僵硬得像是初学者,心思显然不在垂钓上。 不远处,一个头戴红色遮阳帽、架着副大墨镜的中年人,仿佛入定的老僧般“专注”地盯着水面上的鱼漂,身体绷得笔直,僵硬得连柳枝拂过都恍若未觉。这过分刻意的“镇定”,在侦察员眼里反而格外扎眼。“腊肠”心中暗自嘀咕:这木头桩子似的家伙,难道就是联络人什么BB? “腊肠”甩钩、支杆,眼睛虽盯着湖面,余光却像钩子一样死死挂在那中年人身上。鱼儿迟迟不上钩,他压根没挂正经鱼饵。“腊肠”似乎沉不住气了,拿起另一根鱼杆凑到中年人身边,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我说师傅,你来多久了,钓不少了吧?” 那人像是被惊扰了清梦,极为不耐烦地冲“腊肠”用力摆了摆手,又对着水面使劲努嘴,一副“莫挨老子,吓跑我的鱼”的高深模样,演技浮夸,仿佛在演一出默剧。 “腊肠”讪讪地笑了笑,目光却迅速扫过那人的鱼篓,随即像是发现了什么宝贝,毫不客气地伸手就从里面拎出一条三斤来重的三道鳞,声音夸张地压低赞叹:“我的个乖乖,这么大!我说师傅,你的运气可真是这个!” “腊肠”翘了翘大拇指。接着,他做贼似的飞快左右张望,完全没注意到远处小树林边那对“情侣”的相机镜头正对着他。然后以自以为迅捷无比、实则笨拙滑稽的动作,将一个蜡丸硬塞进那条倒霉鱼的嘴里。那鱼拼命挣扎,差点脱手,弄得他手忙脚乱。 “腊肠”把鱼扔回鱼篓,仿佛完成了一件大事,松了口气,在池水里涮了涮手,又在衣服上随意擦了擦。然后,他拿起自己那根鱼杆,凑过去堆起笑脸商量道:“我说伙计,我这杆儿不大好使,漂老是沉底,和您那根换用一下,行不?” 这套说辞和动作,“腊肠”怕是在心里排练了无数遍。 那人似乎极度厌恶这种打扰,极其不耐烦地冲“腊肠”挥了挥手,仿佛在驱赶一只讨厌的苍蝇,表情在墨镜遮掩下显得更加冷漠。“腊肠”脸上挂着一副“人不要脸天下无敌”的讪笑,迅速把手里的鱼杆放到那人身边,几乎是抢一般拿起另一根鱼杆,心满意足地转身就走,脚步轻快,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 智者千虑必有一失。他做梦都没想到,自己这套蹩脚的“狸猫换太子”戏码,连同之前塞蜡丸的动作,都被远处“拍照的青年”用长焦镜头清晰地记录了下来。那小伙子取证完毕,利落地收起相机,拿出手机发出了信号。 几分钟后,引擎轰鸣声打破了度假村的宁静。一辆越野车和一辆轿车疾驰而来,带着刺耳的刹车声停在空地上。车门打开,北部军区情报部部长邹玉斌带着几名精干的部下,如猎豹般扑出,毫无顾忌地径直走向还沉浸在“任务成功”错觉中的“腊肠”和BB。 “腊肠”最先发现情况不对,脸上的得意瞬间冻结,化为惊惧,他想跑,但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钉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方才构思的无数脱身对策顷刻间蒸发得无影无踪。 邹玉斌迈着大步,几步就走到“腊肠”身后,戏谑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洪亮:“我说伙计,你说你不好好钓你的鱼,穷折腾啥呀?又捞人家鱼,又换人家竿儿的。你这哪是钓鱼啊,你这是搞行为艺术呢?为不钓而钓鱼,境界是真高呀!” “腊肠”脸色煞白,极力想维持镇定,色厉内荏地回怼,声音却不由自主地发颤:“你谁呀?我也不认识你!我乐意怎么钓就怎么钓,碍着你啥事儿了?少管闲事!” “闲事?”邹玉斌冷笑一声:“老子没空管闲事。老子要管的,就是你这点‘大事’!” 话音刚落,邹玉斌的一名部下已经弯腰从那鱼篓里精准地拎出那条嘴巴还在一张一合的三道鳞,手指在鱼鳃处轻轻一捏,那粒湿漉漉的蜡丸便“噗”地一声吐了出来,举到“腊肠”眼前:“这是什么?喂鱼吃糖豆吗?” 与此同时,那个戴红帽子的BB见势不妙,猛地起身想跑,却被一旁早已盯防的侦察员一个利落的绊摔撂倒在地,死死按住:“往哪儿跑!” 邹玉斌慢悠悠地踱到BB面前,像是老熟人打招呼,一把扯下那顶可笑的红色遮阳帽,又顺手摘掉那副大墨镜,露出后面一张惊惶失措的脸。“哟嗬!我当是谁呢,这不是咱后勤部房产科的秦大科长吗?怎么着,日理万机的,也有这闲情逸致跑这儿来搞秘密垂钓了?” BB秦家良被按在地上,挣扎着抬头,强自嘴硬:“邹……邹部长?你说……你们这是干什么?我……我就是来钓个鱼,犯法了吗?我又不是间谍!” “嘿嘿……”邹玉斌蹲下身,脸上嘲弄的笑意更浓,“怎么吓成这损色?我提‘间谍’这俩字儿了吗?你这算是不打自招!平生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秦家良,你这心里要是没鬼,急着给自己洗什么白呢?” 秦家良额头上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这时,那名侦察员已经掰开蜡丸,取出了里面的微型U盘,厉声喝道:“这是什么?!秦家良,二B先生!你让我们好找啊!说吧,你背后到底是个什么鬼影子组织?” 这声“二B先生”仿佛戳破了秦家良最后的气球,他尽管还被按着,竟莫名生出一股荒唐的“荣誉感”,猛地一挺胸,愤愤叫道:“你才是二B!我……我是供职于CIA的‘尧母工作组’!代号‘BB’!我是为了民主、自由而战的战士!是正义的化身,天道的使者!你们懂什么!” 邹玉斌闻言,夸张地撇了撇嘴,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语气极尽鄙夷:“就你?还CIA?还‘尧母工作组’?拉倒吧兄弟,瞅你这损色,真以为人家CIA是收破烂的?CIA再不济,‘破棉袄’也不会收留你这种废物点心!整个浪儿废物点心一个,戏还不少!” 邹玉斌不再理会这活宝,目光转向旁边那根被换过来的鱼杆,又瞥了一眼面如死灰、脑袋上那几根“地方支援中央”的头发都蔫了的“腊肠”谢建国。旁边一位女侦察员心领神会,拿起那根鱼杆,用力撕开把手上一层层的防水胶带,里面紧紧缠着的微型磁带暴露无遗。 邹玉斌满脸都是“你们这点小把戏简直侮辱智商”的嘲弄,对谢建国说道:“我说伙计,你这活儿干得是挺花哨,可惜呀,白忙活!这情报内容全是咱们特意给你准备的‘硬菜’,味道怎么样?这就叫竹篮打水一场空!走吧,别钓了,找个地方,咱用你这‘道具鱼’烧锅汤喝去,说不定还挺鲜!” “腊肠”谢建国脸色由白转青,戴上手铐的双手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嗬嗬”的声响,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彻底瘫软下去。 根据北部军区情报部的通报,代号“BB”的变节者秦家良系军区后勤部房产管理科的副科长。他所供述为之服务的CIA在神州的谍报组织“尧母工作组”,经查并不存在。也就是说,BB秦家良并不是CIA间谍,“腊肠”孙建国也不是。在调查过程中,也排除了BB和“腊肠”效力于TMIB。至于BB和“腊肠”效力于什么间谍组织,北部军区情报部正在调查。尽管BB和“腊肠”的真实身份又陷入扑朔迷离之中,但是对于BLS来说并非坏事。起码,BLS可以对D4郗繁CIA间谍的身份画一个问号,有利于正本清源,少走弯路。 审讯郗繁的主审是市国安局局长邹韶华,埠头工程大学国安办主任许洺任副审。战智湛和省国安厅厅长吕枫蓉,以及吕枫蓉的几个主要部下在隔壁监听室内指挥。 据郗繁交代,他没有下线,唯一的上线代号“花蝶”。不过,郗繁从来没见过“花蝶”,“花蝶”主要通过电话用暗语和他联系,偶尔使用短信。郗繁交代,在电话中听起来,“花蝶”的声音中气不足,年龄应该不小了,没有六十,也超过五十了,起码不比他的年龄小。 第五十二章 暗流下的钟声(下) 郗繁的主要任务就是在“花蝶”的领导下,窃取雷达学院的密级以上资料,偶尔也给“花蝶”当一次交通员。据郗繁讲,他偷绝密文件易如反掌,就像在超市购物一样方便。他只需和管理档案的女老师说一声,对方就会从保险柜里取出他要的文件。而郗繁借阅的文件直至晚上才归还档案室,从来就没有人怀疑过。郗繁还有一个便利条件,他可以随意用内部扫描仪把涉密文件变成电子版,存入盘用塑料袋装好,拎着塑料袋大摇大摆的走出工程大学的大门,门卫对郗繁手里的东西就像是没看见,从来不做任何检查。 听到郗繁交代的这些令人难以置信的话,战智湛的心在隐隐发痛。他看了一眼审讯室中满脸通红、坐立不安,恨不得把脑袋缩进胸腔的许洺,又看了一眼脸色铁青的吕枫蓉。心中暗想道: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郗繁交代的这一句话就足以毁了许洺的前程,往轻了说也是国家安全意识淡薄,疏忽了对《国家安全法》的宣传教育,这才让门卫如此玩忽职守。 其实,郗繁窥视秘密的欲望并不丢人。蓝星人需要认识自然从而适应自然,可自然并没有将自己的一切规律袒露出来,于是蓝星人要窥视自然的秘密。蓝星人需要认识自身从而适应社会,可社会的利益多元导致多种保密意图,于是蓝星人又要窥视社会的秘密。也许,自然科学与社会科学的诞生,就与这种窥秘欲相关?在所有的窥秘欲中,最为急切的,往往是窥视对手特别是敌人的秘密。而互为敌手的双方,恰恰都在千方百计地保守自己的秘密,同时窃取对方的秘密。于是,窥秘欲变为揭秘欲,揭秘欲发展为窃秘欲,直至开展秘密战争! 战智湛不由得叹了一口气:唉……响鼓不用重锤!希望许洺痛定思痛,知耻而后勇,把《国家安全法》宣传教育这块短板补齐。实际上,雷达学院轻易泄密也不是许洺一个人的责任。国家安全是国家生存发展最重要、最基本的前提和基础。没有国家安全,任何经济、民生和民主,任何改革、发展和建设都无从谈起,更不用提埠头工程大学涉密的科研项目了。自从十三年前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通过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安全法》之后,也只是给国家安全机关的反间谍工作的制度化、规范化和法律化“立名正身”,使得国家安全机关的反间谍工作全面走上法治化的轨道。说得冠冕堂皇一点,仅仅是万里长征刚刚走完第一步。最为重要的是全民重视国家安全、维护国家安全的大气候还远没有形成。 人生确实挺有意思的,坏人做了一辈子坏事,最后做了一件好事叫浪子回头,好人做了一辈子好事,但只要做了一件坏事叫原形毕露。好人成佛需要九九八十一难,而坏人只需要放下屠刀,就会立地成佛。生活呀,总是把善良的人逼得无路可退,无路可走,当泥泞变成一种常态,出淤泥而不染就变成一种罪过,也许这就是生活吧。 战智湛肚子里一阵感慨之后,才认真去听邹韶华审讯郗繁。郗繁对去兆麟公园小河里投放一个没有吃完的冰糕盒供认不讳,交代称这是“花蝶”指示他这么干的。“花蝶”命令他在一点半左右去兆麟公园,在兆麟公园买一盒雪糕,吃一半之后将剩下的一半装进塑料袋扔进小河里。郗繁没有问为什么的权力,只能按照“花蝶”的命令执行。难道A3还有一个代号叫“花蝶”?不管是A3也好,“花蝶”也罢,事情基本清楚了,是在对秦荔恬进行进一步的测试。要是这样,秦荔恬就危险了!也许,是通过这种办法对秦荔恬发出什么秘密指令? 战智湛心思一动,赶紧集中精力倾听郗繁交代和“花蝶”接头的方法:按规定,郗繁与“花蝶”每两周在极乐寺侧面的极乐斋堂里接一次头,其情节就像一部三流的侦探一样。每次都是郗繁在午斋时先进入极乐斋堂,在对着极乐斋堂大门的2号桌或3号桌就坐,就像一个普通食客一样吃斋饭。吃完斋饭离开极乐斋堂之前,郗繁会若无其事的瞅准机会把装有密级文件扫描件的U盘粘在桌子背面,等待“花蝶”来取。如果郗繁错过了机会,则顺延至下周一或周三在同一时间、同一地点交接情报。如果“花蝶”需要紧急和郗繁接头,他会接到一个打错了电话的电话,在“花蝶”暗示的时间,去同一地点交接情报。 “花蝶”收到情报后,会在二十四小时内把佣金打入郗繁的工行工资卡里。郗繁的工行工资卡包括工资、奖金、津贴、讲课费、咨询费等,流水非常大,很难引起人们的怀疑。 战智湛正为敌特的肆无忌惮恨得咬牙切齿,忽听邹韶华问道:“你和‘杰森’怎么接头?” 郗繁愣了愣说道:“报告政府,‘杰森’是谁?我从来没听说过呀。” 邹韶华又拿出档案袋中郗繁和“腊肠”接头的照片,说道:“这个人你也不认识吗?” 郗繁把脑袋伸到被拷在椅子上的手边,向上推了一下高度近视镜,伸着脑袋认真看了一眼国安干警拿过来的照片,抬起头说道:“政府你搞错了!这个人不叫‘杰森’,是‘花蝶’的客人常先生。我就是按照‘花蝶’的指示,去国际饭店把我笔记本中的情报转给他。” 邹韶华冷哼了一声,说道:“这么说,‘花蝶’让你转交的情报你知道内容了?” 郗繁哭丧着脸说道:“报告政府,哪儿呀!‘花蝶’不知道什么时候,通过什么途径存到我笔记本里的文件夹,都是加密的。我没有密码,根本打不开文件夹。实不相瞒,我也懂这个行当的规矩,根本就不想知道文件夹里面的东西是什么。好奇害死猫,不该知道的事情我绝不去问。知道得越多,死得就越快!” 郗繁交代的这段话信息量很大,吕枫蓉和战智湛的目光猛地一碰,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震惊和笃定。能如此神不知鬼不觉地使用郗繁的电脑,“花蝶”绝非远在天边的神秘人,他很可能就藏在郗繁日常生活的半径之内。吕枫蓉和战智湛心意相通,似乎同时都意识到这一点。吕枫蓉挥手叫过来宋八一处长,低声说道:“立刻排查可以接近郗繁笔记本电脑的可疑人!” 就在这时,尹庆国敲了敲监听室的门进来了,他附在战智湛的耳边低声报告起来:总部元卓2000A超级计算机把“白鼠”郝帅的通话录音和强哥变音后的录音进行了比对。结论是一个人的可能性超过60%。“白鼠”身上的伪装被一层层剥开了,离原形毕露的日子不远了。 尹庆国接着又报告道:“头儿,总部三处来电话,是关于刘骥驷父母的。咱们曾经委托三处协助调查刘骥驷的父母在AUS旅游居住的情况,三处的电话说刘骥驷的父母半个月前死于一场车祸。在AUS警方的协助下,三处的同志对这场车祸进行了调查,是一个吸食毒品的卡车司机在高速公路上超速行驶,撞上了刘骥驷父母的小车……” “杀人灭口!”这是战智湛的第一反应。他看了一眼尹庆国,嘟囔了一句:“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不用说,刘骥驷的父母只是死于一场偶发事故!嘿嘿……此地无银三百两!” 战智湛不由得想起来他年幼时,曾经发生的一件事。战智湛年幼时在家乡曾经是学校的“红小兵”,不上课的时候,就会和小伙伴们一起手握红缨枪,在村口的山路上站岗放哨,专门盘查陌生人。一旦发现有陌生人,就会查看证件和介绍信,没有证件和介绍信是绝对不能通过的。有一次,两个县里来的干部十分豪横,不仅拒绝出示证件和介绍信,还蹬上自行车就要硬闯。几位“红小兵”岂能放过来人擅闯关卡?战智湛虽然年幼,却已习武多年,脑子极为清醒,他大吼一声,手中的红缨枪一招“毒龙出洞”,猛地插进前面那人的前车轱辘。那人在大骂声中,从自行车上飞了起来,差点摔下山去。 “抓特务呀!抓特务呀!特务要杀人了!”一位小伙伴见二人要逃,边大声喊叫着,边死死抱住后面那人的大腿,说什么也不撒手。那人气急败坏的大喊大叫,却怎么也挣脱不开。 也许村东头那株老槐树下有人,战智湛小伙伴的叫喊声还没过去一分钟,老槐树上吊着的那座好几百年的大钟就“镗”、“镗”、“镗”的发出了急促的钟声。这可不是通知社员们下地干活,或者是开大会的钟声,而是发现敌情的警报,就像当年发现了小鬼子来了一样。 “抓特务呀!别让特务跑了!”钟声一响,村子里立刻炸了锅。人们大喊大叫着,手中拿着铁锹、粪叉子、扁担从家里跑出来。甚至有两个民兵把当年缴获小鬼子、膛线都磨没了的三八大盖儿都拎出来了。几百人手持各种武器从村子里冲出来,声势之浩大,当真令人叹为观止。这件事虽然最后证明只是一个乌龙,但是却足以说明当时群众的警惕性有多高。 可惜,改革开放以来,人们对国家安全渐渐地木然了,似乎是事不关己了。 尹庆国点了点头,低声对战智湛说道:“对!敌人越想千方百计掩饰的,就一定有问题!头儿你放心,对刘骥驷的调查虽然看似山重水复疑无路,但天道酬勤!只要咱们的调查方向正确,方法得当,我就不相信没有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时候!” 战智湛十分欣赏尹庆国对工作的这种难得的韧劲儿,他望着尹庆国笑了。 战智湛脸上最后一丝笑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锐利:“天道酬勤,说得好。那咱们就勤快点,把这层画皮彻底给他撕下来!” 战智湛望向单向玻璃后仍在交代的郗繁,感觉那张无形的网,正在缓慢而坚定地收紧。 第五十三章 英雄不忘初心(上) 省厅厅长蒋云鹏有嫌疑该调查还得调查,这是公事。酒该喝还是得喝的,这是私交,公私必须得分明。傍晚,战智湛与和他好得差一点就穿一条裤子的蒋云鹏在江南村饭店小酌时,没想到偶遇魏道媛的妹妹,也就是被战智湛称为“卫道士”的同级校友魏道芝。 “南疆红嫂”魏道媛和魏道芝姐妹二人就像是商量好了,魏道媛乱点鸳鸯谱,想让战智湛续弦娶她妹妹,让她妹妹和战智湛结为百年好合。被战智湛一顿胡说八道婉拒之后,在宝安做生意的魏道芝难道是心有不甘,特意从宝安跑回了埠头? 由于魏道芝在陪客人,和战智湛吃饭的蒋云鹏又是身份敏感人物,二人实在不方便在江南村饭店里啰哩吧嗦的说起来没完。二人互留联系方法之后,相约再聚。 国人就是这么含蓄,友人相约小酌,往往是“哪天喝点儿!”这一个“哪天”就不一定是哪天了。魏道芝岂能不知道这里边的诀窍?她一听立马就急了,对战智湛挤了挤眼儿,说道:“战智湛,多少事,从来急;天地转,光阴迫。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咱们就定两天后周末的五点半了呢!呵呵……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到时候我给你一个大大的惊喜!” 战智湛一听满脸的为难,正想推辞,魏道芝一瞪眼,说道:“哼!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我也是个有身份的人,你这么不给我面子,太伤人自尊了!你是不是想让我打电话,把去伊春旅游的魏道媛和你儿子小玄成喊回来,你才肯来呀?” 满嘴几十年前“革命”时髦词儿的魏道芝这话威力很大,战智湛顿时就不敢再推脱了。他脸色一变,急忙连声答应。在这个世界上,战智湛没有怕的人,唯独一见了魏道芝的姐姐魏道媛就灭火儿。所谓一物降一物,卤水点豆腐!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事情真的就是说不清楚,“南疆红嫂”魏道媛倒不是以在敌后战场上用自己的乳汁救了战智湛的命,这才使得战智湛惧怕她三分。战智湛对魏道媛极为尊重,毕生以姐礼侍之,又默认了魏道媛的儿子魏玄成叫自己“爸爸”,并资助魏玄成留洋。也许,战智湛对魏道媛是由敬生惧吧。 魏道芝大学毕业后本来分配到了埠头市一商局,在市场经济的大潮中,她不甘寂寞辞职下海经商。经过十几年的打拼,魏道芝虽未在商界混得风生水起,混成亿万富翁,却也有车有房,也算名下有好几家企业的老板了。 战智湛忽然想起了大学时代的一些趣事,笑道:“呵呵……没想到过去二十年了,‘卫道士’同学还是这么革命,说出话来最革命了!” 魏道芝猛然转过身来,意味深长的笑了笑,说道:“没有最革命,只有更革命!” 关于什么才是“更革命”的话题,在战智湛大学时代的寝室中,曾经爆发过一场辩论。战智湛的几个同寝好友发扬了“歪批三国”的优良传统,竞相拔犟眼子。有一次就寝前,魏俊志忽然心血来潮,摇头晃脑的自诩是一个高尚的人、一个纯粹的人、一个有道德的人、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总之,魏俊志就是一个天上难找、地上难寻的纯粹的正人君子。 郑哉镐有心拿魏俊志开涮,眯着小眼睛笑道:“原来老魏是个不近女色的圣人!失敬!” 魏俊志知道郑哉镐没安好心眼子,瞪了他一眼说道:“谁说我不近女色了?净扯犊子!柳下惠坐怀不乱那是因为他性取向有问题。我还得娶妻生子,给我们家传宗接代呢。” 同学们一听两人的话题感觉有趣儿,纷纷把脑袋探出蚊帐看热闹。郑哉镐笑道:“哦……我还以为像老魏这样纯粹的革命者,是舍生忘死,舍生取义,舍己为人,舍小家为大家,舍小利为大利的正人君子,是不近女色的圣人。就像华山派掌门‘君子剑’岳不群……” 同学们自然都知道金庸金大爷名著《笑傲江湖》中的“君子剑”岳不群,那是地球人都知道的伪君子。郑哉镐说魏俊志就像“君子剑”岳不群,自然是讥讽魏俊志“伪君子”的绰号,调侃魏俊志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夸夸其谈了。同学们闻言哄堂大笑,战智湛心中却暗暗叫苦:“完犊子了!整个浪儿完犊子了!瞅这模样,今儿个晚上这觉又是没法子睡了!” 还好,魏俊志没有发怒,而是鄙夷的看了郑哉镐一眼说道:“我说的是一种精神境界,而不是说我超凡脱俗。在事物的发展过程中,自有其内在的运行规律,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在舍己为人的同时,其实也就成全了自己,不为己,反而成全自己。这就是老子所提倡的‘无为而无所不为’。事物的发展是辩证的,不是单极的。” 毕云涛忽然诗兴大发,酸溜溜的吟道:“黑夜,点亮了街灯。远远望去,就像到不了尽头的银河。我站在这头想,银河那头,是不是与我相约的鹊桥。黑夜,驱走了白昼。静静想来,白天应是不懂夜的黑。闪烁的霓虹,不为粉饰夜的媚,却是突兀了夜的寂寞……” 甄洮岩娘们儿唧唧的说道:“老毕念的朦胧诗晦涩难懂,我赞成老魏说的!如果真的有一个人欲练神功,挥刀自宫。那么他这就是一种不自爱的表现。毫不利己,专门利人的人完全忽视了自己,这样的人是为别人而活着,这是对他自己人生的一种极不负责的表现。一个人若连自己都不爱,那么他对别人的爱又会有几多真意?这看似高尚的情操实则难以达到,也没有任何追求的意义。要我说,只要不欺暗室那就是君子了!” “就凭‘真讨厌’这臭家伙也配谈君子之道?”战智湛当时心中难免产生不屑,随即说道:“虽有佳肴,弗食不知其旨也;虽有至道,弗学不知其善也。是故学然后知不足,教然后知困。知不足,然后能自反也;知困,然后自强也。故曰:教学相长也。” 蔡世昌笑道:“老战你什么时候也学得之乎者也拽文了!什么意思?” 毕云涛笑着解释道:“老战说的是《礼记·学记》中的一段话。意思是说即使有美味的美食,不吃就不知道它的味美;即使有最好的道理,不学就不知道它的好处。因此,学,然后才知道自己的欠缺,教,然后知自己理解不透。知道了自己欠缺,然后才能自己刻苦地钻研。所以说:教与学是互相促进的。” 第五十三章 英雄不忘初心(中) 郑哉镐不甘人后,收起了嬉皮笑脸,辩道:“如果人类都是没有私心的,道德就无从产生。我相信最初的道德,当是同时具备有利己和利他两重属性的,而其中利己才是根本,利他只是副产品罢了。所以上古时候,不需要有人高喊道德,而人们一样对道德趋之若鹜,无他,行道德之事,能利己也。这大概就是老子描述的‘德’的时代了吧!” 幸好,同学们把“更革命”的话题转换到了老子的《道德经》上,之乎者也的,自然就不会触发同学们的笑神经,也就难以把同学们的瞌睡虫赶跑了。 战智湛好容易打发走了魏道芝,刚想去拉包房的房门,忽然听背后一个女服务员带着哭腔说道:“我妈大出血得输老鼻子血了,这得多少钱呀?” “输血?钱?”战智湛听到这里,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他“啪”的一声猛然一拍脑门儿,转过身去。战智湛的怪异举动吓了那两个服务员一跳,闲嗑儿也不敢唠了。待见到战智湛转过身来,更加惶恐,赶紧冲战智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溜之大吉了。 战智湛瞥了一眼越走越远的两个女服务员,尴尬的笑了笑,对站在远处角落里卖呆儿的姜三木招了招手。待姜三木来到身边后,战智湛看了一眼身前身后,低声嘱咐道:“你马上给庆国挂电话,就说是俺说的。让他联系市国安局韶华局长,缩小红十字会血站血浆被盗卖一案的调查范围。重点调查血浆被盗卖一案和林婧媓或者是神州古典文化研讨会有没有关系。嘿嘿……难道收购血浆的‘老猫’就是林婧媓?她要这么多血浆干什么?” 血浆去向不明,购买血浆的巨款来源不明,偏偏神州古典文化研讨会转出的巨款又去向不明。这个世界上哪儿有这么巧,有这么多的“不明”凑到一块儿?小鬼子二陛室太铎虽是倭酋,对国人犯下过不可饶恕的滔天罪行。但是,他却是一个谍报界难得的天才。他曾经说过这样一段很精粹的话:你不要相信任何巧合。只有不相信偶然,才会发现漏洞,才能找到埋在身边的炸弹。二陛室太铎的这段话不仅战智湛欣赏,很多隐蔽战线有识之士也引为经典。 两个女服务员的话启发了战智湛的灵感,脑子里围绕着血站血浆被盗卖一案不住的转悠。回到包房后,和蒋云鹏喝酒吹牛的兴致自然而然的就小了很多。显得心不在焉,给别人一种应付的感觉。荀子不是说过嘛:心不在焉,则白黑在前而目不见,雷鼓在侧而耳不闻。 和蒋云鹏分别后,战智湛的心情还是很不错的。姜三木送他回家的路上,他和姜三木山南海北的胡侃了一道儿,很快来到了埠头工程大学大门前。忽然,战智湛被人潮涌动、熙熙攘攘的北宣桥街上市场吸引住了。他心血来潮,让姜三木把车开回去,他要去逛一逛市场。 姜三木可不敢让战智湛一个人去市场这么复杂的地方闲逛。他把车停在路边,追上战智湛,二人说说笑笑的一起过马路。就在二人穿过马路,快走到北宣桥街街口的时候,市场中的人群忽然一阵骚动,传来“抓小偷”的惊呼声。战智湛和姜三木循声望去,只见市场中的人群纷纷惊慌失措的闪避,本来填街塞巷的市场竟然奇迹般的空出半个篮球场大小的空地。空地中,一个青年手持匕首,正在与一个像是便衣警察的中年人对峙。 “把刀放下!乖乖的跟我走,不然的话我的子弹可不认人!”说着,警察就去掏枪。 这时,狗急跳墙的小偷一把抓住了一个十几岁看热闹的小女孩儿,看样子是一个来逛市场的学生,在小女孩儿的惨叫声中,把刀刃紧贴在她的脖子上,又与警察形成了对峙局面。 警察端着枪的手在颤抖:小偷和小女孩儿的身体太近,如果开枪的话,***9mm口径手枪强大的威力,即使射中小偷也不得不考虑子弹的穿透力会伤及无辜的小女孩儿。 “放开我女儿!”一个中年妇女疯了一样向前扑,却被看热闹的人紧紧的拉住了。 “头儿,我去把那个小偷拿下吧!”姜三木见小女孩儿危急,急忙向战智湛请示道。 战智湛和姜三木这时正站在小偷身后的一侧,小偷背对着他们,无法发现他们。上前夺刀!这是战智湛和姜三木下手的好机会,至少这样可以使小偷没有时间去伤害小女孩儿,因为他不得不用刀来对付袭击他的战智湛或者姜三木。小偷正在高声威胁逼近他的警察,女孩儿的脖子上因刀刃的摩擦已经流出了血。情况万分危急,战智湛对姜三木点了点头。姜三木分开看热闹的人群,从后面向小偷悄悄逼了上去。 一般来讲,徒手夺刀的危险系数是很大的。因为人毕竟是血肉之躯,再厉害的拳脚在钢刀面前也会成为砧板上的肉。所以秦始皇要把全国老百姓的利刃全部收缴,而从来不怕民间会有什么武林高手能靠徒手的功夫打败他的军队。非专业人士徒手夺刀的成功率绝对小于百分之五,电影和电视剧上常见的那种用拳脚打掉对手刀子的方法在现实中更是危险,因为主动把胳膊和腿伸过去攻击持刀者,实际上无异于主动把自己的肉送给对方割。 姜三木逼近了小偷和小女孩儿,小偷似乎有所察觉。可是,还没等姜三木动手,人群中猛然冲出来一个黑影,左手闪电般抓住了小偷持刀的右臂肘关节,右手紧紧捏住了他持刀的手腕并将其向外拉开。小偷不得不松开了小女孩儿,双手来保护自己手中的刀子,身体重心移到了上身。那个黑影抓住这个绝好的机会,左腿由外侧别到他的右腿后面,然后借自己的双手与他的双手抢夺刀子的惯性,向小偷后方猛地施力。小偷在痛叫声中摔倒在地。 围观的群众开始没反应过来,但只是片刻之间,人群中就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喝彩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摔倒小偷的黑影中等身材,面容枯槁,胡子拉碴的,看上去没有六十也有五十六七。没想到一个年过半百的老大爷竟有如此身手,围观的群众无不由衷的佩服。可是,战智湛却一眼就认出来了,这个勇救小女孩儿的老头儿不是别人,正是他在南疆浴血保卫国家领土完整时,并肩作战,一起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战友“黑狐狸”张翰。战智湛惊喜之余几乎惊呼出口,但是他随即又颇为伤感:老战友怎么憔悴如斯?老得几乎认不出来了! 小偷被摔倒后,刀子仍未脱手。小偷刚想再跳起来,警察这时候扑上去给他戴上了手铐。警察夺下小偷手中的刀子,把他拎了起来,转身对张翰笑道:“谢谢您了老师傅!没有您,这个小丫头没准儿真得受伤!您贵姓?跟我一起去派出所做个证词好吗?” 第五十三章 英雄不忘初心(下) 张翰听完警察的道谢,只是微微摇了摇头。方才制伏凶徒时那豹子般的敏捷与凌厉,此刻已尽数收敛,只剩下眉宇间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那双依旧清亮、却刻满了岁月痕迹的眼睛。他的背脊似乎也不再挺得那般笔直,微微佝偻着,像一个常年背负着重担的普通老农,对着警察谦和地、甚至有些拘谨地哈了哈腰。 “警察同志太客气了!遇上这种事,当过兵的人,骨头里那点反应丢不了。就是做了点该做的事,不值一提。”张翰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历经风沙磨砺后的沙哑,却异常清晰。 张翰摆了摆手,仿佛要挥散所有的赞誉,转身便欲融入人群。那身洗得发旧的衣衫,此刻在人群中显得那么普通,甚至有些寒酸。 然而,围观的人群却仿佛被一种无形的力量点燃了。短暂的寂静后,比之前更为热烈、更为真挚的掌声与欢呼声如同潮水般涌起,瞬间填满了街市。那掌声不仅是为他刚才那漂亮的一招制敌,更是为他此刻这低调谦逊、事了拂衣去的老兵风骨。 “好人呐!”“老班长,谢谢您!”议论声中,不知是谁,用带着激动甚至些许哽咽的嗓音,奋力高喊出那句深埋在所有国人心底的话:“人民子弟兵……万岁!” 这声呼喊,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瞬间激起了广泛的共鸣。更多的人跟着喊了起来,声音或许不算整齐,却充满了发自肺腑的敬意与感激。 正准备将小偷押走的警察闻声,脚步猛地一顿。他霍然转身,目光急切地搜寻着那个即将消失在人群里的背影。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眼圈不受控制地泛了红。军警虽分工不同,却守护着同样的万家灯火,这一刻,一种源于共同职责与信仰的、血脉相连般的亲近感撞击着他的胸膛。他猛地抬起空着的那只手,五指并拢,以最标准的姿势,向着张翰背影消失的方向,端端正正地敬了一个庄严的军礼! “谢谢您了,老兵同志!”警察几乎是用尽了力气喊道,声音穿透了市场的嘈杂:“向您致敬!” 那一声“老兵同志”,喊出的不仅是对一个个体的感谢,更是对一段峥嵘岁月的铭记,对所有脱下军装却未曾褪去本色的军人的最高礼赞。阳光洒落,将他敬礼的身影拉得很长,仿佛在与那道默默离去的、略显沧桑的背影,完成一次无声却震撼人心的使命交接。 战智湛的心情也十分激动,他为有张翰这样退役不褪色的战友感到骄傲!战智湛当时是南疆战功赫赫的特种部队“利剑部队”第四分队的分队长,张翰是第三分队的分队长。炮兵出身的张翰除了一个特种兵应该具备的单兵战术素养之外,还有一手绝活,在全军也挑不出几个来。张翰的绝活就是像赵章成老将军那样,不使用迫击炮锉钣与脚架,单独将炮身对准目标,以手臂的长度平伸推出炮身形成与距离相适的射角,然后左手扶炮身,右手轻轻将炮弹放入炮口实施射击,也就是迫击炮的“简易射击”。最难得的是,张翰的迫击炮打得奇准,是全军罕见的神炮手。战智湛曾软磨硬泡的跟张翰学打炮,可惜资质不佳,始终难比张翰。 战智湛喉头一哽,几乎就要脱口喊出“黑狐狸”这个刻在记忆深处的代号。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胸膛里那股灼热的情感在翻涌,二十年硝烟与生死的情谊,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堤坝。 战智湛的脚步下意识地向前挪了半步,手臂微微抬起。但就在下一刻,他硬生生止住了自己。他看得分明,张翰刻意收敛了所有锋芒,将自己伪装成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甚至有些畏缩的老头,匆匆离去,不愿与警察多有牵扯,更不愿留下姓名。这种低调,近乎于一种本能的自我保护,或者说,是一种不愿再被过往打扰的坚持。 战智湛心中掠过一丝复杂的酸楚,随即化为深深的理解与尊重。他明白,此刻在众目睽睽之下相认,只会将张翰置于聚光灯下,这绝非张翰所愿,也可能会给他现在的生活带来意想不到的麻烦。反正知道他在埠头工程大学做保安,人跑不了。战智湛深吸一口气,将翻腾的情绪强压下去,恢复了往常的沉静。他不动声色地给身旁的姜三木递了个眼色,随即身形一动,像一尾游鱼般悄无声息地汇入了尚未散去、仍在议论纷纷的人潮。他保持着一段恰到好处的距离,目光穿越人群的缝隙,牢牢锁定了前方那个略显落寞却又脊梁微挺的背影。 战智湛正在想象着和老战友相会的情景,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大叫:“喂!那个狗拿耗子多管闲事的老瘪犊子,你给我站住!” 战智湛停了下来,抬头望去。只见张翰也停住了脚步,一个把头发染成黄颜色的半大小子前呼后拥的冲到张翰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乜斜着眼睛说道:“我说老杂毛儿,你他妈的活拧歪了咋的?谁让你他妈的帮警察抓我兄弟!” 战智湛和姜三木对视了一眼:哇尻,原来是刚才小偷的同伙呀?这么狂! 张翰不动声色的对“黄毛”点了点头,不卑不亢的说道:“哦……我是从农村来的,是来埠头做生意的,刚才的事情真对不起了!” “做生意?”小偷的同伙“黄毛”眼睛一亮。也许他刚才看到了张翰的身手,又听张翰自谦是“老兵”,心里不由得怕了三分,这才没敢上来就动手。 “是的,请大哥多关照!”张翰十分谦卑的表演让战智湛有些忍俊不止。 “啊呸!你都快赶上我大爷了,谁是你大哥呀?”这个“黄毛”还算没狂到忘了自己的奶毛还没褪干净。他眼珠子一转,放弃了报复,退而求其财了:“做生意管什么闲事?害得我兄弟进了笆篱子!不成!不成!你得赔偿我们经济损失。” “小本生意,没带钱!等我赚到了钱,一定赔!”张翰说着,转身想走。 “黄毛”同伙一脚踢在张翰的屁股上:“想走?交了钱再走!不然,我灭了你个老犊子。” “不是……你怎么打人!”张翰活脱脱一付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模样。 “这算打你?不交钱,我让你见识什么叫做打人!”“黄毛”的同伙凶神恶煞般喊起来。 “我给!我给!这就给!”张翰装模作样的掏钱,笑着问道:“大哥,麻烦您问个事儿!” “什么事儿?有话就说有屁就放!”“黄毛”的同伙正眼也不看张翰,不屑的问道。 “大哥的头发是天生一撮黄一撮黑的吗?”张翰还是一脸的谦恭。 “这是染的!什么天生的?傻十三土老帽……”张翰的土包子样儿把“黄毛”逗笑了。 “哦……我的个乖乖,闹了半天,你不是杂种呀!”张翰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你个老十三养的敢骂我大哥!”随着叫骂声,“黄毛”的一个同伙儿抡起手中棍子,“啪”的一声打在张翰肩头,把张翰打了一个趔趄。 战智湛大吃一惊:就算这个小流氓偷袭,以张翰的身手,也不至于被打中呀?难道张翰二十年来遭遇了难以想象的磨难,反应都迟钝了? 第五十四章 战友相认的泪(上) “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你们这帮臭小兔崽子竟敢欺负老年人?老子削死你们!”当忍无可忍时,就无需再忍!姜三木再也忍不住了,大骂声中冲了上去。 姜三木出生于呼伦贝尔大草原,他的父母就是与著名的知青烈士张勇一起上山下乡,从津沽来大草原插队落户的。姜三木幼年时,曾拜素有“跤王”之称的阿布尓斯朗为师,学习摔跤。姜三木就像是专为摔跤而生的,十一二岁的时候,方圆几百里内已经罕有对手。姜三木后来随父母返回津沽,几年之内,已经成为津沽著名的“跤王”。高中毕业后,被战智湛特招到“飞虎军”侦察大队,成为一名侦察兵。几年后,被保送军校学习。毕业后,来到BLS。 “别下死手!”战智湛怕姜三木盛怒之下打死小流氓,急忙叮嘱姜三木轻一点。 “打死这个老十三养……”这时,张翰已经被小流氓的棍棒打倒在地。“黄毛”仍不解气,指挥几个小流氓继续殴打张翰。可是,他的脏话刚骂出一半,剩下的就被姜三木的拳头打回到肚子里。“黄毛”和着血水吐出两颗门牙,反手掏出刀子对着姜三木腹部就是一刀。 姜三木冷笑着迎了上去,侧身躲过刀子,左手抓住“黄毛”握刀的手一使劲,刀子“叮”的一声掉在地上。右手掌顺势打在“黄毛”的鼻子上。隔着五六米,鼻骨骨折“咔嚓”的声音清晰可辨。没等满脸泪水的“黄毛”喊疼,就被姜三木跟上来的一脚正蹬给踢飞了。“噗通”一声,“黄毛”摔到了五米以外,躺在大街上杀猪般的嚎叫。 战智湛连忙上前拉住姜三木,说道:“差不多行了!你想打死他呀?” “他妈的!便宜你个小犊子了!”姜三木恨恨不已的对着满地打滚儿的“黄毛”吐了口唾沫,顺手把刀子一折两断丢到街角。 “黄毛”爬起来在同伙搀扶下调头就跑,边跑边脱下衣服捂住不停流血的鼻子,指着战智湛和姜三木二人瘦驴拉硬屎的大叫道:“你们两个犊子等着!是站着撒尿的就别跑!” 看着一溜烟儿跑没影的“黄毛”和他的同伙,战智湛和姜三木只是觉得可笑,谁也没有把“黄毛”的话当回事儿。可是,围观的群众却围了上来,七嘴八舌的劝战智湛和姜三木快跑,再晚就来不及了。那“黄毛”是这一带称霸一方、欺压百姓的黑社会巨鸮“赵大头”手下的小弟。“赵大头”不忿小弟被人痛殴,马上就会带人过来。战智湛和姜三木不死也得扒层皮,就连那个乱管闲事的老头儿也难逃炕上吃、炕上屙的下场。 战智湛心中虽对“赵大头”之流的威胁不以为意,但面对周围群众真诚的关切,他还是压下心头火气,挤出一个笑容,连连抱拳向四周道谢:“多谢老少爷们儿提醒!俺们心里有数了,多谢,多谢!” 战智湛分开层层人群,目光急切地搜寻着那个刚刚被打倒的身影。只见张翰仍匍匐在地,身体因疼痛而微微蜷缩,挣扎着试图撑起自己。战智湛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猛地一缩。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蹲下身,声音不由自主地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低声唤道:“张翰!‘黑狐狸’?是你吗?兄弟,你怎么样?伤着哪儿了?” 那声久违的、几乎被遗忘在血火岁月里的代号“黑狐狸”,如同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记忆的闸门。张翰的身体明显一僵,随即,他极为缓慢地、艰难地抬起头来。脸上混杂着街角的泥土、新擦出的血痕和汗水,显得狼狈不堪。他的眼神起初是惯常的警惕和遭受打击后的涣散迷茫,但在看清战智湛脸庞的刹那,那迷茫如同被阳光驱散的迷雾,骤然转变为难以置信的震惊和狂喜。紧接着,一层清晰的水光迅速覆盖了他那双曾锐利如鹰隼的眼睛,却被他死死忍住,没有让那水珠滚落。他只是嘴唇微微翕动,喉咙哽咽,发不出一个音节。 战智湛百感交集,鼻腔酸涩难抑。他猛地伸出双手,紧紧抓住张翰的双臂,那手臂比以前消瘦了太多,甚至能清晰地摸到骨骼的轮廓。他用力地将昔日战友从冰冷的地面上搀扶起来,自己的眼眶瞬间通红,滚烫的泪水再也抑制不住,顺着脸颊滚落,与张翰脸上的污渍混在一起。“是俺!是俺呀!俺就是‘骆驼’!‘骆驼’还活着!张翰,你他娘的……你他娘的怎么就这么傻,由着这帮杂碎打不还手啊?!” 战智湛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是心痛,是愤怒,更是跨越生死重逢的巨大冲击。 张翰借着战智湛的力道站稳,习惯性地想挺直腰板,却牵动了伤处,引得一阵轻微的咳嗽。他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充满了无尽的疲惫和沧桑,他摇了摇头,苦笑道:“唉……一言难尽。老话说了,龙游浅水遭虾戏,虎落平阳被犬欺。得意猫儿雄过虎,落坡凤凰不如鸡。这帮小子,说到底就是些没开窍的街头混混,屁都不懂,算人民内部矛盾。咱这手……当年在部队学的都是啥玩意儿?出手没轻没重,真要一不小心弄残废一两个,我这心里……对不起老部队的培养。反正……反正他们也就耍个威风,打不死我,老百姓平安,就成了。” 张翰顿了顿,努力想挤出一个轻松的笑容,却只扯动了嘴角的伤口,显得异常苦涩。他仔细打量着战智湛,眼神温和了许多:“呵呵……不说这个了。我说‘骆驼’,真是你……好,真好……这些年,你过得都还好吗?” 这一句简单的问候,彻底击溃了战智湛的心理防线。看着曾经身手矫健、智计百出的“黑狐狸”如今这般落魄,却首先关心自己过得好不好,战智湛的眼泪如同决堤般“唰唰”地往下流,声音哽咽得几乎破碎:“好……好,都好!张翰,你……你是国家的功臣!立过那么多功,受过那么多苦!日子过成这样,为啥不去找组织?不去找政府?回老部队找找首长们也行呀,他们绝不会不管你的!” 张翰闻言,只是缓缓地、坚定地摇了摇头。他的表情变得异常严肃而平静,目光越过战智湛,仿佛看向了很远的地方,那些硝烟弥漫的过往和长眠于青山的战友。“‘骆驼’,那些都是老黄历了,功是功,过是过,代表不了现在。咱们……咱们得往前看。”他的声音低沉却有力:“想想‘御猫’,想想‘海东青’,想想那么多牺牲在前线的兄弟……咱们能活着,能喘着气儿,看看这天,吃口热乎饭,已经是老天爷赏的,够幸运了。活人哪,怎么能靠着死人的功劳簿给自己讨饭吃?日子难点就难点,总能熬过去,没啥可给组织添麻烦的。” 第五十四章 战友相认的泪(中) “可是!可是……”战智湛急得抓住他的胳膊,手指都能感觉到那衣衫下硌人的骨头,“你看看你现在!风吹都能倒!这分明是营养不良!就这样你还……你还去夺刀,那多危险!万一你力气不济,慢上一丝,那刀子可就……” 战智湛说不下去了,那种后怕让他心如刀绞。 张翰转过头,像是第一次认识战智湛一样,用一种平静却蕴含着巨大力量的目光看着他,缓缓说道:“没危险……还要党员干什么?还要我们这些老兵人干什么?军装是脱了,可魂儿没丢。难道退了伍,见了老百姓有难,就能心安理得地当缩头乌龟了?没这个道理。” 这番话,字字千钧,如同重锤狠狠敲在战智湛的心上。一股强烈的羞愧感瞬间涌上心头,让他猝然猛醒,满脸火辣。他猛地想起多年前埠头那场惊天动地的“四一七”大火,那个在现场声嘶力竭、身先士卒的付局长,也吼过同样的话:“没危险还要党员干什么!” 这句话曾极大地震撼了他年轻的灵魂。当时消防队的戴指导员奉命让他这个百姓撤离,他还不服气地拍着胸脯吼:“俺也是老八路的儿子,有见到老百姓遭难自己先跑的八路军吗?” 往事与现实重叠,张翰用最朴素的行动和最坚定的话语,给他上了更为深刻的一课。战智湛望着眼前这个脊梁依旧挺直、却已被生活折磨得消瘦不堪的战友,眼中的泪水流得更凶,那里面不再只是心痛,更充满了无上的敬重与自省。他紧紧握住张翰的手臂,所有的话语都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更加用力的、代表理解与支持的一握。 战智湛正在羞愧,突然,一阵让人恶心的怒骂声夹杂着奔跑的脚步声从新宣桥街市场中传过来。一群头发染的花花绿绿,光着膀子露出纹身,手里提着片刀、棍棒的小流氓拦住了三人的去路。去而复返的“后面”满脸的污血还没有洗去,就像是受气的孩子领着不懂事的家长来找三人算账一样,对一个剃着光头满脸横肉的流氓说道:“大哥!就是他们!” 战智湛护在张翰身前,低声说道:“张翰,你上一边歇着卖呆儿,瞅着俺给你出气!” 张翰笑了笑,依言走到路边的大树旁。 “兄弟,哪条道儿上的?这么大的岁数了还出来扯犊子!”看来这个剃着光头满脸横肉的流氓就是这地方一霸“赵大头”了。他牛十三哄哄的正眼也不看战智湛,将小手指从鼻孔中挖出的一块废物弹向空中,接着说道:“江湖是人情世故,不是打打杀杀!这么着吧,我也不难为你们,你们每人拿出一万块钱来,赔偿我兄弟的损失,今天就便宜了你们老不死的!” 姜三木身子一晃,挡在战智湛的前面,厉声打断“赵大头”的话,骂道:“装你奶奶个大尾巴鹰!你像个疯狗一样叫唤啥?再叫唤,我打得你连你妈也认不出你是谁!” 流氓们愤怒的破口大骂,接着看看口出狂言岁数已经不小的三个人,再看看他们有三十多人,放肆的大笑起来。 “你大爷的狗食!”战智湛一把没拉住,姜三木怒吼着扑上去。 “赵大头”一愣,没想到姜三木会赤手空拳单枪匹马的扑上来,连忙挥刀猛砍。姜三木低头躲过迎面一刀,伸手抓住“赵大头”持刀的右手腕向外一带,右脚狠狠的踢在“赵大头”的小腿迎面骨上。“扑通”一声,“赵大头”摔了个狗吃屎。姜三木影子一般的跟上去,一脚踢在“赵大头”腋窝里,把“赵大头”持刀的右手臂踢脱了臼。 姜三木根本不理会“赵大头”杀猪般的嚎叫,右膝压住“赵大头”的脖子让他动弹不了。拾起掉在地上的砍刀,放平刀身抡圆了猛抽“赵大头”的屁股,边抽嘴里还大声的念叨着:“你爹娘把你养这么大,你不好好挣钱孝敬爹娘,跑出来当流氓!这一下,是替你娘打的!……这一下,是替你爹打的!……这一下,是替你哥打的!” 流氓们眼看着自己的老大一个照面就被打倒在地,知道今儿个碰上了茬子,有些人悄悄的溜走了。剩下二十来个流氓,愣在那里不知道怎么办才好。“赵大头”发现手下在傻愣愣的欣赏自己被打腚的熊色,不由得破口大骂:“他妈的!你们都死了吗?动手呀!” 流氓们这才清醒过来,纷纷亮出家伙嚎叫着去救老大。被手下扶起来的“赵大头”指着姜三木大喊道:“给老子剁了他!谁剁了这小子,老子新泡的那个漂亮妞儿就归谁!” 流氓们瞪着血红的眼睛扑了上来,战智湛高声喊道:“俺警告你们!都别不觉闷儿!立刻后退,否则后果自付!” 就像打了鸡血般的流氓哪儿会听战智湛的话,不顾一切的挥舞着凶器冲向三人! “下手轻一点!别搞出人命!张翰你歇着!”战智湛边嘱咐姜三木和张翰边迎向流氓们。 迎面扑过来的流氓年纪不过十七八岁,头发染成金黄色,赤裸的胸口上有一条斜着的二三十公分长的紫色刀疤,双手握刀举过头顶嚎叫着向战智湛砍来。 “笨蛋!”这种不护胸腹的打法简直就是找死!战智湛一招《无影神仙腿》中的“括囊无咎”,正踢在小流氓肚脐下十厘米的地方,这个笨蛋哀号一声尿了一裤子,翻着白眼昏了过去。战智湛拾起他的片刀刚想扔到街角,一阵阴风奔着他的头部而来。战智湛连忙竖起片刀,“当”的一声大响,一根钢管重重的砸在片刀上,震的战智湛虎口发麻。战智湛手腕一翻,一招《梁氏刀法》中的“三十功名尘与土”,片刀顺着钢管向紧握钢管的那只手削过去。 偷袭战智湛的流氓虽然身材魁梧一付愣头愣脑的模样,不过反应还是挺快的。他立刻把钢管丢了,大吼一声张开双臂向战智湛抱过来。这个“愣头青”的动作把战智湛吓了一跳。战智湛手中的片刀正指着正前方,他可不想杀了这个“愣头青”。战智湛连忙松手,片刀还没有落地,他已经被这个“愣头青”抱了个结结实实。 第五十四章 战友相认的泪(下) “你奶奶的!不识抬举!”战智湛嘟囔了一句,肩膀一晃撞在“愣头青”的鼻子上,鲜血鼻涕糊了战智湛一肩膀。战智湛的身体向下一坠,“愣头青”本能的向上抱战智湛,战智湛趁机双脚离地,双腿盘在“愣头青”的大腿上,一个头锤撞在他已经受伤的鼻子上。“愣头青”双膝一软,抱着“战智湛”像一面墙一样轰然摔在地,昏了过去。战智湛骑在“愣头青”的肚子上伸手把他的下巴摘了下来。 战智湛虽然是家传的武学,可是在部队里,所练的擒拿格斗简单实用,下手那是贼啦狠,往往是招招断子绝孙的阴损招数。在战智湛的一再叮嘱下,姜三木显然忘记了训练时所学的先进擒拿格斗,动作全是草原那达慕的礼节。他把人家摔倒了之后还不忘双手向斜下方一分,哈腰行礼,说一声“德克勒”。可是这帮小流氓就像脑袋进水了,被摔倒之后,从地上爬起来继续往上冲。姜三木好像把其它招数都忘了,就是左一个“德克勒”,右一个“德克勒”,再一个“德克勒”,一个接一个的大背挎,把小流氓像布口袋一样扔的满天飞。这一下把张翰看得似乎忘记了伤痛,一个劲儿的喊好。战智湛虽然也觉得姜三木特搞笑,但当时想到的,就是金庸金大爷《射雕英雄传》里的郭大侠和他那一招“亢龙有悔”。 “今儿个的酒没少喝,老子也该活动活动胳膊腿儿了!”战智湛见猎心喜,忍不住冲了上去。为了节约体力,他专门拿人家关节,碰上胳膊就摘环,碰上腿就卸膝盖,要是抓住脑袋,就摘下巴。所以,战智湛这边打得并不热闹,可是小流氓只要一和他交手就爬不起来。 和这群毫无还手之力的流氓打架实在是没意思,战智湛拾起片刀、钢管丢到垃圾箱里,和张翰靠在路边的大树上休息。一支龙烟抽了三分之一,街道上的打斗就结束了,小流氓们没了嚣张劲儿,横七竖八的躺在地上惨叫,只剩下“赵大头”被姜三木追着要摔他。 张翰笑着对战智湛说道:“我说‘骆驼’,你这兄弟和‘草原孤狼’巴海倒像亲哥儿俩。” “他也是大草原长大的!”战智湛笑嘻嘻的又对姜三木喊了一嗓子:“三木,差不多了!” 姜三木笑着说道:“还有一下子,我还没有把这小子摔趴下呢!” “赵大头”被姜三木吓坏了,打又打不过跑又跑不了,听见战智湛说话的口气挺冲,像看见救星一样向战智湛跑过来,大喊道:“大哥,我错……错了!我有眼不识泰山!” “过来!”看着眼泪鼻涕横流一脸的“赵大头”右臂还耷拉着,战智湛向他招手喊道。 “干……干什么?”“赵大头”战战兢兢的转身想跑。 “让你过去你就过去!废什么话!”姜三木现在训起“赵大头”来,那口气还真的像个家长。“赵大头”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一步挪不了三寸的向战智湛靠近。 “疼吗?”战智湛头也不抬的问了一句。 “大哥说那儿?”“赵大头”迟疑了半天才结结巴巴的出声。 战智湛指了指他的肩膀,“赵大头”只能实话实说了:“木了!不碰不疼!” 战智湛伸出左手抓住了“赵大头”的肩膀,右手抓住他的手腕,“赵大头”惊恐的叫道:“大哥,饶命!” “闭嘴!放松手臂,忍住疼!”“赵大头”恍然大悟,知道战智湛不是折磨他,这才长长的吁了口气。 战智湛理顺了“赵大头”肩部的肌肉、筋络,把臂骨头对准臂窝,低喝一声“忍住!” 接着,战智湛右手用力向上一送,“咯”的一声,“赵大头”的胳膊神奇的能动了。 “谢谢大哥!谢谢大哥!”“赵大头”点头哈腰的,典型一副奴才相。 “记住!不要剧烈活动,不要洗凉水澡,找中医买付膏药贴上半个月就没事了!”对于战智湛的话,“赵大头”小鸡叨米般连声称是。 战智湛指着他的手下对“赵大头”说道:“去!把你的手下都集合起来,在街边蹲好!” 小流氓们听话的在街边蹲了一溜儿,不时偷偷的看一眼战智湛。街道上只剩下抱战智湛的“愣头青”,坐在地上双手抓住下巴用力的向上托,上下牙撞得“咯咯”响。战智湛招了招手,“愣头青”爬起来雄赳赳气昂昂的走到他面前,直挺挺的站住了。 这个“愣头青”比战智湛高出了半个头,战智湛让他蹲下,“愣头青”就老老实实的蹲下了。上好下巴后,“愣头青”头也不回的走到街边蹲下。突然,“愣头青”又站了起来,指着战智湛喊道:“我不服你!要是真打你打不过我!” “什么真打假打的?你这个瘪犊子揍儿的憨的可以!要不是老子的片刀扔得快,估计你小子现在就得在医院躺着了!”战智湛笑了笑,没有理睬“愣头青”。 战智湛和老战友张翰偶遇,很有戏剧性。昨晚,战智湛、姜三木和张翰去派出所接受完询问、出具证词之后,已经很晚了。张翰命运多舛,在南疆前线完成作战试验任务归建后,他就申请退役去花旗国底特律与多年不见的母亲相聚。母亲在来信中说,张翰到达底特律之后,就将一家公司所控的股份转到张翰名下。没想到世态炎凉,张翰到达底特律时,他的母亲刚刚去世,留有遗书,将公司中所控的股份转到了张翰舅舅的儿子,也就是他表弟的名下。 张翰明知道母亲的死十分蹊跷,可他身在异国他乡身无分文,又语言不通,两眼一抹黑,哪里有能力和表弟打官司?何况,表弟还是底特律唐人街有名的黑社会恶霸,不是张翰这种刚来底特律的人惹得起的。张翰拒绝了表弟假情假意的挽留,一路流浪到了拉斯维加斯,在一家赌场给人家当了打手。张翰本来就是一个十分阴鸷的人,说白了就是人狠话不多。他此时还不能寻求领事馆的帮助返回祖国,还想找机会调查清楚母亲死亡真相,找表弟讨还公道。 空负一身本领,却偏偏没有一种就业技能的张翰,从此成为“非法移民”。他虽然机智的无数次躲过警察的搜捕,却也备受颠沛流离、饥寒交迫之苦,自尊心备受摧残。几年后,张翰幸运的获得了长期居留证,他可以名正言顺的打工养活自己了。不必再担心警察搜捕之后,张翰重回底特律。几乎让他绝望的是,表弟已经在一次黑帮火并中丧命,公司已破产。 张翰从此开始了在异国他乡艰难的求生。可张翰从来没有抱怨命运对他的不公,他的心经过十多年的沉淀已经沉稳了许多。张翰手中有了点闲钱,都捐给了与他同病相怜的流浪汉,变得越来越像一个乐善好施的人。 直到多年后,张翰忽然动了叶落归根的念头。可他在国内已经没什么亲戚了,只有一个他母亲曾接济过的表姨住在埠头。张翰本想投奔他的表姨,站稳脚后再做打算,没想到他的表姨搬了家,失去了联系。张翰无奈,只得在埠头大学谋了一份保安的职业,暂时栖身。 第五十五章 《梁祝》让人心碎(上) 当战智湛得知张翰刚来埠头不到一个月,临时居住在市场内一间十几平米的出租房内时,他的心中十分酸楚,甚至隐隐有一种愧对张翰的感觉。战智湛十分诚恳的对张翰说,他家一百多米的房子只有他一个人居住。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张翰不如搬过去和他一块儿住,彼此之间也好有个照应。两位二十年没见的战友也好时不常的喝点小酒、叙叙旧,日子也惬意。 张翰心中虽然感激老战友的盛情,却还是拒绝了。战智湛以为张翰只是客气,就嘚啵起来没完,一个劲儿的盛情相邀,直到让张翰产生了一丝不悦。 张翰的目光中阴鸷之光一闪而过,就连素有“孤胆英雄”美誉的战智湛也不禁为之胆寒。在南疆前线时,有很多战友说张翰很清高,对他敬而远之。张翰平时话就不多,他的眼睛深处似乎总有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什么东西,犹如深潭中的什么生灵,可偏偏让人望而生畏。 “君子不食嗟来之食”说的是一个人的骨气。战智湛已经反应过来他虽然是一片好心,却犯了张翰的大忌。像张翰这种清高的人,绝不会低三下四地接受别人的施舍,哪怕是让他饿死。那饥饿的人之所以不吃黔敖的食物,是因为黔敖一副傲气,视穷人为猪狗,他的施舍带有侮辱性。张翰所居住的出租房虽简陋,堪称蜗居,可是张翰却住得心安理得。 心中若有桃花源,何处不是水云间。张翰就是这么一种人,不像有些人总爱和一些讲不通道理的人苦口婆心,口干舌燥。直到临上黄泉路才明白跟不在一个频率上的人沟通,即使你一分钟原谅他一万次也没有意义。夏虫不可语冰,井蛙不可言海,道不同不相为谋,圈子不同,不必强容。时间从来不语,却回答了所有问题。岁月从来不言,却见证了所有的真心。在纷扰的尘世中,一个人,一杯茶,一段音乐,独享一段独处时光,过喜欢的生活,静静地做喜欢的事,努力地做该做的事,已是满心欢喜。就像张翰,独处也许就是他喜欢的生活。 战智湛这两天很烦恼,不是因为在市场偶遇老战友张翰,他和姜三木不得不动手,把一帮地痞流氓打得满地找牙,而是因为省国安厅厅长吕枫蓉的宝贝姑娘苏瑾。郑智休完了假,已经返回部队,陈放也回学校了。可是,苏谨却没回学校,不知编了什么理由把她爸爸妈妈唬得一愣一愣的留在了家中。做父母的对待儿女总是善良的、迁就的,发洋贱的,只要乖女儿能留在身边,无论是什么理由,苏林枫和吕枫蓉夫妇都不会强行把女儿赶回学校。 “世间爹妈情最真,泪血溶入儿女身。殚竭心力终为子,可怜天下父母心!”这首古体诗虽不工整,颇有些打油诗的味道,却是晚清重要政治人物慈禧太后留下的唯一一首诗。尤其是最后一句“可怜天下父母心”已经成为千古绝句。 这是苏林枫和吕枫蓉夫妇拳拳父母之心,可是,战智湛却不这么想,苏瑾没有返回学校,他的心里一个劲儿发毛,不知道这个刁钻古怪的丫头会再做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情来。战智湛一个劲儿的告诫自己,千万别做出对不起苏林枫和吕枫蓉夫妇的事情来,那岂是君子所为? 战智湛昨天晚上虽然没有说服张翰搬到她家去住,可也和张翰唠了大半宿,根本就没睡几个小时的觉。上班后,姜三木给他沏了一杯浓浓的星巴克咖啡。可惜没用,战智湛喝完咖啡后仍然一个劲儿的打哈欠。越怕什么就越来什么,《墨菲定律》当真是颠覆不破的真理!战智湛坐在办公室他的椅子上,连打了几个哈欠,他心里一个劲儿嘀咕,自从钱梅瑛被害后,他的心真的已经老了,难道平时壮硕的身子骨也这么不争气,提前老气横秋了吗? 战智湛刚想找尹庆国来询问一下林婧媓是否和红十字会血站血浆盗卖一案有关的调查情况,窗外的空气忽然被一缕琴音割裂了。 那声音初时缥缈,如同从云端坠下的一丝雨线,随即迅速凝聚、变得清晰,是《梁祝》!琴弓擦过琴弦的第一声颤音,就像带了露的柳叶,轻轻刮在战智湛心尖上。这琴声与他记忆中任何一次聆听都截然不同,它并非舞台上的规整华美,也少了唱片里的精致圆润。这琴音,带着一股不管不顾的执拗,一股生涩而锐利的穿透力,像一根烧红的银针,直愣愣地刺入听者的耳廓,精准地扎向心尖最柔软、毫无防护的那一处。 战智湛浑身一僵,几乎是本能地想要抗拒这魔音的侵扰。可那旋律却不容分说地缠绕上来。起初是明媚欢快的乐章,在他眼前强行铺开草长莺飞、桃花灼灼的幻象,那越是美好,就越是衬得他心中的荒芜凄冷。随即,乐曲急转直下,哀婉的慢板如同潮水般漫涌而来,每一个音符都浸透了无尽的哀伤与控诉。 小提琴的弓弦仿佛不是压在琴弦上,而是在反复拉扯战智湛紧绷的神经。那如泣如诉的滑音,像极了女子绝望的呜咽;那沉痛顿挫的揉弦,每一次颤动都如同敲击在他胸腔里的闷鼓。这曲子在他听来,已不再是讲述古人爱情的传奇,它变成了爱妻钱梅瑛留在人间的未尽之言,变成了他自己无处宣泄的悲恸! 战智湛眼前的一切开始模糊,办公室的桌椅墙壁如水纹般晃动、消散。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猛地冲上鼻腔,直抵眼眶。战智湛猝然低下头,用一双骨节分明、曾经握枪稳如磐石的大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脸。他能感觉到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地决堤而出,迅速浸湿了他的手掌,灼烧着他的皮肤。他咬紧了下唇,直至口中弥漫开一丝铁锈般的腥甜,整个身体因极力压抑那即将破闸而出的痛哭而剧烈地颤栗起来。 呜呼!这哪里是音乐?这分明是一把钥匙,一把强行撬开战智湛记忆深处最沉重棺椁的钥匙,将那些他试图用工作和冷漠深深埋葬的温柔、挚爱和永失我爱的巨大创痛,血淋淋地重新暴露于光天化日之下。《梁祝》的每一个音符,都化作了鞭子,抽打在他灵魂的伤口上。 战智湛虽然泪流满面,可他立刻反应过来这是小冤家来了!他烦不胜烦,可又十分无奈:唉,不是冤家不聚头,不是朋友不相守!自己上辈子不知道做了什么孽,欠下苏瑾这个小冤家多少债,这才惹得苏瑾纠缠不休。凡事有果必有因。圣人怕因,凡人怕果。因是起源,果是终点;因为开头,果为结尾。战智湛自己也有些糊涂了:难道社会上有鼻子有眼儿疯传的他和苏瑾前世的故事是真实的? 第五十五章 《梁祝》让人心碎(中) 传闻讲,有一个好事的人不知听谁说了苏瑾狂追战智湛的奇缘之后,特意跑到顾乡西郊薛家屯去找“薛半仙”问事儿。 那“薛半仙”煞有介事的讲,苏瑾一个大姑娘家家的摒弃世俗,狂追一个比她大二十多岁的鳏夫,是苏瑾前世和战智湛的因果。苏瑾那时生得柳眉杏目,鼻如悬胆,口似樱桃,是位风华绝代的在校学生。苏瑾只因被人所害,怨气冲天,不得超生,一缕冤魂终日游来荡去。 战智湛得知苏瑾是被害而亡之后,动了狭义心肠,在明白人指点下,战智湛买了一个布娃娃,把苏瑾的生辰八字缝在布娃娃中,埋在极乐寺大墙外的山坡上。让苏瑾的冤魂每日倾听极乐寺的晨钟暮鼓和高僧的诵经声,消磨怨气,等待投胎转世的机会。战智湛不忿杀人凶手逍遥法外,又费尽心机让时任大案队队长的结义二哥武友义起了疑心。在被苏瑾视为包龙图在世的武友义缜密侦察下,真凶终于落入了法网,苏瑾大仇得报,沉冤得雪。苏瑾转世投胎之前,就发誓对战智湛的度化之德绝不相忘,不惜以身相报。阎君被苏瑾的真情所感动,特准许苏瑾投胎到苏府,成为有条件接收良好教育的今天的苏瑾。 这件子虚乌有的事堪称美丽的传说,就像神州四大爱情传说之一的《梁山伯与祝英台》一样,也许有很多人相信,可战智湛是不相信的,只是笑笑而已。不过,战智湛听双儿讲人有轮回之后,今天可对这件事有点怀疑了。 苏瑾手下流淌出的《梁祝》,技法生涩,音准时有飘忽,与名家演奏的圆熟华美相去甚远。然而,这稚拙的琴音却偏生带着一股邪异的、不容抗拒的魔力。那琴声不像是在演奏,倒像是一个执拗的魂灵,正用尽全部力气,将自己的筋脉血肉生生从胸腔里撕扯出来,拧成一股颤动的弦音,不管不顾地抛向战智湛。 这粗粝而真挚的旋律,竟比任何大师的演绎更能刺穿战智湛的铠甲。昨夜向张翰倾诉丧妻之痛时强压下的悲怆,此刻被这琴音彻底勾出、放大。当乐曲行至“抗婚”、“楼台会”的段落,哀婉的音调如寒冰凝成的细针,绵绵密密地扎进他的心窍。小提琴的呜咽不再是乐器之声,化作了钱梅瑛被害之际未能呼出的痛楚与不甘。 战智湛眼前的一切骤然模糊、旋转。那嘶哑的琴弓仿佛直接拉在他的神经之上,每一次运弓,都在他脑海里刻下一道血淋淋的印痕。恍惚间,他仿佛见那忘川河水汹涌,钱梅瑛的身影独立于彼岸,容颜凄绝,正将他生生世世的思念与憾恨,化作撕心裂肺的呼喊:“‘骆驼’!‘骆驼’!忘川之畔,与君长相憩。烂泥之中,与君发相缠。寸心无可表,唯有魂一缕。燃起灵犀一炉,枯骨生出曼陀罗……” 钱梅瑛的声音与琴声彻底交融,字字泣血,句句剜心:“‘骆驼’!‘骆驼’!我泥中有你,你泥中有我。来生来世,再为夫妻!” 战智湛如遭雷击,一股滚烫的热流猛地冲垮堤坝,自眼眶决堤而出。他猛地低下头,一双曾徒手格毙顽敌的大手死死捂住面孔,指缝间泪水奔涌。他咬紧牙关,颧骨肌肉剧烈痉挛,整个身躯因压抑那几乎要破胸而出的嚎啕而剧烈颤抖,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呜咽。可眼泪怎么也止不住,顺着指缝往下淌,滴在裤腿上,洇出深色的印子,像他心里擦不去的疤。 呜呼!这穿脑魔音,竟将他深藏于魂髓深处的相思与创痛,搅得天翻地覆!昔日并肩温存,如今黄土白骨,世间至痛,莫过于此。一曲《梁祝》,奏的不是古人传奇,分明是他战智湛的椎心之殇!人生至此,情之一字,竟真能痛彻生死,难舍难亡! 窗外的琴音还在哭,战智湛望着天花板,脑子里忽然蹦出那句“九十韶光如梦里……”可不是么,他和钱梅瑛一起过的那些日子,一起看的桃花,一起煮的汤,一起在冬夜里捂手的暖,如今都成了梦里的光。寸寸关河,哪里不是她的影子?落日下的黄蝶,像她当年追着跑的那只;古槐下的荻花,像她织过的毛线;连风里的箫声,都像她哼过的调子。 “重叠泪痕缄锦字,人生只有情难死。”战智湛在心里默念这句,声音发哑。原来真的有人,走了这么久,还能让你一听触动你心灵的魔曲,就哭得像个孩子。不是曲子太痛,是心里的人,太难忘。苏瑾的琴技或许不精,可她拉的《梁祝》里,偏偏有他和钱梅瑛的“情”,这“情”字,才是最勾魂的魔性。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生死相许…… 就在这时,尹庆国来了。尹庆国猛然见到战智湛伤心欲绝的样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不由得大吃一惊。正想询问,但是尹庆国一听到窗外传来小提琴演奏的《梁祝》的声音,立刻反应过来都是这首《梁祝》惹的祸,勾起了战智湛对亡妻钱梅瑛强烈的思念。尹庆国心中暗骂苏瑾可恶,他是十分理解战智湛此时的心情的。是呀,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亲不过父母,近莫过夫妻。父母情最真,夫妻情最深。战智湛和钱梅瑛相知相伴将近二十年,这是二人前世修了数千年的善事才换来的。钱梅瑛不辞而别,怎让战智湛不悲? 尹庆国叹了口气说道:“头儿,枫蓉厅长的宝贝闺女苏瑾来了,相见您。哨兵拦住她,说您不在。可苏瑾就是不走,在楼下拉起了小提琴。苏瑾还说,她昨天晚上在你家楼下已经拉了半宿小提琴了。很多同志都跑大门口看热闹去了,辛副主任和三木也已经下楼。一是让咱们自己的同志别跟着添乱,二是劝苏瑾赶快回家,免得她父母惦记。头儿,您看……” “嗯……”战智湛表示同意的点了点头,顺手接过尹庆国递过来刚浸湿的毛巾,擦了擦脸,叹了口气后说道:“唉……苦难的尘沙塑造了人们的过去,而人们将决定自己的未来,去成为沿途炽烈的光。人们或许存有偏见,但命运没有,绝望会改变一个人,但希望也会。人有时候挺佩服自己的,哭了擦干眼泪继续走,烦到崩溃也能自愈,能咽下一肚子的辛酸和委屈。后来才知道没什么遗憾的,只是灵魂在放纵,暂时找不到释放自己心情的方式而已。” 第五十五章 《梁祝》让人心碎(下) 战智湛记忆力超群,他所说文绉绉的这段话,是他大学时代的室友毕云涛在和恋人毛淑芬分手时所说。真难为战智湛了,都二十多年了,他还能记得,并侃侃道来。只不过毕云涛所说的后半部分还是被战智湛省略了:其实谁都不傻,你待我真心或是假意我心知肚明,只是我不介意为了自己的喜欢装傻一程罢了。可是,这时间是有限的,等到所有的热情都耗尽了,我就会选择在一个风和日丽的天气,穿着自己平常喜欢穿的衣服,画上精致的妆容,决绝的而不回头的离开。我想失去了我这样一个爱你的人应该是你的损失,而弄丢了你这样一个不在乎我的人应该是我的福气。 就在这时,小提琴声停了下来,看来辛江辉和姜三木的劝说起了作用。苏瑾一走,战智湛立刻就来了精神头儿。有效果就好,战智湛可不愿意像有些学校的老师那样,孩子一不听话了就找家长。就算是苏林枫和吕枫蓉夫妇嗔怪战智湛为老不尊,打上门来,也可以装糊涂。 “呵呵……苏瑾这丫头真执着!”尹庆国也意识到了辛江辉和姜三木应该已经劝退了苏瑾,应该解决了不知会演变成喜剧还是悲剧的苗头。他长出了一口气后接着说道:“头儿,今天一上班,三木就和我说了您的老战友张翰的事,我马上给许洺主任挂了电话。呵呵……许洺因为D4郗繁轻易地把重要涉密资料带出学校一事,背了两个记大过处分,他们学校负责保安的保卫处副处长李曦堃已经被撤职。我和许洺说了张翰的情况之后,许洺的态度很积极。说立刻向恩尧书记和瑛鹃校长汇报,把张翰暂时安排到保卫处。并请咱们协助去您的老部队函调,拿到张翰屡立战功的证据和张翰老部队的证言,找到张翰的人事档案之后,许洺将建议恩尧书记和瑛鹃校长,将张翰正式调入埠头工程大学,任命为保卫处副处长。” 战智湛心中十分清楚,许洺这是看在他的面子上,正在拼命地弥补过失。不过,这的确是个好消息,战智湛为老战友感到由衷的高兴。尹庆国说起许洺和李曦堃因D4郗繁被处分,战智湛又想起了D4郗繁虽已归案,但是还有很多疑点需要从D4郗繁身上得到答案。 在审讯D4郗繁时,D4信誓旦旦的承认他是CIA的少校特工,并恳求邹韶华按照国际惯例能够优待他。战智湛这才明白D4为什么自认是CIA间谍,原来D4只不过是想拉大旗作虎皮,搬出CIA名头来沾点光,获得一定的优待。D4这么龌龊,战智湛不由得好笑。可是,又有一个想法从战智湛脑海中闪出:也许是D4在加入敌特组织时,发展D4的间谍信口胡吹,说D4加入的是CIA?没有人封官许愿的话,D4怎么说他是CIA的少校情报官呢? D4虽然承认了他是间谍的身份,可是对于在卜筱茗家的长毛绒熊猫中放置窃听器一事却矢口否认。按照张智虢在卜筱茗家的勘察,门锁没有撬痕,也没有使用****进入的痕迹。再加上卜筱茗家晚上都有人,外人冒着被发现潜入的可能性也不大。何况,卜筱茗家单元门外还有监控。唯一可能进入卜筱茗家的时间,只能是人来人往的白天了。如果是大白天大摇大摆地进入的卜筱茗家,安放窃听器,送给卜筱茗儿子长毛绒熊猫的“白鼠”郝帅嫌疑最大。可是,“白鼠”郝帅在卜筱茗家安放窃听器想要窃取什么秘密呢? 关于D4的上线“花蝶”的情况,不只是BLS一点也不掌握,就连奉天邹玉斌部长也没有听说过。战智湛无奈,只得请求总部协查,结果依然是没有“花蝶”的任何资料。 尹庆国见战智湛的脸上有了笑模样,这才把心放进肚子里,接着说道:“头儿,红十字会血站血浆被盗卖一案的调查工作至今没有什么突破性进展,林婧媓或者神州古典文化研讨会与血站血浆被盗卖一案是否有关还没有发现有价值的线索。可是,市国安局韶华局长对林婧媓的调查却有了新的发现……” “哦?”这正是战智湛想问尹庆国的问题,他立刻又来了精神头儿:“发现了什么吗?” 尹庆国点了点头,勉强抑制住兴奋说道:“头儿,您所讲的电影《追捕》的故事使我和韶华局长受到了启发,我们对参加酒会的林婧媓进行了重点调查。嘿嘿……功夫不负有心人呀!据云鹏厅长的司机胥光回忆,酒会结束后,他亲眼看到孔繁德和林婧媓在江边的亭子中边喝红酒边聊天。只不过,孔繁德和林婧媓两个人的关系密切全蓝星的人都知道,胥光也就没在意。至于二人什么时候分手的,孔繁德为什么一个人去江边吹江风,胥光就说不清楚了。” “哦?这么说孔繁德的死林婧媓有嫌疑了!”战智湛迟疑了一下,皱着眉头就像自言自语般说道:“如果真的是林婧媓在孔繁德的红酒中投放了类似DMM的毒剂,她为什么要杀孔繁德呢?孔繁德知道她的什么秘密,她一定要冒险将孔繁德杀了灭口?DMM是KGB的专有的不传毒剂,林婧媓是哪儿来的?KGB解散十多年了,以林婧媓的年龄不应该是KGB潜伏下来的间谍。林婧媓这个人杀伐果断,干净利索,究竟是什么人?这个女人呀不寻常!嘿嘿……女人,又是女人!女人?” 战智湛自言自语到这里,挠了挠脑袋,看了一眼还没反应过来的的尹庆国,笑了笑说道:“庆国,你立刻去找阳骊涄,把存在她那儿的和秦荔恬通话的录音找出来,连同林婧媓通话的录音一并发给总部,请求总部比对鉴别!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难道林婧媓是A3?另外,庆国你让阳骊涄抽空去一趟市局拘留所,提审洪英豪,让洪英豪听一听林婧媓的电话录音,看看能不能有什么发现。嘿嘿……这个游戏越来越有意思了!” 尹庆国似乎受了战智湛的传染,也挠了挠脑袋,不好意思的说道:“哎呀我的个乖乖!我怎么就没想到林婧媓有可能和《复仇女神》有关,也可能是A3呢?呵呵……我这就去办!” 尹庆国只是说林婧媓有可能和《复仇女神》有关,没有提可能是杀害武冠英夫妇和钱梅瑛的元凶之一,是害怕再度惹得战智湛伤心。他转身刚想走,战智湛却喊住了他。 战智湛起身打开卷柜,拿出两盒铁盒装的滇红,交到尹庆国手里,叹了口气之后说道:“唉……庆国,俺的这位老战友张翰命运多舛,还没安定下来。你嘱咐一下姜三木和鲁放,还有继承,让他们抽时间替俺多去看看张翰。这两盒滇红捎给张翰,是张翰最喜欢喝的。三木他们虽然没见过张翰,也是从一个部队出来的老战友。还有一层香火情分……” 尹庆国走出了战智湛的办公室,办公室内外静悄悄的。也可能是尹庆国嘱咐了站里的同志们,让大家没有什么火上房的着急事情不要去打搅战智湛,甚至办公室也不要接近。 第五十六章 千年缘案中谜(上) 战智湛呷了一口滇红茶,茶温浸过舌尖时还带着滇红特有的蜜香,却压不下心口那股沉得发紧的滞涩。他摸出银质烟盒,点燃一支龙烟,火光明灭间,指腹无意识蹭过烟身印的“龙”字。这是梅瑛以前总笑他“老派”的烟,如今倒成了他琢磨事情时的依托。 烟蒂灼烫了指尖,战智湛猛地回神,将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那股熟悉的、针对林婧媓的抗拒感又来了。像一层无形的屏障,横亘在他的逻辑与对她的怀疑之间。 这感觉毫无道理。他和林婧媓分明没什么交情,数面之缘,救过她一次,仅此而已。可为什么,每次想到她,心口总会泛起一阵莫名的抽痛,像是被极细的丝线勒紧了心房,看不见伤口,却有持续的、隐秘的酸胀?他甚至说不清这感觉是什么。不是爱情,他对亡妻钱梅瑛的感情炽热而清晰,容不下旁人;也绝非单纯的保护欲。那更像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古老的熟悉感。仿佛在某个被遗忘的时空里,他们曾紧密相依。而此刻,他却要亲手将冰冷的怀疑之刃指向她。 这种认知让战智湛感到一种近乎荒谬的撕裂。理性嘶吼着证据确凿,那些疑点如同冰冷的锁链,一环环扣向林婧媓。可某种更深层、更晦涩的直觉却在无声地阻拦,让他每一次推导出不利于她的结论时,思绪都会产生一瞬的凝滞和涩意,像是齿轮碾过了不属于它的沙砾。 他和林婧媓之间,仿佛隔着一层无法穿透的毛玻璃。他能模糊地感知到玻璃后有一个重要的存在,却看不清她的真实模样,更无法触及。此刻,他在这头罗列着致她于死地的罪证;而她,或许在玻璃的那头,正以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沉默地凝望着他。 这种遥望,无关空间距离,而是命运一场残酷而扭曲的编排。他手握指向她的利刃,心头却萦绕着千年之前或许有过的温存碎片,矛盾得让他几乎窒息。最终,他只能将这一切归咎于疲惫产生的错觉,强行压下那不合时宜的悸动,将目光重新锁死在那些冰冷的证据上。唯有它们,才是此世唯一的、可被认知的真实。 “不是她,不能是她……”战智湛无意识地呢喃,烟抽得太急,呛得他咳嗽起来,眼泪趁机滚了下来。他抹了把脸,想起大学时在图书馆看《福尔摩斯探案集》的夜晚。那时他捧着书,为福尔摩斯从“一滴血”推导出凶手特征而拍案叫绝,还在书页上写“以后查案,也要这么冷静”。可现在,他连“假设林婧媓是凶手”都要鼓足勇气,因为这不是纸上谈兵的推理,是把曾经的“熟人”推到“仇人”的位置,是要把钱梅瑛和武冠英生前的信任,都变成“被欺骗”的笑话。 “福尔摩斯要是老子,会怎么做?”战智湛掐着烟蒂,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福尔摩斯说“生活是环环相扣的链条,看到一环就能知全貌”,可他现在握着的“环”,每一个都带着亲人的温度,每一个都让他不敢用力。他怕一扯,连最后一点关于“美好”的回忆都碎了。 战智湛强迫自己把情绪压下去,在心里铺开“假设法”的路子。烟雾刺痛了他的眼睛,他知道这很危险,这种倒推宛如知道谜底后去反推谜面,极易陷入自我证实的陷阱。每一个指向林婧媓的疑点,都需要十倍的其他可能性来审视和排除。 但思维的野马已然脱缰。他仿佛又变回了那个沉醉于福尔摩斯世界的青年,试图凭借一滴水推想出整个瀑布。只是这次,那“一滴水”是他心中的巨大悲恸与怀疑,而要推想的“瀑布”,则是一个他……他不敢再想下去。 战智湛的一支龙烟抽完了,他又点燃了一支。可是思维却又转到了苏瑾这个不让他省心的丫头身上,又想起了那个让他可乐的与苏瑾前世姻缘的美丽传说。按双儿所说,只有天意、地识和命合团聚时,人才会拥有生命。天意、地识和命合聚不住了,这个蓝星人就丧失了意识,生命就结束了。人活着时,天意、地识和命合三种物质受人的大脑脑干分泌的β-ε酸调控,产生人类所认知的意识。人死后,人的大脑脑干不再分泌β-ε酸,天意、地识和命合失去控制,以极小的粒子形态飘荡于地球表面和宇宙之中。 可是,就算双儿所说和美丽的传说是真的,今生今世的苏瑾是怎么知道她前世的冤魂是在自己的帮助下,才消除了怨气,才有了转世投胎的机会呢?战智湛想到这里,不由得嘀咕了一句:天意、地识和命合这三种物质比电子和光子还要小,不带电荷,不与电子发生干扰,能够穿越电磁波和引力场。可是,天意、地识和命合又是怎么聚合在一起的呢?类似于“量子纠缠”吗?够神奇的了!战智湛暗想,他和苏瑾前世因缘的美丽传说也不知道是哪位大神编出来的?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真想见识见识这位脑回路这么清奇的大作家。 战智湛捏着烟蒂的手指又紧了紧,烟灰落在茶几上,和之前没拂干净的那点叠在一起,像他脑子里缠成一团的疑问。“科学的尽头是玄学,哲学的尽头是神学”。这话他听人说过,以前只当是随口聊的噱头,可现在想起双儿的话,再勾连起老辈人提过的道家说法,心里竟泛起一阵说不清的晃荡:难道真要信这个? 双儿说人有天意、地识、命合三样东西没了就没了意识,这倒和道家讲的三魂七魄对上了味。他记不清具体是哪三魂,只模糊记得老人说过,人走的时候,七魄先散,最后三魂离体。这话现在想起来,像根细针戳在心上,他总忍不住想,“毛头”走那天,是不是也这样,先没了力气,再没了念想,最后连那点能认出他的“魂”也飘走了?至于生病是“稳固七魄”,他倒没多想,只记得“毛头”上次感冒,还笑着说“等好了给你炖滇红”,哪晓得后来…… 再琢磨双儿说的天意管主观、地识管客观,还得靠β-ε酸当材料存记忆,像工蜂筑蜂巢似的,命合再当调度员分发,这话听着绕,他却莫名懂了点。比如自己有时候忘事,“毛头”总笑他“老了记性差”,现在才想,难道是β-ε酸少了?天意或地识把以前的“蜂巢”拆了当“点心”吃了?“毛头”的样子、声音,他记这么牢,是不是因为存那些记忆的“蜂巢”,没被消耗掉?想到这里,战智湛赶紧掐了烟,好像怕多抽一口,连这点“蜂巢”都保不住。 第五十六章 千年缘案中谜(中) “世上万物皆是虚妄,唯有六道轮回才真实存在”。这话是战智湛瞎嘀咕的,可越嘀咕越上心。双儿说人死后,就剩天意、地识、命合三样东西飘着,要等机缘才能再成生灵,还说什么“六界”,不是道家的神妖冥魔,是她自己编的,把人、鸟兽、细菌都算进去了,说ε酸含量高才能当人,低了就成细菌。这话听着荒唐,他却忍不住想:那他和“毛头”的ε酸,当年是不是都够高,才能成夫妻?那下辈子呢?他们的天意、地识、命合三样东西会是什么样,还能不能再凑到一起,再做夫妻? “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战智湛又冒出这句口头禅,指尖无意识蹭过办公桌上玻璃砖底下钱梅瑛的照片边缘。双儿说生成生灵的过程复杂,好多“三样东西”要飘很久才能有机会。他倒宁愿信这个过程极为复杂,宁愿等。只要最后能等到“毛头”,哪怕飘再久也值。至于什么六界分得多细,β-ε酸具体怎么分泌,他其实不在乎,他只在乎:这些话要是真的,他和“毛头”,是不是还有下辈子? 战智湛总觉得,和双儿的相聚,总裹着层梦特有的软雾。不是那种醒来就散的混沌,是每次闭眼,都能清晰看见她站在老槐树下的样子,树皮的纹路、飘落的花瓣,都和他小时候村里那棵老槐树一模一样。他甚至能闻见槐花香里混着的、“毛头”生前爱用的柠檬皂角味,明明知道是梦,却总忍不住伸手去碰双儿的袖子,怕一睁眼就空了。 双儿说这话时,正蹲在树下捡花瓣,碎光从叶缝漏下来,落在她发梢:“先人的科技,早不是你们想的飞船、机器人那样简单。他们能把星星拆成粒子,能在宇宙里搭‘路’,可就算这么厉害,也没法在你们清醒时碰你们的脑子。” 战智湛愣了愣,想起钱梅瑛生前爱追的科幻剧,里面的外星人能直接读心、改记忆,可双儿说的先人,连清醒时的一缕思维都碰不到。他忍不住问:“是做不到吗?” 双儿抬头看战智湛,眼睛亮得像浸了水的星子:“不是做不到,是你们的脑子太特别。是上古娲皇造的,像裹了层看不见的壳,连几万年的先人都拆不开。” 战智湛忽然想起,有次梦到钱梅瑛走丢了,他在巷子里绕得满头汗,是双儿递来杯温茶,说“别急,她在你心里呢”。那茶的温度,从指尖传到心口,醒来时枕头还带着点暖意,好像那杯茶是真的。原来这就是双儿说的“有限影响”,不是能改他的想法,是能在他慌的时候,递点踏实的念想。他忽然觉得,就算先人科技再厉害,也比不过这杯茶的温度,比不过娲皇造的这颗“会想人”的脑子。 “少主请看……”双儿把捡好的花瓣放在战智湛掌心:“蓝星人的大脑里,藏着比宇宙还复杂的东西。能记住几十年前的槐花香,能想起爱人的笑,能在难过时偷偷掉眼泪。先人研究了几万年,连‘为什么会想人’都没弄明白,更别说你们自己了。” 战智湛攥着花瓣,指腹蹭过那软乎乎的触感,突然想起钱梅瑛以前算报表时,指尖在键盘上飞快跳动的样子,那时他总笑她“脑子比电脑灵”,现在才懂,那灵透的脑子,是娲皇最细的心思。不是为了多聪明,是为了能把爱的人,牢牢记在心里。 每次梦醒,战智湛都要坐会儿,看着窗外的天慢慢亮。双儿的话像颗温软的石子,落在他心里:先人能拆星星,却拆不开人的念想;娲皇造的不只是脑子,是能装下爱、装下回忆的“家”。他摸了摸床头柜上钱梅瑛的照片,照片里的她笑得眼睛弯起来,好像在说“想什么呢”?战智湛轻轻笑了笑,心里踏实了点。就算双儿的话里有那么多“看不懂”的科技和神灵,他只记住一件事:娲皇把他的脑子造得这么好,就是为了让他好好记住“毛头”,一直记下去。 至于苏瑾为什么对战智湛这么违背常伦的倒追,也许是给双儿输入数据的先人工程师忘记了,也许是先人的科技还没有搞清楚变化繁复的蓝星人情感是怎么变化的,双儿也说不清楚苏瑾到底为了什么。也就是说,只有掌握了蓝星人情感变化的规律,才能造出更拟人的机器人。这也许是上古娲皇给想研究人类大脑的人们设置的一条难以逾越的障碍。 很多看着晦涩难懂的物理法则,国人老祖宗早就从佛道或其他角度做出了解读。跳出三界,才知五行。寥寥八字,道尽了宇宙本源。就像人们常说的“你不知道你是你,你才是你;你知道了你是你,你就不是你了。”这话很拗口,让人感觉高深莫测,实际上,说的就是对世界认知的方法。这里说了两个“你”,一个是本我,一个是高纬度的我。本我就是随性随本性的自己,是出于本能的自己。高我就像一个观察者,观察本我的一举一动,当本我做出本能而短视的抉择和行事,做出指引和纠正。说白了,就是旁观者清。 关于世界和物质的本质,《金刚般若波罗蜜经》有云: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这也是战智湛最喜欢的一句佛经。关于物质与物质之间的关系,缘起性空,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物质和完全独立的存在,一定是奔着某种机缘来的,一定会跟其他物质发生某种人们知道或者不知道的关联。关于意识和物质的关系,心外无物,表面看来或者在别人那里再有用再有价值的物质,如果不被自己的心所感知,也可一文不值。 人们都说,“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可战智湛宁愿相信这个不靠谱的“愿望”,也不能在他和钱梅瑛的关系上接受双儿是“偶然”的观点。他相信,钱梅瑛和他是经历了上千年无数个轮回,经历了无穷无尽的磨难,才在今生今世有幸结为夫妻。战智湛坚信,来生来世他和钱梅瑛也一定会结为夫妻。 蓝星人的情感真是一个奇妙的东西,看不见、摸不到。但正是因为有了情感,蓝星人的生命才显得生动而精彩。男女之间的爱情只不过是蓝星人的情感之一,却引来了古今中外无数文人墨客的追捧。几年前上映的惊艳了世界,荣获第七十届奥斯卡十一项大奖的《泰坦尼克号》电影也曾经深深地打动了战智湛。直到今天,战智湛的耳边还会响起《泰坦尼克号》令人荡气回肠的主题曲《我心永恒》。战智湛清楚的记得,当男主角杰克在女主角露丝泪流满面的不断地哀叫“杰克”的声音中被大海缓缓吞没时,主题曲《我心永恒》虐心的响起了。刹那间,电影院里一片抽泣声。钱梅瑛双手掩面,极力压抑着才没有痛哭失声。 第五十六章 千年缘案中谜(下) “爱是在我爱着你的时候,我把握住了那一刻。在我的生命中,我们将永远在一起……”有一种陪伴,叫不离不弃。有一种爱情,叫同甘共苦。有一种幸福,叫白头偕老。有一种誓言,叫一生一世。有一种快乐,叫爱你想你。《我心永恒》似乎是和《梁祝》融合成一曲缠绵悱恻的爱情乐章。战智湛相信,在无数个失眠的夜里,会有很多人习惯性闭上眼睛,安静地想念一个人。战智湛一直想控制感情,让自己不要爱钱梅瑛这么深。都说痴情女子负心汉,都说受伤的永远是女人。战智湛一次次的想少些想念,想念还是如潮水一般奔腾而来。如果想念也有声音,那么一定是震耳欲聋。战智湛感觉要崩溃了,越是不去想念,越是魂牵梦萦。 苏瑾所奏的一曲小提琴曲《梁祝》让战智湛大为伤心,再加上他昨晚一夜没有休息好,不知不觉间靠在皮转椅上睡着了。战智湛也不知道睡了多久,睡梦中忽然听到轻轻的敲门声。 战智湛赶紧坐直了身子,说道:“进来!” 房门开处,进来的原来是政委王璐怡。战智湛慌忙走上前去,连说:“这扯不扯!” 王璐怡握住战智湛的手说道:“战主任客气了!三木已经把你们昨天晚上的事向我汇报了!呵呵……见义勇为那可是咱们当兵的人的本分,战主任昨天晚上没有休息好,没有什么好内疚的!战主任要是再客气,就是在骂我这个当政委的没有对战主任和三木的见义勇为行为及时提出嘉奖了!哈哈……” 战智湛在大笑声中,拉着王璐怡的手坐在了沙发上,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政委,省国安厅枫蓉厅长的宝贝姑娘来站里闹得鸡飞狗跳的事你都知道了吧?唉……没想到老子革命半辈子了,却要晚节不保!他娘的!一个老模喀什眼的糟老头子居然闹出这种桃色新闻来!” 王璐怡没有正面回答,他就像一个大哥哥,双眼充满慈爱的对战智湛说道:“战主任,我很遗憾的没有见过弟妹钱梅瑛同志。可我知道,弟妹猝然之间离你和孩子而去,你是不能接受的。唉……天上的一颗星星坠了,地上的一株青草悲痛欲绝。逝者长已矣,生者如斯夫。” 王璐怡的话让战智湛的眼睛又湿润了。他早就听说过,王璐怡被誉为驻军“第一笔杆子”。战智湛常常自诩唐诗三百首,他就算没全背下来,也能背下来二百五六十首。可是,在王璐怡面前,他却从来不敢卖弄。关于技不如人这一点,战智湛还是有自知之明的。既然不如人,就别自曝其短出洋相。战智湛强笑道:“谢谢政委关心!心灵创伤的最好医生是时间!” 王璐怡见战智湛没接他的话茬,就只能直奔主题:“战主任,是这样的!刚才枫蓉厅长给我来电话,说起了她女儿苏瑾来站里的事情。枫蓉厅长说苏瑾回到家里后,大哭大闹,哭得神悲鬼泣。幸亏苏副部长在家,可苏副部长一不敢劝,二不敢问,只能给枫蓉厅长挂电话。枫蓉厅长给女儿挂电话,询问出了什么事,可苏瑾就是一个劲儿的哭,什么也不说。战主任,你能不能跟为兄的说一句实话,你对苏瑾到底有没有意思?我可以去和枫蓉厅长夫妇谈。” 王璐怡的话让战智湛大吃一惊,急忙说道:“政委,俺不敢有这种想法!一来俺和苏瑾年龄相差悬殊,还是俺朋友的女儿;二来钱梅瑛尸骨未寒,俺的心里只能装着亡妻;三来近期敌情十分复杂,俺眼目前儿的脑子里装的都是敌情,真的没有心思考虑个人问题。” 战智湛说到这里,凄然吟道:“唉……问世间情是何物,直教生死相许。天南地北双飞客,老翅几回寒暑。欢乐趣,离别苦,就中更有痴儿女。君应有语,渺万里层云,千山暮雪,只影向谁去。横汾路,寂寞当年箫鼓,荒烟依旧平楚。招魂楚些何嗟及,山鬼暗啼风雨。天也妒,未信与,莺儿燕子俱黄土。千秋万古,为留待骚人,狂歌痛饮,来访雁邱处。” “战主任,世间万事唯糊涂最难。有些事,问得清楚便是无趣。”王璐怡皱了皱眉头说到这里,又摇了摇头说道:“凡事需要换位思考,苏瑾也许会想:红尘深处,只有生命中遇见一眼倾心的人,才会一直相伴走下去。就算前世我们没有过约定,今生我们都曾痴痴等待。茫茫人海,走到一起算不算是一种缘分?当然是,千年等一回,千年修得共枕眠。只是在人群中多看了你一眼,从此我就再也忘不了你容颜。想你时你在眼前,想你时意犹未尽,想你时你在泪中,一次次想你,一次次孤单,一次次难眠,一次次牵肠挂肚,一次又一次被爱折磨。唉……爱就是这样,就是喜欢你,情不自禁!” 战智湛苦笑了笑说道:“政委呀,佛说:相遇,皆是因为有缘,相伴,就是为了还债。若无相欠,如何遇见?偿还之后,从此不欠!这个世界上最好的放生,恐怕就是放过自己。也许人们所传说俺和苏瑾千世的缘分是真的,只不过是俺欠下了苏瑾的不知多少孽债。在人生旅途中,人们总会遇到各种各样的困扰和挑战,有时会让人们的内心感到焦虑不安,精神内耗。政委,像俺这种年龄的人考虑的应该是放下那些无谓的执着,让自己的心灵得到真正的解脱,去追求更有价值的东西。放下并不意味着放弃,而是为了更好地前行。你什么都想要,什么都想占,什么都放不下,不仅活得累,而且往往会得不偿失,甚至还有可能因为自身贪婪,而毁掉自己。呵呵……吾所以有大患者,为吾有身,及吾无身,吾有何患?” 王璐怡被战智湛绕得有点懵圈,他略一思考说道:“前世的记忆消散,今生的缘分万千。留在身边,缘未尽,转身离去,缘已断。战主任,相识只是瞬间,相知需要数年。没有无缘无故的遇见,不管你遇见谁,他都是你生命中该出现的人。前世五百年的修炼,才能换来今生的一次擦肩。前世一千年的煎熬,才能换来今生的一次碰面。那些和你遇见的人,前世都有扯不清的关系,爱或被爱,欠或被欠。缘分,妙不可言的情感,说不清道不明。遇见,是很美好的事。遇见的感觉,难以用语言表达,让心有种暖暖、甜甜的依恋,久久地缠绵。” 战智湛不由得哑然失笑:“政委呀,咱们哥儿俩这是在开以爱情为主题的赛诗会呀!” 二人大笑中,姜三木出现在战智湛办公室的门前,说道:“二位首长,午饭时间到了!” 战智湛看了一眼姜三木,“哈哈”一笑说道:“政委,午饭时间到了,咱们边吃边唠?” 王璐怡也爽朗的一笑,说道:“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哈哈……开饭!” 第五十七章 二十年后猪油炒大葱(上) 既然答应了魏道芝,就得守信!战智湛按照约定,准时来到了魏道芝在欧洲新城的家。那一百多平米,三室两厅双卫,装修得富丽堂皇的家着实令战智湛叹为观止。 为表示对战智湛的欢迎,魏道芝亲自下厨,炒了几样家常小菜。战智湛望着色香味俱全的家常炒菜,有意逗魏道芝,故意装出一副正儿八经的样子说道:“嗯……‘卫道士’同学,革命不是请客吃饭,不是作文章,不是绘画绣花,不能那样雅致……” 魏道芝的脸一红,“哈哈”大笑道:“Oh……my god!这点儿破事儿你还没忘?哈哈……” 战智湛用下颌示意了一下桌子上的四套餐具,说道:“看起来‘卫道士’同学今儿个所请的客人不只是俺一个人,还有两位。这两位客人就是‘卫道士’同学所说的惊喜吗?” “Oh……my god!”魏道芝眨着一双会说话的大眼睛,十分夸张的惊叫了一声之后,说道:“没有正确的政治观点,就等于没有灵魂。原来你还会算卦?” 战智湛得意洋洋地吹起了牛皮:“世上无难事,只要肯登攀。呵呵……雕虫小技而已!” “呵呵……说你胖你还喘上了!”魏道芝损了战智湛一句,微笑着接着说道:“谦虚使人进步,骄傲使人落后。务必使同志们继续地保持谦虚、谨慎、不骄、不躁的作风,务必使同志们继续地保持艰苦奋斗的作风。牢骚太盛防肠断,风物长宜放眼量。” 魏道芝的话音未落,门铃忽然响了。战智湛笑道:“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把别人的经验变成自己的,他的本事就大了去了。‘卫道士’同学真善于学习,这么快就把俺的本事学会了。” 来人是一对儿大包小裹的拎着礼物、西装革履的中年夫妇。战智湛先是一愣,随即感到又惊又喜,认出来那个又矮又胖的中年男子就像一出场还没开口观众就笑坏了,幽默于内的著名演员陈佩斯的大学同窗同寝好友郑哉镐。 郑哉镐随即也认出了战智湛,惊喜之余,他扔了手中的礼物,还没忘了先向战智湛恭恭敬敬的行了一个“最敬礼”,说道:“战桑,呕哈腰呴咂一马斯!” “你少跟俺俩扯犊子!”战智湛冲前几步与迎上来的郑哉镐含泪相拥在一起。 二人两双手相握,分开之后,互相含笑打量了一眼。战智湛脸一板,对郑哉镐说道:“好你个重色轻友的老郑,来埠头不来找同班同寝的室友,却去找芍药花儿一样漂亮的女校友!嘿嘿……老郑你该当何罪?” 郑哉镐胖脸一红,说道:“老战你还好意思说我?你才是罪大恶极呢!你当年莫名其妙的人间蒸发,不只是我,全班同学,包括其它专业和年级的同学都找疯了,同学们连散伙饭都没心思吃。后来,来了一个公安局的什么周处长,说什么国家利益至上,你帮他们抓什么反革命分子去了。嘿嘿……我说老战,毕业二十年,你过得还好吗?” “好!好!好!混日子而已,你怎么样?”战智湛摇着郑哉镐的手笑道。 “世界上怕就怕‘认真’二字,我就最讲认真!”魏道芝走了过来,笑吟吟的对战智湛说道:“怎么样,我说送你一份惊喜,没吹牛吧?呵呵……我来介绍一下!” 魏道芝说到这里,拉着郑哉镐的手接着说道:“指点江山,激扬文字,粪土当年万户侯!咱们昔日的同学郑哉镐同学,现在已经是亿万富翁,大东瀛野板医疗器械株式会社社长了,他现在的名字叫做‘野板郑哉’,是人人羡慕的野板大老板!” 毕业二十多年了,战智湛再一次见到了大学时的同寝好友郑哉镐。尽管已有心理准备,但亲眼所见,仍让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猛地撞了一下,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唏嘘。 眼前的“野板郑哉”社长,西装革履,气度雍容,言谈间带着成功商人的自信与圆融,俨然是一位东瀛医疗器械行业的大亨。他更胖了,笑容却依旧能寻到几分当年的狡黠,只是那笑容如今被财富和阅历滋养得更加圆润光亮。 战智湛的思绪却飘回了二十多年前的大学寝室。那个穿着洗得发白旧军装、为考试愁眉苦脸、和他抢一块红烧肉能争得面红耳赤的穷小子郑哉镐,与眼前这位一举一动都透着“社长様”派头的“野板郑哉”,身影不断重叠又分开,仿佛隔着一层磨砂玻璃,看得见,却触不及那真实的过往。 “野板郑哉……”战智湛在心里默默咀嚼着这个陌生的东洋名字。世事沧桑,莫过于此。 当年的“郑哉镐”连同他的青涩、窘迫与梦想,似乎都被封装进了这个崭新的名讳里,成了一段可供翻阅却再也回不去的编年史。故乡延边的炊烟、寝室里的卧谈、球场上奔跑叫喊的少年……这一切,难道真的都被时间的洪流冲刷成了“野板郑哉”社长成功履历里一段轻描淡写的注脚吗? 战智湛望着老友那张依旧富有喜剧色彩、却能让人感受到威严的脸庞,心中百感交集。命运这只翻云覆雨手,当真令人难以预料。 它让当年那个囊中羞涩的室友,一跃成了执掌商业帝国的显赫人物。而自己呢?金戈铁马,碧血黄沙,走过的又是一条何等迥异的人生路?两条截然不同的轨迹,在二十多年的时空交错后,竟又在这温馨的客厅里交汇,杯中酒依旧醇,故人情似乎也未改,可彼此身上早已刻满了时光与境遇留下的、截然不同的铭文。 郑哉镐笑得小眼睛都没了,挺着大肚子说道:“哪里!区区几个小钱儿,生不带来。死不带走。不值一提!不值一提!至于老战叫我老郑,我倍感亲切,仿佛回到了大学时代。” 战智湛“哈哈”大笑着,仗着身高胳膊长,拍着野板郑哉满是肥肉的肩头说道:“对!对!对!老郑说得对!俺还叫你老郑,什么‘老板’不‘老板’的,刷他大马勺子!” 魏道芝虽然略显尴尬,但也只能笑了笑没有说什么。野板郑哉拉着身边始终微笑的中年妇女介绍道:“老战,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拙荆:野板筱纪子!” “什么?夜半小鸡子?怎么听着就不像个好人!”战智湛早就看出来这个中年妇女是东瀛人。他心中感到好笑,出于礼貌,还是迎上前去:“野板夫人,您好!俺是战智湛,欢迎来到好客的美丽城市埠头!” “战桑,坤呢嘁哇!”野板筱纪子虽然没穿和服,但还是习惯性的双手贴着两条大腿下滑,手指尖触至膝盖上沿,向战智湛致以最敬礼。接着用不知道是从《地雷战》还是《地道战》中学来的协和语说道:“战君的,夫君同学的,大大的好!筱纪子的,久仰大名一马斯!” 第五十七章 二十年后猪油炒大葱(中) 战智湛不敢笑出声来,急忙哈了哈腰,板着脸说道:“野板夫人客气了!老郑曾经和在下在一个饭盆里搅勺子最好的同寝同学,曾经为了谁多吃一片肉争得面红耳赤的。不仅抢吃的,还时不常的在一起凿壁偷光、刺股读书。还常常在一起弹玻璃球、打呲溜滑!” 战智湛的话在野板筱纪子听来,自然是鸭子听雷。可魏道芝听了,拼命捂住嘴,这才没笑出声来,只是憋得满脸通红。野板郑哉笑得浑身一颤,急忙忍住,“马鹿马鹿嘎”、“稀里糊涂哒”的把战智湛的话翻译给妻子。战智湛的东瀛语是二把刀,也不知野板郑哉怎么翻译的。 野板郑哉翻译完了,野板筱纪子对战智湛又是一个最敬礼,接着“马鹿马鹿嘎”、“稀里糊涂哒”的不知说了一通什么鸟语。野板郑哉一本正经的翻译道:“老战还是这么诙谐!难得!难得!拙荆说,她对老战大有相见恨晚的感觉。如果年轻时相识,一定会邀请老战共同抽冰尜,老战如果没尽兴,再共同玩儿欻嘎拉哈、跳猴皮筋儿……” 野板郑哉说到这里,再也忍不住了,仰面“哈哈”大笑起来,笑得浑身的肥肉乱颤。野板筱纪子圆睁星眸,不知丈夫为何笑成这样。野板筱纪子邀请战智湛抽冰尜还说得过去,抽冰尜毕竟是小小子玩儿的游戏。可欻嘎拉哈、跳猴皮筋儿就不一样了,那是小姑娘家家玩儿的。野板郑哉这不是直接骂战智湛不爷们儿,是个欻嘎拉哈、跳猴皮筋儿小小的花姑娘吗? 野板郑哉的揶揄战智湛不以为忤,含笑说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老郑仍然不改当年不吃亏的本性。呵呵……沧海横流方显英雄本色,初衷不改方得凌云始终!” 野板郑哉眨了眨眼,露出一丝少年时的顽皮,说道:“谢老战夸奖!小人常戚戚,君子坦荡荡!好友之间偶尔开几句无伤大雅的玩笑,不失君子之风。将复杂的事情简化,在友情里,没有完全的付出与对等。不忘初心,也不失去自我,其实友情的模样,是简单而美好的。” “我们这个军队具有一往无前的精神,它要压倒一切敌人,而决不被敌人所屈服!”魏道芝笑得花枝招展,差点岔了气。她好容易忍住了笑捧了一句战智湛和野板郑哉之后,又用东瀛语邀请野板夫妇进入客厅,在沙发上就坐。 据野板郑哉讲,他这次重回第二故乡之前,就已经从魏道芝的嘴里知道了战智湛还活着,而且就在埠头工作。知道了战智湛的消息,勾起了野板郑哉强烈的思念之情,恨不得立刻见到二十多年未见的室友。起码,通个话听听战智湛的声音也是好的。可惜,魏道芝也没有战智湛的联系方法。她又怕引起姐姐魏道媛误会,不愿意找姐姐打听战智湛的联系方法。魏道芝劝野板郑哉,既然决定了去埠头,就不怕见不到战智湛,也算给战智湛一个惊喜吧。 有了魏道芝牵线搭桥,野板郑哉是埠头政府出面,从机场接回来的。大小领导轮流接见,废话不知道说了几大车,搞得野板夫妇极为疲惫,直到今天才有时间和战智湛相会。 战智湛见昔日同学如此排场,不由得十分感慨,摇着脑袋一个劲儿嘀咕: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这人真没地方看去!当年嬉皮笑脸,满脸逗人发笑的布衣同学如今已成身家万贯,西装革履的大亨了。唉……小成靠勤,中成靠智,大成在德,终成于道。勤劳可保温饱,勤劳是人最朴实的品质。人若想获得更大的成就,需用智慧的引领。因为,方向比努力重要,方法比能力重要。要想有海一样的事业,就得有海一样的胸怀,打造高尚的道德,以德聚人,依赖众人之力成就大业。可这郑哉镐靠的是什么呢?他娘的,是命好!不过,郑哉镐这么好的命,就是天命吗?和双儿所说一个人与生俱来的天意、地识和命合是什么关系呢? 接着,野板郑哉又介绍起了他这二十多年也可以说是梦幻般的境遇。 毕业后,郑哉镐放弃了去大城市发展的机会,主动要求回到了自己的家乡,要为自己的民族事业做一番贡献。可人算不如天算,人的一生总有一些料想不到的意外之事发生,完全不符合逻辑,让人们无法圆梦,遗憾终生,这或许就是老百姓所说的“神”吧。那么,天的那一“算”到底是什么?是一个人的品德。德,既能帮助人们逢凶化吉,还能保佑人的一生。 两年后,郑哉镐的母亲是东瀛遗孤的事儿哄传开了。郑哉镐的外祖父野板横三,当年曾是倭寇殖民神州东北的产物“开拓团”的成员。一九四五年八月九日,埃盟红军迅速进入东北,东瀛关东军苦于军力不够,下达了全民动员的命令,征召了开拓团所有的十八岁到四十五岁的男性。郑哉镐的外祖父自然难逃被征召的厄运,郑哉镐的外祖母无奈,带着郑哉镐八岁的母亲和两岁的舅舅,混在其他老人、妇女、儿童组成的百万逃难大军当中,向旅顺逃去。 船漏偏遇顶头风。逃难大军逃到鹿城后,遇到土匪抢劫,背着郑哉镐舅舅的外祖母和他的母亲被冲散了。郑哉镐的外祖母万般无奈之下放弃了寻找自己的女儿,背着郑哉镐的舅舅逃回了东瀛北海道老家。郑哉镐苦难的母亲野板澄枝子命不该绝,奄奄一息之际被一对儿无儿无女、善良的檀君民族老夫妇收养,辗转去了延边并定居。小鬼子无条件投降后,郑哉镐的外祖父野板横三作为战俘被遣送回东瀛。战后的东瀛经济一片萧条,野板横三只能在一家医疗器械公司作工。檀君半岛战争给檀君人民带来了苦难,却给东瀛的经济复苏带来了千载难逢的机遇。独具慧眼的野板横三辞了职,自己开办了一家医疗器械公司。野板横三经营有方,四方奔走,待檀君半岛战争结束时,他的公司已经初具规模。等到了七十年代末东瀛经济快速发展的时代,野板横三的医疗器械公司在东瀛的同行业中已经是名声鹊起了。 郑哉镐的外祖母对走失的女儿野板澄枝子念念不忘,尤其是郑哉镐的舅舅车祸身亡之后,更加重了郑哉镐外祖母的思念。在神州政府的帮助下,时隔四十年,野板横三夫妇终于和自己的女儿一家团圆,郑哉镐一家也举家迁往东瀛定居,郑哉镐也继承了外祖父的公司。虽然女儿野板澄枝子的养父母已经先后与世长辞,但野板横三不忘善良的国人对他们的女儿野板澄枝子的养育之恩,为延边捐建了一所“神东友好医院”。 第五十七章 二十年后猪油炒大葱(下) 野板郑哉摇头晃脑的说道:“汽笛一声肠已断,从此天涯孤旅!数载寒窗,已成梦境。凌云有志何惆怅初心不忘?正义是苦难者的希望和犯罪者的畏惧之所在。不瞒老战说,我这次重返第二故乡埠头,就是想捐献一些世界顶级的医疗设备,对埠头神东友好医院的医疗设备更新改造,使其医疗设备水平达到世界一流。这不,魏道芝同学就是牵线人。” 战智湛愣了愣,笑着说道:“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老郑,你是想抢老魏的外号吗?” 老魏魏俊志是战智湛和野板郑哉大学的同寝同学,绰号“伪君子”。野板郑哉听了之后,也不由得一愣,随即唤起了他对二十多年前学生时代的回忆。野板郑哉“哈哈”大笑,笑得一张圆脸上的肥肉突突乱跳,小眼睛都没了。 人们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善良的人,眼睛里闪烁的是慈爱的光芒;卑鄙的人,眼睛里放射出的是邪恶的寒光;坚强勇敢的人,眼睛里充满执着和自信;懦弱胆小的人,眼睛里流露的是畏惧和胆怯。战智湛满怀和以往不一样的心情看着野板郑哉的眼睛,渐渐地感觉野板郑哉的眼睛里面充满了智慧,迸射出的是热情与正义的光芒。他坚信,野板郑哉虽然依然是满脸的喜剧符号,让人见到他就想笑,可他初心未改,仍然是一个心地善良的君子。 野板郑哉说完了自己这二十多年的经历,又问起了战智湛:“老战瞅着脸色很憔悴,工作是不是过于紧张了?要注意劳逸结合呀!自从老战人间蒸发,我就深以为憾,这个世界如果少了老战,我等俗人还哪有活在世上的情趣?呵呵……后来听说,老战戴上了热血铸就的金色盾牌,去保卫人民的安宁。怎么样,老战还在公安系统发财吗?当局长了吧。” 魏道媛是知道战智湛的真实职业的,尽管不是很详细。战智湛揣摩着,既然姐姐知道,当妹妹的魏道芝不应该不知道。野板郑哉是魏道芝领回埠头的,野板郑哉不知道的可能性也不大。既然野板郑哉揣着明白装糊涂,战智湛也不想把自己的职业说得明明白白的。 战智湛主意已定,拿出随身携带的名片,双手举着恭恭敬敬的送给野板夫妇,说道:“老郑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俺当年只是帮了公安局鲍局长一个小忙,没有福气进入公安队伍!没戴上金色盾牌,俺却戴上了红五星,去了南疆前线。依然是为了母亲的微笑,为了大地的丰收,峥嵘岁月,何惧风流!红色五星热血铸就,危难之处显身手,显身手!” 野板郑哉接过名片,看了一眼上面“埠头金星贸易公司CEO战智湛”的头衔,不置可否的说道:“哦……原来老战也弃政从商了!咱们俩说不定以后还会有合作的机会呢。呵呵……几度风雨几度春秋,风霜雪雨搏激流。历尽苦难痴心不改,少年壮志不言愁。” 野板郑哉念罢《便衣警察》中主题歌的歌词,和战智湛二人抚掌大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二十多年不见,聊不完的话题,道不尽的心事,说不尽的欢喜。也许是习惯了,野板郑哉和战智湛、魏道芝倾情而谈,野板筱纪子始终像座钟一样坐在那里,挠有兴致静静地倾听。不仅从不插话,而且听得津津有味,就像在听老师讲课一样。 魏道芝忽然想起来,该吃饭了。她笑了笑说道:“老同学相聚,总是能带给大家无尽的欢乐和温馨,似乎时间也变得更加美好!饭菜都凉了,咱们是不是边吃边聊?只是粗茶淡饭,不成敬意。战智湛和野板郑哉先生还好,只是委屈野板夫人了,非常不好意思!” 二十多年未见面的老同学相聚,很自然的聊起同班其他同学的情况。战智湛讲,毕业之后,同学们各奔东西。他回埠头刚刚一年多,只是和同学颜若霞取得了联系,颜若霞现在在市里的职业技术学院当老师。从颜若霞的口中了解到了其他一些同学的情况。 在欢快的气氛中,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战智湛和野板郑哉、魏道芝自然而然的聊起了在学校学习的美好时光。聊了一段学校的逸闻趣事之后,自然而然聊到了那些出名的人物上。能让魏道芝津津乐道的自然要数高她两届的学兄,素有‘反伪科学斗士’之称的丁力了。 对于丁力,战智湛和野板郑哉并不陌生。丁力颇和战智湛的脾胃,他自诩为“自由说话人”、“兴趣广泛的业余思考者”、“不入流的文化人”。著名主持人山大元将丁力的特点概括为“有做骗子天赋,却不肯沦为骗子的语言暴力者。”一位知名作家也戏称丁力,“不必怀疑他的真诚。”江湖社会对丁力常以“铁嘴”、“名嘴”誉之,朋友多戏称之为“大侠”。丁力似乎总能以大胆率性明火执杖的态度与鲜明热情的极富感染力的方式将各种谈话场点燃,这一点与他的年纪通常应有的矜持稳沉形成戏剧性的反差。丁力曾获神州“首届十大青年新锐人物”、“全国首届反伪科学特别贡献奖”、“全国科普先进工作者”、“改革开放三十年杰出社会人物”提名。一九九九年,入选花旗国《亚洲周刊》“当代最具影响力五十人”之一。 更为难得的是,丁力既心性沉潜,手不释卷,又个性张扬诙谐轻狂。他肆无忌惮跨界招摇,多年活跃在媒体上。在伪气功、特异功能骗局猖獗的年代,丁力是无可替代的堂吉诃德式的英雄。他执著地揭穿江湖骗子,为此几遭诬陷、报复,甚至被拘禁。他十几年奔走呼号痛陈伪科学之弊,呼唤科学文明,造成广泛的社会影响。 魏道芝讲过了她的偶像丁力,和战智湛、野板郑哉夫妇干了一杯洋河大曲,用洁白的手帕擦了擦嘴角,给战智湛等三人的吃碟中夹了一块“家焖黄花鱼”之后,说道:“以革命的名义想想过去,忘记过去就意味着背叛。战智湛、野板君,你们还记得文秋实吗?” “文秋实?不就是你的学兄你们学生会**‘文大脑袋’嘛。”野板郑哉停下筷子说道。 “Oh……my god!怎么什么话到了你们嘴里就那么难听呢?还你们学生会,那是咱们学生会!”魏道芝见野板郑哉顽皮的笑了笑,算是认错,给野板郑哉和战智湛酒杯中斟满洋河大曲之后,这才说道:“咱们这位学生会**‘文大脑袋’可不赖呆,已经是副市长了!” 第五十八章 往事不堪回首(上) “副市长?”战智湛吃了一惊,看了一眼野板郑哉,犹如自言自语般说道:“俺回来也有一年多了,怎么这么闭塞,别说见,楞是没听说过呢。” “你想见文副市长呀?”魏道芝满脸的坏笑,举起酒杯和战智湛等三人碰了一下之后一饮而尽,然后说道:“你想见文副市长,得等你八十年之后了。唉……他跳楼自杀了!” “跳楼自杀了?正是前程似锦的时候,不好好为老百姓多干点实事儿,好木央儿的为什么跳楼自杀呢?”战智湛十分惊奇的问道。野板郑哉无疑也有这种疑问,他也望着魏道芝。 战智湛在读大学的时候,就听说“文大脑袋”这位学兄是在北大荒生产建设兵团下乡十年的“老三届”毕业生。一九七七年,他以优异的成绩通过了首届高考。按当时的规定,三十岁以上的考生只能被师范院校录取。但“文大脑袋”在数学外语等主要科目上的考分几乎满分,总分名列全省前茅,高考成绩辉煌夺目。埠头大学的招生老师爱才心切,千方百计将“文大脑袋”网罗而回,就学期间“文大脑袋”担任学校学生会**。四年后,“文大脑袋”以超优学业毕业,留校任教。埠头大学十分重视对“文大脑袋”的培养,“文大脑袋”被公费派往米理商学院留学。“文大脑袋”苦读一年,获得国际工商管理硕士学位。在战智湛他们这届学生毕业之前,“文大脑袋”回到母校,担任系主任。 战智湛读大学的前两年,在校园中常常看到腋下夹着书和笔记本的“文大脑袋”这位学兄。他中等身材,不苟言笑,稍显发福,硕大的脑袋上稍稍有些秃顶,终日戴着一副经典电影《地道战》中小鬼子指挥官山田队长的高度近视眼镜。同学们曾戏称,“文大脑袋”硕大的脑袋里装得满满的都是学问,一圈儿一圈儿又一圈儿的眼镜后面是洞察这个世界的睿智。实际上,“文大脑袋”十足就是一个彬彬有礼的谦谦学者,是一个典型做学问的人。 “什么叫好木央儿呀?”魏道芝那如水一般的目光剜了战智湛一下,说道:“咱们这位学兄学贯中西、才高八斗、出类拔萃、卓尔不群、博古通今、学富五车,可惜在人心险恶的官场上,整个浪儿就是一个啥也不是那伙儿的!文秋实一向近君子,远小人,仗义而鄙财,恃才傲物,不善和同僚相处,得罪了黑白两道通吃、心胸狭窄的小人,被那个王八犊子‘设计’了。说是受贿十七万元,被判处十七年有期徒刑。在保外就医检查前儿跳楼自杀了。” 战智湛听到这里,立刻职业性的感觉这里边有问题,几乎就要去问他的挚友省厅厅长蒋云鹏,“文大脑袋”的跳楼自杀到底是怎么回事?都要出笆篱子了,却在体检的时候跳楼自杀了,起码不具备跳楼自杀的动机。几天后,他和蒋云鹏小聚时,他顺嘴问起了这件事。让他没有想到的是,这一问,竟然问出了邪教****的又一桩罪恶。 可野板郑哉不比战智湛,他只是显得心情有些沉重,沉吟了片刻对魏道芝说道:“没想到这里边这么复杂。我和‘文大脑袋’不熟,不像你和他都是学生会的。我记得,咱们毕业那前儿,‘文大脑袋’就已经被任命为系主任了。嘿嘿……这位‘文大脑袋’升官够快的了,也不知道他的老爹老娘在埠头是当啥官儿的。” 也许是看在多年未见的老同学份儿上,魏道芝并没有对野板正哉的话表现出来不悦。她眨了眨眼,看了一眼战智湛后,对野板郑哉说道:“老郑你过于想当然了,社会上的不良风气不一定适合于每一个人。文秋实出身贫寒,他们家祖祖辈辈没有当官儿的。他爸爸是个木匠,斗大的字不识一个,但从小对子女的管教非常严格。令人佩服的是,他们家六个孩子中培养出了五个大学生。不过,当官儿的只有文秋实一个人。他当了官,也是祖坟冒青烟了。” 野板郑哉自知失言,面红耳赤的笑了笑没有说话。战智湛不愿室友尴尬,对魏道芝笑道:“老郑逗你玩儿呢,你怎么那么不适逗呢?呵呵……看来‘文大脑袋’是遇到了伯乐!” 魏道芝点了点头,说道:“是呀,老战这话在理!没有正确的政治观点,就等于没有灵魂。文秋实确实优秀,有出色的能力。仅仅几年功夫,他就把我们系很快经营成为全国同类院校中的佼佼者。他本人也成为国内最早利用西方理论阐述社会主义初级阶段商业发展的知名人物。文秋实踌躇满志,他的最大目标是要把我们系创办成一所具有神州特色的‘哈佛大学商学院’。可惜呀,文秋实如果只是做学问,别去从政,一定会成为世界知名的学者。” 不知道野板郑哉是怎么想的,魏道芝的话却触动了战智湛内心深处的隐痛,他心中不由得暗想:看起来一个人真的是各有一精。你适合干什么,千万别勉为其难的干别的职业。切莫走对了路,进错了门。就像自己总是以“士之大者,为国为民”为座右铭。可是若不是老天爷处处眷顾,贵人时时相助,就算不死在敌人手里,也早就被阴险狡诈的政客算计了。 野板郑哉叹了口气,说道:“这个文……文秋实怎么又当官了呢?” 魏道芝摇了摇头,说道:“人的命天注定,这是改变不了的……” 战智湛不愿意再唠“文大脑袋”的沉重话题,他打断魏道芝的话笑道:“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卫道士’同学是一个纯粹的革命者,什么时候变成唯心主义者信命了呢?” 魏道芝似乎对这个话题很热衷,她瞪了战智湛一眼接着说道:“唯物主义的根本观点是承认世界的本质是物质,世界上先有物质,后有意识,物质决定意识,意识是物质的反映。学习敌人的长处是我们的进步。一切民族、一切国家的长处都要学,政治、经济、科学、技术、文学、艺术的一切真正好的东西都要学。一九八六年,文秋实参加了一个‘振兴老工业基地商业’研讨会。他在会上的演讲中,大胆提出东北人必须消除懒惰,从根本上改变经商态度,加速引进外资,彻底改变计划经济时期那种重工业老大的心态。这些话在今天听起来没有人会感到新鲜。但是在当年,你就是跑遍整个城市,往往也找不到一家卖早餐的铺子。就连文秋实自己也没有想到,他的演讲引起了市里两位主要领导的注意。” 魏道芝说到这里冲战智湛笑了笑,接着说道:“市里这两位主要领导在老百姓中的口碑非常好,老百姓曾经开玩笑地说,如今领导咱们的一个是花旗国的‘里根’,另一个是东瀛的‘宫本’,都是大能人,咱们有希望了。‘里根’和‘宫本’这两位领导铁了心要改变埠头的落后面貌,恢复二十世纪初‘东方小巴黎’的美称。文秋实的演讲让‘里根’和‘宫本’这两位领导眼前一亮,文秋实就这样被破格提拔为市政府副秘书长兼商委主任。‘里根’和‘宫本’两位领导慧眼识珠,文秋实的才干很快得到体现。他不负所托,就在短短的几年时间里,埠头的商店数量剧增,餐饮服务业跃居东北前列,文秋实也很快升任副市长。” 战智湛有心转移话题,笑了笑说道:“原来如此!‘卫道士’同学,怪不得你的生意做得风生水起。你是‘文大脑袋’的小学妹,有这位大学兄关照,想不升官发财都难!” 魏道芝的嘴一撇,说道:“你快拉倒吧!文秋实当商委主任前儿,讨论晋升副处长的人选,其中有他的两个同班同学,一个是齐丽丽,另一个是宋岩。可这位文大主任楞把齐丽丽给卡了下来。前途是光明的,道路是曲折的。嘿嘿……天若有情天亦老,人间正道是沧桑。我一个小学妹更不用指着借他的光了!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没啥了不起的!” 野板郑哉见魏道芝怨气冲天,笑了笑说道:“道芝,这又何必呢?呵呵……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知其可为而为之,知其不可为而不为,是谓君子之为与不为之道也!秋实兄拒绝提拔他的同班同学齐丽丽,自然有他的道理。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 满脸喜剧,平时挤眉弄眼儿的郑哉镐居然变成了正人君子野板郑哉?对文秋实的称呼由“文大脑袋”变成了“秋实兄”,可见对他并不熟悉的文秋实,野板郑哉已经心存敬意。战智湛笑了笑说道:“老郑二十多年前满脸都是逗人笑的模样,一张嘴就让人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每次都让寝室里的同学嚷嚷着肚子疼。你这什么时候变成谦谦君子了?还浑身上下无处不散发着凛然正气!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上学那前儿,怎么就愣是没看出来呢?” 得到老同学这么高的评价,野板郑哉似乎很得意,他把战智湛的话翻译给妻子筱纪子后,筱纪子含笑对战智湛鞠了一躬,说道:“谢谢战君的美言,我荣幸的谢谢战君!” 战智湛笑了笑,对筱纪子说道:“实事求是而已,野板夫人客气了!” 野板郑哉摇了摇圆滚滚的大脑袋,说道:“拙荆不是客气!人的心里没有过多的杂念,才能够清晰的感知自然万物的运行道理。想舍去环境因素而保持心里清明,犹如舍去事物的形体而寻求影子,是无中生有的想法。心里没有阻碍,何必刻意去观察与反省自身行为呢?观察反省自身行为的人,其实是为自身内心强加杂念与壁障罢了。自然界是具有博爱性质的,无论好坏美丑,或是黄金粪土都包容其内。自然界万物同源,其大名都叫物质,只不过是人心有欲念才有了分别心。心中没有杂念,自然感觉月朗风清,困忧自然不在心内徘徊。心里远离尘世形色,自然感觉不到闹市的喧哗,何必要求自己去深山老林里修炼呢?” 第五十八章 往事不堪回首(下) 野板郑哉的话禅机非常深,战智湛略一思索,笑道:“老郑啥前儿信佛了?呵呵……人不通古今,马牛而襟裾。行身陷不义,况望多名誉。的确,人类的意识与身形是相对统一的整体,意识的运行停止,则身体也将失去生机,舍去意识而徒留身体,就犹如石雕与枯木。” 魏道芝眼皮一抹搭,有些不高兴的说道:“我说战智湛,你跟野板老板俩一唱一和的净整些文言文,显摆你们俩是一个班的呗?虚心使人进步,骄傲使人落后。有了学问,好比站在山上,可以看到很远很多东西。没有学问,如在暗沟里走路,摸索不着,那会苦煞人。别忘了,我当年可是文科学生,你们俩充其量是懂点文学却又穷酸的理工男!” 趁着野板郑哉对妻子解释魏道芝为何面露不悦,战智湛对魏道芝笑道:“紧急通知两三遍,岂知令出违人愿。革命同学何所惧,谁是阿斗再受骗?呵呵……若说当年的老郑和小品王赵本三拜了把子,或成了师徒,成为神州第二个小品王,俺一点也不觉得奇怪。没想到,二十多年过去了,当年身负完美喜剧大师素养的老郑却变成了商界大亨。老郑不仅生意做得好,还深谙君子之道,出口就是‘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的儒家思想精髓。不像俺,只会舞刀弄剑,做生意总是功败垂成。孔老夫子在天有灵,知道在东瀛还有老郑这样的追随者,对世上还有俺这种不肖之徒的怨气,一定会减少很多。” 野板郑哉摇了摇大脑袋,笑眯眯的说道:“哎呀哇尻!老战过谦了!剑和我们每个人都一样,只是正义的仆人。只要老战心中有正义,剑只是维护正义的工具。老战同样是正义的使者!老战你还记得你在‘四一七’大火中奋不顾身在火中救人的表现吗?你用铁一般的事实,批驳了一些别有用心的人说我们是‘垮掉的一代’的谬论,用实际行动维护了正义!” “哎呀哇尻”这句当年寝室里无人不晓的脏话,冷不丁从西装革履、一派东瀛商社大佬做派的野板郑哉嘴里蹦出来,战智湛和魏道芝都不由得一愣。随即,三人相视,爆出一阵刻意又复杂的大笑。 战智湛脸上在笑,心底却冷冷一嗤。人当然会变,当年满口粗话、混不吝的郑哉镐,摇身成了满嘴“正义”、“仁心”的野板郑哉,难得竟还没忘记这句“哎呀哇尻”。倒也算念旧,只是这“念旧”表演得如此恰到好处,反叫人觉得刻意。就像金庸金大爷的《笑傲江湖》里那位君子剑岳先生,明明处处算计,却偏要收个新徒弟示人以宽仁。场面做得越足,越是透出一股精心包装的虚伪。 在笑声中,战智湛豪气满怀地说道:“兄弟本手足,豪气环玉宇,谁人笑我沙场醉?兵甲怀壮志,杯酒祭杰雄,请君再饮三百杯!金鲤本非池中物,一入风云便化龙。死无惧,只惧守护不了国土。生何畏,只畏身为一个亡国奴。宁添一座坟,不多一个人!哈哈……” 魏道芝跟着笑了一会儿,点了点头若有所思的说道:“战智湛豪气满怀,就像在‘四一七’大火中英勇牺牲的唐穹唐处长一样,都永远是我们学习的好榜样!” 魏道芝忽然提起了唐处长唐穹烈士,还死呀活的,战智湛略感奇怪,她难道有心事? 魏道芝接着说道:“人固有一死,或轻于鸿毛,或重于泰山。人非草木,孰能无情?人最宝贵的是生命。生命对于每个人只有一次。既然如此,我们无法改变生命的长度,那么就试着改变生命的宽度。若死得有价值,那么,生命意义就比泰山还重;若是死得毫无价值,那么,生命意义就比鸿毛还轻。人生因梦想而飞,人性因梦想而伟大。梦想就是人生一双无形的翅膀,唯有梦想的力量才能激励我们的生命,走向优秀。成功属于强者,属于那些有坚定信念的强者,属于那些有着顽强意志的强者,属于那些敢于抬起头勇敢地面对厄运的强者。” 魏道芝有意无意间的感慨,让战智湛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瞬间将他拉回了那个充斥着消毒水气味和悲壮琴声的黎明。那段往事,他本已深埋心底,此刻却清晰地翻涌上来。 “望乡台上鬼仓皇,望眼睁睁泪两行。妻儿老小偎柩侧,亲朋济济聚灵堂。”战智湛忘了这四句顺口溜是谁说过的,说的是人死之后对亲人和尘世的不舍。鬼者,归也,其精气归于天,肉归于地,血归于水,脉归于泽,声归于雷,动作归于风,眼归于日月,骨归于木,筋归于山,齿归于石,油膏归于露,毛发归于草,呼吸之气化为亡灵而归于幽冥之间。唐穹唐处长虽然死得其所,成为万众敬仰的英雄,但是战智湛却认为唐穹唐处长在弥留之际还是充满人情味的。 唐穹唐处长在离开这个世界的午夜时分,战智湛忽然听到唐处长用很微弱,却很清晰的话说道:“婧和睡了吗?金莲,我很想听你拉《梁祝》!你能……能拉吗?” 战智湛的心中猛然一震,暗想道:“看来唐处长最爱听他的夫人樊金莲拉的小提琴曲《梁祝》了!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难道唐处长这是回光返照吗?” 樊金莲一个电话,她的同事深夜里匆匆将小提琴送来。这期间,唐处长的呼吸时断时续,仿佛一直在用最后的意志力等待。当琴盒被打开时,窗外的天色已经露出了鱼肚白。 唐处长在弥留之际终于听到了爱妻所拉的小提琴曲《梁祝》。樊金莲噙着泪水,再三对战智湛表示歉意之后,拉起了著名音乐家何占豪与陈钢先生创作的中国第一部小提琴协奏曲《梁祝》。樊金莲演奏小提琴的水平固然不及俞丽拿、盛中国等名家,但对于战智湛来讲绝对是难得一见的大师风范。 小提琴优美动人,鸟鸣般的华彩旋律,展示出一副风和日丽、春光明媚、草桥畔桃红柳绿、百花盛开的画面,让战智湛听得心神俱醉。战智湛虽然不懂小提琴,但小提琴揭示了梁祝真挚、纯洁的友谊及相互爱慕之情时,战智湛仿佛看到了唐处长和樊金莲年轻时候的身影。他们花前月下,喁喁情话。他们卿卿我我,令人好生羡慕。当小提琴曲急转直下,描绘了英台在山伯的坟前呼天号地、纵身投坟的情景时,战智湛的心又紧紧地揪在一起。 樊金莲的琴弓还没落下最后一个音,唐处长的呼吸已缓缓沉了下去。那支《梁祝》里,缠绵悱恻的旋律像两只挣脱了尘世牵绊的蝴蝶,在病房的晨光里轻轻盘旋,直到最后一缕颤音消散时,他的胸口再也没了起伏。 后来战智湛才从医生口中补全细节:唐处长因全身大面积深度烧伤引发严重脓毒症,继而出现多脏器功能衰竭,尽管医院连番抢救了三天三夜,终究没能留住他。四月二十一日凌晨,这位总把“护百姓”挂在嘴边的处长,永远停在了四十七岁的年纪。 耳畔似乎还萦绕着樊金莲指尖的琴音,战智湛忽然晃了神:樊金莲和苏瑾都是拉小提琴的,偏偏都爱拉这支《梁祝》。苏瑾拉的时候,眉梢总带着点不自知的柔劲儿,不像樊金莲这般浸着泪…… 他猛地晃了晃脑袋,又觉得这念头荒唐得可笑。要是真能和苏瑾在一起,自己弥留时听她拉一曲《梁祝》,倒真能闭眼了。可转念一想,这不是做梦娶媳妇吗?战智湛抬手拍了下自己的后脑勺,暗自骂了句 “瞎琢磨什么”,把心思又拉回了唐处长的事上。 战智湛感慨了一番,暗想道:唐处长去了他的人生终点。神魂灵气归于天,精魄形骸归于地。这是人生的终点站,也是人生或者其他生命的起点。人亡为鬼,鬼入轮回而投身六界。多少人捧着一腔血茫然而来,多少不甘愿也只能化做一回眸。过奈何桥,喝孟婆汤,六道轮回之后是冤屈的第一声啼哭。三生石上,又被刻下深深一笔,记下该了的债,该还的情。 野板郑哉知道战智湛是性子直,见他发呆,猜测是魏道芝提起唐穹唐处长,勾起了对往事的回忆。野板郑哉端起酒杯,碰了碰战智湛的酒杯说道:“我说老战,道芝说得对!你和唐处长都是我们敬仰的英雄,是正义的使者!并非只有牺牲了才是‘金子’,像你这样没有牺牲的英雄同样令人敬仰!我听说,几年前好莱坞大片《拯救大兵瑞恩》进入国内,同样引起了社会广泛的议论。什么‘为了一个人,牺牲那么多人,到底值不值得?’再那么讨论下去,就连一个民族的精神都讨论没了!” 野板郑哉的话让战智湛怦然心动,他不由得想起了在南疆前线的一次战斗,战友张祥华牺牲之后,战友们前赴后继,抢夺烈士遗体的情景。是呀,为了抢夺烈士的遗体,牺牲的战友又是为了什么?恐怕他们想都没想过“为什么”,他们也没有想过这是一个民族几千年来形成的气节,是一种民族的精神。《拯救大兵瑞恩》宣扬的是花旗国精神,而几千年来为了抵御侵略者壮烈殉国的先烈们所塑造的却是“中华民族不可辱”的大无畏精神。 战智湛不愿再和野板郑哉去讨论“正义”是什么了,老同学二十多年没见要聊的话题很多,好在野板郑哉会在埠头待一段时间。战智湛笑了笑对野板郑哉说道:“老郑,俺这一段俗事很多。俺安排一下,就这一半天,俺请你去喝茅台。再约着颜若霞,咱们边喝边唠。” 野板郑哉先是说了一句东瀛语,接着用汉语翻译道:“不!我还想喝咱们当年所喝的玉泉白!” 玉泉白是玉泉酒厂当年生产的一种廉价白酒。战智湛自然明白野板郑哉是想找回当年的郑哉镐,回忆大学时代的友谊。战智湛不由得和野板郑哉相视而笑,仿佛回到了二十多年前二人风华正茂的大学学生时代。 战智湛笑着应和,心里却想:这世上的事,果然不堪回首。有文秋实这般冤屈的沉沦,也有唐穹那般壮烈的飞升。而活着的他们,能做的也唯有守住心中的正道,和眼前这份历经岁月却未曾变味的情谊。 第五十九章 问世间情为何物(上) 著名船舶设计与建造专家伊凡·伊凡诺维奇·伊凡诺夫教授即将莅临埠头工程大学担任顾问和博导的消息,让战智湛心潮起伏。望着请柬上那个熟悉的名字,他的思绪瞬间被拉回了中亚的戈壁荒漠。 那是一次代号《沙漠甘霖》的绝密行动。时任总部第五行动组组长的战智湛,率领队员们穿越重重险阻,浴血奋战,终于将伊凡教授一家安全护送回国。行动之艰险,至今想起仍让他心悸。最大的代价,是他南疆前线时的生死弟兄、总部第五行动组王牌特工“草原孤狼”巴海,为保护伊凡教授毅然挺身而出,壮烈牺牲。正是用鲜血和生命铸就的这段经历,让伊凡教授和战智湛结下了超越国籍的深厚友谊。 工程大学对伊凡教授的到来极为重视。下午隆重的欢迎仪式刚在学校大会议室落幕,晚上又在食堂准备了欢迎晚宴。于公于私,战智湛都是晚宴不可或缺的嘉宾。他也早已答应了工程大学沈恩尧书记和张瑛鹃校长,会和政委王璐怡准时出席。 然而,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傍晚时分,一个突如其来的访客,彻底打乱了战智湛的心绪,让他瞬间失去了赴宴的所有心情。 都说“该来的总要来,躲是躲不掉的!” 省国安厅厅长吕枫蓉的宝贝闺女苏瑾倒追战智湛,闹得满城风雨,吓得战智湛不敢见苏瑾的面,实在不成话。可是,苏瑾毕竟是苏林枫和吕枫蓉唯一的女儿。苏林枫和吕枫蓉的地位再高,对女儿苏瑾的荒唐也显得束手无策。尤其是苏林枫,对苏瑾也是一筹莫展。好笑苏林枫因其在大学时代多次参加辩论会,以辩口利辞著称,所以被同学们戏称为是战国时期兼佩六国相印,著名的纵横家、外交家和谋略家苏秦的嫡系子孙,继承了祖上的舌辩基因。 苏林枫和吕枫蓉商量来商量去,最后还是决定做最大的妥协:如果战智湛没有什么意见,就尊重苏瑾的意见,让她给战智湛的女儿婷婷当后妈去好了,省得她寻死觅活的。 决定了之后,吕枫蓉觉得这话她很难对战智湛开口,就让苏林枫去BLS找战智湛当面聊一聊。可苏林枫死活也不来,就算苏瑾真的寻死觅活了,他也没脸去见战智湛。声称丢不起这人,先圣鬼谷子传下来的舌辩之术中压根儿就没这一项。最后,为了不让女儿伤心,还是当妈妈的吕枫蓉心软了。她叹了口气,决定去参加伊凡教授的欢迎仪式时早点去。顺道先到BLS,和战智湛聊一聊,然后再去工程大学。 省国安厅厅长吕枫蓉来访,战智湛和王璐怡不知有什么大事,非常郑重的在小会议室接待吕枫蓉。没想到,往日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做事雷厉风行,说话斩钉截铁的吕枫蓉今天却像换了一个人,满脸通红,“吱吱呜呜”的不知说什么才好。 战智湛和王璐怡立刻明白了吕枫蓉的来意。只不过吕枫蓉既然没说,二人也不好意思提起这件令人尴尬的事。战智湛肚子里暗自琢磨道: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便宜老丈母娘这是打上门来了!不过,瞅老丈母娘的样子又不像是来兴师问罪的。嘿嘿……老子行得正,走的直,平生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叫门!便宜老丈母娘不是来打架,是来干什么呢? 战智湛忽然心中暗叫大事不妙:瞅老丈母娘的样子不会是又兼了老媒婆的差事,来给她自己的闺女和老子保媒拉纤儿的吧?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这他娘的可如何是好? 其实,一个中年男人哪有不喜欢会发洋贱的小美女的?除非这个人有病!战智湛是个正常中年男人,苏瑾这么漂亮的小美人狂热的倒追他,他怎么会不动心?只不过他一是钱梅瑛的身影总是萦绕在他的脑海中,始终难以割舍中年丧妻之痛;二是对苏瑾没有那种一见钟情的感觉;三是因为苏瑾是好友吕枫蓉的女儿。朋友妻不可欺,在朋友的女儿面前就更应该注意自己的形象了。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知其可为而为之,知其不可为而不为,是谓君子之为与不为之道也!去勾搭好友的女儿,岂是君子所为? 王璐怡久做政治工作,坚持原则归坚持原则。必要的时候,调和矛盾、化解矛盾也是工作方式。他这方面的经验还是很丰富的。吕枫蓉毕竟是客,为了打破尴尬,他笑着对吕枫蓉说道:“枫蓉厅长,你是为了苏瑾的事来的吧?有什么话你别客气,请直接说就是了。” 战智湛有点不高兴的看了一眼王璐怡,心中暗想道:真是看热闹的不怕事儿大。皇帝不急,你说你一个太监急什么呀?这事儿只可意会不可言传,说穿了就尴尬了! 吕枫蓉没办法不说了,她咬了咬牙,说明了来意。王璐怡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后不无感慨的说道:“唉……世间爹妈情最真,泪血溶入儿女身。殚竭心力终为子,可怜天下父母心。” 战智湛看了一眼王璐怡,满脸苦大仇深的对吕枫蓉说道:“大姐呀,这玩笑开得冲出地球,走向宇宙了!苏瑾大学还没毕业,才比婷婷大五岁,比俺小二十多岁呢,还是个孩子。续弦娶苏瑾?先不说钱梅瑛在九泉之下能不能高兴,兄弟要是真娶了苏瑾,被人家骂梨花海棠,老牛吃嫩草,俺还在不在BLS混了?大姐,咱们出来混,不能让人家戳脊梁骨呀!” 吕枫蓉这时已经冷静了下来,她笑了笑说道:“这件事无论是谁听到都会觉得惊世骇俗,我身陷其中,自然也不例外!苏瑾这孩子从小被我和老苏惯坏了,十分任性,我们做父母的也真拿苏瑾没办法。好在我和老苏受党教育多年,并不是拘泥于封建礼法的人。只要战……只要小战没有什么意见,我和老苏愿意接受小战成为我们家庭的一员。” 吕枫蓉的话又把战智湛吓了一跳: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这称呼都从“战主任”、“老战”改成“小战”了,这整个浪儿是丈母娘相女婿的节奏呀!完犊子了!完犊子了! 王璐怡看了一眼战智湛,见他面红耳赤的,干嘎吧嘴说不出话来,知道自己这位搭档此时极为尴尬。恐怕已经乱了方寸,不知如何应对。战智湛心中没有苏瑾,这是板上钉钉的了。 王璐怡眉头一皱,准备把话说得婉转一点,帮自己的搭档解围。他笑了笑说道:“枫蓉厅长的话十分中肯!我们都是唯物主义者,世俗一些清规戒律我们不应该看得那么重。在我看来,战主任和苏瑾就算是结了婚,也不违背法律的规定。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古人尚如此赞美美丽端庄的少女和君子追求爱情,何况我们这些现代人?‘我爱你’这三个字说出来只需要三秒钟,解释就需要三小时,要想证明就得一辈子了。” 第五十九章 问世间情为何物(中) 王璐怡这是要站在吕枫蓉的一边,公开推动自己和苏瑾的事了,战智湛心中难免有些不悦!他忽然想起来前些日子去总部开会,在小礼堂观看的刚杀青准备送审的电视连续剧《亮剑》。战智湛对电视剧中的主人公李云龙大为心折,真恨不得穿越过去和李云龙拜把子。同时,战智湛对赵政委赵刚这个形象也十分认可,他总觉得赵刚赵政委和他的政委王璐怡很相像。不是形象上,而是气质上。王璐怡王政委从外表上看,犹如一个赳赳武夫。可赵刚赵政委却自带一股书生的英武气概。任谁看了,两个人外形上都不是一路人。 战智湛抹搭了王璐怡一眼,心中暗想道:幸亏你没看《亮剑》,不然的话,你要是学赵刚赵政委横行霸道的以组织的名义要求李云龙和秀琴结婚,老子还真不好玩儿。老子幸亏没像楞种李云龙那样虎了吧唧的去抱秀琴,要是经不起敌人糖衣炮弹的进攻,傻了吧唧的抱了苏瑾,还真说不清楚了!嘿嘿……秀琴和李云龙岁数差不多,可苏瑾是个小小的花姑娘,和老子存在大大的代沟呀。王璐怡你不是来上庙,你是来糟蹋老道的! 王璐怡的话似乎是提醒了吕枫蓉,她可不知道战智湛此时内心正在埋怨王璐怡“糟践老道”。吕枫蓉笑了笑说道:“王政委说起唯物主义者的世界观令我感到惭愧!不过,我想以一个母亲的身份‘唯心’一次。小战,社会上你和苏瑾前世因缘的传说我也听说了。经典歌舞神话剧《新白娘子传奇》的主题曲《千年等一回》家喻户晓,白娘子和许仙的生死恋成为人人传颂的美谈。我宁愿相信人类有前生前世,苏瑾的前生前世和小战结下了不解之缘。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苏瑾和小战也是千年等一回,断肠也无怨,两心碎风流泪,梦缠绵情悠远。苏瑾和小战只因前世有约,小战才在这个世界等了苏瑾二十多年!” 王璐怡又看了一眼战智湛,见他的面色好了许多,笑着说道:“呵呵……其实很多唯心的东西也是很美好的!比如庄子的主要思想是‘天道无为’,这里面包含着朴素辩证法因素,属于主观唯心主义。所为‘无为’,是要放弃一切妄为。摈弃一切假慈、假仁,假义等大伪。” 战智湛明白了,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不能再含糊其辞了!他叹了口气说道:“唉……大姐呀,人非草木,孰能无情?苏瑾在俺的办公室窗外拉起了小提琴曲《梁祝》,俺都听见了,而且陶醉其中。可是,当《梁祝》急转直下,小提琴奏出了沉痛、哀伤的音调,缠绵悱恻、如泣如诉,更让俺仿佛进入了《梁祝》的意境之中。俺流泪了,而且哭的很伤心。泪眼婆娑的眼睛中仿佛出现了钱梅瑛站在奈何桥头,撕心裂肺的高声大叫道:‘骆驼’!‘骆驼’!忘川之畔,与君长相憩。烂泥之中,与君发相缠。寸心无可表,唯有魂一缕。燃起灵犀一炉,枯骨生出曼陀罗。‘骆驼’!‘骆驼’!我泥中有你,你泥中有我。来生来世,再为夫妻!” 战智湛说到这里,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他泪如泉涌,浑身颤栗,目光空洞地望着远方。 战智湛至性至情的话,凄入肝脾,哀感顽艳,让王璐怡和吕枫蓉的眼睛也湿润了。王璐怡急忙站起身,从会议桌上的纸抽中抽出几张面巾纸,送到战智湛手中,说道:“战主任节哀!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生死相许。天南地北双飞客,老翅几回寒暑。欢乐趣,离别苦,就中更有痴儿女。君应有语,渺万里层云,千山暮雪,只影向谁去?” 王璐怡本意是说同情战智湛对钱梅瑛的思念,可是,他所吟诵的《摸鱼儿·雁丘词》上阕,更勾起了战智湛的伤心。战智湛用面巾纸擦了擦眼泪,哽咽着吟起了纳兰性德《南乡子·为亡妇题照》一词:“泪咽却无声,只向从前悔薄情。凭仗丹青重省识,盈盈,一片伤心画不成。别语忒分明,午夜鹣鹣梦早醒。卿自早醒侬自梦,更更,泣尽风檐夜雨铃。” 纳兰性德这首词写得本来就悲悲切切,让人读了难免黯然神伤。现在,在战智湛略带嘶哑,叩心泣血的声音吟诵下,更加让人悲不胜悲、透骨心酸。唉,春去春会再来,花谢花会再开。当生活再也找不到停靠的码头,一颗受伤的心只好带着遗憾于思念之中无言地飘泊。 吕枫蓉和王璐怡对视了一眼,她完全明白了。战智湛所吟诵的《南乡子·为亡妇题照》一词她虽然听不懂,但是却从这首词的用词和战智湛的声音、表情中看明白了、听懂了。战智湛和钱梅瑛的感情之深是她无法想象的,他还没有从失去爱妻的哀痛阴影中走出来。 丈夫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战智湛所吟诵的《南乡子·为亡妇题照》一词王璐怡听懂了,他没有想到在情报战线出生入死、浴血战斗了二十年的老特工,并非电影、电视剧中所描写的那样,是一个冷血怪胎。相反的,战智湛是一位至情至性的真汉子。这,才应该是战智湛的本来面目。王璐怡对战智湛这位新搭档又有了新的认识。 有人说至情至性的人不圆滑、不世故、不虚伪。为人率真率性,胸怀坦荡,光明磊落。想说就说,想做就做。政治家不可能至情至性,他们要讲政治,顾大局。要谨言慎行,不能随随便便地说三道四。商人也不可能至情至性,行商的目的就是为了赚钱。虚价促销,以次充好,商场的潜规则只考虑利润,不关心道德。小市民什么事都得求人,要看别人脸色行事。即使不心甘情愿,也要委曲求全,想成为至情至性的人也难。倒是有许多文人,不在乎旁人的议论,能够不管不顾地按照自己的原则去为人做事。 王璐怡望着眼前泪如雨下的战智湛,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滋味。他比谁都清楚,至情至性的人从来都带着一身孤劲:他们扛得住人世的大悲苦,却藏不住心底的真性情,看似活得热烈,骨子里却裹着常人不懂的寂寞;他们总把悲天悯人装在心里,见不得旁人苦,更藏不住自己痛,情如清水般纯粹,性却如幽兰般孤绝,半点不肯随俗。 第五十九章 问世间情为何物(下) 王璐怡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外人只看他身形魁梧、说话掷地有声,像个十足的赳赳武夫,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胸腔里藏着几分未被磨平的书卷气。年轻时爱读几句诗,也盼着能活得洒脱无忌,只是部队的纪律、政委的身份,像一层温厚的壳,把那份率真裹了三十几年,让他习惯了内敛,习惯了把情绪藏在“顾全大局”的背后。 可战智湛不一样。这个在刀尖上滚过的男人,谈起亡妻时竟毫无遮掩,眼泪落得坦荡,思念说得恳切,那股子不掺假的痛,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捅开了王璐怡心底的壳。他忽然生出一种相见恨晚的热络:在这人人都要藏着半分心思、掖着三分情绪的情报圈里,竟能遇到这样一个敢把“软肋”亮出来的同类!积压了十几年的率真,像被烧得滚烫的岩浆,终于冲开了身份与纪律的压制,在胸口里翻涌着要冒出来。 但王璐怡没忘自己的心思。战智湛这股子执念太深了,若只轻描淡写劝一句“节哀”,不过是隔靴搔痒,搞不好真要钻进“情”字里钻不出来,最后拖垮了身子,大病一场。对付这样的“心病”,只能下“猛药”:用自己的真情绪,去撞他的真伤痛,让他知道这份苦有人懂,不是他一个人扛着。 都知道生病了找医生诊治,可有人想,能不能把生病的诱因给改变了,然后不生病呢?如果这么想,医生不过是改变了生病的结果,而改变了让人生病的诱因,让人不生病的人,才不啻是救民于水火的圣人。王璐怡毕竟是做了几十年政治工作的人,对人心理活动的研究,也绝非一般人所能企及的。情网恢恢,有多少痴男怨女深陷其中。情之寂寞,寂寞之情,亦如清风明月,自是穿透千古的悲凉与铭心。离别多久,寂寞多深;思之多切,悲情多烈;一寸柔肠,千古情伤。倘若天人相隔,心有千结,一生难解,至情必大悲。 王璐怡深吸一口气,故意松了平日里的克制,连情绪都没再刻意调整。他咬了咬牙,猛地伸出手,将战智湛的头揽进怀里,滚烫的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沙哑:“兄弟,你的痛,哥都懂!那点往事难追的怅恨,那股子逝者如斯的无奈,哥心里也装着!这会儿别硬撑,想哭就哭,哥陪着你……” 王璐怡这一哭,反而把战智湛弄得不会了。他十分不安的急忙推开王璐怡,拿起面巾纸去擦眼泪。可吕枫蓉却觉得有些无地自容,十分尴尬。她没想到,女儿倒追战智湛这件事是很惊世骇俗,可她自降身份,主动提出来,却惹得一个情治机构的两个***就像孩子一般哭天抹泪的。已经做好付出巨大牺牲的思想准备,去促成一段姻缘对于战智湛来说本是一件好事。却没想到事与愿违,竟然出现惹得两个大男人抱头痛哭的不可思议场面。 吕枫蓉彻底明白了,战智湛对钱梅瑛的爱刻骨铭心,战智湛的心中只有钱梅瑛,钱梅瑛是战智湛的唯一。吕枫蓉深知“香烟到头终是灰,故事到头终是悲”的世故人情。时间不一定就是治疗心灵创伤最好的医生,战智湛失去爱妻这种爱别离苦绝非假以时日就可以淡忘。 王璐怡很快恢复了理智。他急忙放开战智湛,抽出一张面巾纸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含笑对吕枫蓉说道:“实在对不起枫蓉厅长,我失态了!我为不能控制自己的情绪向您道歉!我和战主任都是至情至性的人!至情至性者若然相遇,其情必穿金裂石,缠绵悱恻,惊天泣地,演为人世之传奇。心系万物之精灵,情为之发,愁为之纷,世人所不易解也。” 吕枫蓉在官场中摸爬滚打了几十年,自然知道该如何打破尴尬。她笑了笑说道:“王政委太客气了,应该道歉的是我!我今天虽然失望,但是却上了一堂生动的人与人关系的教育课。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生死相许。天南地北双飞客,老翅几回寒暑。欢乐趣,离别苦,就中更有痴儿女。君应有语,渺万里层云,千山暮雪,只影向谁去?我深深的为王政委和战主任的战友情,战主任和钱梅瑛的夫妻情所感动。真情可遇而难求,战主任和钱梅瑛的夫妻情感天动地,王政委和战主任的战友情、兄弟义愈久弥坚!” 吕枫蓉虽不懂古诗词里的典故,可“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生死相许”这两句,听王璐怡念出来时,心里像被撞了一下。她对苏瑾的母女情、战智湛对钱梅瑛的夫妻情,不都是这样“生死相许”的执念?吕枫蓉说到这里,看了一眼手表先伸手理了理衣襟,又示意战智湛和王璐怡整理神色:“得赶去工程大学了,别让伊凡教授等急了。” 战智湛用面巾纸按了按泛红的眼眶,王璐怡也拢了拢外套,三人相视一笑,方才的沉重散去不少,索性沿着绿柳成荫的内部路,慢慢往学校走。 姜三木和柳畅泓两位办公室主任,每人开着一辆车跟在后面。他们的心里都一个劲儿的犯嘀咕:刚才从小会议室里分明传出沉痛的哭泣声,他们当时十分吃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几乎直接冲进小会议室。可纪律是严肃的,没有领导的命令,他们只能面面相觑,谁都不敢进会议室。让他们难以理解的是,三位领导聊什么呢?怎么这一会儿就变得这么开心了! 拐了一个弯,离工程大学主楼的大门就很近了。战智湛忽然发现主楼门前站着几个人,金色头发、身材魁梧的中年洋人十分惹人瞩目。这个洋人一定就是基普洛斯的著名船舶设计与建造专家伊凡·伊凡诺维奇·伊凡诺夫教授了。战智湛心中一热,没想到伊凡教授特意在大门前等他。伊凡教授远远的看见战智湛,立刻惊喜万分的大笑着张开双臂迎了过来:“哦……哒哇哩嗜杨!我亲爱的兄弟,好久不见了,你好呀!哈哈……” “伊凡先生您好!想死俺了!哈哈……”战智湛紧走几步,大笑着迎上前去,和比他高半头的伊凡教授紧紧的抱在了一起。“杨伟”是战智湛在任总部第五行动组组长时,为执行《沙漠甘霖》计划所用的化名。战智湛和他所率领的第五行动组曾执行《沙漠甘霖》计划最后一段的任务,秘密从邻国TJ国境内接力护送伊凡先生一家安全返回国内。 战智湛在接受《沙漠甘霖》任务之前,根本就不知道伊凡·伊凡诺维奇·伊凡诺夫这个名字古里古怪的基普洛斯大汉的存在,更不知道他是一个货真价实的航母专家,而且还是USSR完成了68%建造工程“鞑靼”号航母的总设计师。 第六十章 钢铁巨兽的涅槃(上) 黑海的寒风裹着海腥味,刮过造船厂被遗弃的鞑靼号航母锈迹斑斑的舰体,裸露的钢板上结着白霜,断裂的脚手架七歪八斜的挂在舰岛旁,钢铁巨兽,鞑靼号巨舰像一头被拔去獠牙的钢铁巨兽,趴在船坞里苟延残喘。但凡见过它鼎盛时蓝图的人,此刻望着这副模样,无不扼腕叹息,潸然泪下。 由于埃盟突然解体,已完成68%建造进度的鞑靼号航母工程被迫中断,最终被划归基普洛斯所有。继承了埃盟绝大部分军事遗产的USSR,无比渴望续建这艘巨舰,使之成为强大海军的象征。然而,昔日埃盟庞大而完整的工业体系已被拆分得七零八落,USSR空有雄心,却已失去了再造辉煌的能力。 传说,在埃盟解体后的一个黄昏,USSR海军司令格鲁莫夫大将亲临黑海造船厂。望着已完成68%、仿佛只差一步就能驰骋大洋的巨舰,他恳求总工程师伊凡·伊凡诺维奇·伊凡诺夫能完成这项伟业。然而,厂长马卡洛夫的回答却冰冷而绝望:“将军同志,要让鞑靼号下水,我需要埃盟的党中央、国家计划委员会、军事工业委员会、9个国防工业部、600个相关专业、8000家配套厂家……我需要一个伟大的国家。但这个国家,已经不在了。” 话音落下,寒风中只剩下一片死寂,与在场所有人无声的泪水。 尽管只是个空壳,但这艘凝聚着顶尖科技的巨舰,对神州红色海军而言,意义非凡。它是埃盟最先进的航母,技术与花旗国最新锐的舰艇处于同一世代。即便设计于多年前,其完整的舰体结构仍是无价之宝。通过它进行逆向研究与参考,足以让红色海军的航母设计少走二十年弯路,将与国际顶尖水平那令人绝望的代差,大幅缩短至可追赶的距离。 然而,当时的国际环境于神州红色海军极为不利,获取鞑靼号之路困难重重。幸得天佑,友好的基普洛斯方面私下做出了诸多承诺与安排。无数隐秘的博弈与谈判后,历史的重任最终落在了一位爱国商人的肩上。通过公开竞标,他以2000万美元的“天价”,一个远超出那堆“废铁”实际价值、令其他竞争者瞠目的报价,“成功”购得了鞑靼号。基普洛斯方面心照不宣,顺水推舟地完成了这笔交易。 根据秘密约定,基普洛斯还需提供全套设计图纸。付款当夜,八辆重型卡车在夜幕掩护下驶入船厂资料库,将重达五十吨、装满了图纸的箱子尽数运走,连夜送往机场直飞国内。仅是这些重逾二十吨的图纸,就塞满了青泥浦造船厂的两个大型仓库。有人估算,仅将其完全翻译成中文,就需百名专业翻译耗费两年光阴。仅此一项,已可谓血赚。 图纸的迅速运离,立刻引起了国际敌对势力的警觉。随之而来的,就是鞑靼号归国途中那惊心动魄、一波三折的重重阻挠。山阻石拦,大江毕竟东流去;雪辱霜欺,梅花依旧向阳开。历经627个昼夜的艰难跋涉,2002年3月4日,这艘命运多舛的巨舰终于抵达神州青泥浦港。而这段漫长航程的费用,高达3000万美元,竟比购买它的价格还要高昂。 消息传到伊凡·伊凡诺维奇·伊凡诺夫耳中时,他正躲在PL的难民公寓里,看着窗外纷飞的战火发呆。鞑靼号于他,不是一艘船,是他耗了八年心血的“孩子”。他看着它从钢板焊接成框架,看着工程师们为了优化飞行甲板的角度争论到深夜,也看到了埃盟解体后,工人们含泪拆走设备的模样。目睹祖国工业化进程被硬生生打断,山河破碎,民众在战火与苦难中挣扎,这位天才工程师的心在滴血,几近绝望。 当得知鞑靼号将前往东方古国时,伊凡先生默默的将花旗过造船巨头的邀请函揉成了纸团,扔进了垃圾桶。那可是“百万年薪,全家绿卡,私人实验室”优渥条件,他毅然拒绝了。冒着全家被害的巨大风险,决意前往东方,去圆那个未竟的航母梦。 伊凡先生全家历经艰险抵达神州后,他立刻从专业视角出发,深入分析了红色海军的需求与鞑靼号基础的差异,提出了一系列至关重要的改装建议。他无比真诚地说道:“我相信,凭借创造了五千年灿烂文明的华夏人民的智慧与勤劳,鞑靼号必将获得奇迹般的新生。其未来的作战性能,必将远超原版!” 在沉寂三年后,青泥浦造船厂开始清除舰体表面的厚重铁锈,喷涂上红色海军的标志。紧接着,全面的修复与改装工程正式启动。全国强大的工业体系为之开动,无数最先进的设备与部件被源源不断地填入这具巨大的空壳之中。 鞑靼号的意义,无论如何强调都不为过。它让红色海军直接获得了埃盟用时二十六年、历经三个级别、建造八艘航母才积累下的全部经验与技术,使得海军舰艇建造能力实现了从数千吨级驱逐舰到六万吨级航母的巨大飞跃。 鞑靼号更是红色海军最伟大的训练舰,为其培养了第一批成熟的航母军官与舰载机飞行员。无数工程师通过它的实际运作反馈,为新航母的设计进行了至关重要的优化。即便它一生都未参与实战,也无疑是红色海军史上贡献最大的航母。 大国博弈,智者为尊!在鞑靼号涅槃重生,最终成为红色海军舰队核心主力的辉煌历程中,凝聚着那位爱国商人、伊凡先生以及无数无名英雄的智慧、努力与牺牲。祖国不会忘记,他们的功勋早已镌刻于钢铁长城之上。正如青泥浦造船厂厂长在2002年4月对记者所言:“你们现在看到的鞑靼号,不是‘修复’,是被神州的工业体系‘重新造了一遍’。它把我国的航母事业提前了二十年;为国家节约了至少二百亿科研经费。” 与BLS共享同一院落的埠头工程大学,自鞑靼号开展“旧壳装新芯”改造工程之初,BLS就成为该项目幕后不可或缺的保障力量。总部将BLS办公区特意设于该校园内,实非偶然。大学旗下“航母工程”专项科研组的每一项攻关任务,均需BLS在保密与安防方面提供坚实保障。既要严防科研数据泄露,又须有效阻隔外来人员对科研工作的干扰。 作为项目的技术中流砥柱,埠头工程大学凭借其深厚的科研积累,全面参与了“鞑靼号”的重建过程,成为全国唯一荣获“航母建设突出贡献奖”的高等院校。总部将BLS设于其院内,也体现了对埠头工程大学在科研安全方面的高度重视。 第六十章 钢铁巨兽的涅槃(中) 埠头工程大学不负众望,在多个关键领域展现出卓越能力:在动力系统方面,项目组对鞑靼号遗留的蒸汽轮机图纸进行反复剖析,最终计算出适配国产新型设备的最佳参数,成功解决“老舰体扛新动力”的兼容性难题;在核心设备研制中,校属实验室赶制的舰用电力调配模块和损管监测传感器,已直接安装于鞑靼号舱内;甚至在歼15舰载机与滑跃甲板的适配性试验中,学校航空学院团队也承担了数据建模工作,为甲板倾角微调提供了关键理论依据。 埠头工程大学此前突然对外宣布聘请伊凡先生担任客座科研顾问,表面上称之为“推动船舶工程学科建设”的常规合作,实则为总部直接统筹划的秘密安排。这一举动披着“学术交流”的外衣,其真正意图却直指仍处于最高保密阶段的鞑靼号航母项目。 当时,舰上电力分配系统、舰载雷达适配模块等一批核心零部件的研发工作正陷入严峻瓶颈。这些新系统与鞑靼号原有图纸之间存在难以调和的兼容性问题,项目推进步履维艰。伊凡先生作为曾全程参与鞑靼号原始设计与建造的总工程师,掌握着该舰最初的核心技术架构与系统逻辑,成为突破此类攻关卡点的最关键人选。大批专业人才的迅速成长,离不开系统的培养体系,更离不开伊凡先生的核心助力。他从总体设计到装备研发,从培养舰载机飞行员到训练舰上工程师,都能提供不可或缺的指导。 即便是校内负责对接伊凡先生日常行程的行政人员,也仅被告知“外聘专家需单独配备保密工作室”的基础要求。无人知晓那间工作室中堆满了涉及航母系统的机密图纸与零部件试验数据。这种高度分层的信息管控机制,使得此次聘请的真相自始至终仅限极少数核心人员掌握。在外界看来,这不过是一次普通的高端人才引进;而只有真正置身局内的决策者才清楚,这是在为鞑靼号的重生实施一次至关重要的“技术造血”。 伊凡先生在埠头工程大学的工作内容本身已被列为绝密,而“舰用电力调配模块”科研攻关过程中出现了谍影,则更是绝密中的“绝密”。 “舰用电力调配模块”作为鞑靼号的核心中枢,直接决定着航母的航行安全、作战能力、技术先进性以及任务持续能力。尽管技术路线经过多轮严密论证、理论上毫无漏洞,项目实际推进却屡屡受阻。有研究人员怀疑问题出在系统软件编写阶段,但课题攻关组组长王相范教授却始终坚信:软件层面不应存在如此根本性的障碍。 当王相范急匆匆地赶到校长办公室,将项目遇到的诡异困境向张瑛鹃校长汇报时,他并没有注意到,沙发上还坐着一位神情沉稳、目光锐利的客人:市国安局局长邹韶华。 王相范语速很快,夹杂着“系统架构”、“底层代码冗余”和“异常干扰峰值”等专业术语。他从技术路线讲到反复论证的过程,再到软件模块间无法解释的兼容性问题。张瑛鹃校长听得眉头紧锁,努力跟上他的思路。 一旁的邹韶华沉默地听着,那些深奥的学术语言于他而言近乎天书,但他捕捉到的不是技术细节,而是另一种信息:王教授语气中那份罕见的焦灼,以及一种用纯技术原因难以完全解释的、项目停滞的“不对劲”。凭着多年战斗在反谍一线练就的职业本能,邹韶华的脑海中迅速浮现出一个超越技术范畴的判断。他身体微微前倾,打断了王教授的陈述,声音低沉而清晰:“王老师,您说的这些技术问题我很外行。但依我的经验看,技术路线和系统软件本身出问题的可能性,或许并没有那么大。” 邹韶华的话点到即止,并未全然挑明。在他冷静审视的目光背后,最深层的疑虑是:一只难以察觉的“黑手”,早已悄无声息地渗入王相范的课题组之中。这种侵入并非明目张胆,而是隐藏在看似正常的研究活动之下,或许体现为关键数据的微小偏差、突如其来的设备故障,或是某些成员难以解释的行为异常。 尽管直觉与经验强烈暗示了这一可能性,但邹韶华清楚,没有确凿证据的猜测毫无意义。他下一步要做的,是启动一套缜密而不动声色的调查机制。从人员背景的重新核查、实验室进出记录的调取,到信息流动的隐蔽监控,一步一步验证自己的怀疑,捉住这只“黑手”。 省国安厅厅长吕枫蓉亲自带着邹韶华登门拜访战智湛。姜三木沏好茶悄然退出后,战智湛稍事客套,就凝神静听邹韶华阐述他的怀疑。尽管他总觉得邹韶华在生活上与自己格格不入,却不得不对其专业能力刮目相看。而这一态度的转变,源于总部“老头子”的一席话。 此前,战智湛曾将邹韶华对蒋云鹏的怀疑向总部“老头子”汇报。调查显示,蒋云鹏于1969年7月13日请假回燕京探亲后,直至1970年2月25日期间行踪成谜。长达七个多月的空白期,对普通人而言或许不算什么,但以蒋云鹏的特殊身份而言,这个发现令包括战智湛在内的许多人都难以接受。事关国家安全,必须查个水落石出。 “老头子”听了战智湛的汇报后,沉吟了半晌,指示战智湛:这件事他已经清楚了。他特别强调,邹韶华是反谍战线上不可多得的人才,要求BLS全力配合其工作,无论最终结果是黑是白,都必须拿出确凿证据,务必对同志负责。紧接着,他话锋一转,点明蒋云鹏作为老刑警出身,不仅侦察经验丰富,反侦察能力更是出众。因此,他严令战智湛必须表现得如同什么都不曾发生,继续与蒋云鹏保持正常往来,绝不能引起对方丝毫察觉。 “邹韶华是反谍战线不可多得的人才?”如果是在半个月前听到“老头子”这样的评价,战智湛即便嘴上不反驳,心里也断难信服,甚至行动上都不免流露出抵触情绪。那个相貌平平、处事风格屡屡让他难以认同的邹韶华,在他眼中原本只是个靠刻板印象就能定论的角色。战智湛的老首长秦沂岭曾一针见血地评价他:战智湛是一块天马行空、独来独往的游侠料,当个杀手或许尚可,做兄弟却是能托付生死的真义士。而正因这样的性子,把他招进“龙燚部队”,反而可能害了他。 第六十章 钢铁巨兽的涅槃(下) “老头子”此时盛赞邹韶华是反谍战线的难得之才,战智湛虽仍心存疑虑,却也不得不以“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安慰自己。他暗忖,世间之事本就如此:尺有其所短,寸有其所长;万物皆有不达之处,智慧亦有照不见的角落;术数有时而穷,天机亦不可尽测。与其纠结于个人的好恶,不如谨守本心,履行自己的职责。正如古语所说,“用君之心,行君之意”。那些玄妙的占卜之术,又怎能参透这般复杂的人事与棋局? “老头子”之所以一反常态、不厌其烦地再三叮嘱,正是因为他太了解战智湛嫉恶如仇、情绪易显的性子。他并不担心战智湛会把情绪写在脸上,却怕他在与蒋云鹏的交往中不经意流露出的细微异常,足以触动这位老刑警敏锐的神经。一旦打草惊蛇,不仅邹韶华的调查将前功尽弃,更可能导致整个行动的失败。战智湛自己也早已想透,邹韶华对尹庆国声称的“直觉”,绝非毫无来由。他必定掌握了某些关于蒋云鹏的敏感线索,只是出于谨慎,尚未能核实真伪,才选择暂不明言。以蒋云鹏的身份之特殊、地位之关键,若最终是一场误判,所带来的负面影响将远超个人悲剧,更将对国家利益造成难以挽回的损害。 战智湛听了邹韶华的叙述后,非常赞同他的观点,一个电话叫来内侦科科长张智虢,一起研究邹韶华勾勒出的,渗透进王相范课题组“黑手”可能的活动轨迹。 邹韶华食指向上推了一下金丝边眼镜,说起了他具体而微的怀疑。 一是“非受迫性”失误的频发:真正的技术瓶颈通常是连续的、有逻辑可循的。而王相范团队遇到的问题,听起来更像是在关键节点上接连出现“巧合”的、孤立的“小意外”。比如,一份即将验证的关键数据在传输或备份后出现微小畸变;一段之前运行稳定的核心代码,在无人承认的情况下被进行了看似“优化”实则引入BUG的修改;或是关键实验器材在验收时完好,却在最重要的联调时刻突发匪夷所思的故障。这些事件单独看都可归咎于疏忽,但它们在短期内围绕同一目标密集发生,其概率在邹韶华看来低得反常。 二是“信息流”的梗阻与失真:邹韶华相信,一个高效团队的协作流畅度如同血液流动。他怀疑,是否有内部或外部力量在刻意制造“信息栓塞”?例如,某个环节的负责人总会“恰好”漏掉或延迟收到一封至关重要的邮件;不同小组间的沟通会议总被各种突发状况干扰,导致决策效率降低;又或是,团队内部开始流传一些无法溯源的、关于技术路线错误或项目即将下马的悲观言论,悄然瓦解着团队的士气和专注力。 三是“人”的微妙变化:这是邹韶华最依赖的读人本领。他敏锐地察觉到,王相范在讲述技术困难时,除了焦灼,眼底深处还藏着一丝被背叛似的愤怒与难以置信的困惑。这暗示问题可能出在“信任圈”内部。邹韶华会立刻在脑海中筛查:团队中是否有关键成员近期行为出现异常?例如,其消费水平与收入明显不符;突然对项目进度表现出过度的、超出其职责范围的“关心”;或是与境外存在不合常理的、未被报备的学术交流与联系。 四是“外部环境”的过度“关心”:如此重要的项目,必然引来各方关注。但邹韶华会区分正常的学术关切与别有用心的窥探。他怀疑,是否有某些外部实体,如特定的海外合作方、基金会、设备供应商以提供“帮助”为名,过于热情地试图嵌入项目流程,其提供的软件更新、数据服务或硬件设备,是否可能成为植入后门、窃取数据或暗中破坏的载体? 战智湛神情凝重,指间的“龙烟”一支接一支地未曾断绝。待邹韶华叙述完他的怀疑,战智湛与吕枫蓉、张智虢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见二人微微颔首,他心中了然,他们同样认同邹韶华的判断。他缓缓将半截烟用力摁熄在烟灰缸中,抬眼看向邹韶华,声音沉稳:“邹局,说说你下一步的计划。” 邹韶华条理清晰地汇报了既定的调查预案。战智湛凝神倾听,不时提出几处关键补充,对人员布控和信息交叉验证的细节做出了更缜密的指示。最终,他转向张智虢,斩钉截铁地命令道:“全力配合邹局,要人给人,要权限给权限!” 战智湛确信,著名专家伊凡先生在关键时刻抵达埠头,绝非偶然,必然是总部“老头子”一盘大棋中的关键一着。这步棋,一为协助工程大学突破技术瓶颈,二为揪出伸向王相范课题组的那只“黑手”布下的重要棋子。一场围绕核心技术保卫战的无声较量,已悄然落子。 战智湛将吕枫蓉和王璐怡介绍给伊凡先生。伊凡先生礼节性地握手,目光却越过二人肩头不断张望,仿佛自言自语般喃喃道:“哒哇哩嗜杨,宋……妮娜小姐为什么没来?” 伊凡先生对宋妮娜印象深刻并不意外。她曾是《沙漠甘霖》行动中至关重要的翻译。这位第二外国语学院的高材生、宋仁禄书记的女儿,由“老头子”亲自挑选,全程参与了护送伊凡一家的行动,是连接战智湛第五行动组与伊凡先生一家最关键的桥梁。 提及宋妮娜,一段惊险的记忆瞬间浮现在战智湛脑海。 国境线已近在咫尺,只要踏过那条无形的界碑,伊凡先生一家便能脱离险境。屡次失手的敌特分子狗急跳墙,竟制定了一个极为阴毒的计划,除掉护送队伍中唯一的翻译宋妮娜。一旦失去语言桥梁,战智湛与伊凡先生的沟通将即刻中断,队伍必然陷入混乱,他们便可趁乱对目标实施致命一击。 当时,TJ国东部正值汛期,河水湍急,咆哮奔涌。敌特的暗算悄无声息,宋妮娜所骑乘的马匹突然受惊失控,在一阵凄厉的嘶鸣中,连人带马猛地栽进汹涌的河水里,瞬间被浊浪吞没。千钧一发之际,战智湛没有丝毫犹豫。他甚至来不及脱下装备,便如一道利箭般纵身跃入冰冷刺骨的洪流之中,拼尽全力与漩涡搏斗,艰难地抓住已被呛晕、正随波逐流的宋妮娜。岸上的战友们火速策应,抛来绳索,组成人链,几经惊险,终将几乎脱力的战智湛和奄奄一息的宋妮娜从死神手中拖回岸上。 那次死里逃生的经历,让宋妮娜对战智湛深藏的情愫再也无法抑制,而这微妙的一幕,全被洞察力惊人的伊凡先生看在眼里,当时他就露出了会心的微笑。 “哦……宋妮娜在总部工作。伊凡教授在燕京没见过她吗?”战智湛接过话头,巧妙地将话题拉回,同时上下打量着伊凡,笑着转移了话题:“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伊凡教授,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你什么时候把国语说得这么溜了?” 伊凡先生“哈哈”大笑,甚至学着中国人的样子,笨拙却热情地拍了拍战智湛的肩膀:“哒哇哩嗜杨,你这是怎么说话呢?我现在不仅能熟练地用筷子吃炸酱面、涮羊肉,还能品出二锅头和茅台的区别!语言是交流的工具,更是了解一座文明的桥梁,岂能等闲视之?” 二人相视一笑,手挽着手一同走进了喧闹的会场。 第六十一章 缘灭悟尘心(上) 苏瑾一曲《梁祝》勾起的悲恸,仍在战智湛心中蔓延。钱梅瑛那温婉灵动的倩影、一颦一笑,愈发清晰。这深刻的思念与沉甸甸的失落感交织在一起,让他的情绪难以抑制。 战智湛刚刚放下张智虢的电话,嘱咐他和埠头工程大学国安办许洺主任配合好,一定要保护好著名专家伊凡先生的安全,蒋云鹏的电话忽然打了进来。蒋云鹏说,他没吃够江南春的酱骨棒,战智湛要是没有什么了不起的事,就陪他再去尝尝。 战智湛笑了笑说道:“大哥的心够狠的了!呵呵……大哥把畜生杀了吃肉不算,还要敲骨吸髓。然后食髓知味,一次不中再来一次,‘吱喽’、‘吱喽’的嗦嘞起来没完没了!” 蒋云鹏笑道:“兄弟少拿傻哥哥寻开心!这叫做‘天予不取,反受其咎;时至不迎,反受其殃。’兄弟什么时候开始装伪君子了?你就说来不来吧!” 战智湛自然愿意去!他本来想带着老战友张翰一起去,可他脑子里一转,姜三木说,他和鲁放、张继成商量好了,这几天他们三个人轮流坐庄,每天晚上请张翰这位老战友换着样儿的下馆子,好好给这位老战友调剂调剂伙食。今天,轮到鲁放请客了。有姜三木和鲁放、张继成三个人陪着张翰,料想张翰也吃不着亏。蒋云鹏身份特殊,还是自己去吧。 “老头子”都指示他和以往一样继续保持和蒋云鹏的交往了,和蒋云鹏去江南春啃酱骨棒自然就有没有和“敌人”没有划清界限的嫌疑。战智湛想到这里,心里也就坦然了。何况,吕枫蓉为了女儿苏瑾的事来BLS做说客,搞得战智湛心中十分烦躁。这个时候,一个人是很需要找一两个愿意倾听的知己,把肚子里的烦恼都倒出来。欢迎宴会是不适合战智湛倾吐苦水的,他心目中愿意倾听的知己,蒋云鹏就是其中之一。 战智湛赶到江南春时,蒋云鹏已经先到了。二人推杯换盏,战智湛还是脸露凄容。 蒋云鹏是老刑警出身,战智湛的这种微小变化,他看到眼里立刻就断定战智湛遇到了什么新情况。蒋云鹏开始还以为是红十字会血站血浆被盗卖一案侦破没有什么进展导致。 蒋云鹏停止了吸吮骨髓,将手中的风味酱骨棒放回到吃碟中,举着戴着塑料手套的手,叹了口气说道:“兄弟,你是不是又有什么闹心的事儿了?心情不好的时候选择借酒浇愁这要分人。有的人会借酒浇愁,有的人不会。八字中有这种组合的人一般会借酒浇愁,而且愁更愁。就是日支上坐一个‘酉’字,再在年月或时支上有一个‘亥’字,而‘亥’为‘水’也,这就形成一个‘酒’字。兄弟的八字中也没有这种组合呀,干嘛也借酒浇愁呢?” 战智湛把嘴中嚼碎的锅包肉吞进肚子里,用餐巾纸擦了擦嘴角说道:“嗯……他们家自诩为正宗的龙菜,一点也没吹牛!俺就愿意吃江南春他家的锅包肉,外焦里嫩,酸甜可口好吃不油腻!呵呵……大哥你什么时候改行学算卦了,竟然研究起兄弟的生辰八字儿来了?” 蒋云鹏的眼睛中犹如深不见底的深渊,让人捉摸不透。他边给战智湛斟满酒,边笑眯眯的说道:“傻哥哥闲来无事的时候,也看一看《周易》。《周易》博大精深,寓意深远,傻哥哥自觉资质愚钝,倍加勤勉,心追手摹,孜孜不倦,常大汗淋漓与背颊之上,废寝忘食于书榻之间,怏然自足。呵呵……傻哥哥哪儿有研究《周易》中预测的本事?只是把《周易》当做一部哲学著作来读,学一学为人处世的道理。本本分分做人,也许不会大富大贵,但至少心安理得。踏踏实实做事,也许不能叱咤风云,但至少问心无愧。” 蒋云鹏虽只寥寥数语,却已尽显他学习《周易》不为驭人,只为律己。说得俗一点,就是学习态度端正。其胸中格局远非每天给人看风水算命,自诩为“大师”的人能比。 战智湛和蒋云鹏在研习《易经》的这一出发点上很相似,他就很笃信《易经》所强调的变通。《易经》认为,事物发展到了极点,就要发生变化。发生变化,才会使事物的发展不受阻塞,事物才能不断的发展。说明在面临不能发展的局面时,必须改变现状,进行变革和革命。在人生哲学上,《易经》告诉人们,天无绝人之路,只要权衡利弊灵活变通,就能获得长久的发展。钱梅瑛不幸被害是这样,血站血浆被盗卖一案也是如此。 南怀瑾先生不是说过嘛:再穷无非讨饭,不死总要出头! 处理人际关系,首先要处理好自己跟自己的关系,人际关系的第一课就是自我定“位”。蒋云鹏没什么靠山,也就是朝中无人。他能有这样的胸襟,在官场中混得风生水起,全靠人际关系处理得当。正如曾老先生所说:人际关系首先是自己与自己的关系,而不完全是自己与别人的关系。 战智湛对蒋云鹏笑了笑,顺嘴吟起了民族英雄岳飞的《满江红·登黄鹤楼有感》一词:“遥望中原,荒烟外、许多城郭。想当年、花遮柳护,凤楼龙阁。万岁山前珠翠绕,蓬壶殿里笙歌作。到而今、铁骑满郊畿,风尘恶。兵安在?膏锋锷。民安在?填沟壑。叹江山如故,千村寥落。何日请缨提锐旅,一鞭直渡清河洛。却归来,再续汉阳游,骑黄鹤。” 战智湛的脑子中仍然纠结着血站血浆被盗卖一案与林婧媓是否有关系这一问题。他所吟《满江红·登黄鹤楼有感》一词,是有感而发。他与作者岳飞岳武穆所处环境大相径庭,却也有感于身处“珠翠绕”、“笙歌作”的盛世,却强敌环伺,处处暗潮涌动。虽未出现与歌舞升平的景象强烈对比的“铁蹄满郊畿,风尘恶”,却也“兵安在?膏锋锷”,付出了战友武冠英夫妇和爱妻钱梅瑛惨遭杀害的惨痛代价。甚至,数万百姓的血浆被盗买,其用途至今尚不知晓。这其中处处无不充满了诡异,让人思之不寒而栗。 战智湛此时和岳武穆的心情相似,“何日请缨提锐旅,一鞭直渡清河洛”。恨不得立即把隐藏在阴暗角落里的敌人一个一个的都揪出来,面对面的决一死战。他此时大有王导“当共戮力王室,克复神州”的猛志,肃清宵小,让人民尽情的享受改革开放所带来的富庶。 可惜,蒋云鹏虽然也曾为了卫护人民的安宁出生入死,和战智湛殊途同归,却对古典诗词没有什么研究。岳武穆的这首《满江红·登黄鹤楼有感》蒋云鹏别说听懂,他都没听说过。所以,他也就难以理解战智湛借古抒情,畅想着消灭敌人之时,人民安居乐业。“再续汉阳游,骑黄鹤”,那种唯恐只有骑鹤的神仙才可体会的豪情壮志。 第六十一章 缘灭悟尘心(中) 好在习惯了,蒋云鹏咔吧咔吧眼睛,尴尬的一笑,举起酒杯和战智湛碰了一下说道:“兄弟文韬武略,古今罕有,傻哥哥是比不了的了,傻哥哥就知道喝酒当尽兴!来,干了!” 战智湛心中暗笑,说道:“大哥,你一身正气的品质倒是和俺的战友张翰很像!” 战智湛和蒋云鹏聊得投缘,虽未谈及钱梅瑛,可战智湛还是感觉胸间不再那么烦闷,对钱梅瑛的思念之痛也减轻了许多。与知己相聚,战智湛难免多喝了几杯,夜里睡得很甜。 也不知睡了多久,双儿来看他了。双儿这次不是一个人来的,身后还跟着一位身材不高,却背不驼腰不弯;面容清癯,胡须已大都花白,却慈眉善目,满脸的慈祥的老和尚。老和尚一袭褴褛不堪的衲衣补丁摞补丁,恐怕得有二十多年没换过了,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战智湛虽然不认识这位老僧,但知道一定是位得道高僧。他不敢怠慢,跳下床来,对老僧深施一礼,恭恭敬敬的说道:“大师光降寒舍,蓬荜生辉!小子无状,恳请大师见谅!” 老僧慌忙双手合什还了一礼,口诵佛号说道:“阿弥陀佛!古有《倒履相迎》的故事,说的是待客至诚。少主礼贤下士,大有鸿夏帝风范,老衲欢喜得紧!老衲空一,参见少主!” 战智湛的结义四哥宋永智曾经多次向他介绍过空一大师,对空一大师极为尊崇。 说起空一大师,那可是名满天下的人物。空一大师是神州话剧的开拓者之一。在音乐、书法、绘画和戏剧方面,都颇有造诣。从东瀛留学归国后,曾经担任过教师、编辑之职,后剃度为僧,法号空一。他苦心向佛,过午不食,精研律学,弘扬佛法,普渡众生出苦海,被佛门弟子奉为律宗第十一代世祖。他为世人留下了咀嚼不尽的精神财富,他的一生充满了传奇色彩,他是神州绚丽至极归于平淡的典型人物,是一名纯粹的佛教大家。空一大师为这个世界留下了很多文艺作品,一首《送别》脍炙人口,至今仍为人们所熟悉、传唱: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一斛浊酒尽余欢,今宵别梦寒。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 战智湛听了心中一愣:难道是四哥所说“以戒为师”的空一大师?空一大师为什么也恭恭敬敬的称自己为“少主”呢?空一大师待人以春风,对己以秋霜。就像雷锋叔叔说过的那样:对待同志要像春天般的温暖,对待工作要像夏天一样的火热,对待个人主义要像秋风扫落叶一样,对待敌人要像严冬一样残酷无情。空一大师从风流才子到佛门高僧,从风花雪月到清苦修行,空一大师抵达了常人无法抵达的境界。没有人生来就是佛陀,空一大师却愿力无边;空一大师脱掉了那些虚假的外衣,呈现给世人的是不悲不喜;空一大师的生命如此真实,毫不掩饰。空一大师的一言一行,都值得人们肃然起敬,领悟一生。 双儿赶紧走上前来,对战智湛福了一福,莺声说道:“启禀少主,空一大师的前世是鸿夏帝陛下殿前‘十大士’之一。空一大师尊称少主为‘少主’,也是尽君臣之礼。” 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老子成了什么鬼“少主”,不仅听着晕晕乎乎的,原来还有这么多的臭规矩。空一大师正在蓝星访查,那是鸿夏帝的钦差大臣了。空一大师的前世是“十大士”之一,也称为“空一大师”吗?另外九大士是何方高人?战智湛没读过佛经,但是他的记忆力超群。战智湛好奇心顿起,肚子里嘀咕了一阵之后,想起他的结义四哥宋永智曾经和他讲起过《长阿含经》中的一段话,当即合什说道:“阿弥陀佛!尔时无有男女、尊卑、上下,亦无异名,众共生世故名众生。小子何德何能?大师若再‘少主’长‘少主’短的,就是骂小子对大师不敬,是说小子此生此世再也无缘与大师相会了。” 在《阿含经》中,佛陀自称“我今亦是人数”,意思是佛与众生本来都是平等不二的,差别只是在能否灭除烦恼。能灭除烦恼的是佛,反之,是众生。可以说,在对待生命的问题上,佛教的视野更为开阔,并没有仅仅局限于人类本身。佛的本生故事《王子饲虎》、《尸毗贷鸽》向信众们传达的就是“众生平等”的教义。为了拯救鸽子和老虎幼子,尸毗王割去腿上的肉,小王子舍身。或许,在人类中心主义者看来,这种说教有些不可思议。人的生命价值怎么能够与动物相提并论,在这个世界上还有比人的生命更重要的东西吗?然而,在佛教看来,众生平等,人与动物没有高下之分,因此,慈悲的对象不只是人类,也包括一切有情众生。众生的不平等,是因为大家从无始以来,造的善业、恶业不平等引起的。就是行善多少,作恶多少。没有理由要求不论作恶行善,转世为人之后就要得到相同的待遇。 战智湛引用《长阿含经》中的这段话,仅仅是客气而已。战智湛喜欢看杂书,什么书都看。他所看道教典籍远多于佛教,认知也就先入为主的以道教的观点为主。老子在《道德经》中第五章说道: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天地之间,其犹橐籥乎,虚而不屈,动而愈出。多言数穷,不如守中。 《道德经》中的这段话争议很大,战智湛的理解就是:道生养天地万物,就类似于风箱从“空无一物”中源源不断地生产出风动的过程。天地如果没有仁爱之心,就会视万物如刍狗一样轻贱无用;圣人如果没有仁爱之心,就会视百姓如刍狗一样轻贱无用。常言说得好,祸从口出。多嘴多舌的人往往容易招致祸害,所以不如少言或不言。道与圣人但求奉献不求索取,生养万物却甘居万物之下,为而不恃,功成不居。所以,天地于万物有仁,圣人于万物有恩。但他们功而不居,以无生有,以虚生实,以不言以教化,而万物自宾。 战智湛对鸿夏帝派双儿来保护自己这件事,也是一个劲儿的画魂儿。他也曾在梦中好奇的问起过双儿:鸿夏帝在蓝星上繁衍了数百代数不清的后人,鸿夏帝为什么只选择了他,派双儿来保护呢?这种天上掉馅饼儿的事的确是很难让人理解的。可是,就算在梦中和双儿相会是幻觉,在家门口又遭车祸、又遭雷劈那可是真真切切存在的。若说没有超维度的双儿相救,自己能安然无恙的死里逃生?谁信呢!是任何科学也绝对解释不通的。 第六十一章 缘灭悟尘心(下) 据双儿按蓝星人能够理解的话讲:鸿夏帝在蓝星上繁衍了一代又一代,数百代数不清的后人的确不假。但是随着鸿夏帝后人的繁衍,鸿夏帝后人身上所携带的鸿夏帝基因越来越少。尽管有个别的鸿夏帝后人身上所携带的鸿夏帝基因突然增多,但不是已经去世,就是达不到鸿夏帝的期望。只有战智湛一人,身上携带的鸿夏帝基因超过了80%,得到了鸿夏帝的认可。 空一大师双手合什,微笑道:“阿弥陀佛!少主大有慧根!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少主固是空,大师亦是空,我相人相,好不懵懂!君臣虽有差别,佛性却无差别。呵呵……老衲还称少主为‘少主’可好?” 战智湛就像金庸金大爷的《倚天屠龙记》中的人物金毛狮王谢逊一样文武全才,于诸子百家之学无所不窥,听空一大师说出佛家精义来,如何不懂?他猛地想起来金毛狮王谢逊拜少林寺高僧渡厄为师时说的话,随即笑道:“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居善地,心善渊,与善仁,言善信,正善治,事善能,动善时。夫唯不争,故无尤。少主固是空,大师亦是空,无罪无业,无德无功!牛屎少主,皆是虚影,身既无物,何况于名?既如此,小子也斗胆称呼大师为‘大师’了!” 战智湛说到这里,心中暗想道: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话可以这么说,可老……这个这个俺这个可不能跟金毛狮王谢逊似的尘缘已了,跟着你空一大师出家去当和尚! 战智湛的结义四哥宋永智还对他说过:“佛不度人人自渡。” 战智湛也明白这句话的意思是:佛祖不度化世人,世人只能自己渡化成佛。度人,就是把人从烦恼的此岸引领到清净的彼岸。自渡,就是让自己借智慧之力解脱烦恼。要想度人,必须先自渡。佛说一切人皆有如来智慧,佛所说的只是教人恢复本来智慧德能,所以人恢复自性了,觉悟了,就是自己得渡了。战智湛仗着聪明,虽然已经恢复本来智慧德能,但是还没觉悟。他还离不开这五彩缤纷的尘世,还没有觉悟的意愿。 空一大师当即抚掌大笑道:“阿弥陀佛!生乎吾前,其闻道也固先乎吾,吾从而师之;生乎吾后,其闻道答梁也亦先乎吾,吾从而绝举弯师之并闷。吾师道也,夫庸知其年之先后生于吾乎?是故无贵无贱,无长无少,道之所存,师之所存也。哈哈……老衲自衬身无长物,唯有对佛门律法略有一二心得。今日一见少主,方信老衲所习不过是沧海一粟、九牛一毛。唉……灭度无量无数无边众生,实无众生得灭度者。” 空一大师后面的一句话是《金刚经》中所言。这是借用宗教中佛度化人达到美好境界的提法,提出自己的观点,意思指的是:现实中人通过自己的修为磨练去达成愿想,它并不是依靠于佛的神力来实现的。空一大师前面这一通之乎者也,换成一般的人,早就昏头涨脑,不知所云了。幸亏战智湛读过韩愈的《师说》,知道这段话的精华就是:学无先后,达者为师。 世界上最浪费时间的事就是给年轻人讲道理,讲一万句不如让他自己摔一跤。眼泪会教他做人,疼痛才是最好的老师。人生该走的弯路,其实一米都少不了。见战智湛沉吟不语,空一大师仍然不厌其烦的微笑着说道:“少主,不要害怕失去,你失去的本来就不属于你;也不要怕伤害,能伤害你的都是你的劫数。佛不度我,我自成魔;若不自渡,小心苦陷。” 空一大师所说似乎不是针对苏瑾狂热的追求他这件事,而是劝他看淡爱妻钱梅瑛的不幸遇害。佛不度我我自度,不为彼岸只为海。或许有人说:世上没有任何事情比取悦自己更为重要!与其左顾右盼,不如怎么开心怎么过吧,于你也于我。战智湛并非不懂这个道理,只是爱妻钱梅瑛离去的过于突然,他的潜意识中始终不相信这是真的,一直迈不过这个坎。战智湛何尝不想不去追求终极的目的和解脱,只求在世的点点滴滴的真实生活。既然都是空,又何必执着的去追求和向往的那个理想境界的“彼岸”。如果把战智湛对爱妻钱梅瑛的思念比喻为“苦海”,这个“苦海”只有战智湛本人以前所未有的毅力渡过,别人爱莫能助。 战智湛常说:青年时读科学,可以为将来打好基础;中年时读儒家,领悟“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老年时读道家,希望延年益寿;晚年时读佛经,现世的繁华已无意义,明确灵魂去往何方。读书,于自己,于他人,于社会,无论什么年龄段,都是件有意义的事。 战智湛很聪明,他对空一大师笑道:“大师,鱼那么信任水,水却把它煮了;树叶那么信任风,风却把它吹落;俺那么信任你,你却把俺伤害了。后来才发现,煮鱼的不是水,而是火;吹落树叶的不是风,而是季节;伤害俺的也不是你,是俺的执念。任何关系走到最后,不过是相识一场。你若不伤,岁月无恙,其实真正能治愈自己的不是时间,而是释怀。” 战智湛所说实际上也是空一大师说过的话,这话禅机很深,简单点说就是劝人一旦有了挫折或不顺,不要记恨,不要埋怨。都是天注定,一切随缘。战智湛自然知道:随缘不是不作为,而是在尽力的同时,放下心中的歧视和执念,接纳即将到来的变化。看淡了,你会发现你的世界一片澄净。事情看淡了,也就简单了;感情看淡了,也就释怀了;缘份看淡了,也就不悲离聚散了;名利看淡了,也就轻松了;得失看淡了,就可以自在坦然地修行。战智湛的话,也可以看作是对空一大师劝他不必自苦,逝者已矣,生者如斯的回应。 空一大师微微一笑,双手合什说道:“谢少主还记得老衲这句话!遇见是因为有债要还,离开是因为还清了。前世不欠,今生不见;今生相见,定有亏欠。缘起,我在人群中看见你,缘灭,我看见你在人群中。如果流年有爱,就心随花开;如若人走情凉,就守心自暖。” 空一大师话音渐渺,身影随双儿一同淡去。 战智湛骤然惊醒,窗外晨光微熹。梦中对话仍清晰在耳,心中那块压得他喘不过气的巨石,似乎被空一大师寥寥数语撬开了一丝缝隙,透入一点微光。痛楚仍在,却不再那般令人窒息。他深吸一口气:“缘起缘灭……” 战智湛喃喃自语中,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 第六十二章 牺牲岂止在战场(上) 著名专家伊凡先生的到来,仿佛一颗石子投入看似平静的湖面,涟漪之下,深藏的暗流开始汹涌。战智湛最担心的事情,正以一种最令人措手不及的方式,悄然发生。 昨天傍晚六点多,夕阳正好,将埠头工程大学的林荫路染成了一幅温暖的油画。伊凡先生刚从小食堂用完晚饭出来,恰巧遇上了他带的博士生林筱妍。这姑娘抱着厚厚的一摞资料,秀气的眉头微微蹙起,显然正为课题中一个棘手的流体力学难题困扰。一见到导师,她立刻像见到救星般,眼睛倏地亮了起来,几步小跑上前,马尾辫在脑后活泼地跳跃着。 “伊凡老师!”林筱妍的声音清脆得像风铃,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朝气:“正好遇到您!这个涡振模型的边界条件,我算了三遍还是对不上……” 夕阳透过悬铃木的枝叶,洒下碎金般的光斑。图书馆门前那片刚从青泥浦引进的红枫,叶片红得如同燃烧的火焰,与一旁白桦林金黄的叶子交织成一片绚烂的“红金”色谱。微风拂过,红叶与金叶轻轻摇曳,仿佛把整个秋天的光都揉碎了,洒在这对师生身上。 林筱妍一边走一边比划着,讲到关键处还会不自觉地跺跺脚,鼻尖微微皱起,像个解不出数学题的小女孩。说到激动时,她甚至会停下来,扯住伊凡先生的衣袖,非要导师当场说个明白。那专注又娇憨的模样,让路过的学生都不禁会心一笑。 林筱妍时而仰头思考,睫毛在夕阳下镀上一层金边;时而低头翻找资料,马尾辫从肩头滑落;时而突然灵光一现,眼睛瞪得圆圆的,兴奋地拉着导师验证新想法。那些复杂难懂的公式从她嘴里说出来,都仿佛带上了青春的活力。 这条被师生们亲切称为“国庆树”的小路,见证了太多这样的时刻:一个充满求知欲的年轻学子,一个耐心解惑的导师,在秋日的暖阳下,为着一个学术问题热烈地讨论着。那一刻,林筱妍身上迸发出的光芒,比夕阳还要耀眼,那是青春最美好的模样。聪慧、热情、充满无限可能。 谁都想不到,这鲜活的生命,这灿烂的青春,会在短短几分钟后,遭遇那样残酷的终结。 师生二人并肩而行,沿着洒满鲜亮红色的校园小路慢慢走向专家宿舍区。夕阳的余晖依然温柔地洒在林荫路上,将二人的身影拉得修长。林筱妍手里的草稿纸被风吹得晃了晃,上面画满了舰船流体力学的涡振示意图。伊凡先生边走,边用手比划着,耐心解释着复杂的流体力学公式,阳光落在他花白的鬓角上,连讨论学术的模样都透着股温和。林筱妍专注地倾听,不时提出自己的疑问。他们完全沉浸在学术讨论中,丝毫没有注意到周围环境的变化。 他们谁也没有注意到,就在百米开外的校门口拐角处,一辆满载无缝钢管的重型卡车结束了短暂的停靠,亮起了转向灯。它就像校园周边常见的任何一辆重型货车一样,庞大的车身略显笨拙地驶入林荫路,混入傍晚稀疏的车流中。发动机的轰鸣声低沉而寻常,排气管带出的少许黑烟,也不过是这种老式卡车常有的景象。 巧合的是,它正好行驶到了伊凡先生和林筱妍的身后。卡车保持着正常的车距,速度不疾不徐,司机似乎并无催促之意,只是跟着前方步行的两人。车厢内,二十公分粗的无缝钢管随着路面的微小颠簸,在金属支架间发出轻微的、富有节奏的咔嗒声,与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寻常得不会引起任何人的警觉。 就在这时,一只瘦小的橘色流浪猫突然从路边的花木丛中窜出,它显然被这个钢铁巨兽吓坏了,惊慌失措地横穿马路。 “吱……”刺耳的急刹车声如同利刃般撕裂了校园的宁静。巨大的惯性让整辆卡车向前猛冲,轮胎与地面摩擦产生刺鼻的焦糊味。车身剧烈抖动,车上的钢管因为突然刹车而向前滑动,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撞击声。 千钧一发之际,更可怕的事情发生了。只听“砰”的一声脆响,卡车右侧箱板的插销竟突然崩开。厚实的钢制箱板轰然倒下,重重砸在路面上,溅起一片尘土。 这仿佛是一个致命的信号。车上堆叠如山的无缝钢管如同挣脱囚笼的钢铁巨蟒,带着死亡的呼啸倾泻而下。这些每根长达十余米、重达数百公斤的庞然大物相互撞击着、翻滚着,以排山倒海之势直朝毫无防备的二人扑去。 “老师!小心……”林筱妍的惊叫声刚刚出口,就被震耳欲聋的金属撞击声吞没。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那些滚落的钢管在夕阳下反射出冰冷的光芒,仿佛死神的獠牙,即将吞噬这两个鲜活的生命。 就在这生死一瞬间,这个平时文静纤弱的姑娘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林筱妍几乎是本能地扔了手中的资料,扑向伊凡先生。她双臂死死抱住这位比她高大许多的学者,猛地一转身,用尽全身力气将伊凡先生往路边推去。她的动作快如闪电,却又准确无比。就在她将伊凡先生推开的刹那,最前面的钢管已经砸落在地,溅起一片碎石尘土。 伊凡先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推弄得踉跄几步,脚下绊到路缘石,整个人失去平衡,重重摔在路边的草坪上。他怀中抱着的学术资料“哗啦”散落开来,纸张如雪片般飘散在草地上。 当伊凡先生惊慌失措地回头时,瞳孔骤然收缩,看到了令他终生难忘的骇人一幕:林筱妍还保持着奋力推开他的姿势,双臂向前伸展,身体微微前倾。但这个姿势已经凝固,就在这电光火石间,几根沉重的钢管带着千钧之势接连砸下。最先落下的那根狠狠击中她的后背,发出令人心悸的闷响;紧接着另一根砸在她的腿部,发出骨骼断裂的脆响。她像一片被狂风摧折的落叶般软软倒地,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完整的呼喊。 更多的钢管轰然滚落,重重压在林筱妍娇小的身躯上,将她彻底埋在钢铁囚笼之下。 “Нет! Нет! Нет!”伊凡先生用母语发出的嘶吼声撕心裂肺,在空旷的校园内凄厉地回荡。他挣扎着想要爬起,却因震惊和恐惧而四肢发软。 尘土弥漫中,钢管相互碰撞发出刺耳的金属撞击声,最后几根钢管滚落在地,发出沉重的轰鸣后终于静止。整个过程快得令人窒息,从刺耳的刹车声响起,到伊凡先生发出绝望的惊叫,不过短短数秒。 那只引发事故的流浪猫被这巨大的声响惊得魂飞魄散,“嗖”地一声窜入路边灌木丛,消失得无影无踪。只有卡车司机慌乱地跳下车来,面色惨白地呆立在车旁,双手无措地抓着头发,在傍晚的斜阳下拉出一道长长的、颤抖的影子。 第六十二章 牺牲岂止在战场(中) 伊凡先生连滚带爬地冲回路上,眼前的景象让他的血液几乎凝固。林筱妍娇小的身躯被压在数根粗重的钢管下,一动不动。殷红的鲜血正从她身下不断渗出,顺着无力垂落的手臂滴落在灰暗的沥青路面上,迅速蔓延成一朵刺目而狰狞的血色之花。 远处学生们的惊叫声、奔跑的脚步声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变得模糊而遥远。伊凡先生双腿一软,重重跪倒在血泊中,颤抖的双手悬在半空,想要触碰却又不忍惊醒这个沉睡的年轻生命。就在几分钟前,这姑娘还眨着灵动的眼睛与他热烈讨论着学术问题,此刻却面色惨白地躺在冰冷的钢铁之间。 “快!一二……起!”几名赶来的师生正奋力试图抬起压在林筱妍身上的钢管,额角青筋暴起,呼喊声急促而焦灼。然而这一切对伊凡先生而言都成了无声的默片。他瘫坐在地,目光空洞地望着那片仍在扩散的血色,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没有人注意到,两位年轻的男老师并没有加入抢救的行列,而是悄无声息地聚拢在伊凡先生身边。他们看似关切地搀扶着失魂落魄的专家,目光却如鹰隼般锐利地扫视着四周。从骚动的人群到远处的树丛,从教学楼的窗口到停靠的车辆,每一个角落都不放过。其中一人下意识地将手按在腰间,另一人则用身体微微挡在伊凡先生侧方,形成了一个隐蔽的防护姿态。在这片混乱中,他们的警惕如同无声的哨兵,守护着尚未察觉的危险。 校园的宁静被彻底打破,警报声由远及近地响起。傍晚的阳光依然明媚,却照不亮伊凡先生心中骤然降临的冰冷黑暗。 战智湛接到张智虢电话时,正陪老战友张翰在喜家德水饺吃饭。听闻伊凡先生遭遇意外,他神色未变,从容地将吃碟中一枚“喜三鲜”水饺送入口中,随即笑着对张翰说道:“让鲁放和继承陪你继续吃,俺有点急事,得先走一步。呵呵……恕不奉陪!” 话音未落,姜三木已会意地向张翰歉然一笑,抓起桌上的包利落起身。 “什么时候学得神神叨叨的?”望着消失在饭店门前战智湛的背影,张翰无奈的摇摇头。 当张智虢陪着战智湛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工程大学医院走廊时,一眼就看见伊凡先生正瘫坐在长椅上。这位平日沉稳的专家此刻泪流满面,双手微微发颤,正哽咽着向沈恩尧书记和张瑛鹃校长描述傍晚那惊魂一幕。听到急促的脚步声,伊凡先生猛地抬起头。一见是战智湛,他仿佛抓住救命稻草般踉跄起身,几乎是跌撞着迎了上来,通红的眼中满是后怕与自责。 “哒哇哩嗜杨,我可怜的孩子筱妍呀……”伊凡先生像是骤然决堤的顿河,猛地扑上前死死攥住战智湛的双手。这个高大魁梧的斯拉夫汉子此刻完全抛却了平日里的学者矜持,如同在暴风雪中迷失的孩童般佝偻着身躯,滚烫的泪水纵横地淌过他深陷的眼窝。 伊凡先生情绪激动地挥舞着手臂,“叽哩哇啦”的用母语迸发出一连串饱含悲怆的哭诉,每个音节都像是从胸腔深处撕裂而出:“我的上帝!她救了我……我可怜的孩子!” 不同于中国人惯有的含蓄克制,斯拉夫人的悲痛总是带着某种戏剧般的磅礴。他的哭嚎声在走廊里回荡,右手不时重重捶打自己的胸膛,左手却始终紧紧攥着战智湛的衣袖,仿佛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当他提及林筱妍的名字时,总会颤抖地在胸前划着十字,让银质链坠在灯光下晃动着凄楚的光晕。 伊凡先生的手仍在微微发抖,通红的双眼写满了自责与恐惧,仿佛还沉浸在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中无法自拔。工程大学的专职翻译刘老师急忙上前,压低声音翻译道:“伊凡先生说,筱妍同学是我的天使,她用朝阳般的年华换我这轮落日!我眼睁睁看着她倒下去,却什么都做不了!若是上帝非要带走一个,为什么不让我这老骨头去代替她……” 战智湛沉默地伫立着,掌心清晰地传来伊凡先生滚烫的颤抖。他没有抽回手,只是以中国人特有的沉静包容着对方奔涌的悲伤,宛若坚固的堤坝沉默地接纳着汹涌的松花江水。 良久,战智湛缓缓抽出右手,目光锐利地转向站在伊凡先生身后的埠头工程大学国安办主任许洺:“那位同学情况怎么样?” 许洺双眼通红,嘴唇微微颤抖着,朝走廊尽头的抢救室无力地示意了一下。战智湛顺势望去,心头猛地一沉。抢救室门顶上那盏刺眼的“正在抢救”指示灯不知何时已经熄灭,只留下一片死寂的黑暗。 一股寒意瞬间掠过战智湛的脊背。他强压下心头的不安,轻轻推开仍沉浸在悲痛中的伊凡先生,与沈恩尧、张瑛鹃礼节性地握了握手后,毅然决然地转身向抢救室走去。 伊凡先生似乎意识到什么,挣扎着想要跟上,几位老师也向前迈出脚步,却被许洺张开双臂含泪拦住:“各位老师……请留步……” 许洺的声音哽咽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艰难地挤出来。 战智湛没有回头,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每一步都显得格外沉重。越靠近那扇紧闭的门,空气中的消毒水味越发浓重,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他的手终于触碰到冰冷的门把,微微停顿了一瞬,然后用力推开了那扇可能改变许多人命运的门。 抢救室内的灯光惨白而刺目,无情地照亮了这人间惨剧的每一个细节。战智湛的目光所及之处,都是触目惊心的景象。沾血的纱布零落散在地上,一支折断的注射器斜插在器械托盘边缘,空气中弥漫着那股熟悉的、甜腥与消毒水混合的死亡气息。而在抢救室中央,那张冰冷的抢救床上,林筱妍安静地躺在那里,仿佛只是睡去了。 覆盖在林筱妍身上的白布已被鲜血浸透,暗红色的血渍如同绽放的罂粟花,一朵朵、一片片,狰狞地蔓延开来,甚至有几处还在微微渗着湿意。白布勾勒出她年轻身躯的轮廓,那么单薄,那么脆弱,让人难以想象这具躯体在片刻前曾爆发出怎样勇敢的力量。床单边缘,一只苍白的手无力地垂落在外,指尖还沾着凝固的血迹,仿佛仍在诉说着最后的挣扎。 所有的监测仪器都沉默了,屏幕漆黑,导线无力地垂落。这种死寂比任何刺耳的警报声都更令人心碎。一位年轻的护士正背对着门口,肩膀微微抽动,手中的拖把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地面上一道蜿蜒的血痕,那动作机械而麻木,仿佛想连同这巨大的悲伤一起抹去。 第六十二章 牺牲岂止在战场(下) 市国安局局长邹韶华仿佛骤然之间苍老了十岁。他佝偻着背,头颅深垂,单薄的身体在惨白的灯光下止不住地微微摇晃,好似秋风中一片凋零的落叶。听到门响,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转过头来。那张平日里精明干练的脸上,此刻已被泪水彻底浸染,镜片后的双眼红肿不堪,失去了所有神采。他的嘴唇哆嗦了半晌,摘下了金丝边眼镜,才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破碎的、几乎不成调的呢喃:“战……战主任……” 战智湛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又骤然沉入无底深渊。他什么都明白了。滚烫的泪水瞬间模糊了他的视线,无声地划过他僵硬的脸颊:“她……她是……” 邹韶华无力地抬了抬手,向护士做了个手势。护士似乎知道他的身份不一般,红着眼圈默默点头,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抢救室,轻轻带上了门。 当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二人时,邹韶华颤抖着伸出手,轻轻抚平白布上的一个褶皱。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破碎,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艰难地撕扯出来:“筱妍……筱妍是……是部里备案的优秀国安卫士!”他的声音突然拔高,又骤然低落,仿佛用尽了全部力气:“她……她是林副厅长……林副厅长唯一的女儿……” 邹韶华所说最后几个字轻得几不可闻,却犹如一道惊雷在战智湛耳边炸响。他猛地向后踉跄一步,急忙扶住了冰冷的器械台。 刹那间,无数记忆碎片疯狂涌现:林副厅长那张总是带着温和笑容的脸;这位老同志提起独生女时骄傲又担忧的神情;还有上次聚餐时,这位老父亲悄悄拜托他“偶尔抽时间给在埠头读书的丫头物色一个对象”时眼中的慈爱…… 战智湛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泪水再次模糊了他的视线。他望着白布下那个年轻的身影,突然明白这份牺牲的重量,远比想象中更加沉重。 战智湛的步履沉重如灌铅,他不由自主地挪向那张冰冷的抢救床。指尖不受控制地轻颤着,终于触碰到那片染血的白单。这位在枪林弹雨中九死一生的老兵,此刻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怯懦。他的手悬在半空,迟迟不敢掀开这最后一层帷幕。战场上直面残肢断臂都不曾退缩的他,竟在这一刻畏惧目睹一个年轻生命的破碎。 最终,战智湛深吸一口气,轻轻掀开白单的一角。刹那间,他猛地别过脸去,双眼紧闭,牙关紧咬。一滴滚烫的泪划过他坚毅的面庞,砸落在冰冷的地面上。那惊鸿一瞥已足够:一个普通的近视镜只剩下一个镜片,苍白的脸颊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长长的睫毛安静地垂着,仿佛只是睡着了一般。但那些若隐若现的伤痕与淤青,却无声地诉说着最后的惨烈。 邹韶华的声音仿佛从某个遥远的星际飘来,空洞而缥缈:“筱妍的妈妈……一听到女儿的噩耗,当……当场就突发心梗。万幸……万幸抢救及时……”他顿了顿,艰难地吞咽了一下,继续说道:“林副厅长和枫蓉厅长现……现在都在医大一院……陪着筱妍的妈妈……” 这些话一字一句地敲打在战智湛的心上。一场本不应有突如其来的灾难,竟在顷刻间摧毁了一个幸福的家。他仿佛能看到那个破碎的家庭,女儿躺在冰冷的抢救床上,母亲在另一家医院与死神搏斗,而身为父亲的林副厅长,正承受着人间最残酷的煎熬。他的手无力地垂下,白单悄然滑落,重新覆盖住那个年轻而破碎的躯体。这一刻,他宁愿面对战场上最猛烈的炮火,也不愿面对这张抢救床上无声的牺牲。 战智湛的呼吸骤然停滞。恍惚间,抢救床上那张毫无血色的团团脸,竟在他模糊的泪眼中缓缓变幻。苍白的唇瓣似乎勾起一丝他所熟悉的、娇憨的笑意,渐渐晕染开温暖的色泽;那双永远阖上的眼睛仿佛又睁了开来,漾着婷婷特有的、狡黠而依赖的光彩。就连额角的伤痕也淡去了,幻化成他女儿调皮时微蹙的眉尖。这张冰冷沉寂的脸,竟与他远在千里之外的宝贝女儿婷婷的鹅蛋脸重叠在了一起! “婷婷?”一声沙哑的、几乎无法辨认的呢喃从战智湛喉间挤出。他的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着伸向前方,仿佛想要触碰那虚幻的暖意,确认那不过是一场噩梦。 就在指尖即将触及的刹那,一阵冰冷的战栗猛地刺穿战智湛的脊髓。他像是被灼伤般猛地缩回手,他踉跄着倒退两步,却被邹韶华一把扶住,才没有重重撞上冰冷的墙壁。 巨大的恐惧与撕心裂肺的痛楚瞬间攫住了战智湛。身为军人,他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可这一刻,一种从未有过的、源自父亲本能的深切恐惧排山倒海般袭来。他无法想象,倘若此刻躺在这里的是婷婷……这个念头仅仅一闪而过,就几乎将他彻底击垮。 理智告诉他那是筱妍,是同志的女儿,是为救伊凡先生而牺牲的英雄。可情感却在那残酷的幻觉中彻底决堤。他用力闭上双眼,指甲深深掐入掌心,试图用尖锐的疼痛驱散脑中那令人崩溃的画面,却无论如何也挥不去那两张交织的、年轻的面庞所带来的巨大悲恸与恐惧。 战智湛猛地一晃头,将脑海中那令人心碎的幻象强行驱散。邹韶华低沉冷峻的声音逐渐清晰,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钉子,精准而残酷地敲进他的心底:“肇事的钢管已经初步核实,正是鞑靼号关键部件压力试验台上刚刚拆换下来的旧材。”邹韶华的语调平稳得可怕,眼神却锐利如刀:“表面上,所有证据都指向意外,伊凡先生遇袭,看起来除了巧合,就是意外!” 邹韶华刻意停顿了一下,让这矛盾的判断在空气中凝结。 “但我们的初步结论恰恰相反……”邹韶华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寒意:“这极可能是一起针对伊凡先生、经过精密设计和长期铺垫的刺杀行动,一个巨大的阴谋。对方手段非常专业,绝非单人作案,校内外部必然有多人配合、共同实施。” “肇事卡车司机当场被控制,目前正在突击审讯。至于那只‘突然’跑出来的流浪猫……”邹韶华的嘴角掠过一丝冰冷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讥讽:“许洺主任奉命调阅了周边所有监控探头。一个‘令人遗憾’的巧合是,覆盖事发核心区域的两个主要摄像头,在案发前四十分钟至案发后十分钟这关键时间段内,存储设备‘恰巧’因‘不明原因的电压脉冲’而发生了数据丢失和硬件损坏。” “而理论上应该拍到卡车启动前状态的校门口备用摄像头……”邹韶华补充道,目光与战智湛死死对视:“它的传输线路,昨天下午‘恰巧’被园林处修剪树枝的工人‘不慎’剪断,报修记录显示,故障尚未排除。” 战智湛缓缓抬起头,虎目中泪水未干,却已燃起骇人的火焰。他死死攥紧拳头,指节因用力而发出“咯咯”的声响,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又是一笔血债!” 六个字带着血的咸腥,狠狠砸在抢救室冰冷的空气中,仿佛立下一道用生命铸成的誓言。 第六十三章 猎手与猎物(上) 战智湛的手指冰凉。北部军区情报部邹玉斌部长转来的这份绝密文件,让他刚刚因钱梅瑛之死难以释怀的心绪,瞬间坠入冰窟。职业本能尖叫着告诉他,文件里所陈述的事件,其严重性远超之前任何一桩。他深吸一口气,压下那份“当断不断”的无力感,强迫自己进入状态。在隐蔽战线这个战场上,猎手与猎物的身份,往往只在瞬息之间转换。 北部军区情报部在审讯中通过攻心,D4郗繁又吐露出一件令他震惊的失密案。国安部挂牌督办的“无声声纳技术”泄密一案,系D4郗繁所为。其中还涉及到了“无声声纳技术”课题负责人周晓强教授的女儿周娜。 一股灼热的怒火瞬间冲上战智湛的头顶,但旋即又被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压下。他不由得想起空一大师的话:“你以为错过了是遗憾,其实可能是躲过了一劫……” 空一大师的这段话用于人的修身养性,自然是醍醐灌顶的经典之言。可是,对于隐蔽战线战士,讲究的是行有不得,反求诸己,不放过一丝一毫的蛛丝马迹。逃避现实的“鸵鸟心态”是大忌讳,绝对要不得。要是再染上“狐狸行径”、“泥鳅作风”,这样的人他自己也可能会高枕无忧,只不过不知道会有多少敌特分子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溜掉了,危害国家安全。 战智湛之所以把空一大师的话奉为金科玉律,并非是工作上的座右铭,而是修身养性的格言。就像钱梅瑛之死一样,战智湛总用空一大师那段话来安慰自己:与你有缘的人,不用留,不用求,这是命中注定拥有的。与你无缘的人,何必求,何必留,全是不可触及的虚空。缘,妙不可言;缘,顺其自然。真正的缘,是遇见以后不离开,是久处以后离不开。 战智湛的座右铭是雷锋叔叔的那段话:对待同志要像春天般温暖;对待工作要像夏天一样火热;对待个人主义要像秋风扫落叶一样;对待敌人要像严冬一样残酷无情。 密件中讲,北部军区情报部根据D4郗繁的交代顺藤摸瓜,最后确定埠头工程大学的这份反潜高新技术情报落入在东瀛注册的国际精密技术咨询株式会社手中。这项技术情报的泄密再追查下去战智湛就知道了。那还是在埠头大学的情资通报会上,先是由周晓强教授简明扼要的介绍了国际上无声潜艇最前沿的侦察技术,也就是“无声声纳技术”。 战智湛本对反潜技术一窍不通,什么水下发动机系统的导热痕迹、地球磁场波的失真、海底微生物种群移动等信号变化了什么的,他听着脑袋都大了。至于这些因素为什么成为分析潜艇存在及其方位的参考数据,战智湛听得更是昏昏欲睡。周晓强也承认,不只是国内,就是国际上有很多专家学者对这项技术都持怀疑态度。可是,科学就是科学。 “真理往往掌握在少数人手中”这句话多次经实践证明,是颠覆不破的真理。判断一项新发明是不是科学的,只有通过实践来完成。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嘛!英雄岂止在战场?有多少科学家为了推进人类的文明、进步,甚至不惜献出了自己的宝贵生命。著名思想家、自然科学家、哲学家和文学家乔尔丹诺·布鲁诺就是因为反对地心说,宣传哥白尼日心说的宇宙观、宗教哲学,被宗教裁判所判为“异端”烧死在罗马鲜花广场。 也许是限于条件,周晓强首创的“无声声纳技术”攻关进度很慢,甚至可以说处于停滞状态。可西方发达国家的工程师们却有如天助,居然后来者居上,成功的突破了这项技术研发的一个又一个瓶颈,把这项技术应用到实际中。随着“无声声纳技术”越来越完善,越来越多地被投入到大小演习之中,逐渐显示出了其威力,也逐步被重视起来,最先受益的就是花约组织的部队。他们通过磁场信号侦察潜艇已经快一年了,积累了丰富的实践经验。 据埠头工程大学张瑛鹃校长介绍:国际上一些大国投入巨资研究潜艇追踪问题由来已久。据说,撒克逊在北大西洋就安置了永久性的水下传感系统用来侦察USSR的潜艇。传统的声纳技术追踪潜艇的效果并不好,去年USSR最新型的阿库拉级核潜艇悄悄地潜到了花旗国的东海岸都没被发现。撒克逊国防科学评估机构也断言,非声纳技术确实是一个重要领域。 要说周晓强介绍的内容令战智湛昏昏欲睡,张瑛鹃介绍的他基本都能听明白,而省国安厅厅长吕枫蓉讲述的内容就令他感兴趣了。这也和战智湛多年从事情侦、反谍工作有关。吕枫蓉介绍说,花约组织内部历来勾心斗角,互相挖墙角的事屡见不鲜。撒克逊为了窃取高卢反潜艇机密绞尽了脑汁,作了充分的准备。去年,他们首先派国防技术咨询与出版公司的编辑主动去接近一位早被瞄上的工程师。后来又诱使这位工程师向装扮成公司经理的撒克逊军情局官员讲出了机密工程情况,双方还达成默契谁也不公开此事。高卢的这位工程师的起码常识告诉了他自已已经泄露机密,只是他还不清楚自己是在向谁提供情报。 无处不在的国安战士们收集情报的能力的确令人叹为观止。情报界就是这样,现上轿现扎耳朵眼儿,就需要付出极大的代价,恐怕还不一定能够成功。所以,每个情报组织都对收集各类情报情有独钟。情报组织平时什么情报都收集、都整理,就算是柴米油盐老百姓看起来很平常的小事或者是令人大皱眉头的生活垃圾也从不忽视。有人说情报就隐藏在细节中,不是没有道理,是获取情报的重要途径。很多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情报经过情报分析人员整理,也许反谍人员忽然发现,由于掌握了某些情报,困惑反谍人员已久的疑难问题竟然迎刃而解。情报只要不被滥用,就和“书到用时方恨少,事非经过不知难”有异曲同工之妙。 吕枫蓉还介绍说:高卢布莱斯特海军基地是一个战略核潜艇基地,出卖高卢国家秘密的工程师就在这里工作。可见出卖国家利益的败类,在国外也是比比皆是。他向撒克逊军情局人员办的国防技术咨询与出版公司提供了高卢反潜艇方面的高新技术情报,从而获得了数万英镑的丰厚报酬。这位高卢工程师提供的科技情报涉及一种能从卫星上跟踪潜艇的敏感仪器。 介绍完了“无声声纳技术”在国外的发展情况,以及高卢这项技术已经被撒克逊所窃取,吕枫蓉沉重的接着说道:“十分遗憾,也令人痛心不已!据张校长介绍,这项技术工程大学十年前就已经立项研发,目前已经取得了可喜的进展。工程大学这项课题的原理与所说的完全一致,这就使我们不得不怀疑这项技术是否已经泄密。大家请看这两份资料!” 第六十三章 猎手与猎物(中) 为了说明事态的严重性,吕枫蓉又拿出了证明材料。证实“无声声纳技术”已经泄密的是两份英文资料,一份是撒克逊海军专家安东尼·布莱斯坦的文章,画着横线的部分是:高卢对利用导热材料跟踪核潜艇的研究非常重视,撒克逊国防部得知高卢的进展情况后感到震惊。另一份是花旗国海军专家诺曼·弗里德曼写的:我们知道有几个国家在研究这种技术,但是,通过波纹毫微米的变化来判断海底几百英尺处潜艇的位置是个非常复杂的问题。从目前来看,这一技术还不成功。如果高卢已经研制出新技术,将打破核潜艇的威慑地位。 绝密文件与情资通报会的信息相互印证,一条清晰的泄密链条终于浮出水面。所谓“无声声纳技术”,本是我国为新型核潜艇配套研发的尖端科技,凝聚了周晓强等一批科研人员多年的心血,也耗费了国家难以估量的资源。可谁能想到,这项一度领先世界的原创技术,竟因D4郗繁的一己之私,被廉价卖给了东瀛的“国际精密技术咨询株式会社”,一个彻头彻尾的情报二道贩子。 更具讽刺意味的是,这份被窃取的科技成果几经转手,最终落入高卢人之手。他们几乎是站在周晓强的肩膀上,轻而易举地“发扬光大”,将理论转化为实用设备。而更荒诞的剧情还在后头,高卢人自以为捡到宝,却没料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们花重金买来的“成果”,一转眼就被更精于算计的撒克逊人全盘窃走。战智湛读到此处,不由得气极反笑:这不是高卢人无能,实在是撒克逊人太狡猾、太可恶、太不讲究“盟友”情谊、太不是人揍儿的了。这不是什么竞争,简直是一场滑稽可笑的“小偷遇见贼祖宗”。 战智湛似乎此时才真正看清西方那些满嘴仁义道德的“绅士”们口中的所谓“科技进步”,背后竟是如此不堪的博弈。一股混杂着愤怒与羞辱的热流冲上头顶,他几乎能听见自己牙关紧咬的声音:“这他娘的哪是科技进步?整个浪儿就是一场跨国销赃!老子的技术,被家贼偷出去几经转卖,最后倒成了别人演习场上耀武扬威的资本!” 痛心之外,是冰冷的现实。“无声声纳技术”的失窃,已对国家安危构成严重威胁。一项本由我国首创、本应持续领先的尖端技术,如今反被虎视眈眈的对手掌握。在未来的潜在冲突中,我们不仅丧失先机,更将陷入被动,甚至可能付出鲜血与生命的代价。想到这里,战智湛眼底寒意凛冽:仅此一罪,枪毙D4郗繁一百回,也难解其恨。 可贪图蝇头小利的败类绝不仅仅是D4郗繁一个人,还有多少国家安全机关尚未察觉的科技成果泄密还是个未知数。说国家安全须警钟长鸣,必须年年讲、月月讲、天天讲绝不过分。战智湛呆呆的想到这里,不禁恨得咬牙切齿的。尽管失窃案早已发生,可他的心中一种愧疚感还是油然而生。深感他们这些共和国国家安全的卫士失职,给国家造成了损失。 战智湛所虑并非杞人忧天,自建国以来,境外敌对势力对我国的觊觎、窃密活动就从来没有停止过。 令战智湛最为愤怒的就是国之重器被窃密,泄密不仅被战智湛引为奇耻大辱,也成为共和国国家安全卫士们的集体耻辱。 愤怒之余,时任总部第五行动组组长的战智湛主动向总部请缨,请求承担破获导弹泄密案”的侦破任务,一雪共和国国家安全卫士所受之辱。战智湛表示,如不抓获窃取导弹资料的间谍,他情愿提头来见。可总部“老头子”知人善任,知道战智湛是“行动”的料,去搞大海捞针的侦破?实非专长。何况,总部制定的《沙漠甘霖》计划最后一段的任务还等待战智湛和他的第五行动组去执行。也就是说,凤凰山围歼李军长的总攻战智湛参加不上了,他的任务是掉头向北,占领摩天岭,阻击北上增援的敌军张军长。 老子的《道德经》有云:“故抗兵相若,则哀者胜矣。”战智湛虽然为不能亲自破获导弹泄密案”恨恨不已,但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他只能全身心的投入到执行《沙漠甘霖》计划中。让他欣慰的是,他的战友们化愤怒为力量,不负众望,很快就破获了“导弹泄密案”。活捉了幕后主使TMIB高级间。间谍虽已伏法,但是能够做的仅仅是亡羊补牢而已,已经给国家安全造成的损失是无法估量的。为弥补损失,专家们不得不紧急修改导弹的重要技术参数,确保东风31导弹的战略优势。 战智湛胸中那股恶气泄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沉沉的叹息。 “都说科学没有国界……”战智湛喃喃自语,嘴角牵起一丝苦涩的弧度:“哼……照这意思,技术谁抢到就是谁的?本质不就是看谁偷技更高明么!” 一股混着自嘲的怒火又顶了上来:“你偷老子,老子窃你,做得干净算你本事!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一帮大小蟊贼,偷了老子的图纸回去照猫画虎,画不明白的活该是蠢蛋!” 战智湛重重抹了把脸,一股难以言状的耻辱攫住了他:“他娘的,真是磕碜透顶了!这脸都丢到亚非拉,丢到全世界了。” 第六十三章 猎手与猎物(下) 战智湛随即意识到,即便他现在有通天彻地之能,把那份“无声声纳技术”原样偷回来,也于事无补。技术早已扩散,优势荡然无存。 “必须得想个法子,把这场子找回来……”这个念头突然在战智湛的脑中轰鸣,在心中疯狂滋长:“不然的话,老子食不知味,寝不遑安,岂不糟糕?老子只有把面子找回来了,这才学好了达尔文达大爷‘物竞天择,适者生存’的《物种起源》!在这个黑暗的丛林里,扳不回一城,老子就成了废物点心一个,是被淘汰那伙儿的,还有什么脸苟活于世?” “可是……”一个冰冷的声音在战智湛心底响起:“如果……失败了呢?” 的确,很多人说赞成“科学没有国界”的观点,声称科学没有种族、文化的界限。凡是声称某种科学只有国人才能掌握的,肯定不是真科学。姑且不论这些人的观点正确与否,战智湛所想也许就是“科学无国界”的另一种体现。这个世界就是这么讽刺,偷不到是你没本事,回去之后闭关苦练二十年,再出来一较长短,不要怨天尤人。 战智湛转念一想,又开始给自己开心丸儿吃:这件事不成功也没有必要成仁!空一大师不是都说过嘛。你信不信,有些事,上天让你做不成,那是上天在冥冥中保护着你。别抱怨,别生气,世间万物,都有定数。记住,得到未必是福,失去未必是祸。人生各有渡口,命运各有归舟。有缘躲不开,无缘碰不到。缘起则聚,缘尽则散。也许这件事和老子就是有缘! 战智湛所想的固然有些牵强附会,可也并非是活在梦想中。人们做的很多事,乍看不切实际,只是胡思乱想,是遥远的梦想而已。可是,很多有创意的事情不都是从异想天开开始的吗?这和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说大话、花小钱的人是截然不同的两回事。有些事情,并非一步一个脚印才能做好。三步并做两步,也许会更符合客观现实。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本来是指物种之间及生物内部之间相互竞争,物种与自然之间的抗争,能适应自然者被选择存留下来的一种丛林法则。自然界的各种动植物为了自身生存,势必争夺生存必需的空间、阳光和食物。在种与种、群与群的相互竞争中,优胜劣汰。具有良好品质的、适应自然环境的物种得以生存繁衍,反之则被淘汰,直到灭绝。物竞天择不仅是生物进化的规律,而且适用于人类社会。在世界各国、各民族之间同样存在竞争和淘汰,同样是适者生存。可在谍海中,为了争夺必需的空间、阳光和食物,物竞天择的胜出者,并非只是为了生存。只不过,这就不是“适者生存”那种意义上的淘汰了。 战智湛忽然又犯愁了,摇头晃脑的嘟囔道:“人生很多事情,不是不懂,只是无奈。岁月的轮齿,从不停息地转动,片片枯叶划破酷暑的忧伤,让人感觉仿佛来到了秋季。唉……夜不能寐,侧耳巧旦竖远听,胡笳互动,牧马悲鸣,吟啸成群,边声四起!” 战智湛嘟嘟囔囔的自怨自艾了一会儿,这才翻到文件后面所附的D4郗繁审讯记录。D4郗繁交代,“无声声纳技术”技术情报到手后,“花蝶”指示他,于次日12点整去极乐寺广场的慈虚佛斋堂3号桌就餐,到时会有一个自称是国际精密技术咨询株式会社的人事课课长二宫秀明的人和他同桌共餐。“花蝶”还给D4郗繁规定了一套见面时的确认暗语。D4郗繁按时去了慈虚佛斋堂,3号桌已经有人就坐,经暗语确认,D4郗繁将内有“无声声纳技术”技术情报的U盘交给了二宫秀明,二宫秀明给了D4郗繁一个信封,里面有五千CNY。 北部军区情报部已经请示总部,请总部协查在东瀛注册的国际精密技术咨询株式会社,调查从D4郗繁手中拿到“无声声纳技术”技术情报的二宫秀明这个人的底细。集中总部的力量深挖下去,早日破获二宫秀明以及国际精密技术咨询株式会社这条情报链。 接着,战智湛又翻回来看D4郗繁获取“无声声纳技术”技术情报的经过,越看心情越沉重。D4郗繁交代,他对周晓强教授的科研保密工作是十分了解的,他根本就进不了周晓强的实验室。性情耿直的周晓强满腔报国的热血,是一个典型的知识分子。要想从他身上打开缺口,获取情报,难比登天。可是,周晓强也有人性的弱点,他的软肋就是他的女儿周娜。看到“周娜”这个名字,战智湛的心猛地一沉。一个为国呕心沥血的科学家,软肋竟是自己寄予厚望的骨肉。 当D4郗繁将“无声声纳技术”技术情报确定为窃取目标之后,随即就将突破口选择了周晓强的女儿,也是和他的关系处得很好的学生周娜。一直以来,周晓强最大的愿望就是把女儿周娜培养成他的接班人,来从事物理学的研究,并获得阿尔伯特·爱因斯坦世界科学奖。 周晓强常对女儿说:没有什么困难应该被认为是不可克服的,物理使人相信门总是虚掩着的。借助牛顿的理论,渺小如人类,却能用几行公式相当精确地推演月球的运动,计算地球的质量。即使告诉你太阳终将熄灭,你也不会认为人类的命运一定是灭亡,因为你知道会有一代代物理学家不断探索,谁又能断言人不能胜天?物理是最高明内心的涌现。如果说走进数学应该走进发明这种数学的人的内心,那么走进物理无疑就是在窥探上帝的内心。 周晓强说的很浪漫,却从某一个角度揭示了物理的真谛。就像有些人认为的那样:数学是人类内心的涌现,物理是最高明内心的涌现。物理是和上帝的对话,是像上帝一样思考。狄拉克建议把波函数视为一个列矩阵,上帝便听取了这个建议。爱因斯坦从极少数的对称性出发就深刻地意识到了狭义相对论,上帝为此点了个赞。爱因斯坦曾因观测结果不符合广义相对论预言而为上帝感到遗憾。最后发现是观测有误,并与上帝冰释前嫌。在物理面前,你和费曼没有区别;物理定律在你内心和在爱因斯坦内心,没有差别。 战智湛“啪”地一声合上文件夹,站起身走到窗前,点燃了一颗“龙烟”。窗外夜色深沉,一如眼下迷雾重重的局势。但这一次,他不能再有丝毫的“无力感”。“二宫秀明?国际精密技术咨询株式会社?”他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名字,眼中重新燃起猎人锁定目标时的锐利光芒:“老子这个猎手,是时候活动下筋骨了。” 第六十四章 令人扼腕的毁灭(上) 从冰冷的绝密文件中抬起头,战智湛的思绪却难以抽离。他翻到附录,关于周娜的档案,记录了一个天才如何一步步陨落的轨迹。不负父亲周晓强的苦心,周娜自幼便展现出惊人的物理天赋,一枚国际奥赛的银牌,将她保送进了埠头工程大学的水声专业,这本是一条通往科学殿堂的星光大道。 当周晓强和女儿说起想感受抽象之美与理性之美的物理学美感,就需要经过学习与思考,才能感受并享受物理学的奥妙。这样的享受,一半来源于物理,一半来自于自己,来源于自己的努力。受父亲周晓强的影响,周娜也对物理充满了憧憬:析万物之理,享物理之美。物理学家并不会因为懂得了美丽彩虹是光的散射定律,就失去了对蔚蓝色天空和紫色落日的感动。因为物理学的作用并不是用来揭秘美的本身,而是帮助我们更清晰的欣赏到美。 转眼间周娜就要毕业实习了,工程大学领导理解并支持周晓强的心愿,将周娜派给他做一名助手。窥伺已久的D4郗繁见盼望已久的机会终于来了,也向周娜伸出了黑手。 早在半年之前,D4郗繁就有意识地接近周娜。他除了经常送给周娜一些学习、生活上的小礼品,以期博得周娜的好感,还常常在课堂上公开表扬周娜,称出类拔萃的周娜将来一定会出人头地,成为社会主义建设的栋梁。得到堂堂教授的赞扬,周娜的身上聚集了无数同学们羡慕的目光。纯真无邪的周娜,开始飘飘然了,对父亲的好友D4郗繁逐步丧失了戒备心。 D4郗繁加快了拉拢腐蚀周娜的步伐,他开始请周娜去酒吧喝酒,去KTV唱歌了。周娜开始时很顾虑,以为D4郗繁对她是不是有什么非分之想?可是,D4郗繁是有家室的人,比她大了三十岁,D4郗繁的儿子都比她大,她怎么可能做D4郗繁的小三儿呢?渐渐地,周娜习惯了D4郗繁满脸的善良,习惯了和D4郗繁经常出入酒吧或是KTV。 战智湛看到这里,他眼中的审讯记录似乎是变成了一部三流电视剧的片段: “你说什么?你让我去偷爸爸的资料?”周娜的声音很大,脸上现出惊诧和恐惧。 一处不知名的酒吧中,D4郗繁端起啤酒与周娜的可乐碰了一下,啜了一大口,犹如玉泉大曲酒瓶底一样厚的眼镜后面,一双鼠眼瞪得滴流圆的说道:“怎么偷呢?这是有偿借阅!就像读者从图书馆借阅图书,而且借阅费相当可观!懂吗?别说‘偷’,‘偷’这个字不高雅,要说‘借’!娜娜,你难道不想出国?不想去世界顶尖儿大学读博士?不想成为居里夫人那样著名的女科学家?想要去国外世界顶尖儿大学读博士,就得需要钱,需要很多很多钱!想公派出国留学?就凭你爸爸和老师的本事,还是省省吧。要想人前显贵,就得靠自己努力,就得靠海外的朋友为你提供担保,办理出国手续。你还得攒足学费、生活费,这些都是钱!” “可是,爸爸的资料都是保密的,把秘密资料带到国外可犯法呀!”周娜满脸愁容。 D4郗繁差点笑出声来,说道:“什么秘密呀,都是像你这样的清纯少女自己吓唬自己!人家什么不比咱们先进?你爸爸研究的那些项目,价值如何,还很难说呢。” “那他们还要那些资料干什么?”D4郗繁损害了心目中爸爸的形象,周娜有些不悦。 D4郗繁向上推了推推眼镜,笑道:“那能干什么?参考呗!只不过就是看一看咱们国家的科研实力如何。或者说,还存在什么漏洞。这就叫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嘛。” “谁是己?谁是彼?郗大爷,我都让你弄糊涂了……”周娜皱了皱眉头问道。 D4郗繁又呷了一口啤酒,沉吟了片刻,高深莫测的说道:“己和彼是相对的,并无明显的国家界限。何况,科学也是没有国界的,科技成果属于全人类,是共享的,明白吗?” “不明白!既然科技成果是共享的,为什么花旗国、东瀛不把它的高度发达的技术传授给我们?”周娜的智商一点也不低,马上反应起来因为很多技术落后,看洋人脸色的事情。 D4郗繁竖起右手的食指摇了摇,就像给学生答疑一样说道:“娜娜,这你就是揣着明白装糊涂了。怎么会不给呢?你没看这几年中外合资、合作的项目越来越多?外方不是带来了很多技术吗?当然了,为了保护创造这些技术人员的合法权益,大多专利是需要收费的。” 周娜不做声了,她知道自己阅历太浅,知之不多。比起国际知名专家,有丰富阅历的郗繁郗大爷,她是辩论不过的。周娜剥开一只基围虾,慢慢地咀嚼着郗大爷领她来酒吧以前,她从未品尝过这么香的海鲜,就好像从来未听到过这么新鲜的理论一样。 D4郗繁紧盯着周娜的眼睛,柔声问道:“娜娜,想明白了吗?老师再和你讲点实际的吧。海外朋友说了,‘无声探测技术’虽然没什么价值,但是考虑到你去国外顶尖大学深造之后,会有更深层次的合作,所以还是愿意以每页5美刀,也就是相当于40CNY的价格收购,就算是资助娜娜的留学费用了。娜娜你想想,你爸爸一年能挣多少工资呀?” “真的?每页40,100页就是4000呀!这么高的报酬?可是,做这种事毕竟……毕竟是不道德的。”周娜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就像是小时候听爸爸讲《365夜》的故事。 D4郗繁又像看外星人一样上下打量了一番周娜,说道:“道德?你没听人家说的顺口溜吗:一等人做了官,金钱美女送上前;二等人大老板,不要良心只要钱;三等人搞承包,吃喝嫖赌全报销;四等人搞租赁,坐在家里吃利润;五等人大盖帽,吃了原告吃被告;六等人手术刀,开肠破肚要红包;七等人交警队,马路边上吃社会;八等人公务员,隔三差五尝尝鲜;九等人是教员,海参鱿鱼认不全;十等人老百姓,学习雷锋干革命。他们道德吗?” D4郗繁见周娜双眼发呆,直勾勾地不知看向哪里,知道她内心正在激烈斗争,接着说道:“世界在变,人的观念也在变。人们在追求享乐,渴望发财!小鸡不撒尿,各有各的道儿。倒腾股票挣钱,坑蒙拐骗也挣钱。咱们呢,不干缺德事,玩高雅的,搞信息交流。促进国际科技发展,实现自我价值,达到出国目的,到高度文明国家享受自由空气,何乐而不为?” 第六十四章 令人扼腕的毁灭(中) D4郗繁从周娜痴迷的神态中看出了她在犹豫,接着加强了攻势:“娜娜你看你,这条过时的裙子,凉鞋也不新颖,这么大的姑娘了连个项链都没有。你几十块钱的补贴能干啥?唉……老师有心给你买点什么打扮打扮你,可惜老师挣得也不多,心有余力不足呀!” D4郗繁从人造革兜子里掏出一叠“大团结”,放到周娜面前,说道:“给,这是一千,是海外亲属资助我的。我留着没用,你明天去买几件衣服吧。” “不!老师的钱,我不要……”周娜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钱。嘴上说不要,眼睛却直放光。 D4郗繁十分诚恳地说道:“娜娜和老师还分什么彼此?娜娜,好好想想,这年头谁不想吃得好点,穿得漂亮点?你的身材、容貌,好好打扮一下,不比那些电影明星们差!” 见周娜低下头,似乎很难为情。D4郗繁知道周娜已经动心了,他不失时机的继续展开攻击:“你想打扮自己,谁来资助你?你爸爸妈妈?两个知识分子,哪有那么多钱?还要靠自己!再说,你把爸爸的劳动成果转化为财富,不也等于得到了爸爸的帮助嘛。借阅资料又不是偷东西,用完后完壁归赵,你爸爸能损失什么呢?这件事又不会有人知道。” “可是,我怎么张口向爸爸说呢?他也不会给我呀!”周娜还是很为难。 D4郗繁满脸真诚的笑道:“傻丫头,办法多得很!比如,你不是经常帮助你爸爸整理资料嘛,你偷偷复制一套……还用我教你吗?” 周娜不吱声了,不时地瞥一眼桌子上那一叠纸币。 “来,把钱放好。明天,试试看?”D4郗繁看了一眼周娜,眼睛中透出一丝狡黠。 周娜没有回答,只是微微点一下头。 看到这里,战智湛放下文件,叹了口气,浑身无力的靠在皮椅上,深深地为周娜感到惋惜心中大骂D4郗繁:唉……D4郗繁你这个就该千刀万剐的狗杂种,你毁了一个物理天才!谁敢保证周娜以后不会成为著名的水声专家、物理学家?谁敢保证周娜不会获得诺贝尔物理学奖?不会获得阿尔伯特·爱因斯坦世界科学奖?他娘的!D4郗繁这个瘪犊子把周娜拉下了水,就会直接影响到周晓强,直接影响到周晓强的科研项目,国家利益的损失不可估量! 战智湛为周娜惋惜了半天,骂了半天D4郗繁,才想起来应该布置对周晓强教授的保护,防止敌对势力对周晓强下手。战智湛急忙坐直了身子,拨通了内保科的电话。 交代完了任务,张智虢在电话那一端坚定地说道:“头儿,请你放心,我保证万无一失!” 国安部挂牌督办的“无声探测技术”泄密一案,省国安厅是侦办单位,北部军区情报部转来的情报,按规定是要由BLS转给省国安厅的,而且必须第一时间送过去。 战智湛给机要科科长唐亚凯中校挂了一个电话之后,本来想请政委王璐怡辛苦一趟送文件。可是他转念一想,还是亲自去一趟为好。省国安厅厅长吕枫蓉为了宝贝闺女苏瑾的事来BLS,结果闹得BLS两个***抱头大哭,吕枫蓉既没面子,又十分尴尬。这件事已经传得沸沸扬扬的了,并传到了省里的几位领导耳朵里,就连总部“老头子”都知道这件事了。 “老头子”对这件事哭笑不得,他也知道战智湛的脾气,战智湛和苏瑾最终能不能走到一起去,谱写一曲美女爱英雄的现代佳话,他是不好乱点鸳鸯谱的。“老头子”既不能劝,又不能不说,只得嘱咐战智湛动动脑子,一定处理好这件事。眼目前儿反谍斗争的形势这么严峻,可别因为战智湛和苏瑾这点事影响了军警两家的合作,不能成为国家的罪人。 战智湛和“老头子”虽然站的角度不一样,但也有担心影响BLS和省国安厅两家关系的顾虑。吕枫蓉虽然是个厅级干部,毕竟是个女人。女人对男女之间的事有着特殊的敏感,何况是女儿的事。战智湛担心王璐怡出面的话,会显得他心中有鬼,害怕吕枫蓉产生误会。吕枫蓉不管能不能成为便宜老丈母娘,这种事男人主动一点似乎就是天经地义的事。 唐亚凯拎着密码箱来到战智湛办公室时,战智湛已经把绝密文件重新密封好。唐亚凯在王璐怡和姜三木的见证下,将文件放入密码箱。锁好后,将钥匙交给姜三木,“咔嚓”一声,用手铐将密码箱拷在自己左手手腕上。唐亚凯抬头,对战智湛说道:“主任,准备完毕!” 战智湛对唐亚凯点了点头,向姜三木望去。姜三木急忙立正敬礼,说道:“报告主任,已经和省国安厅办公室柳畅泓主任通过电话,柳主任说吕厅长在她的办公室恭候。” “嗯……”战智湛这才笑着对王璐怡说道:“政委,今儿个去省国安局这事儿本来应该辛苦你老兄一趟。可是,兄弟寻思了半天,还是兄弟去好处多多!” 王璐怡自然明白战智湛所说的“好处”是什么,他连连点头说道:“战主任豁达大度,有大将风度,令为兄的佩服之至!世事如棋,退一步不会亏我;心田似海,纳百川方见容人。有战主任这样优秀的将领运筹帷幄,骁勇善战的BLS定然战必胜、攻必取!” 在大笑声中,战智湛和王璐怡手挽着手走出了战智湛的办公室,姜三木随即锁好了门。 在吕枫蓉办公室门前等候的还有市国安局局长邹韶华,这是在战智湛意料之中的。战智湛微笑着和吕枫蓉“大姐长”、“大姐短”的握手问候之后,这才转过身去,向站在吕枫蓉身后,给他敬礼的邹韶华还了个礼,笑嘻嘻的一把握住邹韶华的手,寒暄起来。 跟随唐亚凯而来的两位机要科的干事没有进吕枫蓉的办公室,而是分站在吕枫蓉办公室房门的两侧。两位机要科干事护卫的唐亚凯向吕枫蓉敬了个礼之后,径直走向吕枫蓉的办公桌,姜三木紧随其后。战智湛握着邹韶华的手,对吕枫蓉说道:“大姐,就请你接收吧!” “呵呵……战主任你总是这么客气!”吕枫蓉微笑着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说道:“战主任,咱们就一起来吧?” 唐亚凯待吕枫蓉坐到皮椅上之后,这才把密码箱放到吕枫蓉的办公桌上,打开手铐。姜三木走上前来,掏出钥匙打开密码箱上的锁后,转身走开。唐亚凯对好密码,“啪”的一声,密码箱打开了。唐亚凯拿出密码箱中密封的文件,双手捧着交给了吕枫蓉。吕枫蓉在接收单上签下名字之后,唐亚凯接过接收单,看了一眼战智湛,战智湛对唐亚凯点了点头。唐亚凯向战智湛和吕枫蓉敬礼之后,与姜三木一同退出了吕枫蓉的办公室。 第六十四章 令人扼腕的毁灭(下) “周娜本来是个前途不可限量的年轻人,没想到却卷入了‘无声声纳技术’失窃一案,充当了敌特分子的帮凶。唉……这都是周娜这孩子放松了世界观的改造,追求资产阶级生活方式,这才让敌特分子有了可趁之机,教训深刻呀!”吕枫蓉看完文件,叹了口气,对坐在沙发上正在闲侃的战智湛和邹韶华说到这里,举起文件说道:“韶华局长,你也看一看吧!这才几天,就有了这么大的突破。还是部队上的人才多,一举解决了咱们的困惑。” “嗯……周娜被D4郗繁拉下水,一个有大好前途的年轻人就这样毁了,是很令人心痛。周娜的堕落势必会影响到周晓强教授,影响到周教授的科研项目。”战智湛面色沉重的说道。 吕枫蓉皱了皱眉头,对战智湛说道:“周娜可恶至极!她不仅毁了她自己,还毁了她的爸爸!是可忍,孰不可忍!战主任,D4郗繁已经交代了,你看咱们是不是可以收网了?” 邹韶华闻言,放下文件,神色凝重地看向吕枫蓉,语气急促却坚定:“吕厅,我认为抓捕周娜的时机未到,周娜动不得,核心原因在于‘白鼠’郝帅!‘白鼠’与周娜的突然接近十分反常,他明明有固定恋人林婧媓,此举背后动机非常可疑。我们现在抓捕周娜,无异于切断了调查‘白鼠’最直接的线索,更会打草惊蛇,让他意识到自己已经暴露,立刻潜伏起来,咱们之前的所有布控都将前功尽弃。相反,不仅留着周娜,还要把她当作一步活棋来用。咱们才能以她为支点,揭开‘白鼠’身上的谜团。建议厅里三思,暂缓抓捕周娜!” 邹韶华说完之后,又看了一眼战智湛。其实,邹韶华所说的理由正是战智湛内心所想。战智湛对邹韶华点了点头,又对吕枫蓉补充了一个理由:“大姐呀,俺同意韶华局长的意见,周娜先不能动!起码,不能公开的抓捕!周娜只不过是一个上当受骗的青年学生,对于敌特组织来说就是一个可以放弃的芝麻。白耗子却很有货,也许是个吃起来很甜的西瓜。咱们不能丢了西瓜捡芝麻,何况周娜又跑不了。另外,俺听说周教授的科研项目攻关已经到了关键时刻,短时间内就可能取得重大突破。如果周教授知道了她女儿和间谍穿了一条裤子,出卖了他呕心沥血正在攻关的科研项目,后果不堪想象,甚至会影响周教授科研项目攻关的进程。” 吕枫蓉笑了,笑得战智湛有些心虚: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这便宜老丈母娘怎么这么笑呢?是笑话姑爷子胳膊拧不过大腿,最终还是拜倒在便宜老丈母娘石榴裙下…… 战智湛胡思乱想到这里,差一点狠狠地打自己一个嘴巴:怎么能拜倒在便宜老丈母娘石榴裙下呢?那不是**了吗!那是拜倒在便宜老丈母娘漂亮姑娘的石榴裙下! 战智湛精神这一溜号,吕枫蓉说什么就没听清。他急忙收敛心神注意听:“战主任还是别客气!就把你的想法全部说出来,也好让我们学习学习。” 战智湛知道吕枫蓉说的是怎么先不抓周娜,放长线钓大鱼的事。战智湛挠了挠脑袋,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大姐这是赶鸭子上架呀!呵呵……俺就知无不言,装一会明工!嗯……全世界都知道D4郗繁被捕了,如果白耗子和D4郗繁是一伙儿的,他不怕D4郗繁把他供出来。可是,D4郗繁要是扛不住,坦白了窃取‘无声声纳技术’技术情报一案,周娜就会被逮捕。白耗子和周娜之间还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就不成为秘密了,白耗子就可能露出庐山真面目。以白耗子的心狠手辣,他就会杀了周娜灭口。所以,俺想……” 战智湛说到这里,伸手把吕枫蓉面前喝水的水杯拿到自己面前,用双手护住。 吕枫蓉和邹韶华对视了一眼,说道:“战主任的意思是找个借口让周娜离开工程大学,既能安周教授的心,让他安心工作。又能给‘白鼠’制造假象,保护周娜的安全?” 战智湛点了点头,笑着说道:“大姐睿智!” 战智湛刚走出省公安厅和省国安厅共有的大门,忽见一辆A8停在台阶下,蒋云鹏从车里钻了出来。战智湛急忙迎上前去,扯着大嗓门儿喊道:“想见大哥可真不容易,忙什么呢?” “可不嘛,一天也闲不着,刚在省里开了个会。呵呵……”蒋云鹏对向他敬礼的姜三木和唐亚凯挥了挥手笑了笑,又对向他敬礼路过的部下点头示意,这才凑到战智湛面前,神秘兮兮的说道:“我说兄弟,来找枫蓉厅长?” 战智湛冲向他敬礼的蒋云鹏秘书佟秋阳点了点头,对蒋云鹏笑道:“找吕厅汇报点事儿。” “汇报点事儿?”蒋云鹏高深莫测的把脑袋凑了过来,说道:“兄弟,傻哥哥不是说你,你说苏瑾哪儿不好呀?是不漂亮吗?还是不会来事儿?你怎么能让苏瑾那孩子伤心?” “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苏瑾不是不漂亮,也没有哪儿不好的,就是太年轻了,和兄弟差得不是一星半点,忒悬殊。或许,上天本来就安排了兄弟和苏瑾有缘无分。唉……假如生活欺骗了你,不要悲伤。”战智湛自我解嘲般嘟囔一句之后,脑子一转,上下打量了一番蒋云鹏,一本正经的说道:“苏瑾那孩子?大哥整天和吕厅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情同兄妹。不会是想促成了兄弟和苏瑾的事儿,大哥就势水涨船高,凭空涨了一辈儿吧?” 蒋云鹏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 与蒋云鹏寒暄几句,并巧妙化解了关于苏瑾的调侃后,战智湛坐回车里。 车轮缓缓启动,驶入华灯初上的车流。战智湛靠在椅背上,窗外是流动的车河与归家的人群,一片由平凡温暖织就的盛世图景。然而,这安宁之下,却暗涌着他刚刚目睹的毁灭。一个本可点亮星空的物理天才,就此沉沦。 “一个天才,就这么毁了……”战智湛闭上眼,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那份沉重的惋惜压入肺腑。下一秒,当他再度睁开眼时,那抹沉痛已淬炼为不容动摇的锐利。个人的悲剧令人心痛,但守护这万家灯火的职责更重**钧。D4郗繁虽已落网,但潜藏的“白鼠”与周晓强教授那关乎国运的科研项目,容不得半分闪失。 “回办公室。”战智湛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力道。车轮加速,军车利落地切过斑斓的光轨,载着他毅然没入这片无声战场的最深处的夜色之中。 第六十五章 残缺的线索(上) 战智湛接到“老头子”的急令,动身前往总部。临行前,埠头市国安局的邹韶华局长亲自来到BLS,向他报告:周娜的保护措施已落实完毕。 邹韶华所说就是战智湛与吕枫蓉商定的“金蝉脱壳”。经由工程大学国安办许洺主任协调、张瑛鹃校长特批,周娜以协助新型核潜艇设备安装的名义,被紧急调往湖鹭岛船厂。此刻,她已在市国安局侦察员的暗中护送下安全抵达。 心头一块石头落地,战智湛顿感轻松不少,至少能安心面对“老头子”的召见了。他不禁想起《三国演义》中诸葛亮为刘琦谋的退路,与他这一计颇有异曲同工之妙。周娜本是大有可为的青年,却因一时迷失,跌入间谍陷阱,不仅自毁前程,更牵连了父亲周晓强这位杰出学者。至于她的最终结局,必是法网难逃,但那要等到白耗子郝帅的真实身份水落石出之后,自有国法公正裁决。 想到自己略施小计,既让周娜暂避杀身之祸,又保全了周晓强的科研项目,战智湛心头难免掠过一丝得意。忽然,他又懊恼起来。姜三木那么机灵的人,怎么就没想到给他备上一柄羽毛扇或是青龙偃月刀?否则,他也能体验一番《鹿鼎记》里韦小宝韦爵爷称颂康熙那般的气度:“万岁爷轻摇羽毛扇,胜过诸葛之亮;小的鞍前马后,犹如关云之长!” 战智湛深知,天地视万物平等,从无特殊眷顾。世间法则,无非物竞天择,适者生存。做人做事,唯有脚踏实地,实事求是。 常言道“计划没有变化快”。战智湛刚坐进车里,准备前往机场,姜三木还未将车启动,尹庆国的电话就突然打了进来:“头儿,谋杀伊凡先生一案有了重大进展!刚接到许洺主任通报,秦荔恬秦老师提供了一个关键线索:在林筱妍牺牲前半小时左右,她亲眼目睹她的邻居,工程大学的跆拳道老师革伟平,抱着一个大纸箱,正朝案发地方向走去。秦老师证实,革伟平家里就养着一只体型硕大、性情异常凶猛的大狸花猫。” 战智湛精神陡然一振,让他耿耿于怀的谋杀伊凡先生一案终于有了线索。尹庆国语速飞快地继续汇报:“许洺主任补充,革伟平现在正在家里做饭。这家伙有专业背景,是体育学院出身的大运会散打亚军,身手极为了得。为防止抓捕时他激烈反抗,误伤他的家属或师生,市公安局黄伟旭局长正在调派特警,封锁工程大学教工宿舍区。市国安局邹韶华局长已亲自带队前往,同时向咱们请求紧急支援!” 林筱妍为保护伊凡先生壮烈牺牲,此事不仅让市国安局上下群情激愤,也令战智湛罕见地动了真怒。他恨不得亲手将凶手一个个揪出来,给省厅林副厅长夫妇一个交代。可尹庆国的汇报却让他心中掠过一丝疑虑:“抓一个革伟平,有必要杀鸡用牛刀,摆出这么大阵仗吗?就算他身手再好,邹韶华手下的行动干警还拿不下他?BLS和工程大学同在一个大院,占尽地利,老子这几天手正痒,干脆抢先一步亲自出手,直接把这个什么大运会散打亚军拿下!” 想虽这样想,战智湛开口时却仍保持着克制:“邹韶华那边,打算怎么执行抓捕?” 尹庆国叹了口气,说道:“唉……许洺主任提了个建议。他说革伟平有个十一岁的女儿,为了避免给孩子造成心理阴影,希望制定计划时能考虑不在家中实施抓捕,想办法把革伟平调出来再动手。但许洺主任也担心,林筱妍的牺牲让邹局怒火中烧,他很可能会直接带人闯进革伟平的家里……硬来。” “邹韶华会硬来?许洺也太小看他的心理素质了!”战智湛心中不以为然,但一股杀意却已在他胸中翻涌。或者说,是革伟平“大运会散打亚军”这个称号,让他骨子里那股好胜劲儿冒了出来,激起了他一试身手的强烈念头。他索性顺水推舟,语气沉肃地接过话头:“许洺的顾虑不无道理。嗯……仁者无敌,孩子毕竟是无辜的,抓捕中应尽量避免对孩子造成伤害。你立即通知许洺,想办法让革伟平走出家门;同时命令鲁放,带上他的人到门口等俺。咱们就在革伟平家楼外设伏,务必在邹韶华抵达之前,完成抓捕!” 姜三木跟随战智湛日久,早已心意相通。不待他和尹庆国通完话,车子已然发动,一个利落的转向,朝着BLS方向疾驰而去。车内,战智湛再次接通了“老头子”的电话,将情况与自己的部署简明汇报后,请求在完成抓捕后,乘次日最早一班飞机赶往总部。“老头子”深知他此刻心绪,未再多言,只沉声叮嘱了四个字:“注意协同!” 天色渐暗,教工区外的林荫道显得有些寂静。许洺的身影从一棵老榆树的阴影下闪出,拉开车门,带进一丝寒意。他坐进后座,关门的声响在密闭车厢里显得格外突兀。 “战主任……”许洺微微喘息,声音压得很低,仿佛担心被夜风偷听去:“接到秦老师的电话后,我立刻安排了罗老师和华老师,在革伟平家单元门对面的水房里建立了监视点。他们轮流用望远镜观察,所有窗户的窗帘都拉着,只有厨房透着光,能隐约看到里面有人影晃动。截至目前,没有异常,目标肯定还在家里,正和他家人一起吃晚饭。” 战智湛没有立刻回应,他的目光越过车窗,锐利地扫过那片沉寂的居民楼,最终落在那扇透着暖黄灯光的厨房窗户上。车内仪表盘的微光映在他脸上,勾勒出硬朗的线条。他嘴角微微一动,那算不上是一个笑容,更像猎手锁定目标前的确认。 战智湛转过头,声音低沉而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许主任,说说你的计划。怎么才能让他……自己走出来?” 许洺抬手抹了把额角,指尖沾着细密的汗珠。他语速不自觉地加快,声音里带着绷紧的弦:“革伟平这人手巧,又热心,邻里谁家电灯不亮、水管漏水,总爱找他帮忙。他也从不推辞,几乎有求必应。我和秦老师已经通过气,请她再帮个忙。就说她家电饭锅突然断电了,请革伟平过去帮忙看看。上个月秦老师家水管爆了,就是他半夜去修好的。秦老师请他修电饭锅,他肯定会来。咱们……咱们就在秦老师家里请君入瓮。” 第六十五章 残缺的线索(中) 战智湛眼神一凛,迅速在脑中铺开单元楼的格局。他侧过头,声音沉静却不容置疑,对后座的鲁放下令:“你跟着俺进秦老师家抓人。动作要快。”他随即语速加快,指令清晰如刀:“派一个人上五楼盯住革伟平家门口,保护秦老师安全进出;两个人守在二楼楼梯拐角,既作策应,也防他窜回楼上。其余的人,连同许主任的人……”他目光转向许茗,短暂交汇,“把单元门和后窗全部封死,绝不能让他从任何方向逃走。” 鲁放沉声应下,利落地推门下车,快步走向后方的面包车向他的几个部下部署任务。就在这时,尹庆国的电话再次切入线路,声音因紧迫而略显急促:“头儿,黄局和邹局的车队已经到了大学正门!市局特警支队正在展开,准备全面封锁教工宿舍区,请指示!” 战智湛的目光如鹰隼般扫向车外,指尖无意识地在手机边缘轻叩,那是他临战前习惯性的小动作。暮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四合,天际最后一抹橘红残光被墨蓝潮水般吞噬,教工区的路灯只亮了零星几盏,昏黄的光团在风里晃悠,把幢幢楼影拉得又细又长,像蛰伏的巨兽蛰伏在昏朦里。 就在这片渐深的阴影中,三五成群的便装男女正看似散漫地朝教工区挪步。他们步伐散漫,如同下班归家的住户,但那一双双锐利扫视四周的眼睛,彼此间无声的点头与手势交流,以及那看似不经意间拢在腰间或插在外套口袋里的手,都透露出训练有素的协同与刻骨的警惕。一股无形的压力,随着他们无声的渗透,在空气中弥漫开来。晚风卷着远处居民楼的炒菜香飘来,却压不住空气里越来越密的紧绷感,像一张浸了水的网,正往人胸口上压。 战智湛心中雪亮,特警支队和国安局的人已经到了。这张无形的围猎网,早从校门开始,沿着街道、贴着墙根,像猎豹围猎般悄然合拢,缓缓收紧。连楼檐下的麻雀都似察觉到危险,扑棱着翅膀没了踪影。此时此刻,只待他这里,发出那致命一击的讯号。 “收到!”战智湛的语调骤然提升,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力穿透电波,“转告黄局和邹局,外围交给他们了。老子现在就和鲁放、三木进去抓人!” 战智湛推门下车,深秋的晚风拂在脸上,激起皮肤下隐隐的燥热。他刻意放松着肩背,关节在细微活动时发出几不可察的滞涩声响,仿佛一台久未启动的精密机器正在重新预热。 抓捕一个前大运会散打亚军?这念头像一簇火苗,倏地点燃了他沉寂已久的战意。一股久违的、混合着期待与凶狠的力量,正从四肢百骸缓缓苏醒,汇聚到大脑。 战智湛抬起眼,目光精准地锁定了那个他熟悉的单元门,嘴角掠过一丝极淡的弧度。 热身结束,该活动活动筋骨了。 踩着单元楼道里昏黄的灯光,战智湛脚步轻缓地停在秦荔恬家门前。他侧头扫了眼身后的鲁放和姜三木,两人收住脚步,手悄然按在腰侧,目光分别锁住上下楼道两端。确认无异常,战智湛才抬起右手,指节在防盗门上轻叩三下:两短一长,这是他和秦荔恬约定的暗号。 房内先是静了几秒,随即防盗门上的窥镜暗了一瞬,随即,门锁芯传来极轻的“咔嗒”声,防盗门被拉开一道缝隙。门内的光线漏出来,映出秦荔恬涨得通红的脸。她显然没料到战智湛会来,瞳孔微缩,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战智湛侧身闪入屋内,动作流畅无声。鲁放和姜三木紧随其后,迅速合上门。秦荔恬强自镇定地与鲁放、姜三木简短握手,指尖却带着不易察觉的轻颤。她转向战智湛,声音因紧张而略显滞涩:“领……领导,您……您怎么亲自来了?” 战智湛望着自己这位略显紧张的情报员,脸上浮现出宽和而沉稳的笑意,声音放得格外平缓:“荔恬,别紧张。按许主任的安排去做就好,俺们都在这里等着。” 秦荔恬深吸一口气,原本微颤的肩膀慢慢绷直,眼中的慌乱迅速被一种决然取代。她重重地点了下头,眼神里透出股咬牙的坚毅,没再多言,走到门边,手搭在门把上时顿了半秒。她又朝战智湛三人飞快的看了一眼,这才伸手拉开房门,步履坚定地走了出去。战智湛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虚掩的门缝外,听着她的脚步声在楼道里渐行渐远,这才缓缓转身。 战智湛看都没有看鲁放和姜三木一眼,他就像是回到了自己家客厅般,步履从容地踱到沙发旁,安然落座。那份摊开在茶几上的《生活报》被他顺手捞起,纸张发出轻微的窸窣声。他调整了一个舒适的姿势,目光垂落,仿佛真的被那家长里短的社会新闻所吸引,饶有兴致的看了起来,甚至嘴角还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闲适笑意。 然而,在这看似全然松弛的表象之下,战智湛身体的每一根神经都如同调整到最佳状态的琴弦,内在的感知被放大到了极致。他能清晰地捕捉到鲁放压抑着的呼吸节奏,能感觉到姜三木脚底微微摩擦地面的细微动静,甚至能“听”到门外楼道里,时间一分一秒流淌过去的沉重声音。稳得没有一丝颤动的十根手指,所捏住的不仅仅是报纸的边缘,更是眼前风暴来临之前,稍纵即逝的宁静与控制权。 鲁放和姜三木就像两尊塑像,一左一右钉在客厅的阴影里,目光如炬,死死锁住那扇寂静的房门。空气里弥漫着无形的硝烟,非但没有因为这片刻的安静而稀释,反而在战智湛极致冷静的反衬下,紧绷得几乎要发出铮鸣。 秦荔恬的声音透过门缝,清晰地传进寂静的屋内,带着恰到好处的焦急与邻里间的熟稔:“革老师,我是秦荔恬!我家的电饭锅突然不好使了,能麻烦您帮我看看吗?革老师?革老师……嫂子,我是荔恬呀!嫂子,您在家吗?” 秦荔恬的声音在空荡的楼道里回响,却没有得到革伟平家中任何的回应。一次、两次……那扇门后死寂得如同深渊。在呼唤的间隙,一种冰冷的警兆如同毒蛇,骤然沿着战智湛的脊椎窜上后脑!那不是理性的分析,而是无数次生死边缘磨砺出的、对“异常”的本能反应。 “出意外了!”这个念头闪过的同一瞬,他整个人已如压缩到极致的弹簧般从沙发上“腾”地弹起。动作迅猛得带起一阵风,那张刚才还深深地吸引他的《生活报》飘然落地。他的右手在起身的过程中已然探入肋下,当身体完全舒展开时,那支九二式手枪已经稳稳握在手中,枪口微垂,呈警戒姿态,人如利箭般直射房门。 几乎在战智湛动身的同一瞬间,离门最近的鲁放也动了!两人的动作快得只剩残影,没有语言,没有对视,却展现出惊人的默契。鲁放后发先至,已如猎豹般拔枪率先冲出了房门。姜三木也立刻拔枪跟上,目光飞快扫过客厅门窗,牢牢守住后方,不让任何意外从侧面包抄。 第六十五章 残缺的线索(下) 当战智湛冲到四楼,鲁放已经把秦荔恬拉到身后,手中九二式手枪黑洞洞的枪口正阴森森的紧盯着革伟平家的防盗门。战智湛眼角的余光一瞥,已经看到鲁放的手下隋正阳,正持枪在五楼的楼道口现身。 鲁放的目光迅速扫向战智湛,在得到战智湛一个微不可察却极其肯定的点头后,他立刻朝隋正阳猛地一挥手。隋正阳心领神会,如同蓄势已久的猎犬,几个轻捷且无声的跨步便贴到了四楼革伟平家的防盗门前。他迅速将耳朵紧贴在冰冷的门缝上,屏息凝神,全力捕捉门内的任何一丝声响。时间在寂静中仿佛被拉长,几秒钟后,他抬起头,面色凝重地朝楼下的战智湛摇了摇头。 门内死寂,情况不明。战智湛眼神一凛,不再犹豫,右手果断地向下一压,做出了强攻的明确指令。隋正阳见状,立刻将九二式手枪插回枪套,空出双手。他从裤兜里摸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皮质工具包,指尖灵活地挑出一枚特制的开锁钢片,毫不犹豫地将其插入锁芯。 整个楼道陷入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唯有锁芯内部金属机簧被拨动时,发出的极其细微的“咔嗒”声,如同在每个人心弦上拨动。就在这时,一阵极轻微的脚步声从楼梯下方传来。战智湛耳廓微动,心中瞬间断定:单元门口有鲁放的人把守,寻常居民绝无可能在此时进入,来者只能是鲁放的部下。他迅速侧头一瞥,果然,是原本守在二楼警戒的两名鲁放的部下佟小光和杨平。他们身后,跟着的赫然是尹庆国,以及国安局局长邹韶华和他的几个部下。 佟小光和杨平默契地移动身形,迅速在战智湛和姜三木身前形成了掩护队形,枪口一致对着革伟平家的防盗门,构筑起一道临时的战术防线。 “咔嗒……”一声轻响终于划破楼道的死寂,隋正阳捏着钢片的手猛地一顿,随即缓缓松开锁芯。他左手牢牢攥住防盗门把手,右眼余光扫向鲁放,下颌线绷得笔直,那是“准备就绪”的报告。鲁放立刻朝佟小光、杨平抬了抬下巴,二人脚步轻挪,紧贴在门侧,肩膀抵着墙壁,枪口四十五度角斜指地面,做好了突击准备,目光死死盯着鲁放的手。 鲁放深吸一口气,左手缓缓举起:先伸出一根食指,空气仿佛凝住了;须臾,又添上中指,隋正阳的手开始悄悄往下压门把手;就在鲁放拇指弹出的瞬间,隋正阳手腕猛地发力,防盗门“哐当”一声被拽开,佟小光和杨平像离弦的箭般扑进去,动作快得只留下残影。 战智湛刚要抬步跟进,身侧却猛地晃过一道黑影,是邹韶华!他不知何时绕到了侧面,竟抢在战智湛前头,身形一矮就擦着战智湛的胳膊肘冲进屋内,手里的枪已经举到了胸前。这位市局领导展现出惊人的爆发力,紧跟突击队员冲进了房间,将战智湛都挡在了身后。 战智湛紧跟着冲进屋内,眼前的景象让他胸腔一紧,下意识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餐厅里弥漫着尚未散尽的饭菜香气,与一股隐隐的铁锈味混合在一起。餐桌上摆着两盘刚动了一半的家常炒菜,一碗米饭被打翻在地,黏白的米粒洒落得到处都是。 而革伟平,就仰面倒在餐桌旁的地上。他一只手还死死攥着一根筷子,双眼圆睁,凝固着某种极致的惊怒与不甘,两道刺目的鲜血正从他的鼻孔中蜿蜒流出,在苍白的面颊上划出怵目的痕迹。在他的妻女,则一动不动的蜷缩在餐桌底下。 最让战智湛心头剧震的,是蹲伏在革伟平脑袋边的一只体型硕大,恐怕得有十几斤重的狸花猫。它不像寻常家猫那般受惊逃窜,而是稳稳地踞坐在那里,浑身皮毛乍起,尾巴焦躁地拍打着地面,一双琥珀色的瞳孔缩成危险的竖线,正用一种近乎护食般的、恶狠狠的凶光,死死盯着所有闯入的不速之客,喉咙里发出威吓性的低吼。 眼前的一幕发生得太过突然,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 邹韶华刚从口袋中掏出面巾纸,抽出一张,正欲俯身擦抹革伟平鼻孔流出的鲜血。就在他指尖即将触碰到尸体的刹那,“哈……”那只一直守在主人身边的狸花猫突然炸毛,发出一声凶狠的嘶叫,后腿猛地发力,如同一道黑白相间的闪电,腾空而起,直扑邹韶华的面门! 猫科动物的爆发力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利爪在灯光下闪着寒光。邹韶华甚至能看清那双琥珀色瞳孔里纯粹的野性与敌意。他完全来不及做出任何有效闪避,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影子在眼前急速放大。千钧一发之际,刚搜索完卧室持枪出来的佟小光恰好目睹此景。危急关头,他来不及多想,几乎是本能地抬臂扣动扳机,“啪……”枪声在密闭的客厅里炸响,震耳欲聋。 子弹虽未击中那只动作快得诡异的狸花猫,但巨大的声响和杀气显然震慑了它。它在半空中诡异的一扭,“喵呜”一声凄厉惨叫,放弃了攻击,落地后化作一道影子,“嗖”地钻进了客厅沙发底下。那双在沙发阴影里反射着幽光的眼睛,似乎在嘲弄着所有人的徒劳。 尽管躲过了利爪,狸花猫扑击的冲力还是撞在了邹韶华脸上。他惊魂未定地连退两步,手下意识地捂住脸颊,脸色惨白如纸,胸口剧烈起伏,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生死一瞬惊得不轻。空气中除了硝烟味,似乎还弥漫开一丝猫毛特有的腥臊气息。 邹韶华身边的隋正阳已知他的心意,伸手接过他手中的面巾纸蹲下身,用手中的面巾纸小心翼翼地沾取了一点革伟平鼻孔下的血迹,将其凑近鼻端。 一股极其细微、却异常独特的苦杏仁气味隐隐传来。隋正阳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凝重,立刻起身,对战智湛沉声汇报道:“战主任,是***……” 话音未落,另一边正蹲在革伟平尸体旁进行初步检查的鲁放猛地抬起头,声音带着发现重大线索的急促:“头儿,你快过来看!” 战智湛心头一凛,立刻大步跨了过去,在鲁放身边蹲下。顺着指引,他屏息凝神,首先注意到革伟平紧攥筷子的右手手指缝隙间,确实沾染着些许深色的炒菜汤汁。更引起他注意的是,手臂下面的地板上,有几个疑似用汤汁划出的字笔画扭曲而断续:“杀我者,刑……” 最后一个字是一个残缺的、笔画扭曲的,像是一个倒写的“小”字,显得尤为怪异,显然革伟平实在极度的痛苦与紧迫中没能留下的完整线索。 “‘刑’什么呢?刑肖?刑当?还是……一个什么姓氏?”战智湛眉头紧锁,大脑飞速运转,正在苦苦的试图从这残缺的信息中拼凑出完整的线索。忽然,尹庆国急促的喊声如同惊雷,打破了现场的沉寂:“头儿!这孩子还活着!”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从冰冷的尸体转向餐桌下那个蜷缩的弱小身影。生的希望,在此刻压倒了死亡的谜团。 第六十六章 信任的砝码(上) 当战智湛匆匆赶到总部,踏进“老头子”办公室时,一股无形的压力瞬间攫住了他。 “老头子”端坐案后,面沉如水。更让战智湛心头一紧的是,对方的态度竟比平日客气了许多。这份反常的“客气”,比任何疾言厉色都更令他感到不安。 “坏菜儿了!难道是抓捕革伟平失败的事儿?”战智湛心底猛地一沉。他宁愿“老头子”照旧拍着桌子骂他一声“龟儿子”,那至少说明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如今这般不动声色的疏离,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或许已经触碰了不可饶恕的底线,连挨骂的资格都失去了。 这念头让战智湛如坐针毡。他并非发洋贱喜欢被责骂,但在这位老首长麾下,失去被训斥的资格,就等于被贴上了“不堪用”的标签。下一步,恐怕就是卷铺盖回家,面朝黄土背朝天了。真到了那一步,别说一向关照他的岳大姐说情不管用,就算请出在他老家颐养天年、年逾鲐背的曾昭琳曾大姑,那位“老头子”的亲娘,恐怕也动摇不了他铁一般的决定。 “老头子”鹰隼般的目光在战智湛脸上停留了许久,方才缓缓开口,道出了急召他前来的缘由:“CMC领导看了你报来的CIA那份二十页的《调查报告》,很重视。”“老头子”的声音平淡,听不出波澜:“你的《复仇女神》计划,领导也认为很有魄力。” “老头子”目光锐利如鹰隼,话锋随之一转:“情报是救国的利器,也是覆国的陷阱。古往今来,教训还少吗?”他拿起那份报告,在手里掂了掂,仿佛在掂量其千钧重量:“这份东西,太敏感,牵一发而动全身。领导指示很明确:证据链必须完整确凿,《复仇女神》才能启动。我们绝不能当别人手里的枪!” 办公室落针可闻,唯有“老头子”低沉的声音在回荡:“《孙子兵法》讲‘多算胜’,但前提是‘算’从何来?情报是一切谋划的基石。基石若是假的,大厦安能不倾?” CNPC鹿城石化公司双苯厂苯胺装置硝化单元的爆炸,是一场影响极大的灾难。冲天而起的黑色蘑菇云,不仅笼罩在鹿江市上空数日不散,更沉重地压在从中央到地方无数知情者的心头。事件导致上万居民紧急疏散,埠头市全城断水四天,民生与经济遭受重创。经有MSS参与的国务院联合调查组勘查,最终定性为安全生产责任事故,明确排除了恐怖袭击的可能。 然而,CIA这份突如其来的《调查报告》,却使整个事件的性质发生了根本性质变。它如同一把利刃,直指原有结论的核心,几乎彻底推翻了联合调查组的权威认定。一旦接受这份报告的观点,将爆炸重新定义为恐怖袭击,所带来的将不仅是调查组颜面扫地的尴尬,更是国家形象在国际社会的严重受损,势必在全球范围内掀起惊涛骇浪。 即便确认是恐怖袭击,后续该如何应对?将陈官田一伙列入****名单?还是百万雄师过海峡?然后呢?是否要让无数无辜的炎黄子孙,为这一小撮人的疯狂行径付出生命的代价?《孙子兵法》开篇即警示:“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几千年来,先人始终教诲后世要重战、慎战、备战,核心正是“安国全军”这四个字。 更棘手的是,一旦将事件定性为恐袭,就必须向国际社会公布无可辩驳的铁证。即便隐蔽战线的勇士们舍生忘死获取了关键情报,其公开也必然暴露珍贵的情报来源与方法,这将给未来的国家安全工作埋下巨大隐患。更何况,我们精心准备的证据链,能否经得起国际社会,尤其是那些以刁钻著称的媒体的反复诘问与质疑?他们很可能反过来指责我们滥用情报资源,破坏全球安全稳定。须知,谣言重复千遍,即成“事实”。在所有的邪恶中,谣言传播最快,也最具破坏力。到那时,许多本应隐于幕后的国家安全卫士,恐将不得不走上台前,面临前所未有的曝光与风险。 MSS接到CMC领导的指示,和转来的CIA《调查报告》之后,也不由得大吃一惊。立刻组织了精干力量,连夜对鹿城石化公司双苯厂苯胺装置硝化单元爆炸事件进行了复查。究竟是什么原因能出现这么大差错?MSS上下感觉遭受了莫大的耻辱,他们由部长亲自坐镇,MSS上下同仇敌忾、齐心协力,几乎把这件案子又翻了个底朝上。功夫不负有心人,MSS上下也不知道有多少人为了这件案子寝食难安,夜以继日的工作,这才很快就有了结果。 MSS的复查结果确认,鹿城石化公司双苯厂苯胺装置硝化单元爆炸事件,确系生产责任事故。没有任何线索显示CIA《调查报告》中所提到的《2005后羿计划》在鹿城石化公司双苯厂实施。也没有任何迹象表明爆炸事件是极端组织NUT派出的敢死队实施了《2005后羿计划》,是典型的恐怖活动。至于CIA《调查报告》中所提到的极具针对性的《车马炮计划》和《反恐2006计划》,MSS既没有制定过,也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两个计划。 “老头子”的话音落下,每一个字都像沉重的铅块,砸在战智湛的心上。他怔在原地,仿佛连呼吸都滞涩了。半晌,他才机械地摸出烟盒,抽出一支“龙烟”点燃,随即又是一支……辛辣的烟雾吸入肺腑,却丝毫无法驱散那彻骨的寒意。 战智湛太清楚了,鹿城爆炸案的定性,已远非是否抓得到一两个间谍那么简单,而是牵动国本的战略抉择。他此刻所说的每一个字,都可能成为影响“老头子”甚至更高层决策的砝码,其重量足以撬动未来的国运。一股悲壮感油然而生,他脑海中蓦然回响起那血脉贲张的旋律:“中华民族到了最危险的时候”!这并非比喻,隐蔽战线的无声博弈,其凶险程度丝毫不亚于硝烟战场。 “冷静!必须冷静!”战智湛指尖掐了掐掌心,在内心对自己发出低吼,试图找回平时的沉稳:“越是天塌下来的时刻,越要准备吃亏,甚至……准备失败!”作为一名隐于暗处的战士,他比谁都明白,越是风云激变的关口,越需要极致的理智与坚韧。他必须在精神上做好承受最坏结果的准备,哪怕一败涂地,也要保有从头再来的心气和火种。这不是怯懦,恰是一名国安战士最清醒的理性,最深沉的忧患。 可话虽这么说,烟还是一支接一支地抽,烟圈裹着战智湛的思绪飘得满办公室都是:万一复查还是查不出恐袭痕迹怎么办?万一“加菲猫”提供的是假情报怎么办?万一…… 第六十六章 信任的砝码(中) 缭绕的青色烟雾,是战智湛纷乱思绪的外化,几乎要将这间宽敞的办公室填满,也引来了“老头子”几声压抑的咳嗽。但那弥漫的焦灼与沉重的压力,却远比这烟雾更加浓稠,密不透风地笼罩在他心头。他猛地回神。抬头一看,满屋子的烟雾已经浓得快看不清对面的人影,直到“老头子”的咳嗽声接连响了两声,皱着眉挥了挥面前的烟。幸好“老头子”眼中没有责备,只有一丝了然的深沉。 战智湛赶紧捏灭手里的烟,指尖蹭到烫人的烟蒂,才后知后觉地疼。原来他刚才走神时,烟早烧到了滤嘴,烟灰掉在裤子上,留下个黑印子都没发现。他攥了攥空着的手,心里的乱稍稍压下去点:再慌也没用,得想办法,得扛住! 说起《车马炮计划》和《反恐2006计划》,“老头子”说他也是刚刚知道,确有此事。这两个计划是三局副局长李天勤等几个人提出来的,CIA《调查报告》还说什么“少壮派精英”。他们怀疑鹿城石化公司双苯厂苯胺装置硝化单元爆炸事件是TMIB或“三股势力”所为,这才拟定了这两个计划。可高耀副部长认为这两个计划过于激进,上报批准还不是时候,就直接封存了。没想到,这两个计划真的被TMIB窃取了。三局最后虽然破获了TMIB谍报网,但是李天勤对于这两个计划失窃负有一定的责任,给予李天勤处分是免不了的了。 说起李天勤,可以毫不夸张的说,他还是战智湛成为光荣的国安战士领路人。 “李天勤”三个字从“老头子”口中吐出的瞬间,那锐利的目光便如淬火的钢针,狠狠刺在战智湛脸上。他喉头一紧,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脑中却已电光石火般转过数个念头。“老头子”此刻提起李天勤,绝非偶然。这分明是一种不动声色的敲打,其真正指向的,正是他战智湛带回的那份CIA《调查报告》的真实性!看来情况远比想象的严峻。总部其他情报线传回的消息,恐怕都未能证实《2005后羿计划》的存在。甚至极有可能,某位“二大爷”已经送回了截然相反的情报,彻底否定了CIA的《调查报告》。 “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 战智湛心底暗呼。老头子在最上层面前因这份情报而折了面子,此刻心中若无一丝迁怒,那简直是天方夜谭。心念急转之间,他已抓住了问题的关键,随即深吸一口气,目光坦然地迎向“老头子”,语气沉恳:“老首长,俺承认,‘加菲猫’玛格丽特提供的情报,其中存在部分夸大或修饰的可能性。但若说它完全是无中生有的假情报……这个可能性,俺认为微乎其微。” 战智湛略微停顿,让接下来的分析更具分量:“‘加菲猫’的本质是一个情报商人,游走在灰色地带牟利。以CIA的行事风格和严密内部控制,一旦确知她的真实身份与行为,首要措施必然是封锁其信息渠道,绝无可能任由她接触如此敏感的核心文件,更不会选择通过她这样一个不可控、且层级不够的第三方来传递精心编织的假情报。以CIA的傲慢和自负,他们不屑于,也几乎不可能采用如此……不够严谨和直接的方式。” “老头子”指尖轻叩桌面,鹰隼般的目光似要穿透战智湛的骨髓:“哦?你这么自信!” 战智湛点了点头说道:“报告老首长!假设CIA的《调查报告》是份假情报,CIA把这份假情报传递给咱们的目的是什么呢?无外乎就是煽风点火,想通过咱们的手除掉TMIB和NUT。可就算除掉了TMIB和NUT,对CIA来讲又有什么利益可图呢?关于MSS的复查结果俺是这么认为的,MSS参加了爆炸事件最初的调查,在复查时,很难不陷入最初调查时的惯性思维中。自己的刀能削得了自己的把吗?老首长,国家利益至上!俺请求抛开爆炸事件原来的调查报告,以CZR为主,重新调查!另外……” 战智湛感觉“老头子”十万火急的把他招到总部,一定是为了鹿城石化公司双苯厂苯胺装置硝化单元爆炸事件。“老头子”虽然没有明说,但战智湛已经明白“老头子”的意思。与其被动的接受,莫不如毛遂自荐、主动请缨。战智湛胸中热血沸腾,大有“何日请缨提锐旅,一鞭直渡清河洛”的气概!不过,战智湛此时提出来由他负责复查鹿城石化公司双苯厂苯胺装置硝化单元爆炸事件,他还是稍显胆气不足,顾虑重重。 因为,包括MSS在内的联合调查组已经作出结论,鹿城石化公司双苯厂苯胺装置硝化单元爆炸事件就是一起特大生产安全责任事故。如果战智湛坚持复查,不仅包括MSS在内的联合调查组会感觉脸上无光,就是做出决策的更高层次的领导内心也会不悦。联合调查组做出了爆炸事故和松花江水污染事件,是一起特大生产安全责任事故和特别重大水污染责任事件的结论之后,上至CNPC,下到鹿城石化公司双苯厂,包括环保系统,一大批干部被处以行政记过、行政撤职、行政降级、行政记大过、撤销党内职务、党内严重警告等党纪政纪处分。如果战智湛的复查推翻了联合调查组的结论,一定会引起更大的风波。 “老头子”刚才提到李天勤对《车马炮计划》和《反恐2006计划》这两个计划失窃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给予李天勤处分是免不了的了,战智湛十分担心老友李天勤的处境。见“老头子”的脸色好多了,战智湛就想趁机打听打听李天勤的消息。 “老头子”的反应很快,马上摆了摆手说道:“你是想给李天勤说情吧?你还是省省吧!三年前,李天勤所在的集团军撤编。当时任师副参谋长的李天勤调回总部,任三局三处处长,后升任副局长。没想到这个龟儿子这么不争气,提拔副局长还不到两年,就给老子捅了这么大个篓子!唉……处分基本上定了,就是退役回家。老子考虑他岁数大了,在反谍机关干了一辈子,立下很多功劳,就想给他晋升个正师级,回到地方也不算没有面子。我说‘骆驼’,我知道你和李天勤的感情,虽然二十多年没见了,你仍然牵挂着他。你想重新调查爆炸事件,没有必要扯上李天勤嘛。就算你要重新调查爆炸事件,也不能掺杂个人感情!” 战智湛掐灭烟头,硝烟般的焦灼锈在舌尖。这一刻,他不仅是“骆驼”,更是要在悬崖边走钢丝的孤狼而钢丝之下,是国境线燃起的熊熊烈火。 第六十六章 信任的砝码(下) “老头子”连声叹气,说明他对李天勤的退役也十分惋惜、遗憾,可能有点恨铁不成钢。 听到自己的老友落了个脱军装的下场,战智湛不仅十分感慨,而且很心痛,深深地为李天勤不平。多大点事儿呀?战智湛似乎受了“老头子”的传染,叹了口气后说道:“唉……二哥,《道德经》里有三宝,‘慈,俭,不敢为天下先’。李天勤如今是‘舍慈且勇’,把失败的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这正是‘知耻而后勇’的哀兵心态!这个时候让他回家,是堵了他‘以战则胜,以守则固’的路,是对他最大的伤害,也是国家和军队的损失!这个……” “老头子”知道战智湛喜欢拽个诗文什么的毛病,他见战智湛又摇头晃脑的接着吟诵古诗大发感慨,不耐烦的眼皮一翻说道:“我说‘骆驼’,你个龟儿子有话就说,老子在这儿听着呢。没必要又从什么地方抄来一首歪诗,再之乎者也的卖弄学问来忽悠老子!你个龟儿子是欺负老子老糊涂了,还是骂老子不学无术?” “老头子”一句“龟儿子”出口,战智湛非但不恼,反而心中大石落地:这事儿有门儿! 战智湛当即赌咒发誓,满脸都是诚恳:“天地良心!二哥,兄弟对您只有滔滔江水般的敬意,哪敢有半点不恭?兄弟的意思是,李天勤这回是‘知耻而后勇’,正适合当‘哀兵’用!俺琢磨着,《车马炮》和《反恐2006》计划的泄露,跟鹿城那起爆炸案保不齐有内在关联。他是计划起草人,思路清楚,嗅觉又灵,一开始就锁定了TMIB或‘三股势力’,让他戴罪立功来帮兄弟,是眼下最快的路子!二哥,您就再为他争取一下,再拉他一把,别让他回家了,来给兄弟当个副主任呗,准能派上大用场!” 理由充分,条理清晰,战智湛自觉胜券在握。不料“老头子”眼皮一翻,眼刀子就甩了过来:“嘿嘿……你个龟儿子,真是做梦娶媳妇,想得挺美!你那部门副主任都快凑一桌麻将了,还嫌不够?你真以为CZR是你们家开的买卖?” 战智湛多精的人,一眼就看出“老头子”没把路彻底堵死。他立马打蛇随棍上,搓着手,赖皮赖脸地凑趣道:“那……安排个参谋长也中呀!” “老头子”一摆手,制止了战智湛,说道:“让你个龟儿子暖和暖和,你还上炕了!你以为你个龟儿子那里有多少作战任务,老子还得给你配个参谋长?你个龟儿子得知道你自己半斤八两!你自己浑身的毛病还没抖搂干净,还得老子揩沟子。可你个龟儿子的心咋那么大呢?还有闲心替李天勤说情!嘿嘿……李天勤这件事情你个龟儿子以后不要再提!” 战智湛挠了挠脑袋,有点难为情的说道:“中!中!中!兄弟听二哥的成不!不过……” 见战智湛说到这里望着他,“老头子”不耐烦的说道:“老子这里洗耳恭听,接着说嘛!” “是!”战智湛答应了一声,接着说道:“兄弟这么想的,CIA的《调查报告》中说NUT《2005后羿计划》实施的目的一是沉重打击咱们国家的化工产业,迟滞咱们国家的经济发展速度;二是借污染的江水流入老毛子境内,挑起两国外交纠纷。这两个目的,兄弟觉得有点牵强。兄弟认为,在这次调查中要是能拿到这份《2005后羿计划》也许能有更大的收获。” “老头子”点了点头,说道:“嗯……只是难度很大,你个龟儿子千万不要勉强!要我看,你说的抛开爆炸事件原来的调查报告要不得!老子让他们给你办个手续,你去九局好好研究一下爆炸事件资料,也许能有所发现。” 战智湛闻言便要起身告退,赶往九局查阅档案。他刚想敬礼,却被“老头子”一个简单的手势拦了下来,只得重新坐定。 “老头子”的脸上依旧波澜不惊,仿佛刚才谈论的只是寻常公务。他话锋一转,语气平缓却带着分量:“大事情说完了,咱们再聊聊另一桩。你说暗算伊凡先生,和刺杀‘毛头’、武冠英的,是同一伙人的概率很大。老子怎么就没瞧出这里的门道?起码,这杀人的手法就天差地别。”他目光扫过战智湛,话里透出几分审视:“你该不会是因为之前全力追捕那个‘革伟平’,最后却一拳打空,劲儿没使对地方,震得脑壳里一团浆糊了吧?” 战智湛抬手挠了挠头发,神态间并无被质疑的慌乱,反而流露出惯有的审慎:“二哥批评的是,兄弟眼目前儿确实更多是凭一种直觉。表面上,这几起案子风马牛不相及,但兄弟总觉得,它们背后有一根若隐若现的线牵着。如果分开调查,力量就分散了,不如并案处理,整合资源,或许能事半功倍。”他略作停顿,迎着“老头子”的目光,继续陈述他的推理:“当然,如果严格按照杀人手法相似这个思路来框,那么暗算伊凡先生这一桩,反倒应该和鹿城石化那起爆炸案归为一类,估计是同一帮瘪犊子玩意儿干的。” “老头子”没有立刻接话,那双鹰隼般的眼睛牢牢锁住战智湛,半晌,办公室里响起他低沉而略带寒意的话音:“你个龟儿子,是不是有啥子事情,瞒着老子?” 战智湛吓了一跳,急忙端正神色说道:“不敢!绝不敢瞒着二哥!二哥待兄弟如亲手足,兄弟心里清楚,国家利益高于一切。要一心护得国家周全,就该对二哥毫无保留、句句实话。兄弟从小受大姑教诲,对二哥,讲的是一个‘忠’字;对工作,求的是一个‘勤’字;对同志,存的是一个‘暖’字;对敌人,只有一个‘狠’字!这……这一点,兄弟从没含糊过!” 听战智湛提及自己母亲,“老头子”的目光不易察觉地柔和了三分,语气也缓了下来:“我说你个龟儿子这脑壳是啥子做的?联想倒是丰富!罢了,办案子,既不能生拉硬扯,也不能被条条框框捆死。公事到此为止,晚上别熬太晚,早点回来。你岳大姐特意弄了几个家乡菜,等你回家一起喂脑壳。” 一股暖流涌上心头,战智湛“唰”地起身,庄重敬礼,这才转身退了出去。 带上门,走在安静的走廊里,战智湛方才那点“信口开河”的推测,竟在自己心中泛起涟漪。难道暗算伊凡先生,真和鹿城石化那场爆炸有关?甚至……和他大学时参与的《捍卫长城》行动也存在着某种隐秘的联结?那若有似无的线头究竟在哪里?他脚步微顿。李天勤是引领他走进《捍卫长城》行动的人,如今面临卷铺盖卷回家;而李天勤,是否正是那个被命运推至谜题中央,唯一能解开这一切关联的钥匙? 第六十七章 尘封档案中的美狄亚(上) 战智湛办完手续,踏入总部九局区。递交佩枪与手机时,他下意识摸了摸空荡荡的衣兜,这里禁烟!他咧了咧嘴,咽口唾沫嘀咕道:“他娘的,赶上蹲笆篱子了!” 计算机后面一个戴着眼镜的男中尉很客气的问战智湛:“首长,请问您想查阅什么档案?” 战智湛脑子一转,微笑着对眼镜男中尉说道:“鹿城石化公司双苯厂苯胺装置硝化单元爆炸事件的存档资料。”战智湛顿了顿,接着说道:“还有《捍卫长城》的档案。” 眼镜男中尉答应后,在计算机键盘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声中,战智湛被引导到三楼一间十七八平米的室内。室内很空旷,只有一张桌子和一把软椅,还有饮水机,一尘不染的桌子上还有一部内部电话机。 好在没有几分钟,走廊中就传来了“咔”、“咔”、“咔”的脚步声。随着轻轻的敲门声,一位年轻的女中尉推着一辆小车,在两名腰间配枪的警卫战士陪同下走了进来。 女中尉把小车中九大盒牛皮文件盒轻轻放到战智湛面前,很客气的对他说道:“报告首长,按照您的权限,这是鹿城石化公司双苯厂苯胺装置硝化单元爆炸事件的档案,和《捍卫长城》计划的全部档案。另外,石化公司爆炸事件的档案不是绝密资料,首长如果需要,可以复制其中需要的部分。《捍卫长城》计划档案的密级是5A级,属于绝密,首长只能在这里查阅。” 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老子正宗查阅的资料密级没那么高,搂草打兔子查阅的《捍卫长城》档案却属于绝密,是5A级。“老头子”给了老子这么大的权限是什么意思呀?难道“老头子”猜到了老子需要查阅《捍卫长城》档案?战智湛心中嘀咕了一阵,咧了咧嘴,对女中尉笑道:“谢谢你,小同志!俺看完石化公司爆炸事件档案之后,麻烦你把俺需要的资料制成电子版发到俺的信箱里。” “没问题!”女中尉立正答应了一声之后,接着说道:“首长如果还有什么需要,请随时给我拔打电话,电话号码是0302。祝首长愉快!” 战智湛微笑着向女中尉点了点头,说道:“小同志,谢谢你!俺暂时没什么需要。” “是!”女中尉向战智湛敬礼后,转身和两名警卫战士退出了房间。 战智湛快速翻完石化公司爆炸事件那份格式规范的《调查报告》,浏览了触目惊心的现场照片。惨烈的画面除了带来沉重,并未提供有价值的线索。他揉了揉眉心,转而拿起石化公司的汇报材料。开篇第一句“长期的安逸容易让我们失去对危险的嗅觉”,便让他精神一振。这观点他深以为然,一个工厂的安危系于忧患,何况是守护国家安全的隐蔽战线? 战智湛忽然想起来他在南疆前线作战负伤之后,总部南宁工作站姜站长来看望他,对他语重心长说的一番话:“国家利益和人民利益至高无上!到底至高无上到什么程度,到底要高到什么层次,这对于我们每个人来讲都是一个严峻的考验。隐蔽战线上有很多老前辈生前忍辱负重,就算是身后他们的冤屈也不能昭雪,甚至连累到他们的家人。他们所受的苦和委屈,常人连想都不要想!” “千锤万凿出深山,烈火焚烧若等闲。粉骨碎身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的《石灰吟》,战智湛不知在心中默诵过多少遍。每念一次,都如一次淬火。他自踏入隐蔽战线之日起,便以此诗自勉。先贤为求清白尚不畏粉身碎骨,何况吾辈? 只是,他们这一行,所求的往往并非身后的清白,而是问心无愧的无悔。即便永埋功与名,也绝不容忍国家利益蒙尘。 一念及此,那股熟悉的、近乎执拗的决心再次奔涌战智湛全身。个人得失算什么?回家种地又怎样?“东风吹,战鼓擂,这个世界谁怕谁!”这复查之路,他走定了! 战智湛心下也清楚,他那“回家种地”的念头多少有些意气用事。即便真能推翻结论,他也必是有功之臣。真正的难题在于,这将迫使高层在稳定大局与彻底追责之间做出艰难抉择。届时,真相或许会被永久封存,化作又一段尘封的历史。 而真相水落石出,正是他启动《复仇女神》计划的时刻。当法律与程序无法抵达的黑暗深处,便需要另一种正义的铁拳。那些视人命如草芥、肆意玷污山河的首恶,必须付出代价。而一度夭折的《车马炮》与《反恐2006》计划,也将借此重获新生。 届时,来自CZR和MSS愤怒的怒火,将如火山喷发,涤尽一切罪孽。 战智湛早就听说鹿城石化公司双苯厂的管理水平是很高的,在全国的国企中也属于先进水平。双苯厂本身就是个安全生产重点管理单位,是个高危企业。按汇报材料中所说的,他们的干部职工们为了安全生产,可以说每天都寝食难安、如履薄冰。广大职工日日夜夜的操作巡检,也都是为了安全生产。爆炸事故发生后,职工们很委屈,都觉得这些年该管的管了,该投的投了,该严的严了,为什么仍然发生了8人死亡、60多人受伤这么重大的事故呢? 汇报材料叙述,硝基苯精馏塔五次大爆炸造成装置内两个塔,12个罐及部分管线罐区围堰破损,大量物料除爆炸、燃烧外,部分物料在短时间内通过装置周围的排水口和清净下水井,由东十号线进入松花江引发了重大水污染事件。重大水污染事件是最令全国人民担忧和揪心的,虽未造成外事纠纷,却直接造成了松花江下游埠头等城市人心恐慌,经济损失不可估量。造成这么大的水体污染事件,联合调查组最后认定的直接原因是:双苯厂没有事故状态下防止受污染的“清净下水”流入松花江的措施。爆炸事故发生后,未能及时采取有效措施,防止泄漏出来的物料和循环水及抢救事故现场消防水与残余物料的混合物流入松花江。 看到这里,战智湛不由得皱起眉头,暗骂了一句:“他娘的!在事后诸葛亮看来,对于突发事故缺乏安全措施,这是一个了不得的巨大漏洞。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有了规定不执行,这帮人长了几个脑袋?石化公司是国企先进,怎么会漏了这么关键的措施?是真疏忽,还是有人吃了熊心豹子胆,为了把证据链凑完整,故意隐瞒?” 战智湛愤懑地一拍额头,却冷不丁想起《道德经》中那句“治大国,若烹小鲜”。这话他听过不少解读,有的说治国如烹鱼,不可胡乱翻动;有的说重在把握火候,调料分寸丝毫不能错。如果他此刻坚持要翻查这起旧案,算不算是“扰鱼”、“烦民”?是不是违背了“不折腾”的古训? 第六十七章 尘封档案中的美狄亚(中) 一阵犹疑如冷风吹过,战智湛几乎要打起退堂鼓。可这念头刚一浮现,就被他硬生生摁了回去。国家利益至高无上,哪容得下这般瞻前顾后? 战智湛边揉太阳穴边想道:老子不是宣过誓,要为崇高的国家安全事业献身嘛!老子自从成为保卫国家安全的战士那天起,不就做好了面对复杂和艰巨的保卫国家安全的事业,就要忍常人所不能忍,容常人所不能容,行常人所不能行,决常人所不能决,成常人所不能成的思想准备了吗?至于什么“烹小鲜”的哲学,他战智湛要做的,不是翻动锅里的鱼,而是要把锅底那几颗早已烂掉的臭鱼眼,给彻底撵出去! 战智湛忽然有了一种预感:鹿城石化公司双苯厂苯胺装置硝化单元爆炸事件复查这项任务,循规蹈矩的按正常程序去做,结果恐怕和联合调查组的结论不会有什么区别。这项任务必须得另辟蹊径,“烹小鲜”的哲学,要掌握火候,油、盐、酱、醋等调料放得要恰到好处。这话说起来容易,真正做起来可就难了。这个火候得靠厨师来掌握,这就要求厨师得有丰富的理论基础,以及日积月累的实际操作经验,这个厨师要是缺乏天赋,还是不能成为名厨。可是,若想揭露爆炸事件的真相,油、盐、酱、醋等调料又是什么?战智湛皱了皱眉头,又想起了李天勤。他发现了什么,才引起怀疑的呢? 战智湛不由得又埋怨起“老头子”过于专制、听不得不同意见来了:“老头子”要是同意把李天勤调给自己当副主任或是参谋长,复查爆炸事件这起案子得省了几千、几百亿个脑细胞呀!战智湛心念一动,立刻给女中尉拨了一个电话:“小同志,有《车马炮》和《反恐2006》这两个计划存档吗?俺需要查一下!‘车马炮’是中国象棋中的‘车马炮’!” “请首长稍候!”电话中女中尉的声音伴随着电脑键盘“噼里啪啦”的声音十分动听。也就一分钟左右,女中尉说道:“报告首长!十分抱歉,您说的这两个计划九局没有存档!” 女中尉的话让战智湛略感失望,心头泛起一阵狐疑:“是否已被更高密级封存?或根本不存在?看不到《车马炮》和《反恐2006》这两个密级极高的计划内容,就不会了解李天勤是怎么想的,被人家扒掉军装的真正原因是什么。除非,‘老头子’回心转意,撤销对李天勤的处分,把李天勤派给自己当副主任或者是参谋长。这两个计划如果真的和爆炸事件一案有关,‘老头子’就会提高自己的涉密密级,了解计划。” 唉,人活得都很累,李天勤回地方也没有什么不好的。一个人经历的事情越多,越喜欢简单生活。变小的圈子,少了勾心斗角,也没有了趋炎附势。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做真正的自己,自律的生活,独处的时光,那是最让人舒心。战智湛想到这里,又有点羡慕李天勤了。 想起了李天勤,战智湛很难免不想起他第一参加保卫国家安全的战斗《捍卫长城》行动。战智湛自己都有点奇怪,为什么一阵心血来潮,认为《捍卫长城》行动与石化公司爆炸事件有关呢?难道是因为李天勤吗?还是冥冥之中自有神明开启了他睿智的大脑?战智湛这时最想见到的人就是李天勤了。不只是强烈的怀旧,还涉及到李天勤和复查石化公司爆炸事件有着千丝万缕、若有若无的联系。 李天勤目前所处的位置很尴尬,也很特殊,战智湛又肩负着特殊使命,“老头子”不可能同意战智湛去见李天勤。战智湛绝不是一个傻瓜,他虽然满脑子的疑问无处索解,却不敢自讨没趣儿的请求“老头子”批准他去见李天勤。他只能寄希望于《捍卫长城》档案了。 战智湛迫不及待的打开《捍卫长城》计划编号为“A”的文件盒,他的眼睛一扫,最上面的索引中“苑少卿”三个字立刻映入他的眼帘。战智湛不由得愣了愣,他当年执行的《捍卫长城》计划,唯一的任务就是诛杀国际间谍、加藤会社社长加藤秀乡。战智湛所杀的原田一男就是加藤会社培训课课长。苑少卿和《捍卫长城》计划有什么关系呢?不会是重名吧!战智湛随即就否定了自己。“苑”这个姓氏本来就很稀少,重名的可能性就更小了。 战智湛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下读,仿佛揭开一段被血与火浸透的往事…… 据档案资料记载,苑少卿原籍埠头,生长在一个富庶之家,祖辈几代经商。苑少卿少年时赴扈渎复旦大学求学,结识了于淑媛,二人随即陷入热恋之中。成婚后,二人育有一个儿子苑世伦。在于淑媛的影响下,苑少卿也秘密加入了党组织,成为隐蔽战线的一名光荣战士。 “一·二八事变”爆发,苑少卿开办的无线电修理行遭受战火的蹂躏,被小鬼子的炸弹炸成一片瓦砾。苑少卿妻离子散,失去了温暖的家。于淑媛找不到苑少卿,认为丈夫已经陨于小鬼子炮火。无奈之下,她只能擦干眼泪,在上级组织的安排下,带着年幼的儿子苑世伦趁着混乱撤往中央苏区。 万幸的是,苑少卿并没有死于小鬼子的炮火,却从此与妻儿以及党组织失去了联系。在极度惆怅和痛苦中,苑少卿偶遇他曾经相识的李稼轩同志。稼轩同志经过考察,认为苑少卿经受住了艰苦环境的考验,同意恢复苑少卿组织关系,并命令苑少卿潜伏在扈渎,等候唤醒。 苑少卿潜伏在扈渎没有多长时间,又在街头遇到了同窗好友冢本敬壱郎。苑少卿毕业于小鬼子的江户陆军士官学校无线电科,和冢本敬壱郎是同窗好友,私人关系非常好。正为特务活动处处受挫而犯愁的冢本敬壱郎骤然间见到穷困潦倒的苑少卿,就像是天上掉下来一个宝贝般喜出望外。经组织批准,苑少卿同意了来冢本敬壱郎的美亚洋行,成为从事地下工作的隐蔽战线党的忠诚战士,代号“蓝鹊”。后来,经稼轩同志同意,苑少卿娶冢本敬壱郎的表妹佐佐木佳代子为妻,并随冢本敬壱郎去了烟台,继续在虎穴中潜伏。 苑少卿当时的上线“哈拉姆”,就是战智湛的爹战大鹏当年从被小鬼子重重包围的雷神庙中舍生忘死背出来,“老头子”曾宪春的母亲曾昭琳。曾昭琳早年毕业于老毛子东方大学,年纪轻轻就成为我党隐蔽战线有数的不可多得的谍报人才。建国后,曾昭琳仍然奋斗在隐蔽战线,把毕生都献给了保卫国家安全的神圣事业。 第六十七章 尘封档案中的美狄亚(下) 苑少卿和异国夫人佐佐木佳代子的婚姻虽然很幸福,但却为了民族反侵略战争的胜利付出了惨重的代价。让小鬼子高层极为愤怒的是,烟台宪兵队队长冢本敬壱郎竟然是红色反战组织“拉姆扎小组”代号“维克多”的高级间谍,表妹佐佐木佳代子代号“冬妮娅”,是冢本敬壱郎的助手。随着冢本敬壱郎身份暴露,苑少卿的真实身份也被特高课课长井下平十四揭开。当特高课的小鬼子特务埋伏在苑少卿家中准备逮捕苑少卿时,佐佐木佳代子眼见丈夫即将回到家中。深爱丈夫,性格刚毅的佐佐木佳代子用手术刀杀了看守她的特务,在其他特务扑上来的时候拉响了特务身上的手雷,以牺牲她和两个女儿的生命为代价,向丈夫报了警。 危急关头,苑少卿已经接到了组织上命令他撤离烟台的指示,原计划是带着夫人佐佐木佳代子和两个女儿一起走。当苑少卿向家中走去,准备接妻子和两个女儿一同撤离时,就在家门外亲眼目睹了家中发生的剧烈爆炸。小鬼子特务也发现了苑少卿,蜂拥而上,准备抓捕苑少卿。在山东分局社会部副部长李云超和战大鹏所率领的“胶东十八飞骑”拼死掩护下,苑少卿虽然安全撤离,可是付出了李云超壮烈牺牲,战大鹏身负重伤的惨重代价。 按照稼轩同志的命令,原计划把苑少卿苑老前辈直接送往中社部。可是,山东抗日战争的形势发展极为迅速,小鬼子眼看着已经支撑不住了。苑少卿克制住了急于与失散十三年妻儿相会的迫切心情,致电稼轩同志,要求留在胶东,为“建立一个新民主主义的国家”,参加对第二故乡胶东小鬼子的最后一战。“八一五”之后,苑少卿随伍柯嘉将军任师长的山东军区第五师去了东北。直到在辽沈战役中完成了所参与的策动敌守军曾永善所部第六十军起义的任务之后,才在稼轩同志的安排下,赶往中社部,与结发妻子于淑媛和儿子曾慕卿相会。 苑少卿档案中对他的儿子曾慕卿的介绍,只是让战智湛感叹他和于淑媛为党养育了一位优秀的隐蔽战线战士。然而,接下来的内容却让他浑身一震,如遭雷击。 档案记载:苑少卿与发妻于淑媛在延安重聚后,另育有一女,取名“苑慎芝”。二十年后,苑慎芝与年长她十多岁的于洋生结为夫妻,却在怀胎六个多月时,离奇失踪。 “于洋生?”这个名字,就像淬了毒的冰锥,狠狠刺入战智湛的眼底。他的目光死死钉在这三个字上,震惊就像一桶刚从冰窖里拎出来的井水,兜头浇在他身上。一股冰冷的战栗率先从尾椎炸开,瞬间蹿遍四肢百骸,令他指尖僵冷,血液倒流。他的视线仿佛被这三个字烧穿了,视野中其他一切瞬间模糊、失焦。一股蛮横的力量仿佛攥住了他的心脏,狠狠一捏,让他的呼吸与思维一同停滞。 那个在《泰阿出鞘》行动中被他在ARG海滩亲手铲除的头号叛徒,那个他确认已经化作异国荒丘下一堆白骨,那个他以为早已被历史扫入尘埃的罪人,此刻,竟以这样一种方式,幽灵般地归来。他不仅回来了,更是紧紧缠绕在了“苑少卿”这根代表着忠诚与牺牲的荣耀之柱上,构成了一幅极致荒诞又无比恶毒的图腾。 苑慎芝?于洋生之妻?怀胎六月?离奇失踪?这些冰冷的词条碎片在他脑中炸开了锅,如弹片般横冲直撞,发出刺耳的尖啸,震得他太阳穴突突发疼。混沌的迷雾被强行撕开,一个扭曲却清晰的轮廓,正带着地狱的寒气,向他狞笑。 “这不可能!”这是战智湛脑海中的第一个声音。《泰阿出鞘》是绝密!于洋生的社会关系被反复梳理过无数遍,档案里从无此记载!他怎么可能是苑少卿的女婿?他凭什么能成为英雄的后人?他猛地抬手按在额头上,想压下这阵天旋地转的震惊,指腹却触到一手的冷汗。牙床咬得发紧,连腮帮子都酸了。他这辈子见惯了隐蔽战线的复杂,却从没见过这么荒唐又残忍的关联:英雄的女儿嫁了叛徒,叛徒的妻儿成了谜团,而他既是铲除叛徒的人,又是英雄恩人的儿子。这层关系像一张网,猝不及防把他兜在里头。 战智湛盯着档案上“苑慎芝”三个字,忽然觉得喉咙发紧。这事儿,怕不只是苑家的家事那么简单。那个失踪的孕妇,那个没出世的孩子,和石化公司的爆炸案,和钱梅瑛、武冠英的被害,到底藏着多少不被世人所知的隐秘? 就在此时,一声诡厉如夜枭的怪笑,猛地在战智湛记忆深处炸开:“嘿嘿……我是美狄亚的冤魂,来向你索债的!” 这是钱梅瑛遇害时,凶手打来的挑衅电话,电子变音也掩不住其中彻骨的怨毒。 战智湛的呼吸骤然一滞。当初那个索命电话响起时,他不是没想过于洋生,但《泰阿出鞘》的密级让他迅速排除了这个想法。可眼前白纸黑字的档案,像一把重锤砸碎了他所有的侥幸。这一刻,幽灵有了血脉,有了姓名,有了一个令他心胆俱寒的轮廓。那个始终隐藏在迷雾中的幽灵,终于显露出了模糊而真实的轮廓。 这个自称“美狄亚的冤魂”前来索债的,极有可能不是于洋生的情人,或妻子苑慎芝,就是他们那个自出生前就随母亲一同失踪的孩子。是当年付出了身负重伤的代价,从虎穴中拼死救出,在******年间,自掏腰包,亲自为战智湛的家乡战家夼送去了十袋面粉、十麻袋小米,救了一村子人的红色特工苑少卿的女儿或外孙。 一股混杂着荒诞与悲凉的血气直冲战智湛顶门。是了,只有如此,才能解释那深入骨髓的恨意与情报来源。而讽刺至极的是,这个复仇者所杀害的,却是他父亲或外祖父苑少卿的恩人,战大鹏的儿媳。一个流淌着英雄血液的复仇者,杀了他父亲或外祖父救命恩人的儿媳。 这荒唐又残忍的逻辑,像一根刺,狠狠扎进战智湛的心里。他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只觉得浑身发冷。一边是父辈用命换来的情谊,一边是妻子冰冷的尸体;一边是隐蔽战线的英雄传承,一边是扭曲的复仇火焰。这缠在一起的恩怨,到底要怎么解?恩将仇报,莫过于此。跨越两代人的恩义与背叛,在此刻交织成一出无法形容的悲剧。 战智湛痛苦的合上档案,颤抖着抓起桌上的电话:“小同志,俺想查一下有关苑慎芝和于洋生的档案资料。” 片刻之后,女中尉悦耳的声音响起:“报告首长,您的权限不足,无法查阅……” 第六十八章 溯源的迷雾(上) 在返回埠头的飞机上,靠舷窗而坐的战智湛似乎有些疲倦,一直闭目养神。可他仿佛仍然还在九局档案馆的区,目光仍然久久停留在文件盒“苑少卿”三个字上。 他的思绪像被拽进漩涡,愈发纷乱。从鹿城石化公司双苯厂苯胺装置硝化单元的爆炸,到《捍卫长城》计划,再到苑家那些尘封的旧事,接着又绕回于洋生与靳戊岱的旧案,再到《泰阿出鞘》行动,这些线索就像一团纠缠不清的乱麻,越是用力去解,越是缠得更紧。 究竟是哪里出了疏漏?“美狄亚”?那个杀害“毛头”钱梅瑛与武冠英的凶手,会不会就是苑慎芝,或者是她的孩子?而这一连串疑问的答案,又究竟藏在哪一份档案之中? 悬在心头的疑云越积越厚,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抬手重重按了按额角,又想起那起令“老头子”寝食难安的石化公司爆炸案。可从苑少卿的档案资料来看,这位老前辈应当与爆炸案毫无牵连。他若还在世,年岁怕是已近百岁,怎么可能与这起事件扯上关系?那他的女儿苑慎芝呢?或是他的外孙?战智湛只觉得,自己仿佛走进了一条没有出口的死胡同。 战智湛暗自嘀咕:自己是不是过于执着了?这个思路既然行不通,那就退出来,检讨行不通的原因,然后再谋进取。“退一步海阔天空”可不仅仅是劝人大肚容物,也可理解为跳出固有思路,方能如见瀚海苍穹,寻得万千可能。唯有将自己从“瞎子”变成“明眼人”,才能收“退一步、进三步”之效。 想到自己可能过于执着而变成了“瞎子”,战智湛忽然想起来雨果的长篇《笑面人》第二章《露天演讲》中的一段话《我们都是瞎子》:吝啬的人是瞎子,他只看见金子,看不见财富。挥霍的人是瞎子,他只看见开端,看不见结局。买弄风情的女人是瞎子,她看不见她的皱纹。有学问的人是瞎子,他看不见自己的无知。诚实的人是瞎子,他看不见坏蛋。坏蛋是瞎子,他看不见上帝。上帝也是瞎子,他在创造世界的时候,没有看见魔鬼也跟着混进来了。我也是瞎子,我只知道说啊说啊,没有看见你们都是聋子。 雨果的箴言,其深意在于格局。较量不仅是比拼眼前的招数,更是远见的对决。这恰似对弈,若你仅能推算三步,而对手已洞悉五步之外的杀机,纵使你熟读天下棋谱,也难免满盘皆输。行有不得,反求诸己。一念及此,战智湛心头如遭重击,悚然自问:在这些错综复杂的线索里,老子究竟是那个视而不见的“瞎子”,还是那个充耳不闻的“聋子”? 看来,要想重获清明,就必须从苑少卿、苑慎芝与于洋生诡异的社会关系中跳出来,从这团乱麻中彻底抽身,避免先入为主。让庆国他们去查,去触碰每一根线头。而老子,只需退后三步,冷眼旁观。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唯有跳出局外,方能窥见全局。 当他在“老头子”家吃完晚饭,坐在书房中闲聊时,“老头子”非正式通知他:考虑到隐蔽战线斗争的特殊性,以及石化公司爆炸事件正本清源的重要性,经CMC领导同意,取消李天勤退出现役的决定,同意李天勤转任BLS第一副主任。战智湛返回埠头后,用不了几天,李天勤就会走马上任。李天勤转任BLS第一副主任还有一个问题:他因祸得福,“老头子”为他请求的晋升为大校正师职的报告也批准了。李天勤晋升的批复是总部干部局讨论,CMC批准的,是严肃的。没有特殊原因,不可能撤回。李天勤只能委屈一下,以大校正师职的级别,去给战智湛这个大校副师职的主任当副主任去了。 听了“老头子”的话,战智湛不由得喜出望外,继而心中一动:“李天勤给老子当助手,是否意味着《车马炮》和《反恐2006》这两个计划是存在的,‘老头子’已经做好了重启的思想准备?不过,李天勤来,最起码能帮老子解开石化公司爆炸案和旧档案的疑问。” 战智湛心里有数,李天勤就像是电视剧《亮剑》中男主人李云龙评价给他当副团长的老战友孔捷一样:你呀,就是在我这里打短工的麦客。指不定哪天一纸调令,你就扶正了! 战智湛是个聪明人。当“老头子”告诉他满足了他的愿望,把李天勤调给他当副主任的时候,战智湛脑瓜子一转,又请示“老头子”:李天勤去BLS报道后,暂不对BLS班子重新分工。李天勤有权调动BLS各个部门和所有人员,专门负责石化公司爆炸事件的复查工作。等到爆炸案件的复查工作告一段落之后,再考虑班子的分工。 “老头子”对战智湛的这个想法感到很满意,自然是连连点头,表示同意。 见“老头子”心情不错,战智湛就不再犹豫,将自己查档的收获与心中的重重疑虑和盘托出。他终究对“苑慎芝或其子女就是美狄亚”这一推论耿耿于怀,一边谨慎地观察着“老头子”脸上最细微的神色变化,一边试探着提出了提升查档权限的请求。 “苑慎芝?”“老头子”闻言,指间正准备点燃的香烟微微一顿。他缓缓将烟搁在烟灰缸边,脸上的笑意如同退潮般敛去,身体靠回椅背,面无表情。书房里静得只剩下窗外风声呜咽,以及战智湛自己逐渐加快的心跳。这短暂的沉默,漫长得令人心头发毛。 半晌,“老头子”才缓缓开口:“你私下里去查这件事,我可以睁一眼闭一眼的默认。”顿了顿之后,他的眼神沉了沉:“至于提升权限、查密级更高的档案?等你手中有了线索,掌握了一定证据,再说吧。” “老头子”声音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定调。 战智湛的心猛地向下一沉。“老头子”那短暂的迟疑,以及随后刻意摆出的面无表情,在他眼中无异于一种变相的确认:他不仅知道苑慎芝这个人,甚至极有可能清楚她的下落! 这个判断非但没能解开他心中的疙瘩,反而像投入静湖的巨石,激起了更深、更汹涌的疑虑波涛:既然组织掌握着苑慎芝的信息,为何要将她的档案列为绝密,连他都无权查阅?难道仅仅是为了保护英雄后裔的隐私?不,这说不通……于洋生是板上钉钉的叛徒,他的妻子,无论有何苦衷,其背景都理应被反复审查、透彻清晰,为何会如此讳莫如深? 除非……苑慎芝本人,或者她那个自出生起就消失在档案里的孩子,本身就是一个活着的、仍在呼吸的国家机密?这个秘密关乎的,或许是一个尚未终结的绝密行动?一段必须被彻底埋葬的丑闻?还是……一个仍旧在暗中活跃的“休眠资产”? 第六十八章 溯源的迷雾(中) 或者她那个在失踪时已怀胎六月的孩子,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不能触碰的秘密?这个秘密甚至可能关系到比个人身份更深层的东西是某个尚未终结的绝密行动?是一段必须被埋葬的丑闻?还是……一个仍旧在暗中活跃的“资产”? 一股寒意顺着战智湛的脊椎悄然爬升。他感觉自己似乎不是在追查一个简单的复仇者,而是在无意中,正试图撬开一扇组织内部尘封多年、贴满了封条的铁门。 再想到“美狄亚”那个凶手,居然能准确的摸到钱梅瑛、武冠英的行踪,还对当年的旧案脉络了如指掌,绝不是凭空冒出来的陌生人。苑慎芝如果真的还活着,这些年她藏在哪儿?会不会早就改头换面,用另一个身份盯着当年的人和事?甚至……她会不会就是“美狄亚”?或者“美狄亚”的背后,站着的就是苑慎芝,或是她那个从没人见过的孩子? 更让战智湛心头发沉的是“老头子”的态度:明知道他知道了苑慎芝的存在,准备调查,却不拦着也不交底。是怕打草惊蛇,还是苑慎芝的身份牵扯到更敏感的人和事?比如当年《捍卫长城》计划的遗留问题,或是现在还没收网的暗线?越想,战智湛越觉得苑慎芝这三个字像块浸了水的石头,往下沉还带着扯不断的线,一拽就能拉出一串没解开的谜。 或许,答案就藏在过去的行动里。战智湛忽然记起“老头子”曾豪迈地说过的那句话:“从来就没有什么救世主,也不靠神仙皇帝,一切全靠我们自己!” 一念及此,战智湛心中不由得释然,思路退出了令他头疼的苑慎芝,想起了那个案卷中所记载,当年他执行的《捍卫长城》计划,铲除的国际间谍、加藤会社的社长加藤秀乡。 档案中对加藤秀乡的记载很详细,他是一个狂热的军国主义分子。曾经是烟台小鬼子宪兵队特高课的少尉译电员。那年,他看中了烟台大户人家年仅十六岁的刘秀娟,强行将其占为己有。次年,刘秀娟诞下一女。虽未给予名分,加藤秀乡却极为钟爱这个粉雕玉琢的女儿,为她取名加藤亚津莎。 小鬼子战败后,加藤秀乡回国,刘秀娟母女并非日裔,又无正式名分,无法随其东渡。刘秀娟因惧怕被指为“汉奸”,遂改名为王淑清,女儿也更名为滕亚莎,母女二人逃往牟平乡间避难。在偏僻的埠前村,因伤残转业回乡的八路军战士黄四虎出于善意,收留了走投无路的母女,并将滕亚莎认作女儿,改名黄亚莎。 十五年后,黄亚莎高中毕业,毅然返回家乡,在当地人民公社担任干部。不久,她与年长十一岁、目不识丁却为人本分的农民赵冠吾结为连理,婚后育有一子四女。长子赵耀庭比战智湛小一岁,自幼随村中武学大师赵昱晏习练《宋太祖长拳》与《查拳》,不仅武艺精熟,体魄亦远胜常人。此时,王淑清与黄亚莎已因贫病交加相继离世。母亲的早逝,更让赵耀庭对当年抛妻弃女的加藤秀乡埋下了深刻的仇恨。 改革开放的春风不仅吹绿了神州大地,更吹向了世界,悄然触动着世界的脉搏。一时间,嗅觉敏锐的商人率先嗅到商机的“铜腥味”,纷纷涌来抢占市场;而各国情报机构的鼻子,比追踪猎物的猎犬还要灵敏,他们嗅出的,却是渗透与刺探的“缝隙”。眨眼间,神州谍海暗潮翻涌,各路间谍揣着不同目的,顶着商人、学者、游客等五花八门的身份,借着各种借口潜入进来。 海峡对岸的TMIB哪肯甘心落后、自甘寂寞?可他们偏偏陷入窘境:先前在大陆布下的谍报网几乎被连根拔起,仅剩的几条“漏网之鱼”早吓得停了所有活动,像藏进深海的鱼,连电波都不敢再发。别说重新启用,就是想找到他们,都比登天还难。 原有的谍报网被摧毁了,那就发展新的,在对方阵营中物色、发展新的内线。记吃不记打的TMIB展现出惊人的韧性,仍然一批又一批地派遣间谍,一门心思想在对方阵营里安插“钉子”,试图重建情报渠道。 可谍报圈里早有铁律:在对方阵营内部发展情报员,是风险最高、难度最大的谍报活动。TMIB的遭遇恰好印证了这一点:他们派出的特工大多如石沉大海、人间蒸发、杳无音信;侥幸残存的,也只能狼狈撤回。尤其在直面第一线的东部战区,由曾慕卿领导的反谍机构更像一堵铜墙铁壁,让TMIB屡尝败绩,吃尽苦头。这份挫败逐渐酿成刻骨的仇恨,TMIB对曾慕卿的恨意,几乎到了“饮其血,食其肉,寝其皮”的地步。 此路不通,再寻别径,TMIB确实神通广大。就在富士山的樱花正漫山遍野绽成粉白云霞,加藤秀乡的宅邸里,却来了位打破宁静的不速之客。来人自称贾国仕,真实身份是TMIB五处二组的少校。贾国仕本是小鬼子余孽,其父加贺进曾任伪警长,从骨子里仇视对岸国人。 TMIB已经铁了心要对死对头曾慕卿下手。在知悉了加藤秀乡与曾慕卿的父亲苑少卿在烟台宪兵队曾是莫逆之交之后,定下了“上中下三策”。上策是通过加藤秀乡接触到苑少卿,再通过苑少卿策反曾慕卿,组建新的情报链;中策是利用苑少卿做筹码,使用《反间计》,让曾慕卿身败名裂;下策是通过苑少卿接触到曾慕卿,并伺机除掉曾慕卿。 加藤家族本是黑社会组织,加藤秀乡又是邪教重要头目。他和贾国仕一拍即合,很快勾搭在一起。加藤秀乡毫不犹豫的派他的得力干将,加藤会社的培训课课长原田一男去了埠头。 原田一男很能干。他来到神州后,直奔胶东。当地友好协会满口答应,一定全力协助寻找刘秀娟和加藤亚津莎母女。原田一男又奔向埠头,以加藤会社全权代表的身份受到埠头领导的接见,并与埠头领导建立起了非常不错的个人关系。最让原田一男高兴的是,经埠头领导的艰苦努力,已经离休回老家埠头颐养天年的苑少卿终于答应见原田一男。 TMIB的计划看似进行得很顺利,实际上运气糟糕透了。加藤秀乡和贾国仕的密谋很快就被CZR埋在加藤会社内部的钉子意外察知,CZR随即开始酝酿应对措施。但是,CZR很头痛,因为苑少卿身上还有很多经历没有解密,身份特殊,是重点保护的人。不仅不能东渡扶桑,原田一男也不能见。埠头驻军负责政保工作的李天勤就是负责暗中保护苑少卿的人。 第六十八章 溯源的迷雾(下) 就在反谍部门为难之际,意外发生了,原田一男被战智湛所杀。接着,加藤秀乡粉墨登场了。驻军反谍部门明知道加藤秀乡是个国际间谍,这次来神州不利于曾慕卿,也不利于苑少卿。可是他来神州的理由冠冕堂皇,第一处理原田一男被杀一案;第二与埠头领导商谈投资事宜;第三会见四十多年前的老朋友苑少卿。也就是说,加藤秀乡既抓不得,也不能放任他活动。加藤秀乡的到来,犹如“豆腐掉进煤堆里,拍不得也吹不得。” 正当驻军反谍部门为暗中保护苑少卿父子的工作感到“山重水复疑无路”的时候,根据CZR的通报,发生的一件事情,使得暗中保护苑少卿父子的工作柳暗花明又一村。 胶东友好协会的同志恪尽职守,费尽了周折,还真的找到了加藤秀乡遗留在胶东的妻子刘秀娟和女儿加藤亚津莎。令人惋惜的是,刘秀娟和加藤亚津莎母女,也就是王淑清和黄亚莎母女已经因为贫病交集,不幸先后去世了。 让加藤秀乡感到一丝宽慰的是,女儿加藤亚津莎给他留下了一个外孙和四个外孙女。加藤秀乡本想立刻赶往胶东,与外孙和外孙女相会。可是,因心脏病复发,只得派他的儿子加藤正雄代表他赶往胶东,办理外孙和外孙女回到东瀛的事宜。 老祖宗有句老话,叫做“见舅如见娘”。让加藤秀乡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他的外孙赵耀庭因为姥娘刘秀娟和娘亲加藤亚津莎的过早离世,已经恨透了当年抛妻弃女的加藤秀乡。随行的友好协会的翻译说明来意后,性情耿直的赵耀庭,也就是加藤正雄的亲外甥气得浑身颤抖,已经怒不可遏了。 “我是你的亲舅舅呀!”当泪流满面的加藤正雄激动万分的扑向赵耀庭,准备与外甥相认时,却被愤怒已极的赵耀庭一顿大板儿锹打跑了。 看到这里,战智湛几乎要为赵耀庭这位血性汉子喝彩,但随即又是一阵唏嘘。 赵耀庭大骂了加藤正雄一顿后,甚至扬言要“典房子卖地”去东瀛杀光加藤秀乡全家。 加藤正雄返回后,如实向加藤秀乡说明了一切。都说隔辈亲,深受儒家学说影响的小鬼子在这一点上也和国人无二,甚至尤有过之而无不及。尤其是加藤秀乡心中有愧,他准备把埠头的事情办完之后,再亲赴胶东,哪怕只是见见外孙和外孙女也是好的。 战智湛当时看到这里,心中忽然一动,又拿起《捍卫长城》的子计划《铁血锄奸》行动案卷。李天勤当年给战智湛看过的行动计划,是只涉及到战智湛参与的那部分。远不及面前的这份案卷详实,五分之一的内容都不到,其中很多是战智湛想都不敢想的内容。 加藤正雄本来并非非杀不可,纪律和传统也不允许。CZR要做的就是阻止加藤正雄和苑少卿见面,具体的预案驻军反谍部门也都制定了好几套。其中就包括由局外人战智湛出手,把加藤秀乡和加藤正雄父子打伤,迫使二人离开就是方案之一。但是,加藤秀乡父子在扈渎转机时,却在机场贵宾室见了国人败类王建章。 CZR扈渎工作站密捕了王建章,经突审,不由得大吃一惊。这个败类,以一千美刀的价格卖给加藤秀乡的两页纸,竟然是刚刚试射成功半年多“玄女一号”潜射导弹的核心数据。 据贵宾室服务员回忆,她偶尔去卫生间时,发现卫生间有一股烟味。服务员特意提醒加藤秀乡,卫生间内不能吸烟,吸烟请到吸烟室。扈渎工作站的同志提醒后,服务员认定绝非香烟的味道,是纸张燃烧后的那种略带辛辣的味道。 加藤秀乡父子航班此时已快在埠头降落了,扈渎工作站本想通知驻军在机场拦截加藤秀乡父子,但马上取消了这个决定。原因是扈渎工作站的同志仔细研究过加藤秀乡的档案,加藤秀乡在烟台小鬼子宪兵队当译电员时就以“过目不忘”而闻名。如果加藤秀乡烧毁了情报,却把情报内容记在了脑子里,没有证据贸然扣押加藤秀乡一定会引起外事纠纷。 战智湛的心跳加剧了,他清楚这件事当时该有多棘手。战智湛聚精会神的继续看下去:CZR同意了扈渎工作站的意见,命令埠头驻军反谍人员严密监视加藤秀乡父子。“玄女一号”潜射导弹的核心数据绝对不能外泄,这是底线!下一步的行动由埠头驻军反谍部门负责。 战智湛读至此处,不由得深深叹了口气,心底暗忖道:果然帝国主义反动派亡我之心不死!神州大地的歌舞升平之下,从来都是暗流汹涌。国歌里“中华民族到了最危险的时刻”那句呐喊,至今听来,依然振聋发聩,从来不是过时的警示! 想到这里,战智湛心头渐渐浮起一丝欣慰,抑或说是自豪。二十多年前,他初次参与保卫国家安全的行动,就是代号《捍卫长城》的行动。他万万没料到,这初出茅庐的第一战,竟藏着这么重的分量,不仅成功保护了苑少卿的安全,更阻止了“玄女一号”第一代潜射导弹核心数据的泄露,为国家守住了一道至关重要的防线。 与关乎国家重器的“玄女一号”潜射导弹技术泄露不同,鹿城石化公司双苯厂爆炸事件的背后,或许隐藏着更为隐蔽、尚未被察觉的巨大阴谋。想到这里,战智湛更加坚定了彻查此案的决心。无论如何,都要将真相揪出水面,大白于天下。为了让亿万国人能够安稳享受岁月静好,他与千千万万无名的战友一样,甘愿在无人知晓处负重前行。 战智湛向来恩怨分明。若石化厂爆炸确系恐怖袭击,他绝不吝于对幕后黑手施以雷霆手段。然而,真凶究竟是谁?他忽然想起来向“老头子”汇报时,他突然冒出来的一段话:“当然,如果严格按照杀人手法相似这个思路来框,那么暗算伊凡先生这件事情,反倒应该和石化公司那起爆炸案归为一类,估计是同一帮瘪犊子玩意儿干的。” 这念头当时只是战智湛的突发奇想,一闪而过,可此刻骤然清晰:暗算伊凡先生与石化公司爆炸,两起事件背后,似乎都隐隐浮出加藤秀乡的影子! 这个突如其来的联想让战智湛自己都感到荒谬,不由得摇头哑然失笑:“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那加藤秀乡二十三年前就死在老子的刀下了,难道真有鬼魂作案不成?” 然而,笑意未敛,一股无端的寒意却悄然而生,顺着战智湛的脊背缓缓爬升。一个死了二十三年的人,难道真能阴魂不散,从坟墓里伸出手来策划这一切?这念头荒谬绝伦,却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穿了战智湛所有的理性推断。他收敛了笑容,目光重新变得锐利如刀,凝视着舷窗外翻腾的云海。那无尽的白色背后,隐藏的或许不是一个答案,而是一个更黑暗、更难以置信的真相。 第六十九章 魅影中的市井仁心(上) 航班在太平国际机场平稳着陆。 尹庆国见到提着行李的鲁放,点头笑了笑,随即快步上前,向战智湛敬了个礼:“头儿,政委去驻军那边开会,特意嘱咐我代表他来接您。说您鞍马劳顿,送您先回家好好休息。” 战智湛伸手与尹庆国用力一握,笑道:“政委总是想得这么周到。” 尹庆国顺势凑近半步,声音压得只剩两人能听见,语气瞬间变得凝重:“头儿,暗杀伊凡先生的案子,有了重大突破!” “暗杀?”战智湛眼神倏然一锐,方才的些许倦意一扫而空。他当即转头,对一旁前来接机的姜三木果断吩咐道:“三木,你和鲁放去开庆国的车!” 尹庆国驾着V8陆地巡洋舰驶出停车场,瞥了一眼后视镜。见姜三木驾驶着他的三菱吉普,车灯在暮色中稳定地亮着,紧紧跟在后方。他这才沉声向战智湛汇报:“在咱们的人进入革伟平家单元门之前,监视工作一直由许洺主任那边的罗老师和华老师负责。许主任亲自过问后,他们才支支吾吾的补充说明,在那段关键时间里,除了住在五楼的魏玉婷老师出过一趟单元门,再没有陌生人进出。” “这么重要的情况,当时为什么不报?什么素质!”战智湛的眉头瞬间锁紧。 尹庆国从眼角的余光里捕捉到了战智湛的不悦,他握紧方向盘,继续道:“罗老师和华老师的理由是,他们认为魏老师不可能在布控前就获知消息,不具备杀害革伟平的时间窗口。” “不可能?作案时间?”战智湛听到这里,眉间的沟壑更深了,神色间带着几分审视与思索:“这会不会……本身就是个认知误区?” 尹庆国指尖攥了攥方向盘,语气里带着几分急促:“可许主任当时就拍了桌子:这不可能!魏老师明明在宝安,替二院院士傲茅堃教授参加学术会议,怎么可能半路跑回家,还被罗老师、华老师撞见?除非她真有分身术!邹韶华邹局那边没敢耽搁,马上与宝安国安局取得了联系。宝安方面的同志已经确认,魏老师这些天的确一直在宝安,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 “真是见鬼的事天天有,没见到加藤秀乡从坟里爬出来,老子眼皮底下倒先‘闹鬼’了。”战智湛靠向副驾座椅背,嘴角勾了点自嘲的笑,眼神却没松劲:“魏玉婷这是练成了什么神通?躯壳在宝安开会,却能灵魂出窍,魂却能飘回埠头投毒,杀了革伟平一家?” 战智湛忽然收敛了笑意,目光锐利地投向尹庆国的侧脸,语气沉了沉:“庆国,你再仔细想想……罗老师和华老师,有没有可能……是看错了?” 尹庆国踩了一脚刹车,稍稍放缓车速:“许主任当时第一反应也这么问,可他们俩几乎是抢着答‘绝不可能!’齐耳短发带内扣、穿了两年领口配银扣的藏青碎花衬衫、最关键的是那副右腿有划痕的玳瑁圆框眼镜……这些‘死特征’他们反复确认过,绝不会错!” 战智湛听着,嘴角先勾了抹淡笑,指节无意识敲了敲膝盖,语气里带着了然:“老话说‘事出反常必有妖’,真邪乎到这份上,背后肯定藏着诈。”他身子微微坐直,目光沉了沉:“凶手就是摸准了魏老师这些‘死特征’,发型、常穿的衣服,还有那副没人会认错的眼镜,故意套了她的‘壳子’。”稍顿,他补充道:“再借着‘同事兼邻居’的熟脸,革伟平既不会起疑,也没半点防备,自然会开门让她进屋,最后栽在了这出‘换脸戏’上。” 说到这儿,战智湛的话锋忽然顿住,眉头轻轻蹙起,眼神里多了层探究:“可还有个关键问题,罗老师和华老师只看见‘魏玉婷’出单元门,没见她进去。那凶手……到底是什么时候混进单元楼的?” 尹庆国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语气里添了几分困惑:“您这话问到点子上了!我跟许主任也琢磨过这事。那单元楼就一个正门,连个侧门、后门都没有,楼下的防盗门还得刷门禁卡才能开。罗老师和华老师从接到命令一直到咱们到达,中间就轮换着去了趟卫生间,加起来没超过十分钟。按说就算是只猫想溜进去,也得被他们看见动静。”他顿了顿,又补了句更让人犯嘀咕的话:“智虢对罗老师和华老师挺熟悉的,他说这两位老师是监视好手。真要是有陌生人或者形迹可疑的人靠近单元门,他们不可能没察觉。” 战智湛指节敲击膝盖的动作忽然停了,目光往车窗外扫了眼。傍晚的机场高速上车流渐密,路灯刚亮起暖黄的光,却照不进他眼底的沉郁。他没接话,可车厢里的沉默像浸了水的棉絮,越沉越重:凶手总不能凭空穿墙进去,也不可能在两个老同志的眼皮子底下“隐身”进门,难不成真有什么没被想到的空子?连尹庆国最后那句嘀咕都飘在空气里:“总不能是从楼顶往下吊绳,翻进革伟平家阳台吧?可那栋楼是老小区,顶层连个天台门都没有……” 战智湛喉间低低“嗯”了一声,指节在副驾扶手边轻轻敲了两下,眼神里透出几分冷静的锐光:“庆国,咱们不能跟着凶手的节奏走。若按眼下这个路数查下去,势必要耗费大量精力,把侦查的主要方向放在去排查那些长得像魏玉婷、又熟悉教工楼的人上。” 战智湛冷笑一声,话锋陡然一转:“可凶手千算万算,算漏了一点:他把案子搞得越复杂,破绽就越多。他自以为天衣无缝,反而给我们指明了真正的侦查方向。” 尹庆国会意地点了点头:“我和邹局也持相同判断。昨天,我已经让智虢在许主任的配合下,继续在教工中做针对性摸排。邹局那边人手有限,但省厅已全力支援,技术处宋八一处长正亲自带人筛查工程大学及周边的所有监控。” 尹庆国的语气沉稳,带着笃定:“暗杀伊凡先生、灭门革伟平一家,凶手手段再高明,也必会留下痕迹。正如您常说的,‘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狐狸再狡猾,就算把尾巴夹得再紧,也总有不经意间漏出来的那一刻。” 战智湛从鼻子里“嗯”了一声,算是回应。比起排查进度,他显然更惦记关键线索的走向。他目光投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问道:“庆国,省厅宋八一那边,革伟平留下的残缺字痕鉴定,有新说法没有?” 见尹庆国摇了摇头,他这才收回目光,嘴角扯出一丝看不出是无奈还是了然的笑意,语气里带点半开玩笑的追问:“庆国,你刚才说的那个‘重大突破’,指的就是这些?” 第六十九章 魅影中的市井仁心(中) 尹庆国握着方向盘,脸上却露出了一个成竹在胸的笑,声音压了半分,像是怕被窗外的风声搅了消息:“哪儿能呀!一是军区医院那边传来消息,革伟平的女儿革芮瑶,苏醒了。”他稍作停顿,语速放得更缓,让这个信息充分沉淀,继续汇报道:“在邹局的人专业引导下,孩子回忆说,那天他们家刚摆好饭菜准备吃饭,楼上的魏阿姨就来了……” “又是魏玉婷!”战智湛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眉头猛地蹙起。这个名字第三次出现,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破了之前所有看似合理的推断。窗外的路灯刚好掠过他的脸,能看见他眼底的沉郁。真正的魏玉婷远在宝安,可监控、目击者、如今连幸存者都指向“魏阿姨”,这层伪装背后的人,显然把“魏玉婷”的身份用得极熟。 尹庆国熟练地打开右转向指示灯,视线扫过后视镜,驾车稳稳驶出环岛,汇入主路车流。他接过战智湛的话头,语气沉稳:“没错,凶手这是把‘魏玉婷’这条线,硬生生拍在咱们眼前了。邹局那边明面上没有大张旗鼓,但暗地里从未放弃排查。” 他稍作停顿,组织了一下语言,继续汇报:“邹局的人效率很高,已经基本摸清了魏玉婷的社会关系。她是偏远农村走出来的姑娘,家里有三个哥哥,作为独女,可以说是全家的希望。拿到博士学位后,留校任教。她一心扑在科研和教学上,生活轨迹很干净。婚后没有子女,离婚几年来一直独居。在同事和学生中间,口碑相当不错,几乎听不到负面评价。” 话音落时,大吉普刚好驶过一个公交站,尹庆国眼角余光瞥见战智湛没说话,只盯着窗外掠过的路灯,又补充了一句:“按说这么干净的背景,没什么仇家,也没复杂的社交圈,凶手偏偏选她的身份来伪装,反倒更怪了。就像是故意挑了个‘没人会怀疑’的壳子。” 战智湛从沉思里回神时,先抬手揉了揉眉心,指尖还带着几分未散的疲惫,眼神却已重新聚了焦。他锐利的目光看向尹庆国,语气里带着点“果然还有后招”的预判,尾音轻轻扬了扬:“嗯……这算‘其一’,你藏的‘其二’,别卖关子了,该亮出来了吧?” 尹庆国注视着前方路况,语气依旧平淡,却抛出了一枚重磅炸弹:“焊接研究所那边,在工程大学提供劳务服务的师傅赵小强,昨天向许主任提供了一个关键线索……” “谁?赵小强?”战智湛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拔高了半度,带着毫不掩饰的惊诧。这突如其来的失态,让正在开车的尹庆国都下意识地瞥了他一眼,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一下。 “呃……是,就是焊接研究所的那位赵师傅。”尹庆国定了定神,虽然不解,还是顺着话头解释下去:“焊接研究所里公认的电焊第一把好手,连傲茅堃院士都亲口夸赞过,说他是自己见过的最好的电焊工。”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小心的探寻:“头儿,您认识?” 战智湛深吸一口气,靠回副驾驶椅背,迅速敛起方才的失态,点了点头,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沉稳:“嗯……接着说,他提供了什么线索?” 尹庆国满腹疑云,但见战智湛不欲多言,只好按下好奇,先汇报案情:“许主任之前给他们这些劳务派遣人员上过国家安全教育课,所以赵师傅认得他。昨天下班后,赵师傅特意在办公楼大门口等着,拦住了许主任。” 尹庆国边回忆报告内容,边复述道:“赵师傅当时很忐忑,说自己识字不多,是个大老粗,也拿不准看到的事儿到底算不算……跟国家安全沾边。但他心里搁不住事,觉得不踏实,非得找许主任汇报不可。许主任一听这话,立刻意识到不简单,当即将赵师傅请进办公室,给他倒了杯热水,关上门让他慢慢说。” 说到这儿,尹庆国下意识地抬眼扫了下后视镜,确认姜三木的车仍紧随其后,才压低了些声音继续:“赵师傅说,革伟平家出事那天下午,他受人之托,去给傲茅堃教授家送点东西,正好路过革伟平住的那栋楼。”他放缓了语速,强调关键信息:“他看见一个围着纱巾的女人,身形一闪就进了单元门。虽然只是侧影,但他看得很清楚就是魏玉婷魏老师。” 尹庆国熟练地打了一下方向盘,让过一辆拼命按喇叭想超车的奥迪A6,眉头皱了下接着说道:“赵师傅当时心里就‘咯噔’一下。他知道魏老师是傲教授的得意门生,不是替导师去南方开会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还围着纱巾,有点怪。” “许主任当场就追问,会不会是看错了?赵师傅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似的,连连说‘绝不会错’。”尹庆国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对赵师傅的认同:“赵师傅特意解释,虽然和魏老师不算熟,但魏老师一点大教授的架子都没有,对他这个……有过案底、刑满释放的人,说话也十分客气,从没看不起他。所以他对魏老师的印象特别深,绝不会认错。” 所有的线索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操控着,不约而同地指向了远在南方的魏玉婷。这过于刻意的指向,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破绽。战智湛沉吟片刻,指尖在膝头轻轻一点,突然切中了一个关键的问题:“庆国,罗老师和华老师在监视期间,看没看见赵小强路过?” “没有。”尹庆国的回答干脆利落,显然也已核实过这一点:“两位老师明确表示,监视期间虽有不少人经过单元门,但他们可以肯定,其中绝对没有赵师傅。” 这个答案,让两条至关重要的线索在时间线上错开了身位。 尹庆国紧接着补充了确凿的证据:“由此推断,赵师傅目击‘魏玉婷’的时间,应该早于罗老师和华老师布控。许主任也已经核实过,就在赵师傅所说的那个时间段,他确实扛着一袋五常大米,送到了傲茅堃教授家里。人证物证,都对得上。傲教授家保姆还说,赵师傅怕她扛不动,特意帮着扛上三楼,进门喝了杯凉白开就走了,没多待。” “看来,赵小强只是恰巧路过,看到了那个‘魏玉婷’走进单元门。”战智湛想到这个结论时,心中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释然。这个赵小强与他渊源极深,赵小强能进入焊接研究所谋得一份稳定的工作,战智湛功不可没。于公于私,他都不希望赵小强被卷进这潭浑水。 尹庆国敏锐地捕捉到了战智湛表情中那丝异样,好奇心不由得被勾了起来:“头儿,听这意思,您和赵师傅……很熟悉吗?” 战智湛脸上浮起一抹复杂的笑意,点了点头。车窗外的流光溢彩似乎模糊了,时光倒退回他在埠头读大学的那几年,那个血气方刚又带着几分江湖气的年代…… 第六十九章 魅影中的市井仁心(下) 那还是战智湛在埠头读大学的时候。当时的赵小强,不过是街头一个争勇斗狠的混混头子。一次深夜,赵小强带着几个手下喝多了酒,晕晕乎乎地拦路寻衅,却被战智湛显示出正宗的七星螳螂拳震慑住了。赵小强骨子里是个武痴,只是蹉跎岁月,未遇明师。一见真功夫,就铁了心要拜师学艺。可战智湛岂能应允?他平生最不齿的,就是仗着微末之技危害乡邻。 赵小强却不肯死心,使出了混混的看家本领:痴缠不放。说实话,战智湛心底里,倒也有一分欣赏他对武学的这份赤诚与执着。但他更明白一个道理:绝不能将杀敌制胜的真功夫,传授给一个心术不正的流氓。倘若日后赵小强用他教的功夫作恶,他战智湛就是为虎作伥。 无奈之下,战智湛只好用老一辈传下的道理点化对方:“做事先做人,做人先立德。等你什么时候真正改过自新,成了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再来找俺学这螳螂拳吧。” 就在战智湛几乎忘了这件事的时候,他的结拜六哥“卷毛”王庆珂找上门来,开口就埋怨他不讲信用,既然答应了赵小强收他为徒,就不应该说了不算。 王庆珂讲,赵小强没有食言。接受战智湛的教诲之后,把战智湛的练武家规《三奖六惩》家训背得滚瓜烂熟,张口就来:一奖勤学苦练;二奖见义勇为;三奖保国安民。一惩练功偷懒;二惩恃强凌弱;三惩见利忘义;四惩不忠不孝;五惩欺师灭祖;六惩卖国求荣。 看在王庆珂的面子上,战智湛不得已,开始传授赵小强七星螳螂拳。赵小强从此再没有跟着出去打打杀杀,和“金盆洗手”就差个仪式了。他除了起五更睡半夜,刻苦练习七星螳螂拳,就是抽出时间去做他的“倒煤”生意,就连王庆珂的家去得也越来越少了。赵小强醉心于武学,甚至可以说到了痴迷的程度。他天赋超乎常人,再加上勤学苦练,进步惊人。一年后,战智湛已将他所学的《七星螳螂拳》倾囊相授了。 见赵小强进步如此之快,战智湛不愿意误人子弟,在海哥帮助下,带着赵小强去道里西十四道街的德坤武馆,拜访螳螂拳第八代传人张同滨老师,力荐赵小强拜在这位螳螂拳大师门下。到战智湛大学毕业的时候,单论螳螂拳,赵小强已经超过了战智湛,青出于蓝了。 战智湛的结拜四哥“老高丽”宋永智久闻赵小强身手不凡,为人仗义忠厚,就费尽心机把他网罗到门下,做了自己的贴身保镖兼司机。 转眼间,到了一九九〇年的夏初,宋永智团伙被定性为“黑社会组织”遭到打击。宋永智被捕,赵小强因为替宋永智去取一万三千块钱的货款,逃过一劫。经人通风报信,赵小强知道他也在被抓的名单上,吓得他开着拉达轿车玩儿命逃出城去,上了102国道。 天黑了,忽然,灯光中出现了一个人影举着双手拦车。拦车的是青年农民王进财,只因媳妇难产大流血,命在旦夕,驴车太慢,眼看着媳妇不行了,这才在大道上拦车。 赵小强逃命心切,本想臭骂王进财一顿,撵他滚蛋。但看到王进财痛不欲生的样子后,心软了,心中暗自嘀咕:唉……该着被警察抓住,就算不送这个山炮去医大二院,也跑不了。要是不该被抓着,就算是去市局大门口溜达个三圈儿五圈儿的也没事儿。嘿嘿……就赌一把吧!四爷常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嘛。 几个人吧病危的孕妇抬到车上,赵小强调过车头,打开急行灯,风驰电掣般向医大二院驶去。来到了零公里处,赵小强吓得冷汗直冒。只见全副武装的武警如临大敌,已经封锁住了102国道路口。这个时候,恐怕就是只苍蝇也飞不出埠头了。幸好,武警只对出城车辆逐车检查,对进城的车辆一律摆手放行。赵小强暗叫“侥幸”,默念“阿弥陀佛”,庆幸好人有好报,硬着头皮把王进财夫妇送到了医大二院。 赵小强又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他如果此时逃之夭夭,躲到埠头的哪个犄角旮旯里,也许还能逃避警察的追捕。但是,赵小强见王进财一个人抱着孕妇从拉达车中出来很吃力,上来了热心肠的劲儿。他没有犹豫,也没有多想,和王进财一道儿把奄奄一息的孕妇抬进了抢救室。医大二院的医术确实不同凡响,也算王进财的媳妇儿命大,更重要的是抢救及时,王进财的媳妇儿这才能起死回生,母子平安,捡了两条命。 那个时候,革命群众的警惕性是非常高的。赵小强做梦也没有想到,他一进医大二院大门,就被医大二院的保干注意到了。保干反复核对通缉令,确认这个拎着一大兜子“大团结”,满头大汗的跑来跑去挂号、交住院押金的人就是被通缉的在逃犯赵小强。 质朴的王进财没忘记本已逃出埠头,因送自己媳妇儿去医大二院抢救这才被捕,被判处死缓的赵小强。王进财给儿子取名王念强,赶着马车,拉着媳妇儿和儿子风尘仆仆的去监狱看望因拒捕被刑警打断一条腿的赵小强时,声泪俱下,执意让儿子认赵小强做干爹。 坊间传言,赵小强本来内定也判处死刑立即执行。可是,王进财领着一帮七大姑八大姨的屯亲跑到法院,跪在大门前,哭着嚎着求“青天大老爷”开恩。法院院长不接见,就是不起来。调查组得悉内情后,深受感动,认为赵小强舍命救人的情节,体现了赵小强内心善良的一面,是可以考虑减刑的。于是,调查组这才建议法院改判赵小强“死缓”。 赵小强刑满释放后,王庆珂领着他来找战智湛,想法子给赵小强找个工作。可赵小强刚刚刑满释放,又是个瘸子,谁愿意要呀。战智湛本想说让胡明给赵小强安排一份差事,混碗饭吃不应该有问题。可是,他马上就否定了。赵小强刚走出监狱,此时是他重新做人的关键时刻,怎么能再让他走进黑社会那无底的深渊而不能自拔呢?战智湛永远忘不了结义二哥武友义规劝他的《东方快车谋杀案》中的主人公大侦探赫尔克里·波洛说过的那句话:虽然身入江湖,永远不要把心向罪恶打开。因为一旦打开就无法关闭,无法回头。 王庆珂说赵小强在监狱中学了一手很不错的电焊工技术提醒了战智湛。他前几天刚认识了焊接研究所的王学福所长,两个人侃大山侃得很投机。要是能把赵小强安排进去,赵小强一门心思钻研技术,也许会走上一条崭新的路。战智湛感动的是,王学福成全了他。 赵小强不顾个人安危,救下王进财老婆和孩子的义举让尹庆国十分感慨。欷歔之余,说道:“赵师傅本性善良,虽是市井小人物,骨子里却透着仁侠之气。他要是成为滥杀无辜的帮凶,简直不可想象!” 战智湛收回望向窗外工程大学大门的目光,眼中的感慨渐渐被锐利取代:“是呀,所以他的话,可信度很高。凶手这回,怕是打错算盘了。” 第七十章 眼见亦非实(上) “老头子”的工作效率果然名不虚传。战智湛回到埠头才第三天,BLS就接到了总部政治局皮副局长亲自打来的电话。新任第一副主任李天勤,当天晚上就要报到。 战智湛和政委王璐怡商量了一下,皮副局长和李天勤是晚上的飞机,正点降落时就八点二十了,回到市区就得九点多。战智湛和王璐怡去接机就可以了,这么晚没必要兴师动众。两人决定轻车简从,就他们俩去接机。接回来皮副局长和李天勤之后,在宣化街的“王将面面馆”简单吃一口,“上车饺子下车面”嘛。战智湛很起劲的推荐这家面馆:不仅装修简洁典雅、趣味盎然,独树一帜的通透式厨房更让人赏心悦目。王将面的面条种类比较多,战智湛最喜欢吃的就是王将面的招牌品种:炸酱面更是一绝。 吃完面条后,就送皮副局长和李天勤去八一宾馆休息。第二天一早召开中层以上干部的见面会,晚上把省军区和武警总队的主要领导请来,在八一宾馆搞一个隆重的欢迎晚宴。 听着战智湛把炸酱面描述得天花乱坠,王璐怡让他忽悠得心动了,笑眯眯的说道:“成!那愚兄晚饭就省了,空着肚子等你那碗面!” 二人大笑一阵之后,王璐怡对战智湛说道:他已经找过省军区冈磊冈司令和蒋文辉蒋政委了。冈司令和蒋政委十分支持BLS的工作,当即指示后勤部房管科的同志,马上把王璐怡家楼上的一间三室一厅倒出来,配备好家具和家电,给李天勤居住。王璐怡上班之前去看了看,家具和家电已经就位,全部都是崭新的。房间也收拾得干干净净的了,李天勤带几件换洗衣服,就可以入住了。别说是李天勤,就是新婚夫妇当新房也没问题。 关于李天勤的办公室,王璐怡也安排好了,就在战智湛办公室的隔壁。新来的副主任李天勤军衔也是大校,和战智湛一样。可李天勤是正师职,比主任战智湛还高。总务科科长王志刚中校这次长了记性,亲自跑到新吉商城,挑了一套和战智湛一样的家具。 战智湛和王璐怡正有说有笑的聊着新上任副主任李天勤工作和生活上的事,尹庆国来了。王璐怡知道尹庆国来找战智湛,肯定是汇报案子上的事,和尹庆国打个招呼之后就告辞了。 尹庆国的确就是来向战智湛汇报唐嫣嫣被害一案的侦破情况的。唐嫣嫣就是合伙儿给张继成设套儿的那个假冒大学生,唐嫣嫣被害现场的有关资料,刑侦支队支队长鹿汕酩早就亲自给战智湛送来了。按照分工,尹庆国对白耗子郝帅是否有作案时间的调查也有了结果。 唐嫣嫣被害的当晚,很多人可以证实,白耗子郝帅和周娜正在工程大学大墙外的星期八KTV唱歌、跳舞,没有作案时间。可尹庆国并没有结束调查,他在调查过程中了解到,郝帅和周娜并非KTV的常客。唐嫣嫣被害的当晚,二人堂而皇之的出现在KTV众人面前,任谁去想,都有一种过度自证清白,欲盖弥彰的感觉。 唐嫣嫣在大方里被害的现场,距离省国安厅发现的强哥住处不足一百米。据房东介绍,唐嫣嫣和他签了一年的租房合同,属于长租。战智湛猛然想起来钱梅瑛的遗体是在大方里街111号找到的,那里虽然不是凶手行凶的的第一现场,但是从现场情况分析,凶手并非一时起意随意抛尸,而是有预谋的把钱梅瑛的遗体运到那里。凶手对那里一定很熟悉!大方里街111号距离那个什么“强哥”的住处不到二百米,“强哥”的住处在中,大方里街111号在东,唐嫣嫣的长租房在西。三点连成一线,难道是巧合吗? 战智湛皱了皱眉头,对尹庆国说道:“难道是咱们判断有误,白耗子不是强哥?” 尹庆国摇了摇头说道:“头儿,我有一种直觉。就是唐嫣嫣的死,‘白鼠’郝帅脱不了干系!‘白鼠’和周娜去星期八KTV唱歌这种障眼法并不高明,咱们只是还没有找到‘白鼠’的破绽而已!星期八KTV离唐嫣嫣的长租房没有多远,极乐寺后面有一条路就可以直达。如果有一辆摩托车,用不了四十分钟‘白鼠’就可以干完活儿重新回到星期八KTV,给人一种唐嫣嫣被害时他不可能在现场的错觉。另外,赫易焘的宝贝儿子赫晓孚看了‘白鼠’的照片之后,虽然否认‘白鼠’就是朱剑强,但是我有一种直觉,强哥和朱剑强,甚至还有‘白鼠’是同一个人的可能性依然很大!祸福无门,惟人自召;善恶之报,如影随形。” 战智湛点了点头,说道:“所信者听也,而听犹不可信;所信者目也,而目犹不可信;所恃者心也,而心犹不足恃。争无胜者,不赌无输。白耗子这是在和咱们赌什么呢?” 尹庆国眉毛一扬,笑了笑道:“呵呵……这一段时间发生的事情,背后都若隐若现的有‘白鼠’的影子。咱们就假设是‘白鼠’吧,他既然把很多线索直指CIA和TMIB,可又让咱们没有确凿的证据,除了消耗咱们,CIA和TMIB恐怕只是个冤大头。这个‘白鼠’既然把咱们的注意力引向CIA和TMIB,他要做的事情恐怕和CIA、TMIB要做的事情就不会一样,甚至风马牛不相及。这恐怕就是‘白鼠’要赌的。我说头儿,你刚才说的意思是说耳朵听到的和眼睛看到的,并不一定是真的?‘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这句老话,也不一定是靠得住的?” “是的!”战智湛点了点头说道:“这话出自《吕氏春秋》,是孔子和弟子颜回的一段对话,俺只是略加改动一下。先贤的话总是那么经典!信言不美,美言不信。善者不辩,辩者不善。知者不博,博者不知。圣人不积,既以为人己愈有,既以与人己愈多。天之道,利而不害。圣人之道,为而不争。先贤的话总是名言妙语层出不穷,让咱们今天读起来也受益匪浅!” 战智湛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这一次引用的是老子《道德经》第八十一章,意思是说:真话未必好听,好听的话未必真实,有知识的人不卖弄,喜欢卖弄的多是半瓶子醋。真实可信的话不漂亮,漂亮的话不真实。善良的人不巧说,巧说的人不善良。真正有知识的人不卖弄,卖弄自己懂得多的人不是真有知识。 第七十章 眼见亦非实(中) 尹庆国的智商虽然不低,可是儒家道家的许多著作别说饱读,就是系统的读一遍都没做到。战智湛本来说着《吕氏春秋》,一下子又跳到《道德经》上去了,之乎者也的很深邃,但不生动。战智湛见尹庆国发愣,猛然醒悟过来。圣人不存占有之心,而是尽力照顾别人,他的内心世界才会更加充实。自然界的规律是让万事万物都得到好处,而不是伤害它们。战智湛有点不好意思,笑眯眯的说道:“庆国,你和邹局他们下一步准备重点做些什么工作?” 尹庆国挠了挠脑袋,有点不好意思的说道:“我想不能被‘白鼠’的假象引得乱转,得从他的根儿上查起。我想,‘白鼠’越是拼命想掩饰的地方,一定就是他的软肋。是咱们触到了‘白鼠’或是他背后什么组织的痛处,尽管这个触动就像是用羽毛拂过一样,还是让他紧张了。‘白鼠’的父母虽然在国外死得不明不白的,但恰恰提醒了我们对‘白鼠’家庭背景的调查力度还不够。我和韶华局长商量过了,‘白鼠’的父母虽然死了,但是还有邻居、同学。” 战智湛脑子中忽然灵光一闪,眼中忽然掠过一丝光亮,他眯缝着小眼睛对尹庆国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庆国,你还记得审讯男扮女装的‘寒鸦’牛一磊,那个化名刘玉梅的小特务那档子事儿吗?” 尹庆国先是愣了愣,但是他已经适应了战智湛跳跃式的思维方式。他把和战智湛的对话略加梳理,立刻明白了战智湛的意思。他的目光中闪过一丝惊喜,说道:“头儿,您的意思是说‘白鼠’惯于耍小聪明,他是不是也有女扮男装的癖好?革伟平一家被灭门一案,咱们的精力主要用在排查魏玉婷身边的女人上。看来,咱们的扩大排查范围了。比如‘白鼠’……” 战智湛笑着连连点头,说道:“庆国,案子给你越办越精了!呵呵……蒋云鹏那小半年的空白期查的有什么眉目了没有?整得俺这个心里整天提溜着,疑神疑鬼的总当回事儿。” 尹庆国摇了摇头说道:“韶华局长力主调查蒋厅长,本身就承担了极大的风险。蒋厅长当年的战友回城的回城,退休的退休,当年从四面八方来,现在又回了四面八方,想要找一个都很困难。要想人不知鬼不觉的调查蒋厅长那半年的空白期,唉……难呐!简直难上加难!” 尹庆国的话又让战智湛陷入了沉思。也许“老头子”说邹韶华是国安战线不可多得的人才,这个评价是中肯的。就凭邹韶华在追查蒋云鹏小半年空白期这件事,足见邹韶华对国家利益的忠诚。尹庆国说得对,邹韶华力主调查蒋云鹏,是承担了极大的风险的。这项工作按老百姓的话讲,就是大伯子背兄弟媳妇过河,费力不讨好。无论蒋云鹏是什么级别,所信者听也,而听犹不可信;所信者目也,而目犹不可信;所恃者心也,而心犹不足恃。如果查实蒋云鹏没有问题,那也是还同志清白,是为了对同志负责。传说就是传说,尤其是演绎之后的传说,就更让人思之极恐了。如果查实蒋云鹏有问题,那就是善恶之报,如影随形。 “头儿……”尹庆国见战智湛沉吟了许久没有说话,不知在想什么,叫了战智湛一声。 “哦!是俺走神儿了!”战智湛猛然醒悟,笑了笑说道:“呵呵……庆国,血站盗卖血浆的案子你和韶华局长查得怎么样了?那个什么‘老猫’有没有可能是林婧媓?” 尹庆国笑了笑说道:“呵呵……韶华局长的人还在艰苦的调查。韶华局长说,也就这一半天,说不定就会有惊喜。他让我静候佳音!” “这个老邹怎么总是神秘兮兮的!”战智湛摇了摇头,看了看手表说道:“快下班了,俺得回家躺一会儿,休息休息晚上去机场接新来的李副主任。” 尹庆国笑眯眯的把脑袋凑了过来,说道:“头儿,今儿个晚上去我家吃饭吧!我老婆买的渤海刀鱼,准备红焖一下。就着大米饭吃,那是贼啦香!呵呵……” 战智湛笑了笑,说道:“今天就不去麻烦弟妹了,改天一定去吃弟妹做的红焖刀鱼!” 姜三木驾着V8陆地巡洋舰送战智湛回家,战智湛总觉得姜三木今天有点怪怪的,可就是说不上来什么地方奇怪。战智湛下车后,犹豫了一下,说道:“三木,要不你就别走了。咱们俩对付一口垫啵垫啵,休息休息就好去接新来的李副主任了。” 姜三木冲战智湛扮了个鬼脸,笑道:“谢谢头儿,我不饿!我还等着晚上去吃王将面呢!我先去办点别的事,然后接着王政委,七点十五准时到您家来接您!拜拜……” 这臭小子搞什么鬼名堂?战智湛愣了愣,这才走进小区。在单元门前,战智湛看到了那里停着一辆213吉普车。他知道,这是战术大队的车。自从他遭遇蹊跷的车祸之后,辛江辉和尹庆国很后怕。两个人商量后,决定战术大队每天抽两个人,负责保护战智湛的安全。 车里怎么没人呢?今天也不知道是谁值班!战智湛嘟囔了一句,走进了单元。 战智湛一打开自己的家门,也不知道有多少炒菜的香气立刻争先恐后的钻进他的鼻孔。站在客厅中的战术大队三分队分队长应凤江和另一个女战士急忙向战智湛敬礼。 “是老同志回来了吗?快洗洗手准备吃饭了!”厨房中传出来的声音一定是苏瑾的。 战智湛心中一凛,立刻想起来姜三木诡谲的一笑:这帮家伙内外勾结,都串通好了! 战智湛走进厨房,果然是苏瑾腰间扎着小围裙正在炒菜,十足一个家庭主妇的样子。 苏瑾边炒菜,边头也不回的说道:“我在你家翻了半天,就找出来大半瓶‘特供’。将就了,反正应姐姐她们俩也不喝,就烦劳老同志陪小女子喝一杯吧!” 战智湛满脸的苦大仇深,说道:“这个……这个三木七点十五来接俺,去机场……” “我知道老同志要去接你的天勤哥!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小酌一杯不碍事,时间绝对来得及。老同志在我家可是答应过小女子,要丁坝秃露反帐的,岂不就是“汪汪”乱叫的小狗了?呵呵……老同志不管怎么说也曾经是将军,说话必须算数,将军嘛!你还不把盘子接过去?”苏瑾嘴里说着,转过身来,把刚炒好的一盘西芹腰果送到战智湛面前。 一颦一蹙可倾城,一嗔一笑亦销魂。一顾一盼皆有情,一生愿做一痴人。宜嗔宜喜的苏瑾,弄得战智湛一点脾气也没有,他接过西芹腰果,说道:“那就……那就少喝点?” 第七十章 眼见亦非实(下) “嗯……这还差不离!老同志就是到了老模卡什眼那前儿也要乖乖地听小女子的话,小女子给老同志买糖吃。呵呵……”苏瑾娇笑着,俏脸犹如绽开的桃花。 老子眼目前还不算老模喀什眼的?这妮子不是说明白了要和自己白头偕老嘛,一辈子听她的话倒也不赖!战智湛的心跳骤然加剧,偷眼窥去,见苏瑾的美眸清澈透明,一片纯真,分明是毫无机心。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分明是老子自己多情。战智湛忽然感到有些自卑:真是奇怪了,老子堂堂一个身高一米八的山东大汉,居然对一个豆蔻年华的小姑娘言听计从。就算是苏瑾美若天仙,这事儿要是传了出去,老子这人可就丢大发劲了。 情之一字,最是缠人,如春蚕作茧,千丝万缕将自己困在当中;又如暗潮涌动,表面上波澜不惊,内里却早已天翻地覆。战智湛只觉得脑子里混混沌沌,像是塞满了一团湿透的棉絮,沉重又理不出头绪。他甚至不记得自己是如何被牵引着,恍恍惚惚地坐到了餐桌旁。 灯光摇曳下,苏瑾擎起酒杯,目光先是从一旁标板儿溜直、宛若石雕木刻的应凤江脸上掠过,最终,那两道掺着幽怨、藏着委屈的视线,便绵绵密密地织在了战智湛身上。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敲在人的心坎上:“老同志,都说鱼信任水,水却把它煮了;树叶信任风,风却把它吹落;我那么信任你,你却把我伤了……” 这话都知道?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老子算是碰到茬子了,这丫头够执着的了!战智湛也举起酒杯,勉强笑了笑说道:“人们后来才发现,煮鱼的不是水,而是火;吹落树叶的不是风,而是季节;伤害人的也不是别人,而是自己的执念。任何关系走到最后,不过是相识一场。你若不伤,岁月无恙,其实真正能治愈你的不是时间,而是释怀。” 应凤江眨着一双凤眼,不知道这二人在说些什么暗语,只能标板儿溜直的坐在那里倾听。 实际上,苏瑾知道这段格言也很正常。人生就像一场旅程,途中有顺境,也有逆境。从小在蜜罐子里长大的苏瑾,一向被人像宠公主一样宠着,顺风顺水习惯了。可是,她第一次爱上了一个男人,尽管是一个老男人,却被这个老男人无情的拒绝了。苏瑾自然会很伤心,就像“煮鱼、吹树叶、伤害”那样,受到了不公。为什么她那么爱战智湛,可战智湛会拒绝呢?尽管战智湛没有亲口说出来。苏瑾感到了彷徨、无助、失望,觉得生活太残酷。 书到用时方恨少,事到经过才知难!战智湛却恨自己江郎才尽,空读了一肚子的书,居然想不出一句合适的话来劝解苏瑾。怎么才能像撸猫一样,把苏瑾摩挲的“呼噜”、“呼噜”的十分高兴,两只眼睛眯成一条线了,胡子也耷拉下来了,舌头也短了,脚底下也拌蒜了。把对自己死缠乱打那事儿也给忘了,那该多好呀! 战智湛情急之际说的话无外乎就是在劝苏瑾:不如意事常八九,可与人言无二三。人的一生不可能全部都是一帆风顺,事事如意。总是有一些坎坷、磨难,人这样才会活的更好。在人生的逆境中,我们需要记得忍耐。顺境凝聚时,你需要记得收敛。人生得意时,你需要记得看淡。人生失意时,你需要记得随缘。人生的逆境能带给人的是成长、领悟和经验。 可苏瑾偏偏又是不到黄河心不死,不撞南墙不回头,是个从不服输的人。她抹搭了战智湛一眼,一副看不起人的样子说道:“遇见是因为有债要还,离开是因为还清了债。前世不欠,今生不见;今生相见,定有亏欠。缘起,我在人群中看见你;缘散,我看见你在人群中。如果流年有爱,就心随花开;如果人走情凉,就守心自暖。都说这话醍醐灌顶,度了无数的人。可惜,度不了我!我可不相信‘生亦何欢,死亦何苦’这种自欺欺人的鬼话。我所信奉的理念就是:It is not the strongest of the species that survive,but the one most responsive to change.” 也可能是应凤江在场,苏瑾不好意思把她的爱意说得那么露骨,非要曲里拐弯儿的说一通勾文。战智湛的英语是很不错的,他自然知道,苏瑾所说的英文,也就是她坚持的理念是查尔斯·达尔文在《物种起源》中提出的一个思想。意思是说:物竞天择,适者生存。 苏瑾既然不想把话说的那么直白,说什么她准备和战智湛身边的女人竞争,像一个一般女孩儿那样张口“我爱你”,闭口“非你不嫁”!战智湛也就不得不把话说得婉转一点,免得给苏瑾落下一个不绅士的印象。唉,国人活得真累,说起话来总是那么含蓄,含而不露。 苏瑾是非常骄傲的,不想把自己活得像落难者一样,就像一个欠儿登一样总想告诉所有人她的不幸。她深知自己所经历的在别人眼里都是故事,还不想把所有的事都掏心掏肺的告诉别人。漫漫人生要自己过,酸甜苦辣要自己尝, 苏瑾举起酒杯,脉脉含情的望着战智湛说道:“老同志,执子之手,与子共著。执子之手,与子同眠。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执子之手,夫复何求?” 苏瑾说罢,手举杯干。脱胎于《诗经》的四个“执子之手”,苏瑾说得十分露骨,就差点说出来“死生契阔,与子相悦”了。战智湛黑脸一红,胸中“呯呯”乱跳。他镇定了一下自己,故作风雅的笑道:“呵呵……梧桐树边梧桐树,不开花果不犯红。” 战智湛说的梧桐树是指两个人相遇,却像梧桐树一样不会开花,也不会结果。意思是劝苏瑾,二人有缘无份,只能止步于朋友之间的情谊。这两句诗有点晦涩难懂,苏瑾虽然聪明,对诗词歌赋所知毕竟有限。 就在这时,战智湛的手机振动起来。战智湛拿起手机一看,果然是姜三木到了。 “我还是麻溜儿撩杆子吧,可别让老同志忽悠懵圈了!”苏瑾说着,笑嘻嘻的站起身来。 “等等!”战智湛看了一眼应凤江,接着对苏瑾说道:“苏瑾,俺得去接新来的李副主任。就让小应送送你吧。你这么漂亮个小姑娘走夜道,出点什么事儿俺没办法向你爹妈交代!” 苏瑾顺水推舟,扬起她那张艳若桃花般的俏脸,嬉皮笑脸的对战智湛说道:“老同志这么关心小女子,让应姐姐送我,小女子都感动的鼻涕啦瞎的了。呵呵……小女子天生丽质,国色天香,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三千……那个什么三千人不如一个人来的?” “呵呵……那是‘三千粉黛无颜色’。你这个小妖精呀,真拿你没整儿。”战智湛笑了。 “对!对!对!小女子还让三千粉黛无颜色,这么美的大美人,深更半夜的到处跑,指定贼拉危险!哈哈哈……”苏瑾笑得花枝招展,却透着一丝狡猾。 第七十一章 病房杀机(上) 李天勤的航班即将降落,战智湛心中因苏瑾贸然到访而产生的纷乱思绪,也随之抛到了脑后。他本就是个性情豁达之人,想到即将与老友重逢,加之站里还有一大堆棘手事务亟待处理,实在无暇沉溺于个人情绪之中。他习惯性地在心里给自己打气:“最穷不过要饭,不死总会出头!” 在去接李天勤的车上,战智湛十分高兴,忍不住缺五音少六律的哼哼起了“麒麟童”周信芳所唱的《萧何月下追韩信》:我主爷起义在芒砀,拔剑斩蛇天下扬。怀王也曾把旨降,两路分兵定咸阳。先进咸阳为皇上,后进咸阳扶保在朝纲。项羽不遵怀王约,反将我主贬汉王。今日里萧何荐良将,但愿得言听计从重整汉家邦,一同回故乡…… 李天勤和皮副局长出来了。两个人推着一辆行李车,车上是两只硕大的旅行箱。 皮副局长老远就“哈哈”大笑着奔了过来,大叫道:“我说‘骆驼’,你何德何能呀,一个月不到,就让我两次给你送干部!这是李副主任特地给你们站里的同志买的一些全聚德烤鸭,给同志们尝尝鲜!” 战智湛向皮副局长敬礼之后,顾不得寒暄,也不管李天勤向王璐怡敬礼后,两个人还没握手,直接冲上前去就和李天勤熊抱在一起。 姜三木急忙抢上前去,拎起两只旅行箱,送到了丰田考斯特公务车上。 在王将面吃炸酱面时,李天勤突然提出来,他准备第二天一早就动身去鹿城调查。李天勤的话虽非石破天惊,但还是让战智湛和皮副局长、王璐怡大出意料之外。 战智湛和皮副局长、王璐怡交流了一下眼神之后,皱了皱眉头说道:“天……天勤,你就算是急着进入角色,也不差这一天两天的呀。你还是熟悉一下站里的情况,总部九局已经把鹿城石化公司双苯厂苯胺装置硝化单元爆炸事件的资料做成电子版,发了过来。你去阳骊涄那里仔细看一看,再去鹿城调查也不迟呀。再说了,皮副局长是后天早晨的飞机,俺和政委都订好了,明晚在八一宾馆搞一个欢迎宴会,省军区和武警总队的几位首长也都答应了参加。天勤,皮副局长大老远的送你来上任,是不是把皮副局长送走了你再去调查呀?” 在车上,战智湛本来按照习惯依然叫李天勤为“天勤哥”。可是李天勤制止了他,说现在已经和二十多年前不一样了。在站里,按照《条例》,二人互称职务,在八小时以外,让战智湛叫他“天勤”就可以了。当着王璐怡的面,战智湛不好因为称呼坚持己见,只好含笑答应。 总部九局那个女中尉工作十分认真,战智湛把所需要的石化公司爆炸事件的资料列成清单之后,女中尉很快就制成了电子版,发到了战智湛的邮箱里。战智湛备份了一套之后,把资料转发给了阳骊涄存档备查。这些资料战智湛有点时间也打开来翻一翻,只是始终没有找到什么线索,可以供他突破爆炸事件的复查工作有所帮助。 战智湛心中十分清楚,石化公司爆炸事件的汇报材料水分绝对小不了,是不能作为破案依据的。起草材料的秀才们虽然不敢捏造事实,但是可以根据领导的好恶,对事实适当的增删,或者叫“剪裁”。领导不喜欢的能简则简,甚至可以一笔带过。领导喜欢的就可以大书特书,就算是添油加醋也不是什么意外的事。 李天勤并非是一个不通人情世故的人,他只是一个把国家利益置于一切之上的人。他在考虑石化公司爆炸事件的复查工作时,根本就没考虑人际关系,只想着尽快把事实调查清楚。他听战智湛一说应该送皮副局长走了之后再去调查,顿时察觉自己很失礼。于是,李天勤拿起餐巾纸擦了擦嘴角,对皮副局长拱了拱手说道:“请皮副局长原谅,我没有轻慢您的意思。只是任务大于山……” 战智湛刚想帮老友打打圆场,皮副局长举手制止了他,严肃地说道:“天勤同志说得对!我虽然一直在二线工作,没有直接介入波诡云谲,甚至你死我活没有硝烟的战场。但是,多年的耳濡目染却也使我懂得隐蔽战线有他的特殊性。在这条战线上只有想不到的,没有不可能的。天勤同志提出明早就去鹿城,一定有他的道理。我虽然是外行,也认为天勤同志的办法是攻其无备,出其不意。此兵家之胜,不可先传也。我们的工作向来以国家利益为重,以战胜敌人为先。咱们都是一家人,没有必要客客气气的搞形式主义那一套。” 李天勤见战智湛点了点头,说道:“主任,石化公司爆炸事件的汇报和联合调查组的意见我都看过了,站里的存档资料我回来再仔细研究也不迟。我有一种直觉,爆炸事件绝非生产责任事故那么简单。我调来BLS专门从事爆炸事件的复查工作,想知道的人都会知道。如果我选择的调查目标出现了意外,将会极大的困扰复查工作。” 战智湛担心李天勤因为被处分,心中充满了对敌人的憎恨,再一时冲动,做出什么出格的事,那可就辜负了总部的信任了。战智湛凝视着李天勤的眼睛说道:“天勤,与魔鬼战斗的人,应当小心自己不要成为魔鬼。当你凝视深渊时,深渊也在凝视着你。” 李天勤文化水平有限,读书不多,不知道战智湛这话是引自尼采在《善恶的彼岸》中讲过的一句话。但是李天勤觉得这话应该与《孙子兵法·火攻篇》上说得差不多:主不可以怒而兴师,将不可以愠而致战;合于利而动,不合于利而止。怒可以复喜,愠可以复悦,亡国不可以复存,死者不可以复生。 李天勤笑了笑说道:“主任放心,我现在很冷静,一定能战胜自己的心魔!” 皮副局长也赶紧给李天勤打圆场:“嗯……战主任说的出自尼采的《善恶的彼岸》吧?” 见战智湛有点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皮副局长接着说道:“我曾经看过阿加莎·克里斯蒂的系列。很多推理,都是以诡计为中心,以此扩展出一个谋杀的故事。而阿加莎·克里斯蒂不同,她的凶案不够血腥、凶手不够可怕、谜底也不够出人意料。她更像是用推理的形式,写出了简奥斯丁风格的故事,既风趣又风雅。所有的线索都波澜不惊,命运的归宿却惊涛骇浪。咱们就说《尼罗河上的惨案》这本吧,无论从文笔还是故事构架来讲,的确是一部杰作。但是,阿加莎·克里斯蒂这个普普通通的英国妇女,一辈子波澜不兴,貌不惊人,心无旁骛,居然在打字机上捣鼓出了六十几个杀人游戏。我喜欢看阿加莎·克里斯蒂的《东方快车谋杀案》呀,或是《罗杰疑案》以及《波洛圣诞探案记》什么的。一是的确有兴趣,二是也许对我虽然身在隐蔽战线,却不能从事情治工作的一种自我安慰吧。” 第七十一章 病房杀机(中) 在众人的大笑声中,战智湛对皮副局长说道:“老首长说得对!就像《东方快车谋杀案》中的主人公大侦探赫尔克里·波洛说过的那句话:永远不要把心向罪恶打开。因为一旦打开就无法关闭,无法回头。这话的确特别发人深省,也会让咱们在工作中时刻提醒自己。” 战智湛陪着皮副局长说了几句笑话,对李天勤说道:“天勤,你既然已经下了决心了,你看这样好不好?明天一早的见面会你还照旧参加,会议一结束,你立刻出发。为了保证你的安全,俺让鲁放带一个战术大队的战士随你一同前往。鹿城有一个刚刚停止民航使用的机场,俺请求总部调一架伟建厂的运12II专程送你们前往,中午饭你们就可以在鹿城吃了。” 李天勤眼前一亮,说道:“主任,你的意思是不是说:凡战者,以正合,以奇胜。故善出奇者,无穷如天地,不竭如江海。就算是敌中有我,我中有敌,也会造成敌人的误判,误以为我还会在埠头耽搁几天,他们还有时间从容应对。等到反应过来,我已经到了鹿城了!” 众人在笑声中,这件事就算这么定下来了。战智湛想询问《车马炮计划》和《反恐2006计划》这两个计划的情况,看起来也得等李天勤返回埠头时再说了。 李天勤复查石化公司爆炸事件,是秘密进行,自然不能像联合调查组那样大张旗鼓的召开座谈会,听取石化公司双苯厂的汇报。李天勤实际上也是基于石化公司双苯厂的汇报材料和联合调查组的结论报告去鹿城调查。 李天勤第一个要会面,也是他最想见到的是一个叫许洅亨的师傅,他对从许洅亨师傅身上打开缺口,突破石化公司爆炸事件的复查寄予了极大的希望。石化公司双苯厂的汇报材料和联合调查组的结论报告中,提到的那位顶替休假的工友上岗的那个运行三班班长,就是这个许洅亨许师傅,是至关重要的知情人。他本身,就是一份尘封的活档案。许洅亨十分幸运,爆炸事件发生后,他只是身负重伤,现在仍然在鹿城神东友好医院住院治疗。 李天勤动作迅速,所乘运12II在鹿城机场降落之后,不顾一路颠簸产生的晕机反应,在驻军保卫科韩科长的护送下,直接驱车赶往鹿城神东友好医院。他终于在鹿城挂着“神东友好医院”牌匾的外科病房见到了许洅亨许师傅,他的心这才放了下来。 许洅亨五十多岁,却在双苯厂干了三十多年。连续十几年的省级劳模荣誉,如今都成了背景板。他一辈子勤勤恳恳,荣誉加身,没想到在这场惊天爆炸中死里逃生后,等来的不是褒奖,而是“留党察看”和“留厂察看”两个处分。这口气,像块巨石堵在他的胸口。 因此,当李天勤以省总工会名义前来慰问时,许洅亨只是愣了一下,并未显出多少热情。神东友好医院条件不错,他恢复得其实差不多了,却“赖”着不走,成了这里一个特殊的“活招牌”。医院也多次劝他出院,可厂里领导和同事一来劝,他便脖颈一梗,硬邦邦地甩出一句老话顶回去:“要得富贵长生,天做主由不得我;要得钢骨正气,我做主由不得天!” 许洅亨就是要用这副病躯,硬扛着这不公。 李天勤的到来,像一颗石子投入这潭死水,悄然改变了这一切。他坐在许洅亨床边的椅子上,边削着苹果,边笑着听许洅亨的老伴儿倒苦水,一个劲儿的嘚啵自家老头子受了这么重的伤,还得背两个处分,简直“比窦娥还冤”。 许老太太的诉说絮叨而重复,充满了委屈与怨愤,若在旁人听来,难免觉得心烦。但李天勤却始终面带微笑,不时点头,因为他深知,在这看似琐碎的抱怨中,正隐藏着他揭开真相所需的关键情绪与线索。他需要的,正是这份不加掩饰的真实。 李天勤正搜肠刮肚地想找些话来宽慰满腹委屈的许洅亨老两口,话还没说出口,就被许洅亨异常的状态打断了。只见许洅亨忽然晃了晃脑袋,声音有些发虚地对他老伴儿说:“山子他妈,我今儿个这是咋了……头晕得厉害,眼前跟蒙了层雾似的,还一个劲儿地出虚汗……” 许洅亨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他眼神迷茫,原本倔强的脸庞此刻变得蜡黄,豆大的汗珠正不断从额头渗出。 “那还用说,到饭点儿了呗,准是饿过劲儿了!”许洅亨的老伴儿嘴上这么应着,可一扭头看见丈夫瞬间苍白的脸,也慌了神,赶忙拿起毛巾去擦他涔涔冒汗的额头,声音都变了调:“你瞅瞅!你瞅瞅!这……这汗咋出得这么邪乎?” 邻床那位腿上打着石膏的病友一直侧耳听着,这时也探过身来插话,语气带着诧异:“不对劲儿呀,老许头儿平常可没这毛病!”他越说越觉得蹊跷,猛地扯开嗓门,朝走廊方向大喊起来:“王护士长!王护士长!你快来瞅瞅,老许头儿这是咋的了!” 那位病友的声叫喊让李天勤的心猛地一沉,他感觉到,某种看不见的危险正在逼近,这位关键证人的生命,正以一种异常的速度从他体内流逝。他抬头望去,只见从病房门前路过的一位三十多岁的女护士停住了脚步。看来,这位女护士就是外科病房的护士长了。 王护士长俯身检查许洅亨的状况,她的专业动作流畅而熟悉,直到她的目光落在输液瓶上。那一刻,她脸上闪过一丝非专业的、纯粹的疑惑,眉头轻轻皱了起来。 病房里弥漫着一种诡异的平静,而这丝疑惑在其中显得格外刺眼。李天勤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用镇定得近乎冰冷的声音问道:“怎么了?” 王护士长转过头,在与李天勤目光相接的瞬间,她仿佛被对方眼中深不见底的审视所震慑,迅速低下头,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困惑道:“输液,我……我用的应该是葡萄糖,可现在瓶子里的怎么……怎么变成了盐水。” 李天勤没有再问第二遍。他所有的表情在瞬间收敛,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冰冷的彻骨寒意。他没有提高声调,但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你确定?这意味着什么?” 王护士长没再理睬李天勤,而是非常麻利的拔下许洅亨输液的针头,摘下了输液瓶,转身就走。李天勤看了一眼许洅亨,站起身跟了出去。在路过病房门前时,李天勤对守在那里的鲁放使了个眼色。鲁放心领神会的点了点头,走进了病房,守在许洅亨病床边。 第七十一章 病房杀机(下) 李天勤一直追到配药室,向里面看了一眼,见王护士长翻箱倒柜的不知在找什么。李天勤顺手关上房门,走到王护士长身后,掏出证件说道:“同志,我是省公安厅的,姓李,这是我的证件。许洅亨是省里一个重要案子的关键证人,请你配合我的工作。许洅亨怎么了?” 听到李天勤的声音,王护士长先是蹲在那里一动不动,待听到李天勤说许洅亨是省里一个重要案子的关键证人,她吓得浑身一抖,猛然转过身来,脸色惨白,望着李天勤可怜兮兮、结结巴巴的说道:“我……我不知道!许洅亨本来……本来已经停药,可是……可是三天前庞大夫……庞大夫说,许洅亨粉碎性骨折的左臂有点炎症,再给他点五天的消炎药。可是……可是我按照庞大夫的处方,是用葡萄糖配的消炎药,不知……不知道为什么变成盐水了!” 李天勤皱了皱眉头说道:“同志,把葡萄糖换成盐水有什么区别吗?你站起来吧!” “一般情况下……”王护士长站起身来,说道:“患者有其他基础病的有区别。血压高的患者尽量用葡萄糖,血糖高的尽量用盐水。可是,我看许洅亨的症状很像低血糖。所以……所以准备先给他输点葡萄糖,再测一下他的血糖,基本就清楚了。” “哦……这个我要带走了!”李天勤收起证件,拿起桌子上王护士长带回来的输液瓶,看了一眼之后说道。他猛然想起他自己的血糖平时就比较低,头晕时,喝杯牛奶或吃块儿巧克力就好了。可这位王护士长为什么这么惊慌失措呢?李天勤接着问道:“你说许洅亨的症状像低血糖,是第一发现吗?另外,就算许洅亨是低血糖,对他的生命还有威胁吗?” “从来没发现许洅亨的血糖低过!”王护士长把一瓶葡萄糖液放到桌子上,拿起棉签边消毒边说道:“突然出现低血糖,病人会出现中枢神经的抑制和脑功能紊乱,主要是由脑细胞能量供应不足所致,这时候表现为头晕、嗜睡、言语不清、视力模糊等。也可以表现为行为异常、神志不清、昏迷抽搐,严重的时候还会直接导致死亡!” “还会直接导致死亡?”李天勤大吃一惊,急忙跟在王护士长身后跑出配药室。 由于王护士长及时给许师傅补液,许师傅的症状很快得到缓解,内科的护士带着仪器也很快赶过来了。经检验,许师傅的血糖果然低于2.0 mmol/L,是典型的低血糖症。李天勤的额头冒出了冷汗,感到后背一阵阵发凉。敌人这是在他还没有到达鹿城神东友好医院之前就已经下手了,也不知道在盐水里放了什么毒药,现在只有等许师傅剩下的半瓶盐水的检验结果了。不过,敌人为什么没有使用更高效的毒药,直接杀死许洅亨,反而干这种脱了裤子放屁的事?如果不用盐水换掉葡萄糖,王护士长就发现不了,成功的可能性不就更大吗? 王护士长一直守着许师傅,直到许师傅一点事都没有了,高高兴兴的和老伴儿一起吃着护士买回来的饭菜,这才把李天勤拉到了走廊里。王护士长看了看周围没有人,这才真诚地望着李天勤问道:“李同志,你才刚说许洅亨是省里一个重要案子的关键证人。许洅亨差点丧命,一定是敌人想杀人灭口。我想,不是我们出了重大事故对吧?” 李天勤笑了笑说道:“同志,你猜的八九不离十吧!不过,这件事你必须严格保密,直到你协助我们抓到杀人凶手为止。我看你这位同志的思想觉悟很高,一定能胜任这项工作!” 一听李天勤这么看重他,王护士长兴奋得一拍李天勤的胸膛说道:“一瞅你这位老同志就有眼光,我是市里头的‘三八红旗手’!呵呵……你起码是省公安厅的处长。李处长,你饿了吧?我也没吃饭呢!我们食堂过了饭口了,我请你去街上吃点……” 王护士长随即可能觉得动作有些冒失,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好不容易打发走了极为热情的王护士长,李天勤不顾自己的肚子“咕咕”直叫着提意见,赶紧给战智湛挂了个电话,汇报许洅亨差点遇害的突发情况。 战智湛听完了也吓出一身冷汗,但同时感到由衷的喜悦。敌特对重要知情人许洅亨失败的暗杀,恰恰告诉他“加菲猫”玛格丽特的情报,也就是CIA《关于CNPC鹿城石化公司双苯厂苯胺装置硝化单元爆炸事件的调查报告》是真实的,石化公司爆炸事件绝非安全生产责任事故那么简单。剩下的,就是查清幕后黑手是谁了。 战智湛长出了口气,说道:“可以推断,敌特在许洅亨的药中加入了大量降低血糖的药物。把葡萄糖换成盐水,那是为了不降低药效。如果不是王护士长及时发现,处置得当,许洅亨就会死于低血糖症。嘿嘿……又是一起‘事故’!天勤,你下一步打算怎么做?” 李天勤思索了片刻说道:“主任,鹿城神东友好医院已经不安全了……” “什么?鹿城神东友好医院?”战智湛十分惊异,马上想到了他的同寝同学野板郑哉。延边神东友好医院是野板郑哉捐赠的,那么鹿城神东友好医院呢?战智湛明白了李天勤的意思后,说道:“嗯……一个人成功的大小,永远超不过他自信心与创造力的大小。向昨天要经验,向今天要成果,向明天要动力。鹿城是奉天邹玉斌邹部长的地盘,俺马上和他联系,把许洅亨转移到鹿城332医院去,让邹玉斌的人死看死守。说出事实之前,许洅亨不能出事!另外,让邹玉斌的人立刻介入调查,争取在短时间内抓获谋杀许洅亨的凶手,揭开谜底!” 李天勤心中十分高兴,说道:“是!听主任这么一说,我这心里就更有底了!调查凶手的事就交给邹部长的人,我就陪着许洅亨住到322医院去,争取早一天查出真相。” 战智湛“哈哈”大笑道:“哈哈……天勤,你这下可是结结实实戳着人家的肺管子了,鹿城已成是非之地,完成任务后速速回来。都二十多年了,兄弟有一肚子话等着和你唠呢!” 放下电话,战智湛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他知道,李天勤在鹿城的发现,以及这次失败的暗杀,意味着他们即将面对的,是一个极其狡猾且凶残的对手…… 第七十二章 迷案中的无间(上) 李天勤以雷霆之势抵达鹿城,硬是从死神手中抢回了重要证人许洅亨,但这场险胜并未让战智湛感到丝毫轻松,反倒在他心头压上了一块巨石。敌人的反应太快了,快得令人心惊! 战智湛站在办公室窗前,指尖的龙烟缓缓燃烧。他反复推敲着行动的每一个环节。李天勤出发前,行程细节只有极少数人知晓,连他自己都是在最后一刻才得到完整情报。可敌人不仅精准锁定了目标,甚至抢在他们抵达前就动了手。这已经不是普通的情报泄露,倒像是,有一双眼睛正从他们内部,无声地注视着一切。 “未卜先知?整个浪儿就是他娘的扯犊子!”战智湛掐灭烟头,眼中寒光一闪。他不信鬼神,只信人心。对许洅亨仓促却精准的刺杀,暴露的不是什么超自然力量,而是一个深植在他们体系内、高效得可怕的情报网络。 堡垒,最容易从内部攻破。这个古老的训诫此刻像一根冰冷的针,刺入他的脑海。敌人并非拥有千里眼或顺风耳,而是就在这堵看似坚固的墙壁之内,有人在悄无声息地传递着消息。这个念头让他感到一种比正面交锋更甚的寒意。他环顾四周,熟悉的办公室,往来穿梭的同事,每一张面孔都曾并肩作战,此刻却仿佛都蒙上了一层看不清的阴影。那双,或者那些隐藏在暗处的眼睛,究竟是谁?是某个不经意的疏漏,还是一个处心积虑的长期潜伏? 更让战智湛脊背发凉的是,这个“内鬼”的级别和权限可能远超想象。李天勤的行动属于高度机密,能接触到完整信息链的人屈指可数。这意味着,那个隐藏在暗处的对手,不仅能够窥探他们的行动,甚至可能正参与他们的决策,冷静地看着他们如何调兵遣将,然后……将情报精准地传递给敌人。 信任的基石正在悄然开裂。以往无需言说的默契,此刻变成了潜在的漏洞;每一个正常的流程,都可能成为敌人利用的通道。他意识到,接下来的每一步,不仅是与外部敌人的斗智斗勇,更是一场在迷雾中甄别身边人的凶险游戏。对方下一次的攻击,或许将不再来自外部,而是源于一次“意外”的配合失误,或是一个看似合理却暗藏杀机的“建议”。 战智湛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心绪强行压下。敌人一定会对许洅亨,包括李天勤再度下手。如果再下手,手段恐怕就是非理性的,甚至无所不用其极。必须立刻调整策略,在加强外部防卫的同时,启动内部筛查。敌人是不择手段的,必须加强许洅亨,包括李天勤在内的安保。他脑子一动,立刻找到政委王璐怡,把心头的顾虑和盘托出,包括那挥之不去的“内鬼疑云”。 王璐怡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神色凝重却语气坚定:“主任你放心,我立刻带战术大队的一个分队赶往鹿城。到了鹿城,后勤和安全工作你就交给我。让天勤副主任安心做好调查工作,让石化公司爆炸事件的真像早一天大白于天下。让那些死难者得以瞑目,还给蒙冤的人以公道!” 有王璐怡率队赶往鹿城,负责李天勤和许洅亨的保卫工作,战智湛彻底放心了。差一点要了许洅亨性命,剩下的那半瓶盐水,鲁放已经亲自送往当地驻军防生化武器实验室检验。他清楚,毒药的具体成分是追查凶手的重要线索,但在他看来,眼下更关键的是,这半瓶盐水本身就是铁证。证明有人要杀害石化公司爆炸事件的重要知情人许洅亨。这个时候再说石化公司爆炸事件是安全生产责任事故,那这个人不是脑瓜子让门弓子抽了,就一定别有用心! 和战智湛紧紧握手,互道“珍重”后,王璐怡最后一个上了车。望着绝尘而去的考斯特,战智湛心中稍安。有政委坐镇,他一百个放心。然而,这份安心只持续了片刻,就在他转身准备返回办公室的刹那,一股寒意毫无征兆地爬上脊背:敌人对他们太了解了!王璐怡驰援鹿城,会不会也在对方的算计之中? 这个念头如毒蛇般钻入脑海,令战智湛遍体生寒。他猛地意识到,他们面对的不仅是一个外部的对手,也许就是一个潜藏在阴影中的“自己人”。这个内鬼不仅能够接触到核心情报,更可怕的是,他可能正站在某个不起眼的角落,冷静地观察着他们的一举一动,预测着他们的每一步应对。下一次,敌人会从哪里出手?战智湛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第一次感到这张无形的网,正悄无声息地收紧。 风从窗外吹进,带着一丝凉意,战智湛却觉得后背发紧。内鬼一日不除,他们的每一步行动都可能暴露在敌人视野里。那个藏在暗处的“鬼”,究竟是谁?是身居要职的决策者,还是不起眼的执行人员?他下一次会泄露什么情报?敌人又会借着这份情报,策划怎样的致命攻击?他所面对的,绝不是单纯的外部敌人,而是内外勾结的死局。这场仗,既要对外追凶,更要对内捉鬼,稍有不慎,就是满盘皆输。 战智湛将鹿城的突发事件向“老头子”汇报后,电话那头沉默片刻,随即传来“老头子”满是后怕的声音:“好家伙……真是侥幸!天佑我同志,大事可期!” 短暂的沉吟后,“老头子”的话锋陡然收紧,开始事无巨细地追问李天勤抵达埠头后的每一个环节。战智湛立刻会意,“老头子”与他怀疑到了同一处:行动细节恐怕早已泄露。 战智湛如实回答完所有问题后,主动请命:“老首长,俺请求立即命令BLS内保科科长张智虢,彻查李天勤同志此次行程的泄密渠道!” 然而,“老头子”的回答却出乎他的意料。“你的警惕性是对的,但思路可能要调整。”“老头子”的声音沉稳而充满分量:“泄密的根源,恐怕不在你那边,而在总部。敌人应当是掌握了天勤调任BLS的动向,进而推演出了他的任务意图,这才决心灭口。李天勤能及时赶到,恐怕……真的就是一场撞了大运的‘侥幸’。” “老头子”的这个判断让战智湛心头一凛。 “这件事老子会亲自督办。”“老头子”继续说道,语气转为告诫:“你就不要草木皆兵,把动静搞得太大。怀疑一旦没了尺度,便会弄得人心惶惶,人人自危。一个光杆司令,是打不了胜仗的。” 这番话犹如一盆冷水,让战智湛惊出一身冷汗。他瞬间品出了其中的深意与风险,立即借势转移了话题,汇报了自己未经请示就联络北部战区情报部部长邹玉斌寻求支援的事。 第七十二章 迷案中的无间(中) “老头子”听罢,笑骂道:“还算你个龟儿子有良心,没把老子蒙在鼓里。邹玉斌早把这事跟老子报告了,他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老子给他下了死命令:全力以赴,务求突破!” 山阻石拦,大江必定东流去;雪辱霜欺,梅花依旧向阳开!李天勤冲破重重阻碍,圆满完成了对鹿城石化公司爆炸事件的复查任务,就要胜利凯旋了。 李天勤此行虽危机四伏,过程却出乎意料地顺利。尤其在北部军区情报部部长邹玉斌亲率十多名精锐特工,与BLS政委王璐怡指挥的战术大队一分队相继抵达后,原本潜藏在暗处的威胁被这股强大的威慑力所逼退。李天勤紧绷的神经终于得以稍缓,他清楚,危机暂时得以缓解!想必暗处窥伺的敌人自忖在高度戒备的精锐特种部队面前,毫无胜算,才暂时搁置了对许洅亨的灭口计划,未敢再轻举妄动。 为防夜长梦多,不给敌人留任何反应余地,李天勤行动迅如雷霆。他当机立断,命鲁放留守鹿城神东友好医院,协同驻军保卫部门全面控制病房区域;自己则亲率两名战术大队队员,护送关键证人许洅亨,搭乘当地驻军派遣的专车,悄然转移至更为安全可靠的鹿城驻军332医院。 经过这一番生死折腾,许洅亨即便再迟钝,也心知自己已卷入一个巨大的漩涡之中。他望着眼前这位与自己年纪相仿、却已汗透衣背,始终寸步不离守护着自己的陌生人,心中五味杂陈。他拿起枕边的毛巾,递了过去,声音带着一丝忐忑与真诚:“这位师傅,我瞅着您年纪跟我差不多,为了我的事累成这样,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快擦擦汗吧。” 李天勤微微一愣,随即含笑接过毛巾。就在他擦脸的间隙,许洅亨的目光紧紧锁住他,压低了声音,语气变得异常严肃:“同志,您贵姓?我瞅您,绝不是省总工会的人。哪有总工会的人,身边跟着这么多当兵的,还这么兴师动众地挪窝?事到如今,您还不肯跟我说句实话吗?这到底……到底是出了什么天大的事儿?” 李天勤先扫了眼守在病房门口、身姿挺拔如松的两位特种兵,又抬眼望了望窗外。驻军战士荷枪实弹,正沿着院墙来回巡逻,警惕的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他的目光最后落在许洅亨身旁的老伴儿身上,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示意。 许洅亨是个通透人,立刻心领神会,转头对老伴儿说道:“老蒯,你瞧瞧同志们为了护着我,忙前忙后连口水都顾不上喝。你去门口小卖部买几瓶汽水,给大伙儿解解渴。兜里钱够不够?不够我这儿有。” “够够够!”老伴儿早瞧出这阵仗非同小可,心里七上八下的攥着衣角,此刻哪能不明白?这位“省总工会领导”是有要紧话要跟老头子单独说,自己在这儿碍事儿。她连忙应声,拿起随身的小布包,脚步轻快地退出了病房,还顺手轻轻带上了门。 病房里只剩两人,李天勤这才收回目光,脸上带着诚恳的笑意看向许洅亨:“许师傅,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你。我叫李天勤,这名字千真万确,没半分虚假。” 他话锋稍顿,语气沉了沉,多了几分郑重:“只是工作单位,确实跟你说岔了。不是省总工会,而是省公安厅。之所以瞒你,一来是出于保密规矩,二来也是为了你的安全。这点上,我得跟你说声抱歉,还请你谅解。” 不等许洅亨开口,李天勤继续说道:“你可能还不知道,你是我们一桩重大案件的关键证人。这次来鹿城,我是奉了党的命令,专门来保护你的。就怕那些心狠手辣的敌人对你下黑手。可惜我还是来晚了一步,没能拦住敌人提前对你动手。” “原来是敌人想害我!哼!整个浪儿这就是你死我活的敌人呀!”许洅亨从齿缝里挤出这句话,因愤怒和虚弱,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 然而,这股怒火瞬间被另一股更汹涌的情绪淹没了。许洅亨猛地意识到,是党派来了亲人,千里迢迢来救他这样一个普通工人。这个念头像一道暖流冲垮了他心中所有的堤坝。他眼圈一红,这个在炉前挥汗如雨几十年都没叫过苦的汉子,声音瞬间哽咽了:“您……您是省里来的大领导,却为我一个……一个臭工人……”他用力摇了摇头,泪水终于夺眶而出,混着汗水泥灰,在脸上划出几道沟壑:“党……党还没忘了我?可我……我辜负了党的培养呀!我犯了天大的错误,给国家、给厂子造成那么大的损失……我……我该死呀!” “许师傅!快别这么说!”李天勤一把扶住许洅亨激动得发抖的肩膀,声音坚定而恳切:“我不是什么大领导,我是你的阶级兄弟,是革命同志!你更不是什么‘臭工人’,你是新中国的主人,是建设四个现代化的顶梁柱!国家财产的损失,我知道,你心里的痛,比身上的伤要重千倍万倍!” 这番话如同重锤,狠狠敲在许洅亨心上。他再也抑制不住,像个孩子般失声痛哭,积压了太久的委屈、自责与此刻的感动轰然爆发。他紧紧抓住李天勤的手,仿佛抓住了唯一的依靠,泣不成声地断断续续说道:“李……李同志……我这条命,是……是死过一回的人了……没啥……没啥看不开的了!感谢党……也感谢您……看得起我!” 许洅亨猛地抬起头,浑浊的泪眼里迸射出近乎神圣的决绝光芒:“李同志,您就说吧!党需要我许洅亨干什么?就是再死一百回、一千回,就是粉身碎骨……我……我也绝不含糊!” 李天勤重重地点头,用力握了握许洅亨的手:“许师傅,你的心,党和组织都清楚!你是老党员、老劳模,你的信念和对党的忠诚,就是我们最大的底气!” 李天勤略微停顿,让许洅亨的情绪稍作平复,才用沉稳而清晰的语调切入正题:“许师傅,我想请你仔细回忆一下,‘11.13’那天你当班,在爆炸发生前,有没有察觉到什么不寻常的动静或者迹象?另外,之前联合调查组来找你谈话,当时因为伤重,有没有什么该说而没来得及说清楚的情况?”他体恤地补充道:“你不用急,也不用马上回答我。这事儿关系重大。你慢慢想,考虑成熟了再说。” “还考虑个啥!”李天勤话音未落,许洅亨像是被点燃的炮仗,猛地打断了他。他用没受伤的右手狠狠抹去脸上的泪痕,原本激动的神情瞬间被巨大的愤懑取代。 第七十二章 迷案中的无间(下) “遗漏?哼!他们压根就没让我说!”许洅亨因愤怒而气喘,声音都在发颤:“那会儿我断了肋骨,左胳膊也折了,全身上下没一处不钻心地疼,疼得我只想快点死了算了!脑子也是浑浑噩噩,一阵明白一阵糊涂的。联合调查组的人来了,记者也来了,可全程都是我们车间那个胡主任,在我床边替我‘汇报’情况!他到底说了些啥,我一句都没听真亮!” 许洅亨越说越激动,脖颈上青筋凸起,苍白的脸因极度的委屈和愤怒涨得通红:“可我万万没想到啊!最后这口违反操作规程、给国家造成巨大损失的黑锅,就这么结结实实地扣我头上了!给了我两个‘查看’处分……他妈的!我许洅亨在厂子里干了一辈子,临了……临了倒成了罪人!” 李天勤见许洅亨情绪激愤,知道火候已到。他略一沉吟,话锋巧妙一转,既安抚了对方,又将话题引向更深层的方向:“许师傅,你的心情我懂,但现在养好身体是第一位的。只有你尽快康复,才能亲眼看到真相大白的那一天。”他稍作停顿,压低声音,如同分享一个只有他们才懂的暗号:“许师傅,你还记得七几年那部电影《火红的年代》吗?” “《火红的年代》?”许洅亨微微一怔,布满泪痕的脸上浮现出疑惑,但眼神里已透出被勾起的回忆:“好像……是有这么个片子。李同志,你的意思是……?” 李天勤的声音沉稳而富有引导性:“电影里那个暗藏的敌人阴家培,表面上是兢兢业业的车间主任,背地里却在料斗里掺入有害元素,破坏生产,嫁祸给真正的工人同志。” 这番话如同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许洅亨脑中的迷雾。他猛地吸了一口气,眼睛骤然放出光来,所有的委屈、愤怒和疑惑在这一刻找到了唯一的出口。 “我明白了!李同志,我全明白了!”许洅亨激动得几乎要从病床上坐起来,声音因顿悟而颤抖:“你是说,咱们厂里……咱们身边,也藏着个‘阴家培’?‘11.13’大爆炸根本不是什么狗屁责任事故,是敌人在蓄意破坏!他妈的!我就说嘛!这里边肯定有鬼!” 看着许洅亨因激动而涨红的脸,李天勤知道目的已经达到。他适时地笑了笑,伸手轻轻按了按对方的肩膀,示意他冷静。“许师傅,你看今天也折腾够呛,你的血糖还需要稳定。先好好休息,养精蓄锐。”他的语气恢复平和,但目光却意味深长,“你放心,只要狐狸动了,就一定会露出尾巴。那个‘阴家培’……他迟早会自己跳出来的。” 接到战智湛的求援电话,邹玉斌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他当机立断,在向“老头子”紧急汇报后,亲自点将,率领一支由侦察、技术、行动等骨干组成的精干小队,火速驰援鹿城。 许洅亨没有点完的半瓶盐水的化验结果出来了,里面没有什么消炎药,却掺杂了大量的胰岛素。实在是太危险了,如果没有及时发现,许洅亨一定会死于低血糖引发的多脏器衰竭。 “老头子”获悉化验结果与援兵已抵鹿城后,精神为之一振,随即指示战智湛:爆炸案后续的侦破工作,全部移交邹玉斌负责;李天勤返程后,BLS需在两天内形成详细汇报材料,由战智湛与他一同进京向总部汇报。此外,必须严格封锁复查消息,最大限度控制知情范围。 战智湛却在此刻展现了他的风格,他不愿分走属于李天勤的功劳,更以“血浆盗卖案正值关键阶段,埠头需人坐镇”为由,恳请由李天勤独自进京汇报。 至于汇报材料的撰写,有被誉为驻军“第一秀才”的政委王璐怡亲自操刀,战智湛自然无需费心。更何况,他全程参与了石化公司爆炸案的复查工作,对细节了如指掌。 “老头子”岂会看不透战智湛这点“小九九”,他只是笑骂了一句“龟儿子”,随即透露了更为关键的决策:基于现有证据,爆炸事件可定性为恐怖袭击。为此,总部已下令立即启动最高级别的《复仇女神》计划,具体行动由总部行动六组执行。为迷惑对手,此计划将对外使用《车马炮计划》与《反恐2006计划》两个代号,以达致张冠李戴、混淆视听之效。 执行《复仇女神》计划这么重大的行动,自己竟被排除在外?战智湛心头难免泛起一丝酸涩。但这情绪转瞬即逝,《增广贤文》有言:“但行好事,莫问前程。”他既已在此局中倾尽全力,又何须执念于一时得失?心之所向,无问西东;前路有光,初心莫忘便是。 况且,古人亦云“与人方便,自己方便”。此刻成全大局,亦是成全自己。 当日送走王璐怡后,一个灵感曾在战智湛脑中闪现:一系列案件背后,似乎总有白耗子郝帅若隐若现的魔影。那么,石化公司恐怖袭击案,是否也与他有关?倘若真是如此,白耗子必然对任何针对此案的复查都保持着猎犬般的警觉。李燕杰先生说得对:“涉江湖者,知波涛之汹涌;登山岳者,知蹊跷之崎岖。”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战智湛心中迅速成型,胡明几次三番邀请他去凡尔登大酒店,何不借此契机,在王璐怡和李天勤归来时,以“圆满完成北部军区反恐演习”为名,在那里大张旗鼓地办一场接风宴? 林婧媓是酒店总经理,她知道了,就等于白耗子知道了。以白耗子的心性,见BLS如此“得意”,岂能按捺得住?“上天欲其灭亡,必先令其疯狂。”只要他一动,就必然会留下破绽。这场看似张扬的庆功宴,或许正是压垮对手的最后一根稻草,成为引爆一系列僵局的催化剂。战智湛越想越觉得此计可行,嘴角不由得泛起一丝笑意。“学我者生,似我者死。”真正的谋略家,贵在创新,岂能抱残守缺? 战智湛忍不住在脑中推演起来:“凡先处战地而待敌者佚……故善战者,致人而不致于人。”《孙子兵法》的精髓,正在于此!白耗子之前处处抢占先机,让他疲于应付,实在是憋屈。什么叫“安能动之”?就是在敌人安于现状时,逼他动起来!什么叫“利之也”?就是要把对手最在意的东西摆在他眼前,让他心痒难耐,自己跳出来!此计一成,攻守之势必将逆转。《孙子兵法》云:“微乎微乎,至于无形;神乎神乎,至于无声。”最高明的计谋,就该像卜筱茗研究的微子一般,无形无质,了无痕迹。他必须让对手完全摸不清他的路数,才能真正掌控战局,成为敌人命运的执棋者。 战智湛越想越是得意,仿佛已看见白耗子落入彀中。然而,就在志得意满的顶点,他脸上笑容猛地一凝,忽然抬手一拍前额:“不对!自古‘骄兵必败’,光顾着给那死耗子下套,老子自个儿可别先翘了尾巴,阴沟里翻船,那才真成了天大的笑话!” 一股寒意瞬间冲散了之前的燥热。战智湛深吸一口气,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而清明。棋局已布下,如今更要谨小慎微,步步为营。 第七十三章 笑语杀机(上) 魏道芝三番五次相邀,战智湛实在推脱不过。恰巧晚上没什么事,加上政委王璐怡与李天勤等人还需要一两天才能返回,他索性应了下来,与野板郑哉夫妇在道外靖宇街的满汉楼一聚。为免场面冷清,他又顺带邀请了辅导员柳如烟老师与颜若霞等几位同学。刚结束休假、返回埠头的魏道媛与魏玄成母子,也自然成为座上嘉宾,正好凑成了这场热闹。 席间推杯换盏,气氛热烈。。野板郑哉尤其兴致高昂,仿佛一键切换回大学模式。他那张薄唇开阖不停,妙语连珠,先是将柳老师恭维一番,又盛赞“南疆红嫂”魏道媛侠骨柔肠,称魏道芝为当代女中豪杰。待目光转向颜若霞时,他或许是从同寝好友、“骚客会社”社长毕云涛那儿偷学来几句,摇晃着圆滚滚的大脑袋,带着几分文绉绉的腔调,吟起一段朦胧诗:“你曾经蓬松的发丝,蝴蝶结轻绾,颊染胭红,眉眼如墨。恍然间化作一个个拖着长尾的小精灵,在交汇的目光间跃动游移。似有云烟隔障,教我竟看不清庐山真面目……” 野板郑哉的穷酸,让颜若霞忍不住笑出声来:“老郑你就别在这儿拽文啦!论起‘穷拽’,咱们班毕云涛排第一,就算比起战智湛,你也差得远。不过嘛,寸有所长,尺有所短,要说做生意,你的智商绝对是这个!” 野板郑哉乐得眯缝起小眼,连连点头:“那是!我老郑的智商,确实是数一数二的!” 战智湛在一旁含笑接话:“嗯……老郑说得没错。你这智商嘛,确实只适合‘数一数二’。” 话音落下,引得满座笑喷。 在众人的哄笑声中,野板郑哉非但没半点尴尬,反而仰头“哈哈”一阵大笑,像是刚听了什么了不起的夸奖。他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说道:“老战此屁……有理!”他故意拖长了音,摇头晃脑地继续:“十九世纪高卢那位伟大的军事家、政治家,高卢第一帝国的缔造者,拿破仑·波拿巴曾说过:机会,是人创造的!” 野板郑哉顿了顿,环视一圈,见无人打断,愈发来了劲,薄嘴唇上下翻飞:“在人类社会的发展历程中,有一个不可违背的自然规律,那就是优胜劣汰,适者生存!我给大家讲个寓言……”他身体微微前倾,仿佛要分享什么了不得的真理:“说有一只虎皮鹦鹉,侥幸飞出了笼子,重获自由。本是天大的喜事,可十来天后,人们却在果实累累的森林里,发现了它的尸体。” 野板郑哉眯起小眼睛,故作深沉地扫了圈众人,酸溜溜地追问:“林子里遍地吃食,这鸟儿为什么会饿死?看林老人一语道破:家养的鸟儿,天天饭来张口、衣来伸手,早把觅食本领丢得一干二净。一旦飞出安乐窝,不肯费心创造生存条件,不饿死,也就没有天理了!” 野板郑哉这番话,倒也并非全无道理。虎皮鹦鹉过惯了不劳而获的舒适日子,回归自然后,既没了依赖,又不愿主动觅食求生,落得这般下场,确实不算意外。 “机会由人创造?”说者或许无心,听者却猛地一凛。野板郑哉这话,像把钥匙:“咔哒”一声捅开了战智湛心里那把锁。玛格丽特密函里那句让他百思不得其解的话,此刻竟与眼前这个摇头晃脑的野板郑哉重合了! 是巧合,都引用了拿破仑?还是……他俩骨子里淌着同一种墨水?战智湛心里直犯嘀咕,但转念又想起来了“老头子”对他的告诫:“你不要草木皆兵,把动静搞得太大。怀疑一旦没了尺度,便会弄得人心惶惶,人人自危。一个光杆司令,是打不了胜仗的。” 的确,他的这个念头有点太玄乎:玛格丽特和野板郑哉一个在东,一个在西,成长背景八竿子打不着,说出同样的话,大概真是亿万分之一的巧合吧。 战智湛这边正神游天外,野板郑哉那边已完成了从“拿破仑”到“虎皮鹦鹉”的长篇大论。他心满意足地咂咂嘴,一低头,见战智湛眼神发直,便用胳膊肘捅了捅他:“老战,你说,我说的在不在理?” 战智湛被他一捅,猛然回神,压根没听见他最后嘚啵了些什么。可当面承认走神多没面子?他当即嘴角一扬,搬出句文绉绉的话来搪塞:“但识琴中趣,何劳弦上声!” 野板郑哉被他这句没头没脑的话整懵了,小眼睛咔吧了几下,脑子里飞速运转。他自以为抓住了精髓,一拍大腿,恍然大悟道:“哦……我懂了!老战你的意思是,有些人能成功,那是老天爷赏饭吃,机会是天赐的!既然天都给了,咱接着就行,没必要自己去创造,对吧?这就叫……叫那个‘天予弗取,必受其咎;时至不行,反受其殃’!是不是这个理儿?” 野板郑哉那副“我完全懂了”的得意样子,配上又一串掉书袋,酸腐气简直要溢出屏幕。 “天予弗取,必受其咎;时至不行,反受其殃”?战智湛心中猛地一凛,立刻联想起李天勤复查石化公司恐袭案时,那个险些被灭口的关键证人许洅亨所住的鹿城神东友好医院,十有八九就是眼前这位老兄投的资。 这世上哪来这么多“恰巧”?都爱引用拿破仑的名言,又都和鹿城神东友好医院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他从不相信巧合,尤其欣赏业内那句广为流传的话:“你不要相信任何巧合,只有不相信偶然,才会发现漏洞,才能找到埋在身边的炸弹。” 想到这里,战智湛脸上却丝毫不显,反而故作感慨地一拍野板郑哉的肩膀:“唉……要说老郑你能有今天,虽说离不开营商天赋和诸多机缘,但最难能可贵的,是没忘了这片生你养你的黑土地呀!”他顿了顿,眼看野板郑哉的小眼睛开始发亮,才慢悠悠地继续:“你这叫什么?这叫‘乌鸦反哺、羊羔跪乳’!投资建这么多医院,济世救人,功德无量。照这个趋势下去,将来地方志上给你单开一页,老郑你日后怕是要名留青史呀!” 野板郑哉被夸得浑身骨头都轻了三分,圆滚滚的脑袋晃得像只满足的招财猫:“哎哟老战,你这话说得……到位!到位!”他小眼睛一咔吧,忽然换上副忧国忧民的表情,文绉绉地叹道:“唉……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这本是我辈应有的情操。可如今,就算你想行善积德,那也是步步荆棘,举步维艰呐。”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不由得顿了顿:“就拿我在鹿城投资的医院来说吧,我妻董事昨天来电话,说是……” “哎等等!”颜若霞嘴快,立刻抓住话柄。她故意瞅了瞅正襟危坐的野板夫人,一脸“我懂了”的表情:“老郑你可别过分!嫂子可就坐在这儿呢,你张口闭口‘我妻董氏’……咋的,是那位大明星‘董璇’不成?” 第七十三章 笑语杀机(中) 桌上有人忍不住笑出声。野板郑哉顿时急了,鼻子眼睛都快皱到一起:“颜若霞同学!你这……这简直是乱弹琴!‘我妻正曹’是我聘请的执行董事,在鹿城神东友好医院全权代表出资方!这……这跟我夫人有什么关系……” 在众人压抑的轻笑声中,野板郑哉清了清嗓子:“我妻董事……”他刚开口四个字,先心虚地瞥了颜若霞一眼,果然又引来一阵更大的哄笑。他憋得圆脸发红,只好举手投降状:“行行行,我重说!鹿城医院的我妻正曹董事昨天来电话汇报,说医院前两天发生了一起恶性案件,有人企图杀人灭口!”他特意把“我妻正曹”四个字咬得极重,像是生怕再被曲解,这才继续说道:“蹊跷的是,那个不知什么来头的被害人,居然惊动了省公安厅介入……” 战智湛听到这里,眉头几不可察倏地微微一蹙,心底暗呼: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这野板郑哉的“坦荡”简直透着股反常的刻意,老子这儿还没开始旁敲侧击呢,他倒好,竹筒倒豆子,自己“噼里啪啦”的全给抖落出来了,半点儿藏着掖着的意思都没有。 许洅亨险些遇害这事儿算不上绝密,在鹿城,只要想知道的人,都不用费多大的劲就能得知。一些喜欢显摆自己是“消息灵通人士”的人,拿这件事当扯老婆舌的谈资不是不可能。但对鹿城神东友好医院而言,终究是桩影响声誉的丑闻。换做任何一个老板,多半会讳莫如深,能避则避。可野板郑哉非但不避讳,反倒说得轻描淡写,跟聊街坊邻里的闲事似的。 战智湛猛地意识到,这家伙是不是已经知道了自己的真实身份,想借着这份“随口提及”,传递出“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的姿态?他说得轻松自在,是不是以进为退,刻意撇清他自己?嘿嘿,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反而显得他心虚。 一念及此,战智湛眼底掠过一丝锐光,表面却不动声色,只在心里冷笑:这老小子,这么多年了,嘴皮子功夫见长。他这么能忽悠,从商有点瞎材料了,应该去竞选首相才对。 野板郑哉一双小眼睛满含深情,专注地望向认真倾听的魏玄成:“说起‘济世救人’呀,大侄子,恭喜你从JHU Medicine提前毕业,还顺利拿到了JHU附属医院的offer,秋天就要开始住院医师培训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见魏玄成含笑不语,他语气愈发恳切:“这意味着,你在同龄人中已经脱颖而出,站在了更高的起跑线上,成为矫矫不群的天之骄子,已然使自己立于不败之地。几年之后,这世上就将多一位悬壶济世、妙手仁心的白衣天使。” 野板郑哉虽然没有明说这一切都是拜战智湛所赐,但以魏玄成的聪慧岂能不懂?他神色庄重地点了点头说道:“野板叔叔说得对!世间爹妈情最真,泪血溶入儿女身。殚竭心力终为子,可怜天下父母心!妈妈只给了我生命,可爸爸却殚竭心力,用他那宽厚的肩膀把我送上了人生更高的巅峰。”他声音微微发颤,却字字清晰:“生而不养,断指可还;生而育养,断头可还;不生而养,粉身难报。妈妈对玄成的恩情,玄成断头可报。可对于爸爸的恩情,玄成算是粉身碎骨,也难报万一!” 在众人感动的掌声中,魏道媛眼中泪光闪烁,嘴唇轻颤,一时语塞。而野板郑哉却像是打开了话匣子,他挺着圆滚滚的肚皮,继续慷慨陈词:“玄成大侄子懂得感恩,说明他真正开始成熟了。有人说,一个不成熟男人的标志,是他愿意为了理想英勇地牺牲;而成熟男人的标志,是他愿意为了理想卑贱地活着。” 野板郑哉顿了顿,小眼睛扫过全场,语气愈发深沉:“要我说,真正的战士,不是做每一件事都可歌可泣,而是他所做的每一件事,无不与可歌可泣之处息息相关。不成熟的人,既不会为了理想卑贱地活着,也不会为了理想英勇地死去。在真正的战士眼中,生亦何欢,死亦何苦?理想要我生便生,理想要我死便死!” 就在全场都被野板郑哉这番豪言壮语所感染时,战智湛却眯起了眼睛,心中警铃大作:好一套慷慨激昂的说辞!这老家伙,表面是在夸赞魏玄成,细品之下,字字句句却都在标榜自己的格局与胸怀。他这么高调,究竟是想证明自己“心底无私天地宽”,还是刻意在以这般坦荡姿态,来掩饰什么? 说起“物竞天择、适者生存”来,野板郑哉就像站在讲台上一样,口沫横飞、滔滔不绝。论证完了魏玄成的优势,他又开始鼓励魏玄成还应该继续发奋,不能安于苟且。否则,会在时光流逝中消亡。如遇逆境,一定放手一搏,拿出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勇气,就会像洛克菲勒或者鲁宾逊一样,战胜孤寂和贫困,成为一个真正赢得人生的人。 野板郑哉白呼的正起劲,颜若霞放下筷子抹搭了他一眼说道:“我说老郑,你白呼的挺起劲呀?怎么不白呼白呼军训时的时候,你装神弄鬼的起幺蛾子想吓唬女同学。结果偷鸡不成反蚀一把米,反而被女同学吓得屁滚尿流、狼狈不堪!” 野板郑哉尴尬的笑了笑,说道:“颜若霞,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提这事儿干吗?” 战智湛和柳老师经颜若霞提醒,也想起了这件趣事。在大笑声中,战智湛说道:“老郑,这事确实怨不得你们几个。几个女生嘻嘻哈哈的跳出来,那绕梁三日的笑声,本来应该让男生们听了赏心悦耳才对。可是你们几个讨论鬼讨论的多了,心中有鬼,在先入为主的心理作用下,听起来却犹如尖利刺耳的夜猫悲鸣,绝对让人惊恐万状、魂飞魄散。” 众人回忆往事、畅谈人生、憧憬理想,聊得十分开心。时间过得很快,夜深了,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众人只能依依惜别,相约再聚。 姜三木把战智湛送到家,瞅着他走到单元门前,昏暗的路灯下,一辆213吉普车停在单元门前。直到213吉普车中闪出来两个黑影,姜三木看清了那两个人的脸,这才开车走了。 车上下来的两个年轻人向战智湛敬礼之后,压低了嗓门儿说道:“报告主任,战术大队二分队严彧、玄中泽今天奉命职守!请指示!” 战智湛和这两个年轻人中的严彧很熟。他停了下来笑道:“是你们两个臭小子呀!” 第七十三章 笑语杀机(下) “是!”严彧凑了过来,笑嘻嘻的说道:“主任,一分队这不是跟着李副主任出差了嘛,不然的话还得些日子才能轮到我和玄中泽。我和玄中泽就是想见到主任,也得盼些日子。呵呵……主任,那个叫苏瑾的小姑娘又来了,上去有一阵子了。没命令,我没敢把钥匙给她。” “哦?你怎么不给这丫头钥匙呢!这黑灯瞎火的这丫头没钥匙进不去屋,能在哪儿呆着呢?”战智湛皱了皱眉头,说道:“不中,俺瞅瞅去!” 战智湛上了电梯,忽然心中一动,心中涌出一股坏水儿,他按下的是他家楼上的楼层按键。战智湛下了电梯,闪身进了安全通道,蹑手蹑足的向楼下走去。战智湛悄无声息的打开了安全通道的门,探头望去,果然,楼道坏了的照明灯物业还没换上。战智湛闭着眼睛,适应了黑暗之后,再次探头望去,只见他家的房门处蜷缩着一个黑影,一定是苏瑾那丫头了。 战智湛高抬腿,轻放脚,犹如鬼魅般无声无息的摸向黑暗的走廊中,站在他家房门前的苏瑾身后。忽然,他听见苏瑾自言自语的低声说道:“这个该挨千刀的老王八犊子,又上哪旮沓嘚瑟去了,咋又没在家呢。真把这家当成旅馆了咋的?” “谁说俺没在家?俺咋得罪你了,得挨千刀,还是老王八犊子!”战智湛轻声说道。 尽管战智湛说话的声音很小,语调也很平缓,但苏瑾还是吓得浑身哆嗦了一下,惊恐的半晌才缓缓转过身来,当她战战兢兢的看清了是战智湛之后,这才“哇”的一声大叫:“啊!” 惊恐过度的苏瑾浑身一软,就要瘫坐在地上。战智湛手疾眼快,急忙一把抓住了她的肩头。苏瑾小嘴儿一撇,立刻哭了起来:“哎呀我……我……” 苏瑾似乎是想骂一句国骂,但不知为什么忽然又改了口,变成:“哎呀我的妈呀……你就知道欺负我!呜呜……我再也不和你好了!我告诉我爸去,让我爸撤了你、削死你!呜呜……Oh……my god!你就是挨千刀的!就是……就是老王八犊子!” 战智湛这时也有点儿后悔了,后悔自己不该这样没深没浅的吓唬苏瑾。他挠了挠脑袋温柔地哄着苏瑾:“都是战叔不好,不该这样吓唬苏瑾!快别哭了,战叔以后再也不敢了……” 说着,战智湛一手去拉苏瑾,另一只手急忙去摸钥匙。苏瑾仍然“呜呜”的哭泣着说道:“人家……人家一个小……小姑娘扛得住你这么吓唬嘛。好木秧儿的,想要我命咋的?” 战智湛边摸索着去开房门,边笑着说道:“战叔都道歉了,以后不敢了还不中吗?中了!苏瑾快别哭了,哭得战叔的心都碎了,恨不得杀了自己个儿。那能……” 忽然,战智湛想起了“君子慎独,不欺暗室。卑以自牧,含章可贞”的古训。他迟疑了一下,又把钥匙放回了口袋内。心中暗暗骂道:君子防未然,不处嫌疑间。瓜田不纳履,李下不整冠。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战智湛呀战智湛,你怎么稀里糊涂的不知道自己半斤八两呢?楼下还有你的两个部下呢。只要这房门一开,苏瑾进了屋,你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嘿嘿……你一个老糟头子脸皮厚自然无所谓,可是你毁了人家如花似玉大姑娘的清白名声,你还让人家找不找对象了?岂不是罪该万死!他娘的!这可如何是好? 忽然,战智湛感觉手上一紧,苏瑾停止了哭泣,拽着他的手站了起来。苏瑾转过身来,一双玉臂缠上了战智湛的脖子,柔情无限的嗲嗲说道:“你就给我笑一笑嘛!你要是不喜欢我称呼你‘老王八犊子’,我叫你‘宝贝儿’好不好?不然的话,就还叫你‘老同志’……” 苏瑾笑了一笑,越说声音越低,最后几不可闻。苏瑾的俏脸是那么可爱,漂亮的桃花眼是那么迷人,勾魂摄魄。苏瑾的脸离战智湛的脸很近,就像猫一样,一对桃花眼在黑暗中烁烁放光,那殷红的小嘴儿几乎要贴上战智湛的嘴,他已经嗅到了苏瑾脸上的香气了。战智湛酒气上涌,浑身燥热,真恨不得狠狠地亲上一口。此情此景,一个男人要说不动心,除非是太监。就算是柳下惠来了说不动心,那也是瞪着眼扯犊子!不对!不对!应该是柳下惠不动心,太监也得动心!娘希匹的!苏瑾呀苏瑾,你整个浪儿这不是在勾引老子犯罪吗?他娘的!老子实在忍不住了,就种一次草莓吧,就种一次还不中吗? 战智湛正在纠结,忽然感觉自己脑瓜顶的百会穴猛的一阵刺疼,就像是突然被谁用针扎了一下。战智湛灵台一阵清明,立刻又想道:不中!不中!自己要是虎了吧唧的种了草莓,那成啥了?那就是毫无底线,也突破了禁区,不是君子所为,是卑鄙无耻的小人勾当!战智湛,你要是干了这么卑鄙龌龊的事儿,与登徒子何异?别以为这里没有第三个人知道。举头三尺有神明,人在做事天在看!孔老夫子是怎么教育你的?君子慎其独,君子不欺暗室! 战智湛浑身冒汗,勉强抑制住胸中的邪火,立刻充分发挥满嘴胡说八道的作风,说道:“这个……这个那啥!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一个人独处时,不像在大庭广众之下,众目睽睽,人容易把握自己,不至于思想或行为出现偏差。人天生就有有一种自羞感,除非已达到那种十恶不赦、明火执仗、胆大包天、目无王法,在光天化日之下敢为非作歹的狂暴之徒。君子日常三省吾身,人可欺天不可欺,举头三尺有神明。这个种瓜得瓜,种豆得豆。祸福无门,惟人自召。善恶报应,如影随行。这个……那个……就是那个啥来着?” 尽管苏瑾的国语水平不错,可她的思维还是被战智湛带沟儿里去了。苏瑾眼珠子转了转,上来了蛮横劲儿,冷笑了一声说道:“嘿嘿……物竞天择,适者生存!本姑娘就是胆大包天、目无王法了!你个老王八犊子死了老婆,本姑娘没嫁。就算是举头三尺有神明,能奈我何?什么人可欺天不可欺?本姑娘今儿个就非得欺负欺负你这个老王八犊子不可!” 苏瑾说罢,双臂用力,双唇凑了过来。战智湛慌了,伸头大叫道:“谁呀?” 苏瑾果然被吓了一跳,转过头看去。老天爷就像是有意替战智湛圆谎,就在这时电梯间的灯光一亮,严彧和玄中泽持枪冲了进来。原来这两个愣头青在楼下许久没见到战智湛家的灯亮,他们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保护战智湛安全的责任感促使他们急忙持枪冲了上来。 第七十四章 魔影幢幢(上) 接到政委王璐怡通报,他们已经登程上路之后,战智湛让姜三木立刻与林婧媓联系,定下了凡尔登大酒店最大的默兹河套间。 有道是“天道酬勤”!有一分耕耘,就会有一分收获!战智湛正为石化公司恐袭案有了重大突破,王璐怡和李天勤他们凯旋而欣喜,又有喜讯传来。邹韶华和尹庆国联合侦办的红十字会血站“血浆盗卖”一案也有了新突破,被盗买的血浆有了下落。 据尹庆国讲,市国安局的侦察员密捕了万宾楼一个冷藏车的驾驶员贾乃光,控制了另一个冷藏车的驾驶员马大林。市国安局大面积排查时曾经有贾乃光这个家伙,可惜过筛子时,筛子眼儿过大,他十分幸运的漏了出去。他不知道市国安局正在调查他,在和朋友一次饮酒时喝大了吹牛,被举报了。 据贾乃光交代,是一个自称姓朱文质彬彬的陌生年轻人找到他,给了他4000块钱。请他再找一辆冷藏车,14日半夜干一趟私活,去化工厂三号仓库拉点药去扶余。贾乃光盘算了一下,跑一个来回扶余,上班之前就回来了,一点也不会耽误出车送货。车是公司的,辛苦一点白赚2000块钱。于是,贾乃光很愉快的满口答应。15日凌晨12点半,贾乃光和同事马大林开着两辆冷藏车,按照约定来到化工厂三号仓库。姓朱的年轻人已经等在那里,装上药品后,按照姓朱年轻人的要求,没有走高速公路,连夜走国道送到了扶余东郊的二元制药厂。 由于贾乃光和马大林是干私活,所以在万宾楼的出车日志上没有记录,市国安局自然就查不到贾乃光和马大林。市国安局也曾查看了高速公路上的监控,也没有发现冷藏车15日凌晨出埠头。如果不是贾乃光的朋友向万宾楼举报贾乃光干私活,万宾楼的经理猛然想起来市国安局刚刚调查过14日晚上有没有冷藏车出车的事,这才赶紧向市国安局报了案。 一个自称姓朱文质彬彬的年轻人?当市国安局的侦察员把好不容易弄到的朱剑强或者说是强哥的侧面照片给贾乃光看时,贾乃光端详了半天,说有点像,但是不敢咬死。不管朱剑强或者说是强哥是不是“老猫”,但他是盗卖血浆一案的重要人犯!仅从这一点就可以断定,盗卖血浆一案绝非盗窃案。包括邹韶华在内的市国安局的侦察员们无不欢欣鼓舞,额手称庆。 市国安局根据贾乃光的交代,迅速赶到扶余东郊的二元制药厂,并将药厂控制起来。经侦察,二元制药厂冷库内果然存有大量血浆,正在制成血浆干粉。市国安局的侦察员们欢呼雀跃,摩拳擦掌的纷纷请求收网。可邹韶华觉得“老猫”还没有下落,犯罪分子花这么大的代价买来血浆制成血浆干粉,成本有点过高,不是一般的不合情理。这个时候收网,“老猫”和接受血浆干粉的犯罪分子就会闻风而逃了。邹韶华行事向来独特,他并未言明这是自己的判断,而是将决定归之于上级指示:守株待兔,放长线钓大鱼! 邹韶华和尹庆国商量后,决定将“朱剑强”和“强哥”两个嫌犯名字合并,统称为“朱剑强”。省国安厅吕枫蓉厅长自然同意联合调查组的意见,只是嘱咐邹韶华务必盯死二元制药厂,秘密调查二元制药厂的几个高管,尤其是经手血浆和血浆干粉的人。争取顺藤摸瓜,挖出朱剑强或者说是强哥。吕枫蓉还指示邹韶华,有什么困难尽管提。如果人手不够用,省厅将尽最大的努力派人增援。 市国安局证实了朱剑强是盗卖血浆一案的要犯,特别是让战智湛耿耿于怀的朱剑强现出踪迹,战智湛心中别提多高兴了。雁过留痕,风过留声。隐蔽战线就是这样,只要你一动,无论计划多么周密、完美无瑕,执行得多么高明,总会留下蛛丝马迹来。对方没有察觉,只是因为方法不对,没找到窍门儿而已。 想到“朱剑强”这个恶魔作恶留下的蛛丝马迹,战智湛不禁想起了苏轼的《和子由渑池怀旧》一诗:人生到处知何似,应似飞鸿踏雪泥。泥上偶然留指爪,鸿飞那复计东西。老僧已死成新塔,坏壁无由见旧题。往日崎岖还记否,路长人困蹇驴嘶。 战智湛还有一点没想明白:“朱剑强”既是红十字会血站血浆盗卖案的要犯,还是谋杀武冠英夫妇和钱梅瑛的幕后黑手,也是栽赃陷害张继成的始作俑者。除了案犯,这三起案子怎么看都没有什么内在联系。“朱剑强”的作案动机是什么呢?想达到什么目的?这个恶魔的身边有N多个人,到底是不是CIA或者TMIB的人?上线又会是谁呢? 战智湛皱着眉头,一颗接着一颗的抽着龙烟,苦苦地思索着。他真恨不得把夏洛克·福尔摩斯从阿瑟·柯南道尔的《福尔摩斯探案全集》里薅出来,用他那观察入微的心和善于逻辑推理的缜密头脑,帮自己捋一捋这些纷乱的线索。战智湛用脑过度,耳朵中忽然一阵“吱儿”的鸣响,仿佛又出现了让人荡气回肠、心潮澎湃的《英雄赞歌》歌声:一道电光裂长空,裂长空。地陷进去独身挡,天塌下来只手擎。两脚熊熊趟烈火,浑身闪闪披彩虹…… 战智湛的眼睛湿润了,他的耳边仿佛又出现了他的战友,王成式的英雄姚仁铭在敌人冲上阵地的最后关头,以气壮山河之势大吼出影响了几代人,让他热血沸腾的时代最强音: “报告首长,我坚持不了几分钟了!为了胜利,向……我……开……炮!” 为什么战旗美如画,英雄的鲜血染红了她。为什么大地春常在,英雄的生命开鲜花!姚仁铭牺牲了,武冠英夫妇和钱梅瑛也献出了自己宝贵的生命,可他们就像双儿说的那样,在宇宙中永生!从来狭路相逢勇者胜,前赴后继向前进!揪出“朱剑强”这个恶魔! 忽然,战智湛食中二指一疼,他这才察觉手中的龙烟只剩下过滤嘴了。 嘿嘿,祸莫大于欲利,悲莫痛于伤心,行莫丑于辱先,而诟莫大于宫刑。总沉浸在悲痛之中,势必影响自己理智的做出决断。他如今已经不是孤身一人喋血敌后的时候了,能杀就杀个痛快,杀不了就撒丫子、挠杠子!有些道理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必须信守的,战智湛把烟屁股按在烟灰缸中,思绪重新回到了现实中。 对于吕枫蓉的决定,战智湛也没什么异议。他最大的希望就是把“朱剑强”尽快挖出来。就让二元制药厂再表演一阵好了,一定会有更大的收获,战智湛只需要静候佳音。 第七十四章 魔影幢幢(中) 战智湛恨透了“朱剑强”这个恶魔。这个恶魔不知道有什么神通,隐藏了这么久。恶魔也可以是圣洁的吗?有人说,只要他披上圣洁的外衣,尽管他的内心还属于恶魔,但他的身体却充满圣洁的迷惑。也许,当人们无法直接看透他的内心的时候,外表就成了别人认识这个人的凭证之一。虽说以貌取人是不对的,但是有多少人难以摆脱这一点,不去相信自己的眼睛?还好,恶魔总是作恶多端的,即使是披上“正义”外衣这个遮羞布的作恶。 吕枫蓉曾说,她们省国安厅七处和市国安局紧密配合,加大对这起案子的分析和研究力度,初步研判这起案件极有可能是对我国人类遗传资源信息的窃取。这么大规模的收集国人遗传资源,会极大威胁国家安全。我们的同志判断,这起案子真正的幕后指使是国内不法商人的可能性不大,极有可能是境外敌对势力。 战智湛心中又狐疑起来:难道朱剑强真的是CIA或者TMIB的人?他为什么不将这批血浆样本走私出境,用于非和平目的,反而找了个小药厂加工成血浆干粉? 战智湛的脑袋又大了。他暗骂道:他娘的!人不知理定有祸,事出反常必有妖,言不由衷定有鬼,邪乎到家必有诈。这帮瘪犊子到底是不是在研究国人的基因,想制造基因武器? “福无双至今朝至;祸不单行昨夜行。”可有的时候也会出现例外。红十字会血站血浆被盗卖一案出现了柳暗花明又一春,朱剑强又现魔影,黑社会头子、恶霸洪英豪的狗头军师刘骥驷的身份也出现了新的变化。 在市局黄伟旭黄局长的亲自督办下,经侦支队调集精锐力量对麒麟实业公司进行调查。已经查实,麒麟实业公司的法人代表潘元寿注册的身份证明是伪造的,麒麟实业公司背后的实际控制人是环宇实业集团的刘骥驷。经侦支队去监狱讯问过洪英豪,洪英豪称他本人不知道麒麟实业公司的存在,据洪英豪身边的几个人证实,洪英豪的确不知道麒麟实业公司。通过经侦支队的调查,战智湛捋明白了一条线:刘骥驷和神州古典文化研讨会或林婧媓有关系。麒麟实业公司就是刘骥驷,甚至是林婧媓为了洗钱而设立的公司。 林婧媓和刘骥驷这两个人难道早就相识?他们又是什么关系呢?难道刘骥驷=强哥=朱剑强=郝帅是真的?要是这样,林婧媓和刘骥驷沆瀣一气,合伙儿办公司洗钱就说得通了。可是,证据呢?据洪英豪的几个手下描述,刘骥驷的皮肤很白,蓄着长发,平时喜欢戴着墨镜。要是再把长发烫的曲里拐弯儿的,就更像拥有一长串头衔的花旗国歌手、词曲创作人、舞蹈家、表演家、慈善家、音乐家、人道主义者、和平主义者、慈善机构创办人迈克尔·杰克逊了。洪英豪也有打手说刘骥驷就像一具僵尸,对他很恐惧,尤其在夜晚暗处不敢看他。 根据BLS掌握的强哥外貌特征,强哥生得豹子头,大嘴叉、厚嘴唇、大鼻头、浓眉大眼,尤其是右脸颊上有一条7、8厘米长的伤疤,梳着一个时下很时髦的炮子头,特征十分明显。 可赫易焘的宝贝儿子赫晓孚却说朱剑强长得温文尔雅,戴着一副近视镜,十足一个白面书生。遗憾的是,强哥、朱剑强和刘骥驷都没有留下清晰的照片,仅从当事人的描述来看,这三个人的外貌相差甚远。如果再加上总是在公众面前露面的白耗子郝帅的那副奶油小生的面孔,这四个人如果是一个人的话,其化妆的水平之高,真是无人能出其右了。也许,他还能男扮女装,化妆成魏玉婷的模样,去杀了革伟平一家。如此对手,当真不可小觑!这个人演技之强举世罕见,不去当电影演员,真是演艺界巨大的损失。 省国安厅宋八一处长曾经破译了强哥电脑保密邮箱的密码,恢复了里面被删除的邮件。邮件是粉碎后删除的,前几份邮件已经无法辨认。最后一份邮件勉强辨认出了“A3”和“从”、“事”、“坐”、“猎”四个不连贯的文字或符号。邹韶华认为,强哥不会蠢到继续使用宋八一破译的强哥的保密邮箱和密码。但是,如果白耗子就是强哥,他又注册了新的保密邮箱和密码,他在使用过程中,也会暴露出以往收发电子邮件的习惯。邹韶华正在和宋八一合作,寻找机会进入白耗子的电子邮箱,希望能够有新的发现。 战智湛忽然又想起了革伟平临死时,在地上留下的字痕。那个倒写的“小”究竟是什么字呢?居然连宋八一都破译不出来。 刘骥驷不知所踪之后,市国安局邹韶华局长派人以刑侦支队办案人员的名义正面和埠头师大外教内森·托马斯也就是“杰森”接触过。“杰森”十分坦诚,说他的确认识刘骥驷。刘骥驷很优秀,获得了PU应用数学博士学位。他和刘骥驷是在学校一次Party上相识的,互相之间谈得很愉快。一年以前,也可以算作“杰森”的学生,郁郁不得志的刘骥驷又和“杰森”在师大巧遇了。刘骥驷是来师大应聘的,因为要价太高,被师大拒绝了。这次巧遇,师生二人谈得相当愉快,很快就达成了交易。“杰森”帮助刘骥驷,让他当上了黑道儿大亨洪英豪的军师,刘骥驷帮助“杰森”担任环宇实业集团和花旗国合资的物流公司执行董事。 据邹韶华介绍,“杰森”这个人很奇怪。市国安局控制“杰森”这么长时间,却没有发现他从事过任何间谍活动。偶尔出现的可疑行为,市国安局经过调查也都排除了“杰森”的嫌疑。比如战智湛遭遇离奇车祸,险些被邪恶生灵所暗杀的那天晚上,最初的调查,“杰森”是有作案时间的。可是,随着调查的深入,市国安局又排除了“杰森”作案的可能性。 “杰森”不仅没有间谍活动,相反在师大混得风生水起。他不仅善于交际,还是一个古道热肠的人,特别乐于助人,尤其是帮助那些从农村来有困难的学生。师大已经有十几个学生在“杰森”推荐下,成功地收到了花旗国大学录取通知书和I-20电子邮件。 战智湛绝不相信省国安局的情报有误,把“杰森”误当成间谍监控了这么长时间。难道“杰森”胸中装有“心有猛虎,细嗅蔷薇”不一样的境界?狼行千里改不了吃人,狗走天边改不了吃屎。战智湛可以断定,恶魔就是恶魔!尽管他披着圣洁的外衣,他的内心还属于恶魔。也许,当人们无法直接看透他内心的时候,外表就成了别人认识这个人的表证。 第七十四章 魔影幢幢(下) 战智湛相信“杰森”一定是个老谋深算、极度狡猾的老牌间谍。他在合法交流的外衣掩护下,一定从事着不可告人的间谍行径。只不过他是黑瓶子装酱油,让人看不出来。“杰森”看似干得很高明,深藏不露,这样的对手是最危险的。他也许就是能断大事,不拘小节;有干将之器不露锋芒,怀照物之明而能包纳之人。自幼曾攻经史,长成亦有权谋。恰如猛虎卧荒丘,潜伏爪牙忍受。不幸刺文双颊,那堪配在江州。他年若得报冤仇,血染浔阳江口! 战智湛带着辛江辉、尹庆国,在高速公路收费站,把王璐怡、李天勤和鲁放,以及战术大队两个分队接了回来。 BLS在凡尔登大酒店大张旗鼓的给王璐怡、李天勤一行接风洗尘,林婧媓巴不得告诉胡明。为了表示隆重,胡明亲率凡尔登大酒店全体员工在酒店门前恭候战智湛和他的同事们。也不知道是那个礼仪公司给胡明出的主意,胡明欢迎战智湛和他的同事们的仪式格外隆重。 王璐怡对战智湛搞这么夸张的接风洗尘仪式有点想不明白,可李天勤和尹庆国却断定战智湛一定另有深意。尤其是尹庆国,他是了解战智湛的:战智湛虽然很注重礼仪,却是一个很随和的人,所谓心到佛知。断不会无缘无故的搞这么大阵势接风洗尘仪式。 默兹河套间确实很大,临街的还有一个阳台。趁着辛江辉帮着姜三木张罗着点菜,战智湛和王璐怡、李天勤、尹庆国在阳台的藤椅上坐了下来。林婧媓指挥两个服务生将景德镇手绘釉下彩青花缠枝莲高白薄胎瓷盖碗摆到茶台上之后,边亲自冲泡,边燕语莺声的介绍道:“各位领导尝一尝,这茶叶是胡老板的朋友带回来的,是安溪茶王赛第一名的铁观音茶样。” 王璐怡连连道谢:“谢谢!谢谢!林总那么忙,我们自己来就可以了。” 林婧媓那多情的眼睛瞟了一眼战智湛,对王璐怡笑道:“王总太客气了!战总不仅是我们胡老板的大恩人,对于我来说也有再造之德。我为各位领导冲泡点茶叶算得了什么?一会儿胡老板还要亲自过来陪各位领导喝几杯,我也要为各位领导献上一首歌呢。” 林婧媓说这茶叶是胡明的朋友从安溪茶王赛带回来的铁观音茶样,恐怕不是吹牛。林婧媓把公道杯中的茶汤往各个瓷碗里分时,战智湛就闻到了铁观音独特的香气扑鼻而来。说这香味四溢,馥郁持久,令人心旷神怡一点也不过分。战智湛心中感慨,暗自嘀咕道: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胡明这小子可真会享受!老子在办公室怎么就沏不出这么好闻的茶水? 四个人边品着观音王,边闲聊起来。战智湛笑着对李天勤说道:“天勤,安顿下来之后,是不是就得把嫂子接过来了?哦……还有大侄子,大侄子该大学毕业了吧?” 李天勤抬头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林婧媓,林婧媓急忙微笑着说道:“各位领导边品茶边聊天,我就在包房门外。各位领导如果有什么需要,就请直接喊我。” 林婧媓说着,退出了阳台,关上了房门,把包房内的喧嚣关在了包房内。 李天勤望了一眼林婧媓的背影,笑了笑对战智湛说道:“我老婆在第三干休所当食堂管理员,她那里一个萝卜一个坑,一时半会儿来不了。得有人到岗了,她才能脱身过来。呵呵……我儿子李小兵今年从国际关系学院的国际政治专业毕业,保送了本专业的硕博连读。” 尹庆国接过话去笑道:“哦?李家大侄子够优秀的了!也许,二十年后会成为我国外交战线的一颗新星。三十年后,成为咱们国家的外交部长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是个出类拔萃的可塑之才!”王璐怡十分赞同尹庆国的观点,很认真的对李天勤说道:“我说天勤,你儿子这么优秀,在鹿城这些日子你也没提起过呀!这么着吧天勤,咱们两家搿个亲家你看怎么样?我闺女王若囝是81年属鸡的,在埠头医科大学临床医学本硕连读学习,去年又被选拔到‘5+3+X’临床医学于维汉班学习了。” 战智湛十分感慨的说道:“唉……咱们都老了!值得庆幸的是政委家的大侄女是学医的,而且和天勤家的大侄子一样优秀。你们两家要是搿成亲家,咱们这些当叔叔大爷的就可以借光了。将来保不准谁要是有病有灾什么的,也就有了指望。呵呵……” 在众人轻轻的笑声中,阳台的门开了,姜三木的脑袋伸了出来:“各位首长,已经开始上菜了,咱们是不是可以咪西了?” BLS能把接风宴摆在凡尔登大酒店,胡明感觉特别有面子。他特别安排人把他珍藏的两箱酒鬼酒搬了上来,开怀畅饮。林婧媓也遵守诺言,说了一大堆感谢恩人战智湛的话,为在座的四十多个男子汉献上了一曲《小城故事》。她一曲歌毕,掌声如潮。 林婧媓落落大方地谢过众人,那双多情的眼睛在战智湛身上一转,忽然对众人笑道:“各位领导,战总是婧媓的大恩人。只是婧媓唱得不好,难报万一。婧媓听说战总是部队回来的,一定会唱《血染的风采》。不知婧媓是否有幸,请战总一起合唱这首歌?” 这话一出,满堂先是寂静,随即爆发出更热烈的起哄声。辛江辉第一个拍着桌子叫好,李天勤和尹庆国也笑着鼓掌。谁不知道战智湛是出了名的“缺五音少六律”?让他唱歌,比让他抓个国际间谍还难。王璐怡可不知道战智湛会不会唱歌,只是含笑鼓掌。 战智湛黑脸一红,慌忙摆手:“别别别!俺可不行!俺这破锣嗓子,唱歌能把狼招来!” 可战智湛越推辞,战友们的起哄声就越高。王璐怡也推了推他,低声道:“老战,林总一片盛情,别扫了大家的兴。” 战智湛被赶鸭子上架,只好硬着头皮站起来。林婧媓将另一只麦克风递到他手中,指尖似有若无地与他轻触,眼中流光溢彩。熟悉的、悲壮而深沉的过门响起,包间内瞬间安静。 “也许我告别,将不再回来……”林婧媓开口,声音不再似《小城故事》那般甜美,而是带上了一种深沉的、甚至有些哽咽的决绝。她的目光牢牢锁在战智湛脸上,那里面翻涌着太过复杂的情感,有仰慕,有痛楚,有决绝,更有一种战智湛看不懂的、近乎悲壮的依恋。 战智湛被这目光钉在原地,他深吸一口气,跟着旋律,用他那粗犷而确实不在调上的嗓子,接上了下一句:“你是否理解?你是否明白?”当战智湛唱到“如果是这样,你不要悲哀”时,他看到林婧媓的眼中骤然蒙上了一层水光。她不是在唱歌,她是在用这首歌,向他倾吐着某个无法言说的秘密,或是进行着某种无声的告别。 这一刻,所有关于“朱剑强”、“刘骥驷”、“杰森”的纷乱思绪,所有对案件动机的苦苦追寻,仿佛都被这悲壮的旋律冲散了。战智湛的眼睛湿润了,他的眼前仿佛出现了在血与火的南疆战场,战友们一个接一个的倒下,包括和他刻骨铭心相爱的梅笑然。 《血染的风采》在战友们混杂着叫好与爆笑的掌声中结束。战智湛放下麦克风,坐回座位,心中的惊涛骇浪,却远比这宴会的喧嚣,猛烈千倍。 第七十五章 棋局往事(上) 在战智湛盛情相邀下,李天勤欣然同意今天晚上就去战智湛的家里住。 李天勤虽然没上过什么大学,人却极聪明,自然明白战智湛相邀的目的。战智湛刚在两只茶杯中斟满“特供”酒,就主动说道:“主任,这次复查虽然出乎意料的顺利,但还是有很多疑惑,一直没有来得及向你汇报。我就把在复查过程中的有些细节详细向你汇报……” “Stop!Stop!”战智湛立刻做了一个篮球“暂停”的手势,然后诚恳地说道:“天勤哥呀,咱们可是有约定在先的。在单位可以称呼职务,回到家里还是外甥打灯笼,照旧吧!何况,你天勤哥可是兄弟进入隐蔽战线的领路人。退一步讲,你是正师级,兄弟这个只不过是副师级。咱们哥儿俩在兄弟的家里,你再主任长、主任短的不是骂兄弟吗?哈哈……” 李天勤“哈哈”一笑,举起酒杯说道:“那就恭敬不如从命,咱们来一大口!呵呵……说什么‘领路人’不‘领路人’的,主任的进步快,学无先后,达者为师嘛!” 李天勤说到这里,猛然意识到又说错了话。他憨笑着打了一下自己的脸颊,喝了一口“特供”之后,抹了抹嘴,抓起几粒盘子里的酒鬼花生放到嘴里,边咀嚼边说道:“我说主……呵呵……这个兄弟,你瞅瞅哥哥总改不了!” 李天勤转移了话题说道:“兄弟,孙子说:故善攻者,敌不知其所守;善守者,敌不知其所攻。哥哥在飞机上仔细研究了兄弟给我的鹿城石化公司关于爆炸事件的汇报材料……” 李天勤说到这里,战智湛又打断了他,笑着说道:“天勤哥,兄弟是个急性子,也有个疑惑,不问出来,那是如鲠在喉,不吐不快!打断天勤哥的话,很不礼貌,请天勤哥原谅!” 李天勤又向嘴中扔了两粒酒鬼花生,笑道:“你瞅瞅!你瞅瞅!总说不让哥哥客气,你怎么反倒客气起来了?呵呵……兄弟你可是救了我两次呀……” 见李天勤提起了往事,战智湛的小眼睛都笑没了。他连连说道:“不客气!不客气!咱们哥儿俩谁跟谁呀?呵呵……兄弟去总部领受任务后,曾经被授权去九局查询档案。在档案中曾出现过和天勤哥有关的《车马炮计划》和《反恐2006计划》。如不涉密的话……” “兄弟问的是《车马炮计划》和《反恐2006计划》呀?哈哈……咳咳咳……”李天勤的嘴里本来正在咀嚼酒鬼花生,这一大笑一下子咳嗽起来。李天勤平顺了气息之后,这才笑着接着说道:“兄弟都被授权进入了九局,权限够高的了,还有什么涉密不涉密的。我临来的时候,‘老头子’也说了,兄弟要是问起这件事,不妨对你细言。呵呵……《车马炮计划》和《反恐2006计划》虽然也在九局存档,但是是单独存档。兄弟没有索取,管理员就没给提档也在情理之中。哥哥就跟兄弟说一说《车马炮计划》和《反恐2006计划》的前因后果,也不算泄密。其实,这两个计划只是总部高耀副部长引蛇出洞的一手妙招……” 一段时间以来,总部副部长高耀一直怀疑在总部内潜伏着一个代号“子曰”的TMIB间谍。经过几次排查,始终没有发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鹿城石化公司双苯厂苯胺装置硝化单元爆炸事件发生之后,高耀也怀疑是恐怖袭击,他想,为什么不借此机会引蛇出洞呢? 几天后,高耀去东郊燕山的三局开会。当他见到三局副局长李天勤时,高耀私下里说他有这么一个想法,问李天勤能不能搞一个思路出来?李天勤当即答应了。 高耀同意李天勤思路的第二天,李天勤主持召开了三局有关人员的会议。在会议上,李天勤做了动员发言。他说:经初步调查,石化公司爆炸事件是是生产责任事故,但是不排除是TMIB纠集“三股势力”所为。对那些为了达到不可告人的目的,视人命为草芥,漠视对环境造成污染的首恶分子,严惩不贷那是一定的了。制定惩罚罪魁祸首行动计划的任务交给了三局,由李天勤负责组成专门机构。 惩罚罪魁祸首的行动计划分成两部分,第一部分称为《车马炮计划》。主要内容是:同意“巡河车”、“挂角马”和“当头炮”三位同志关于发动武装起义的请求,成立“武装起义总前委”,由“巡河车”任前委总指挥;“挂角马”任政委;“当头炮”任参谋长。起义时间,由总前委议定。总部将调动精锐部队,做好接应工作,以备不测。 第二部分称为《反恐2006计划》。主要内容是:针对恐怖组织NUT猖狂的分裂国家行为,必须予以重点打击。在全国范围内选调行动特工,经短期培训后,分批深入岛内。在起义军配合下,对NUT重要头目以及誓与人民为敌的一小撮顽固分子定点清除。 接着,李天勤宣布了起草行动计划专门机构的成员名单,都是军内公认的资深高级参谋,也就是参加会议的这些人。按照惯例,机构组成后,所有参会人员不得回家,不得与外界联系,全部住进三局招待所,采取封闭式措施,按分工起草《车马炮计划》和《反恐2006计划》。 情报界历来就是这样,假亦真来真亦假,假假真真,真真假假,也许真实的情报就隐藏在这些假情报之中。可是你如果相信了这些不知真假的情报,可能你就中了人家的圈套。 战智湛听到这里,也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他笑了一阵之后才说道:“天勤哥,你的这两个计划,陈官田看到后,估计得吓的连觉都睡不着。呵呵……‘巡河车’、‘挂角马’、‘当头炮’?嗯……TMIB又得像无头苍蝇一样乱一阵了,也不知道得有多少高级军官要倒霉。不过……天勤哥,《车马炮计划》和《反恐2006计划》这两个计划怎么又失窃了?” 李天勤苦笑了笑说道:“咱们还是低估了TMIB间谍的能量。按照高耀副部长最初的设计,是不让TMIB的间谍‘子曰’拿到《车马炮计划》和《反恐2006计划》这两个计划的拷贝,避免出现不必要的麻烦。可是,‘子曰’真的是狗急跳墙了。我把《车马炮计划》和《反恐2006计划》这两个计划拷贝拿给高耀副部长看过之后,他指示说这两个计划过于激进,上报批准还不是时候。命令我把这两个计划锁进我办公室的保险柜内,第二天交机要处保管。” 第七十五章 棋局往事(中) 李天勤又苦笑了笑说道:“怎么能说没有过错呢!按照以往惯例,我的办公室中存放着这么重要的文件,是不能离开办公室的,我就在办公室的沙发上和衣而卧。可就在天快亮的时候,突然火警警报响了,巡逻的战士大叫高耀副部长的办公室失火了!我大吃一惊!因为我知道,由于昨天高耀副部长和我谈《车马炮计划》和《反恐2006计划》这两个计划时间过长,太晚了。三局又在远郊区,高耀副部长也就没有回家,在他的办公室睡下了。我一想到高副部长身处险境,脑子‘嗡’的一下,什么顾不上了……现在回想起来,真是……唉!” 调虎离山!李天勤说到这里,战智湛已经知道所谓“火警”只是间谍的阴谋诡计,打了李天勤一个不得不救,其真正的目标是李天勤办公室保险柜中的《车马炮计划》和《反恐2006计划》这两个计划。果然,战智湛料事如神,李天勤接下来说的和战智湛估计的差不多。当李天勤遭到高耀副部长严厉训斥时,这才恍然大悟。不过,当他跑回自己的办公室时,房门和保险柜都已经被打开,《车马炮计划》和《反恐2006计划》这两个计划不翼而飞了。 莫伸手,伸手必被捉。在高耀副部长办公室门前安放***的间谍,被高耀副部长早有准备的秘书当场擒获。这个间谍就是被间谍“子曰”收买的保卫处干事于庆滨,代号“子张”。据于庆滨交代,进入李天勤办公室盗窃《车马炮计划》和《反恐2006计划》这两个计划的就是“子曰”本人。“子曰”是多次立功的总务处财务科科长,深得同志们信任的闵喜山。 闵喜山窃得《车马炮计划》和《反恐2006计划》这两个计划,在潜伏在暗处的行动特工破门之前,开枪打断了李天勤办公室窗外的护栏,从二楼跳了下去。在院子中巡逻的战士不知发生了什么事,被闵喜山蒙混过关,逃了出去。闵喜山在三局大院之外的树林中与追踪而至的行动特工发生了激烈的枪战,周围巡逻的战士听到枪声纷纷赶了过来。可是,闵喜山布置得十分周密,在路边的树丛中他还隐藏了一辆切诺基213吉普车,213上还有两个负责接应的间谍。枪战中,行动特工毙伤各一名间谍,另一名间谍在夜幕掩护下逃之夭夭了。 身负重伤的间谍正是代号“子曰”的闵喜山。据闵喜山交代被击毙的间谍代号“子余”,逃跑的间谍代号“子路”,都是TMIB“子”字号间谍组成员。闵喜山是组长,“子路”是联络员。最让李天勤沮丧的是,闵喜山玩儿了一手“二仙传道”,“子路”携带着《车马炮计划》和《反恐2006计划》这两个计划逃得不知去向了。 战智湛听到这里,长出了一口气,安慰李天勤道:“天勤哥,《车马炮计划》和《反恐2006计划》这两个计划反正是假的,TMIB窃得之后又有什么用?对天勤哥的处分太重了。” 李天勤看了一眼战智湛说道:“兄弟,你还记得‘滦河号事件’吗?” 李天勤所说的“滦河号事件”战智湛当然记得。那年的7月23日,花旗国宣称驶往埃兰沙赫尔阿巴斯港的我国滦河号货船载有制造化学武器的前体化学品,要求我国政府立即采取禁止措施,否则将按国内法制裁我国。弱国无外交!从8月1日起,花旗国派遣海军舰船、飞机对滦河号近距离跟踪和低空侦察。8月3日,花旗国又要求我国召回该船,允许花旗国登船检查,还向该船计划停靠港口所在国施加压力,阻止进港卸货。 为避免事态恶化,我国强忍屈辱,于8月3日指示该船于霍尔木兹海峡东口外公海上停泊。该船载有运往埃兰沙赫尔的24个集装箱,主要是文具、五金和机械零件。我国查对后没有发现花旗国指控的化学品并将情况通报花旗国,但花旗国坚持指控,要求对该船检查。对此,我国建议由第三方与我国一起检查。该船驶入达曼港后,由我国检查组与沙乌地阿拉伯代表共同进行检查,花旗国则派专家作为沙乌地阿拉伯代表的技术顾问参与检查。 对全部集装箱的检查证明,滦河号没有花旗国指控的化学品。花旗国代表不得不签署否定其指控的检查报告。我国外交部就此发表声明,公布检查结果,谴责花旗国行径,要求花旗国道歉并给予赔偿。一些国家也纷纷发表声明,对花旗国的行为表示谴责。“滦河号事件”实质上是花旗国以防止化学武器扩散为名,不顾国际法准则,侵犯我国主权的霸权主义行为。 “滦河号事件”使我国蒙受了极大的耻辱,神州大地上多地爆发了示威游行,造成了很大的被动。我国政府代表、检查组负责人曾连用了17个“窝囊”来发泄悲苦的心境!还有一个观点认为:检查报告狠狠地打了CIA和花旗国政府的脸,出尽了洋相,CIA神话就此破灭。据说有花旗国官员大骂中了我国的“反间计”,是我国情报部门设下圈套,让CIA和花旗国政府上当,让花旗国政府在世界上的国家软实力大打折扣。 这位花旗国官员的话并非信口开河。的确是有一位CZR的密派为了取得CIA的信任,在无法与上级联系的情况下,根据自己所掌握的情况,信手编了一个“滦河号载有危险品”的假情报交给CIA。这位“密派”就是李天勤的老上级鲁部长,他也没想到这个漏洞百出的假情报会闹出这么大的风波。结果就是不久后鲁部长奉调回国,从此淡出了人们的视野。 战智湛明白了,李天勤提起这件事的目的就是告诫他一个隐蔽战线的战士,必须坚定不移的服从党的领导。国家利益至上,无论受了多大委屈,都必须无怨无悔。 李天勤端起酒杯,对战智湛说道:“兄弟,工作中出现了漏洞就是失误,天勤哥无怨无悔!咱们就是革命一块砖,东西南北任党搬,砌进长城不骄傲,码进厕所不悲观。” “不尽人情,举足尽是危机。不体物情,一生俱成梦境。”战智湛嘟囔了一句,和李天勤碰了一下酒杯,继续聊着石化公司恐袭案的复查经过。 许洅亨确信自己已经安全了之后,脑子似乎也好使了许多。在李天勤的启发下,许洅亨也意识到围绕着“11.13”车间惨烈的爆炸案,一定发生了不为人知,他却知道的事情。上升到斗争的高度,就是像电影《火红的年代》那样,“11.13”车间发生爆炸之前,车间里混入了敌人“阴家培”。只不过,他许洅亨现在还没意识到,有哪些他认为是正常的事情,却是敌人“阴家培”破坏社会主义经济建设的阴谋?嘿嘿……斗争一抓就灵! 第七十五章 棋局往事(下) 敌人“阴家培”想破坏社会主义经济建设,这是典型的你死我活的斗争,已经上升到了敌我矛盾。许洅亨的警惕性一下子提高了许多,他回忆起了很多爆炸之前十分可疑的事情。许洅亨暗暗下了决心,他一定按省公安厅李同志的要求提供线索,揪出他们车间的敌人“阴家培”,给八位牺牲的工友报仇雪恨。 像许洅亨这样省一级的劳模,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对工作精益求精。而雷锋叔叔往往又是这些劳模心目中的偶像。李天勤相信,雷锋叔叔的格言一定会深深地影响许洅亨的三观。李天勤这才决定搬出“永远不忘斗争”的观点试一试,勾起许洅亨对敌人的仇恨,让许洅亨心中的仇恨战胜怨恨,心甘情愿的提供线索。 李天勤十分耐心的倾听着许洅亨的述说,很认真的做着笔记。许洅亨有的地方说得不够清楚,李天勤还会打断许洅亨的话,询问清楚之后再让许洅亨继续说。许洅亨说完了他认为“可疑”的事情之后,李天勤捋了捋许洅亨的话,最让他感兴趣的有这么几条线索。 首先,是许洅亨对给他两个“查看”处分的理由一百二十个不服气!李天勤听明白了许洅亨的意思。许洅亨在这个岗位上已经干了三十多年,闭着眼睛都能说出来每台套设备的性能、参数。就像熟悉自己的孩子一样熟悉这些设备,爱护这些设备。至于那些写在纸上,或者是印在牌子上挂在墙上的操作规程,早就融化在许洅亨的血液中了。按操作规程操作已经养成了习惯,习惯成自然。就像早晨起来需要先穿背心,然后再穿衬衣一样,根本无需去想。 李天勤对苯胺装置硝化单元的操作规程虽然一窍不通,但是从人的心理活动的角度去分析,李天勤是相信许洅亨没有说谎的。如果认定许洅亨是因为违反操作规程这才酿成了惨重的事故,除非许洅亨能够预料到后果,是有意这么做的。许洅亨这么做的动机又是什么呢? 联合调查组的调查结论也说,许洅亨只是偶尔“图省事儿”,这才违反了操作规程,酿成了事故。经查,没有蓄意破坏的动机和证据。考虑到许洅亨还是省一级的劳模,曾经为社会主义经济建设做出过很大贡献,因此不予起诉。联合调查组建议许洅亨所在工厂给予许洅亨“开除党籍,留党察看两年”,以及“开除厂籍,留厂察看两年”的处分。 许洅亨说到这里还愤愤不平的说,他们车间胡主任告诉他,如果不是他领着车间里的工友去联合调查组用自己的党籍给他担保,他早就蹲笆篱子了! 许洅亨说到这里的时候,李天勤心中忽然一画魂儿:许洅亨说的他们车间的胡主任应该叫做“胡由礼”,凭胡由礼和几个工人去联合调查组,就能左右联合调查组的决定?胡由礼对许洅亨这么说,仅仅是想博得许洅亨的好感吗?还是将欲取之,必固予之,另有所图?不管怎么说,许洅亨对胡由礼用党籍做担保,拼着小小的乌纱帽不要去替许洅亨说情,从许洅亨的言谈举止中可以看出来,他还是很感激的。胡由礼的真实目的是什么,就得另行调查了。 许洅亨说的第二个让李天勤感兴趣的线索是:“11.13”车间发生爆炸之前,许洅亨忽然感到一阵内急,就急匆匆的去上厕所。就在他即将离开车间的时候,忽然听到同班组的工友小张张明秋不知因为什么和谁吵了起来。车间里噪声很大,雾气氤氲的,许洅亨听不清也看不清张明秋和另一个工友争执些什么。他急着上厕所,也就没有返回车间里面去看。 张明秋是八个因公殉职的工友之一,平时和许洅亨相处的关系还不错。刚刚午休完,他为什么和工友吵架?又和谁吵架?许洅亨也说不清楚他为什么对这件事牵肠挂肚起来。过去很长时间之后,有一次胡由礼来看许洅亨,许洅亨忽然想起这件事,就问胡由礼。胡由礼很沉痛的告诉许洅亨,和张明秋死在一起的是机修车间的李大鹏。至于李大鹏为什么午休还没结束就去了苯胺二车间,又为什么和张明秋吵架,就只能去问城隍庙的日游神乔十八了。 至于许洅亨为什么对李大鹏和张明秋吵架这件事耿耿于怀,许洅亨也说不清楚。难道只是直觉吗?许洅亨是不是已经感觉到了由于李大鹏和张明秋吵架,将会发生什么?尽管李天勤循循善诱,可许洅亨还是一脸茫然的连连摇头。看起来,也许只有在特定的条件下,许洅亨才能猝然醒悟,李大鹏为什么午休还没结束就去了苯胺二车间,又为什么和张明秋吵架究竟是为了什么了。 许洅亨说的第三个让李天勤感兴趣的线索是:“11.13”车间发生爆炸的前一天,也就是12日周六的中午,休班的许洅亨和几个中学老同学相约去饭店吃饭。十分巧合的是,在饭店中,许洅亨遇到了胡由礼正在和四个陌生人吃饭。许洅亨虽然挣钱不多,却很豪爽。他不仅主动去胡由礼的包房敬了酒,还把胡由礼包房的帐给结了。 许洅亨去胡由礼的包房敬酒时,胡由礼先把一位不到三十岁、皮肤白皙、文质彬彬,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的青年介绍给他。许洅亨看得出来,这位青年在胡由礼心目中的位置显然要高于另外三个人。胡由礼对许洅亨主动来给他和他的客人敬酒感到十分满意,赚足了面子。他有些卖弄的对许洅亨介绍那个青年说:这位是刚从花旗国哈佛大学获得博士学位,回国参加社会主义经济建设的朱教授。 “朱教授?”李天勤说到这里,战智湛心中“噗通”一跳,猛然想起来,他把政委王璐怡一行送上去鹿城的车之后,他曾经有个灵感:这么多案子都若有若无的和白耗子郝帅有着说不清的联系,石化公司恐袭案会不会也能和白耗子扯上关系呢?暗想道:不到三十岁、皮肤白皙、文质彬彬,戴着一副金丝眼镜?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不会这么巧吧? 李天勤见战智湛神情异样,有些诧异的问道:“我说兄弟,有什么问题吗?” 战智湛笑了笑对李天勤说道:“不好意思呀天勤哥!兄弟先打个电话再和你解释。” 第七十六章 以正义之名(上) 战智湛做事向来雷厉风行,不等李天勤说完,他已摸出手机,不顾夜深便拨给了尹庆国。言简意赅地布置调查白耗子在去年的11月13日之前,以及最近去过鹿城没有。 战智湛关掉手机,对李天勤笑了笑,就把牵涉武冠英夫妇被害、钱梅瑛被害,以及陷害张继成、卜筱茗家出现窃听器、盗卖血站血浆等案件中涉及的强哥、朱剑强和“白鼠”郝帅有可能是一个人的案情向李天勤简明扼要的介绍了一遍。 李天勤听了也吃了一惊,说道:“难道石化公司恐袭案和埠头发生的一系列案件是一伙儿敌人所为?这……牵涉太大了,恐怕是一件通天大案!” 战智湛诡异的笑了笑,说道:“他娘的!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风劲角弓鸣,将军猎渭城。草枯鹰眼疾,雪尽马蹄轻。忽过新丰市,还归细柳营。回看射雕处,千里暮云平。呵呵……天勤哥你接着说!” 李天勤听不明白战智湛所吟是唐朝的王维所作《观猎》一诗,自然也就难懂诗人通过描写一次普通的狩猎活动,却栩栩如生地刻画出将军的骁勇英姿。借诗人所要表达的思想感情是渴望效命疆场,期盼建功立业,饶有余味的歌颂了李天勤马到成功,意气风发、飒爽英姿。 李天勤不好意思问战智湛摇头晃脑的说些什么,是什么意思,佯作不知,继续讲下去。 胡由礼介绍另外三个五十多岁、西装革履的人时说,是海峡对岸的同胞,来鹿城考察投资环境的,具体姓什么许洅亨记不清了。许洅亨说他一见这三个人生得鹰视狼顾,就知道不是善类,留下了很不好的印象。但是碍于车间主任胡由礼的面子,只得寒暄几句。 “三个五十多岁,生得鹰视狼顾海峡对岸的同胞?”战智湛听到这里,心中又是“咯噔”一下。他又想起了玛格丽特搞到的CIA《关于CNPC鹿城石化公司双苯厂苯胺装置硝化单元爆炸事件的调查报告》中明确说,石化公司爆炸事件,系由极端组织NUT**肖晨聘请TMIB退休的三名高级特工策划,命名为《2005后羿计划》。 “是的!”李天勤点了点头说道:“我也对许洅亨说的这三个人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就把胡由礼、那位朱教授,以及这三个商人的情况向奉天邹玉斌部长作了通报,请他的人展开调查。唉……可惜呀!可惜!世上不如意事总是十之八九,老天爷总是给人留点遗憾!” “出什么事儿了?”战智湛立刻意识到出了什么事,皱了皱眉头问道。 李天勤叹了口气说道:“我到达鹿城的下午,胡由礼自己去松花湖钓鱼,结果淹死了!” “胡由礼掉到松花湖里淹死了?这么巧!尸检结果呢?”李天勤说的这个消息果然不是什么好消息。战智湛皱了皱眉头,不由得想起了蒋云鹏在孔繁德的度假村宴请部里督导组的同志。吃完饭后,孔繁德去江边散步,却意外地掉到江里淹死了。经尸检,孔繁德死于心梗。 “鹿城公安局的尸检结果是胡由礼死于心梗!”李天勤皱了皱眉头,接着说道:“不过,我觉得这件事儿太蹊跷了!这边许洅亨刚提供出来胡由礼可疑的线索,胡由礼就掉松花湖里淹死了。我怎么琢磨,怎么像是杀人灭口!可惜,就是急切之间找不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胡由礼死得太正常了。嘿嘿……事出反常必有妖,人若反常必有刀,言不由衷定有鬼!” “微乎微乎,至于无形;神乎神乎,至于无声。故能为敌之司命。”这是兵圣孙子在《孙子兵法·虚实篇》中一段非常微妙非常有灵感的的话。胡由礼和孔繁德的死法类同,难道只是巧合?如果胡由礼和孔繁德是一个人所杀,这个凶手是采用什么手段杀人的呢?胡由礼和孔繁德的死明明让人看着可疑,却又找不到线索,凶手的手段暗合《孙子兵法》的神髓呀。 孔繁德死的时候,战智湛就感觉孔繁德的死状很像是中了KGB的DMM毒剂。战智湛虽然没去现场,但他有一种直觉,就是胡由礼的死,恐怕也是中了KGB的DMM毒剂。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难道是KGB的儿子,拿着他爹的DMM毒剂跑到神州来和老子作对?他娘的!不作死就不会死,为什么说了多少遍就是不明白?战智湛骂了一句之后,自言自语般说道:“你看,多么蓝的天呐,走过去你就会融化在蓝天里!一直往前走,不要往两边看!” 李天勤愣了愣,说道:“兄弟,你说的是《追捕》电影中,精神病院的唐塔医生自以为给杜秋服用了AX,指挥杜秋跳楼时说的一段话吧?你怀疑有人给胡由礼服了致幻剂?” 战智湛笑了笑,说道:“差不离吧!呵呵……这句经典的台词原来天勤哥也耳熟能详。” 见李天勤满脸的狐疑,战智湛接着说道:“前些日子,咱们BLS有一个重要的嫌疑人,叫做孔繁德。在他自己江边的度假村里参加宴会,喝酒后独自去江边,掉江里淹死了!” “这么巧?”这次轮到李天勤惊讶了。他惊讶的是这个孔繁德怎么和胡由礼一个死法? 战智湛点了点头,说道:“是呀!埠头市公安局对孔繁德的尸体进行了解剖,除了血液中酒精含量过高,没有发现他杀的迹象,也不可能是自杀。所有参加宴会的人都可以证实,在宴会过程中孔繁德的情绪一直很好。情绪这么好的人怎么会自杀呢?孔繁德多喝了点酒,兴致勃勃的去江边吹风,忽然心梗发作……可是经调查,孔繁德没有心脏病史,他的游泳技术还很不错。庆国对参加宴会的所有人进行了排查,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发现可疑的人。庆国认为,孔繁德的死很蹊跷,他不同意孔繁德非他杀死亡的结论。” 孔繁德死于DMM毒剂,战智湛纯属猜测,他无法对尹庆国说。胡由礼也可能死于DMM毒剂,那就是战智湛的臆测了,同样不能对李天勤说。战智湛就像启发尹庆国那样,双眼茫无目的的望着前方,说道:“兄弟当时对庆国说,度假村那么多人,孔繁德为什么一个人去吹江风?二十多年前有一部经典电影《追捕》,不知道你看过没有?朝仓议员是政治斗争的牺牲品,他自杀身亡是因为吃了东南制药株式会社生产的‘中枢神经阻断药’AX,产生了幻觉。在凶手的诱导下,从楼上跳了下去。” 第七十六章 以正义之名(中) 李天勤点了点头,说道:“兄弟的推断另辟蹊径,但是仔细推敲起来却又感觉很有道理。奉天的邹玉斌部长也不同意鹿城公安局胡由礼自然死亡的结论,要求做好胡由礼家属的工作,暂时不要火化胡由礼的尸体。邹玉斌部长的人正在深入调查胡由礼的死因,希望能有收获。明天上班我就和邹玉斌部长联系,让他的人是不是考虑有人给胡由礼服用了什么不知名的药物,就像《追捕》电影中给朝仓议员服用AX那样,致胡由礼于死地。” 战智湛点燃了一颗龙烟,若有所思地说道:“邹玉斌这老伙计又要伤脑筋了,他得让胡由礼这个死人开口,搞清楚凶手为什么要杀他。嘿嘿……这难度不是一般的大。天勤哥,咱们假设杀害胡由礼和孔繁德的凶手是一个人,或者是一伙儿人,有必要让庆国和埠头市国安局局长邹韶华去一趟鹿城了。两地的队伍在胡由礼和孔繁德的被害案上交流交流,兴许会取得意想不到的收获。哦……天勤哥,和胡由礼一起吃饭的那三个西装革履的人查的怎么样?” 李天勤笑吟吟的说道:“这件事出乎意料的顺利。呵呵……幸亏邹玉斌部长带的人很全面。他的人根据许洅亨的描述,画出了这三个人的模拟画像,发给了总部。要不说还是总部元卓2000A超级计算机厉害呢,结果就是一上午的时间,就把这三个人的裤衩子给扒了。总部给邹玉斌部长的回复说,这三个人确实是TMIB三个退休的特工,退休之前的军衔都是少校。刀条脸的名字叫‘宋国安’,退休前是二处陈兴组的特工;眼睛总好像睁不开的名字叫‘何静江’,退休前是行动处六组的副组长;团团脸满脸横肉的名字叫‘冯世才’,退休前是机要处的特工。这三个家伙退休后多次进入内地,搞间谍活动。” 战智湛又点燃了一颗龙烟,眯着眼睛说道:“这就合上牙了!他娘的,果然是这帮杂碎!兄弟也曾经获得过情报,说石化公司恐袭案是由NUT花高价聘请TMIB三个退休特工策划的,命名为《2005后羿计划》。其目的一是沉重打击神州化工产业,迟滞神州经济发展速度;二是借污染的江水流入老毛子境内,挑起两国外交纠纷。” 李天勤皱了皱眉头说道:“这么恶毒?嘿嘿……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宋安国、何静江和冯世才这三个人渣犯下反人类的滔天罪行,就算是有本事躲进耗子洞,也得把这三个王八蛋揪出来,接受人民的审判!” 战智湛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说道:“可惜呀!‘老头子’说收拾这帮瘪犊子的事由总部行动六组范喜亮范二愣子执行,没有老子的事儿!唉……这不是成心让老子着急上火嘛!” 战智湛不满归不满,失望归失望,私底下发发牢骚勉强说得过去,他还真不敢把这种情绪带到工作当中。这件事提起来就闹心,让人心烦意乱,烦心的事最好不提! 战智湛边把李天勤和他自己面前的玻璃杯斟满“特供”,边说道:“天勤哥,你在电话里说,给许洅亨下药的人有目标了是怎么回事呀?进展不理想吗!” 李天勤笑了笑说道:“这件事过于敏感,我没办法在电话中说。呵呵……隔墙有耳呀!” 李天勤和战智湛笑了一阵之后,李天勤讲起了抓获以及审讯企图杀害许洅亨凶手的经过。 北部军区情报部邹玉斌部长的人工作效率性很高,一到鹿城之后,就控制了鹿城神东友好医院,随即对企图杀害许洅亨一案进行调查。鹿城神东友好医院的医护人员虽然怨气很大,但是在鹿城市公安局公安人员的劝导下,还是很配合调查工作的。结果,北部军区情报部仅用了一夜时间就将目标锁定在医院药局的药剂师马军身上。 捕获马军之后,邹玉斌当即决定对马军突击审讯。审讯在322医院保卫科进行,北部军区情报部侦察科科长陶友甫任主审,BLS侦察科科长鲁放任副审。邹玉斌和王璐怡、李天勤在隔壁的房间等候消息。让众人感到意外的,马军对谋杀许洅亨一事供认不讳。所交代的作案过程,也与两个侦察科的推测基本相符。 当陶友甫讯问马军的杀人动机时,马军十分不屑的说道:为实现正义,哪怕天崩地裂! 陶友甫和鲁放不知道马军这句话从何而来,只有邹玉斌对古希腊神话略有研究。他对王璐怡和李天勤解释说:这个马军装神弄鬼!欧洲中世纪末文艺复兴时代,古希腊在古罗马艺术复活的同时,罗马法也在复兴,司法女神朱斯提提亚的塑像开始出现在各个城市法院。女神仍然沿用古罗马的造型,一手持剑一手持天平。天平表示“公平”,宝剑表示“正义”,紧闭双眼表示“用心灵观察”。马军说的这句话,就是朱斯提提亚背面刻的古罗马法谚。 神话传说往往折射的是人间的现实。鲁放一听马军这个时候了还装犊子,心中有气,冷笑了一声之后,讽刺了马军一句:“嘿嘿……你杀人灭口,剥夺他人生的权力,还奢谈什么‘正义’?我抓了这么多像你这样反人类反社会的人渣,还从来没有见过像你这么不要脸的!党的政策是坦白从宽,抗拒从严。顽固到底,死路一条!老实交代吧,你是什么时候加入的TMIB?你的上线是谁?你的下线又都有谁?你图谋杀害许洅亨,是接受了谁的指示?” 马军冲鲁放一瞪眼,说道:“侮辱斯文!你怎么能把神圣的‘正义圣殿会’和专干下三滥勾当的TMIB相提并论呢?你这是对阿斯特利亚女神的亵渎,我强烈抗议,要求你道歉!” “正义圣殿会?”李天勤说到这里,战智湛不由得吃了一惊。几天前,蒋云鹏和他煮酒论交情,曾经说起过,最近有一个叫做“正义再创盛世教”的组织活动得频繁起来,已经引起了省公安厅和省国安厅的注意,省公安厅已经开始着手调查。正义再创盛世教又被称为“正义圣殿会”,膜拜的神祇是古希腊神话中的女神阿斯特利亚。 阿斯特利亚女神又称阿斯翠亚,是古希腊神话中的正义女神、群星女神、纯洁女神。女神的形象是一个生有羽翼,手持火炬,散发着璀璨光芒的少女。阿斯特利亚女神是被派到人间来掌管及审判是非善恶。后来,因为看尽人间百态,宙斯命她回到星辰之上,化作室女星座。所以,阿斯特利亚女神又称“维耳戈”,也就是“处女”的意思,是处女座的女神。 正义圣殿会的信徒每当聚会时,都会高声朗诵:罪恶当停,欺诈也必当失灵,公平无私的天平将横在心头,和平的橄榄枝也会广施人间,白衣的纯洁女神降临自碧天。 第七十六章 以正义之名(下) 蒋云鹏介绍,正义圣殿会大多数的会众都是高知或高管阶层,行事都很低调,并没有引起公安和国安部门的注意。据省公安厅掌握的情况,正义圣殿会常年以慈善为主,主要是号召会众帮助家境贫困的会众,尤其是帮助会众家中因贫困辍学的儿童。 可是最近一年多,正义圣殿会的活动变味了,大多围绕“2012世界末日”一说进行。关于“世界末日”的传言,战智湛是知道的。他皱了皱眉头:“他们搞这套末日论,目的恐怕不止制造混乱吧?” 蒋云鹏缓缓摇头,面色严峻:“事情远比这复杂。我们有位同志冒死渗透进去,参加了他们一次内部聚会,听到的教义极其诡谲。他们声称人类堕落,天神震怒,将借潘多拉魔盒在2012年终结一切。而那位阿斯特利亚女神,被他们塑造成代人类受过的‘救主’,说服诸神只庇护信徒,在末日后的‘黄金时代’获得新生。” 他话锋一转,点明核心:“这个‘正义圣殿会’。其可怕之处在于,是全国性的毒瘤。结构上完全模仿地下传销,大区、小区、小组层层分级,首领叫‘教父’,成员间单线联系,互用假名,组织极其严密隐蔽。目前,公安部已要求各地严密监视,等待收网的时机。” 这话说得十分明白,唯有皈依,方能在虚构的末日中存活,踏入被许诺的“黄金时代”。战智湛的嘴角掠过一丝不屑,真正的“黄金时代”象征着人类的原始与蒙昧,绝非这等邪教所能定义的未来。他的思绪如脱缰野马:这般拙劣地篡改神话,简直如同儿戏。即便所言非虚,那奥林匹斯的诸神,又岂能撼动神州分毫?这片土地上,昊天神威煌煌,天庭体系森严,自有三清六御执掌天道,万千星官护佑山河。若异域神祇真敢来犯,无异于蚍蜉撼树。 这荒诞的联想让他一时神游天外,脸上阴晴不定。李天勤见他良久沉默,神情变幻,不由得轻声唤道:“兄弟!兄弟……你是不是累了?要不明儿个再说?” 战智湛猛然醒悟,尴尬的笑了笑说道:“兄弟是想起了几天前和省厅蒋云鹏蒋厅长唠闲嗑儿,曾经唠起过这个什么‘正义圣殿会’。呵呵……原来这个杀人凶手马军也是正义圣殿会的呀。可是,他为什么对TMIB这么反感呢?” “哦……原来是蒋局呀。我没有离开埠头之前,曾经和他合作过几次。他升厅长了?进步真快。”李天勤笑了笑接着说道:“兄弟的思维很敏锐!在对待TMIB这个问题上,他的反应确实不太正常。鲁放和陶友甫见马军的情绪不稳定,就决定先把这个问题放一放。” 在接下来的审讯中,马军对谋杀许洅亨的罪行毫无悔意,反而以正义的化身自居,宣称自己是铲除奸佞的使者。他慷慨陈词,指责许洅亨“血统低贱”,策划爆炸、污染江水,玷污了正义圣殿会成员的血脉,使他们无法进入“黄金时代”。他声称许洅亨的行为亵渎了阿斯特利亚女神劝人向善的圣意,实属罪大恶极,人人得而诛之。他自认刺杀许洅亨是替天行道,是绝对的正义之举,并扬言自己就是“维护正义的剑”,而剑,不过是践行正义的工具。最后,他不无遗憾地表示,许洅亨命不该绝,未能让他完成这“神圣使命”。 “剑是维护正义的工具?”战智湛眉头一皱,心中暗忖:这马军中毒已深,可他这番言论,怎么和野板郑哉如出一辙?难道野板郑哉也是正义圣殿会的信徒? 他不禁陷入沉思:这世上为何总有那么多自命不凡之人,张口闭口不离“正义”?仿佛不将自己标榜为手持正义之剑的审判者,就会沦为被世人唾弃的卑鄙之徒。这让他想起金庸金大爷《倚天屠龙记》中那位心狠手辣的灭绝师太,口口声声“魔教妖人,灭之绝之”,可她手中那柄倚天剑,所行之事又何尝不是偏执与残酷? 若说“正义”,包括老子、孔子这些先贤们都有很精妙诠释,而金庸金大爷《神雕侠侣》中郭靖郭大侠教育杨过的一段话,却深刻在战智湛的骨髓里了:只盼你心头牢牢记着“为国为民,侠之大者”这八个字,日后名扬天下,成为受万民敬仰的真正大侠。 也就是说只有心中装着国家,装着天下百姓,所做的事才是正义的事业! 想到这里,战智湛对李天勤说道:“天勤哥,这个什么‘马军’妄议‘正义’,实则亵渎了正义这个名词!什么是正义?士之大者,为国为民。只要心中无私,这才是正义!” 战智湛说的并非没有道理,正义的确就是一个名词,没有绝对的,必须具有时效性、多样性和可变性。邪恶与正义是对立的另一个名词,是与正义不断转化的。哲学里《宇宙正义原则》说:宇宙中的总物质是有限的,其他文明与生俱来有强烈的侵略性。一个文明为了自己文明的安全,可以对任何一个已知文明毁灭性打击,这都是正义的。事实上,这个《宇宙正义原则》所说的不就是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嘛,为什么偏偏冠以“正义”呢? 就像金庸金大爷《倚天屠龙记》中描写的张翠山一家三口从冰火岛回到中原,张五侠因娶了天鹰教教主之女殷素素,担心此事不为师父所接受。一代宗师张三丰却说:为人第一不可胸襟太窄,千万别自居名门正派,把旁人都瞧得小了。这正邪两字,原本难分。正派弟子若是心术不正,便是邪徒。邪派中人只要一心向善,便是正人君子。 “士之大者,为国为民。只要心中无私,这才是正义!”战智湛的话让李天勤频频点头。 想到张三丰的至理名言,战智湛又想起过年的时候去拜访六哥王庆珂。六嫂佟媛媛唱完了《英雄赞歌》之后,战智湛夸奖王庆珂不仅是英雄,他还是正义的使者,光明磊落的化身! 不料,王庆珂眼皮一翻,浑浊的双眼中精芒一闪,随即又恢复了常年被酒精浸泡的颜色:“唉……这两年啥‘正义’了、‘自由’啥的听得忒多了,听得我脑瓜子都木了。老八你也不想一想,你整天在我家大门口舞舞喳喳的耍大片儿刀,说是为了怕我出门惹祸,为了我好,这是正义!我在自己家院子里练一套《杨家枪》,就是威胁你了,就是非正义的,就应该挨收拾?哼!我上你家大门口耍大片儿刀没那个本事,可是去你家窗户底下拉泼屎的能耐还是有的。可你要是出来削我一顿,那不是侵犯了我拉屎的自由了吗?凭啥呀!” 王庆珂说的话糙理不糙,可不知指的是什么,一下子让战智湛无言以对了。 战智湛皱了皱眉头,心中暗想道:难道是什么“正义圣殿会”对王庆珂的洗脑以失败而告终,反而引起了王庆珂的强烈反感,王庆珂这才说了一大套莫名其妙的话? 第七十七章 女人是老虎(上) 下班了,这几天的事情特别多,好不容易正常下班,战智湛答应了鲁放,一起陪着张翰去花园街口新开业的一家小店去吃沸腾牛肉。战智湛刚拉开军绿色V8陆地巡洋舰越野车副驾驶的车门,忽然,大门外面传来一声娇滴滴的“嗨……” 这一声“嗨……”袅袅传来,却似一根尖锐的针,猝然刺入战智湛的耳膜,直抵心扉,激起一阵绵长的嗡鸣。他蓦然抬头,大门外立着的,正是令他头痛不已的苏瑾。光影骤变。 目光相接的一刹,光影仿佛诡异地扭曲,发生了奇异的幻变。门外的苏瑾,眉眼竟在光影流转间,竟与他心底深藏的“林婧媓”严丝合缝地重叠了! 一股莫名的热流“轰”地一下涌上战智湛的头顶。不是苏瑾那种让他头痛的纠缠,而是一种更深沉、更隐秘的悸动被猛地触发了,他的思维出现了刹那的空白。 是那首《血染的风采》?晚宴上的一幕无比清晰地撞进脑海:灯光下,她主动走来邀歌时含情脉脉的眼神,合唱时那只有他才能读懂的、毫不掩饰的炽热,以及歌声落幕后,她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混合着期待与勇敢的东西。他是一个丧偶的中年男人,怎么会看不懂?那分明是一个青年女子最直白的心意! 只是战智湛一直强迫自己不去深想,用理智死死压着。他觉得自己不该,也不能去回应这份太过年轻炽烈的感情。他战智湛何德何能,又是一个有过去的人,凭什么去沾染这样美好的姑娘?可心,哪里是人伦能管得住的? “这丫头……到底是什么时候,就这么不管不顾地钻进老子心里来的?”这念头一旦升起,就像藤蔓般疯狂缠绕。此刻,看着眼前这张与林婧媓叠合的脸,所有压抑的、被他刻意忽略的在意,都变成了汹涌的冲动。战智湛几乎想立刻冲上去,抓住她的手问个明白! “砰!”车门被他一甩关上,脚步已不由自主地疾步迈出。哨兵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气势所慑,不敢阻拦。而幻影中的“林婧媓”也向他跑来,在呼吸可闻的距离猛然站住。 她消瘦了,憔悴了,漂亮的桃花眼里盈满了泪水,欲语还休。这模样,让战智湛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又酸又痛:她受委屈了?是因为老子一直装傻充愣,躲着她吗? 一股强烈的保护欲和几乎要冲破理智的怜爱,让他差一点就当着所有人的面,将她紧紧拥入怀中,抹去她的泪水:去他妈的世俗眼光! 但这石破天惊的念头只持续了一瞬。营区的纪律、旁人的目光,更重要的是,他那“丧偶之人”的身份所带来的沉重枷锁,像一盆冷水,将战智湛炽热的冲动瞬间浇熄。他不能,他不配。忽然,一阵清风吹来,他本能地侧脸闭眼。再睁眼时,幻觉如潮水般退去:面前站着的,是泪眼婆娑的苏瑾。巨大的落差让他心神一阵恍惚,随即涌上的是深深的懊恼和自责。 “战智湛,你浑蛋!你刚才在想什么?竟然把苏瑾当成了林婧媓!”战智湛不仅看清了自己对林婧媓早已萌生的情愫,更对自己在恍惚间将两个女人混淆而感到一种背叛般的羞愧。林婧媓的影子,原来早已在他心中扎根得如此之深,深到能让他瞬间失去理智。 为缓和尴尬的气氛,战智湛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故作深沉地轻吟起纳兰性德的《虞美人》:“曲阑深处重相见,匀泪偎人颤。凄凉别后两应同,最是不胜清怨月明中。半生已分孤眠过,山枕檀痕涴。忆来何事最销魂,第一折枝花样画罗裙。” “呵呵……瞅你傻了吧唧的小损样儿……”苏瑾被他这副装模作样逗得破涕为笑,抬手抹了抹湿润的眼角。 自古美女“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苏瑾娇羞的媚态让战智湛浑身的骨头顿时轻了二两。他上来了“嘎劲儿”,脑袋向前凑了凑,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起来:“苏瑾,万法皆空明自性,一尘不染证禅心。这个……这个无人无我观自在,非空非色见如来。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空与不空,都是有,非空不是空,也不是有,落在哪边都不能见证本来;一切有形,无形即为色,非色脱离了见性的空色和不空无色,如此可以见证如来德相。” “呸!”苏瑾轻啐一口,转过脸来,充满幽怨的说道,“人家在这旮沓傻老婆等苶汉,眼巴巴等了好几天,没成想等来一个下山化斋的小……”她话到嘴边溜了个弯,眼波斜睨着他,改口道,“哼……一个下山化斋的伪君子老和尚!” 苏瑾说话时,俏脸不经意间的一转,险些擦过战智湛的嘴唇。少女温热的气息近在咫尺,惊得她本能地向后一缩,一股清雅的幽香却已随风钻入战智湛的鼻息。苏瑾连退两步,方才那大胆又仓惶的模样,平添了几分狼狈,却也格外惹人怜爱。 听苏瑾亲口说出这种守株待兔的痴话,战智湛心头顿时像是压上了一块巨石,沉甸甸地让他几乎喘不过气。一股想要立刻转身逃开的冲动油然而生。这丫头的用情,比他感知到的还要深重和直接。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刻骨铭心? 可这念头刚起,便化作了一声无声的叹息。苏瑾正值最好的年华,这份感情对她而言,是否来得太早、也太沉重了?她这般稚嫩的心性,又如何能承受得起爱情里必然伴随的煎熬与折磨? 战智湛虽然缺五音少六律的,但还是立刻反应过来苏瑾说的是火极一时,著名歌星黎娜演唱的《女人是老虎》这首歌。这首歌的歌词取材于清代袁枚的《子不语·沙弥思老虎》,内容幽默,音乐节奏明朗、欢快。说的是小和尚不听老和尚的忠告,明知“女人是老虎”,还会吃人,可心里还是忍不住好奇的幽默段子。 《女人是老虎》歌词的妙处,恰恰戳中了战智湛心中压抑已久的念头。在他看来,男人对漂亮女人的向往,大抵逃不出几种面相:有人倾注“慕色”的崇拜,如金庸金大爷《天龙八部》中的段誉,甘愿付出一切只为追随;有人陷入“沉溺”的昏聩,如吴三桂,理智在美色前土崩瓦解;更有人将其视为“征服”的象征,如同狼群展示力量,女人便成了点缀权力的勋章。美本无咎,但男人接近美的方式,却映照出各自内心的深渊与光芒。 第七十七章 女人是老虎(中) 战智湛天不怕地不怕,最怕女孩子的眼泪。眼见苏瑾泪痕未干,他心下一软,十分愚蠢的顺着这个话头,既化解尴尬,也暗藏机锋地探一探她的心思。他当即板起脸,摆出一副得道高僧的架势,叹道:“唉……没法子!老衲下山时,师傅千叮万嘱,正色告诫道:‘此物名唤老虎,人若近之,必遭啃噬,尸骨无存。’可老衲这心里头掂量来掂量去,觉着这世间万物皆不足萦怀,唯独那吃人的老虎,教人……总觉舍它不得。” 战智湛话音刚落,心里便猛地一沉:坏了!“舍不得”这三个字岂能乱说?以苏瑾的玲珑心窍,怕是要当场坐实了他“伪君子”的名头:表面冷若冰霜,心里却爱她爱得要死要活? 不对!全弄拧了!战智湛脑中如电光石火般清晰起来:他口中那令人魂牵梦萦、甘愿被其啃噬的“老虎”,哪里是眼前青涩执拗的苏瑾?分明是那个拥有天使面孔、魔鬼身材,一颦一笑皆能勾动他心魄的林婧媓!这认知让他瞬间头皮发麻。一个怪诞却无比清晰的念头随之窜起:都说老虎吃人,可眼目前儿这情势,究竟是苏瑾想“吃”了他,还是那个已然盘踞在他心头的林婧媓,才是不动声色、一步步将他理智与防线蚕食殆尽的真正“猛虎”?这念头让他不寒而栗,却又夹杂着一丝甘愿赴死的迷恋。 战智湛的思绪未落,他最担心的情景出现了。 只见苏瑾的娇躯猛地一颤,仿佛被无形重锤击中,胸脯剧烈地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难以承受的悸动。她再也抑制不住,晶莹的泪珠如同断了线的珍珠,从那双漂亮的桃花眼中成串滚落。她慌忙抬手捂住嘴,将已到唇边的呜咽硬生生堵了回去。 望着苏瑾强忍悲声、我见犹怜的模样,战智湛心头一紧。他几乎能确信,若非此刻身处营区大门,众目睽睽,她一定会不顾一切地扑进自己怀里,将那刻骨铭心、梦绕魂牵的委屈与相思,化作一场酣畅淋漓的嚎啕痛哭。 战智湛顾不得哨兵与身后无数窥探的目光,上前一步,轻轻拿下苏瑾捂嘴的玉手。他故作轻松,笑吟吟道:“瞅你这梨花带雨的小模样,战叔叔心疼得心都掉地上,摔八瓣儿了!呵呵……这要是让你爸爸瞧见,还不得拎着大棒子满院子追着削俺呀?” “呸!呸!呸!你才可怜呢!”苏瑾被战智湛这夸张的形容逗得破涕为笑,顺势甩脱了他那粗糙的大手。 见苏瑾终于笑了,战智湛心下稍安,随即却又涌起一股必须把话说清的决心。他像个小丑般摇了摇头,摆出副老学究的架势,踱着方步,曼声吟道:“唉……十八新娘八十郎,苍苍白发对红妆。鸳鸯被里成双夜,一树那个啥……”他刻意在此处一顿,偷眼去瞧苏瑾反应。见她眼神由疑惑渐转为思索,知她已品出这诗中以老压少的讽刺之意。他心下一横,索性将话题引向更深的境地,声音也沉缓下来,接上了《道德经》的片段:“吾所以有大患者,为吾有身。及吾无身,吾有何患。” 两段话前后相连,用意再明白不过:战智湛以这首诗暗喻两人年龄身份的悬殊实为不谐,更借老子之言点出,人因有“自我”之存在,故生无穷忧患与挂碍。他这番苦心,无非是盼苏瑾能放下对自己这份不合时宜的朦胧情感,去追寻真正属于她那个年纪的、无忧无虑的晴朗爱恋。他相信,以苏瑾的剔透心思,一定能读懂这层深意。 苏瑾听懂了战智湛的意思,她望了一眼战智湛,幽幽的说道:“繁星点点跨越银河能否与你相见?不怕遥远只盼此刻在你身边。往事如烟魂牵梦萦增添我的思念,追寻万年今生情缘不变。想你太美,念你太难!当心痛的感觉划过心房,我好想能够长眠,拥着这一份美好的期盼,无悔的缠绵。老犊子,我本想这一生一世再也想不起你。可是,忘川河畔,奈何桥头,我走到三生石前,看到了自己前世的因,今世的果!宿命轮回,缘起缘灭!都刻在了三生石中!你说过,纵使人海茫茫,只需一眼,我便可以找到你,牵着你的手再也不会放开!” 这丫头原来这么能白呼!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那个黎娜唱得真对,女人是老虎!越漂亮的女人,对人的伤害越大。战智湛心中不由得诧异,说道:“月有圆有缺,花有开有落。人人都有着属于自己的那块三生石,在约定好的时间里,站在三生石前,固守巧盼,与旧人相约,与昔日话别!喝一碗孟婆汤,忘却前尘往事!在三生石前,所有的苦与乐,悲与欢,笑与泪。所有的,该了的债,该还的情,或许在三生石前,在最后一世,都是一笔勾销!” 孟婆汤是传说中一种喝了可以忘记所有烦恼、所有爱恨情仇的茶汤。当一个人离开了这个世界的时候,相传有一条路叫黄泉路,有一条河叫忘川,河上有一座桥叫奈何桥。走过奈何桥有一个土台叫望乡台,望乡台边有个老妇人在卖孟婆汤,忘川边有一块石头叫三生石。每个人在活着的时候,都会因喜、因悲、因痛、因恨、因愁、因爱而落泪。孟婆就将这些人一滴一滴的泪收集起来,煎熬成汤。人生在世,多苦多难,孟婆汤让你忘了一切,三生石记载着你的前世今生。亡灵走过奈何桥,在望乡台上看最后一眼人间,喝碗忘川水煮的孟婆汤。 苏瑾摇了摇头说道:“三生石上望三生,缘定三生载永恒!老犊子,你曾说过,若是在茫茫人海找到我,便在三生石前刻下不老的誓言,缱绻一生,永不分离!用一生的温暖,来化掉我凉薄的一生!你在我的生命中出现,或许不是偶然。也许就是那遥遥守候了千年的期盼,也许就是那三生石上不变的诺言,只为今年今月的今天,在最好的年华里,我与你遇见!” 怪不得平时说话就狗血,想出来的幺蛾子也狗血,原来这么二!战智湛暗想到这里,皱了皱眉头,索性胡说八道起来:“暖水濯我足,剪纸招我魂。生犀不敢烧,燃之有异香,沾衣袋,人能与鬼通。忘川之畔,与君常相憩。烂泥之中,与君发相缠。存心无可表,唯有魂一缕。燃起灵犀一炉,枯骨生出曼陀罗。苏瑾呀,战叔叔本是个不祥之人。亡妻生前高兴不高兴的时候都会说,战叔叔睡觉的时候咬牙放屁打呼噜她还能忍受,最让她忍受不了的就是睡着了之后还说梦话。据亡妻讲,战叔叔说梦话就像是在和鬼唠嗑儿,有问有答的。每当这个时候,亡妻就感觉到眼前有黑影乱晃,耳朵边就像有蚊子似的‘嗡嗡’乱叫,有凉风……” 第七十七章 女人是老虎(下) “Stop!Stop!”果然,战智湛的话起了作用,苏瑾大为惊恐,她的美眸瞪得圆溜溜的说道:“老犊子,你说的纯属脑洞,仅为脑洞对吗?是不是仅供娱乐,吓唬我玩儿?” “主任……”战智湛心中大乐,正想宜将剩勇追穷寇,痛打落水狗,忽然,姜三木从楼里大呼小叫的跑了出来。姜三木看都不看苏瑾一眼,跑到战智湛面前,“啪”的敬了一个礼,说道:“报告主任,省国安厅柳畅泓主任来电话了,枫蓉厅长有要事找您商量,现在正在来的路上。政委指示,请您稍等!如果您已经出发了,政委命令我把您追回来!” “哦?”战智湛皱了皱眉头,暗想道:老子临下班之前刚和吕枫蓉那个便宜老丈母娘通完话,便宜老丈母娘也没说还有什么要事需要当面商量呀。再说了,政委去省军区开会压根儿就没回来,姜三木这个臭家伙在哪儿得到的政委命令?嘿嘿……一定是姜三木这个臭家伙见老子在院子里被苏瑾这丫头拦住了,处境尴尬,这才假传圣旨,想把苏瑾这丫头吓跑! “Oh……My god!”苏瑾果然上当了,她脸色大变,叫道:“这老太婆早不来晚不来,怎么偏偏这个时候来?这不是成心看她的宝贝闺女出洋相吗!三十六计,挠杠子吧!” 苏瑾被姜三木一吓,脑子一乱,竟然没有识破姜三木的诡计。她可不敢等她妈妈来,转身就跑,没跑几步又转过身来,对姜三木瞪眼骂道:“哼!老犊子手下没有一个好犊子,一个比一个坏!姜三木,你个小犊子等着,姑奶奶我饶不了你!” “苏瑾你别跑,等我开车送你!”姜三木眉开眼笑,跳着脚的嚷道。 “姑奶奶自己会打车,坐你的车姑奶奶晦气!要是再让你个小犊子忽悠了,姑奶奶就赔个底儿掉了!大事不妙!姑奶奶这旮沓人来隔重纸,鬼来隔座山,千邪弄不出,万邪弄不开,急急如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披星戴月,马不停蹄……”苏瑾一溜烟儿跑没影了。 姜三木望着苏瑾的背影,坏笑着自言自语般哼哼唧唧的唱起了黎娜唱的《女人是老虎》那首年轻人耳熟能详的歌:“嘿嘿……小和尚下山去化斋,老和尚有交待。山下的女人是老虎,遇见了千万要躲开……” 姜三木越唱越得意,忍不住手舞足蹈起来,猛然回头发现战智湛正在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姜三木吓得一激灵,《女人是老虎》的歌声戛然而止。姜三木立刻皮笑肉不笑的说道:“报告主任,苏瑾这丫头片子居然敢自称是老虎。呵呵……他可不知道我们头儿那是打虎的武松。就算是我吧,上辈子那也是驯兽师。苏瑾这丫头片子也不掂量掂量她自己半斤八……” 姜三木说到这里,冲后车车座里面看热闹的鲁放挤了挤眼睛。他一回头,却猛然发现战智湛面色不虞,吓得他不敢再大吹牛皮,讪讪的想绕过去开车。战智湛强忍住笑,叹了口气说道:“唉……你说三木你骗谁不好,骗一个小姑娘干什么?至于这么得意吗!” 姜三木不敢搭腔,但是肚子里却暗自嘀咕道:生活本无大事,情侣、夫妻之间一旦发生磕磕碰碰的事,不要叫着劲去争什么你输我赢。因为很多时候,生活无所谓输赢,你有你的道理,我有我的道理。立场不同,结论也就不同了。相互体谅,就会看到对方有道理,相互较劲,就只看到自己有道理。倘若一定要强行分出输赢,赢的一方便必定输掉了感情。头儿向来对人际间的事情很随和,不会认真的。他和苏瑾小两口打架不记仇,晚上睡着一个枕头。要是这样的话,自己会不会好心办了错事,耽误了头儿和苏瑾之间的好事?罪过呀罪过! 战智湛不知望着何处,悠悠说道:“看来,苏瑾这丫头被老子吓到了,边跑还边念《防鬼咒》。唉……苏瑾这丫头今儿个晚上要是睡不着觉,岂不是老子做的孽!” “《防鬼咒》?”姜三木大为惊讶,问道:“主任,《防鬼咒》是什么呀?” “哦……就是苏瑾跑的时候说的那几句话。”战智湛仍然魂不守舍的回答道。 “苏瑾跑的时候说的那几句话?”姜三木皱着眉头,大脑边急速运转着,边重复着苏瑾的话:“人来隔重纸,鬼来隔座山,千邪弄不出,万邪弄不开,急急如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披星戴月,马不停蹄?这个……这个后面这几句话不应该是《防鬼咒》了!” 战智湛就像自言自语般说道:“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这个世界上总会有那么些不公,老天爷会把万物进行平衡。太高的山,它就倒塌。太深的谷,就被填平。水从高处流到低处,低处的水位也因此而变高。苏瑾受此挫折,不见得就是一件坏事儿!她是一个官二代,生长在一个条件优渥的家庭,从小就娇生惯养管了,被别人就像宠公主一样宠着,难免任性,时不常的耍一点公主小脾气。唉……老子又何必逆天行事!” 姜三木没有去多想战智湛所说的“老子又何必逆天行事”是什么意思,昏昏然,不知所云,只是机械的点头说道:“嗯……幸福是很简单的事,就是一个小小的满足感。一千万可以买到一栋别墅,但是如果里面没有暖气,那屋里还能有生气吗?因为里面没有载满的幸福。” 姜三木曾经听说有这么一个段子:有一对夫妻住在楼房,一对夫妻刚搬到这里住平房,楼房上的夫妻却天天都能听到平房里拉琴和唱歌的声音。楼房里的这对夫妻都是大学讲师,高知高薪。可是,他们一天还是在发愁,这样不如意那样不满意。只不过,他们每天听到这拉琴的声音非常享受。可是时间长了,他们开始妒忌这平房里的这对儿夫妻,这对儿夫妻怎么能天天唱天天拉天天这么快乐?他们很好奇,当有一天他们推开平房门的时候,惊呆了:那对儿夫妻男人没有一只手,女人也没有一只手,却配合默契的拉着琴还唱着歌。 “幸福是很简单的事?”战智湛猛然醒悟,笑骂道:“滚犊子吧,你这个狗家伙!” 姜三木有心逗战智湛开心,故意愁眉苦脸地追问:“我说头儿,这话您可得掰扯明白了,不能囫囵吞枣!事关我的清誉……您刚才骂的到底是‘狗的家伙’,还是‘像狗一样的家伙’?” 战智湛愣了愣,随即煞有介事的说道:“嗯……您既是狗的家伙,也是像狗一样的家伙?” 姜三木叹了口气说道:“唉……办公室主任本质上就是一条狗,反正不是老虎……” “主任……”战智湛正想拉开车门上车,一声急促的呼喊让他准备拉车门的手停在半空。 “怀菜儿了!”姜三木刚才插科打诨,是为了帮他从苏瑾那儿脱身。可现在,张智虢匆匆追出来,怕是真的出了什么事。看起来,今儿个晚上陪张翰吃沸腾牛肉的计划泡汤了! 第七十八章 电焊机中的死神(上) “头儿……”张智虢一路狂奔到战智湛身边,额角还挂着汗,附在他耳边压低了声音,语速飞快地报告:“工程大学的检验台安装现场遭两名歹徒突袭,焊接研究所的赵小强遇袭受伤,现在正送往军区医院……” 战智湛眼神一凛:“赵小强伤得重不重?伊凡教授呢?” 张智虢回答道:“伊凡教授已经被保护起来。赵师傅的伤是皮外伤,不碍事。他可真是条汉子,瘸着一条腿还能把一个歹徒打成重伤。这个歹徒是学校总务处的电工,叫‘韩立军’,人已经被学校国安办许洺主任的人控制住了;另一个趁乱跑了,正在搜捕。” 战智湛眉头一拧,眼底寒光一闪,心中暗骂:“他娘的,简直蹬鼻子上脸!林筱妍烈士的血迹未干,这帮瘪犊子竟又对伊凡教授下手,一群不知死活的杂碎!” “智虢,立刻和俺去军区医院。”战智湛沉声下令,随即转向鲁放与姜三木:“鲁放,你通知张翰,沸腾牛肉改日再约。三木,你和鲁放一同跟俺去军区医院!” 战智湛一行人匆匆赶到军区医院,远远便看见张翰带着几位保卫处的同事守在处置室门口,正劝离围观的人群。看来鲁放那通电话是省了,今天的沸腾牛肉,注定是吃不成了。 战智湛对刚刚给赵小强处置完,走出处置室的两个护士点了点头,这才走了进去。只见赵小强光着膀子坐在床边,头上和胸前背后缠了好几圈绷带,好在都是皮外伤,精神倒不算差。一见战智湛推门进来,他急忙要起身:“八叔,您来了!我不碍事!” 跟在战智湛身旁的许洺一个快步上前,轻轻按住赵小强的肩膀,语气关切而郑重:“赵师傅别动!医生交代了,你有轻微脑震荡,得卧床静养。” 战智湛闻声朝许洺递去一个温和的笑,眼神里带着明显的谢意。他随即紧走两步,轻轻扶住赵小强欲动的胳膊,掌心的温度透着真切的心疼:“小强,听许主任和大夫的话,快躺下,咱就这么躺着说话。” 赵小强本就敬重战智湛,听他这么说,立刻乖乖的躺回床上,只是脸上还带着点不好意思的憨笑。战智湛拉过床边的椅子坐下,从伤口疼不疼、头晕不晕,十分关切的一一仔细询问。赵小强却一副浑不在意的样子,拍着胸脯说:“八叔您放心,都是小伤,那俩瘪犊子想搞破坏,没那么容易!遇到了小强,那是他们昨儿个晚上没做好梦,算他们倒霉!” 许洺悄悄后退半步,目光扫过站在门口的鲁放和姜三木,见两人正警惕地留意着室外动静,才凑近战智湛,压低声音汇报:“战主任,这次多亏了赵师傅反应快,他不光自己反击制住一个,还保证了检验台和伊凡教授的安全,彻底粉碎了歹徒的破坏行动,这功可立大了!” 战智湛抬起头,眉峰微挑,问道:“哦?许主任你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许洺先是朝赵小强投去一个赞许的目光,见对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这才拉过椅子在床边坐下,绘声绘色地讲了起来:“这事儿说起来,全靠赵师傅心思细。当时临近饭点,工地上的人都去食堂吃饭了,就他揣着从水房取回的饭盒,一瘸一拐地走回工位。” “他心里揣着事儿呢。”许洺特意顿了顿,声音压得更轻:“知道伊凡教授晚上要亲自来指导他焊那个关键部件,那部件精度要求高,差一丝都不行。他说啥也不肯含糊,非要提前把设备工具再检查一遍,绝不能在伊凡教授面前出岔子。” 许洺的话让赵小强红了脸,他插嘴道:“都是该做的,伊凡教授那么看重这活儿……” 几人轻笑了笑,继续听许洺娓娓道来。 赵小强盘腿坐在地上,咬一口馒头,就一筷子尖椒干豆腐,再灌一口罐头瓶子里的茶水。看似在吃饭,脑子里却一遍遍推演着焊接流程,琢磨焊接时的细节,生怕哪个环节出了纰漏。他打心眼里敬佩伊凡教授,这位年过六旬的外国专家,总是一头扎在现场,连每一条焊缝都要反复与他探讨,比咱们自己人还上心。一个外国人,不远万里来到中国,把中国海军的崛起当作自己的事儿办。这份情怀,让赵小强既感动,又不敢辜负。咱要是再马马虎虎,都对不起人家这份心意。 安装现场死寂得让人心慌,唯有赵小强自己咀嚼食物的微响是这空间里唯一的活气。然而,就在这片寂静之下,一阵极其微弱、却绝不该存在的50Hz交流嗡鸣声,像一根无形的钢针,陡然刺破宁静,钻进了他的耳膜。 赵小强夹着尖椒干豆腐的筷子瞬间定格在半空,全身的肌肉随之绷紧。这声音太熟悉,又太反常了。那是高压线绝缘层受损或老化后,电流泄漏与空气共振才会发出的独特悲鸣。在一切正常的设备上,根本不该有!职业本能让他立刻进入了高度戒备的状态。他缓缓将那一筷子菜放回饭盒,动作轻缓得如同怕惊扰了什么,随即费力地撑起身体,忍着腿脚的不便,一步步谨慎地挪向那台静静趴伏的电焊机。 赵小强没有丝毫大意。面对可能带电的设备,绝不能用手掌直接去抓,那是外行才会犯的致命错误。他拧亮手电,光柱首先扫过接线端子与绝缘外壳,寻找任何细微的灼痕或破损。随后,他曲起指关节,用手背的皮肤,极其快速而机敏地朝电焊机金属外壳“点”了一下。 一股细微却尖锐的麻刺感,如同被冰冷的针尖蛰刺,瞬间顺着神经窜遍赵小强半条手臂,心脏也随之猛地一缩,传来一阵难以言喻的憋闷感。 “嗯?”赵小强的眉头骤然锁死,心头警铃大作。这种程度的泄漏,普通人恐怕毫无知觉,但他与“电老虎”打了十多年的交道,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对这种危险的预兆有着野兽般的直觉。他心中狐疑,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不对劲儿……这机子带了‘鬼电’!” 赵小强心头一凛,迅速从工具包里掏出随身携带的电笔和万用表,几步跨到安装现场角落的配电箱前。当他用力扳开那沉重的箱门,借着手电光看清内部线路的瞬间,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后背霎时被冷汗浸透。 赵小强虽然无法完全读懂这错综复杂的所有改装,但那根被恶意改接到火线上的“接地线”,如同一条潜伏的毒蛇,散发着致命的恶意。焊把线回路中多出的那个不明接头,其线缆颜色与新旧程度,与箱内原有的规整布线有着微妙差异。而接头拧紧螺母上那道崭新、锐利的划痕,是任何伪装都无法完全复刻的“岁月痕迹”,无声地指证着不久前发生的罪恶。 第七十八章 电焊机中的死神(中) 赵小强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擂鼓般的心跳,将万用表的表笔精准地探向测量点。读数跳出的刹那,他几乎停止了呼吸。焊枪嘴与电焊机外壳之间,竟然存在着高达380V的电压!这绝非正常的空载安全电压,而是一个赤裸裸的、蓄谋已久的杀人陷阱! “有人要借这台电焊机杀人!”这个念头如同惊雷在赵小强脑海中炸开,令他瞬间魂飞魄散。目标是谁?赵小强心念电转:自己刑满释放后,早已与黑道一刀两断。牢记战智湛八叔的教诲,行事低调,与人无争。他一个无足轻重的普通工人,何至于让对方布下如此煞费苦心的杀局? 不对!一个身影猛地闪现在赵小强脑海:伊凡教授! 凶手深知伊凡教授的习惯:这位严谨的专家,在亲自操作前,必定会先拿起焊枪,亲手调整电流。当伊凡教授站上这“安全”的金属地板,左手习惯性地扶住电焊机外壳以稳定身体,右手握住这把经过精心改造的“死亡焊枪”时,一个完美的致命回路便在瞬间构成。高达380V的工业电压将直接穿透伊凡教授的心脏,令他瞬间毙命。更阴险的是,由于整个杀人回路巧妙地“嫁接”并利用了等电位原理,普通的漏电保护器很可能将其误判为正常工况而拒绝动作! 这是一个利用专业知识精心策划的、几乎完美的谋杀! 这个念头让赵小强头皮发炸,一股寒气从尾椎骨沿着脊梁猛地窜了上来,四肢瞬间冰凉。他感觉自己不是站在安装现场,而是站在一个精心布置的、无形的刑场中央! “好毒……好狠的手段!”赵小强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握着万用表的手因为极致的愤怒和后怕而微微颤抖。这根本不是普通的报复或破坏,而是一场利用专业知识进行的、冷血而精确的处决!凶手不仅熟悉伊凡教授的工作习惯,更深谙电气原理,将最平常的安全规程扭曲成了杀人利器。这不是街头混混的手法,而是……而是内行,甚至是高手的精心布局。 伊凡教授那张总是带着认真、甚至有些执拗的脸庞在他眼前闪过。这个倔强的外国老头,会为了一个焊接参数和他争论半天,会手把手地教他如何控制焊缝的熔深,会拍着他的肩膀用生硬的中文说:“赵,我们是在建造守护和平的盾牌,一点都马虎不得!” 一股混杂着崇敬、愤怒与巨大责任感的热流,猛地冲散了些许寒意,灌满了他的胸膛。他赵小强,一个曾经失足、被社会轻视的“刑满释放人员”,是伊凡教授和战智湛这样的人,给了他重活一次、活得像个人的机会。如今,有人要在他眼皮底下,用他最熟悉的电,杀害他敬重如师的长者,摧毁这项关乎国家海防的事业? “瘪犊子揍儿的!只要我赵小强还有一口气在,你们就休想得逞!”一股久违的、在街头搏杀中磨砺出的狠劲,混合着想要守护珍视之人的决绝,在他眼中燃起。他不再只是一个电焊工,他是一名战士,而这个无声的车间,就是他的战场。 许洺的讲述细致入微,将赵小强如何凭借专业警觉的发现陷阱、如何一步步勘破那精密而恶毒的杀局,还原得清清楚楚。 处置室里一片死寂,落针可闻。战智湛、鲁放、姜三木、张智虢等人听着许洺的叙述,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心底里冒出,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去,无不感到一阵后怕的毛骨悚然。这已超出了普通袭击的范畴,而是一场精心策划、利用专业知识进行的冷血谋杀! “真他奶奶的!”鲁放猛地一拳砸在身旁的墙壁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他额头青筋暴起,双眼喷火,怒极骂道:“用这种下三滥的阴损手段!还是在咱们眼皮子底下!这是要把伊凡先生往死里整,还要让他死得不明不白!这帮……这帮畜生简直他娘的不是人!” 鲁放的胸膛剧烈起伏,“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仿佛是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雄狮。这愤怒不仅源于敌人的残忍,更源于对方竟如此践踏他们的职责与底线。 战智湛没有立刻说话,他脸色铁青,眼神冷得像是西伯利亚的冻土。他摸出银制烟盒,抽出一根“龙烟”点上,用力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他眼底的寒光锐利如刀。忽然,他似乎意识到这里是医院的处置室,是禁烟的。他急忙把“龙烟”掐灭,装回烟盒内。 “好手段,真是好手段!”战智湛缓缓把烟盒装回衣兜内,声音低沉得可怕,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利用技术,利用习惯,杀人于无形。这不是普通的****,这是个……精通电气、熟悉现场、而且心思极其缜密的‘内行’。” 战智湛目光转向许洺,问道:“许主任,后来呢?” “我所知也有限。呵呵……赵师傅说,歹徒设置的陷阱核心原理,就是利用‘法拉第笼’效应,绕过常规保护,人不知鬼不觉的杀人!”许洺十分客气的笑了笑,接着讲述起来。 战智湛等人此时的震惊与愤怒,赵小强那时无从得知。车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面对着这台散发着死亡气息的电焊机。冷汗沿着他的鬓角滑落,他知道,必须立刻解除这个陷阱,多留一秒,伊凡教授就多一分危险。 但问题接踵而至,如果他贸然动手排除隐患,破坏了现场,很可能打草惊蛇,让幕后黑手警觉并隐藏得更深。更麻烦的是,万一事后说不清,他这个有“前科”的人,很可能第一个被怀疑是破坏者,甚至是同伙! “管不了那么多了!”赵小强把心一横,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先保住伊凡教授的命要紧!八叔……八叔信我,把我当人看,我不能辜负八叔的这份信任!” 这份对战智湛近乎本能的信任,给了赵小强行动的勇气。他不再犹豫,迅速行动起来。 “嘿嘿……朋友你挺了不起呀!”就在这时,一个阴恻恻的声音从角落阴影处传来。 赵小强心头一凛,猛地回头。只见两个穿着工装、眼神却凶戾如狼的男人如同幽灵般现身,一左一右封住了他的去路。他们的伪装天衣无缝,显然已经潜伏多时。 “瘸子,你他妈的找死!”为首那人低吼一声,二人如同饿狼扑食,同时向赵小强袭来。他们绝不能允许这个看似不起眼的瘸腿工人,破坏他们精心策划的杀局。 赵小强瞳孔骤缩,对方动作迅猛,配合默契,显然是训练有素的亡命之徒!他身有残疾,行动不便,硬拼绝非上策。电光石火间,他深吸一口气,体内气血依照战智湛所授心法轰然流转。面对左侧敌人率先袭来的拳头,他不退反进,左腿为轴,身形一拧,右掌沿着一道奇异的圆弧划出,看似缓慢,却后发先至,正是七星八卦掌中的“懒扎衣”。 第七十八章 电焊机中的死神(下) “嘭……”这一掌巧妙无比,并非硬接,而是黏住对方手腕顺势一引一带。那****只觉得一股黏稠的巨力传来,拳势顿时走空,整个人收势不住,踉跄着向前扑去,正好撞向中间同伙的攻击路线。与此同时,赵小强借着这一带的力道,身体如同风中摆柳,向右侧滑开半步,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右侧敌人横扫而来的腿风。他右掌回环,左掌如灵蛇出洞,自腋下穿出,直击右侧敌人因出腿而暴露的支撑腿膝窝:八卦掌“叶底藏花”! “啊……”那人惨叫一声,膝关节传来剧痛,单膝跪倒在地。 赵小强一招之间化解二人合围,还伤了一人,身法掌法可谓出神入化。但他毕竟腿脚不便,一口气用老,身形难免一滞。那被同伴撞到的****已然调整过来,眼中凶光毕露,反手抄起地上的一根钢管,猱身再上。赵小强陷入重围,情势万分危急…… 就在这时,一阵尖锐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如同利刃般划破了室外沉闷的空气,最终在楼前戛然而止。许洺的讲述应声而止。他快步走到窗前,向外望去,只见几辆警车稳稳地停在院中,车门打开,数名神情精干的警员迅速护卫着一位身材瘦弱的中年人走了下来。 许洺转身对战智湛,语气郑重地汇报道:“战主任,是市国安局的邹韶华局长到了!” 邹韶华向战智湛郑重敬礼并简短寒暄后,在许洺的引导下来到赵小强病床前。许洺在一旁特意补充道:“邹局长,赵小强同志不仅是这次粉碎歹徒阴谋的功臣,之前轰动一时的革伟平灭门案,也正是他提供了关键线索,才让我们打开了突破口。” “哦?”邹韶华闻言,目光中顿时增添了几分深意与激赏。他上前一步,紧紧握住赵小强那双布满老茧、粗壮有力的大手,用力地摇了摇,语气深沉而恳切:“小强同志,我早就听过你的名字!从革伟平案到今天,你两次在关键时刻,都用非凡的勇气和过人的警觉,捍卫了国家安全,保护了我们的专家!这不是偶然,这是刻在你骨子里的忠诚与担当!我代表国家安全机关,向你致以最诚挚的感谢和敬意!” 邹韶华身为市国安局长,态度却如此平易近人,这让赵小强一时有些手足无措。他张了张嘴,黝黑的脸庞因窘迫而微微发红,喉咙里“我……那个……”地期期艾艾了半天,也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邹韶华见状,不由得笑了起来,手掌在他宽厚的肩头鼓励性地拍了拍,语气温和而笃定:“小强同志,别紧张,更别有什么负担。你现在唯一的任务,就是安心把伤养好。”他略作停顿,目光中带着赞许与承诺,继续说道:“你是立了大功的!等这案子圆满收官,军功章上,必定有你厚重的一半。呵呵……” 笑声未落,邹韶华已经转向一旁的许洺,神色恢复了工作时的沉稳利落,问道:“许主任,小强同志抓获的那个歹徒,现在控制在什么地方?” 战智湛心中了然,邹韶华对林筱妍烈士的牺牲始终耿耿于怀,那份痛惜与责任感的沉重,一直压在他的心头。今天这起针对伊凡先生、险些得手有预谋的暗杀,其手法与目标,与当初致使林筱妍牺牲的那场阴谋何其相似,两案大概率是同一伙丧心病狂的****所为。 此时,许洺脸上带着一丝冷峻的笑意,汇报道:“邹局,那个活口名叫韩立军。这小子运气到头了,想杀害小强同志灭口,反被打断了两根肋骨,右腿也折了。现在由辖区派出所的两位同志,和我们国安办的两位老师共同看守,就在隔壁处置室接受治疗。他跑不了!” 邹韶华神色一正,转向战智湛,郑重说道:“战主任,韶华有个不情之请,还望您批准。” “这位邹大局长哪儿都好,就是这客气劲儿总也改不掉,就是有点虚头巴脑。说话就不能前面不加前缀?有话直说,有屁就放嘛!”这一段时间,战智湛很欣赏邹韶华的能力,就是觉得这位局座大人有时过于讲究礼数。他笑了笑说道:“邹局客气了,但讲无妨!” “谢谢战主任!”邹韶华身体站得笔直,神色肃然,语气里满是恳切:“韶华是这么想的,韩立军刚落网,心理防线还没筑稳,正是突审的好机会。咱们不如借您这儿的审讯室,市国安局和您这边联手提审,两边信息对着碰,既能省时间,也能堵漏洞。早一天突破,就早一天揪出同伙或****,也早一天告慰筱妍烈士的在天之灵。” “嗯……俺同意邹局的意见!”战智湛转身对肃立一旁的姜三木吩咐道:“三木,这件事你去安排,请尹副主任全力配合邹局展开审讯。俺……俺在这儿多陪陪小强。” 待战智湛陪着赵小强吃完晚饭,缓步走回BLS时,邹韶华和尹庆国对韩立军的审讯仍在进行。李天勤与张智虢都没有回家,正坐在暗观室内,紧盯着审讯室中韩立军的一举一动。见战智湛推门进来,二人连忙起身让座。 战智湛坐下后,目光扫过李天勤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然后落在单向玻璃对面的审讯现场,口中却带着几分关切的笑意对李天勤说道:“天勤,你昨儿个就熬了一整宿,明儿个还得赶去鹿城,身子骨可不是铁打的,得注意休息。你要是累倒了,嫂子回头找俺要人,俺可没处去踅摸你这样的模范丈夫还给她。” 李天勤闻言笑了笑,说道:“主任您不也还没休息吗?呵呵……我本来是打算回家好好补一觉的,可一听说抓回来的韩立军居然和那个‘圣教’有关,就忍不住过来看看。说不定,对石化公司恐袭案里重要嫌犯胡由礼被杀一事,能有新的启发。” “哦?‘圣教’的人?”战智湛目光转向单向玻璃后躺在担架车上的韩立军,语气中带着几分审视的笑意:“看这架势,审得差不多了?进展挺顺?” 李天勤点了点头:“基本都撂了。这小子有点‘混不吝’,说难听点就是有点‘二’。在配电柜和电焊机上动手脚的事儿,他供认不讳,手法也确实专业……唉,可惜了这一身电工本事。”他语气一沉,继续道:“但一问到作案目标,他咬死了就是要杀赵小强。说赵小强入狱之前,手上沾满了他们‘圣教’兄弟的血,不杀他,就对不起教父,更没脸去见什么阿斯特利亚女神,去不了他说的那个‘黄金时代’。” 战智湛眉头微蹙,追问道:“他交代同伙的身份了吗?” 李天勤摇了摇头,叹气道:“这小子说他只晓得对方叫‘玉哥’,是他的直接上级。按他们邪教的规定,教徒之间严禁打探真实身份,互相只以化名称呼。就像韩立军自己在教内的名字,就叫‘和尚’。” 然而数小时后的凌晨,“玉哥”的尸体在太平一处垃圾转运站内被发现。尽管面部遭利器毁坏,但经公安机关技术比对与外围调查,确认死者就是韩立军所供述的“玉哥”。其真实名字石亭玉,系电脑大世界员工。 第七十九章 一叶障目(上) 石化公司恐袭案重要嫌犯胡由礼被杀一案,终于迎来关键突破。案子的突破主要得益于市国安局局长邹韶华和BLS副主任李天勤带着孔繁德被杀一案的线索,奔赴鹿城和北部军区情报部协同研判、互相启发的结果。 邹玉斌行事历来雷厉风行,他当机立断,请邹韶华与李天勤陪同他的部下,技术科科长邢濡沫,携带胡由礼尸体样本飞往宝安,请求邢濡沫的老师,著名毒理学家尤国安教授帮忙。 专家就是专家,尤国安教授不愧为业界泰斗,很快就在胡由礼尸体样本的血液中提取到了微量的CDM残留。尤国安教授介绍,CDM的英文名称pound dimethylmercury,简称“CDM”,汉语名称是“复合二甲基汞”。CDM是原KGB独家所有的专用毒药DMM的升级版本,同属一种剧毒脑神经毒素。 “DMM这个东西极为恐怖……”尤教授解释道:“它在常温常压下是无色液体,却拥有极强的渗透性,不仅寻常衣物无法阻挡,连许多专业的实验手套都能穿透。更致命的是,仅需0.1毫升就足以夺人性命。” 尤教授没有夸大,CDM在完全保留DMM致命毒性的基础上,重点在操作的安全性上取得了突破。CDM仍然保留了DMM原有的毒性,挥发时会散发一股淡淡的、类似呋喃酮或甲壬酮的水果香气,也就是中华牙膏那种复合果香的味道。但CDM有一个显著不同,它具有强烈的致幻作用。 胡由礼的死因查清楚了,邹玉斌留在鹿城调查的人也有了新的突破。一位钓友在看了胡由礼的照片和朱剑强的模拟画像之后,证实说胡由礼死的那一天,是胡由礼划着船来接朱剑强的。朱剑强当时就坐在湖边几株大树下的大石头上,这位钓友当时还很奇怪,这位看着文质彬彬的年轻人,为什么独自一个人呆呆的坐在湖边的大石头上呢?这位钓友已经有了思想准备,一旦这位看着就像大学教授一样的年轻人自寻短见,他就准备跳进湖里救人了。让这位钓友放下心的是,大约过了四十多分钟,胡由礼划着小船把这个年轻人接走了。 邹玉斌和邹韶华、李天勤初步判断,这位文质彬彬的年轻人,也就是朱剑强,就是杀害胡由礼的凶手,他对胡由礼使用了CDM之后,胡由礼落水溺亡。朱剑强为什么要杀害胡由礼?胡由礼难道是石化公司恐袭案的元凶?朱剑强又是什么角色?难道朱剑强是恐袭案的幕后策划者?朱剑强和宋国安、何静江、冯世才那三个TMIB退休的特工又是什么关系? 胡由礼被害一案的侦破,完全是按着战智湛的思路进行的,他心中十分得意。战智湛忽然产生了一个幻觉,他感觉最近一段时间自己破案的能力进步神速。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这要是再发展下去,那还得了?恐怕就是撒克逊侦探家阿瑟·柯南·道尔编出来的神乎其神的大侦探夏洛克·福尔摩斯,也难以望老子之项背了。战智湛感觉自己已经把福尔摩斯的独门绝技,也就是推理方法“假设法”运用得炉火纯青了。不然的话,怎么能猜出来杀害胡由礼和孔繁德的是同一个人,而且都使用了原KGB独家所有的专用毒药DMM了呢? 不过,昨天晚上吃沸腾牛肉时,卜筱茗说的一席话又让战智湛浮想联翩了。 那天姜三木吓跑苏瑾后,战智湛本可如期赴张翰的沸腾牛肉之约,谁料半路杀出石亭玉、韩立军两个亡命之徒,竟在配电箱和电焊机上做手脚,意图谋害伊凡教授与赵小强。一顿美食被搅黄事小,可既已出口的承诺若不能兑现,岂非让七尺男儿落得个言而无信之名?古人尚且讲究“丈夫一言许人,千金不易”,更何况是曾在一个战壕里摸爬滚打的老战友? 军人说话,向来一口唾沫一个钉。战智湛当即与张翰重约昨日,再续那顿沸腾牛肉。 时间到了,战智湛正坐在V8陆地巡洋舰里,驶向埠头工程大学门口接张翰同行。车子刚停稳,鲁放探出头招呼张翰上车,战智湛一转头,却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卜筱茗正在校门旁的兰州拉面馆前探头探脑,欲进又止,一副进退维谷的犹豫模样。这不是典型的“书生意气,进退皆诗”吗? 战智湛跳下车,冲张翰打了个手势,自己却三步并作两步,径直朝面馆门口那犹疑的身影走去。人未至,声先到,朗朗吟诵已随风飘去:“筱茗兄,别来无恙乎?‘槛菊愁烟兰泣露。罗幕轻寒,燕子双飞去。明月不谙离恨苦……’” 卜筱茗正对着一碗面进退两难,闻声猛地转身,见是战智湛,面上掠过一丝窘迫,随即整袖拱手,一套礼数行云流水:“原来是智湛兄!‘弯弯月出挂城头,城头月出照凉州……’唉……今日拙荆携犬子外出串门,独留我一人饥肠辘辘,特来与此碗青丝面一叙旧情。” 卜筱茗的话头转得生硬,后半句已是强撑着的家常。 战智湛闻言,“哈”的一声笑出来,上前一把拉住卜筱茗的胳膊:“筱茗兄啊筱茗兄,面条何辜,听你在此吟风弄月,它都要自愧寡淡了!‘一生大笑能几回’?走,同去大快朵颐,方不负这‘斗酒相逢’之缘!” 这番文绉绉的拉扯,引得路边行人纷纷侧目,只觉这两人仿佛刚从某出古装戏里走出来。被拽着的卜筱茗半推半就,嘴上却还不肯认输,摇头晃脑地叹道:“罢,罢!‘花门楼前见秋草,岂能贫贱相看老’。智湛兄盛情,便如这秋草燎原,兄弟我也只好却之不恭了!” 卜筱茗和张翰虽然都是埠头工程大学的教工,也许是因为张翰刚来,与卜筱茗并不相识。好在二人是同事,坐在一起吃沸腾牛肉喝埠头扎啤却也怡然自得。尤其是卜筱茗,因为是第一次吃沸腾牛肉,那既麻,又辣,又烫嘴的刺激,让卜筱茗不断惊呼:漫洒鸳锅椒一斗,灼息翻滚乱丝柳。汹汹沸水血红浪,铁碗盛来当烈酒。 战智湛和卜筱茗那是酒逢知己千杯少,时不常的侃几句诗文,赞几句美食,却把张翰和鲁放听得大眼儿瞪小眼儿,不知今夕是何年?张翰本身话就极少,战智湛和卜筱茗的话题更让他头痛不已。好在有鲁放相陪,陪着张翰唠一唠老部队的奇闻趣事,却也不寂寞。 战智湛和卜筱茗渐渐唠到了卜筱茗的课题上,卜筱茗却叹了口气,说道:“唉……随着‘2012世界末日’越来越近,人类本来就处于停滞的基础物理学研究就更难以为继了。好在潘多拉魔盒虽然出现于了世上,人类已经堕落到无以复加的程度,还有阿斯特利亚女神甘愿身披锁链,代替人类受罚,长年跪在奥林匹斯山崖上为人类祈祷希望的降临。” 第七十九章 一叶障目(中) 阿斯特利亚女神?卜筱茗什么时候加入正义圣殿会了?像卜筱茗这样的人才加入正义圣殿会可不是一个好消息!战智湛的脑子“嗡”的一声,但他随即冷静下来,举起啤酒杯和卜筱茗碰了一下,笑道:“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筱茗兄什么时候成了虔诚的基督徒了?” 卜筱茗并没有辩解自己其实不是基督徒,他苦笑了笑,举起啤酒杯一饮而尽。战智湛喝干了杯中的啤酒,抹了抹嘴角说道:“兄弟听筱茗兄话中之意,似乎十分消沉,完全没有了原来锐意进取的精气神!其实,以兄弟之愚见,基础物理学研究并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停滞,只是在当下的环境中发展的速度放缓了,没有特别重大且具有颠覆性的理论出现。前沿的理论物理,几乎就等于在探索宇宙最本质的秘密。随着科技的进步,有筱茗兄这样优秀……” 卜筱茗连连摇头说道:“智湛兄,‘2012世界末日’来临之时,人人都会死去。又有几人能有机缘获得阿斯特利亚女神青睐,登上诺亚方舟,驶往黄金时代的彼岸?既然躲不过无穷无尽的灭顶之灾,何必再去劳神物理研究?今朝有酒今朝醉,莫使金樽空对月!” 战智湛心中暗骂正义圣殿会十恶不赦,居然把一个天才物理学家变得这么颓废。这件事得想好对策再说。战智湛“哈哈”一笑说道:“生又何欢,死又何苦?一念放下,万般自在。一念起一念灭,一念仙一念魔,一念生一念死,一念天堂一念地狱,一念放下,方得自在。” 战智湛还没有想好对策,就不愿意再唠这无聊的话题。可是,战智湛心中总感觉十分郁闷。他一转念,不由得想起了佛教《一手遮天自寻烦恼》的故事,用来安慰自己,也挺好的。自己可别做了故事中的小和尚,心中有执着,给自己找不自在。 邹韶华与李天勤结束了在北部战区情报部的协查任务,风尘仆仆地返回埠头。他们带回的,不仅是任务的完结,更是关键的技术密钥。依据尤国安教授提供的方法,省国安厅技术处处长宋八一成功从孔繁德的血液样本中,同样提取出了致命的CDM毒素。 结论不言自明:胡由礼与孔繁德两案正式并案侦查。这一刻,吕枫蓉眼中锐光一闪,一直紧绷的调查战线,终于被撕开了一道清晰的口子,胜利的曙光似乎已隐约在望。 此前,在****石亭玉、韩立军企图利用配电箱与电焊机谋杀伊凡教授和赵小强的恶劣事件发生后,吕枫蓉与战智湛就已达成共识:近期这一系列肆无忌惮的案件,并非源于CIA“破棉袄”得了狂犬病到处乱咬,打破了默契,其背后,极可能都是正义圣殿会这支邪教组织在兴风作浪。 如今,CDM这一共同铁证,更坚定了吕枫蓉和战智湛的判断。接下来的暗战,已不再是猜测对手是谁,而是要彻查这一系列案件的内在逻辑,锻造无懈可击的证据链,直至揪出这个邪教组织深埋的真正图谋。 吕枫蓉和战智湛商量了一下,分头向上级请示,由省国安厅和BLS共同组建联合调查组,把胡由礼和孔繁德被害案作为突破口,推进一系列恶性案件的侦破工作。“老头子”同意战智湛的请求,由吕枫蓉任联合调查组组长,BLS副主任李天勤、尹庆国和北部军区情报部副部长谷中涛上校任副组长。 联合调查组第一次会议在省国安厅小会议室召开了。战智湛带着李天勤、尹庆国和刚接来的谷中涛,以及北部军区情报部侦察科科长陶友甫来到了省国安厅。 会议的时间还没到,吕枫蓉先把战智湛让进了自己的办公室。战智湛心里清楚,吕枫蓉一定还是为了她的宝贝姑娘苏瑾的事,只是不知道吕枫蓉这一次是什么态度。不过,看吕枫蓉的表情,似乎不是坏消息。战智湛心中忐忑,不得不边和吕枫蓉寒暄了几句。 吕枫蓉话锋一转,直奔主题。她微笑着对战智湛说道:“小战,斯人已逝,幽思长存;逝者已矣,生者如斯。钱梅瑛同志遇害之后,我知道你很悲伤。我只是希望你不要过于哀痛,对于我们这些活着的人来说,重要的是珍惜当下,照顾好自己,让逝者安心,不辜负逝者的托付与期望。呵呵……我最近看到一副对联,觉得很有深度,和你分享一下好吗?” 吕枫蓉的“小战”一出口,战智湛的心脏立刻“扑通”一跳,知道便宜老丈母娘又亲自上阵来撮合她的宝贝姑娘和自己的事来了。战智湛颇为尴尬,强笑道:“大姐请指教!” “指教什么呀?你明明知道我肚子里有几两墨水,这不是寒碜我吗。呵呵……我这是赶鸭子上架,现买现卖,是班门弄斧!可是,我也是没有别的办法。”吕枫蓉笑着说到这里,顿了顿,一板一眼的说道:“我看到的这副对联上联是‘若不撇开终是苦’,下联是‘各自捺住即成名’,横批是‘撇捺人生’。我请教高人才明白了这幅对联的含义,‘若’字的撇笔如果不撇出去就成了‘苦’,‘各’字的捺笔收住才是‘名’。” 这副对联战智湛还真没见过。不过,吕枫蓉这一解释,他立刻明白这副对联的意思。这副对联从字面上理解,说的是为人处世的道理,其实它蕴含修行的道理。那就是功成名就也好,辛苦劳累也罢,做人就要提得起也放得下。很多人常常是自己在“一手遮天”而不知,提手遮住自己的眼界,又哪能看到蔚蓝的天空呢? 这副对联也可以说凡世间之事,撇开一些利益纠结就不苦了;方寸之间,能按捺住情绪才是人生大智。人生在世短短几十年,有的东西你必须撇开,放在一边才能活得开心,才能脱离苦海。有的欲望你必须止住,不贪心,才能修身养性,功成名就。人生之路,不可能一帆风顺。古往今来,称心如意,几家能够?活在世上,有的东西必须放下,不能强求。人生之路就是一场戏,而且是没有剧本,没有预演的戏。每天都在探索,每天都在现场直播。倘若路上有一半惊喜,一半遗憾,就已经相当不错了。 战智湛苦笑了笑,说道:“大姐,水无两点难结冰,一撇一捺才是人!人字虽只有两笔,一撇一捺,但却不好写。这两笔内涵丰富,哲理深奥,有一笔写不好,那便是人生败笔!” 第七十九章 一叶障目(下) 吕枫蓉笑了笑说道:“小战,若论起文才来,我不及你的万一。你的话十分深奥,我理解不了几分。但是我知道家无女人如庙堂,人无媳妇如和尚。苏瑾这么狂热的追求你,那是你们前世在三生石定下的姻缘。苏瑾曾经和我说过一段话,我觉得很有道理。她说:人生,有得必有失,得失之间不要过于计较。昨天,已回不去,明天,依然未知。经历是人生最宝贵的财富。人生,若能遇一人携手白头,足矣!人生,不会一帆风顺,也不会满布荆棘,坚持才能成功。人生,努力过就够了,无论结果如何。” 战智湛心中暗想这话像是苏瑾说的,她还说过呢:我早已在三生石上镌刻下千年的痴情,只为等你今生的回眸,我不惧怕婆娑转世轮回的屠苏,只为等你相逢时的回首;你的美,醉了我心底的温柔,你的情,等我来牵手,如能与你今生相守,不再叹世间繁华的奢求。 吕枫蓉见战智湛沉吟不语,接着说道:“小战,你说一撇一捺才是人的道理我赞同。夫妻如同左右手,左手提东西累了,不用开口,右手就会接过来;右手受了伤,不用呼喊左手就伸过来。相濡以沫,你扶我牵,互帮互助;夫妻又像一双筷子,什么时候都要齐心同力。酸甜苦辣一起品尝,风雨兼程,共度人生。夫妻正如人的一撇一捺,俩人合力,才能顶天立地。” 这苏瑾有恋父情结怎么着?战智湛忍不住了,诚恳地说道:“大姐,苏瑾并非不好,只是过于年轻,和俺的年龄相差过于悬殊。老夫少妻存在着有代沟、会被人议论、人生阅历不同、夫妻生活不和谐的弊端。俺不能害了苏瑾,耽误了她一辈子。俺衷心的希望能有一个和苏瑾年龄相当,并深爱苏瑾的小伙子和她相濡以沫,白首偕老。” 战智湛所虑并非没有道理。老夫少妻虽然物质生活会过得比较好,但还会有一些弊端不能不考虑。比方说双方因为年龄的差异,对一些事情的认知不一样,产生代沟,影响感情。虽然,一个女孩儿嫁给一个老男人可能是真爱,但是在不知情的人眼中,还会认为这个女孩儿是拜金女。所以,要嫁给老男人,一定要有强大的心理承受能力,稍微不合适就会被流言给打倒。另外,男人和女人的生理构造是不同的。老男人随着年龄的增长,生理能力逐渐下降,很难和小妻子的夫妻生活和谐。长此以往,小妻子肯定会有怨言,双方感情就会不和谐。夫妻生活中是少不了打情骂俏和争风吃醋这种敢情增稠剂的,但是面对老夫少妻,就会缺少这样的爱情表现形式。时间一长,夫妻两个人的感情缺乏活力,就会导致感情出现裂痕。 吕枫蓉叹了口气说道:“我和老苏也考虑过这个问题,只是想不到更好的解决办法。” 战智湛一听吕枫蓉的话有点软了,笑了笑说道:“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度。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呵呵……大姐,不行这么着你看怎么样。苏瑾还在上学,先让她完成学业。你劝劝她,等她毕业了之后再说吧。” 战智湛的话分明是允诺等到苏瑾大学毕业后在谈论这件事,他目前还不想考虑续弦的问题。吕枫蓉苦笑了笑,叹了口气说道:“唉……儿大不由娘,女大不中留。不怕你笑话,苏瑾这孩子被我和老苏惯得也没有个女孩儿的样子,真让我和老苏操心。” 战智湛决定见好就收,赶紧转移了话题:“大姐,你们控制的那个埠头师大外教内森·托马斯也就是‘杰森’最近有什么活动没有?” 邹韶华曾经介绍过:“杰森”这个人很奇怪。市国安局控制“杰森”这么长时间,却没有发现他从事过任何间谍活动。偶尔出现的可疑行动,市国安局经过调查也都排除了“杰森”的间谍活动嫌疑。比如战智湛遭遇离奇车祸,险些被邪恶生灵所暗杀的那天晚上,最初的调查,“杰森”是有作案时间的。可是,随着调查的深入,市国安局又排除了“杰森”作案的可能性。战智湛这么问,纯粹是转移话题,免得再在苏瑾这个问题上伤脑筋。 吕枫蓉也有话不投机半句多的感觉,只好顺着战智湛的话答道:“那个‘杰森’……” 就在这时,吕枫蓉办公室的房门响起了敲门声,吕枫蓉赶紧说道:“请进!” 办公室房门无声的打开了,露出来办公室主任柳畅泓那张长脸:“厅长,人到齐了!” 会议上,吕枫蓉和李天勤分别宣读了国安部和总部关于成立“联合调查组”的命令。联合调查组由吕枫蓉任组长;任副组长的有:长白省国安厅副厅长陈毅彤,BLS副主任李天勤、尹庆国,北部军区情报部副部长谷中涛,埠头国安局局长邹韶华。 谷中涛介绍完石化公司恐袭案后续调查的进展情况之后,邹韶华又向会议报告了对“白鼠”郝帅的监视情况:“白鼠”在李天勤来BLS报到的当天晚上,也就是他赶往鹿城复查石化公司恐袭案的前一天晚上,“白鼠”去KTV喝酒喝多了,回家的时候摔断了腿。埠头工程大学医院当晚值班的韩尚贤医生给处置的,有病例和X光片子为证。“白鼠”这几天一直在家里养伤,没有作案时间。 “摔断了腿?”战智湛与吕枫蓉交换了一个眼色,心中同时闪过一个念头:这也太巧了!病历和X光片可以伪造,目击证人可以被收买,这看似完美的“铁证”,恰恰可能是那片精心布置,一叶障目用来障目的叶子。 战智湛的手指在桌上无声地敲了敲,一个计划在他脑中成型:想个什么办法去验一验,那只就像成了精似的白耗子的腿,到底是真断,还是假瘸了。 吕枫蓉点了点头,表示明白了战智湛的意思。吕枫蓉略一沉吟,对邹韶华说道:“韶华局长,胡由礼被害一案‘白鼠’这条线索不能放弃。他摔断了腿这件事,要有铁证。” 邹韶华答应之后,北部军区情报部副部长谷中涛又提出了一问题:“CDM既然是原KGB独家所有的专用毒药,杀害胡由礼和孔繁德的凶手,也就是朱剑强或者说是强哥……也可能是‘白鼠’难道是SVR的人?SVR疯狂的在我境内几乎是公开的暴力破坏,丝毫不顾忌两国关系,他们想干什么?难道是他们国内的反对派想挑起两国之间的战争?” 尽管缺乏足够的证据,但一切皆有可能!只不过谷中涛的假设过于震撼了。会议室内顿时鸦雀无声,在座众人不由得面面相觑,一股无形的压力弥漫开来。如果对手是毫无顾忌的SVR,那么他们面对的,将是一场远超预想的暗战。 吕枫蓉环视会场,打破了沉默:“中涛部长的推测很重要。但无论对手是谁,我们当前的任务是钉死现有的线索。散会!” 第八十章 神秘来访者(上) “老头子”的密函透着不容置疑的紧迫,战智湛不敢有片刻延误,准备亲率徐骉及战术大队最精锐的一组人,前往机场,迎接总部573局局长赵乙仁少将一行。 按照“老头子”的指示,战智湛需全程陪同赵乙仁在埠头的行程。他当机立断,将BLS的日常管理工作交由政委王璐怡主持,业务方面则由李天勤全权负责。BLS的日常工作战智湛完全可以放下心来,他可以把全部精力都放在接待赵乙仁一行上了。在徐骉的带领下,BLS战术大队已经倾巢出动,如暗影般提前秘密进入阳朔休闲度假村。并以度假村为中心,构筑了一道半径一公里的无形警戒圈,所有制高点与潜在威胁区域,皆在绝对掌控之下。 573局,就算在总部内部,也是一个被迷雾笼罩的名词,一个专门处置那些“不应存于世”之事的绝密单位。局长赵乙仁其人及其使命,皆属最高机密。573局的神秘,不仅令境外情报机构抓狂,就算在总部内部,它也是一个令人讳莫如深的禁忌。 573局的招牌,据说只在总部食堂出现一次。打印纸A4,宋体小三:“剩饭倒入573桶。” 第二天,纸没了,桶也没了,食堂大叔被调去守了三年水库。 从此总部流传一句话:“你可以议论顶级的厨子,别议论573的桶。” 喝酒吹水有红线。“昨晚跟573的人撸串”比“我娶了普京侄女”更违禁。 这话真敢出口,次日11:00整,会有俩穿冲锋衣、戴一次性口罩的人到你工位,客客气气递张粉色请假条:“组织批准你长期疗养,山洞空气好,Wi-Fi断了,有利于睡眠。” 然后你就从人间蒸发,像被橡皮擦抹掉的铅笔道,连OA系统都查不到你的打卡记录。 573局的办公地点?有人猜在燕京西郊一座没有门牌的水泥方块,电梯只能下到B2,却听见B4有人咳嗽;有人说它藏在常山某婚姻中介,红娘全是秃顶大叔,开口就问:“你对三体人择偶观怎么看?” 最离谱的传言:齐鲁安德一家“水变油”研究所,前台堆满过期的《知音》,后院却停着三辆没有车牌的依维柯,车顶天线转起来,直指牛郎星。总部大楼19层有扇常年锁死的防火门,门缝里偶尔透出蓝光,像有人在里头给蓝星做CT。 保洁阿姨私下传:“半夜扫地,听见里头打电话‘对,对,样本编号1996-LYM,大脑完整度0%,衣服折叠度100%。’” 阿姨第二天被调去守仓库,发配令上盖的不是红章,是一枚指甲盖大的灰色圆印,细看像一张没有五官的脸。所以,记住三条铁律:一是可以吹自己看见UFO,别说看见573;二是可以吹自己跟ET搓麻将,别说跟573的人喝酒;三是可以吹自己被外星人绑去做实验,和外星人做小人,千万别吹实验主持人是573的。因为下一秒,你就真成了实验材料,而报告上的签字栏,会端端正正印着你自己的指纹。 为确保绝对稳妥,经“老头子”特批,战智湛征用了胡明在太阳岛上的阳朔休闲度假村。此地远离尘嚣,林木幽深,馥郁的花草气息与典雅的俄式建筑交融,是一处绝密的理想据点。 此刻,战智湛独自站在度假村空旷的庭院中,下意识地松了松领口,深深吸入一口冰凉的空气。周遭陷入一种近乎粘稠的寂静。月光如霜,凝固在建筑的穹顶之上;远处的江岔子水平如镜,不见丝毫波澜。成片的白桦林默然矗立,唯有夜风穿过时,才带起一阵细微到几乎被心跳盖过的沙沙声,如同梦呓。在这极致的静谧里,他腕间机械表的“滴答”声被放大了数倍,清晰得有些刺耳。徐骉和他的人,已完美地化作了这片寂静的一部分,无踪无迹。 三辆黑色考斯特如魅影般径直滑入机场禁区,准确停在专机舷梯之下。车门无声开启,BLS战术大队队员鱼贯而出,如精密仪器般迅速散开,一道无形的警戒线在瞬间已经构成。 赵乙仁一行人的身影出现在机舱门口,随行的还有几只硕大而沉重的银色金属箱,箱体在夜色中泛着冷冽的光泽。战智湛疾步上前,立正敬礼。在与赵乙仁手掌相握的瞬间,他感到对方黑灯瞎火的戴着个老款的墨镜,够有个性的了。想告诉老子什么呢?你不是蓝星人? 不过,战智湛敢笃定,墨镜后面那双眼睛仿佛带着某种穿透性的重量,在他脸上短暂停留后,似有若无地扫过他身后的空处。简单的寒暄后,一行人沉默地登上考斯特。鲁放驾驶着那辆军绿色的V8陆地巡洋舰,如同头狼般引领着车队,撕破夜幕,直驶向太阳岛。 车厢在行进中轻微地摇晃,赵乙仁双手放于膝上,正襟危坐,一言不发。也不知是睡着了,还是在思考问题。战智湛靠窗坐着,窗外的流光掠过他沉思的脸。关于573局的模糊传闻此刻再次浮上心头:571局窥探人体秘境,572局直面幽冥,而赵乙仁执掌的573局,则专门应对星海之外的来访者。如此阵仗,目标绝非寻常。 这个念头,像一根冰冷的针,准确地刺入战智湛心底最隐秘的角落:难道是与先人制造的机器人双儿在梦中唠闲嗑儿的秘密有关?如果不是这件事,他区区一个BLS负责人,何德何能,竟让一位研究外星生命的少将局长亲临?可那梦境接触超越物理规则,理应无迹可寻。总部究竟是如何察觉的?这个无解的疑问,如同附骨之疽,在他脑海中被无声地放大。 双儿和空一大师很久没有出现在梦中了。自接到“老头子”密函起,战智湛不是没动过念头,想向这两位超然存在请教地外文明的常识,来弥补自己的短板。毕竟赵乙仁是研究外星人的,唠起嗑儿来一问三不知,有损自己的光辉形象。可是,最近变故频生,千头万绪,就算是做梦,也都是案子里的事情,竟把这件事情忽略了。现在人家都下飞机了,现上轿现扎耳朵眼儿,怕是来不及了。 坊间传说,当年著名科学家林嘉木在罗布泊失踪之后,573局曾经秘密派人参与了搜索。若传闻属实,竟能惊动专门研究外星人的573局,难道林嘉木本身,就是外星人? 对于573局有没有参与调查林嘉木一案,战智湛开始是宁肯信其有的。他充分发挥从神探夏洛克·福尔摩斯处学来的“假设法”,在脑中飞快推演:573局介入,无外乎两种可能。其一,他们早就知道林嘉木是外星人,去罗布泊考察另有目的。他的失踪迫使573局必须亲自出马,调查清楚那片死亡之海下究竟隐藏着什么。 第八十章 神秘来访者(中) 另外,可能林嘉木在考察中,无意之间获得了隐藏在罗布泊中,足以撼动现有世界格局的外星秘密。外星人为了保密绑架或直接杀害了林嘉木。如果真的是这样,573局的调查就更显必要。这不仅是寻找一个失踪的科学家,更是在探查一个潜在的、来自外星的威胁。 然而,这个推论刚成型,很快就被战智湛自己推翻了。他猛地意识到一个时间上的致命谬误:林嘉木失踪是二十五六年前的旧案,而据他所知,573局的成立满打满算也不到十年。在“老头子”力排众议筹建这几个特殊机构之前,总部对此类“非正常事务”的管理,恐怕还处于更原始和分散的阶段。 战智湛思绪翻涌。多年来,蓝星各大国对外星文明的探寻,早已从科幻迷的狂想,演变为关乎国家安全的顶层博弈。CZR自然不会置身事外。他依稀听说,正是为了在这场看不见的竞赛中不落下风,“老头子”才顶住压力,一手推动了571、572、573这三个绝密部门的诞生,并亲自“三顾茅庐”,请动了师从伟大的天体物理学家、理论物理学家、数学家史蒂芬·威廉·霍金的弟子赵乙仁博士出山,执掌最为前沿也最危险的573局。 想到赵乙仁,战智湛感到一种维度上的差距。若论正统的外星文明研究,他在人家面前,恐怕连入门弟子都算不上。但一个冰冷的事实随即浮上心头:尽管学识渊博如赵乙仁,其所探寻的或许仍是远在星海之外的模糊信号;而他自己,却早已在不知不觉间,置身于风暴的中心。他不仅是“邪恶生灵”的目标,更是“玄黄星球”先人他的老祖宗选中的关联者。这个由双儿和空一大师带来的、关乎自身存亡乃至更宏大命运的秘密,被他死死埋在心底,成为连亡妻钱梅瑛都未曾透露分毫的绝对禁区。 或许正是这种“身在其中却不得其门”的处境,反而加剧了战智湛对外星文明的好奇。至于罗布泊中那湮灭千年的楼兰古国,他相信确有其事,但当地流传的魔鬼与丧尸之说,在他看来,不过是恐惧催生的幻想罢了。 有时,战智湛难免对双儿和空一大师心生怨怼。空一大师神龙见首不见尾,每次现身,言语间又总是充满云山雾罩的禅机,听得他似懂非懂。而双儿更是干脆,一句“先人未在双儿数据库中安装此类知识”,就将他所有问题轻飘飘地挡了回来,令他无可奈何。 战智湛的思绪又飘向那个关于林嘉木搜索队的恐怖传闻。据说,搜索队在沙漠中发现了几具干尸,从服饰判断,竟横跨清朝与民国。那些国民党士兵,或许是当年败退时误入绝境。真正令人脊背发凉的,是每一具干尸的颅顶都有一个规则的窟窿,里面的大脑不翼而飞。 是什么东西取走了僵尸的大脑?或者真的存在着专吃蓝星人大脑的怪物?战智湛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好莱坞大片《铁血战士》中那个以收集头骨为荣的残忍外星怪物形象。 战智湛也曾经揣着满肚皮的疑问去问双儿,可换来的却是双儿俏皮的一笑:“少主不是说了,那只是个传说嘛。既然是传说,就当个恐怖故事听好了。” 有时,战智湛也只能用“天机不可泄露”来安慰自己。但转念一想,又觉荒谬。双儿本质上是一台精密机器,若真有所谓的“天”,又能怎么惩罚她呢?莫非真能降下三味真火,准确的烧毁双儿的CPU不成?这个念头本身,就带着一种科学与玄学碰撞的怪异感。 战智湛从不相信什么“科学的尽头是玄学”。在他看来,那不过是科学暂时未能照亮之地,被玄学的迷雾暂时覆盖罢了。那不是终点,而是边界,是科学终将拓展的前沿。既然连双儿都对此讳莫如深,只肯以“恐怖故事”来搪塞,他只能强迫自己将这些光怪陆离的传说,暂且归于“故事”的范畴。尽管这个故事,已然模糊了科幻与玄幻的界限。 战智湛脑海中不由得再次浮现出关于林嘉木的那些零碎信息。内部流传的说法是,军方的秘密档案里,白纸黑字地记录着上世纪五六十年代,数支进入罗布泊的探险队全员离奇失踪的案件,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而他们最后信号消失的坐标,与二十多年后林嘉木失踪的地点,在地图上构成了一个令人不安的、紧密的集群。 更关键的是那个精确到分的时间点:林嘉木失踪当天,13时27分,附近的观测站记录到一次剧烈的强磁干扰,持续四五分钟后莫名消失。这种时空上的高度吻合,几乎像是一个冰冷的签名,将林嘉木的命运与那些前辈探险者,乃至某种无法理解的异常现象,牢牢绑定。 据熟悉林嘉木的人回忆,他是个典型的工作狂,性格孤僻尖锐,在学界树敌颇多。作为顶级的野外生存专家,他保持着生食肉类的习惯,这让他周身萦绕着一股与现代文明格格不入的、近乎原始的气息。然而,就是这样一个冷硬如岩石的人,却拥有一个极其矛盾且浪漫的习惯:他酷爱在旷野中彻夜仰望星空,能一动不动地凝视天穹,直至东方既白。 林嘉木究竟在看什么?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钻入战智湛的脑海:或许,那并非单纯的观赏,而是一种深沉的“守望”。就像一个被意外滞留的星际旅人,在无数个寂静的夜里,孤独而固执地,期盼着来自故乡星海的航船,划破天幕,接他回家。 后来,一个被称作“凯米”的专家讲了一段“罗布泊怪谈”:狗先疯,猴后跳,糯米当鞭炮,喷火才退潮;衣服叠成豆腐块,密室却像有人收拾客房。 说的是搜索队扎营在“耳蜗”最深处,月亮像被沙纸磨过,只剩一圈毛边。凌晨一点,万籁俱寂,连盐碱地都停止开裂,突然“汪!嗷……”大黑狗“判官”惨叫一声,直接坐倒在地,尾巴夹成卷刃的刀。训导员小赵愣了:这狗当年在昆仑山口独对三头狼,都没退过。 沙地先是“噗”地冒泡,像谁拧开了一罐过期可乐,接着“哗啦”七道沙柱炸起,尘土里蹿出猴形东西。这东西身高一米八,后腿反曲,肋下长着鲨鱼鳃裂,一张脸却没有五官,只剩一张竖着的“口缝”,拉链一样咧到胸骨。 “判官”当场尿了。老秦大吼一声:“糯米!” 战士们抄起预备好的白糯米饭团,劈头盖脸砸过去。米粒沾身,怪物皮肤立刻起油锅般的爆鸣,青白磷光乱闪,像有人往镁条上浇了开水。它们怪叫倒退,却并未溃散,子弹打上去只溅出乌青粉末,直到喷火兵扣下扳机,三米火舌卷过,空气里顿时飘起臭鱼外加烧塑料的恶臭,怪物这才“滋溜”钻进沙里,地面瞬间平整,像什么都没发生。 “凯米”的故事还没完呢。 第八十章 神秘来访者(下) 1992年,楼兰遗址西侧的“三间房”密室,考古队挪开一块汉晋时期的封门砖,发现一套叠得方方正正的 80 式荒漠迷彩,上衣左袋里有半包压扁的“恒大”烟、一张 1996 年 6 月 17 日的《新疆日报》,以及用圆珠笔写在烟盒内侧的一行字:“如果天亮我还没回来,请把衣服交给牛郎星。”衣服领口内侧,赫然绣着“林嘉木”三个字。 牧民?附近 200 公里内唯一的牧户是 82 岁的艾合买提,他说自己三十年没进过遗址:“密室是‘黑魔鬼’的邮筒,谁乱动,谁就得替它送信。” 至今,林嘉木的生死依旧悬在13:27的磁场波峰上。 有人猜他被猴子一样的怪物拖进四维沙漏,有人猜他穿着那身衣服自己走进密室,把过去叠好,把未来点燃,然后坐等一艘并不存在的飞船,在牛郎星与罗布泊之间,接他回家。 战智湛旺盛的探究欲,驱使他翻阅了大量尘封的卷宗与古籍。其中,清末画家吴友如《赤焰腾空图》的记载,尤其令他心神激荡。画作旁那段文言,他几乎能背诵下来:“九月二十八日晚间八点钟时,金陵城南隅忽见火球一团,自西而东,形如巨卵,色红而无光,飘荡半空,其行甚缓……” 画卷描绘的,是数百人于朱雀桥上共同目睹一个巨大火球缓慢划破夜空的奇景。文中精辟地排除了流星的猜测“星之驰也,瞬息即杳”,而此物“甚属泻滞”。这绝非寻常天象。 在战智湛看来,这寥寥数语,堪称一份极其严谨的古代UFO目击报告:时间、地点、目击人数、物体形态、运动轨迹、持续时间乃至排除性分析,一应俱全。这团来自晚清的“赤焰”,仿佛穿越时空,与他此刻所面对的谜题产生了幽微的共鸣。 考斯特车队在那辆军绿色V8陆地巡洋舰的引领下,如静默的鱼群,悄然滑入沉睡中的阳朔度假村。车停稳,战智湛仿佛刚从一场深沉的休憩中苏醒。他舒展了一下筋骨,转向身后的赵乙仁,脸上绽开一个略带歉意的淳朴笑容:“赵局,实在对不住!俺这人一上车就犯迷糊,这一路上,竟偷摸着去见了趟周公。呵呵……您看时辰也不早了,您和各位首长舟车劳顿,待会儿用了宵夜,就早点洗漱休息吧。” 战智湛顿了顿,语气自然而周到:“按规矩,没准备那些花哨的七个碟子八个碗,酒更是留到明儿个再用。俺特意请了位手艺地道的老燕京师傅,给各位下了一碗正宗的炸酱面。奔波之后,吃碗热乎面,熨帖。” 赵乙仁听了,微微一笑,随即笑得眼角都起了褶子:“炸酱面?好得很!战主任有心了,比起山珍海味,这碗热面更对胃口。我跟着导师在伦敦那会儿,最馋的就是这一口。七个碟子八个碗是排场,可半夜能吃到一碗热乎、地道的老燕京炸酱面,那是人情。” “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这位研究外星人的局长还真不是机器人……一道儿上腰板儿挺得笔直,跟座雕塑似的,愣是没动过,可把老子唬得不轻。”战智湛脸上堆满热情的笑意,肚子里却早已翻江倒海地嘀咕开来。 两人正客套着准备下车,异变陡生!绝对的静谧,被一种更绝对的神秘力量瞬间撕裂。 “滋……101……指挥所……所有……受到强……干扰……”战智湛的耳麦里毫无征兆地炸开一阵刺耳的电流嘶吼,徐骉的声音被撕得粉碎,断断续续的,与度假村死寂的氛围形成骇人的对比。 干扰?偏偏在赵乙仁踏足度假村的这一刻?战智湛脸上的肌肉一瞬间绷紧,又被他强行压下。这不是巧合,而是下马威,也太忒他娘的打脸了! 就在这时,战智湛手机加载的加密终端猝然亮起猩红告警灯。0.8秒后,BLS信息中心主任阳骊涄的A级紧急呼叫强行切入:“头儿,CNR主干节点于T??+00:00:17遭受定向高能脉冲注入,频谱特征14.2GHz±50MHz,峰值功率≥42dBW,跳频图谱被实时预测,判定为恶意攻击。我已启动G-DTP系统,同步完成五个动作。目前度假村内部语音仍保持99.999%可用,但公共移动网已出现38%误码,建议立即启用‘缄默-2’条令,屏蔽一切非加密民用终端。完毕,等待下一步指令。” 阳骊涄的声音冷得像冰原上的风,却在末尾加了一句私人频道暗语:“头儿,干扰波形里嵌有3.14Hz低频频偏,和罗布泊档案里记载的那个代号‘π哨’的未知信号完全一致……” 战智湛猛地转头看向身旁的赵乙仁。却见这位573局局长正倒背着双手,悠然仰望着被干扰波玷污的夜空,月光将他紧绷的下颌线勾勒得如同刀锋。与现场的紧张混乱截然相反,他周身散发着一种令人不安的平静。 接着,战智湛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那位比他还要魁梧一圈的警卫处长胸前。那个被紧紧抱住的黑色皮质公事包,外观低调,却透着一股不寻常的厚重感。它绝非凡品,很可能就是内部传闻中,为高级别专家特制的“应急防护终端”。 “应急防护终端”当然能在一定距离内抵御小口径***子弹的直射,但“挡子弹”恐怕只是其最基础的功能。战智湛推测,它的核心价值在于内嵌的“复合式防护矩阵”。既能产生瞬时强电磁屏障,抵御电子侦察与干扰,或许还集成了一次性的信号屏蔽或光学迷彩单元,是在极端环境下为保护关键人物或样本而设计的最后一道物理防线。 此刻,警卫处长将“应急防护终端”置于胸前,这个本能的战术动作已然说明了一切:干扰的出现,并非意外,而是预期之中的风险。这个“盾牌”的激活姿态,比任何警报都更清晰地昭示着威胁,已经降临。 赵乙仁墨镜后的目光此时才缓缓转向战智湛,镜片上反射着混乱的微光。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像一枚冰冷的探针,精准刺入战智湛此刻最敏感的神经:“战主任,看来这里……不大‘干净’啊。”他微微停顿,让“不干净”这三个字在空气中发酵,旋即意味深长地补充道:“你们的常规链路,被掐断得……太是时候了。需要我的人介入吗?” 战智湛那张黝黑的脸上,刚浮起一层暗红,耳麦里却“嗒”一声脆响,所有红灯瞬间转绿,像有人同时按下了整座频谱的复位键。 阳骊涄的声线带着少见的错愕:“头儿,对方14.2GHz脉冲被一束无源EMI骤然覆盖,功率密度≥62dBW,持续仅350μs,准确烧毁了干扰源的前级功放。信号已全部恢复,溯源链断裂,无法反向锁定压制方。” 战智湛心里“嘿”地一声:双儿这丫头,果然在老子身边守着。他抬手蹭了蹭鼻尖,把得意藏在胡茬后面,朝赵乙仁咧嘴一笑:“赵局,受惊了!看来阳朔的电磁脾气也就这点本事,雷声大雨点小。” 第八十一章 虚实之间(上) 晚饭后,战智湛和赵乙仁坐在后院的葡萄架下,边品着狮峰老井的龙井边唠着闲嗑儿。战智湛啜了一口茶汤,瞥了一眼三十多米处来回转悠赵乙仁带来的保卫干事,举起玻璃杯,盯着里面上下沉浮,不断伸着懒腰的龙井茶说道:“赵局,你带来的这龙井着实不错!汤明色绿,一旗一枪,历历在目,就这么瞅着也是一种艺术的享受。都说‘龙井茶、虎跑水’,可这松花江水泡出来的依然不凡,难掩‘色绿、香郁、味醇、形美’的龙井四绝。” 战智湛对赵乙仁带来的龙井茶赞不绝口,赵乙仁却对晚饭所吃的江水炖江鱼食髓知味,回味无穷。江水炖江鱼堪称阳朔休闲度假村的招牌菜,胡明十分看重这道菜肴的返璞归真。其中,鱼一定是当天从松花江中新捕捞的五斤以上,不超过六斤的松花江野生鲤鱼。所谓“江水炖江鱼”中的“江水”并非直接取自松花江,而是取自阳朔休闲度假村内自凿的水井。由于阳朔休闲度假村与松花江仅仅隔着一座江坝,其水井中的水也属地表水,也就是松花江水。江水炖江鱼的烹制堪称一绝,锅是那种农村老式的直径将近一米的铸铁锅。所用的灶火更绝,既不用电,也不用天然气,只烧劈柴,而且还必须是埠头附近山区盛产的白桦木。 战智湛搓了搓手,脸上堆起那副他惯用的、带着三分木讷的笑:“呵呵……赵局,在回答您的问题前,俺斗胆多句嘴。咱们部队里人才济济,您总不会挨个儿谈话吧?咋就偏偏……这个偏偏找上俺了呢?” “战主任这么好奇?”赵乙仁镜片后的目光像细针,在战智湛脸上轻轻刮了几个来回,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不瞒战主任说,这个问题我琢磨过不止一遍。可想来想去,脑细胞也不知道死了几亿个,答案还是那四个字:无可奉告。” 战智湛略显尴尬,跟着赵乙仁“哈哈”傻笑了一阵之后,赵乙仁微笑着把话转到正题上:“战主任,听说超级计算机元卓2000A提供给战主任的嫌疑人‘白鼠’的五官和脸型有十一套之多,可战主任在几分钟之内就确认了嫌疑人‘白鼠’。总部负责情报分析的宋处长十分震惊,说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把嫌疑人从上万个答案中筛选出来,绝非常人所能。宋处长直言战主任是想让他下岗呀。呵呵……战主任能不能告诉我你是怎么做到的?” 怎么不问外星人的事,好木秧儿的问起了白耗子?战智湛本来就对神秘兮兮的赵乙仁十分忌惮,赵乙仁的问题让他没有思想准备,不由得愣了愣。战智湛挠了挠脑袋,略一沉吟,有些难为情的说道:“这个……这个俺当时脑瓜子中灵光一闪,琢磨着会不会是白耗子呢?先入为主的有了目标,从电脑中给定的五官和脸型中寻找答案自然就容易得多。” “就这么简单?”赵乙仁见战智湛很憨厚的点了点头,尽可能的把声音放得很温和的说道:“请战主任原谅!我其实就是一个学生,这一辈子就跟学问打交道了,《心理学》学得不好。在工作上只知道服从命令,根本就没有揣摩同志或者调查对象心理的意识。” 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赵乙仁够谦虚的了,这么大的学问也是学生?那老子岂不成了学龄前儿童了。唉……为人处世现研究《心理学》,又不是现上轿现扎耳朵眼儿,怎么来得及呢?为人处世这个东西一半靠天赋,另一半就要靠后天勤奋的学习。不过,战智湛心里清楚,赵乙仁这次来是“老头子”派来的,或者说是代表“老头子”来的,战智湛不敢怠慢。 赵乙仁的话让战智湛心里很不自在,他嘴上可不服软,朗声吟起了战国时期著名大诗人屈原的《九歌》一诗:“操吴戈兮被犀甲,车错毂兮短兵接;旌蔽日兮敌若云,矢交坠兮士争先;凌余阵兮躐余行,左骖殪兮右刃伤;霾两轮兮絷四马,援玉包兮击鸣鼓;天时坠兮威灵怒,严杀尽兮弃原野;出不入兮往不反,平原忽兮路超远;带长剑兮挟秦弓,首身离兮心不惩;诚既勇兮又以武,终刚强兮不可凌;身既死兮神以灵,魂魄毅兮为鬼雄。” 赵乙仁皱了皱眉头,说道:“战主任,我国语学得不好,不像战主任博学多才。白话文我都说不好,战主任说的这些古典诗词,对于我来讲更是鸭子听雷了。呵呵……不过都说从诗品可以看出人品来,我妄加揣测,战主任刚才的诗中隐隐有一种古时候战鼓的声音,催人奋进。难道,战主任的前世是南宋中兴四将之一的历史上著名军事家、战略家,民族英雄岳飞岳武穆吗?不瞒战主任,我十分崇拜岳武穆。倒不是因为岳武穆是如来佛祖跟前的护法神袛大鹏金翅明王转世投胎,而是在于岳武穆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为万民敬仰!” 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573局的局长也信转世轮回?赵乙仁一捧,战智湛立刻感觉脑袋中一热,笑呵呵的说道:“事事皆虚,则过于诞妄,无以服考古之心;事事皆实,则失于平庸,而无以动一时之听。呵呵……对不起赵局,俺这个习惯成自然,绝非有意在您面前卖弄,请原谅!首先,谢谢赵局的夸奖!俺虽然不知道是不是岳飞岳武穆转世投胎,可俺家从历史上还真的与岳飞岳武穆有缘。俺的先祖曾经是与岳飞岳武穆同为中兴四将之一的忠武蕲王韩世忠麾下的大将。岳飞岳武穆被害之后,忠武蕲王将夫人梁红玉所习刀法整理之后,连同夫人梁红玉生前所配宝刀授予先祖,刀法的名称就是《梁氏刀法》。为了纪念岳飞岳武穆,三七二十一式刀法每一式均以岳飞岳武穆《满江红·写怀》一词中的词句命名……” 战智湛说到这里,不由得兴起。他起身折了一条柳枝,右手持柳枝,宛如怀抱祖传宝刀。战智湛气沉丹田,随着一声断喝“怒发冲冠”,柳枝尖随着如电的目光直刺苍穹。接着,战智湛在《满江红》这首词的朗诵声中,极为认真的一招一式的施展开了这套《梁氏刀法》。 岳飞岳武穆的这首《满江红·写怀》是一首气壮山河,传诵千古的名篇。传说绍兴四年秋,岳飞第一次北伐大获全胜。八月下旬,宋廷擢升岳飞为清远军节度使。当旌节发到鄂州时,全军将士欢欣鼓舞。一天,雨歇云散,江山明丽,岳飞凭栏远眺,感慨万千,吟咏了这首词:怒发冲冠,凭阑处,潇潇雨歇。抬望眼,仰天长啸,壮同激烈。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靖康耻,犹未雪;臣子恨,何时灭?驾长车,踏破贺兰山缺。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 第八十一章 虚实之间(中) 待战智湛一个鹞子翻身使出一招“待从头收拾旧山河”之后,双手抱刀,气沉丹田,朗声喝出《梁氏刀法》最后一招“朝天阙”后,脸不红,气不喘,神定气闲的向赵乙仁行礼。 “好!战主任手中虽然只是柳枝,但是大开大阖,仍然颇有古时战场上那种旌旗招展,刀兵耀眼的气势!”赵乙仁满脸仰慕的神色,“噼里啪啦”的鼓了一阵掌之后,郑重的说道:“原来战主任和岳飞岳武穆有这么深的渊源。岳飞岳武穆这首《满江红·写怀》代表了岳飞岳武穆精忠报国的英雄之志,表现出一种浩然正气、英雄气质,表现出了报国立功的信心和乐观主义精神。把收复山河的宏愿,把艰苦的征战,以一种乐观主义精神表现出来。读了这首词,让我体会到,只有胸怀大志,思想高尚的人才能写出这么感人的词句。在岳飞岳武穆这首词中,词里句中无不透出雄壮之气,充分表现出岳飞岳武穆忧国报国的壮志情怀!” 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这个赵乙仁真能虚,还白话文他都说不好。这一番对岳飞岳武穆《满江红·写怀》一词的评价,没有深厚的文学功底,没把这首词读个百八十遍,绝对说不出来!战智湛被赵乙仁说得胸中热血澎湃,他在茶桌上的茶杯中斟满龙井说道:“赵局,士之大者,为国为民!为了咱俩都崇拜岳飞岳武穆精忠报国的情怀,咱们以茶代酒,干了它!” “好!以茶代酒,干了它!”赵乙仁笑吟吟的端起茶杯,把杯中的龙井一饮而尽,随即把空杯对着战智湛照了照。赵乙仁见战智湛手中的玻璃杯也是空杯,二人不由得相视大笑。 赵乙仁边在战智湛面前的玻璃杯中斟上龙井茶汤,边语重心长的说道:“战主任,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你我能一见如故,除了都崇拜岳飞岳武穆精忠报国的情怀,也都是愿为国家的安全、人民的安乐甘洒热血写春秋的豪爽之人,都是敬业的人。” 赵乙仁说的没错,在和平时期很多人都懵懵懂懂,真的以为岁月一片静好,世界和平而安宁,却不知道战争从来都不曾远离我们。其实,战争从来就不曾远离过我们,战争随时都可能发生。世界的历史其实就是一部战争史,所谓的和平永远是短暂的。可以这样说,和平只不过是两个战争的间歇期,而隐蔽战线的斗争历来是战争的另一种表现形式。 赵乙仁接着说道:“战主任,我们的职业和目标是相同的,只是分工不同。在残酷的隐蔽战线斗争中,你我随时都可能牺牲。所以,除了纪律不允许的,一些有益的资源应该共享。比方说,战主任在识别‘白鼠’的真面目上有没有其他助力?要是有的话,总结出来也可以供其他同志参考。另外,战主任遭遇离奇车祸,以战主任的性格不应该善罢甘休。” 战智湛猛然反应过来,他心中暗骂道: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老子阴沟里翻船,被这个赵乙仁给忽悠了!他说他《心理学》学得不好,根本就不会揣摩同志或者调查对象的心理。嘿嘿……兵者,诡道也。故能而示之不能,用而示之不用,近而示之远,远而示之近。老子上了他的恶当了,被他做通了思想工作。不过,从赵乙仁这个狡猾的家伙口气中可以判断,他一定知道了些什么,只不过只是怀疑。他是怎么知道的呢?看来双儿的事不能不说了。欲要取之,必先予之。只有如实告诉他双儿的事,才有可能知道他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战智湛算计已定,脸上笑嘻嘻的说道:“古有苏秦凭一张利嘴而佩六国相印,张仪以口舌之利,施连横之计,终于助秦并吞六国。赵局若是生于战国之际,早已超越苏张,身佩七国、八国的相印了。呵呵……经赵局提示,俺呼喇一下想起一件事儿来,以前还真没注意。就是最近一段时间,俺忽然感觉最近一段时间破案的能力有如神助,进步神速。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这要是再发展下去,那还得了?恐怕就是撒克逊侦探家阿瑟·柯南·道尔编出来的神乎其神的大侦探夏洛克·福尔摩斯也难以望老子之项背了。老子总觉得自己已经把福尔摩斯的独门绝技,也就是推理方法“假设法”运用得炉火纯青了。” 战智湛的话让赵乙仁晕晕乎乎的,根本就不明白战智湛到底是什么意思。他皱了皱眉头,耐着性子继续听战智湛白呼下去。战智湛把脑袋向前凑了凑,神秘兮兮的低声对赵乙仁说道:“赵局,在您的提醒下,俺真的有件事向您报告。不过,这件事俺从来没和任何人提起过,就是‘老头子’都不知道。俺只向您一个人报告,谁让咱哥儿俩一见如故来着……” “是的!是的!咱们哥俩关系这么好,理应对我说。”赵乙仁疑窦丛生顺嘴说道。 战智湛叹了口气说道:“唉……在识别白耗子的庐山真面目这件事上真没谁帮助俺。只不过,自从双儿在俺的梦中出现之后,俺的智商就好像一下子提高了许多,都快撵上……” “Stop! Stop!”赵乙仁拍了拍脑袋,说道:“战主任,我这脑子有点慢,你慢点说。你说的那个什么‘双儿’是谁呀?和你什么关系?怎么会出现在你的梦中?” “要不说这事儿过于玄幻,俺都没敢向‘老头子’报告。也许,只有跟赵局才能说明白。”战智湛愁眉苦脸的这才把有一天他和妻子钱梅瑛喝酒喝到七八分酒意,睡着之后,也不知过了多久,忽然被垂手站在身边的一个白衣少女唤醒。是上古鸿夏帝姬颛喾陛下所制,编号戊字第八丑四十九号机器人。因为战智湛是上古鸿夏帝姬颛喾第二百七十四世玄孙,所以这个少女机器人称战智湛为“少主”,自称“奴婢”。 既然这个长得极像庄建红的小美女机器人来找自己玩耍,何乐而不为呢?战智湛童心大盛,觉得很好玩儿。战智湛嫌乎小美女机器人的名字不好听,又绕口,又难记。可是,又不愿意亵渎庄建红,称之为“小红”。他见白衣少女聪明伶俐,温柔可人,尤似金庸金大爷《鹿鼎记》中鬼屋庄三奶奶赠予韦小宝韦爵爷的丫鬟双儿,这才灵机一动,称机器人为“双儿”。 说到双儿,自然就牵涉到外星人,也就是居住在玄黄星球的先人。说到双儿,又不能不说双儿的主要任务是保护战智湛免受伤害。总之,战智湛把双儿对他讲的都对赵乙仁说了。 第八十一章 虚实之间(下) 战智湛这番话太过离奇,却又逻辑清晰、细节分明,全然不似癔症患者的呓语。赵乙仁听得太阳穴隐隐发胀,作为科学工作者,他本能地排斥这种超越认知的叙述,但情报官的直觉却让他捕捉到其中严密的因果链。他身体微微前倾,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探针,沉声道:“战主任,我需要确认,你如何保证,这一切不是一场结构复杂、自我暗示极强的梦境?” 战智湛苦笑着摇了摇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唉……不瞒赵局,起初俺也这么想,就当是做了场怪梦。可后来那场车祸……”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深远,仿佛又看见那辆扭曲变形的汽车和诡异悬停在半空中的自己:“车子撞成那样,俺却连油皮都没蹭破。那一刻俺才真信了,不是双儿出手相救,绝对解释不通。” 听完战智湛描述那场离奇车祸中自己如何被无形力量托住、毫发无伤的全过程,赵乙仁靠回椅背,脸上浮起一种复杂的笑意,那笑容里有惊叹,有玩味,也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探究欲:“哦?历来只听‘英雄救美’,战主任这儿倒是新鲜,演了出‘美救英雄’……”他眼珠一转,语调里带着刻意的调侃,“这么个神通广大的‘守护灵’,还真让旁人羡煞呐。” 战智湛被他说得耳根微热,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后颈:“赵局别取笑俺了……双儿见了俺,从来都是规规矩矩称‘少主’、自称‘奴婢’。在她那儿,就只有主仆本分,哪来什么男女之情。”他说这话时,语气里透着一种无奈的坦然,仿佛在陈述一个既成事实。 赵乙仁眼神中满是不相信的说道:“战主任能不能说一说梦中的双儿长什么样?” 战智湛挠了挠脑袋,摇头晃脑的穷拽道:“不过……不管是在梦中,还是在现实中,俺所看到的双儿身高大约1.68米,体重大约48公斤,凹凸有致,面目姣好,亭亭玉立!唉……笑颜如花绽,玉音婉转流,皎皎兮似轻云之蔽月,飘飘兮若回风之流雪。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参差荇菜,左右流之。窈窕淑女,寤寐求之。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辗转反侧。参差荇菜,左右采之。窈窕淑女,琴瑟友之。参差荇菜,左右芼之。窈窕淑女,钟鼓乐之。双儿的一颦一笑,无不让人心醉,很难分辨出与人类的区别!” 赵乙仁自然不相信战智湛的鬼话,他笑了笑说道:“以战主任说来,战主任的梦中情人倒是一个天上难找,地上难寻的美人。战主任身边时常伴着这样一个美人,其乐融融呀……” “这个瘪犊子啥意思?这不糟践人吗!”战智湛小眼睛一眯,精光直射赵乙仁,淡淡的点了点头说道:“赵局长说的很对,双儿随时守在俺身边!” 尽管赵乙仁是国内屈指可数研究外星生命的专家,知道很多外人难以想象的外星生命的秘密。但是,他听了战智湛的话,还是被吓了一跳,“呼喇”一下猛地站了起来。 战智湛心中嗔怪赵乙仁说话阴阳怪气的,有心吓一吓他。战智湛就像常对无人处说话、和空气握手的白灯老先生一样,十分慈和的对身边说道:“这位赵局没有恶意,双儿别紧张,千万别动手!赵局只是冷不丁听说你一直在俺身边,没有思想准备,把他吓了一跳!” 赵乙仁果然又被战智湛吓了一跳,问道:“战主任,你是说双儿要杀我?是第六感吗?” 战智湛强忍住笑,一本正经的摇了摇头说道:“不是第六感!双儿在俺身边的主要责任就是保护俺安全。赵局一惊一乍的,双儿以为你要对俺不利。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幸亏俺拦得及时,不然的话,十个赵局也没命了!呵呵……赵局又不是不知道双儿在火车上怎么杀的人……” 赵乙仁虽然狐疑,但是战智湛说的这件事由不得他不信。赵乙仁对不知他出了什么事,已经拔枪冲过来的两个保卫干事挥了挥手,表示他没有事。的确,人类看不到的双儿,如果想杀他,不仅他没有还手的能力,两个保卫干事也救不了他,徒然增加两个死人而已。 见两个保卫干事退了回去,赵乙仁这才心神不宁的对战智湛说道:“战主任,不是我一惊一乍的,而是在你身上发生的事太过于神奇了。我说,双儿在火车上杀人是怎么回事?” 战智湛相信,包括双儿在火车上杀掉凶手这件事,连续几件事情总部或者说是“老头子”已经对他起了疑心,他必须说清楚。否则,后果难料,也不利于对几件案子的侦破。 当战智湛把他去总部开会,回来的路上不仅遇到“老头子”曾交代他,扈渎站的赵敬亭站长特意拜托他保护的飞行员郑智,还在列车上遇到了想刺杀他的刺客。幸亏双儿一直在战智湛身边保护他,在双儿神不知鬼不觉的查证了那个刺客确实想对战智湛下手之后,又人不知鬼不觉,令人难以置信的除掉了那个刺客。唉……人们做了好事总想让鬼神知道,做了坏事总以为鬼神不知道,太让鬼神为难了! 赵乙仁眼睛叽里咕噜乱转着沉吟了半晌,忽然站起身来大叫道:“赵处长!耀庭你过来!” “到!”一个和战智湛年龄相仿,粗壮的汉子一路小跑从阳朔休闲度假村楼内跑了出来。 把赵乙仁一行从机场接回来的时候,战智湛就注意到了这位和自己长得极为相像的赵处长。一听这位赵处长说话的口音,战智湛立刻断定这位和赵乙仁是本家的赵处长是胶东人,和他是名副其实的老乡。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据说,“乡”的象形字是两个人面对面吃饭的情景。因此,老乡是指坐在一个桌子上吃饭的人。而且,不单单是指来自同一个地方的人,是关系比较好的人,坐在一个桌子上吃饭。 赵耀庭?胶东人?这个名字像一道闪电劈进战智湛脑海。他猛然想起了“老头子”命令他去九局查阅鹿城石化公司恐袭案件资料时,他自作主张,又查阅了他曾经参加过的“玄女一号”潜射导弹的核心数据保卫战,也就是《捍卫长城》的子计划《铁血锄奸》行动案卷。在“铁血锄奸”行动中,战智湛被设计成了国际间谍加藤秀乡的亲外孙赵耀庭。整个锄奸行动被包装成因为报复加藤秀乡抛妻弃女,赵耀庭这才愤而杀了加藤秀乡父子普通的刑事案。 《铁血锄奸》行动案卷没提赵耀庭的去向。原来,也成了隐蔽战线的战士。战智湛的目光瞬间锐利如刀,扫过赵乙仁看似平静的脸,又落在那位正向他们跑来的、与自己容貌依稀相似的粗壮汉子身上。这真的是巧合吗? 第八十二章 智影博弈(上) “战主任,这是我们573局保卫处赵耀庭处长。”赵乙仁介绍完了赵耀庭,又把战智湛介绍给赵耀庭:“耀庭,这位是BLS战主任!你从现在起的任务就是寸步不离战主任,保护战主任的安全,除非得到我本人亲自向你下达的命令为止。懂了吗?” “明白!”赵耀庭向赵乙仁敬了个礼,又转向战智湛,迟疑了一下,还是敬礼之后说道:“报告战主任,上校赵耀庭向您报到,请指示!” 战智湛知道赵耀庭没说出口的话一定是“咱们俩怎么长得这么像?” 他心中有暗自嘀咕:老子把他亲姥爷加藤秀乡给杀了。虽然是为了保卫“玄女一号”潜射导弹的核心数据,但毕竟杀了人家亲姥爷。赵乙仁让赵耀庭保护杀他姥爷的仇人,这是保护呀,还是创造报仇机会呀?战智湛艺高人胆大,他并不是怕赵耀庭,就是感觉到非常别扭。战智湛还礼之后,微笑着握着赵耀庭的手说道:“赵处长,辛苦你了!” 和赵耀庭寒暄过后,战智湛转过身去,狠狠地瞪了赵乙仁一眼。 赵乙仁就像没看见一样,向赵耀庭挥了挥手,说道:“好了,耀庭你去忙吧,有事……战主任会喊你的!” 赵耀庭走了之后,赵乙仁抹搭了战智湛一眼说道:“战主任,你别跟我瞪眼珠子,就像我愿意管闲事一样!你现在对我很重要,也就是对国家核心利益的安全很重要!所以,你的人身安全不能出一点纰漏。包括双儿在内,你身边的那些保镖都是业余水平。关键时刻倒是能冲上去,可是现上轿现扎耳朵眼儿,保卫工作的效率能高吗?打打杀杀的,看起来倒是热闹!嘿嘿……你把他们都加起来都不如赵耀庭一个!” 战智湛所说的外星人制造的机器人双儿在梦中和他唠闲嗑儿,并在暗中保护他的事,赵乙仁是半信半疑的。但是,赵乙仁宁肯信其有,战智湛可是他研究外星文明最好的突破口。赵乙仁带到埠头来的仪器有限,本想直接把战智湛带走,带回局里认真研究。可是,战智湛不同于其他人,他想带走就带走,不用请示谁。战智湛那可是总部在地方的一方诸侯呀,他必须先行请示“老头子”之后,才能做最后的决定。在决定之前,必须保证战智湛的安全。 他娘的!跟老子装啥犊子?就你们573局牛十三,老子这里的人都成了稻草人了!战智湛心中恼火,可是他不是不敢,还真不能发泄出来。第一,赵乙仁是总部来的,代表的是组织,是“老头子”;第二,赵乙仁的军衔和职务都比他高,官大一级压死人呀;第三,赵乙仁确实是为了他的安全着想,起码出发点是好的。何以报德?以直报怨,以德报德。老子在《道德经》中不是说过嘛:吾所以有大患者,为吾有身,及吾无身,吾有何患。 战智湛自我安慰了一会儿,心气儿顺了很多,开始胡说八道起来:“赵局,有这么一件事。小刘是一位技术很好的电工师傅。这一天他修好的电灯却没亮,你能告诉俺为什么吗?” 赵乙仁的智商很高,可是不会脑筋急转弯,自然而然的就听不明白战智湛说些什么。他眨了眨眼睛,十分迷惘的说道:“我说战主任,你是在和我说话吗?” 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这个地方就咱们俩,老子不和你说话,难道在和鬼说话?战智湛强忍住笑,说道:“那是!那是!有道是山不转水转,谁求不着谁呀?” 赵乙仁撇了撇嘴,不屑的说道:“那还用说吗?小刘师傅技术再高也是有限的!电灯这一次出的问题已经超出了他的经验,超出了他的认知。所以,小刘师傅没有修好电灯。” “错!Wrong! Wrong!”战智湛一本正经的说道:“小刘师傅修好电灯的时候,无巧不成书的是,正赶上这个时候停电。小刘师傅的技术再高,修好的电灯也不会亮的!” 脑筋急转弯呀?赵乙仁这才搞明白,战智湛这是对自己安排赵耀庭负责他的安全保卫工作有意见,只是不好意思直接反对,这才顾左右而言他,转移话题。只不过听着战智湛所说的脑筋急转弯话中有话,赵乙仁皱了皱眉头说道:“战主任,你的意思是说我们听说的事情不一定是真的。就是我们亲眼看到、凭经验得到的东西也不一定是真的?” 战智湛将错就错,一拍大腿摇头晃脑的说道:“要不咋说赵局是高人呢,一点就透。所信者听也,而听犹不可信;所信者目也,而目犹不可信;所恃者心也,而心犹不足恃。争无胜者,不赌无输。呵呵……就像十二年前凤凰山林场出现的UFO事件,最玄幻的还是外星人绑架了林场工人孟庆国,并共赴巫山。这件事过于荒唐,但一切又有迹可循。很多人认为是出于臆想,可UFO研究会的专家教授们说确有其事,是‘第三类接触’。赵局,俺想破了脑袋也始终没想明白的是,一个外星女人为什么会找上一个普普通通的林场员工繁殖后代呢?” 战智湛提到的,正是几年前轰动全国的“凤凰山事件”。他为此查阅了大量真假难辨的资料,最终抓住了一个最让他困惑的核心:为什么只有孟庆国能看见? 这与双儿所说的“维度差”有相似,却又不同。据双儿解释,人类是三维生物,难以直接观测四维的邪恶生灵。可孟庆国遭遇的外星人,却似乎能有选择地对他一人显形,甚至干涉周围人的认知与行为,这种对现实精细入微的操控力,细想起来更令人心悸。 战智湛梳理着记忆中那些离奇的片段,向赵乙仁扼要道:“资料里说,最初只有孟庆国看见了那个巨型的、白色蝌蚪状的UFO,别人用望远镜也瞧不见。最邪门的是接下来,外星人用一道光击中了孟庆国的眉心,在场其他人却毫无所觉,只看到他突然昏厥,事后检查发现眉心有深度灼伤。从此,孟庆国怕铁、反应迟滞,甚至发生过身体在床上瞬间倒转一百八十度的怪事……而周围的人,似乎在外星人某种力量影响下,会对自己的行为产生‘合理化解释’,比如他们‘觉得’孟庆国不舒服,才帮他解开衣服。” 战智湛略去了那些香艳细节,直指问题的诡异之处:“赵局,您看,这不像简单的隐身。这像是……外星人能够制造一种局部的‘认知屏障’或‘现实干涉’,让孟庆国和周围人活在两个略有偏差的现实版本里。后来外星首领对他的那番解释:避难、采种、考察,哪怕是直接传入脑中的信息,其真实性也如同镜花水月。” 第八十二章 智影博弈(中) 战智湛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赵乙仁:“俺提起这事,是想说,如果连‘亲眼所见’、‘亲身经历’都能被如此巧妙地篡改或引导,那么判断真伪的基准又该立在何处?双儿描述的邪恶生灵,孟庆国遭遇的外星人,还有历史上那些真真假假的UFO档案,咱们怎么确认?它们不是同一股力量,根据不同目的,为咱们演出的不同‘剧本’?” 赵乙仁笑着摇了摇头,说道:“我没有参加‘孟庆国事件’,或者说是‘凤凰山UFO事件’的调查,所以回答不了战主任问的这个问题,让战主任失望了。不过,我可以肯定的回答战主任,‘孟庆国事件’中有一个问题我没想通,就是‘生殖隔离’的问题。外星人怀上人类的孩子?有点难以令人置信。除非,这个外星人已经突破了生殖隔离。宇宙中比人类优良的物种多的是,外星人要是能够打破生殖隔离,这个宇宙恐怕早就乱套了。” 赵乙仁说的并非没有道理,起码就蓝星人目前的认知来看,生殖隔离是很难被突破的。资料上说,生殖隔离是由于各方面的原因,使亲缘关系接近的类群之间在自然条件下不交配或者即使能交配也不能产生后代或不能产生可育性后代的隔离机制。但是,跨物种之间生殖隔离有很多出现之后又消失的情况。若隔离发生在受精以前,就称为受精前的生殖隔离,其中包括地理隔离、生态隔离、季节隔离、生理隔离、形态隔离和行为隔离等。若隔离发生在受精以后,就称为受精后的生殖隔离,其中包括杂种不活、杂种不育和杂种衰败等。 战智湛皱了皱眉头,摇了摇头说道:“俺总觉得孟庆国所说的外星人会不会和双儿所说的邪恶生灵是一伙儿的。可从孟庆国形容的外星人相貌来看,和邪恶生灵怕是两个物种。” “哦?”战智湛的话立刻勾起了赵乙仁的兴趣,问道:“战主任,邪恶生灵长什么样?” 战智湛笑了笑说道:“据双儿讲,邪恶生灵长着一个细鳞太攀蛇一样的头,有一对可怕的折射红色光芒的眼睛。邪恶生灵雌体较雄体强壮,每一具雌体都是雄体的启蒙者。邪恶生灵雌体的平均身高大约是俺身高的三分之二,雄体是少主身高的二分之一。邪恶生灵雄体精瘦如猴,却有个西瓜肚,牙齿和猿猴一样,似乎是还没进化完全的龅牙,却长着上下两对儿獠牙。那邪恶生灵以人类的审美观来审视,生得十分磕碜。邪恶生灵是长着翅膀类似人类的生物,可以飞翔。双儿说,她所遇是邪恶生灵的雄体,神通比雌体低得多。如果遇到的是邪恶生灵雌体,双儿当时就很难救下俺来了。” “邪恶生灵长着一个细鳞太攀蛇一样的头?只够难看的了!”赵乙仁十分不屑的撇了撇嘴,忽然眼珠子一转问道:“战主任,邪恶生灵长着一个细鳞太攀蛇一样的头是双儿说的吗?” 战智湛摇了摇头说道:“不是!是俺根据双儿的描述,生搬硬套的。” “哦……这就对了!”赵乙仁点了点头。细鳞太攀蛇生长于AUS中部的维多利亚沙漠及附近,是蓝星上毒性最大的蛇。被它咬一口产生的毒液,足以杀死一百个成年人。细鳞太攀蛇虽然一般不攻击人,但是攻击速度极快,几乎快到人眼无法看得见,是世界上攻击速度最快的毒蛇。所以,赵乙仁直觉上认为,双儿不应该知道细鳞太攀蛇长什么样,也不应该将细鳞太攀蛇和邪恶生灵相提并论。不过,赵乙仁有一种和战智湛同样的感觉:邪恶生灵长着一个细鳞太攀蛇一样的脑袋瓜子,难道是细鳞太攀蛇的什么远房亲戚吗?不知道会不会放毒? 赵乙仁经历过太多的外星人事件,并没有取得实质性的突破。自然,有外星人大多涉及到UFO。战智湛所说的“凤凰山UFO事件”,或者说“孟庆国事件”,一经报道,引起全国上下的强烈反响,国家机关也高度重视。考察、报道的人多了,难免众说纷纭,添油加醋,真相越来越神秘。真实性虽然受到一些专家的认可,可这里边水分究竟有多大,谁都说不清。 再比如,最近一段时间突然流出的一组照片迅速在互联网上广泛流传。这是一组拍自花旗国51区的照片,而拍摄的地方,则是51区的一个专门停放外星人尸体的停尸间。在照片中清楚地看到,整齐地停放着多具外星人的尸体。据说其中的六具外星人尸体相当有名,它们就是1947年轰动世界的罗斯维尔飞碟坠毁事件中死去的外星人遗体。从孟庆国描述的他所遇到的外星人的外貌特征,除了身高,和罗斯威尔飞碟坠毁事件外星人尸体惊人的相似。 令人哭笑不得的是,这张外星人停尸间的照片虽然是实景拍摄。但是里面躺着的外星人尸体,却被证明只是电视剧拍摄时使用的道具而已。有好事者在一个专门对电视剧《X档案》进行讲解的网站里找到了照片的原图。网站相关信息显示,相片中的外星人尸体,全部出自道具师麦克弗雷德之手。至此,这起闹剧尘埃落定,人们再一次被成功的忽悠了! 战智湛见赵乙仁询问了邪恶生灵的外貌之后沉吟不语,想起了苏瑾说过的著名歌星黎娜演唱的《女人是老虎》这首歌的事。这首歌的歌词取材于清代袁枚的《子不语·沙弥思老虎》,内容幽默,音乐节奏明朗、欢快。而《子不语·沙弥思老虎》中的寓意却揭露了人性的一面。 战智湛清了清嗓子,说道:“赵局,俺冷不丁想明白了一件事。佛教早就说明白了,哪儿来的什么UFO和外星人呀,UFO和外星人都是假相。一切唯心造,一切唯心所现,唯心所变,境由心造。没有意识就没有世界,这是佛陀讲的宇宙的终极真理。科学终于越来越接近宇宙真理了,科学越来越证明佛陀讲的是宇宙真理。佛陀早就已经站在山巅,等待科学家找到真理来到山顶。佛说UFO和外星人是假的,佛说宇宙存在全息理论。一粒尘埃中能现三千大千世界,无大无小,无内无外。佛陀早就证得了这种境界,咱们凡夫俗子由于妄念、执着迷失了本心,只能被境界所转。当咱们觉悟了就是成佛了,就是心能转境,心能生万物。” 赵乙仁皱了皱眉头说道:“战主任,你想说什么呀?” 第八十二章 智影博弈(下) “赵局听说过清朝袁枚所作的《子不语·沙弥思老虎》?俺想这篇文章或许能给赵局开启智慧的心灵。”战智湛说着,也不管赵乙仁愿不愿意听,能不能听懂,朗诵起了《子不语·沙弥思老虎》的原文:五台山某禅师收一沙弥,年甫三岁。五台山最高,师徒在山顶修行,从不一下山。后十余年,禅师同弟子下山,沙弥见牛马鸡犬皆不识也。师因指而告之曰:“此牛也,可以耕田;此马也,可以骑;此鸡犬也,可以报晓,可以守门。”沙弥唯唯。少顷,一少年女子走过,沙弥惊问:“此又是何物?”师虑其动心,正色告之曰:“此名老虎,人近之必遭咬死,尸骨无存。”沙弥唯唯。晚间上山,师问:“汝今日在山下所见之物,可有心上思想他的否?曰:“一切物,我都不想,只想那吃人的老虎,心上总觉舍他不得。” 赵乙仁听了,已明白战智湛引用《子不语·沙弥思老虎》的用意,不由得“哈哈”大笑。 赵乙仁笑了一阵,叹了口气说道:“唉……在高度发达的外星文明面前,我们何尝不是故事中的白痴小沙弥。但愿我们在今后的工作中别像这个小沙弥一样,连牛马鸡犬都不认识,真是纯洁到了极端。盼只盼科学家们能够再加把劲,使得人类的科学技术突飞猛进的发展!” 话锋一转,赵乙仁镜片后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仿佛又回到了刚到度假村时那电磁干扰肆虐的夜晚:“说到科学技术和认知局限,战主任,我初到贵地时遭遇的那场‘欢迎仪式’,可真是让人印象深刻。14.2GHz的定向高能脉冲,能实时预测跳频图谱进行压制,这可不是普通黑客或敌对势力能轻易玩转的技术。” 战智湛心中一动,知道正题来了,面上却依旧挂着那副略带憨直的笑容:“赵局指的是那场雷声大雨点小的电磁风波?俺们阳主任分析,信号里嵌着的3.14Hz频偏,跟罗布泊档案里那个‘π哨’吻合。这玩意儿神出鬼没的,来历可不简单。” “3.14Hz……π哨……”赵乙仁低声重复,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敲,那是他陷入深度思考时的习惯动作:“从纯粹物理角度分析,这种低频调制极难自然产生,更常用于某些……非比寻常的通信或标识协议。它能穿透常规屏蔽,与生物神经系统产生潜在共振。更让我在意的是后续,那束功率高达62dBW、精确烧毁干扰源前级功放的无源压制信号。它的出现时机、精度和威力,都远远超出了现有公开科技水平,甚至超出了我们某些秘密项目的水平。它像是一个沉默的守护者,或者说,仲裁者。” 战智湛知道赵乙仁在试探,他也乐得把水搅得更浑一些,便顺着“玄幻”的路线说道:“仲裁者?赵局这个说法有意思。按俺那‘守护灵’双儿的说法,这世上看不见的层面里,热闹着呢。有些‘东西’喜欢搞破坏、试探底线,就像那晚放干扰的;可也有的‘东西’,看不惯它们乱来,或者……不想让某些局面失控。那束压制的信号,来得快、去得疾,斩首战术干净利落,倒有点像是更高维度的某种‘规矩’在起作用。俺瞎琢磨,会不会是咱们这里被不止一双‘眼睛’盯着?有的想掐断通讯制造混乱,有的却不允许这混乱发生得太明显?” 赵乙仁深深看了战智湛一眼,没有立刻反驳他这番近乎玄学的推测,反而点了点头:“从结果反推,这种‘制衡’假设有其逻辑。干扰的出现,证明有力量试图隔绝或测试我们;压制的出现,则证明有力量在维持此地的‘可控’状态。关键在于,这两股力量的目标是什么?它们关注的是这个地方,是我们这些人,还是……即将在这里发生或讨论的某些事?”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地说,“比如,关于某些超出常规认知的生灵,或者,它们遗留的‘痕迹’。” 战智湛听出了赵乙仁的弦外之音,这场电磁攻防,很可能与他们即将深入讨论的“邪恶生灵”乃至外星文明话题直接相关。他收起几分玩笑,正色道:“不管盯着这里的是啥,赵局,咱们现在坐在这儿聊这些,说不定也在它们的‘注视’之下。就像孟庆国事件里那个能修改认知的外星人,咱们现在说的每一句话,看到的每一个现象,焉知不是某种‘过滤’或‘呈现’后的结果?” 赵乙仁的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弧度:“所以,战主任,我们才更需要跳出‘小沙弥’的视角。既要借助最前沿的科学工具去测量、分析,比如那3.14Hz频偏。也不能完全否定超出框架的可能性,比如你那‘守护灵’和背后的制衡力量。真相,或许就藏在已知与未知、科学与玄学那模糊的边界线上。” 他身体微微前倾,镜片后的目光聚焦在战智湛脸上,声音压低了几分,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清晰度:“而像战主任这样,既能接触到‘双儿’这样的特殊存在,自身又仿佛成为某些异常事件‘焦点’的人,战主任,你本身就是一座可能连通两个‘视角’的、活着的桥梁。‘老头子’对这类‘桥梁’的稳固性和……传导性,非常关心。我希望,在接下来的工作中,我们能有机会更系统性地,共同探究一下这些现象。这对我们都很重要。” 战智湛连连点头,说道:“嗯……义不容辞!不过,故事中的小沙弥成为完全合格的白痴,倒不是他的错。怪只怪老禅师虽为佛门弟子,但他信奉的不是鼓励求知和多闻的佛教,反而受到了‘绝圣弃智’的影响。小沙弥很像莫里哀《太太学堂》中的女主角阿涅丝。她四岁时被其保护人阿尔诺耳弗买来放在修道院中,断绝了一切社会接触,成为除了祷告上帝,而对其他一无所知的妇人。老禅师把人的欲望对象加以丑化,使之不敢问津的做法,是压抑人们欲望,加强自己地位的一种手段。这种手段沿用了几千年,统治者用它愚民,臣民们亦偶尔用之愚君。这种上下交相愚弄的结果造成了知识萎缩、国力衰微,偏偏又夜郎自大、自以为是。要是转化为自我欺骗,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就更可怜而又可悲了。” 赵乙仁揣摩了半晌战智湛话中的含义,这才坏笑着说道:“战主任刚才就说过:所信者听也,而听犹不可信;所信者目也,而目犹不可信;所恃者心也,而心犹不足恃。争无胜者,不赌无输。战主任的意思是不是说,你刚才说过的话也不一定是真的呢?” 战智湛尴尬的一笑,说道:“赵局原来是金庸金大爷《天龙八部》中姑苏慕容家族的人。唉……也不算错!能受苦乃为智士,肯吃亏不是痴人;敬君子方显有德,怕小人不算无能。人的本能欲望是十分强大,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所以,谁是真老虎,谁是纸老虎,是保护还是别的,有时候也难说得很。咱们呐,都别成了那小沙弥就好。” 第八十三章 意识三重奏(上) 赵乙仁也陪着战智湛笑了一阵之后说道:“战主任,有一件事我没想明白,得请教你!” 战智湛客气了一句之后,赵乙仁这才继续说道:“双儿讲,战主任是上古鸿夏帝姬颛喾第二百七十四世孙。可我想,鸿夏帝的嫡系子孙现在恐怕得以万计,鸿夏帝是只派双儿来保护战主任一个人,还是派了很多机器人来保护鸿夏帝陛下的若干子孙呢?” 战智湛老老实实的回答道:“据双儿讲,人的基因随着子孙后代一代一代繁衍下去会减少。不同的是,有的减少得多,有的减少的少。当然了,也有突然增多的特例。比方说俺爹身上携带的鸿夏帝基因不足30%,传到了俺这里,出现了类似于那种基因突变的返古现象,俺身上携带的鸿夏帝基因突然增加了。双儿说,俺身上的鸿夏帝基因超过了88 %,是最多的。” 赵乙仁皱了皱眉头,问道:“战主任,难道先人检测了你的基因?” 战智湛愣了愣,这个问题他还真没想过。战智湛摇了摇头说道:“起码,俺没有感觉到先人或者是双儿检测了俺的基因。也许……也许是先人的科技过于发达,发达得令咱们难以想象,在俺不知不觉的时候,就检测了俺的基因。就像双儿在火车上感应杀手的意识……” “什么?什么?双儿在火车上感应杀手的意识?是怎么感应的?”赵乙仁大为好奇。 这个问题说起来有点麻烦,战智湛得先说明白先人所认知的蓝星人的意识是什么。 先人认为,蓝星人的意识主要由三部分构成,包括天意、地识和命合。蓝星人活着的时候,天意、地识和命合受蓝星人的大脑脑干分泌的β-ε酸控制,产生蓝星人所认知的意识。蓝星人死后,不再分泌β-ε酸,天意、地识和命合失去控制,分散逃离蓝星人,以微子的形态飘荡于蓝星表面和宇宙之中。这种粒子比电子和光子还要小,不带电荷,不与电子发生干扰,能够穿越电磁波和引力场。 所为天意的主要作用是负责蓝星人的主观意识,像工蜂一样用β-ε酸做材料,筑成一个又一个储存记忆的蜂巢。道家称天魂、主魂、元神,古称胎光,是主神,可以轮回的灵魂。中医判断一个人死亡就是天魂丢了,天魂丢了的人命不久矣。 地识的主要作用是负责人类的客观意识,也像工蜂一样用β-ε酸做材料,筑成一个又一个储存记忆的蜂巢。道家称地魂、觉魂、识魂、阳神、守尸魂、肉体魂,古称爽灵。灵,就是人和天地沟通的本领,人机敏的反应程度,爽灵代表的是智力,反应能力,侦查力,判断力,逻辑能力等等。与识神均为掌管人的聪明、智慧。 命合就像是一个生产调度,把从外界获得的感觉、知觉、表象等感性认识经过判断、推理之后,分别输送给天意和地识储存。当命合感受到客观世界需要,又会发出指令,从天意和地识的蜂巢中取出记忆,加工后应用。道家称命魂、生魂、人魂、阴神、因果魂,古称幽精。幽精掌管与人的本能有关的一切,为欲神。 先人认为天意、地识和命合这三种物质在某种意义上来讲,也可以说是一种能量。物质是世界的本原,意识是物质在大脑中的反映,物质决定意识。当蓝星人死亡之后,大脑脑干停止分泌β-ε酸,不能通过命合分发信息,不能发出指令,失去了调控作用。天意和地识因没有β-ε酸补充,无法筑造新的蜂巢。没有命合的指令,在蜂巢中储存的信息处于静止状态,会和蜂巢一道被天意和地识自身消耗掉。就像人们常说某些人很笨,学习就像黑瞎子掰苞米。还说有的人忘性大,记不住新学的知识,或是很容易忘记了以前学的知识。其实,这是因为这个人的β-ε酸分泌的偏少,天意或者地识为了保障自身的活力,不得不消耗掉原有的蜂巢。甚至,连蜂巢中的记忆也都当成“点心”吃了。 赵乙仁听到这里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说道:“物质不灭,能量守恒。形态变化,无尽循环,这是物质不灭循环往复的基本规律。但是这个观点只能解释死的物质现象,无法解释灵魂、意识、意念存在的现象。全面一点的讲,应该是:物质不灭,能量守恒。灵魂永生,意念长存。好像这么说,才完整。人的生命其实都是宇宙能量演化的一个缩影,从人的诞生,到慢慢长大,然后步入中年,最后衰老死亡,这其实和能量在宇宙当中的运动变化非常类似。但是……战主任,你刚才说人死后,大脑脑干不再分泌β-ε酸,天意、地识和命合失去控制,分散逃离人体,以微子的形态飘荡于地球表面和宇宙之中。β-ε酸和微子是什么?” 战智湛挠了挠头说道:“赵局,实在不好意思!俺高考前儿物理不及格,大学前儿所有涉及到物理的学科俺都是补考之后才过关的。所以,一提物理俺就头疼。双儿说这件事儿的时候,俺实在不感兴趣,也就没问。其实,就是问了,双儿告诉了俺,俺也记不住!呵呵……” “哦……先人对人类的意识是这么理解的!那么,意识等同于灵魂吗?”赵乙仁不由得沉思起来。按赵乙仁原有的认知,灵魂并不等同于意识。意识是灵魂、肉体的创造者,它无形无相,超越时空,不生不灭。创造的方式,就是自我催眠式的想象。而灵魂,是意识用来操纵精神世界,并在其中探索、创造、体验无限的可能性的工具。《金刚经》中曾说:凡所有相,皆为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灵魂,就是相,也是虚妄。当意识不再将自己认同于肉体和灵魂的时候,也就破除了“我执”,也就获得了解脱。 战智湛好奇的问道:“赵局,你也认为灵魂或者意识是真实存在的?” 赵乙仁不置可否的笑了笑说道:“关于灵魂和意识,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理解。大多数专家是这么理解的:意识源于肉身,离开了肉身,就无所谓意识。灵魂依赖于肉身,想象它可以离开肉身而独立存在。但世俗的理解,离开肉身的灵魂,就不再是灵魂,而是鬼魂。” 第八十三章 意识三重奏(中) 赵乙仁说的没错,关于灵魂和意识,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理解。因为无论是意识还是灵魂不过是人们为了交流方便而自行定义的。比如有的人就愿意将意识和灵魂视为同一事物,其实从某个层面来说也没错。但是为了更进一步的弄清其奥秘,严格来说,应该将意识和灵魂分开来对待。意识是人的身体和大脑等各部位细胞共同作用而产生的一堆信号代码类的东西,当然灵魂也参与其中,而灵魂则更能代表“自我”。比如人体消亡之后,假设还有灵魂存在,这个时候的灵魂所具有的意识(准确的说可能应该叫灵识)就会和有肉体存在的时候有区别了。毕竟,灵魂无法通过肉体来接收外界信息,就不会因此而受其影响。假设灵魂真的存在,那么就有可能在灵魂状态下,也会有意识的存在。即意识也可以分为:肉体意识和灵体意识。 现在科学和医学研究认为,人既然已经死亡,没有神经网络,也就没有意识了。对于一个个体来说,他的喜悦、悲伤、记忆和抱负,他的本体感觉和自由意志,实际上都只不过是一大群神经细胞及其相关分子的集体行为。根据这些科学家的观点,人死后神经细胞之间也将失去联系,意识也随之消失了。这就是说,人死亡以后,意识也不存在了,什么都没有了。 关于灵魂,虽然没有证据证明其存在,但同样也没有证据证明其不存在,所以,如果你认为有灵魂,那么就真的有灵魂,如果你认为没有,就真的没有。世界很大,人类很渺小,不管科技发展到何种程度,总有人类无法解释的问题。灵魂和生命一样,是科学禁区,如果人类有一天能够通过无机物的组合,获得与人类等同的生命体,人类就成为上帝了。 赵乙仁说着说着,忽然想起来被战智湛带偏了,于是笑道:“呵呵……战主任,你还没有告诉我双儿在火车上是怎么感应杀手意识的。那个杀手到底是什么人?你可不要藏私呦!” “不能!不能!”战智湛拍了拍脑袋说道:“双儿说那个杀手到底是什么人她也不知道!在火车上,双儿始终在俺的身边巡视,她发现那个杀手表面上没有关注俺。可是,当那个杀手眼角的余光偶尔扫过俺包厢的房门时,就会目露凶光。双儿因此怀疑那个杀手市冲俺来的,就走上前去,将手掌悬于那个杀手头顶四神聪穴上半寸处,逐个探查。双儿感应到那个杀手大脑脑干分泌的β-ε酸温度偏低,地识活泼而天意受制。双儿遂断定那个杀手是想害俺。” “哦?”战智湛说到这里,赵乙仁感到心为之悸,他胆战心惊的说道:“战主任,你有双儿这么高明的杀手在身边,想杀谁还不是易如反掌,杀人于无形?” 战智湛苦笑着摇了摇头说道:“事情那里像赵局说得那么恐怖?双儿说,她不能伤害蓝星人,这是鸿夏帝的律法所规定的,双儿不敢违背。但是,危及俺生命的蓝星人例外!” 赵乙仁目光呆滞,不知在想些什么,半晌,才幽幽的叹了口气说道:“唉……有人说科学的尽头是玄学,玄学的尽头是神学。霍金老师是世界上公认的不世出的物理天才,老师的代表作《时间简史》凭借丰富的想象,精妙的构思,字字珠玑,阐释宇宙未来之变,神奇而美妙。《果壳中的宇宙》再次把人们带到理论物理的最前沿,用通俗的语言解释宇宙的原理。老师的科普影响力无人能及。可老师为什么那么忌惮外星人,他在害怕什么?” 听了战智湛的一席话,赵乙仁的思维产生了混乱。也许,他进入573局本意就是想通过这个强势部门所掌握的不为人知的信息,用科学的方法解释外星文明,或者说UFO、外星人。多年来,赵乙仁虽然不屑的努力,仍然没有寻找到可以证明UFO、外星人存在的科学方法。科学强调客观、精确和证据,通过逻辑和实证来验证理论和假设。是通过观察、实验和推理等方法,从已知的事实和现象中归纳和总结出规律,并应用于实际问题的一种知识体系。 按战智湛所说,UFO和外星人分明是存在的,如果没有UFO的话,双儿和那个邪恶生灵是怎么来到地球的呢?战智湛说的这件事需要得到证实,如果得到证实就是科学。没有证实之前你可以说它是玄学,也可以说是神学。科学是不断进步的,科学和神学或玄学不应该成为对立的概念。它们应该相互补充和互相启发,共同探索人类的未知和奥秘。 神学是对超自然现象和神秘力量的探索和理解,涉及到信仰、哲学、宗教等方面。神学的范畴比较广泛,包括宗教、哲学、伦理学等等。玄学则是对宇宙和自然现象的思考和探索,涉及到哲学、宗教、文化等方面。玄学的范畴也非常广泛,包括哲学、文化、艺术等等。 “科学的尽头是玄学,玄学的尽头是神学”。这些思想都涉及到人类对自身和宇宙的本质和规律的探索,都有一定的逻辑和证据支持。但是,不应该成为唯一绝对的答案。 战智湛见赵乙仁如痴如癫,犹如金庸金大爷的《射雕英雄传》中因逆练《九阴真经》,而导致神经错乱的西毒欧阳锋,就差问出来“我是谁”了。战智湛心中暗自嘀咕道: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这573局局长来埠头第一天就得了精神病,老子就是跳进黄河里也洗不清了!他娘的!“老头子”还不得扒了老子的皮呀。怎么才能不让赵乙仁得精神病呢? 战智湛急中生智,猛然想起来,赵乙仁刚才问自己,先人认知的β-ε酸和微子是什么。β-ε酸是什么老子是真不知道,也没问双儿。可是,卜筱茗大半年前曾经发表了一篇《超级粒子微子存在初探》的论文吗?自己怎么把这么大的事儿忘了呢?按照双儿的思维模式,它一定会选择老子能听得懂,也就是人类能接受通俗的话讲给老子听。卜筱茗研究的这种超级粒子“微子”难道就是双儿所说的“微子”吗? 埠头工程大学张瑛鹃校长在向战智湛介绍卜筱茗的科研项目、撰写论文经过时曾说过,卜筱茗怀疑他认为存在的这种超级粒子与世界上已经证实存在的其它粒子都不相同。在撰写论文时,最初命名为“筱茗粒子”。是张校长劝卜筱茗敢为人先的精神是好的,但是会有人说过于狂妄。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还是含蓄一点比较好。卜筱茗接受了张校长的建议,这才把他怀疑存在的这种超级粒子命名为“微子”。 “赵局!”战智湛想到这里,叫了赵乙仁一声。见赵乙仁还在发愣,就伸出手去拍了拍赵乙仁的肩头。赵乙仁这才从遐想中猝然惊醒,不好意思的笑道:“呵呵……我走神了!” 第八十三章 意识三重奏(下) 战智湛“嗯”了一声,这才说道:“俺冷不丁想起来,卜筱茗卜教授怀疑有一种超级粒子‘微子’存在。而且还写了一篇论文《超级粒子微子存在初探》……” “什么?”赵乙仁打断了战智湛的话说道:“战主任,你慢点说,卜筱茗是谁?” 战智湛笑了笑,端起玻璃杯啜了一口龙井茶汤,说道:“卜筱茗是埠头工程大学CMP教授,带的博士生也都是CMP方向的。至于CMP是什么,俺一开始也不知道。后来,张校长给俺解释了俺才明白,原来CMP就是研究凝聚态物质的物理性质与微观结构以及它们之间的关系,即通过研究构成凝聚态物质的电子、离子、原子及分子的运动形态和规律,从而认识其物理性质的学科。CMP是基础物理范畴,不产生直接经济效益,也不可能直接用于军事。” 赵乙仁对战智湛兜着圈子说话感觉有点不耐,但还是耐着性子说道:“卜教授正在研究一种被称作‘微子’的超级粒子,这是怎么回事?” 战智湛叹了口气说道::“唉……卜教授科研项目别说是俺,就是对他们张校长来说也是一张白纸。但是他们张校长很有信心,或者说有一种直觉,就是卜教授是对的,他一定会成功,成为获得诺贝尔物理学奖的知名专家。他们张校长的理由是,卜教授的科研项目就算是梦想也没有什么不好的。心理学家认为,人的智能有很大潜力,一般情况下只用了不到四分之一,另外的四分之三就潜藏在无意识之中。做梦,其实就是一种典型的无意识活动。人通过做梦能重新组合已有的知识,把新知识与旧知识合理地融合在一起,最后存入记忆的仓库中,使知识成为自己的智慧和才能,帮助你进行创造性思维。” “在做梦当中搞科研?呵呵……这位张校长脑洞够大的了!”赵乙仁笑了笑,问道:“战主任,这位卜筱茗卜教授的科研项目现在进行到什么程度了?” “唉……”战智湛叹了口气说道:“别提了!俺前些日子去他们家吃饺子,唠闲嗑儿之间,卜教授偶尔长吁短叹。俺问他为什么,卜教授说他那几天做实验,忽然发现微子消失了!不见了!按照卜教授原来的推理,微子突然消失了,是不可想象的事情。俺当时就想:人类是碳基生命,通过五官和思考来认知世界。如果人类拥有不同的感观和构造,那么认知到的世界会不会是另外一个样子,可以看到和体会到人类观察不到的东西呢?比如双儿所说的“先人”以及邪恶生灵一定是非碳基生命吗?他们所认知的世界会是什么样子呢?人类所理解的世界是有很大的局限性和特殊性的。就像一条鱼,能接触到的世界的极限不会脱离他所能游到的地方,有很大的局限性。” 赵乙仁点了点头说道:“战主任说的有道理!以我们现阶段对这个世界,或者说是蓝星的认知,是没有理由排除卜教授提出来的存在超级粒子‘微子’这种可能性的。卜教授的攻关最后有很大的可能会失败。不过,失败是成功之母。在他研究的基础之上,别人也许会成功。” 战智湛点了点头说道:“人性的丑陋就是,在无权、无势、善良的人身上挑毛病,在有权、有势、缺德的人身上找优点。当无权、无势、善良的人,受到伤害的时候,却还要站在所谓的道德至高点上,假惺惺的劝说无权、无势、善良的人,一定要忍耐,一定要大度。” “战主任的话禅机好深呀!”赵乙仁笑了笑说道:“呵呵……战主任,你说过遭遇离奇车祸时,双儿虽然把你救下来了,可你又遭遇了雷电的袭击,也是双儿救下了你?” “是的!俺开始还以为是双儿化身为霹雳,阻挡住了邪恶生灵射向俺的暗器。可双儿说,她和邪恶生灵虽然能利用蓝星的气候,包括雷暴,但是自身的能量有限,仅限于因势利导。如果大气中没有形成雷暴的条件,也没有能力制造出来数十万伏的瞬间冲击电压,释放出来上千安的强大电流……”战智湛说到这里,忽然脑子里灵光一闪,说道:“赵局,邪恶生灵既然能利用地球的气候,戊寅年神州发生的包括长江、嫩江、松花江等江河流域地区在内的全流域型的特大洪水,难道是双儿所说的邪恶生灵暗中所为?” 赵乙仁吃了一惊,问道:“战主任,这事儿可开不得玩笑!你的意思是说,戊寅年两江发生的特大洪灾,是邪恶生灵推波助澜,这才导致了我们的国家遭受了这么大的损失?” 战智湛眼皮一挑,说道:“一切皆有可能!如果邪恶生灵的存在是真实的,戊寅年两江发生的特大洪灾,是邪恶生灵所为的可能性不是没有。俺想要知道的是邪恶生灵想干什么?” 赵乙仁喉结滚动了一下,仿佛要咽下某种冰冷的实物。作为573局的负责人,他接触过无数离奇档案,假设过各种极端可能,但将一场举国悲恸的自然浩劫直接与一个外星邪恶生灵的操控挂钩,这个猜想的尺度与重量,瞬间超出了他日常处理的“异常”范畴,撞向了某种更宏大、更令人心悸的黑暗图景。 良久,他才幽幽开口,声音飘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不瞒战主任说,我总感觉到我们所处的世界……我说的不是我们每个人所认知的世界,我们每个人所认知的世界都不尽相同,我所说的世界是更广义的世界,你也可以理解为宇宙。我总感觉到我们所处的世界实际上不是真实的,而是……更底层的东西。如果连风雨水火,都可能……都可能被另一种意志暗中涂抹……” 他猛地顿住,没有再说下去。但那未尽的言语,比说出来的更让人脊背发凉。 战智湛只觉得一股麻意从尾椎骨倏地窜上头顶,喉咙发紧。他看着赵乙仁眼中那深不见底的、混合了职业性探究与某种哲学性惊惧的神色,到了嘴边的话,又生生咽了回去。室内一时只剩下压抑的寂静,仿佛有无形的洪流在两人之间无声奔涌。 赵乙仁叹了口气之后说道:“唉……战主任,我准备明天对你进行一系列的检测,包括你在梦中和双儿的聊天。希望战主任能配合……” 赵乙仁还有话没说,他除了要和573局通话,送过来一部分仪器对战智湛进行检测之外,更要紧的是他想请示“老头子”,把战智湛调到573局。 “老头子”已经到了退养的年龄,他本人也郑重的提出了申请。可是CMC领导考虑到埠头发生的诡异系列案件,指示“老头子”待这些案子有了眉目再说。 “老头子”没有同意赵乙仁把战智湛调入573局的请求。“老头子”指示赵乙仁,由于埠头发生的诡异系列案件,战智湛不能脱身。可以授予战智湛一定权限,有了事情及时配合573局。待侦破埠头发生的诡异系列案件之后,再考虑将战智湛调入573局。 第八十四章 异形真容(上) 送走赵乙仁一行之后,战智湛总算舒了一口气。 赵乙仁在埠头待了三天三夜,战智湛几乎天天被各种检测折腾,还得应付精神病专家的无聊问话。甚至,测谎仪都用上了,战智湛不胜其烦。但是,赵乙仁是打着“老头子”的旗号来的,他又没办法。 第二天吃早餐的时候,赵乙仁一手拿着筷子,没有动筷,反而死死地盯了战智湛半晌。战智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被赵乙仁盯得心里一个劲儿的发毛,浑身不自在。战智湛莫名其妙的问道:“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赵局,夜儿个夜游神来找您唠嗑儿了?” 赵乙仁被战智湛一句话弄得哭笑不得,他狠狠地瞪了战智湛一眼,把赵耀庭为他扒了皮的煮鸡蛋整个扔进嘴里,三口两口嚼碎了吞进了肚子。赵乙仁嘴里有鸡蛋是不敢说话的,此时不占便宜更待何时?战智湛愁眉苦脸的说道:“赵局您慢点吃,别噎着,没人和你抢!说别的那是瞎话,要说鸡蛋呀……你能吃一箱都有!呵呵……您就放心大胆地可劲儿造吧!” 果然,赵乙仁虽然有心怼战智湛几句,但是苦于不敢说话。他把鸡蛋吞进肚子,又喝干了一杯牛奶,这才拿起一张面巾纸擦了擦嘴角说道:“你才能吃一箱鸡蛋呢!你当我是猪呀?” 战智湛左手举着盛满玉米面粥的二大碗,边“吸溜”、“吸溜”的喝着玉米面粥,边满脸的苦大仇深的说道:“赵局过于自谦了!这个……这个猪,呵呵……哪儿有资格吃鸡蛋呢?” 通过几天相处,赵乙仁已经知道逗壳子、扯犊子他不是战智湛的对手。他对战智湛挥了挥手说道:“得!得!得!讲歪理邪说我不是战主任对手,老朽甘拜下风!咱们以工作为重,还是讲点正儿八经的工作上的事吧。战主任,你说你的梦中情人双儿长什么样?” 战智湛放下粥碗,满脸坏笑的说道:“呵呵……不管是在梦中,还是在现实中,俺所看到的双儿身高大约1.68米,体重大约48公斤,凹凸有致,面目姣好,亭亭玉立!唉……笑颜如花绽,玉音婉转流,皎皎兮似轻云之蔽月,飘飘兮若回风之流雪。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参差荇菜,左右流之。窈窕淑女,寤寐求之。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辗转反侧。参差荇菜,左右采之。窈窕淑女,琴瑟友之。参差荇菜,左右芼之。窈窕淑女,钟鼓乐之。双儿的一颦一笑,无不让人心醉,很难分辨出与人类的区别!” 赵乙仁撇了撇嘴,不屑的说道:“你快拉到吧!你不吹牛能死怎么的?还凹凸有致,面目姣好,亭亭玉立呢!不瞒你说,昨天晚上,李晓安处长确认你进入深度睡眠之后,在对你的脑电波进行监测的同时,也对你身边的引力场进行了监测。监测证明,战主任没说谎!” 战智湛大感兴趣,把脑袋凑了过去,十分渴望的问道:“赵局,监测到什么了?” 赵乙仁看了战智湛一眼,心有不足的说道:“李晓安监测到,你身边的确趴着一个让人吃惊的怪物,大概就是战主任说的‘双儿’吧。不过绝非战主任说的那样,是个四大美女那样的绝世美女,更绝非人型。唉……我们这台墨子QMZ-A型引力场探测仪还不够完善,只能检测到你身边趴着的这个怪物的外形,而且很模糊……” 战智湛有点急,挠了挠脑袋说道:“双儿到底长什么样儿,赵局你就不能嘁哩喀喳、痛痛快快的说?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快把老子急死了!” 赵乙仁瞪了战智湛一眼说道:“你急什么?战主任的宝贝儿双儿身长1.8米左右,虽然长着人一样的四肢,可却长着蜻蜓一样的脑袋和蛇一样的身躯……” “这……这也忒磕碜了!”战智湛顿时感觉到自己的脑袋有点大,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两眼发直,自言自语般说道:“明朝董斯张编撰的《广博物志》记载,创世神盘古的真身是龙首、人面、蛇身,人文先始的创世女神娲皇也是人首蛇身。《风俗通义》、《太平御览》、《淮南子》等都有过记载,娲皇最大的功绩莫过于参照自己的形状抟土造人。难道……难道先人的外形也是人首蛇身吗?” 实际上战智湛的知识还是有限,他并非不知道,而是没有注意到无论是神州还是外国,在古代神话中蛇都有着很重要的地位。先有蛇图腾再演变成龙,蛇是龙的最初形象。 为什么世界各国的古代神话中都有蛇的形象出现?看神州的盘古女娲伏羲,埃及的蛇神,北欧神话中的尘世巨蟒,以及后来欧洲宗教中引诱夏娃吃智慧果的“狡诈的诱惑”,也是蛇。到后来各国蛇神话传说遍布四海,什么神州的《白蛇传》,撒克逊的《拉米亚》,东瀛的《蛇之淫》等。 国人崇拜的龙实际上也是蛇的衍化和美化,国人自称“龙的传人”,其实未尝不可说是“蛇的子孙”。而在西方,早在大约公元前六千年至公元前一千六百年间,一种自然宗教,也就是米诺斯宗教在位于地中海的克里特岛达到高潮。其推崇的神祗之一家庭女神就是一条长蛇。 “不对!不对!不对!”战智湛脑瓜子一转,忽然奸笑着对赵乙仁说道:“呵呵……赵局呀,你的良心大大地坏了,朋友的不够!你是想把俺忽悠拄拐呢,还是想把俺忽悠坐轮椅?” 见赵乙仁瞪着眼睛,压根儿就没听明白他说什么,这才得意洋洋、摇头晃脑的对赵乙仁说道:“呵呵……露馅儿了吧?褶子了吧?你卖拐想把俺忽悠瘸,卖车想把俺忽悠苶。记得那还是2005年的第一场雪,比2004年来得稍晚一些。您作为一个检察官犯下如此罪行……” 赵乙仁“嘿”了一声说道:“我说战主任,你有什么问题就说什么问题。你也这么大岁数了,整天扮小丑,很好笑吗?” 幸亏战智湛的脸皮很厚、很黑,他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对赵乙仁说道:“俺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怕问题过于刁钻,赵局回答不上来想不开。呵呵……是这样的,俺只是听说过利用霍尔效应的基本原理可以探测磁场,还没听说过引力场也能探测。可赵局说你有一台什么墨子QMZ-A型引力场探测仪,能看到双儿的形状。还好,赵局没告诉俺你那台什么探测仪就像录像机似的,能把人的肉眼看不到得东西拍得就跟电影一样清晰。” 第八十四章 异形真容(中) 赵乙仁淡淡的笑了笑说道:“原来战主任是为了这件事纠结,这事也怪不得战主任。有一句很新潮的话,叫做当今是知识爆炸的时代。特别是随着互联网等新型通讯方式的出现,各种各样的信息越来越多,轰得我们是无处可藏。人的大脑容量毕竟是有限的,战主任专注于保卫国家安全,墨子QMZ-A型引力场探测仪还处于保密状态,战主任不知道也不奇怪。其实,墨子QMZ-A型引力场探测仪只是我研究引力波的副产品,也就是搂草打兔子带捎着搞出来的东西。呵呵……要想更好地了解这台探测仪,得先科普一下引力波。” 赵乙仁也许是受他的老师斯蒂芬·威廉·霍金的影响,是一个很优秀的科普人才。他没有像给研究生讲课那么专业,而是由浅入深、通俗易懂的把引力波知识讲给战智湛听。 在宇宙中,有四种基本相互作用力:引力、电磁力、强相互作用力、弱相互作用力。后三种都能由通过某种基本粒子传递的机制来解释,比如电磁力由光子传递、夸克间强相互作用由胶子传递等。而目前引力还是根据广义相对论解释为时空曲率的表现,所以为了构建一个统一的理论就有假设引力也是通过某种基本粒子来传播的,这就有了引力子的概念。 引力也是四种基本相互作用之一,既然其他基本相互作用都有传递相互作用的媒介子,所以物理学家猜测引力也应该有,就提出了存在引力子的猜测。引力子,也可以称重力子,在物理学中是一个传递引力的假想粒子。两个物体之间的引力可以归结为构成这两个物体的粒子之间的引力子交换。为了传递引力,引力子必须永远相吸、作用范围无限远及以无限多。由于反物质、暗物质、暗能量这些词的出现,引力是不是唯一的指挥宇宙的力,也未可知。 有引力场,一定就有引力波,有引力波意味有组成引力波的引力子。对引力波的推理有两个障碍:第一,引力作用的速度理解;第二,引力子尚未被直接观测到。说得直观一点,假如一亿光年外一个星球爆炸消散在宇宙中,碎片被其他星球吸走。那么,蓝星与那颗星球的引力作用,中断需要的时间也是一亿年。 赵乙仁说到这里,双眼望着远方,似乎在遥望着遥远的星际。接着说道:“引力无处不在,引力波也应该被探测到。任何有质量的物体都具有引力,可为什么没有直接观测到呢?我不相信没有介质的超距传播,这意味着引力作用无限快。后来我想,引力本身在四种基本力中是最弱的,所以引力波和引力子很难被观测到。大质量物体,比方说宇宙中的星球,运动时所产生的引力波十分明显,引力波的变化会以光速像波一样向外传播。之所以观测不到,是因为我们自身的观测设备没有能力捕捉。” 尽管赵乙仁说得通俗易懂,可战智湛还是听得昏昏欲睡。赵乙仁见状急忙加快了科普:“就像你在平静的水面投下一块石头,马上就会有一圈接着一圈的水波向四周扩散。也就是说,引力波是时空的涟漪,时空是物质时空,时空是能量时空。你也许会问:水波有水粒子吗?要说有,就是水分子。同样,引力波有引力子吗?同理,要说有,就是物质波或能量波。组成时空的物质或能量的波动,就是引力波。” 赵乙仁笑了笑,接着说道:“黑暗的宇宙其实一点也不黑暗!我没办法去证实相距遥远的星球之间引力波,却在模拟实验中忽然脑洞大开。在西工大和埠头工大老师的共同攻关下,搞出了这台仪器。我为了纪念古代大贤墨子对物理学所做出的贡献,这才把这台仪器取名为‘墨子QMZ-A’。其中QMZ是‘启蒙者’三个汉字汉语拼音的第一个字母。” 听赵乙仁讲完了墨子QMZ-A型引力场探测仪的原理,战智湛若有所思地说道:“赵局,俺觉得你的墨子QMZ-A型引力场探测仪的原理和埠头工程大学周晓强教授研究的无声潜艇侦察技术有点类似。潜艇水下发动机系统的导热痕迹、蓝星磁场波的失真、海底微生物种群移动等信号变化,都可以成为分析潜艇存在及其方位的参考数据。” “嗯……”赵乙仁皱了皱眉头说道:“我看到过通报,可惜这项科技成果被偷窃了?” 战智湛点了点头,沉重的说道:“这是一件很痛心的事,正在采取亡羊补牢的措施!” 赵乙仁皱了皱眉头说道:“战主任,明者防祸于未萌,智者图患于将来。敌特分子在埠头工程大学这么折腾,我怎么觉得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或者说是声东击西呢?” “深山的鹿,不知归处。万般皆苦,唯有自渡。”战智湛愣了愣,皱着眉头嘀咕到这里,忽然想起来赵乙仁刚说过,李晓安处长在确认他进入深度睡眠之后,对他的脑电波进行监测。赵乙仁监测他的脑电波,是想证实他在睡梦中和双儿唠闲嗑儿的真伪。 为了配合李晓安的监测,战智湛晚间特意多喝了几杯酒,酒意上涌,早早的就睡下了。战智湛不知道睡了多久,双儿果然来了。先人在双儿的资料储存库,或者说大脑中存入的资料当真不少。其中也包括了很多诸子百家的知识,大大丰富了战智湛的杂学。 战智湛想到这里,夹起一粒炝芹菜中的花生米,放到嘴里边慢慢咀嚼,边问道:“赵局,夜儿个你的兵不是说要监测俺是不是和双儿唠嗑儿了吗?监测的怎么样了?” 赵乙仁喝了一口豆浆说道:“埠头的甜豆浆挺好喝的嘛,就是口感没有我们家乡的细腻。和我们家乡的咸豆浆比起来,也可以说各有各的感觉……” 真能装犊子!战智湛心中不痛快,嘴中自言自语般说道:“嘿嘿……百炼千锤一根针,一颠一倒布上行。眼晴长在屁股上,只认衣冠不认人。还是双儿说话靠谱,不像那些夸夸其谈的人,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老子就说嘛,什么狗屁机器能知道人在梦里干什么,纯属扯犊子!” 赵乙仁瞪了战智湛一眼说道:“战主任,对你监测是有科学依据的。人在做梦时脑电波图的波动幅度会很大,而且图形的波动频率也会加强,因为这时候大脑活动剧烈,会消耗更多的能量。李晓安就是根据这个原理,来推断你在梦中是不是和双儿聊天了。我说战主任,你在梦中和双儿聊什么了那么兴奋?不仅嘴唇乱动,就是眼珠子也叽里咕噜的转动?” 第八十四章 异形真容(下) 原来李晓安判断老子和双儿已经在梦中大侃特侃道家哲学了!战智湛心中一惊,却若无其事的说道:“哦……其实也没说啥,就是和双儿简单讨论了一下诸子百家。” 诸子百家是先秦时期对各个学术派别的总称。据《汉书·艺文志》的记载,数得上名字的一共有189家,4324篇著作。其后的《隋书·经籍志》、《四库全书总目》等书则记载的诸子百家实有上千家。但流传较广、影响较大、最为著名的不过几十家而已。归纳而言只有12家被发展成学派。诸子百家之流传中最为广泛的是儒家、法家、道家、墨家、阴阳家、名家、杂家、农家、家、纵横家、兵家、医家。 战智湛显然在忽悠赵乙仁。诸子百家数得上名字的就有4324篇著作,双儿就算念一遍,也不知要多久才能念完。这天晚上,战智湛和双儿讨论的只不过是冰山一角,道家哲学中的一个问题而已。而且,这个讨论也很浅薄。比方说,老子的《道德经》一书上下五千言,字字珠玑。书中广论道的形上学义、人生智慧义,真要讨论,就是穷数年之久也难有收获。 赵乙仁自然知道战智湛的三七嘎牙子话是吹牛,可他由衷的羡慕战智湛的际遇。赵乙仁没有和战智湛去争辩,他反而叹了口气说道:“唉……双儿要是时常在梦中指导我就好了,不只是我的很多疑难,就是老师生前许多百思不解的问题,恐怕也能迎刃而解。” 赵乙仁说的的确是肺腑之言。以先人领先于蓝星人数万年的科技水平,赵乙仁所知只不过是沧海一粟。只要先人愿意,完全可以把先人对宇宙的认知输入机器人双儿的数据库。从提高蓝星人科技水平的角度来看,双儿的作用甚至会超过普通的先人。 战智湛自然明白赵乙仁的心思,他苦笑着摇了摇头说道:“唉……关于传授咱们先进科技的话题俺也和双儿说起过。可双儿说,先人没有在它的数据库中输入类似的资料……” 赵乙仁嘴里叼着根牙签走了。战智湛望着窗外阴沉的天空,心头莫名掠过一丝不安。他想起总部最近加密通讯中频繁出现的暗码“棋盘”,以及行动六组组长范喜亮上月传来的最后一条简讯:“车已就位,马失前蹄”。当时只当是常规通报,如今细想,却似藏着某种警示。或许赵乙仁此次来访,不仅是调查双儿,更与埠头地下涌动的暗流有关…… 赵乙仁一行到达阳朔休闲度假村的第二天午饭后,发生了一件事情又让战智湛的神经高度紧张起来。凡尔登大酒店的总经理林婧媓给服务台打来电话,说政法委副书记赫易焘牵头召开一个政法系统主要领导的会议,下午五点进驻度假村。林婧媓让服务台通知度假村所有客人立刻离开,费用由凡尔登大酒店统一补偿。同时,通知厨房准备两桌C类标准的菜肴。 在服务台职守的保卫干事接到电话后有点发懵,在说了一句他不是服务员,给他找服务员去之后,喊来了忠实地执行赵乙仁的命令,在战智湛身边寸步不离的赵耀庭。赵耀庭没有接电话,反而望着战智湛,等候战智湛的决定。可战智湛的脑子快速运转着,判断着突然出现,十分棘手的问题。林婧媓搬出来政法委副书记赫易焘,只是压战智湛不得不接电话。显而易见,这是林婧媓在投石问路,证实赵乙仁一行是否在阳朔休闲度假村。 战智湛挥手招过来战术大队教导员兼副大队长徐骉,低声耳语了几句。徐骉笑了笑,抓起吧台上的话筒,说电力线路出现了故障,他们电业局的人正在抢修,保证明天天亮之前让度假村用上电。由于停电,度假村的人都放假了,现在度假村内找不到度假村的人。 总算把林婧媓应付过去了,战智湛要准备的就是应付有人硬闯度假村。幸好,一切平安。 赵乙仁在临上飞机之前,悄悄地向战智湛传达了“老头子”的指示。指示的内容是:CIA密使马丁·拉米瑞兹即将以旅游观光名义来埠头,战智湛的任务是接待马丁,并与之会谈。具体日期以及会谈的内容总部会另行通知战智湛。这件事在总部的密级是5A级,属于绝密。 赵乙仁转达的“老头子”这个指示太让战智湛意外了,但是他不得不表示执行命令。 战智湛不知道,BLS针对CIA杀气腾腾的调查自然瞒不过这个老牌谍报组织。CIA很快察觉有人在挑拨他们和CZR发生流血冲突。CIA虽然傲慢,但绝不愿意在别人的挑拨下干出“杀敌一千,己损八百”的蠢事,那不符合他们的利益。不得已,不得不通过CZR密工“鸵鸟”向CZR传递信息:愿意派出密使,在CZR认为合适的地方,与战智湛展开沟通。 CZR经评估后,认为可以接触,但是为了保证战智湛的安全,见面地点必须在埠头。“鸵鸟”将信息传回花旗国后,CIA回话说将派密使马丁·拉米瑞兹来到了埠头。马丁·拉米瑞兹还有一重身份,他是花旗国国防部UAP工作小组的上校副组长。既然拉米瑞兹是花旗国研究外星文明的UAP工作小组上校副组长,“老头子”开始的意见,是准备让专家型的573局局长赵乙仁和拉米瑞兹会谈。可是,“鸵鸟”传回来的信息是CIA十分霸道。他们声称地点可以由CZR确定,但是人员必须满足CIA的要求,否则,一切免谈。 总部以及“老头子”十分清楚,战智湛在执行CZR制定的《泰阿出鞘》和《沙漠甘霖》行动时,就引起了CIA的高度关注。CIA深知战智湛的坚韧和心狠手辣,是上了CIA黑名单的人。“老头子”和赵乙仁判断,CIA一定知道了邪恶生灵想暗杀战智湛,以及战智湛身边有先人制造的机器人双儿保护他的事。所以,这才坚持和战智湛这个原来根本不知道外星文明究竟为何物的门外汉交流。“老头子”和赵乙仁百思不解,这个事就有点奇怪了,在赵乙仁和战智湛交流之前,没有人知道这件事,CIA是怎么知道的? 战智湛刚把赵乙仁一行送上飞机,又接到了“老头子”的密令。密令中说总部行动六组行动受控,无法执行《车马炮计划》和《反恐2006计划》这两个计划。“老头子”命令战智湛立刻唤醒“黑足猫”何佳华,以何佳华所控制的“海外华人锄奸团”为主,执行《车马炮计划》和《反恐2006计划》的子计划《诱捕行动》。 战智湛心中大骂总部行动六组范喜亮范二愣子是个超级大笨蛋,又埋怨“老头子”用了马谡去守街亭,结果只会纸上谈兵的马谡把街亭给弄丢了。“老头子”当初要是派他战智湛去执行《车马炮计划》和《反恐2006计划》,现在恐怕已经在喝庆功酒了。 第八十五章 死人开口(上) 十几天前,战智湛与蒋云鹏小聚。酒过三巡,他忽然想起校友“卫道士”魏道芝曾提起文秋实跳楼自杀一事,感觉话语间很多蹊跷。关于文秋实的死,外界传言纷纭,其中最引人疑窦丛生的就是:一个即将保外就医、眼看恢复自由的人,为什么会选择跳楼?更多人相信,他是被人推下去的,这是典型的杀人灭口! 战智湛当时的第一反应就排除了这种可能。直接将文秋实推下楼摔死?手法太过粗糙,破绽也多。更何况全程有法警跟随,凶手很难找到下手的机会。一段时间以来,连续有两人死于KGB的标志性毒药CDM:大律师孔繁德酒后坠江,石化公司恐袭案的关键嫌疑人胡由礼也在钓鱼时落水身亡。两起案件的尸体中,都检出了同样的CDM毒素残留。 那么文秋实呢?他会不会也是先被下了毒,在精神失控的状态下,自己撞破了窗户? 这个假设一旦成形,更深的寒意涌了上来:文秋实的死,会不会与眼下一系列案件有什么联系?甚至……是同一双手在幕后操纵?文秋实到底掌握了邪教恐怖组织的什么秘密,才让这些心狠手辣的歹徒非得在他身陷囹圄之际,还要赶尽杀绝?战智湛忽然有了一个奇怪的念头,这件事这么蹊跷,会不会和癸魅邪灵有关?这个念头像一根冰刺,让他脊背生寒。 战智湛忍不住,顺口问蒋云鹏:“大哥,你对文秋实这个人怎么看?” 蒋云鹏的眼神骤然一凝,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酒杯沿,警惕地打量了战智湛好一会儿,这才缓缓说道:“这位老兄学者气浓,心气也高,口才和头脑都是一流的。怎么突然问起他?你手上的案子牵扯到他了?哦……对了,他还是兄弟的学兄。” 战智湛眼皮一翻,放下手里的酱骨棒:“兄弟只对他的事感兴趣,和是不是学兄没关系。” 蒋云鹏略显尴尬地笑了笑:“兄弟是对他的死因感兴趣吧?无妨,他的遗体按家属要求,至今还存放在东华苑。如果需要,你这边的人可以借用我们省厅的名义过去。” “这老家伙……莫非知道文秋实死亡的真相?”战智湛心中一动,目光锐利地投向蒋云鹏:“大哥还记得电影《追捕》里,唐塔医生那句经典台词吗?‘杜丘,你看,多么蓝的天呀。走过去,你就会融化在蓝天里。’” 蒋云鹏忍不住笑出了声,举起酒杯与战智湛轻轻一碰:“兄弟这联想可真够丰富的!这位老兄是在东华第三方医学检验所做疾病鉴定、办理保外就医手续期间,自己跳楼身亡的。现场有人证、物证,省厅当时的勘查记录也明确排除了他杀可能。别想没用的了!来,干杯!” 说罢,蒋云鹏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眼底却飞快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神色。 战智湛没有去碰酒杯,唇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大哥,这话从你这个老刑警嘴里说出来,兄弟怎么听着这么别扭?分明透着股子言不由衷的敷衍。你也真觉得,一个眼看就要保外就医、听说心情还不错的人,会莫名其妙地突然跳楼自杀?这话说出去,怕是连你自己都不信吧。你就没怀疑过他的自杀动机?” 蒋云鹏伸向锅包肉的筷子顿在半空。他抬起头,鹰隼般的目光在战智湛脸上锁了半晌,才沉声道:“兄弟是铁了心要蹚这潭浑水?”见战智湛眼神纹丝未动,他缓缓放下筷子,一声叹息:“唉……兄弟这倔脾气,傻哥哥真服了。说吧,需要傻哥哥做什么?不过……有句话得说在前头。”他压低了声音:“这老兄的死,的确透着诡异。你查归查,不该碰的别碰。” “透着诡异?”这四个字让战智湛心头的疑云又重了几分。他眼底精光一闪,之前的试探已然得到印证,他抓起面前的酒杯,将杯中“特供”白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更添了几分决绝。他放下酒杯手腕一转,拿起酒瓶,给蒋云鹏空了的杯中斟满酒。他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笑,声音不高,却字字铿锵:“兄弟知道大哥想说啥!不就是那位当年力挺你坐上局长位置、对你有知遇之恩的老领导吗?嘿嘿……大哥放心,兄弟不碰他就是!” 话音一顿,他的眼神骤然变得凌厉如锋,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凛然正气:“可话又说回来,国家利益至高无上!他要是真跟这事儿有牵连,损害的是国家和老百姓的利益,那可就不是碰不碰的问题了!老子管他是哪路妖魔鬼怪,不管他的靠山有多硬、根基有多深,老子自有齐天大圣降妖捉怪的手段!有本事,他就让老子也跟文秋实一样‘心甘情愿’地跳楼!” 征得“老头子”的首肯后,次日一上班,战智湛就直奔李天勤的办公室。几句寒暄过后,他不再绕弯子,径直将对文秋实死因的怀疑、以及想要启动复查的打算和盘托出,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末了,他话锋一转,半开玩笑半认真地拱了拱手:“天勤哥这性子,活脱脱就是包龙图转世!专断人间冤案、还冤者清白的本事,你要是称第二,整个系统里怕是没人敢称第一。这事儿,还得仰仗你这位‘包大人’坐镇!” 李天勤早就听说文秋实一案诸多蹊跷,只是此前碍于没有明确线索和授权,一直没能介入。如今听战智湛将疑点一一摆开,那些压在心底的疑虑瞬间被点燃,当即恨得咬牙切齿。分明是有人在背后动手脚,硬生生把一桩可能的命案做成了“铁证如山”的自杀案。待听到战智湛的吹捧,他忍不住笑了起来,顺势来了招“斗转星移”,拱手回敬:“谢主任抬爱!要说包龙图,那也得是主任当仁不让。心思缜密、敢碰硬茬,这股子不畏强权的韧劲,可不就是包大人的风范?我呀,顶多算是你手下的王朝、马汉,跟着你鞍前马后、奉命办差罢了!” 两人相视大笑,笑声里满是默契与释然。玩笑过后,正事不拖泥带水。李天勤当即率领技术科骨干直奔东华苑。凭借省厅出具的协查手续,一行人畅通无阻,顺利提取到了文秋实的尸体组织样本。没有半分耽搁,李天勤又带着样本马不停蹄赶往省国安厅技术处,请宋八一处长亲自坐镇检验。这案子疑点重重,每一个环节都容不得半分马虎。 宋八一果然不负“火眼金睛”之名。天刚蒙蒙亮,战智湛还没睡醒,李天勤的电话就打了进来。他的推测被证实了,宋八一一夜没睡,在文秋实的尸体组织样本中,检测出了致命的CDM残留。结论清晰得残酷:文秋实是先被下毒,而后在凶手的诱导下“跳”下了楼。 第八十五章 死人开口(中) 死人,终于开口说话了!战智湛心里清楚,文秋实就算不跳楼,也会死于心肌梗死。文秋实就是《追捕》中的杜秋了,只不过命不如杜秋。和孔繁德、胡由礼一样,吃了唐塔的药之后,稀里糊涂的死的。那么,谁是现实中的唐塔呢? 战智湛睡意顿消,精神为之一振,方才的哈欠早已无踪无影。他立刻嘱咐李天勤,依据获得的关键证据,立刻展开深入调查。 李天勤接着汇报了另一条重要线索:他昨天已经前往省司法厅,调取了文秋实保外就医的全部档案。一个名字赫然出现在“全权代理律师”一栏:孔繁德。“东华第三方医学检验所”与监狱方面提供的材料均能相互印证。 战智湛眸色一沉,孔繁德这个名字如同一把钥匙,似乎正缓缓撬动着案件背后的隐秘角落。电话那头,李天勤的语气带着志在必得的锋芒:“眼下我正打算乘胜追击,顺着孔繁德这条线扩大侦查范围,摸清他与文秋实的关联,以及他背后是否还牵扯着其他人,势要一举揪出藏在暗处的幕后黑手!” 忽然,一丝狐疑出现在战智湛脑海中:“孔繁德一个名律师,亲自做这种投毒的脏活?这不符合他的身份和风险收益呀。除非……除非他背后有一种他无法抗拒的‘力量’,命令或诱导文秋实跳楼,他必须亲自动手,以确保‘仪式感’或‘控制力’的绝对传递。这不是普通买凶杀人,这像是在……在执行什么程序。” 战智湛问道:“天勤哥,你发现没有?从孔繁德到胡由礼,再到文秋实,凶手选人、下手的方式,都透着一股子‘准确的浪费’。用CDM这种罕见毒药,安排大律师亲自动手,制造意外或自杀,这成本也忒高了。破绽也并非没有,但效果指向非常明确:不仅要灭口,更要制造一种‘无法言说、无处申冤的恐怖’和‘系统内部不可信’的暗示。他们的目的,恐怕比掩盖一次杀人要深得多。”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李天勤的调查有如神助,接连获得关键线索。他首先找到了因文秋实跳楼案受牵连、丢了饭碗的原“东华第三方医学检验所”法警孙昭辉。 孙昭辉回忆道,那天文秋实按程序完成 CT/MRI检查后,提出要去卫生间。他当时觉得,检查之前喝了那么多水,事完之后上卫生间很正常。文秋实一个五十多岁的人,一身疾病,还戴着手铐脚镣,根本逃不了。何况再过一两天他就能名正言顺地出去了。这时候逃跑,不是脑子被门弓子抽了,就是假酒喝多了。孙昭辉嫌卫生间味道难闻,就只守在门外等着。 孙昭辉的声音顿了顿,满是懊恼地拍了下大腿:“我刚在门外站了没两分钟,就突然听到卫生间里传来‘哗啦’一声刺耳的玻璃碎裂声!这才猛地意识到大事不妙,赶紧冲了进去。可里面哪儿还有文秋实的影子?窗户被撞开了,他早就从那儿跳下去了,等我跑下楼,人已经没气了。”说到这儿,他还忍不住暗叫倒霉:“这文秋实也忒不经摔了,明明只是二楼,怎么就偏偏摔死了?这一摔,我的饭碗也跟着彻底砸了!” 李天勤听到这里,眼神骤然一凝,立刻抓住关键追问了一句:“你仔细想想,文秋实在做检查之前喝的水,是检验所提供的,还是从什么地方来的?” “这个……”孙昭辉皱着眉想了想,语气有些支吾,随即摇了摇头肯定道:“不是检验所提供的!我记得清清楚楚,是陪着文秋实来做检查的那个全权代理律师,随身带了一大瓶娃哈哈,按照大夫的嘱咐,文秋实检查前就是喝的那一大瓶娃哈哈!” 孙昭辉的话如同一道强光,瞬间照亮了案件的关键节点。证据链就此进一步完善,孔繁德竟有给文秋实投毒的重大嫌疑!可李天勤心头随即涌上一丝惋惜:可惜,孔繁德早已溺亡,这世上再也没人能说清,他究竟为什么要对文秋实痛下杀手,背后又藏着什么阴谋了。 孙昭辉的懊恼与街谈巷议的“二楼也能摔死人?”的普遍质疑观点一致。当李天勤终于见到尸检报告时,果然与他预想中相差无几:文秋实尸体体表及解剖所见损伤符合高坠特征(如颅骨骨折、脑组织挫伤、体表撞击伤等),未见明显他杀痕迹(无约束伤、抵抗伤或外力推搡痕迹)。故,排除他杀及意外坠落,结合现场勘查与证人证言,有理由判定为自杀。 这份结论,不止是李天勤,连战智湛也难以接受。二人都认为,报告所列外伤未必足以致命。战智湛征询李天勤的看法,李天勤觉得有必要重新尸检。然而,重启尸检风险极高,稍有不慎便可能引发难以预料的波澜。单是文秋实家属那一关,就极难通过。 战智湛沉默不语,从烟盒里抽出一支“龙烟”点燃,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他眼前弥漫开来。他接连抽完两支烟,指尖的烟蒂被摁灭在烟灰缸里,最后重重叹了口气:“先等等吧,等拿到进一步的线索,咱们再想办法。说什么也不能打不着狐狸,反倒惹一身骚。” 李天勤办案的韧劲,向来连战智湛都不得不佩服。即便暂时不能启动重新尸检,他也没闲着,顺着孔繁德的社会关系网和执业记录层层深挖,很快,一家名为“龙兴公司”的企业就闯入了他的视线。孔繁德正是这家公司的常年法律顾问,每年都能获得的几十万的代理费。 深入调查后李天勤发现,这家龙兴公司绝非表面那般简单。自从私下接收了一笔占“民生纾困基金”净值7%的款项后,公司法人代表麻金禄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神奇地没了踪迹。资金挪款丑闻曝光后,龙兴公司彻底陷入绝境:经营一落千丈,缠身的法律纠纷接连不断,社会信誉更是跌至谷底,如今早已是风雨飘摇、走向衰亡了。 这家公司深陷街谈巷议的漩涡之中,也是吸住李天勤眼球的最大吸引力。而最令他吃惊的发现是:这家公司的最大股东,或者说真正的幕后控制人,竟是乐建军。乐建军,这个名字背后连着的是蒋云鹏那位讳莫如深的老领导乐福醴。 战智湛曾对蒋云鹏有过“不碰你老领导”的承诺。可如今李天勤这把锲而不舍的“锄头”挖下去,带出的泥里赫然嵌着乐建军。事已至此,再想不触及乐福醴,已无可能。 那条本欲绕开的线,终究还是横在了路中央。 根据“联合调查组”调取的资料显示,那笔被非法挪用的“民生纾困基金”的资金,绝大部分流入了这家公司的房地产开发项目。让人感觉非常离奇的是,后续房地产开发经营所得中,有超过三分之二的后续售楼尾款,以“发放工人工资”的名义被提取出来。 第八十五章 死人开口(下) “联合调查组”曾全力追查现金的下落,却在追查过程中遭遇重重无形阻力。那些工资领取的花名册上,虽堂而皇之地盖着领取人的印章,经“联合调查组”逐一核实,却发现几乎全是伪造。这笔钱,就像一滴泉水汇入了暗河,再无踪迹可寻。当“联合调查组”查找最大的经手人,这家公司的人力资源部部长陈平时,这位部长也和这家公司的法人代表一样,人间蒸发了。至此,追查那约三分之二的后续售楼尾款现金的线索中断,款项下落成谜。 这种“洗钱”的“黑洞”,以及做假账,虚报亏损,本是“联合调查组”苦苦求证的核心目标,算不上BLS侦查所需的关键线索。李天勤也是抱着多了解背景的心态听着,当“联合小组”一位同志在向他介绍情况、大倒追查资金的苦水时,无意间提及的一个细节,却瞬间让他竖起了耳朵。这位同志说,龙兴公司曾向赫晓孚支付过一笔六位数的“咨询费”。 这一线索如同一道刺破迷雾的微光,瞬间接通了李天勤的思路。他毫不迟疑,立刻动身去找赫晓孚。经鲁放推荐,他特意带上了鲁放的两员得力干将何荣军与张立君一同前往。 上次在安全屋,赫晓孚被何荣军与张立君装神弄鬼的,吓出了心理阴影。此刻再见这两尊“煞神”默不作声地坐在李天勤身边,他瞬间脸色煞白,手脚都不知该往哪儿放,审讯室里的空气仿佛都沉了几分。 好在李天勤开口问话时语气平静,甚至称得上和蔼。接下来的询问异常顺利。赫晓孚几乎有问必答,时常没等李天勤问完,便急切地补充细节,恨不得将所知所闻一股脑全倒出来。恐惧,有时候的确是比任何审讯技巧都更直接的钥匙。 当李天勤将话题渐渐引向那笔六位数的“咨询费”时,赫晓孚很明显地松了口气,甚至扯出一个放松的笑:“原来是这事儿呀……有,有这事儿!那是‘乐哥’为了酬谢我……” “乐哥?”李天勤心中一动,适时打断了他,“说全名。” “哎哟妈呀……就是乐建军,道儿上谁不知道他大名!连小楠楠见了,都得规规矩矩的喊一声‘乐哥’。”赫晓孚看了一眼何荣军与张立君,见二人面无表情,这才放下心来。他的话匣子彻底打开了,不仅讲起乐建军那些“威风”往事,连他的老爹乐福醴也一并扯了出来:“你别看乐叔眼目前儿有点落套了,他可是我这辈子最宾服的人……” 李天勤并未催促赫晓孚挑重点说,反而眯起眼睛,神色间透着几分饶有兴致的意味,耐心听着他娓娓道来,仿佛在欣赏一段有趣的评书。 按赫晓孚的描述,乐福醴生活简朴,待人总是未语先带三分笑,是位十足的谦谦君子、口碑极佳的大善人。这形象,与坊间流传的“小肚鸡肠、锱铢必较、睚眦必报”的传闻,可谓大相径庭,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违和感。然而,当赫晓孚满嘴跑火车的话中,提及乐福醴与国外那个“阿斯特利亚基金会”的交往时,李天勤的眉头不由得深深皱起。国际刑警组织关注这个基金会,可不是一天两天了。嘿嘿,过度的完美反而显得刻意。 李天勤的背景消失在办公室房门许久,战智湛这才点燃一颗“龙烟”,深吸一口,烟雾缭绕中,他打开手机,拨通了“老头子”的电话。简要将李天勤的调查进展汇报完毕后,他沉声道:“老首长,龙兴公司刻意隐瞒的巨额利润,绝大部分并未用于实质的商业扩张或奢侈消费,而是通过种种名目转了出去。俺有种感觉,这家公司的存在,不像为了盈利,恐怕不止是法人行贿那么简单……这些资金,很可能被用在了危害国家安全的方向上……” 听到“老头子”那声表示倾听的“嗯”,战智湛继续沿着自己的思路往下说:“他们的手法,可能不是传统意义上的间谍活动,而更像是在社会机体里刻意制造并扩散‘坏疽’……就像省厅之前掌控的那个CIA间谍‘杰克’。俺感觉,这家公司的法人麻金禄和负责人力资源的陈平的离奇消失,不像单纯的跑路,更像是……完成了任务的‘一次性工具’,或者说,是被背后能量难以想象的组织或个人,主动舍弃的‘弃子’。在调查中,乐福醴……” “乐福醴?”电话那头,“老头子”的声音骤然打断了他,语调里带着一种亟待确认的锐利,“你个龟儿子说的……说的是那个电商发展***的会长?” 战智湛听“老头子”问得如此郑重,心中不由得一凛。他给出肯定答复后,继续说道:“乐福醴收受过大量来源不明的资金,包括境外流入的。可奇怪的是,他本人生活却异常节俭,甚至到了抠门儿的地步。他总不至于像东北旧社会的土财主那样,白天啃窝头咸菜,晚上关起门来和地主婆数金元宝取乐吧?” 电话那头,“老头子”沉吟了片刻,终于叹了口气,语气里透着一丝复杂的决断:“看来咱们都得与时俱进,学学外科大夫的本事了。一刀切除,绝不姑息。”他顿了顿,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沉实:“说说吧,你个龟儿子下一步打算怎么切?” “是!”战智湛应声道,随即汇报他的想法:“俺觉得,孔繁德这条线还能榨出点油水来!他更像是一个居间联络的角色,恐怕是在某个环节露出了破绽。这破绽咱们还没察觉,反倒让他那草木皆兵的上线抢先动了手,灭了口。死人是不会说谎的,杀他的人也一定会留下痕迹。考虑到案子原先的分工,这件事俺打算交给庆国去办。这是其一……” “要得!”“老头子”答应得干脆利落,紧接着追问:“其二呢?” 战智湛答道:“其二,力争从乐建军身上打开缺口!他不是被请去‘喝茶’了吗?乘这个机会扩大讯问范围,彻底击溃他的心理防线。俺觉得,他的料可不少。其三,动用咱们的力量,协助‘联合调查组’查找麻金禄和陈平的下落。这俩家伙一定知道‘黑钱’的去处!这笔‘黑钱’要是悄悄的用来推波助澜,系统性地制造社会矛盾、瘫痪信任机制。嘿嘿……” “老头子”问道:“你个龟儿子说的是‘资源操控与规则破坏’?” 战智湛肯定答复后,他接着说道:“嗯……调查恐怕要扩大范围了。那几起久拖不决、引发极大民怨的劳资纠纷和拆迁冲突,都要纳入关注范围。首先要找出来的,就是寄生在体制关键节点上的‘傀儡’或‘病毒携带者’。那些个为制造社会矛盾的活动开绿灯、铺道路、擦屁股‘隐形人’。这些事情有点难为你个龟儿子,就由老子来办吧!” 放下“老头子”的电话,战智湛陷入了沉思:“这一切,真的只是人在作祟吗?” 第八十六章 静水深流(上) TMIB获得了《车马炮计划》和《反恐2006计划》这两个计划之后,立刻着手进行了分析研究。经研判,情报分析人员认为这两个计划的真实性不大,几乎为零,没有必要过于解读,并提供了一二三四五若干条理由。军方高层也基本上同意TMIB的意见,对这两个计划嗤之以鼻,扔进了垃圾桶里。起码从军方高层所掌握的情况来讲,《车马炮计划》中所涉及的“巡河车”、“挂角马”和“当头炮”纯系子虚乌有,对军队中高层起码的忠诚不应该怀疑。何况,也没有任何线索或迹象表明军队的高层中有异己分子,正在图谋搞军事政变。 TMIB确实不是吃干饭的,其特工也不是酒囊饭袋,效率也是很高的。TMIB很快获得了CMC决定实施《车马炮计划》和《反恐2006计划》这两个计划的情报,立刻上报给陈官田。陈官田接到报告之后不由得心急如焚,大骂军方情报误国。不是说《车马炮计划》和《反恐2006计划》这两个计划是假的吗?现在人家要实施这两个计划了,军方却没有应付危机的预案。难道,就等着那些反叛的什么“巡河车”、“挂角马”和“当头炮”来收取他的人头吗?陈官田给军方下达了死命令:必须在军事政变发生之前挖出“巡河车”、“挂角马”和“当头炮”这三个政变的主要策划者,把政变消灭在萌芽之中。否则,杀无赦! TMIB虽有怨言,但是对陈官田的命令却不敢有丝毫的懈怠,立即动员了一切可以动员的力量,对军队高层进行了声势浩大的排查。一时之间,鸡飞狗跳,怨声载道。 “黑足猫”何佳华所控制的“海外华人锄奸团”架构有效,效率极高。不到4时,整个“海外华人锄奸团”在何佳华领导下,按战智湛的要求从休眠状态苏醒,转入临战体制。 在CZR情报支持下,“海外华人锄奸团”迅速锁定了三个目标的行踪。这三个目标就是疑似鹿城石化公司恐袭案重要策划者的TMIB三个退休的特工。TMIB二处陈兴组的特工宋国安少校,行动处六组的副组长何静江少校和机要处的特工冯世才少校。只不过三个目标一直和家人在一起,“海外华人锄奸团”按照不伤及无辜的原则,制定了几套行动方案,正在耐心的寻找机会。 上午开完组织生活会,战智湛刚走出政委王璐怡办公室,姜三木就凑了过来低声对他说道:“头儿,省国安厅办公室柳畅泓主任来电话,说枫蓉厅长有重要事情和你交流。如果头儿没什么事,就等枫蓉厅长一会儿。枫蓉厅长一旦有了确切消息,立刻就会赶过来。” “嗯?什么事这么急?难道是石化公司恐袭案的后续调查有了进展?”战智湛点了点头,说道:“中!反正俺也没什么事,就等枫蓉厅长一会儿。” 说是等一会儿,可吃完午饭了吕枫蓉还没来。战智湛把“龙烟”的烟屁股在烟灰缸中掐灭,心中暗自嘀咕道: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这便宜老丈母娘有什么重要事,让老子傻女婿等苶老丈母娘等了这么久?唉……幸亏没事,要是有事不全耽误了吗! 战智湛心里边正在发牢骚,忽然尹庆国手里举着一件航空快递走进了办公室。 尹庆国笑眯眯的说道:“呵呵……头儿,这是香江工作站黄煌站长奉总部命令给您发来的航空快递。这张全都是八卦新闻的花莲小报我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我想了半天才想明白,这张报纸中也可能有密写情报。只有用头儿的密码本,才能。” “哪儿那么多的密写情报!”战智湛冲尹庆国笑了笑,接过报纸,信手翻了翻,直到第九版,在不起眼儿的角落里,刊登着一则新闻,标题是《TMIB退休干部冯世才意外身亡》! 战智湛一目十行的快速浏览了一遍内容:本刊独家报道,冯世才独自驾车自南澳去往花莲途中,因躲避山头坠落的巨石,坠海身亡。当地警方迅速封锁了现场,冯世才遗体和所驾车辆已经打捞出海。据带队搜索的宪兵长官透露,冯世才坠海处的山坡上留有人为撬动巨石的痕迹,并有二至三名嫌犯留下的足迹。本刊记者刘毅寿报道。 战智湛明白了,这是“老头子”在向他证实“黑足猫”何佳华密函内容的真实性。何佳华的密函昨天就收到了,并转发给“老头子”。密函的内容是:维生素B3已购到,勿念! 密函中的“B3”指的是TMIB特工冯世才。TMIB特工宋国安的代号是“B1”,何静江的代号是“B2”。密函中“维生素B3已购到”,意思是告诉战智湛,冯世才已被定点清除。 战智湛把小报还给尹庆国,点燃了一支龙烟后笑眯眯的说道:“庆国,静坐思过观花谢,三省吾身饮清泉。留得五湖明月在,不愁偷笑钓鱼船。把这份报纸一般性存档吧!” “这张报纸头儿用完了?”尹庆国接过报纸,挠了挠脑袋,十分费解的问道。 战智湛心里清楚,他的目光虽然只是在《TMIB退休干部冯世才意外身亡》这篇新闻上停留了瞬间,以尹庆国的精明,他一定知道自己在注意什么,也就是什么对自己有用。战智湛当面翻看报纸,那是没有对尹庆国保密。尹庆国这么问,显然是在向战智湛表示,他尹庆国的业务素质比起战智湛来,差得可不是一星半点。战智湛不说的事,他是猜不到的。 像尹庆国这样机敏又知进退的下属,自然是深得领导青睐的。然而,隐蔽战线的铁律高于一切私人感情。战智湛对他再欣赏,那条无形的界线也绝不可逾越。该守口如瓶的,就一个字也不能多。这不是疏远,恰是保护。纪律,从来都是这条特殊战线上不容置疑的红线。 TMIB内部关于CZR即将启动《车马炮计划》与《反恐2006计划》的风声传出后,整个机关便绷紧了神经。他们如同预感到风暴将至的兽群,竖起耳朵,睁大眼睛,严防着可能来自CZR乃至MSS的任何报复性打击。尽管《反恐2006计划》的矛头明确指向分裂组织NUT,但心中有鬼的B1宋国安、B2何静江与B3冯世才三个人,却如同惊弓之鸟。计划的每一个字都仿佛是针对他们的催命符。他们缩回了巢穴,深居简出,几乎断绝了与外界的非必要联系。就连日常采购都由家人代劳,竭力避免暴露行踪。 定点清除B1、B2、B3,仅仅是《车马炮计划》与《反恐2006计划》下属子计划《诱捕行动》的开篇第一步。但目标这么龟缩不出,对“海外华人锄奸团”而言绝非好事。一方面会延误整体行动节奏,另一方面长期潜伏也容易暴露自身行踪。更关键的是,锄奸团自成立起便恪守“不伤及无辜”的铁律,计划明确规定,严禁在目标家属在场的情况下采取行动,这也让锄奸队员彻底断绝了闯宅动手的可能,只能耐心等待目标单独外出的时机。 第八十六章 静水深流(中) “海外华人锄奸团”中负责清除B1、B2、B3的“花脸猫”,在僵局中果断启用了《诱敌计划》。计划的核心并不复杂:编织一张恰到好处的信息网,抛出足以令目标心动的诱饵,引蛇出洞,再于其必经之路上布下死局。 B1宋国安与B2何静江,皆是人海中沉浮多年的老鬼,奸猾似狐,多疑如鼠。假消息的波纹漾到他们门前,只激起片刻涟漪,就复归沉寂。他们嗅到了危险,纹丝不动。 唯有B3冯世才,在连日草木皆兵的自我囚禁后,那根绷到极致的神经,反而被一缕精心编织的“希望”拨动了。诱饵的细节完美契合了他心底某处隐秘的期盼。或许只是一次看似安全的会面,一个能解他燃眉之急的机会。他犹豫再三,终究启动引擎,独自驾车驶入了通往花莲的蜿蜒山道。后视镜中,家宅的轮廓迅速缩小,融入沉沉的暮色里。 在他看不见的高处,“花脸猫”如同与山岩融为一体的石雕,唯有镜片后的眼睛锐利如刀。高倍望远镜的十字线稳稳地套住那辆灰色轿车,随着每一个弯道平稳移动。镜头缓缓扫过驾驶座,只有冯世才紧绷的侧脸。仔细检视后座,空空如也,确认没有异常车辆尾随。时间在绝对的静默中被拉长、放大,唯有山风掠过耳际。 “车上仅目标一人,无伴随,无异常。”冰冷的判断在通讯频道中低响,每一个字都经过齿缝的淬炼。直到目标车辆驶入那段预先勘定、堪称绝地的临崖弯道,再无变数,“花脸猫”才深吸一口混杂着草木与铁锈味的空气,喉结滚动,将两个字碾碎在齿间:“执行。” 战智湛的目光从《TMIB退休干部冯世才意外身亡》那则短讯上移开,心中并无快意,反倒沉甸甸地压着一丝感慨。他仿佛能看见“花脸猫”和队员们潜伏在异乡的草木后,于风中等待时机的漫长与焦灼。每一次清除,都如此艰难,如此险象环生。 “若是尤国安教授仿制的CDM能成……”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闪过他的脑海。那种隐秘而致命的毒素,或许能让这类任务减少许多正面冲突的风险与不忍。当然,这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随之而来的就是更深层的警惕与权衡。 确认敌特分子使用CDM谋杀了孔繁德和胡由礼之后,战智湛一直耿耿于怀。为了把仇报得更酣畅淋漓一些,为何不学习金庸金大爷《天龙八部》中慕容氏家族名动天下,“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独门武功来对付滥施毒手的敌特分子呢?有了这个想法之后,战智湛立刻向“老头子”作了汇报。“老头子”深知战智湛的复仇手段不能称不毒辣,拦也拦不住。他在嘱咐了战智湛注意安全,不得滥用CDM之后,也就同意了。 也不知道北部军区情报部邹玉斌部长是怎么忽悠尤国安教授的,这位性情耿直的老学究竟然同意了帮邹玉斌的忙,根据掌握的现有资料,着手仿制CDM这种剧毒脑神经毒素。 尹庆国见战智湛心情不错,笑嘻嘻的说道:“头儿,你刚才说的‘静坐思过观花谢,三省吾身饮清泉。留得五湖明月在,不愁偷笑钓鱼船’这四句诗是什么意思呀?” 人有一癖,就是好为人师,战智湛也不例外!这尹庆国溜须拍马和别人都不一样,总是让人感觉那么舒服!战智湛浑身三万六千个汗毛孔,就像吃了人参果,无一个汗毛孔不畅快。他笑了笑,一本正经的说道:“哦……这四句诗前朝著名诗人、大才子霍德才大醉之后所作。意思是说:静静地坐着反思自己的过失,心静如空,什么也不要想,观赏花儿凋零。每天从三个方面检查自己,养成良好的习惯,自觉地检查自己的过失,就会觉得像饮用清泉那样沁人心脾。保养好身体、保留了力量,掌握了知识、本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战智湛说到这里,冷笑了一声,面露狰狞的接着说道:“嘿嘿……老子每天必定反省自己的三件事:替人谋事有没有不尽心尽力的地方?与朋友交往是不是有不诚信之处?跟老师学的课程有没有复习?对人要诚信,诚信是人格光明的表现,不欺人也不欺己。替人谋事要尽心,尽心才能不苟且,不敷衍,这是为人的基本德性。修己不能一时一事,修己要贯穿整个人生,要时时温习旧经验,求取新知识,不能停下来,一停下来,就会僵化。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这才哪儿到哪儿呀?正菜还有上呢,这只是大餐前的开胃菜!” 战智湛这话有点莫名其妙,尹庆国是真没听懂。尹庆国点了点头说道:“嗯……原来是著名诗人、大才子霍德才大醉之后所作的诗,怪不得听着就提气。李白斗酒诗百篇!诗仙喝了一斗的酒就能作出一百首诗来,这位酒神霍德才不知喝多少酒才能做出传诵千古的诗句。哎呀,我发现了一个问题!我跟着头儿这几年,不仅业务上突飞猛进,就是诗词歌赋在不知不觉之间也大有长进。要是再跟头儿几年,吟诗作赋恐怕就是大才子霍德才也望尘莫及了!” 这小子真能顺杆爬!战智湛望着尹庆国强忍住笑,说道:“庆国,你还得练练酒量。等你的酒量练得超过了俺,千杯不醉,估计吟诗作赋就能赶上酒中诗仙李白了!” 战智湛说到这里,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尹庆国也跟着一顿傻笑。二人正笑得开心,姜三木忽然敲了敲门进来了:“二位首长,省国安厅枫蓉厅长到了!” “请!快请!”战智湛急忙站了起来,大步向房门走去。便宜老丈母娘到了,岂能不迎? 战智湛还没走到房门前,吕枫蓉已经笑吟吟的出现了,她身后自然跟着市国安局的邹韶华局长了。战智湛赶紧敬了个礼,大笑着伸出手去:“哈哈……大姐驾临,有失远迎,恕罪!” 战智湛嘴上这么说,可是肚子里却嘀咕着: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便宜老丈母娘瞅姑爷越瞅越喜欢!喜欢得有事儿没事儿的就往姑爷这跑,多瞅几眼也是好的嘛! 尹庆国猜测吕枫蓉来找战智湛一定有要紧事,战智湛没发话,他是不方便留在这里的。尹庆国客客气气的向吕枫蓉敬了个礼,和邹韶华握了握手,简单寒暄了两句就离开了。 吕枫蓉哪儿知道战智湛心中这么多的龌龊想法,她握住战智湛的手说道:“让战主任久等,实在是不好意思!不过,好饭不怕晚!韶华局长带来的消息我相信战主任一定喜欢!” “哦?那俺到要认真听韶华局长说一说了!大姐,请坐!”战智湛和邹韶华握过手之后,把吕枫蓉和邹韶华让到沙发上,又微笑着对站在门外想关房门的柳畅泓挥了挥手。 第八十六章 静水深流(下) 邹韶华还是那样一副小心翼翼、胆战心惊,只有一半屁股坐在沙发上。他手中拿着一个手包,毕恭毕敬的对战智湛说道:“报告战主任,我要向您报告两件事。第一件事比较简单,是尹副主任对我说,让我帮忙查一下林婧媓前几天准备请政法委副书记赫易焘同志,以及开会的政法口的领导们去阳朔休闲度假村吃饭的事。我的人调查过了,确有其事。只不过听说阳朔休闲度假村供电线路出了故障,没有去成,临时改在林婧媓任总经理的凡尔登大酒店。” “哦?”战智湛愣了愣,问道:“林婧媓什么时候又和赫易焘赫书记混这么熟?” 邹韶华点了点头说道:“是呀,据调查也就是这十几天的事!据赫书记的秘书胡金秀同志讲,赫书记为此还特别感慨,说他现在是一个落魄的人,林婧媓这么关心他,真是难得!” 这件事绝非这么简单!这林婧媓的能耐见长呀,专门和大官接触。嘿嘿……刚刚和黄副省长搭上了关系,这又和赫易焘混熟了。赫易焘被林婧媓利用,这里面一定有文章!战智湛皱了皱眉头,笑着对邹韶华说道:“谢谢韶华局长,第二件事是什么?” 邹韶华看了看吕枫蓉,似乎是鼓起了勇气,说道:“报告战主任,我们局昨天上午接待了一个来自嘉荫县的渔民。这位渔民名字叫曹犇雏……” 曹本初?说的是三国里的人物吗?应该叫做曹阿瞒、袁本初才对!战智湛精神一溜号,邹韶华后面说的是什么就没听清,他急忙请邹韶华再重复一遍。邹韶华重复道:“这位渔民名字叫曹犇雏,他举报说他父亲亲眼目睹蒋云鹏蒋厅长在69年秋天天擦黑的时候游过了黑龙江。后来,苏修的一艘巡江快艇开了过来,把蒋云鹏蒋厅长捞上来拉走了。” 蒋云鹏的这种结果对于战智湛来讲,似乎是并不意外,他也曾经设想了好几种可能的结果,只是这个结果来得太快了一些。战智湛揉了揉揉太阳穴,皱着眉头对邹韶华说道:“这位……渔民曹犇雏的父亲在哪里?他和蒋云鹏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举报蒋云鹏呢?” 邹韶华很沉重的向战智湛报告道:“报告战主任!这位渔民曹犇雏的父亲叫曹老四,祖祖辈辈都是黑龙江上的渔民。曹老四的家和蒋云鹏蒋厅长他们兵团渔业连的驻地紧挨着,曹老四和蒋云鹏蒋厅长经常在一起喝酒,所以非常熟。曹老四使用的公社渔船曾经被苏修的巡江快艇撞毁,要不是兵团渔业连的知青们帮曹老四凑了二百多块钱,曹老四就得跳江了。所以,曹老四恨透了苏修。那天天刚擦黑的时候,曹老四正在江边的草稞子里下挂子,忽然听到‘噗通’一声水响。曹老四抬头望去,认出来是渔业连的蒋云鹏正奋力向江北游去。曹老四明白了,蒋云鹏这是要去投苏修当叛徒呀。曹老四想喊回来蒋云鹏,让他别犯傻去投苏修。可曹老四又怕附近巡逻的民兵听到,开枪打死蒋云鹏。正犹豫呢,苏修的巡江快艇来了……” 战智湛感觉浑身的力气正在一点一点失去,他强打精神说道:“韶华局长,曹老四为什么过去快四十年了才想起来让他儿子来举报?为什么不在当地,反而舍近求远跑埠头来?” 邹韶华回答道:“曹老四不想说蒋云鹏的坏话,也就没有举报,这件事他就渐渐的忘了。可是,几天前蒋云鹏去嘉荫县检查工作,被曹老四在电视上认了出来。曹老四吃了一惊:蒋云鹏明明投了苏修,怎么又成了公安的大官?难道是苏修派回来卧底当特务,破坏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的?曹老四的阶级觉悟还是很高的,他不愿再吃二遍苦,再遭二茬罪,就要去县里举报蒋云鹏。可是,他在电视上明明看到县里的领导对蒋云鹏毕恭毕敬的,找他们举报蒋云鹏是苏修特务,那不是老母鸡找黄鼠狼子告状,状告黄鼠狼子偷自己的鸡蛋吗?曹老四这才打定主意来埠头举报。也不知道是谁告诉他的,说是现在国安局负责抓特务。曹老四双腿的风湿病很重,行走不便,就让他儿子来我们局举报蒋云鹏是苏修特务了。” 战智湛揉了揉太阳穴,说道:“韶华局长,你们准备怎么处理这件事情?” 邹韶华清了清嗓子说道:“我们感到事关重大!在向吕厅报告了之后,立刻由邢副局长亲自带队,连夜赶往嘉荫县。我们的目的一是找曹老四核实情况,二是保护曹老四的人身安全。邢副局长赶到嘉荫县后,找曹老四核实了情况,提取了视频证据。这是录像带复制品……” 邹韶华说着从手包中拿出一盘录像带,送到战智湛面前,接着说道:“邢副局长派警员刚把录像带送回来,所以耽误了一点时间。下一步……下一步我们准备……” 邹韶华说到这里望向吕枫蓉,吕枫蓉见战智湛接过了录像带,接过邹韶华的话来说道:“战主任,我们两级国安单位研究了一下,考虑到蒋云鹏的特殊地位,想和战主任联合起来一起向宋书记汇报。蒋云鹏这个人反侦察能力极强,我们认为他已经察觉到了正在对他进行调查。我今天早晨接到报告,蒋云鹏已经为他的老婆订购了下午飞往燕京的机票。为了防止蒋云鹏潜逃,我们建议立刻控制住蒋云鹏。战主任,你看这样妥不妥?” “怕蒋云鹏潜逃?”战智湛皱了皱眉头,点燃了一支龙烟说道:“大姐,仅凭曹老四的证词还不能构成蒋云鹏是间谍的铁证。谁敢保证曹老四当初不是眼睛花了,认错了人?如果蒋云鹏确实是间谍,在咱们还没有掌握确凿的证据之前,他不会潜逃。否则的话,他就是自己拱手把证据送到咱们手里,自己证实自己是间谍。再说,蒋云鹏当年投敌之后,为什么又跑回来?是怎么回来的?回来的任务是什么?都需要调查!俺建议应该向宋书记报告,让上级领导随时掌握隐蔽战线斗争的新动向。对蒋云鹏加强监视、收集证据,他自己跳出来最好!” “哦?”吕枫蓉笑着对战智湛说道:“真是英雄所见略同!战主任的想法倒是和韶华局长相同。看起来,咱们三个人也民主一下,少数服从多数!呵呵……我们在原KGB没有资源,能不能请战主任向总部申请一下,协助调查一下蒋云鹏与KGB或者SVR的关系?” 战智湛笑道:“当仁不让!呵呵……大姐总是那么客气!” 第八十七章 可恨之人亦可悯(上) 为了和战智湛保持密切联系,加强对先人和邪恶生灵的研究工作,总部573局赵乙仁局长派了一位副处长郑怡偕少校进驻BLS,任内保科副科长,总部的文件说,根据干部管理体制,特派郑怡偕前来BLS挂职锻炼,时限2年。 郑怡偕三十多岁的样子,长得就像市国安局局长邹韶华的双胞胎,身材不高,白白净净,喜欢戴一副没有框的近视镜,瘦得浑身没有几两肉,就好像一阵风能刮跑了。BLS的人除了战智湛没有人知道,郑怡偕是西工大的硕士研究生,赵乙仁所带的博士生。 “正亦邪”?这是他娘的什么鬼名字!战智湛接过政委王璐怡递过来的郑怡偕报到函,不由得愣了愣,心中暗想道:亦正亦邪?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这位“亦正亦邪”是金庸金大爷武侠系列中哪位大侠投胎转世?没有!没有!金庸金大爷武侠系列中没这么一号人物,梁羽生梁大侠的武侠系列中倒是有一位亦正亦邪的金世遗金大侠。 郑怡偕的到来给战智湛带来了好运。北部军区情报部邹玉斌部长来电话,尤国安教授有如神助,竟然仿制出了CDM“复合二甲基汞”。为了混淆视听,仿制的“复合二甲基汞”仍然称pound dimethylmercury,简称“CDM”。尤国安教授仿制的CDM具有后发优势,在外观上看和原版CDM没什么区别,在常温常压下也是无色的液体,有极强的渗透性。仿制版CDM挥发时,也有一股淡淡的类似呋喃酮或者甲壬酮的那种水果味道,也就是中华牙膏那种复合果香的味道,却没有了原版CDM的那种刺鼻的香精味。为了安全,尤国安教授成功的添加了辅助剂,使得试验用乳胶手套可以阻挡CDM的渗透。 经“老头子”批准,邹玉斌已经派专人赴宝安护送仿制版CDM样品,直接送往埠头。尤国安教授也同意将仿制版CDM的资料全部交给邹玉斌的人,送往总部九局存档。邹玉斌护送仿制版CDM样品的人所乘的MU4374航班22:45抵达埠头。为了保证安全,战智湛嘱咐鲁放带战术大队的一个分队前往机场接机。战智湛要等“老头子”的命令,使用总部的交通线,将仿制版CDM送到“黑足猫”何佳华的手中。 以省国安厅厅长吕枫蓉为组长的“联合调查组”成立之后,立刻全力推进石化公司恐袭事件后续调查的工作,取得了很大的突破。在强大的政治攻势下,桀骜不驯的鹿城神东友好医院药剂师马军的精神防线彻底崩溃,竹筒倒豆子般交代了他所在的正义圣殿会神州区CB分会LC三组其他六个人的情况,马军就是神州区CB分会LC三组的组长。剩下的六个人中,还包括八位因公殉职之一的工友双苯厂机修车间的李大鹏。 马军的交代引起了北部军区情报部侦察科科长陶友甫注意,他立刻趁热打铁,连续审讯。 马军的供述,在提到他的上级胡由礼时还显得清晰条理,但当他解释自己为何对TNIB怀有刻骨仇恨时,声音却陡然变了调。 “我母亲……是烈士遗孤。”马军这句话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带着冰冷的硬度。审讯室的空气仿佛也随之凝滞。 他接下来的叙述,撕开了一段尘封的血色过往。他的姥爷,曾是地下党最可靠的交通员之一,因叛徒出卖身陷囹圄。战友们拼死只救出了他年幼的母亲,而他那位坚韧的姥娘,却落入魔掌。说到这里,马军的呼吸开始粗重,眼眶迅速充血,但他死死咬着牙,似乎想维持最后一点冷静。 “他们……保密局的人,为了撬开我姥爷的嘴……”马军的牙齿咯咯作响,身体开始无法控制地颤抖,那份强装的冷静瞬间粉碎,“他们当着我姥爷的面,轮流……侮辱我姥娘!畜生!一群该死的畜生!!” 最后几个字是嘶吼出来的,混杂着无尽的悲愤、屈辱和彻骨的恨意。吼完,马军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在椅子上,双手捂住脸,指缝里溢出压抑到极致的呜咽。那不是一个****的忏悔,而是一个被家族惨史梦魇终生折磨的灵魂,在彻底崩溃。 坐在对面的陶友甫,握着笔的手僵住了。他见过太多罪犯的眼泪,有狡诈的,有伪装的,有悔恨的。但此刻马军的悲恸,却带着一种跨越时空的、鲜血淋漓的真实。一股寒意顺着陶友甫的脊椎爬升,他瞬间明白了。明白了马军那种对TNIB不共戴天的仇恨从何而来,明白了这种深植于血脉的红色仇恨,是如何在邪教“正义”外衣的蛊惑下,被扭曲、被利用,最终变成了指向无辜者的凶器。这不仅仅是个人堕落,更像是一道历史的残酷伤痕,在新时代以最诡异、最可悲的方式溃烂发炎。 陶友甫心中那份因案情突破而生的兴奋,此刻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那是理解,更是巨大的悲哀与警惕。他没有催促,只是等那撕心裂肺的哭声稍稍平息,才用比之前低沉得多的声音问道:“所以,你认为自己是在继承你姥爷的遗志,用你的方式……铲除‘奸佞’?” 马军抬起头,满脸泪痕。在听到“继承姥爷遗志”这几个字的瞬间,他干涸龟裂的心田仿佛被一道滚烫的、名为“认可”的激流击中。就是这个词! 长久以来,那种在黑暗中摸索、在教义中寻找支点的惶惑,似乎在这一刻找到了最庄严的归宿。他并非堕落,并非犯罪,他是在用另一种形式,完成家族未竟的战斗!姥爷面对酷刑未曾吐露一字,他马军面对误解与危险,不也毅然举起了“正义”的火焰?那些被他视为“奸佞”的人,和当年出卖姥爷、侮辱姥娘的叛徒、特务,有什么本质区别?没有!他们都是侵蚀光明、践踏正义的蛆虫! 阿斯特利亚女神的火炬,与他记忆中姥爷模糊却坚毅的身影,在这一刻竟然完美地重叠了。一股混杂着悲壮、神圣和巨大委屈的酸楚直冲鼻腔,让他几乎再次落泪,但随之涌起的,是一种更为坚硬、近乎狂热的确信。陶友甫的问题,不像审讯,更像是一把钥匙,哐当一声打开了他自我说服的最后一道枷锁。 于是,他眼中那未干的泪光里,迸发出一种近乎偏执的、灼热的认可光芒。他用力地、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点了点头,仿佛这不仅是在回答陶友甫,更是在向冥冥之中的姥爷,向那个饱受屈辱的家族英魂,做出最郑重的宣誓和交代。 第八十七章 可恨之人亦可悯(中) 陶友甫在笔录上重重记下一笔,心中却已了然:眼前这人,既是可恨的罪犯,也是历史悲剧与邪恶教义共同制造的、一个可悲又可悯的牺牲品。而揪出并斩断那只操纵牺牲品的幕后黑手,才是真正的正义所在。 当李天勤介绍陶友甫对马军的审讯过程介绍到这里时,战智湛也连连叹息,摇着头说道:“唉……凡心两扇门,善恶一念间。深山的鹿,不知归。万般皆苦,唯有自渡。” 战智湛忽然想起来几天前他在埠头工程大学校园里溜达,忽然身后两个老师边走边唠嗑儿的内容吸引了他。其中一个年纪稍小的老师说道:“我说柳老师呀,让你这么一说,这个神学可是个了不得的大学问呀!雷老师的儿子那也是吉大毕业的高材生,怎么能信了什么鬼教,不务正业,好好的公务员辞了,跑去不知道干什么,就连老婆孩子都养不活呢?” 另一个年纪稍大的老师叹了口气说道:“可不是嘛!雷老师他儿子每天神神叨叨的不知道在干什么,还很忙,参加各种义工,各种活动。他也不想一想,要是没有雷老师接济,别说他儿子上学,就是饭都吃不上。唉……扯犊子的事干得很正经,正经的事干得很扯犊子!” 年纪稍小的老师说道:“我听说雷老师的儿媳妇都闹了好几次要和雷老师的儿子离婚了,雷老师也是迫不得已,不看儿子还得看孙子,儿媳妇离婚了,孙子怎么办?雷老师年纪一大把了,都退休这么多年了,还得月月接济儿子。我听说雷老师也劝过他儿子找份正经工作,做点正经事。可怜天下父母心呀!可雷老师这个败家儿子却跟他老子发火了,反驳雷老师说他正在从事正义的事业,向世人传播神的温暖与爱。雷老师也火了,说:什么事业?什么温暖?什么爱?自己的老婆孩子都养不活,靠人接济,当啃老族。还舔着脸说什么正在从事正义的事业,向世人传播神的温暖与爱。自己老婆孩子都不爱,还爱世人,忽悠谁呢?” 年纪稍大的老师说道:“雷老师的儿子可真够呛,这么顶撞他老子不是太无耻了嘛。” 年纪稍小的老师说道:“还有更无耻的呢!雷老师他儿子说:这是神在通过你的手,把钱财转交给我,以解生活困顿。这就是万能的神的灵验,就是神的温暖和爱呀。哦……无处不在的神呀!感谢神赐予了我衣食,赐予了我食物,神与我同在,尽快带我去黄金时代!” 年纪稍大的老师忍不住笑道:“唉呀妈呀……雷老师还不得气死呀!这是啥玩意呀?明明就是雷老师给他儿子的,怎么一掉腚儿就变成了神让雷老师转交给他儿子的呢?雷老师他儿子这是魔障了,不可理喻。养不教,父之过!这也是雷老师自幼溺爱儿子的结果呀。” 年纪稍小的老师说道:“哼!我都想给雷老师出主意,让雷老师下个月不给他儿子钱了,让他儿子的神去显灵吧!唉……雷老师是核工程与核技术专业的著名专家教授。退休之后,被咱们学校的校企高新返聘,作为校方的技术代表出外勤。去山沟里、海边做项目,驻厂指导设备安装。退休卡是常年没见过,直接丢给他儿子养家用,自己再赚一份。雷老师勤扒苦做,月月倒贴。他不养儿子可以,舍不得孙子受罪,这是什么事呀。要不是雷老师拼死拼活硬撑着,他儿子这个家早就散了。好生日子不过,整这么一出幺蛾子。” “唉……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可恨之人亦有可悲之苦!”听了这两位老师的对话,战智湛不由得摇头叹息。忽然,他又想起了和他喝酒合得来,穷拽能住挨到一起的卜筱茗。 关于苯胺二车间工友张明秋在午休时和李大鹏争吵的疑团,许洅亨的直觉也许是对的。一个人,往往是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这是不以人类意志控制的特殊思维方式,它是基于人类的职业、阅历、知识和本能存在的一种思维形式。马军还交代,在石化公司恐袭事件的前两天,也就是11月11日“光棍节”,马军曾受邀和胡由礼一起吃饭,在座的还有双苯厂机修车间的李大鹏。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之后,胡由礼趁着酒兴,对李大鹏说,请他第二天下班之前去自己的办公室,有事请他帮忙。李大鹏是不知道胡由礼的另一重身份的,但是看在同事的份上,在马军的劝说下勉强答应了下来。 仅仅隔了一天,就发生了石化公司恐袭事件。马军并不是没有怀疑过,可是在胡由礼的煽动下,他将破坏国家财产,给企业造成巨大损失的怒火转移到了许洅亨身上。马军要化身为维护正义的剑,以阿斯特利亚女神的名义伸张正义! 陶友甫对马军的歪理邪说自然很不齿,但是他推测,爆炸事件一定是李大鹏所为。李大鹏去胡由礼的办公室,一定是去领受恐怖袭击的任务。既然搞恐怖袭击,胡由礼为什么不亲自动手,反而绕了一圈找李大鹏出手呢?陶友甫脑子一转,马上就明白了。李大鹏是机修车间的工人,负有维护全厂设备安全运转的职责,在任何时候出现在苯胺二车间都不会引起怀疑。一旦实施恐怖袭击人来不及撤出,死的是李大鹏,不是胡由礼。死道友不死贫道嘛! 不巧的是,李大鹏在实施恐怖活动时,恰巧被苯胺二车间的工友张明秋看到。责任心极强的张明秋当时一定叱责李大鹏,二人这才发生了争吵。那么,李大鹏是对硝基苯初硫塔进行了破坏,还是在向进料预热器输送的物料粗硝基苯中加入了什么引起爆炸的东西呢?陶友甫判断:李大鹏直接破坏设备的可能性不大,就算他是邪教徒也不会有邪教****为了达目的,不惜充当人肉炸弹的决心。直接破坏设备当时就极易引起爆炸,李大鹏很难逃出。他一定是在输送的物料粗硝基苯中加入了什么东西,T101塔内可燃气体形成爆炸性气体混合物引发硝基苯初馏塔和硝基苯精馏塔相继发生爆炸就需要时间,李大鹏就可以趁机逃脱。 人算天,必遭谴,人算不如天算!李大鹏放完了什么东西之后,还没有溜出犯罪现场,就被工友张明秋发现。二人争执不下,李大鹏丧失了逃跑的时间,和张明秋一同被炸身亡。李大鹏究竟在输送的物料粗硝基苯中加入了什么能够引起爆炸的东西呢?带着这个疑问,陶友甫又钻进了资料堆中,没日没夜的翻看石化公司恐袭事件现场勘查档案资料。果然,功夫不负有心人,天道酬勤,陶友甫终于发现了线索! 爆炸事件现场勘查档案中一张照片引起了陶友甫的注意。这张照片是三粒白色结晶体粉末,文字注明是:经检测,此物为Potassium bitartrate,简称“PBB”。易溶于稀无机酸、碱溶液或硼砂溶液。PBB广泛用于容量分析,也是酿造葡萄酒时的副产品,被食品工业称作“塔塔粉”,用作添加剂、膨松剂。包括苯胺二车间在内,双苯厂不使用PBB…… 第八十七章 可恨之人亦可悯(下) 看起来,勘察人员在现场提取到PBB之后,并没有重视这种用于古老分析方法容量分析的试剂。陶友甫看到这里,精神不由得为之一振,查阅资料的疲劳立刻烟消云散。在邹玉斌的支持下,陶友甫当即找来粗硝基苯和PBB,委托驻军防生化实验室实验验证。驻军防生化实验室经反复试验证实:粗硝基苯和PBB混合物经加热之后,产生大量高温、高压、可燃性气体,其压力足以撕裂T101硝基苯初馏塔,造成后果不可预见性的爆炸事故。 石化公司恐袭事件至此真相大白。可是,恐袭事件的幕后黑手还逍遥法外。以省厅吕枫蓉为组长的“联合调查组”并没有完成任务,还需要深入调查,挖出爆炸事件的幕后黑手,查清幕后黑手的作案动机。在恐袭事件的后续调查过程中出现正义圣殿会实属意外。难道正义圣殿会是一个恐怖组织?是正义圣殿会勾结了TNIB制造了这起震惊世界的恐怖袭击事件?正义圣殿会如此猖狂,有多大的能量和国家机器相对抗? 马军交代的另一项内容不仅让“联合调查组”紧张起来,也让案情更加复杂。“联合调查组”副组长、北部军区情报部副部长谷中涛却心中大喜,和市国安局局长邹韶华的看法趋近,认为案情出现了巨大转机。马军交代称,他那天应胡由礼之约,去饭店吃饭,由于马军匆匆赶路,在饭店门前撞了一位身材不高的洋人。这位洋人非常绅士,本来是马军撞了他,可这位洋人却满脸含笑连连向马军道歉。马军心中有愧,所以对这位洋人的印象非常深刻。 “联合调查组”根据马军的描述,画出了这位洋人的肖像,很快锁定了嫌疑人。当陶友甫把嫌疑人罗刹国驻奉天总领事馆三等秘书弗拉基米尔·列昂尼德·加夫里拉的照片拿给马军确认时,马军当即一口咬定,他撞到的洋人就是这位弗拉基米尔·列昂尼德·加夫里拉。弗拉基米尔·列昂尼德·加夫里拉的白发、碧眼给马军的印象太深刻了。 这位弗拉基米尔·列昂尼德·加夫里拉并非普通的外交人员,他的另一重身份是USSR的SVR负责神州东北情报工作的负责人。他在敏感的时间里突然出现在鹿城,出现在胡由礼所在的饭店门前,十分可疑。再加上胡由礼死于SVR独有的CDM,想不被人怀疑都不行。 对于弗拉基米尔·列昂尼德·加夫里拉这样一位敏感人物,居然匪夷所思的牵涉进了石化公司恐袭事件,“联合调查组”怎么能不紧张呢?目前,USSR和我国的关系是自埃盟解体以来最友好的时期,SVR不惜出重手使用CDM除掉重要知情人,他们的目标显然还没有达到,还会有哦后续活动。SVR究竟想干什么?想置两国关系于何地? USSR现已成为情报精英治国的国家。伊戈尔·弗拉基米罗维奇·沃洛佳上任后,一方面提拔大批忠于国家的前KGB人员进入国家政治和军事领导层,也就是USSR老百姓戏谑的用“西罗维基”来形容的强势集团。另一方面,USSR重构了由于埃盟解体受到破坏的情报系统,并获得了令人瞩目的进展。沃洛佳新建和完善了FSB、RFT、SVR等内外有别、分工明确的完整的国家情报体系。沃洛佳亲自掌控国家的情报机构,在两次CCY战争的整个过程,对CCY匪首斩首行动的背后,总有SVR、FSB或RFT情报人员的烛影斧声。 沃洛佳对情报人员和情报的利用可谓得心应手。在打击寡头政治、预防****,以及开展军事斗争和维护国家安全与利益方面总是先声有势。在处理国际重大问题时,充分展现了其沉着、冷静、周密的职业背景。处理的一些国内外重大问题往往让对手狼狈不堪,每次都表现出“准、快、狠”,充分体现了一个老情报的手法和对情报的充分掌握以及灵活运用。 也就是说,SVR继承了他的前任KGB的衣钵,实力虽然还没赶上KGB的鼎盛时期,却也不遑多让。猝然之间遇到这么一个强大的对手,“联合调查组”精神为之一振那是必须的。“联合调查组”的几位领导需要打点起精神来,准备迎接更艰巨的挑战。 北部军区情报部部长邹玉斌大校和弗拉基米尔·列昂尼德·加夫里拉上校并不陌生,甚至可以说很熟悉。二人的隐秘身份对方都心知肚明,弗拉基米尔·列昂尼德·加夫里拉甚至明言,他只收集公开的情报,对秘密情报虽然感兴趣,但是不收集,这是行规。至于弗拉基米尔·列昂尼德·加夫里拉卷进了石化公司恐袭一案,邹玉斌感到不可思议,他甚至怀疑马军这份证词的真伪。邹玉斌很欣赏战智湛常说的一句话:所信者目也,而目犹不可信;所恃者心也,而心犹不足恃。弟子记之,知人固不易也! 如果站在更高的角度去看这件事,也就是把国家之间的关系考虑进去,那是上级领导以及外交官们的事。情报战线的工作永远服从政治的需要,这是铁律! 谷中涛有一点很像战智湛,就是遇战则喜,愈挫愈勇。现在弗拉基米尔·列昂尼德·加夫里拉牵涉进来了,还有一个蒋云鹏。蒋云鹏既然被举报曾经潜逃苏修,又返回国内,就有可能是原KGB的间谍,也不能排除是SVR埋在我国的钉子,SVR怎么可能轻易放弃其前身费尽心血培养出来特工呢?而且,蒋云鹏现在的位置对于SVR来讲可遇不可求。谷中涛和邹韶华甚至怀疑胡由礼和孔繁德被害是蒋云鹏所为,起码有重要关联。理由有二,一是孔繁德死时,蒋云鹏也在场;二是胡由礼和孔繁德都死于原KGB独家所有的专用毒药CDM。 在“联合调查组”联席会议上,谷中涛提出:“加强对蒋云鹏和弗拉基米尔·列昂尼德·加夫里拉的监控,调查二人之间的关系,或者是通过什么渠道有联系。” 李天勤补充说:“我是这么想的,对弗拉基米尔·列昂尼德·加夫里拉的监控要动静大一点,逼着他自乱方寸,自己跳出来表演。无论他SVR有多么高明,只要他有所活动,就一定会露出破绽,就会在手忙脚乱之中主动向我们提供我们需要的东西。” 邹韶华补充说:“我同意李副主任和谷副站长意见。我想补充一点的是,枫蓉厅长交给我们甄别‘白鼠’郝帅腿伤真伪的任务还没有完成。我建议在调查弗拉基米尔·列昂尼德·加夫里拉的同时,把‘白鼠’郝帅纳入调查的范围。‘白鼠’郝帅的腿伤的确很蹊跷,我总感觉有那么一股‘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味道,对‘白鼠’郝帅的调查应该加大力度!” 吕枫蓉最后做了总结,同意李天勤的意见,敲山震虎! 第八十八章 特工间的交易(上) 针对弗拉基米尔·列昂尼德·加夫里拉的监控,在凌晨时分悄然张开。只不过,“老虎”的反应比预想快了整整七十二小时。第三天傍晚,邹玉斌的私人线路响了。 听筒那头的声音带着斯拉夫语系特有的卷舌音,却说着流利的汉语:“达瓦哩什邹,我是加夫里拉。明天晚上,喀秋莎餐厅,我订了位置。我们得谈谈。” 没有寒暄,典型的加夫里拉作风:直刺靶心。不按套路的反应,反而让事情更有趣了。 邹玉斌放下电话,手指在光滑的办公桌面上轻轻敲了敲,嘴角浮起一丝冷笑。石化公司恐袭案的卷宗就在手边,现场照片里扭曲的金属和焦痕触目惊心。加夫里拉?手法不对。这个老牌KGB的作风像西伯利亚的冰层,表面平静,底下是致命的暗流。眼前这场爆炸,却粗糙得像街头混混的挑衅。可既然不是他,这只狐狸为什么急不可耐地要往网里跳? “敲山震虎……”邹玉斌靠在椅背上,窗外城市的霓虹开始闪烁。山刚敲了一下,石头还没滚落,虎却自己吼出了声。这不合规矩的游戏,反而让他嗅到了一丝更复杂的味道。 他拉开抽屉,取出那把保养良好的***手枪,检查,上膛,放入腋下枪套。冰凉的金属触感贴着肋骨。无论餐桌对面摆的是伏特加还是匕首,他都必须去喝一杯。 邹玉斌和加夫里拉碰了碰酒杯,抿了一口波尔斯卡娅伏特加之后,刚喝了一口罗宋汤,加夫里拉就憋不住了,用纯正的汉语说道:“我的朋友,我们有过默契,你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问我。我们是老朋友,我会知……知言必无的!可我的朋友,你的人为什么监视我?我的家乡有一句谚语,叫做‘狗吠之声被风一吹就会散了’!但是,我不想和老朋友产生误会。” 邹玉斌从来不用餐馆提供的面巾,他抽出一张餐巾纸擦了擦嘴角淡淡的说道:“老朋友,我首先给您纠正一下汉语成语使用的错误。您说的‘知言必无’汉语中没有这个成语,也无法准确表达您的意思,正确的应该是‘知无不言’,意思是只要知道,就没有不说出来的。” “原来是这样!”加夫里拉十分认真的点了点头,说道:“听君十席话,胜读一年书!” 邹玉斌强忍住笑,说道:“嗯……老朋友敏而好学,不耻下问,日后定然成为蜚声世界的著名汉学家。呵呵……我养了一只蝈蝈,装在葫芦里,蝈蝈叫的很开心。可是有人指责我,这么狭小的空间,把蝈蝈放到广阔天地里多好。但是,把蝈蝈放出去的话它又会被冻死。到底把蝈蝈冻死还是关在葫芦里?人活一世很难,我不做这些事有人骂我,做这些事也有人骂我。唉……做人难呀!我有一次站在桥上,抬头一看,几点寒星,残月高悬。想到这些年的坎坷和艰辛,鼻子一酸,不由得悲从中来,眼泪就下来了。哗哗的!我一边哭一边给自己鼓劲打气: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饿其筋骨,劳其体肤,曾益其所不能。” 邹玉斌大有战智湛风采的胡言乱语,把加夫里拉唬得一愣一愣的。加夫里拉十分聪明,猜测邹玉斌一定有难言之隐,他眨了眨眼睛说道:“老朋友,我知道你很为难,为了我的事就像是一只被关在葫芦里的蝈蝈,虽然叫的很开心,可是却失去了自由。我的家乡有一句谚语,叫做‘胳膊肘离得近,可是却咬不到’。老朋友不要难过,我有什么能做到的,您尽管说!您即使被猫绊倒了,但愿您还是将猫称呼为猫。” 邹玉斌实在想笑,加夫里拉这位老牌的SVR特工虽然智商极高,可是国语过于博大精深,像国人这么闪烁其词、旁敲侧击的谈话,他却是擀面杖吹火,一窍不通。人生在世就是让人笑笑,偶尔也笑话笑话别人。邹玉斌没办法,只好直说:“老朋友,我想先核实一个问题。” 见加夫里拉那双深邃的碧眼期待地望着他,邹玉斌清了清嗓子说道:“老朋友,您能不能告诉我,十一天前的那一天您在什么地方?” 加夫里拉皱了皱眉头,努力地回忆着。忽然,加夫里拉白皙的脸一下子变得通红。他的样子十分尴尬,目光不敢再直视邹玉斌,嘴里“叽里咕噜”的喃喃解释着。忽然,他意识到邹玉斌的斯拉夫语言就是个二把刀,自然听不明白他说些什么。加夫里拉急忙用汉语说道:“你们国家真的很有意思!我和婕妩什卡方虽然都有自己的家庭,但是我们也是可以相爱的。老朋友,为了这么点事情,也不至于让您的人监视我呀!我对老朋友的这种做法感到非常非常的遗憾!十一天前的那一天我……我和亲爱的婕妩什卡方在一起度过了甜蜜的一天。” 怎么又搞出来个婕妩什卡方?邹玉斌虽然不知道婕妩什卡方是个什么东西,但是他猜测这里面一定涉及到男女之间的事情。邹玉斌已经隐约感觉到加夫里拉卷入石化公司恐袭一案恐怕是子虚乌有了。他苦笑了笑,说道:“老朋友误会了!我们对您的私生活不感兴趣,尽管您做的这件事情有悖我们民族的道德。我想问的是,您十一天前的那一天是不是去过鹿城,把CMD交给了一个叫胡由礼的人。” 加夫里拉听到这里,一双碧眼立刻瞪得圆溜溜的,犹如波斯猫的眼睛。说道:“哦……老朋友,您一定搞错了,我已经一个多月没有离开奉天了,我每次离开奉天都会和您打招呼的。老朋友,上帝作证,十一天前的那一天我的确和婕妩什卡方在一起,您可以去调查!至于您说的CMD那种鬼东西,我虽然听说过,却没有见过。更不可能将这种上帝都很讨厌的东西交给我从来就不认识的胡由礼。我全能的主,如果一个人一辈子从来不清洗自己身体上的污秽将会是什么样子?灵魂也需要洗涤!全能的主,请您拯救忏悔的人,求您垂怜!阿门!” 加夫里拉说到这里,在胸前连画了三个“十字”,以示上帝作证他说的是真话。 邹玉斌明白,加夫里拉这种老牌特工既然说他那天和那个什么婕妩什卡方在一起,就算他马上去找婕妩什卡方核实,结论也会和加夫里拉说的没什么两样。这件事,整个浪儿就是整叉劈了。这个结果也是意料之中的,邹玉斌开始实施“老头子”同意的第二步计划。 邹玉斌笑了笑,十分和蔼的说道:“老朋友,您何必那么紧张呢?我如果怀疑您,就不会和您在这里喝波尔斯卡娅伏特加了!老朋友,您可以帮我个忙吗?” 加夫里拉表面镇定,可是心神已乱。邹玉斌见他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这才从手包中拿出一张蒋云鹏的标准照,放到加夫里拉面前说道:“老朋友,这个人叫做蒋云鹏,已经被你们抛弃。据我们了解,这个人在69年加入了KGB,我们需要他在KGB的详细资料。” 第八十八章 特工间的交易(中) 加夫里拉拿起蒋云鹏的标准照,仔细端详了半晌,这才把照片放到桌子上,看了邹玉斌一眼之后说道:“我的朋友,这个人我的确没见过。我的家乡有一句谚语,叫做‘步行的与骑马的做不了朋友。吃吃喝喝不算朋友,患难相助才是朋友。为了好朋友,什么都舍得。’老朋友,我可以向国内查询这个人。不过……我帮老朋友的忙,老朋友会怎么投李报桃呢?” 邹玉斌将蒋云鹏的照片从桌子上取回,不疾不徐地放入内袋。他身体微微后靠,指尖在桌沿轻点了两下,像是为接下来的话打着节拍。 “老朋友……”他笑了笑,没有去纠正加夫里拉用错了成语,笑容里也没什么温度:“老朋友,我们请您帮忙,无非是想让调查走条捷径。” 他稍作停顿,让寂静在两人之间弥漫数秒。 “这件事既然能摊在您面前,就不怕它漏风。蒋云鹏在KGB那点历史,我们能摸到门,就有办法登堂入室。”他的语气平稳,却字字清晰,如同在陈述既定事实。 “至于您……”邹玉斌的话锋如刀片般微微一转:“和蒋云鹏不同。您是‘老朋友’。” 他伸手为自己斟了半杯伏特加,琥珀色的液体注入水晶杯,声音泠泠。做完这个慢条斯理的动作,他才抬起眼,目光如实质般落在加夫里拉脸上。 “我们手里,有证人,有物证,都能指向您十一天前出现在鹿城,把CMD交给了胡由礼。”他语速依然平稳,却每个字都加重了分量:“我们不信您会和那种糙活儿有关。但是……” 邹玉斌刻意拉长了这个转折,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冷的杯壁:“如果我手下那些不属于我直接管辖的部门,一不小心让这些材料……不知为什么落到了您的上级部门。考虑到当前两国微妙的协作氛围,您猜,SVR会为了保一个地区负责人,能够付出多大代价?” 他没有说“对您不利”。他只是让那个可怕的后果,悬在伏特加清冽的酒香之上,悬在餐厅昏黄的光线里,任由对方自己去想象。 “Oh……my god!仁慈的上帝您怜悯我吧!”加夫里拉又惊叫了一声,他明显底气不足的说道:“老朋友,您的意思是说如果我不能帮您的忙,说了一千遍的谎言就会变成真理?” 邹玉斌摇了摇头,说道:“老朋友想太多了,事情不会发展到这种程度的!呵呵……我们国家也有一句谚语,或者说叫做俗话,叫做‘百人誉之不加密,百人毁之不加疏’。” 加夫里拉明白了,邹玉斌这是在讹诈他!但是,他又没有什么好办法。国人不是常说“吃亏是福,吃一堑长一智”嘛。入乡随俗,加夫里拉也曾经研究过佛学,知道吃亏是福,这个福讲的是福报。吃亏奉献是一种善举,也是种下福报的一种表现。所谓“人为善,福虽未至祸已远离;人为恶,祸虽未至福已远离”说的就是这个道理。现在加夫里拉唯一能做到的就是化不利为有利,多争取一些利益,他管不了这种利益是有利于国家还是有利于个人了。 加夫里拉眼瞳中的惊惶,像投入冰水的火炭,迅速熄灭,取而代之的是属于SVR老狐狸的、锐利而冷静的评估。他不再看邹玉斌,转而凝视杯中残余的伏特加,仿佛答案在那片晃动的琥珀里。 “证据……”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下去,每个词都像在砝码上斟酌轻重:“可以是很多种东西。一段模糊的影像,一个无法对质的证词……老朋友,你我都清楚它们的重量。”他抬起眼,目光如钩:“我需要一个保证。不仅仅是语言上的。” “当然。”邹玉斌仿佛早就在等这一刻,他从怀中取出一枚没有任何标识的银色U盘,轻轻放在两人之间的桌布上:“这里是全部副本。原件在更安全的地方。我得到我需要的情报后……”他手指在U盘上敲了敲:“它会消失。连同生成它的‘技术错误’一起。” 加夫里拉的指尖越过桌沿,在即将触碰到U盘时停住。他皱了皱眉头:“蒋云鹏的资料,年代久远,需要时间。” “我们有的是耐心……”邹玉斌身体前倾,将声音压成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流:“但‘联合调查组’的耐心,只有七十二小时。时间一到,调查报告会自动生成……并沿着既定流程上传。” 沉默在餐桌上蔓延,只有远处厨房隐约传来的煎烤声。这是一场无声的角力,筹码已经亮明,底线彼此心照。 终于,加夫里拉的手指落下,覆盖住那枚冰冷的U盘,随即收回:“成交。” 加夫里拉的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程式化的、略显夸张的笑容,“为了友谊!” 邹玉斌也笑了,举起了杯:“为了理解!” 两只酒杯再次轻轻相碰,声音清脆,却再无最初的松弛。杯中之物一饮而尽,一场危机被暂时封存,一桩各取所需的交易,在伏特加灼热的余味中悄然落定。 经“老头子”批准,邹玉斌把他与弗拉基米尔·列昂尼德·加夫里拉谈话的经过向战智湛作了通报,战智湛为此笑了好几天。对于是加夫里拉把CMD交给了胡由礼,并参与策划了石化公司恐袭一案,战智湛和邹玉斌的想法相近,认为可能性极小。但是,加夫里拉既然卷了进来,就得把事情搞清楚。这不仅是对加夫里拉个人负责,也是对石化公司恐袭一案画上一个完美的**负责。 “联合调查组”针对加夫里拉的监控和调查把当事人吓得不轻,而因为TMIB机要处的特工冯世才少校离奇死亡,TMIB二处陈兴组的特工宋国安少校和行动处六组的副组长何静江少校更是被吓得犹如末日即将来临,惶惶不可终日。二人无法可想,只好低声下气的央求TMIB出手保护。TMIB还算有良心,不好意思对两个退休的特工置之不理。看在同陶之义上,也是为了在职的那些人不至于寒心,TMIB只好将两个人以及家属分散护送进以险峻闻名的帕托鲁山区隐居。并由内政部下属的警政署出面,责令当地派出所倾力保护。 《车马炮计划》和《反恐2006计划》这两个计划给TMIB的压力不小,TMIB对于冯世才少校的离奇死亡,也曾进行了调查。只不过TMIB的主要力量都集中在排查军内高层“巡河车”、“挂角马”和“当头炮”上。TMIB不仅把军队折腾得怨声载道,人人自危,就是他们自己也焦头烂额了。TMIB怎么有可能再抽出精干力量去追查冯世才少校的离奇死亡呢? “黑足猫”何佳华所控制的“海外华人锄奸团”素有“附骨之疽”之称。话虽不好听,却一语道破了无论是谁,只要被“海外华人锄奸团”阴魂不散的缠上了,就很难摆脱的实情。 第八十八章 特工间的交易(下) 果然,宋国安和何静江躲进帕托鲁山区还没超过三天,宋国安死于失足坠入山涧。更奇异的就是何静江半夜如厕,他的太太突然听到他大叫有鬼。等到何静江的太太哆哆嗦嗦的起身去看时,何静江圆睁一双恐怖至极的眼睛,已经被吓死了。一个老牌行动特工居然能被鬼吓死,也算是一件奇闻。何静江的死立刻在当地疯传开来,搞得当地老百姓人心惶惶。 至此,TMIB三个石化公司恐怖袭击重要策划者全部死于非命,石化公司恐怖袭击的死难工友们多少也可以瞑目了。 战智湛读完“黑足猫”何佳华发来的报捷密函,顺手填上:《诱捕行动》第一阶段已经完成,请指示!转发给“老头子”后,删掉了密函,陷入了沉思。 忽然,573局派驻BLS的挂职锻炼干部郑怡偕来了。郑怡偕客套了几句,坐在战智湛对面的软椅上之后,用食指向上推了一下眼镜之后说道:“战主任,求您一件事呗!” 见战智湛示意他说下去,郑怡偕这才接着说道:“那张继成没什么事的时候总跟在我屁股后面转悠,我又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干部,不用配警卫员。呵呵……求战主任大发慈悲,跟张继成说说,就不要再老跟着我了!别让我整天心神不宁的,让我把精力都用在工作上。” 战智湛笑了笑说道:“这件事情恐怕不能让郑副处长满意了!怡偕,你虽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干部,但是你的身份特殊。所以,决不能让你出一点差错。尺有所短寸有所长,若论研究外星文明,从全国的范围来讲,恐怕两只手也能数得过来。不过,你根本就不具备一个特工最基本的防身保命的本事,这是你的弱项。你要是一不小心被哪个女土匪绑到山上去做压寨老公,咱们国家、咱们军队的损失之大,可就无法弥补了。” 战智湛说到这里,忍不住仰面大笑起来。郑怡偕也十分尴尬的跟着笑了一阵之后说道:“呵呵……战主任真会开玩笑!不过……战主任说的也对,我对防身术天生就迟钝。无论是什么防身术的教官给我开小灶,都是无功而返。这些教官没有不摇头皱眉的,唉……” 战智湛心念一动,说道:“练武这种事就跟下围棋一样,勤学苦练是免不了的,但是天赋也是离不开的。围棋这个行当不是有一句名言嘛,叫做‘十五岁不成国手,终身无望’!呵呵……俺听说怡偕对道门的秘法很有研究,尤其是擅长掌握造化雷霆,役使天地鬼神。俺有些这方面的问题始终没有想通,怡偕能不能不吝赐教?” 郑怡偕有点受宠若惊,急忙正了正身子,说道:“战主任客气了,这只是旁门左道而已!再说了,我只是研究了研究这方面的资料,并没有像传说的那样去修炼。呵呵……” 战智湛也就不再客气,就把他遭遇离奇车祸,邪恶生灵想加害于他不成,又利用雷电想杀害他,还是双儿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也利用雷电阻止了邪恶生灵想杀战智湛。战智湛所说的“掌握造化雷霆,役使天地鬼神”就是道门最重要的一种,也被称为道教万法之首、道术之尊、道教最强法术的雷法。是道教传统符篆派在新的历史条件下,将原有的符咒之术与内丹功夫相结合,而推出的一种新型的道法。 战智湛想请教郑怡偕的想法并不复杂,他是从邪恶生灵想用雷电劈死他这件事中受到了启发,也因为戊寅年神州发生的包括长江、嫩江、松花江等江河流域地区在内的全流域型的特大洪水,所造成的惨重损失给战智湛留下了深刻的心理阴影。战智湛本身对风雨雷电等自然力量存在生来具有的畏惧,他希望能像双儿和邪恶生灵那样能够控制大自然这些深不可测的能力,不再发生灾难,为人类也可以说为自己服务。战智湛这种试图以主观意志控制风雨雷电的思想,早在符箓道教的沃土之中就得到了广泛的应用和发挥。随着道教雷法实践的增多,影响逐渐扩大,各道派开始注重对于雷法的规范和理论维护。 战智湛并没有蠢到想修习道教传统的三大教派正一、上清、灵宝的法术雷法,达到役使雷霆之术的目的。更没有调动天地之力,掌握“***”那种野心。传说,道教的雷法,以道为体,以法为用,也是内外兼修,内用可成上仙,外用可斩妖除魔。以本身之气,再加上步罡、密咒、灵符混合使用,可将雷霆运于掌上。达到“内以修身,外用济世”的境界。 战智湛受到双儿和邪恶生灵的启发,是想到了气象武器上。气象武器以自然气象变化作为掩护,整个作用过程与自然气象变化浑然一体。而且结果具有延迟性,大多数需要在几天后才能够反映出来,这些都使得气象攻击过程不容易被察觉。说起气象武器来,确实很恐怖。据气象学家估计,一次雷暴的能量等于一枚250万吨级核弹,一个气旋产生的能量相当于一枚100万吨当量氢弹,而一个成熟台风释放出来的热量相当于每20分钟引爆一颗一千万吨当量的核弹。所以,驾驭风云雷电就成为人们的幻想。战智湛就时常想:罗贯中老先生《三国演义》中,脍炙人口的诸葛孔明“借东风”一段,应该就是古人驾驭风云雷电的最好诠释吧? 气象武器听起来很高大上,其实远没有那么神乎其神。撒克逊早在六七十年前就曾使用加热器来消除雾气,从而保障飞机的顺利着陆。武器是用来攻击敌人的,而气象武器更是需要通过改变气象来进行攻击。自然了,像战智湛曾经和赵乙仁提起的戊寅年两江发生的特大洪灾,会不会是邪恶生灵推波助澜,这才导致了我们的国家遭受了这么大的损失只是想象。 实际上,蓝星人已经制造出了气象武器并用来攻击同胞。其中唯一使用气象武器的就是自诩为正义化身的花旗国了。二战末期,花旗国就使用了化学手段在普鲁士制造了一个五公里长、1600米高的浓雾区来遮蔽敌军的侦测。战后,又投入巨资,研制出了热风武器、温压武器、寒冷武器、云雾武器和夕阳武器等令人毛骨悚然的气象武器。花旗国不仅研制,还直接使用了气象武器。蛟芷战争期间,花旗国就向蛟芷投放了多达474万枚的碘化银催雨弹,导致蛟芷发生了大面积的洪涝灾害,整个蛟芷的生态环境遭到了毁灭性破坏。 事实上,气象武器是一把双刃剑,而这恰恰取决于他在哪里使用。如果在干旱地区使用,气象武器也能造福人类,人工降雨就是最好的例子。郑怡偕虽然不是气象武器专家,但是出于他所从事职业的需要,国内这方面的信息他并非一无所知。只不过,一上升到“武器”,那就是绝密!尽管战智湛无意引诱他泄密,可是郑怡偕对此也只能三缄其口了。 第八十九章 暗棋与迷踪(上) 张翰要结婚了!大红媒是埠头工程大学国家安全工作办公室主任许洺,女方陈玉琴是埠头工程大学振动与声基础专业课的老师。婚礼这天晚上在红事会酒店举行,许洺不仅是一对儿新人的大红媒,还是一对新人婚礼的“大张罗”。许洺本来很诚恳的请战智湛充当男方张翰的证婚人,可是战智湛自谦以他的身份不易抛头露面。许洺没有办法,只好请埠头工程大学沈恩尧书记担当男方张翰的证婚人,张瑛鹃校长担当女方陈玉琴的证婚人。 战智湛几天前在埠头工程大学校园里溜达,偶遇两个老师唠嗑儿,说退休的雷老师儿子虽然是吉大毕业的高材生,可惜信了什么鬼教,不务正业,好好的公务员辞了,跑去不知道干什么,就连老婆孩子都养不活,还振振有词理直气壮地的当“啃老族”。战智湛联想到了卜筱茗教授,他对这件事始终念念不忘。战智湛已经预感到这个什么“正义圣殿会”已经对社会构成了威胁,免不了有些忧心忡忡。他在和许洺商量张翰婚礼的事情时,请许洺和张智虢配合,调查一下埠头工程大学有多少人是“正义圣殿会”的信徒,其中前沿学科老师有谁。 时间还来得及,战智湛坐在办公室的沙发上,边抽着龙烟喝着滇红,边思索着“刺客”杜钰芬向他报告的追查入侵埠头工程大学计算机系统“黑客”的情况。杜钰芬报告说:这个“黑客”十分狡猾,前几次入侵,杜钰芬感觉已经抓到他的狐狸尾巴了。可是,这个“黑客”十分狡猾,又像泥鳅一样从杜钰芬的手里溜掉了。杜钰芬一点也不气馁,继续守株待兔。 今天凌晨四点左右的时候,计算机系统预警装置立刻启动,等候已久的“黑客”又出现了。打印机自动工作,将半卷打印纸都打光了,记录下了“黑客”入侵的过程。 杜钰芬第二天来上班吓了一跳,当即向战智湛报告。据杜钰芬逆向追踪,又让她吃惊不小。虽然打印纸耗尽,没有完整的记录下“黑客”入侵的全过程,但是,对于杜钰芬这样的“红客”高手来讲,已经够用了。杜钰芬发现,这名入侵“黑客”的手法和原来入侵计算机系统“黑客”的手法几乎完全一致。让杜钰芬十分震惊的是,“黑客”这次入侵使用的计算机IP地址竟然是在埠头工程大学校园内,是张翰使用的那台台式计算机。战智湛接到杜钰芬的报告后,嘱咐杜钰芬不要声张,配合阳骊涄秘密检查张翰使用的那台台式计算机。同时,他命令张智虢请请许洺配合,趁着张翰忙于婚礼,秘密勘察张翰的办公室。 埠头工程大学的计算机网络分内外两个。外网凡是埠头工程大学校园内的计算机都可以使用,社会上的计算机经过允许也可以访问。内网的要求就比较高了,需要秘钥才可以进入。 战智湛对张翰是不怀疑的,这倒并非因为张翰是他的老战友。昨天晚上,战智湛和姜三木、鲁放、许洺和张继成陪同从外地赶来的新娘子陈老师的父母吃完饭,把陈老师的父母送回宾馆之后,难得张翰十分兴奋,又一同去张翰的新房继续喝。鲁放也跟着起哄,说按风俗习惯什么新房今晚不能空,得张继成这个童男子去“压床”。反正,战友会战友就是喝大酒嘛。 新房本是张翰的宿舍,埠头工程大学简单给收拾了一下,就变成了张翰和陈老师的新房。这一顿二茬酒一直喝到下半夜,张翰的酒量本来就不怎么样,怎么可能抵挡得住如狼似虎的战友们轮番进攻呢?结果,张翰烂醉如泥,在沙发上睡着了。喝得醉醺醺的张继成按鲁放的要求在新人的床上“压床”,鲁放懒得回家就在地上睡了一夜。只有姜三木还算清醒,把战智湛送回家后,自己才回家。张翰喝得烂醉如泥,又有鲁放和张继成相陪,怎么可能回自己的办公室打开电脑去攻击埠头工程大学的计算机系统呢? 战智湛判断,“黑客”嫁祸张翰的可能性不大,因为张翰没有什么可值得嫁祸的。俗话说“贼偷方便,火烧邋遢”。“黑客”大概率是因为使用张翰的电脑方便,这才偶尔使用。 快下班的时候,战智湛对姜三木说红事会没有多远,走侧门过了马路就是。他让姜三木把车开过去,他和张继成溜达过去就可以了。可姜三木不敢,把车钥匙扔给张继成,他要陪着战智湛溜达过去。也罢,战智湛挥了挥手,也就没有再坚持自己的意见。 去参加张翰和陈玉琴的婚礼,时间上还来得及。好几天没看报纸了,战智湛坐到沙发上,从报刊架上取下《埠头日报》翻看起来。忽然,573局派驻BLS的挂职锻炼干部郑怡偕又笑嘻嘻的来了。郑怡偕可没空手来,只不过手里拿着的不是礼物,而是显得很吃力的捧着一个木质围棋敦,棋敦上是两个古色古香、十分精致的围棋罐。 战智湛笑道:“瞅瞅你!瞅瞅你!怡偕,你说你来就来呗,还买啥东西呀!” 战智湛一句话把郑怡偕造的不好意思了。郑怡偕喃喃的说道:“这个……战主任还收礼?” 战智湛笑道:“今年过年不收礼,收礼就收脑黄金!” 二人笑了一阵之后,战智湛又说道:“不过……怡偕,你拿的围棋是古董吧?” 郑怡偕把棋敦放到战智湛面前的茶几上,笑着说道:“战主任过奖了,古董还能舍得拿出来吗?不过,我的这套棋器虽然不是古董,也有几十年的历史了。就说我这棋笥吧……” “棋笥?棋笥是啥家伙?”战智湛听了不由得一愣,笑道:“你能不能说点俺能听懂的!” 郑怡偕挠了挠脑袋,不好意思的说道:“呵呵……棋笥就是装围棋子的罐子!不过,我的棋笥是岛桑木制成的,相当难得。战主任您看看,这棋笥通体散发出黄金般的光泽,经过几十年的使用,这纹路,这色泽愈发显得深沉了。战主任您再看我这棋敦,是正宗香榧木……” 围棋罐儿就围棋罐儿呗,非要穷拽叫什么“棋笥”!战智湛不瞒郑怡偕穷酸,他望着色彩醒目、美轮美奂的棋笥,若有所思地连连点头说道:“嗯……怡偕呀,你这围棋罐儿确实很名贵,一定很值钱吧?这要是放到三十年前被俺见到了,一定是抢过来就跑!” 郑怡偕奇怪的问道:“战主任,为什么是三十年前抢我的棋笥?现在就不抢了呢?” 战智湛勉强忍住笑,一本正经的说道:“因为你的围棋罐儿给俺养蛐蛐正合适!” 郑怡偕这才明白战智湛又是在和他开玩笑,用岛桑木制成的棋笥养蛐蛐?那不是暴殄天物嘛。郑怡偕尴尬的笑了笑说道:“战主任如果现在想用我的棋笥养蛐蛐,立刻奉送!” 第八十九章 暗棋与迷踪(中) 二人又笑了一阵,郑怡偕接着说道:“听说战主任下班没走,特来和战主任手谈一局。” “和俺下棋?俺可是臭棋篓子呀!”战智湛笑着打开围棋罐,拿出一枚黑子,眯起一只眼睛把围棋子冲窗外看了一眼之后说道:“嗯……怡偕,你这云子不错呀!中!俺虽然是臭棋篓子,和高手手谈何妨?吾生也有涯,而知也无涯。以有涯随无涯,殆已!已而为知者,殆而已矣!为善无近名,为恶无近刑,缘督以为经,可以保身,可以全生,可以养亲,可以尽年。” “呵呵……战主任是识货之人呀!战主任为长,请持黑先行。”郑怡偕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之后,接着说道:“我以为,作为一个合格的军人,不应该不懂围棋思维。去年花旗国陆军战争学院就提出第一份专题研究咱们国家的围棋战略报告,名为《从围棋看PLA‘势’的概念》,专门研究咱们国家军队的战略思维特征。” 战智湛不再客气,布下一子之后,说道:“是呀!围棋之魂是大局观,所以在对付各种威胁与挑战时,咱们要服从大局,不能鲁莽行事、也不能逞一时之勇。下棋最重要的是搞清楚对手,咱们当前最危险的对手是谁呢?是CIA?还是TMIB?或者是正义圣殿会?甚至是非常玄幻的邪恶生灵?其实,就像下围棋的目的一样,并非上来就夺地,而是要谋势,包括在各个方面营造有利的态势。保卫国家安全要靠整体力量,不光要看某一方面的力量对比。” 郑怡偕应了一子之后说道:“战主任说得对!《孙子兵法》云:多算胜,少算不胜,而况于无算乎!一定要把计算摆在战略指导的全过程,隐蔽战线的博弈讲究的也是要多想一步,先想一步,一定要算得更深、更多、更准……” 二人正在边下棋边聊,忽然响起了敲门声。战智湛抬起头,说了句:“请进!” 进来的是姜三木。姜三木和郑怡偕打了个招呼,对战智湛说道:“头儿,咱们该出发了!” 战智湛“哈哈”一笑,对郑怡偕说道:“不好意思了怡偕!咱们只好改日再战三百合了!” 郑怡偕边收拾围棋边笑嘻嘻的说道:“战主任有事先忙,下棋的时间有的是。呵呵……” 战智湛和姜三木边唠着闲嗑儿,边很快走出了埠头工程大学的侧门。眼看着绿灯就要亮了,战智湛和姜三木正想过马路,忽然马路对面一个熟悉的声音叫道:“嗨……老同志!” 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不会是苏瑾这妮子又找上门来了吧?战智湛抬头望去,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正是苏瑾站在马路对面,正笑吟吟的向他招手。战智湛强装笑脸向苏瑾挥了挥手,苏瑾欣喜之余,又蹦又跳的迎向战智湛。 突然,“嘀……嘀……”一阵汽车喇叭响,一辆捷达牌小汽车发疯般闯过了红灯疾驰而来。战智湛惊出了一声冷汗,大喊大叫着向苏瑾冲去。可是,哪里还来得及!苏瑾本来笑得如阳光般灿烂的俏脸上顿时现出一丝惊恐,竟然呆呆的站在马路中间。眼见苏瑾就要丧生于车轮之下,猛然见苏瑾身边一个骑自行车的人来不及停下,双手一按车把,飞身而起,人未落地,已经抱住苏瑾,就势来了一个十分狼狈的就地十八滚。自行车“咣当”一声,撞出去很远。 只听“吱嘠”一声,捷达车一个急刹车。可是,随着捷达车轮胎“吱儿”的一声尖叫,捷达车疾驰而去。随即,传来了一声国骂:“你个小十三崽子是抢孝帽子,还是急着去投胎呀?眼睛瞎还是咋的,走道儿也不看着点车?你他妈的想死也别崩我一身血呀!” “你八辈儿祖宗都不得好死!你个不是人揍儿的!”闯红灯差点撞了人还骂人?天下竟然还有这么横行霸道的人!姜三木勃然大怒,伸手就去拔枪,但被战智湛一把按住了。 救下苏瑾的原来是一个中年人。这位中年人爬了起来,低着头问苏瑾:“你没事儿吧?” 战智湛听这个声音很熟,一愣的工夫,只见惊魂未定、浑身是土的苏瑾边双手撑地,边嘟嘟囔囔的关怀着驾驶捷达车车老板子的祖宗十八代。围观的人越来越多,纷纷痛骂疯狂老鼠一般的捷达车和驾车的司机。战智湛却注意到,那个救下苏瑾的中年人悄悄地退出人群,一瘸一拐的走到自己的自行车旁,一脚把变成麻花的车圈踹了回来,骑上自行车悄然离去。 战智湛已经认出这位“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的见义勇为者是谁了。这人正是他结拜四哥宋永智的门下,也算是他的记名弟子。刑满释放之后,他刚刚给安排到焊接研究所工作的赵小强。不过,四十多岁的赵小强过于苍老,要是不听他说话,战智湛还真不敢相认。 姜三木怒气未息的走到战智湛身边,低声问道:“头儿,救人的这位师傅你认识?” 战智湛点了点头,表示认识,问姜三木道:“三木,捷达车车牌号码记下了吗?” 姜三木咬牙切齿的说道:“记下了!请头儿放心,这件事我来处理,跑不了这个鳖羔子!” “都怨你!”气得浑身乱颤的苏瑾分开众人,走了过来。 “苏瑾,你没事吧?”战智湛走上前去想扶苏瑾,却被苏瑾挥手打开他的手。 姜三木挡在战智湛身边,对围观的众人说道:“好了!好了!没事了,别围着了!” 苏瑾瞪了看不出眉眼高低的姜三木一眼,姜三木笑了笑,来了个装傻充愣。苏瑾无奈,只好不再理睬姜三木,对战智湛说道:“老……老同志,你匆匆忙忙的这是去哪儿?” 战智湛知道苏瑾想称呼他“老犊子”,因姜三木在场,没好意思叫出来,临时改口称“老同志”。战智湛心中好笑,却一本正经地说道:“哦……俺去红事会参加一个老战友的婚礼。” 苏瑾心不在焉的说道:“你的老战友晚上办婚礼?岁数不小了吧!是二婚还是三婚呀?” 战智湛不由得哑然失笑,说道:“呵呵……你这小脑袋瓜里面装的东西还不少呢!什么二婚还是三婚?还五六七八婚呢!一对儿新人初婚就不能晚上举办婚礼吗?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俺这位老战友虽然已近知天命之年,却还是嘎嘎新的童子之身。就是新娘子陈老师虽然也是三十八九岁了,却也是待字闺中的老姑娘。” 第八十九章 暗棋与迷踪(下) 苏瑾叹了口气说道:“唉……家常饭粗布衣,知冷知热结发妻。老犊子,你的老战友结婚了,你不羡慕吗?人美不在衣,家美全靠妻。你就不希望再有一个完整的家庭吗?” 战智湛不愿和苏瑾多说,笑了笑说道:“苏瑾,你还是回学校去上学吧。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青年时读科学,可以为将来打好基础;中年时读儒家,领悟‘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老年时读道家,希望延年益寿;晚年时读佛经,现世的繁华已无意义,明确灵魂去往何方。读书,于自己,于他人,于社会,无论什么年龄段,都是件有意义的事。” 苏瑾叹了口气说道:“唉……人生中,不委屈自己,不将就自己,活出自己的精彩,不在乎别人的言行和看法,不必去取悦任何人,过好自己的生活,不管人生有多艰难多坎坷,生活是一场艰苦的斗争,永远不能休息一下,要不然,一寸一尺苦苦挣来的,就可能在一刹那间前功尽弃。惜起残红泪满衣,它生莫作有情痴,天地无处着相思。花若再开非故树,云能暂驻亦哀丝,不成消遣只成悲。” 苏瑾后半句话所吟是清朝况周颐《减字浣溪沙·听歌有感》一词,全词充斥痴情之苦。战智湛不敢接话,淡淡的笑道:“苏瑾,没想到你一个刚二十岁出头的小姑娘能说出这么老气横秋的话来。你还年轻,人生的路还长。要学会看淡人生,沉淀心情,人生的苦与乐都是一个过程。生活是一种考验,苦尽甘来才是最好的人生。别闹了,让你继承哥送你回家!” 战智湛的语气十分坚定,犹如命令。说完之后,向姜三木打了个手势。苏瑾翻了翻眼皮,连连摇头,表示不用张继成送。战智湛眼睛一眯,严厉的说道:“你不听话,就永远别见俺!” 苏瑾刚想反驳,姜三木打完了电话说道:“苏瑾,你就听我们头儿的吧,刚才多悬!” 当着众人的面,苏瑾也不好意思过于放肆。她狠狠瞪了姜三木一眼,扭头上了车。 张翰的婚礼仪式热热闹闹的结束了。战智湛和埠头工程大学沈恩尧书记、张瑛鹃校长,以及新娘子陈老师的父母被许洺请到了包房中。众人入座后,房门把大厅的喧嚣关在了门外。 红事会酒店的菜品就是大众菜,非常适合老百姓在这里举办婚庆酒宴。战智湛虽然常常看到红事会酒店红墙黄顶独有的喜庆外装修,走进红事会酒店的餐厅他还是第一次。 菜肴刚上全,战智湛正和沈恩尧书记唠闲嗑儿,皮带上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战智湛疑惑地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是省国安厅厅长吕枫蓉打来的。战智湛心中暗自嘀咕道:原来是便宜老丈母娘打来的!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有啥事儿呀追到这儿来了?不会是苏瑾那妮子才和老子见面的时候,那一句话又戳了这妮子的肺管子,跑她老娘那里告了刁状吧? 战智湛急忙向同桌的沈恩尧书记和张瑛鹃校长,以及新娘子陈老师的父母道了声歉,走到了包房角落的暗影里,声音充满柔情的说道:“大姐,您好!” 吕枫蓉的声音很严肃,但是很平静,没有寒暄的直接说道:“战主任,蒋云鹏失踪了!” 哦?难道蒋云鹏真的是KGB间谍?邹玉斌通过弗拉基米尔·列昂尼德·加夫里拉调查蒋云鹏,消息泄露了,蒋云鹏这才逃之夭夭?这也太愚蠢了!邹玉斌通过加夫里拉调查蒋云鹏这件事,只有邹玉斌、他和“老头子”知道。所以,蒋云鹏一逃,战智湛的第一反应就是加夫里拉泄露了消息。战智湛心中虽然吃了一惊,却还是淡淡的说道:“看起来咱们还是高看了这位蒋厅长了!嘿嘿……大姐,到底是怎么回事?” 吕枫蓉也没有客气,简单的向战智湛介绍起了蒋云鹏失踪的经过。 根据蒋云鹏的秘书佟秋阳的叙述,下午时,蒋云鹏让佟秋阳把司机叫过来,说他要去远大购物中心手表专柜修一下手表。佟秋阳当时一愣:工作时间出去办自己的事情?这对平时非常严谨的蒋云鹏来说,是绝无仅有的事情。但是,佟秋阳没有多想,立刻给司机挂电话。 直到修完了手表,一切都很顺利。蒋云鹏也显得很愉快,翻过来调过去的看了半天刚修好的欧米伽金表,把手中的包交给佟秋阳,让佟秋阳给他拿着,他要去一趟卫生间。 佟秋阳接过蒋云鹏递来的公文包时,隐约觉得厅长今天有些不同。他摩挲那块刚修好的欧米伽金表的动作太轻、太缓,眼底的光却亮得异常。 “我去趟洗手间。”蒋云鹏转身没入走廊尽头的阴影。 佟秋阳在门口守着。时间渐渐凝滞。商场广播里的钢琴曲拉成长而扭曲的音符,进出卫生间的人影稀疏起来。二十分钟过去,里头再没传出任何声响。 他推门冲了进去。灯光惨白,空气沉浊。所有隔间门都紧闭着。他俯身从第四个隔间底缝看去:一双锃亮的黑皮鞋整齐立在那里,上方却空荡荡的。 门被撞开的瞬间,只有皮鞋静止在大便器前。灰烬般的气息弥漫开来。 佟秋阳僵在原地,怀里的公文包突然冰凉刺骨。 佟秋阳稍稍冷静了一下,这才想起来应该马上给政委苏友伦挂电话。 苏友伦大骂佟秋阳危言耸听,晴天朗日的在公共场合,一个大活人怎么会人间蒸发呢?苏友伦沉吟片刻,命令佟秋阳马上去广播室广播找人。无论结果如何,半小时后给他挂电话。 蒋云鹏就这样在大庭广众之下,在他的秘书佟秋阳眼皮底下人间蒸发了。苏友伦猛然想起来他听说省国安厅正在调查蒋云鹏的小道儿消息,急忙给省国安厅厅长吕枫蓉挂了个电话。吕枫蓉耐心的听完了事情的经过之后,建议苏友伦:立刻向宋书记报告,有情况及时联系! 战智湛听到这里,沉吟片刻说道:“大姐,俺听明白了!俺马上去你的办公室!” 战智湛关闭电话之后,听了听屏风里面正在高谈阔论的声音,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姜三木和张继成以及几个埠头工程大学的老师坐在一张餐桌上,但是他眼睛的余光始终瞄着包房的房门。战智湛一走出包房四处撒嘛,姜三木立刻起身走了过来。战智湛指了一下和许洺一道陪着新婚夫妇向来宾敬酒的鲁放,姜三木点了点头,很快把鲁放叫了过来。 战智湛对鲁放低声说道:“鲁放,张翰的新婚宴席你不能吃了!你和庆国打个招呼,带几个人加强对白耗子的控制,见到蒋云鹏就盯死他!另外,命令战术大队做好随时出动的准备。” 鲁放立刻瞪大了眼睛,问道:“头儿,我没听错吧?是蒋云鹏蒋厅长?” 战智湛点了点头,转身对姜三木说道:“三木,你把车开过来,咱们一起去省国安厅!” 第九十章 虚晃一枪(上) 埠头的夜色渐浓,远大购物中心的霓虹灯在雾气中晕开一片模糊的光晕。而就在这座城市的脉搏深处,一场无声的追捕已然拉开序幕。蒋云鹏进卫生间前所穿的衣服,在垃圾桶中被发现了。显而易见,蒋云鹏摆脱了秘书佟秋阳,不是失踪,而是潜逃了。 自发现蒋云鹏潜逃算起,已经过去了将近两个小时。按照宋书记的指示,省公安厅政委苏友伦迅速控制了省厅所有的要害部门,并亲自坐镇指挥中心,严密封锁了蒋云鹏失踪的消息。省国安厅的紧张程度丝毫不比省公安厅差,各个部门都紧张的忙碌起来,一切紧张有序。吕枫蓉坐在指挥中心内,她已经和苏友伦联通了视频,随时交换信息。 在吕枫蓉的请求下,部里批准,成立追捕蒋云鹏临时指挥中心,成员由石化公司恐袭案的“联合调查组”全体人员组成,临时指挥中心设于省国安厅。同时,省国安厅和长白省国安厅、北部军区情报部开通视频,长白省国安厅副厅长陈毅彤,北部军区情报部副部长谷中涛异地配合参加追捕蒋云鹏。BLS副主任李天勤出差去了鹿城,短时间内赶不回来,战智湛已经通知BLS副主任尹庆国赶往省国安厅了。 省市两级国安部门能派出去的警员都派出去了,在驻军的配合下,封锁了埠头所有的陆空出城口。省国安厅技术处处长宋八一亲自带领技术人员进入远大购物中心收集证据。远大购物中心的监控室内,宋八一的几个部下正在检查蒋云鹏进入卫生间外面监控的录像。 “停!”满头大汗的宋八一终于在监控录像中锁定了目标。他猛地喊了一声“停”之后,接着命令手下:“放大!放大!再放大!好,停!嘿嘿……截取图像,立刻发给指挥中心!” 被截取的彩色的图像很快打印了出来,照片虽然已经被增强,但仍然不是很清晰,勉强能辨认出五官来。宋八一擦了一把脸上的汗水,认真端详起照片上这个老头儿来:只见这个人满头白发,雪白的长髯,雪白的长眉,他佝偻着腰,戴着一副墨镜,手柱一根拐杖,没有八十,也有七十多了,俨然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这个老头儿上身穿一件浅灰色长袖T恤,下穿一条牛仔裤,脚蹬旅游鞋。仅从这一身打扮来看,和宋八一所熟悉的蒋云鹏一毛钱关系也没有。可是,在经验丰富的宋八一的眼睛里,无论是五官的位置,还是骨子里那副高官的气质,所有精心的化妆都是难以掩饰的。这个老头儿不是易容改装之后的蒋云鹏又会是谁呢? 根据监控录像标注的蒋云鹏走出卫生间的时间,侦察员们又调取了远大购物中心大门前的监控录像。就在这时,市国安局局长邹韶华带人赶到了。查找的范围缩小了,侦察员很快在远大购物中心的正门前捕捉到了易装之后的蒋云鹏身影。监控录像显示,蒋云鹏上了一辆黄色捷达出租车。可惜的是,由于角度不好,看不到黄色捷达出租车的车牌号。 邹韶华看了一眼黄色捷达出租车驶离的时间,给市局交警支队挂电话,请求协查某时某分驶离远大购物中心正门,自东向西驶去的一辆黄色捷达出租车。 市局交警支队很快回复邹韶华,某时某分前后两分钟之内驶离远大购物中心正门的黄色捷达出租车共有三辆,截图已发往省国安厅临时指挥中心,以供辨认。临时指挥中心很快给宋八一挂来电话,称根据市局交警支队提供的线索,蒋云鹏上了第三辆黄色捷达出租车,车牌号为TX343。市局交警支队经查找监控录像,先后在火车站、新阳路和武警医院以及机场发现了这辆TX343出租车。市局交警支队正在联系出租车管理部门,查询出租车司机情况。 临时指挥中心判断,蒋云鹏乘坐出租车,已经在武警设卡之前,通过机场路零公里赶往机场。临时指挥中心查询,二十分钟之前一架CA1607航班刚刚起飞,飞往燕京。两个小时零十分钟左右,一架KE8017航班将起飞,飞往洛杉矶。临时指挥中心研判,蒋云鹏有可能企图外逃。形式很严峻,稍有不慎,让蒋云鹏混上KE8017航班,将给国家安全带来极大的危害。临时指挥中心将远大购物中心监控录像截取的蒋云鹏图像发往市国安局驻机场警员,指示前方的侦察员迅速查询蒋云鹏是否在已经起飞的CA1607航班上。利用民航的购票联网系统,查询KE8017航班乘客情况。必要时,请求部里派人在燕京机场抓捕蒋云鹏。 宋八一和邹韶华在返回省国安厅的车上,邹韶华接到了市国安局驻机场警员的电话。邹韶华的部下报告说,经反复核查,截图中的老人没有登上CA1607航班,也没有通过安检。市国安局驻机场警员已经将CA1607航班和KE8017航班所有乘客资料发回省国安厅临时指挥中心,经省国安厅排查,没有符合蒋云鹏特征的乘客在内,基本可以排除蒋云鹏乘CA1607航班飞往燕京。蒋云鹏没有潜逃出埠头,临时指挥中心的人们这才松了一口气。 邹韶华的电话还没接完,宋八一又接到了吕枫蓉打来的电话。吕枫蓉命令宋八一和邹韶华不必返回省国安厅临时指挥中心,立刻火速赶往机场支援市国安局驻机场警员。临时指挥中心判断,蒋云鹏极有可能因为什么原因没有购到机票,两名市国安局驻机场警员很难控制刑警出身、阴险狡诈且接受过KGB专业训练的蒋云鹏。 战智湛赶到省国安厅指挥中心的时候,吕枫蓉已经命令宋八一和邹韶华赶往机场支援市国安局驻机场的侦察员。省武警总队总队长李岩彬接到了宋书记的指示,也命令总队特勤分队分队长童建士带领特勤分队赶往机场,支援宋八一和邹韶华,应对可能发生的不测事件。 吕枫蓉一眼看到战智湛在办公室主任柳畅泓陪同下走进了指挥中心大厅,立刻向他招了招手。战智湛边向大厅中那些脸熟的人点头致意,边走到吕枫蓉身边坐下。吕枫蓉压低声音,将蒋云鹏毫无征兆潜逃的突发事件从头到尾叙述了一遍。叙述完毕,她目光转向战智湛,那眼神里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混合着“果然如此”与“你当初可不这么想”的复杂意味。 这目光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战智湛心上。他几乎是瞬间就想起了当初那段对话,关于渔民曹老四的举报,关于蒋云鹏那疑似KGB间谍的过往。彼时,吕枫蓉主张立即控制,以防万一;而自己,则用一套严谨甚至显得有些傲慢的逻辑驳回了她:“证据不足”,“打草惊蛇”,“他自己跳出来才是铁证”…… 第九十章 虚晃一枪(中) 现在,蒋云鹏真的“跳出来”了,用最极端的方式,印证了吕枫蓉的担忧,也狠狠嘲弄了他战智湛那看似完美的推理。一股混合着懊恼与自省的情绪猛地攥住了他。 他不仅仅是判断失误。此刻冷静回望,他不得不面对自己潜意识里那点不愿深究的“私心杂念”。是对“老公安厅长”这个身份背后可能代表的正气,存了一丝不该有的、近乎固执的信任?还是过分沉迷于“与高手博弈、后发制人”的智力优越感,以至于轻视了最朴素的“预防”原则?又或者,在内心深处,他是否隐约害怕过早对一位系统内的高层动手,会引发难以预料的震动,因而下意识地选择了更“稳妥”、也更拖延的观望策略? 这些念头纷至沓来,让战智湛感到一阵轻微的刺痛。他向来以洞察力与冷静自诩,却在此事上,让那些未曾厘清的职业惯性与潜在顾虑,干扰了最该锋利的直觉。 蒋云鹏的潜逃已是事实,但战智湛的直觉仍在尖锐鸣响:这件事绝不止潜逃那么简单,背后必有文章。他强行压下内心的波澜,让思维回归冰冷的逻辑轨道。他始终相信:所信者目也,而目犹不可信;所恃者心也,而心犹不足恃。此刻,他或许还应该加上一句:所虑者私也,虽潜而难察。弟子记之,知人固不易,自知则尤难。 战智湛的直觉曾经多次救了他的命,他对自己这种直觉有着一种谜一般的自信。也许,这种直觉就是他在反谍工作中所奉行的“大胆的假设,小心的求证”这种思维模式的体现吧。 战智湛还没想起来怎么圆这个场,吕枫蓉说道:“刚才我们家老苏来电话,说苏瑾在你们单位门口差点让一台捷达车撞了?幸亏被一位过路的人救下了,这才没有受伤。老苏讲战主任也在场?受人滴水之恩,亦当涌泉相报。战主任能帮忙找一找苏瑾的这位救命恩人吗?” 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原来便宜老丈母娘提的是这茬,不是要翻旧账讽刺自己判断失误。战智湛心里那点刚提起来的忐忑,瞬间化作一丝侥幸的轻松。这念头刚过,他又暗自啐了一口:呸!什么“老子”、“老丈母娘”的,辈分全乱套了,整个浪儿胡咧咧! 这些杂念在战智湛脑海里也不过电光石火般一闪。他脸上已自然地浮起笑意,接过话头:“大姐,救苏瑾的人不用特意找,俺正好认识。是焊接研究所的技师,叫赵小强。这人……早年走过弯路,在社会上扑腾过。不过如今刑满回来,倒是真应了那句‘浪子回头金不换’。” 接着,战智湛便将赵小强出狱后如何救助临产产妇、如何协助粉碎邪教阴谋救下伊凡教授等事,择要讲了一遍。 吕枫蓉听得神色渐动,沉吟片刻,缓缓叹道:“听你这么一说,我倒有印象了。早听韶华局长提过这个名字,当时只道是个危害社会、需要严管的边缘人物。真是没想到……”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深沉的感慨:“一个人,能在公安局抓捕的紧要关头,选择先救一个不相干的产妇;能在邪教恐怖袭击的生死瞬间,挺身保护与他没有什么关系的专家;能在车轮冲向无辜者的时刻,毫不犹豫地用自己去挡……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这份‘施恩不望报’的纯粹,这份扎根在骨子里的良善,实在令人敬佩。对照之下,我们很多受党教育多年的同志,也未必能在每一次选择中都做到如此不计利害、无愧初心。” 吕枫蓉的目光投向不断闪烁的大屏幕,声音柔和却坚定:“人的一生,确如尼古拉·奥斯特洛夫斯基所言,可能燃烧,也可能腐朽。无论过去沾染了多少灰尘,只要心向光明、行向正义,从此以后坚持以春天般的温暖对待同志和人民,那么,他不仅是一个对自己负责的回头浪子,更是一个对我们社会大有裨益的新人。” 战智湛也感叹道:“大姐说的对!一个人能力有大小,但是能做到勿以善小而不为,勿以恶小而为之就是一个对人民有益的人。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赵小强年轻的时候的确藐视法律,藐视社会,但是他已经为此付出了代价。尽管这个代价过于沉重,可对于赵小强来说,如果他从此走上一个有利于人民的道路,未必不能成为一个高尚的人,一个纯粹的人,一个有道德的人,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一个有益于人民的人。” 吕枫蓉笑道:“呵呵……我可是被赵小强感动了!我们家老苏的意思是找到苏瑾的救命恩人之后,要好好报答报答人家。既然战主任和赵小强的关系这么密切,就请搭个桥吧!” 战智湛苦笑着摇了摇头说道:“以赵小强的为人,报答他的救命之恩这件事很难!唉……俺想想办法再说吧!天下同归而殊途,一致而百虑。大姐,咱们书归正传,刚才听大姐说的对蒋云鹏追捕的安排,俺有一点不成熟的想法,或者说只是种直觉,不知能不能讲一讲?” 吕枫蓉不由的抿嘴一笑,说道:“哎呦……战主任怎么变得虚头巴脑的了?呵呵……” 战智湛这才敛容说道:“大姐,以俺对蒋云鹏的了解,俺认为他没有离开埠头!” “哦?”吕枫蓉愣了愣,问道:“战主任这么自信,你是不是得到了什么情报?” 战智湛摇了摇头说道:“俺听说,市局刑侦支队支队长鹿汕酩现在已经调到省厅担任刑侦局局长。大姐能不能派人把鹿汕酩局长请过来?” “战主任要见鹿汕酩?他可是蒋云鹏的铁杆呀!好,我马上联系苏政委!”吕枫蓉愣了愣,随即咬了咬牙,似乎是下了决心一般,接通了省公安厅政委苏友伦的视频。就在这时,战智湛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他拿出手机一看,原来是胡明打来的电话。 战智湛不知胡明有什么事,急忙站起身,对吕枫蓉道歉道:“对不起大姐,俺接个电话!” 吕枫蓉对战智湛摆了摆手表示不客气之后,战智湛赶紧起身来到临时指挥中心的休息室。战智湛见休息室内没人,这才打开电话说道:“小明,是八叔,你有什么事?” 胡明在电话里嚷嚷道:“八叔,我听三木哥说,有个傻B开飞车,差点撞了八叔。他妈的!我派兄弟查了一下,原来是大方里‘炉钩子’!就凭‘炉钩子’这个瘪犊子,也敢冒犯八叔?他是活拧歪了!我这就亲自带几个兄弟过去,把这个瘪犊子的眼珠子抠出来。” “炉钩子”?这也算人名?这个什么“炉钩子”就算交给公安部门,也就是超速行车、闯红灯,没多大的罪,顶多罚个百八的,扣几分。想必姜三木也考虑到了这一点,这才把这件事捅给胡明,打着自己的旗号让胡明给苏瑾出口气。战智湛正在考虑蒋云鹏潜逃一案,没时间多想这件事,就由着胡明去吧。战智湛想到这里,对着电话说道:“喂……小明你怎么不说话?喂?小明你信号不好怎么的?你刚才说什么八叔听不见,你再说一遍!” 第九十章 虚晃一枪(下) 胡明很聪明,他在电话中说道:“八叔,那我就下手轻点,卸掉‘炉钩子’的嘎拉哈!” “这小明上哪儿去了,信号怎么这么差!”战智湛边嘟囔着,边关上了电话。 战智湛走回临时指挥中心时,一眼看到柳畅泓站在吕枫蓉身边正在低声说什么。吕枫蓉见到战智湛,立刻挥手请战智湛过去。战智湛和柳畅泓打了个招呼之后,吕枫蓉对战智湛说道:“战主任,鹿汕酩的事我跟苏政委联系过了,他马上派督察送鹿汕酩过来。另外……” 吕枫蓉说到这里,显出很开心的样子说道:“战主任的直觉恐怕很靠谱,我也大致明白了战主任把鹿汕酩找来的目的了。呵呵……刚才TX343出租车的司机邵启铎接到出租车管理部门的通知,亲自来厅里提供了很重要的情报。邵启铎讲,那个白胡子老头乘坐他的出租车到了安发桥之后下了车,又给了他三百元钱,请他去机场接个客人。邵启铎没有接到人,白跑了一趟,回来的时候又顺道儿拉了一位客人。这趟生意不赔,邵启铎也就没有在意。” “哦?”战智湛闻言,不由得开心的大笑起来。 两个部门本在同一栋大楼办公,战智湛与吕枫蓉没说几句,省公安厅的督察便将鹿汕酩带了进来。鹿汕酩走进来时,肩背绷得笔直,下巴微微抬起,脸上像是蒙了一层冷硬的壳。那是一种混合着戒备、抵触与强撑体面的神色。他被带到战智湛面前站定,目光先是飞快地扫了一眼吕枫蓉,随后便垂落在地面某一点上,嘴唇抿成一条倔强的直线,整个人透着一种“任你发落,但我没错”的沉默对抗。战智湛将他这副模样尽收眼底,也不说破,只是拍了拍身旁的皮椅,声音平稳如常:“汕酩,坐!” 话音刚落,战智湛便头也不回地向两名陪同的督察摆了摆手,示意他们离开。二人显然不认识便装的战智湛,见他如此不容置喙,脸上顿时露出几分错愕与不快。其中一人甚至下意识地向前挪了小半步,像是要强调自己的看守职责。气氛微微一凝。 吕枫蓉面色微沉,目光扫过两名督察,语气冷肃:“人在我这里,还怕他跑了不成?” 两名督察被她目光一扫,气势顿时矮了半截。他们对视一眼,终究还是朝吕枫蓉敬了个礼,转身退出门外,只是关门时动作略显滞重,透露出内心的不情愿。 门一关上,房间里的空气似乎变得更加稠密。鹿汕酩仍像根钉子似的站在原地,连脚尖的方向都没变一下,仿佛对刚才的插曲浑然未觉,又或是以这种凝固的姿态,维持着最后一点无形的防线。战智湛看着他,反倒笑了笑,那笑容里没什么讥讽,倒像是对这副硬扛的模样有几分了然:“怎么还站着?站客难答对呀,还不坐下?” 他不再多言,直接伸手一把攥住鹿汕酩的手腕。鹿汕酩的手臂肌肉明显僵了一下,但没有挣扎,任由战智湛将他带到皮椅前,近乎是按着肩膀坐了下去。随即,战智湛不慌不忙掏出银质烟盒,取出一支“龙烟”递到鹿汕酩眼前。 鹿汕酩的目光在烟上停留了一瞬,才伸手接过,手指有些用力,将过滤嘴处捏得微微凹陷。战智湛自己也衔了一支在唇间,“喯”一声掀亮Zippo火机,拢着手先送到鹿汕酩面前。 火苗跳动。鹿汕酩顿了一秒,才凑近点燃,随即深深吸进一大口,烟雾急促涌入肺叶,又缓缓从鼻间逸出,那支新点的烟肉眼可见地短下去一截。他依旧不看战智湛,只是盯着自己膝头,烟雾将他紧绷的侧脸轮廓模糊了些许。 战智湛这才给自己点上,将火机盖轻轻合上。他并不在意这近乎失礼的沉默与抗拒。他心里透亮:苏友伦此前不明就里,谈话恐怕只剩高压迫问,生生将鹿汕酩这点因误解而生的“义气”和委屈,逼成了顽固的敌意,煮成了一锅夹生饭。 既然如此,战智湛也不打算再绕任何弯子。他吐出一缕青烟,声音平稳却字字清晰,径直刺破了房间内凝滞的空气:“汕酩,你不是在帮蒋云鹏扛事。你是在替一个潜伏了数十年的KGB间谍,遮掩他今天的叛逃。” 鹿汕酩夹着烟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听战智湛所说蒋云鹏的真实身份,以及潜逃的真实情况,他的额头冒出了冷汗。 他将半截龙烟扔到地上,用脚狠狠地踩灭,猛然站起身向战智湛敬了一个礼之后说道:“战主任,我是党员,是党的人,不是谁的奴才!请您下达命令!” 战智湛笑了笑说道:“其实,汕酩你自己心里很清楚,蒋云鹏的问题跟你一毛钱关系都没有。俺只是请你帮忙回忆一下,蒋云鹏有没有什么比较隐秘又常去的地方。” 鹿汕酩犹豫了一下说道:“我在安红街23号一单元一楼有一处安全房。蒋厅……不!蒋云鹏心情不好的时候常去那里休息……” 鹿汕酩的话音未落,战智湛已经拨通了战术大队教导员兼副大队长徐骉的电话:“徐骉吗?是俺!命令在站里待命的战术大队全体出动,包围安红街23号一单元一楼!注意,没有必要不要开枪,不要扰民,争取最大的可能活捉蒋云鹏!” “大姐,咱们也去凑凑热闹?呵呵……”战智湛关上手机之后,笑吟吟的对吕枫蓉说到这里,见吕枫蓉满脸喜色的连连点头,又冲鹿汕酩说道:“汕酩,你不会当缩头乌龟吧?” 战智湛一句话无疑彻底撇清了鹿汕酩和蒋云鹏的关系,这是最大的信任!鹿汕酩激动得热泪盈眶,敬了个礼后连声说:“谢谢战主任!谢谢战主任!汕酩坚决执行命令!” 这时,吕枫蓉已经给待命的行动处干警下达完命令,和临时指挥中心的人一起走了出去。 鹿汕酩提供的线索很准确,蒋云鹏的确就藏匿在安红街23号一单元一楼安全房内。 当战智湛和吕枫蓉赶到安红街23号一单元时,BLS战术大队和省国安厅行动处已经把一楼围得水泄不通,两支队伍正在等待战智湛和吕枫蓉的命令,冲进去活捉蒋云鹏。 战智湛刚走下车,还没来得及关上车门,忽然手机振动起来。他拿出手机一看,是个陌生的号码。战智湛心中一动,立刻打开了手机。手机中传来一个极为熟悉的声音:“兄弟,你到了?让你的人进来吧!我身边就有一支一百八十年前的德林杰手枪,就是一个玩具。” 战智湛刚想说什么,但是他忍住了,向远处一直盯着他的徐骉做了一个开始攻击的手势。 蒋云鹏很快被押了出来,他瞪了一眼站在门前的鹿汕酩,说道:“你这个犹大!” 鹿汕酩向蒋云鹏敬了个礼,说道:“感谢厅长多年的培养!我是党的人,不做叛徒!” 第九十一章 人都有软肋(上) 一般来说,一个间谍在刚刚被捕时,心理防线是最脆弱、最容易崩溃的时候。蒋云鹏落网后,为了尽快取得突破,部里指示连夜突击审讯,并指定由省国安厅厅长吕枫蓉做主审。省国安厅预审处处长是副审,战智湛和市国安局局长邹韶华、尹庆国坐在监控室内观看。 蒋云鹏不愧是有多年刑侦经验的老刑警,他很会揣摩人心,并能轻而易举的让对手进入他的圈套,被他带了节奏。蒋云鹏坐下后,面无表情的望着对面的吕枫蓉。这位女厅长蒋云鹏很熟悉,虽然一个在省厅的国安处,一个在市局的大案队,但是见面的机会还是很多的。时间久了,二人又多次合作,破获过很多大案要案。 “蒋云鹏,你说一说潜逃的原因吧?”吕枫蓉就像是在和老朋友唠家常,语气很温和。 蒋云鹏的嘴角撇了撇说道:“潜逃?枫蓉厅长,你这话是怎么说呢?我只是感觉工作压力大,想一个人静一静,在安红街23号一单元一楼安全房内休息休息。这也是潜逃?” “你在远大购物中心化妆易容,躲过你的秘书佟秋阳的视线,玩儿消失,又一路上连施诡计,把追捕你干警的注意力引向机场,不是潜逃难道是遛弯儿吗?”吕枫蓉又问道。 蒋云鹏“哈哈”一笑,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却越过吕枫蓉,仿佛望向她身后的虚空:“枫蓉厅长这话就不对了!佟秋阳是个新人,你我两个厅业务联系密切,还在一幢楼里,对彼此的工作方式不应该不熟悉,你们厅里来了新人,难道不进行业务素质的考核吗?” 不待吕枫蓉说话,蒋云鹏冷冷一笑:“枫蓉厅长,审我,您可是用错药了。咱俩打交道十几年,您几时见我慌过?倒是您……令千金苏瑾同志对战主任那份火热,听说让您很是头疼?这公是公,私是私,可人心里那杆秤,秤砣一歪,看什么事儿可都容易走样。” 他话锋一转,直刺吕枫蓉最私密的领域,意在瞬间扰乱主审官的冷静心防。战智湛也没想到蒋云鹏在审讯室里能够提起这件让他十分尴尬的事情。 吕枫蓉指尖轻轻敲击桌面,目光骤然变冷,声音却依旧平稳,字字带着锋芒:“蒋云鹏,你试图用私人恩怨转移焦点,打错了算盘。我女儿的选择,与你背叛祖国、背叛民族的罪行毫无关联。你避重就轻,恰恰证明你心里有鬼。你东拉西扯的是想拖延时间吗?你心里也清楚,这是徒劳的,你的主子不会来救你!现在,要么坦白你的罪行,要么等着法律的严惩。” 蒋云鹏“哼”了一声说道:“枫蓉厅长妄言我背叛祖国、背叛民族,证据呢?嘿嘿……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我在公安战线兢兢业业艰苦奋斗快四十年了,抓获的犯罪分子无数,虽有寸功,但不敢居功自傲。没想到就要快退休了,却被枫蓉厅长一句‘背叛祖国、背叛民族’莫须有的罪名,把我置于死地。人在做事,天在看人。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就像当年诬陷岳武穆岳爷爷的奸相秦桧之流,又有什么好下场了?我这一辈子总是为了百姓的平安安乐,行为定能招感苦乐染净之果。所得正报决定了在下一个轮回中的苦乐果报,来世有可能轮回到天道,甚至直接上升到阿修罗道也说不定。至于诬陷我的那些人,自以为牙尖嘴利,徒逞一时之快。殊不知,所作所为已经坠入恶业。现世为人道,来世就会下降到地狱道。” 在监控室中的战智湛听到这里不由得莞尔:这老家伙怎么把老子这句话给记住了?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蒋云鹏这种人死就死了呗,活着浪费空气,死了浪费土地。什么刀枪剑戟斧钺钩叉,烧饼油条包子麻花,谁要是为这种人致气,老子看就像一个纯种荷兰大傻瓜! 听了蒋云鹏的话,吕枫蓉笑了,说道:“没想到你还相信了玄学这种唯心主义观点。” “玄学?”蒋云鹏冷笑了一声说道:“战智湛和苏瑾本来是天生的一对儿,如果有谁想棒打鸳鸯,就像陷害我的人一样,必遭天谴!”接着,蒋云鹏的脸转向审讯室角落里的监控摄像头,满脸如嘲似讽的说道:“你躲到后台,让一个娘儿们出来丢人现眼,你不感觉到良心难安吗?别装大尾巴鸟儿了,他们审不了我!” 战智湛笑了笑,知道蒋云鹏这是在向他挑衅,这个蒋云鹏也忒嚣张了!蒋云鹏绝非普通的间谍,战智湛本来就不同意仓促的审讯蒋云鹏,不打无把握之仗嘛。搞不好,对蒋云鹏的审讯会夹生的。可是,吕枫蓉的上级明确命令突击审讯,战智湛又不好反对。 战智湛看了看身边的尹庆国,尹庆国也皱着眉头,对战智湛摇了摇头。 战智湛忽然发现,吕枫蓉站了起来,淡淡的说道:“蒋云鹏,既然你还没想好,咱们就改日再聊,时间有的是。你对民族、对国家犯下的罪行罄竹难书,每一笔我们都记录在案,成为法律制裁你的依据。党的政策你是清楚的:坦白从宽,抗拒从严!顽固到底,死路一条!” 战智湛知道,吕枫蓉此时内心已经很愤怒了。但是她并没有爆发,及时结束了审讯,避免因失态再给蒋云鹏这个狡猾的对手留下可趁之机。应该说,吕枫蓉还是很明智的。 当吕枫蓉推开监控室的房门时,战智湛站起身迎上前去,和吕枫蓉握了握手说道:“大姐辛苦了!咱们这个敌人干了三十多年的刑警,心理素质十分强大。看来,咱们轻敌了!” 吕枫蓉笑道:“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没有。战主任这位老朋友确实够厉害的!看起来我不是蒋云鹏的对手。怎么样,战主任亲自出手和你这位老朋友过过招怎么样?” 战智湛急忙说道:“大姐都没审出什么来,俺就更不行了。这样吧,天都快亮了,大姐忙了一夜十分辛苦。咱们也没必要急着审讯,都回去休息休息,养精蓄锐,总结经验教训,明儿个晚上再和蒋云鹏这头老狐狸交锋。大姐,你看怎么样?” 吕枫蓉笑道:“就依战主任,咱们是该好好总结总结经验教训了。呵呵……” 战智湛怎么能睡得着觉呢?他在办公室里来回转悠着拉磨,一颗接一颗的抽着龙烟。 通过这场审讯,战智湛已经领教了蒋云鹏的实力:在审讯中,蒋云鹏气焰嚣张、智商过人,表现出来的老练与沉稳确实让人不服不行。干了一辈子国安的吕枫蓉都没审出什么子丑寅卯来,他一个行动特工出身的人审讯技巧远不及吕枫蓉,又怎么可能是老奸巨猾的蒋云鹏对手呢?蒋云鹏对吕枫蓉太了解了,看透了吕枫蓉。人都有软肋,吕枫蓉的软肋就是她的女儿苏瑾,所以,才被蒋云鹏一击命中要害,使得审讯陷入被动。老子的软肋是什么?会不会被蒋云鹏抓到?蒋云鹏的软肋又是什么?唉……深山的鹿,不知归处,万般皆苦,唯有自渡 第九十一章 人都有软肋(中) 战智湛想到这里,忍不住骂道:他娘的!认识蒋云鹏这么多年了,从来没见过他这么损过!看着他整天笑嘻嘻的,却骨子里狡猾多端,内心凶狠恶毒。这个老犊子他娘的先挑拨老子和吕枫蓉的关系,转移吕枫蓉的注意力。然后假门假事的对吕枫蓉装好人,打消吕枫蓉对他的警觉,然后又突然攻击吕枫蓉的软肋,甚至侮辱吕枫蓉,达到让吕枫蓉陷入被动的目的。 战智湛皱着眉头想道:他娘的!加夫里拉承诺提供的蒋云鹏在KGB的历史资料还是杳无音信,看来是指不上了。据邹玉斌讲,加夫里拉说他们国内已经通过外交包裹寄出了蒋云鹏在KGB的档案资料,送到大使馆怎么也得两三天的时间。转到老子手里,就更没时候了! 蒋云鹏潜逃的消息又吓着了弗拉基米尔·列昂尼德·加夫里拉。邹玉斌刚刚和他商量完调查蒋云鹏在KGB的历史,蒋云鹏就潜逃了?加夫里拉感觉自己就是跳进伏尔加河也洗不清了。万幸的是,蒋云鹏当晚就被抓了回来,这才使得他免于被怀疑是他帮助蒋云鹏逃出境外。尽管如此,加夫里拉还是紧急请求国内把能找到的蒋云鹏的资料立刻转给他,洗脱嫌疑。 蒋云鹏在KGB的历史资料?战智湛心中一动,一个无中生有、暗度陈仓的主意浮出了脑海。战智湛坐到沙发上,又点燃了一颗龙烟,把自己的馊主意翻过来调过去的捋了几遍之后,确认没有什么漏洞了,这才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合衣在沙发上睡下了。 战智湛稀里糊涂的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忽然被一阵敲门声惊醒。进来的是姜三木,战智湛急忙坐了起来。姜三木说道:“头儿,总部紧急电传!” 战智湛揉了揉眼睛,接过姜三木手中的电传纸,上面写着:根据工作需要,李天勤同志转任省国安厅副厅长,主持工作。有关任职令由省委下达,望做好交接工作。 战智湛看了总部的电传感到很欣慰:抓获蒋云鹏这才第二天早晨刚刚上班,上级的任职令就下达了。虽然没有如老子所愿,李天勤没有去当省公安厅厅长,却转任省国安厅副厅长,主持工作,也算是升官了。看起来,上级对可能发生的蒋云鹏潜逃这一类的突发事件早有准备。一有变故,立刻采取补救措施。战智湛皱了皱眉头,问道:“三木,枫蓉厅长呢?” 姜三木回答道:“我刚才给省国安厅办公室主任柳畅泓挂了个电话,他们也是刚接到电话通知,正式文件随后下达。这一次变化挺大的,枫蓉厅长也升官了。柳畅泓说,省国安厅原厅长吕枫蓉任省政法委副书记,列赫易焘同志之前,代理省公安厅厅长职务。” 战智湛之所以对李天勤没有当上省公安厅厅长,却转任省国安厅副厅长感到既欣喜又失落,是因为北部军区情报部部长邹玉斌委托罗刹国驻奉天总领事馆三等秘书弗拉基米尔·列昂尼德·加夫里拉调查蒋云鹏在KGB的情况之后,他在一次向“老头子”汇报工作时又犯了“护犊子”的毛病。战智湛忽发奇想:蒋云鹏是KGB间谍的可能性极大,一旦发生突然变故,势必给蒋云鹏担任要职的省公安厅造成动荡。为了保证省公安厅这个要害部门的稳定,避免社会和经济发展受到影响,上级有关领导应该尽快考虑蒋云鹏之后省公安厅的人事问题。 战智湛仗着脸皮厚,在“老头子”面前历来都是大了呼哧的。他直截了当的对“老头子”说:李天勤在侦破石化公司恐袭一案中功勋卓著,一个大校正师级任BLS副主任有点屈才了。为了防患于未然,“老头子”应该推荐李天勤转任省厅厅长。 “老头子”先是愣了愣,接着臭骂了战智湛一顿“龟儿子”,警告战智湛做好自己的事,别把手伸太长!什么时候变成了“地下组织部长”,替领导安排起干部来了? “老头子”的痛骂,并没有让战智湛感到尴尬,他“哈哈”一笑,这件事就算过去了。 战智湛把电传纸还给姜三木,笑了笑说道:“天勤副主任这才来几天呀,就又被调走了!呵呵……是金子在哪儿都发光呀!不管怎么说,天勤副主任这是得到重用了!通知他了吗?” 姜三木笑了笑说道:“我正在等头儿的话,头儿只要一发话,我立马去办!” “嗯……”战智湛点了点头说道:“三木,给天勤副主任挂完电话去找唐亚凯,让他做一个SVR的档案袋,要绝密那种,上面标注‘蒋云鹏’的名字。注意,一定要做旧!” 姜三木眉开眼笑的说道:“明白!亚凯是这方面造假的专家,一定比真的还真!” “嗯……”战智湛沉吟片刻,又说道:“你再去江南春定六个菜,再拎两棒子‘特供’,晚上六点送到省国安厅临时羁押所所长办公室。菜嘛……风味酱骨棒和锅包肉是必须有的!生肉有点太恶心了,就来一盘红烧肉吧。剩下的,你自己掂对。” “生肉?头儿,六个菜走的顺溜,生肉做什么用?”姜三木挠了挠脑袋,不解的问道。 战智湛笑了笑说道:“故老相传,无论是多么恶贯满盈的人,在踏上黄泉路之前,都会给他一顿好吃的,古人称之为‘断头饭’,或‘上路饭’。古代死囚的上路断头饭,可以没有山珍海味,可以没有珍馐美馔,却必然会有一块生肉。传说奈何桥旁有条大狗,将这块生肉给了这条狗,便会放人过桥。不然的话,亡魂是过不了奈何桥,无法投生的!” 晚上六点整,战智湛按时来到了省国安厅临时羁押所所长办公室。所长办公室按战智湛的要求,省国安厅技术处处长宋八一率领技术人员已经安装好了监控。新任省公安厅厅长吕枫蓉和两个厅的主要领导坐在羁押所会议室,等着观看战智湛审讯蒋云鹏的表演。 战智湛“啪”的一声把唐亚凯刚刚精心制作,里面也不知道塞了多少废纸,鼓鼓囊囊的SVR的档案袋扔到桌子上,看着姜三木指挥两个办公室的干事把酒和菜摆放到桌子上。还没摆完,蒋云鹏就被押了进来。战智湛挥了挥手,姜三木和两个干事向战智湛敬完礼之后退了出去,关上了房门。战智湛对押解蒋云鹏的两个干警指了指蒋云鹏,示意了一下,两个干警立刻心领神会的给蒋云鹏打开了手铐和脚镣,向战智湛敬礼后退到了所长办公室门外。 蒋云鹏抽了抽鼻子,眼睛盯着桌子上的酒菜,说道:“哎呀我说兄弟,还是你心疼哥哥。你说你审哥哥,不去审讯室,上人家所长办公室来干什么呀?呵呵……还准备了这么多酒菜,兄弟是想拉拢腐蚀革命老干部吗?闻这菜味,一定是姜三木刚从江南春端回来的吧?” 第九十一章 人都有软肋(下) 战智湛冷冰冰地说道:“咱们现在已经不是兄弟了!你是危害国家安全的耗子,老子是专抓耗子的猫!审讯?嘿嘿……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你真把你自己当盘菜呀!你一个背叛民族、背叛国家的KGB小特务,罪行都已掌握了,还有什么好审的?审不审都可以定罪!” 蒋云鹏瞪了瞪眼睛,随即叹了口气说道:“唉……叫习惯了,没有办法!的确,耗子和猫称兄道弟是有点不自量力。就算哥哥是KGB间谍,兄弟公事公办,也得不失君子之风呀。你干嘛就像吃了枪药似的,没鼻子没脸,急头掰脸的和哥哥说话呀!” “公事公办?哼!”战智湛“哼”了一声,用嘴努了努桌子上的SVR的档案袋,接着说道:“那是总部密工刚刚送回来你在KGB的档案,老子就像奔丧似的取回来,刚下飞机。老子听说你明儿个就要押送法院羁押了,老子没那个面子去法院和你喝酒,这才求爷爷告奶奶的央求枫蓉厅长恩准老子在这里提前和你喝一顿‘断头酒’,那是老子要了结和你二十多年的交情。嘿嘿……老子考虑没办法给你弄一块生肉,怕恶心着你,这才给你来了一份红烧肉。” 蒋云鹏颓丧的一屁股坐在桌子旁的椅子上,拿起筷子夹起一块红烧肉放到嘴里,边咀嚼边嘟嘟囔囔的说道:“谢谢兄弟想的这么周到,亏什么也别亏了肚子!不过,你怎么知道哥哥已经没有价值了?唉……就你那点小心眼儿呀!你要是不想审哥哥,干嘛把监控都换了?” 战智湛抹搭了一眼蒋云鹏,没有好气儿怼道:“你缺心眼儿呀?不安监控那就违规了!” “嗯……说的也是!”蒋云鹏把嘴里的红烧肉吞进肚子里,打开“特供”,在桌子上的两只玻璃杯斟满,望着战智湛说道:“来吧,兄弟!哥哥的‘断头酒’你不喝吗?” 战智湛气呼呼的坐在蒋云鹏对面,如电的目光盯了蒋云鹏半晌,这才叹了口气说道:“老子一向敬重你的为人,可没成想生前个个说恩深,死后人人欲扇坟。画龙画虎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枫蓉厅长考虑你这么多年还算干了几件人事,这才对你客客气气的以礼相待。没想到你这个忘恩负义,以怨报德的王八犊子!你不感激枫蓉厅长,反而侮辱她,还叫着号的让老子来审你。老子哪有那个闲工夫?你就以为老子准能来?老子来了也是为了臭骂你这个数典忘宗的狗叛徒一顿,出出胸中这口识人不明的恶气!” 蒋云鹏“啪”的一声把啃了几口的风味酱骨棒放回盘子里,擦了一把嘴角的油腻和碎肉,眼皮一翻,直眉瞪眼的说道:“你说你像个老娘们儿裤腰似的破嘴穷嘚啵啥?哥哥加入了KGB不假,那是一念之差,一失足成千古恨!可哥哥用党性……这个……这个冲灯泡发誓,哥哥从来就没干过危害国家安全,有损人民利益的缺德事!” 蒋云鹏说到这里,端起酒杯在桌子上战智湛面前的酒杯上碰了一下,一口气喝了一大半。 “从来就没干过危害国家安全,有损人民利益的缺德事?”战智湛如嘲似讽的盯着继续啃风味酱骨棒的蒋云鹏说道:“别的不说,你使用CDM这种KGB令人不齿的毒药,灭绝人性的暗杀了孔繁德,又用CDM灭绝人性的暗杀了鹿城石化公司双苯厂苯胺装置硝化单元恐袭案重要人犯胡由礼,残忍的杀人灭口,你还说没干危害国家安全,有损人民利益的缺德事?” “胡由礼?胡由礼是谁?”蒋云鹏停止了继续啃风味酱骨棒,圆瞪着眼睛说道:“我说兄弟,你不能什么屎盔都往哥哥的脑袋上扣呀!胡由礼是谁?哥哥为什么要杀他灭口?那孔繁德的确是哥哥用CDM杀的,可你知道孔繁德是什么人吗?CDM是怎么来的吗?你个狗家伙才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是个忘恩负义,以怨报德的头号王八犊子!” 战智湛心中一动,冷笑了一声说道:“这就开始编故事了!嘿嘿……你说说看,那孔繁德到底是什么人?你杀他的CDM是怎么来的?” 蒋云鹏放下了风味酱骨棒,叹了口气说道:“唉……在隐蔽战线上,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不可能的事情!那孔繁德才是死心塌地投敌卖国的KGB间谍,我和孔繁德是一同在KGB总部所办的罗蒙洛索夫斯基短期培训学校同一期的学员,而且还是同一寝室的室友……” 蒋云鹏说到这里,忽然停了下来,狡猾地笑了笑说道:“你个鬼头鬼脑的狗家伙,还说不是审讯我,这不……这就开始套哥哥的话来了。哥哥可懂,诱供是违法的!” 战智湛端起面前的酒杯,一口气干了,抹了抹嘴说道:“爱说不说,不说拉倒!你以为老子希得知道这破事儿咋的?反正孔繁德已经死了,在奈何桥头等你呢,孔繁德怎么找你报仇是他的事儿。不过……孔繁德死了有日子了,他的冤魂眼目前儿是什么样子呢?嗯……孔繁德惨白的脸上没有一点血色,脸上全都腐烂了,爬满了苍蝇。还有那两个鼻孔都已经让蛆塞满了,闭不上的血盆大嘴里爬满了密密麻麻的臭虫。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吓死了!” 蒋云鹏又把一块红烧肉扔进嘴里,边咀嚼边笑眯眯的说道:“哥哥都干了一辈子刑警,什么场面没见过?呵呵……就兄弟这点小儿科的把戏能奈何得了哥哥吗?你看,肉照吃!” 蒋云鹏脸上的笑容像潮水般褪去,只剩下深深的疲惫。他不再看战智湛,目光投向窗外浓得化不开的夜色,仿佛在看自己无法回头的一生。良久,他才用一种近乎呢喃,却清晰无比的语调说道:“兄弟,你的功课没白做……你们的力量,也足够强大。69年秋天,我是过去了,加入了KGB。后来因为在剿灭邪教的战斗中表现出色,又被派了回来。我的代号……”他顿了顿,舌尖吐出两个冰冷的字眼:“‘蓝狐’!” 说完,他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丝力气,整个人陷进椅子里,只盯着桌上那杯再也未动的“断头酒”。 第九十二章 一失足成千古恨(上) 听蒋云鹏主动说出他是KGB的间谍,代号“蓝狐”,战智湛不由得心中一动: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原来蒋云鹏就是“加菲猫”玛格丽特说的“蓝狐”,玛格丽特说的“机会由人创造”和蒋云鹏是什么关系呢?蒋云鹏说孔繁德也是KGB间谍,还是蒋云鹏在KGB的罗蒙洛索夫斯基短期培训学校受训时的同寝好友,可他为什么要杀孔繁德?这个老杂毛还说老子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这里面一定有很多故事!嘿嘿……蒋云鹏不像是为SVR效力的人,那么他究竟是谁的人呢?他娘的!怎么才能套出他的话来呢? 战智湛举起蒋云鹏斟满“特供”的酒杯,“吱喽”喝了一大口之后,夹起一块锅包肉放到嘴里咬碎,吞进肚子后说道:“老子这辈子从来就不受小人气!你凭啥说老子吕洞宾咬狗?” “吕洞宾咬狗?”蒋云鹏一愣之后,立刻反应过来战智湛是在骂他。他“哈哈”一阵干笑之后,说道:“哥哥知道兄弟的好奇心贼啦强,你要是不把好奇的事搞清楚了,哥哥的‘断头酒’你恐怕是喝不下去了!也罢!也罢!哥哥明儿个就要被转押到法院去了,能不能再活着见到兄弟还两说着。哥哥索性就把一切都告诉兄弟,也不枉了你我兄弟相交、相知一场。唉……一切皆是缘分呀!” 蒋云鹏把吸管插进风味酱骨棒的骨髓腔内,“吸溜”、“吸溜”的吸吮着骨髓。贪婪的吸干了这才说道:“兄弟,三十多年前社会上流传着一本手抄本,叫做《一个女知青的克格勃生涯》,你看过吗?” 《一个女知青的克格勃生涯》手抄本?战智湛猛然想起来他在南疆前线作战时,所经历的极为凶险的一幕。那是战智湛所在的“利剑部队”在完成了《火腿大餐》作战任务之后,在前指的首长们给侦察兵们接风洗尘宴会上发生的事。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侦察兵们大都有了几分酒意。忽然,进来一个女兵,径直走到战智湛和战智湛的部队长秦沂岭之间。 女兵右手玉葱般的无名指上,一枚硕大的蓝宝石白金钻戒引起了战智湛的注意。战智湛终于回忆起来,在埠头的培训班上,教官在给包括他在内的学员们讲KGB常用的工具时,投影屏幕上出现过这枚硕大的蓝宝石白金钻戒照片。这枚硕大的蓝宝石白金钻戒中空,可以装毒死几十人用量的剧毒毒药,用力按住两边,钻戒上可以跳起一枚沾满***的钢针。 女兵的确是蛟芷情报总局女间谍所化妆的,冒险潜入小餐厅是执行蛟芷情报总局《猎狐计划》,谋杀“利剑部队”部队长秦沂岭的。女兵的假面具终于被战智湛揭穿,战友们祝贺战智湛又立功勋,但很奇怪的询问战智湛是怎么识破女间谍想用戒指暗杀秦沂岭时,战智湛是隐蔽战线一名战士的第二重身份是不能说的。他挠了挠脑袋,吭哧瘪肚的憋了半天这才说道:“哦……俺看过手抄本《一个女知青的克格勃生涯》……” 实际上,就算战智湛看过《一个女知青的克格勃生涯》这本手抄本,里面也绝对没有KGB的杀人工具,也就是那枚硕大的蓝宝石白金钻戒的介绍。 蒋云鹏见战智湛若有所思的半晌无语,以为他看过《一个女知青的克格勃生涯》,只是不愿显摆。蒋云鹏放下风味酱骨棒,说道:“哥哥也是当刑警前儿,抓了一个现行反革命,在他的住处搜到了一本用很漂亮的仿宋体抄写的《一个女知青的克格勃生涯》手抄本。” 他放下骨头,用油亮的手指点了点桌面,醉眼迷离中透着一丝清醒的嘲弄:“呵呵……哥哥也就是顺手翻了翻。那书里写的,什么理想、背叛、算计、还有最后那点没写出来的‘悔’,嘿嘿……哥哥我当年看的时候,只觉得刺激,像看别人的戏。没想到哇,这他娘的戏台子,有一天竟是为我搭的。” 他重重靠向椅背,望着天花板:“不过,主人公傅索安的遭遇倒是和哥哥有几分相似。兄弟,你要想知道哥哥为什么要用CDM杀孔繁德,孔繁德是什么人,哥哥手中的CDM是怎么来的,以及哥哥是怎么成为KGB间谍‘蓝狐’的吗?成呀,哥哥今天就给你唱全这本‘折子戏’。这第一折呀,就叫‘偷听敌台’。” 蒋云鹏自幼就极为聪明,小学没毕业就能自己组装半导体收音机了。在初中毕业前,蒋云鹏装了一台灵敏度极高的短波收音机,爱不释手,从不示人,每天晚上都躲在被窝里收听。蒋云鹏如愿以偿的考上了燕京最好的高中四中。他的爸爸妈妈十分自豪,逢人就说蒋云鹏高中毕业就是保送清华北大的料。高一的这一天,来班里给同学们讲解国内外大好形势的军代表一句不经意的话勾起了蒋云鹏极大的好奇心。这位军代表说:“同学们要关心国家大事,经常收听广播。但是,绝不能收听敌台!严防敌人拉拢腐蚀革命青年的阴谋诡计!” 蒋云鹏十分好奇:什么敌台这么厉害,就凭鬼影都见不到的广播,能拉拢腐蚀革命青年? 晚上,蒋云鹏躲在被窝里,一点一点的搜索“敌台”。当蒋云鹏拨到MBS的频段时,忽然被既熟悉又陌生,作为台标音乐播放的钟声《祖国进行曲》震撼住了。蒋云鹏从此近乎痴迷的开始偷听MBS的广播,渐渐地,蒋云鹏深陷其中,欲罢不能。当时,学校纷纷‘停课闹革命’,各类组织蜂拥而起,什么人都能戴个红袖标成了什么司令。蒋云鹏极为反感这些同学到处乱窜,揪斗学校领导和尊敬的老师,索性躲在家里听他的短波收音机。 转眼到了69年,在燕京的大街小巷的大喇叭里,到处都响着****的最新指示:知识青年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很有必要。来一个动员,各地农村的同志应当欢迎他们去。蒋云鹏年轻气盛,不由得热血沸腾,狂热地认为广阔天地大有作为,也许还有机会去追求纯正的Marxi** Lenini**。蒋云鹏主意已定,决定响应****的号召,到农村去,到祖国最需要的地方去,去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 在特殊时期的十年,有一千七百万知识青年下乡,但城市招工,招了一千二百万农村青年进城。因此,从大的方面看,就是一个对调,城里的去乡下,乡下的进城里。到了1976年,全国因为知识青年下乡,尤其是很多知识青年成为了乡村教师,包括农村在内的孩子,全国的入学率达到96%。这可是非常高的数字了,远远的高于阿三,国人彻底扫除了文盲。农村医疗也因为有知青成为赤脚医生而得到大大的改善。而1973年以后,知青也可以以工农兵的身份上大学、招工、当教师了,还有的当了兵。 第九十二章 一失足成千古恨(下) 二人正说着,KGB上尉回来了。他似乎去请示他的上级,似乎是已经得到了上级的指示。根据规定,USSR边防军只要弄清越境者的身份和越境目的,就已完成职能使命。KGB上尉是KGB军队监察局的,有他自己的职权。边防军完成了使命,蒋云鹏就交给KGB上尉了。 弗拉基米尔·列昂尼德·加夫里拉迟了两天,才收到蒋云鹏在KGB的档案材料。只不过,总部转送给战智湛的蒋云鹏在KGB的档案材料是斯拉夫原文。“老头子”不知道安的什么心,竟然把九局情报三处副处长宋妮娜中校派来做专职翻译,是不大材小用还是另有目的? 加夫里拉后来送来的材料证实,蒋云鹏所叙述的基本属实。包括,蒋云鹏在经受了KGB非人的甄别、考验之后,被送往KGB的罗蒙洛索夫斯基短期培训学校受训。蒋云鹏自己并不知道,他的叛逃曾经动了KGB的上层。鉴于蒋云鹏在审讯中的表现,KGB上层本来想让蒋云鹏接受KGB的训练之后,把他作为一个“持不同政见者”加以利用,用来抹黑、攻击神州。可是,后来发生的事情又让KGB高层改变了主意。 罗蒙洛索夫斯基短期培训学校是KGB一所主要招募USSR本国人,也吸收外国加入USSR籍的学员进行培训的间谍学校。按照KGB专家制定的教学大纲,每个学员在罗蒙洛索夫斯基学校需要接受十八个月的训练。和蒋云鹏同一个寝室的室友是一个叫做“安德烈”的年轻人,这个年轻人是蒋云鹏的同胞,也就是潜回国内的孔繁德。而蒋云鹏在受训时的USSR名字叫做“鲍里斯”。由于特务学员入学时间先后不一致,罗蒙洛索夫斯基学校采用“滚动式”教学方法,不按顺序授课,学员入学时在教什么内容就让学员学什么内容,然后滚动下去学其他内容,学完教学大纲所规定的全部内容正好十八个月,考试成绩合格就毕业离校。 蒋云鹏入学仅仅一个月,就让罗蒙洛索夫斯基学校校方刮目相看。训练主要课程的什么数、理、化,绘画、速写、地理、外语等,对于蒋云鹏来讲简直不在话下。就是射击、格斗、爆破等军事科,蒋云鹏也是一学就会,一会就精。就是作为一个间谍必须掌握的特别科技能,蒋云鹏学习得也非常快,罗蒙洛索夫斯基学校校方曾经设想把蒋云鹏按高级间谍来培养。 蒋云鹏供述到这里,两瓶“特供”已经喝得涓滴不剩,蒋云鹏供出了许多极为有价值的情报。为了获得更多的情报,战智湛向监控摄像头打了一个要酒的手势。 没有几分钟,省国安厅办公室主任柳畅泓拎着两瓶茅台送到了临时羁押所所长办公室。 战智湛接到柳畅泓送来的茅台酒之后,心里头感觉很好笑:这是谁的存货呀?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老子审讯蒋云鹏的关键时刻,都不惜把这么好的酒贡献出来了,真是及时雨呀!战智湛知道,省里两个厅和BLS的主要领导们都集中在监控室内,观看他这种独出心裁的审讯。也许,极为关心这起案子的宋书记也在观看实时为他做的转播。虽然已经快午夜了,这些领导们一定还在聚精会神的观看他和蒋云鹏的表演,成功的喜悦驱散了饥饿和疲倦。 在蒋云鹏的供述中,最大的收获就是确认了孔繁德的身份。据蒋云鹏供述:他是在一年以前在一个酒局之上见到孔繁德的。蒋云鹏相信,他毕竟是市里头的知名人物,很多人都见过他的照片,或者在电视上见过他。孔繁德极有可能早就知道了他的存在,这次酒局子十有八九就是孔繁德安排的。二人虽然三十多年没见面了,蒋云鹏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对方。只不过碍于KGB严格的纪律,以及自保的本能,两个人装得这一天只是初次相识而已。 别人察觉不到的是,二人尽管满脸堆笑,却已经在用眼神问候对方了。 蒋云鹏似乎在说:嘿嘿……大名鼎鼎的孔繁德大律师原来是KGB的潜伏小特务! 孔繁德也毫不示弱的回怼:我早就从蒋大局长的照片上认出来,蒋大局长就是KGB的潜伏间谍了!咱们彼此彼此,都是接受KGB的指令潜伏下来,如今是志同道合的同志了! 蒋云鹏供述到这里时,战智湛打断蒋云鹏的话,问道:“孔繁德是SVR的人吗?” 孔繁德连连摇头,说道:“我认为不是!孔繁德已经换了主子,在给新主子卖命!” 当战智湛问起孔繁德的新主子是谁时,蒋云鹏连连摇头说道:“孔繁德始终没有明说,但我感觉不是SVR。那次酒局子一周后,孔繁德又约我吃饭,我不敢不去。吃饭时,孔繁德对我说,他的代号叫‘火狐’,代表组织正式唤醒我,并叫出我的代号‘蓝狐’。今后,他就是我的上线,负责向我传达组织的指示。我十分狐疑,询问他唤醒我的暗语是什么?孔繁德很不满,说KGB解散之后,很多潜伏在国外的闲棋冷子都与组织失去了联系,‘蓝狐’也不例外。孔繁德说,组织上找到他之后,嘱咐他寻找‘蓝狐’的下落,并取得联系。” 蒋云鹏供述到这里,叹了一口气说道:“唉……兄弟呀,我本来以为,潜回国内之后。从来没有从事过间谍活动。KGB解散之后,但愿SVR再也找不到我,让我平安熬到退休,过几天正常人的生活!没想到KGB就是附骨之疽呀,又阴魂不散的缠上了我!悔不当初呀!兄弟,就像你常说的:善与恶,一念之间!善,恶者无不向往;恶,善者跃跃欲试!只有在善与恶之间,才能找到人性!善与恶之间没有严格的界限,一念之差,善变成了恶!” 蒋云鹏一阵伤感之后,酒劲上涌,一头倒在桌子上鼾声如雷的睡着了。手里还无意识攥着空酒杯,仿佛在梦中仍在挣扎。看起来,柳畅泓送来的这瓶茅台酒劲儿不小,想要从蒋云鹏这里了解更多的情况,就得等他的酒醒了。 战智湛叫进来在门口站了半宿的两名干警,让他们把蒋云鹏抬回监舍。他自己走向会议室时,心情不只是成功的轻松。他的眼前闪过那个偷听短波、满怀理想的青年身影。耳边还回响着蒋云鹏的忏悔:广播里说的,跟他真正要趟的,压根儿就不是一条河! 当他打开会议室的房门时,会议室内所有人全体起立,对他报以热烈的掌声。这掌声对他而言,或许应掺杂着破案的如释重负和洞悉人性悲剧的沉重。吕枫蓉的掌声充满了欣慰与认可;邹韶华的带着深思;而年轻干事们的掌声可能更单纯热烈。 第九十三章 身在汉营心在汉(上) 战智湛的结义四哥宋永智曾对他说:人在做恶事之前,心里先有了恶念,思想才支配行动。这话他记了很久。第一次审蒋云鹏时,他隐约觉出,蒋云鹏心里那块“恶”的底色,似乎并不那么坚不可摧。那不是死心塌地的对立,更像是一种被漫长岁月和复杂身份拧成了麻花的、欲言又止的苦衷。 很多人主张宜将剩勇追穷寇,撬开他的嘴。但战智湛和“老头子”的看法一样:压力过大,物极必反。对付蒋云鹏这种把人心摸透的老刑警,强攻不如智取,攻心为上。而攻心的要害,在于找到他铁甲缝隙里那根最隐秘、最柔软的刺,那个“软肋中的软肋”。 “老头子”命令他先吃透弗拉基米尔·列昂尼德·加夫里拉送来的KGB档案。这正合战智湛之意。他需要的不是泛泛而谈,而是一把精密的手术刀,能沿着档案的字里行间,剖开蒋云鹏几十年前就已层层包裹的内心。,就此变成了一场沉默却激烈的心理侦探。他要点亮那些尘封的记载,照见那个代号“鲍里斯”的年轻人,如何一步步变成今天的蒋云鹏,又在灵魂深处,为自己预留了哪一条可能连自己都未曾明言的归途。 为了使蒋云鹏心里感到温暖,战智湛请求主持工作的省国安厅新任副厅长李天勤,给蒋云鹏换个地方羁押。从临时羁押所里提出来,转到省国安厅禁闭室里去羁押,只要加强看管就可以了。这样,蒋云鹏的羁押环境就会得到极大的改善,也能吃到省国安厅干警食堂的饭菜,改善改善伙食,有助于攻心。这件事从无先例,没人敢答应,可李天勤还是咬牙应允了。按李天勤的说法就是没什么了不起的,大不了再按原来的处分卷铺盖卷儿回家。最穷无非讨饭,不死终会出头。只要对破案有利,一切个人利益的得失都是无所谓的。 总部转来的蒋云鹏在KGB的档案宋妮娜边翻译,战智湛边看。其中的一段记载,引起了战智湛的高度关注。蒋云鹏刚刚在罗蒙洛索夫斯基学校学习了两个多月,就和KGB专门教授《募集、招罗和训练眼线》的女教官伊戈尔·斯堪的纳维亚·柯莉斯汀打得火热。 战智湛十分奇怪,伊戈尔·斯堪的纳维亚·柯莉斯汀就是他的密工“加菲猫”玛格丽特的妈妈。也就是KGB“北极光”情报组,现在的北极光商务调查有限公司原来的掌门人。如果柯莉斯汀真的是蒋云鹏的情人,从年龄上推断,玛格丽特就极有可能是蒋云鹏和柯莉斯汀的女儿。玛格丽特是战智湛安插在CIA的“钉子”,身份极为敏感,战智湛不得不多想。 根据蒋云鹏在KGB的档案记载,蒋云鹏和柯莉斯汀的恋情被曝光之后,罗蒙洛索夫斯基学校校方十分震怒。罗蒙洛索夫斯基学校是有极为严格的规定的,其中就有一条:学员之间不准恋爱。当恨铁不成钢的罗蒙洛索夫斯基学校校长康斯坦丁·阿尔谢尼·谢苗找蒋云鹏谈话时,蒋云鹏对这件事供认不讳。同时辩称:罗蒙洛索夫斯基学校确实有“学员之间不准恋爱”这一条规定,但是没有“不准学员和教官恋爱”这么一条规定,这是制定校规的人的失误,他蒋云鹏和柯莉斯汀没有触犯校规,不应该受到任何惩罚。 罗蒙洛索夫斯基学校从来没有发生过师生恋爱的事情,谢苗也就没有处理这种事情的经验。谢苗被蒋云鹏怼的哑口无言,快要被气疯了。谢苗不敢隐瞒这件事情,紧急向KGB高层报告这件事情,并请示处理方法。同时,谢苗一声令下,把蒋云鹏和柯莉斯汀关进了禁闭室。 禁闭室是一排连门都密封得不透一丝光线的面积仅二平方米的小屋子,没有窗,仅在屋顶设一个碗口大的透气孔。上面设有顶盖,以防漏雨。室内有灯,但只有在送食物时才打开几分钟。禁闭室内除了卧具和便桶外,没有其他任何东西。被关禁闭的人要么躺着,要么坐着、站着,终日待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每天上午有几分钟的放风时间,就是出去倒便桶。每天的食物定量是五百克面包、两个土豆、一块一百克重的熟肉或者熟鱼。没有汤,没有牛奶,只供应一千克水。这么做的目的就是惩罚违反校规的人,让他们留下心理阴影。 几天后,KGB高层的处理决定下达了。虽然在法痴们看来,蒋云鹏和柯莉斯汀没有违反罗蒙洛索夫斯基学校的校规,但是“师生恋”这种恶劣行为绝不能姑息。KGB高层决定,将柯莉斯汀派往北美潜伏,成为“北极光”情报组的一名情报员。至于可恶的蒋云鹏,巧合的是KGB高层正准备在罗蒙洛索夫斯基学校抽调几名优秀学员,参加围剿邪教的战斗。蒋云鹏既然这么聪明,就让他参加围剿邪教的战斗吧,让蒋云鹏牺牲在战场上。 让KGB高层大跌眼镜的是,蒋云鹏不仅没有死在围剿邪教的战场上,而且出色地完成了打入邪教卧底的任务,配合KGB突击队一举剿灭了邪教总部。KGB高层在鲍里斯,也就是蒋云鹏的使用上产生了分歧。有人认为,鲍里斯是罕见的优秀间谍材料,应重点培养,以期大用。也有的人认为,鲍里斯的确具备成为优秀间谍的素质。可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从鲍里斯和柯莉斯汀这一件事情上就可以看出,鲍里斯是一个桀骜不驯,难以驾驭的人。如果KGB培养出来一个将来难以驾驭的超级间谍,将是KGB的巨大灾难。最终,对蒋云鹏,也就是鲍里斯持不信任态度的KGB高层占了上风,蒋云鹏不得不受命潜回国内。 战智湛看完宋妮娜翻译的蒋云鹏在KGB的档案陷入了沉思:蒋云鹏的城府之深简直匪夷所思!可以说,他在KGB的罗蒙洛索夫斯基学校折腾得动静挺大。他和KGB的女教官伊戈尔·斯堪的纳维亚·柯莉斯汀是真心相爱,还是仅仅把柯莉斯汀作为他达到某种目的的工具呢?如果仅仅是作为被利用的工具,柯莉斯汀在蒋云鹏的心目中,就不会有什么位置了。那么他女儿呢?按照KGB的纪律,蒋云鹏和柯莉斯汀分开之后不会再有联系,蒋云鹏也不可能知道他和柯莉斯汀还有一个女儿玛格丽特。 战智湛甚至产生了告诉蒋云鹏他和柯莉斯汀有一个女儿,名字叫做“玛格丽特”的念头。可是,玛格丽特是蒋云鹏和柯莉斯汀女儿的可能性有多大呢?战智湛把龙烟烟屁股在烟缸中掐灭,暗暗下了决心:他娘的!老子说玛格丽特是蒋云鹏他和柯莉斯汀的女儿,玛格丽特就是蒋云鹏他和柯莉斯汀的女儿!不相信的话,蒋云鹏可以和玛格丽特去做DNA亲子鉴定! “老头子”当即同意了战智湛的请求,把玛格丽特是蒋云鹏和柯莉斯汀女儿的信息透露给蒋云鹏,再震撼蒋云鹏的心灵一次,叩开他内心更深处那扇关闭的门。 第九十三章 身在汉营心在汉(中) 又是晚上六点,战智湛来到了省国安厅,边和迎出来的李天勤说着闲话,边一起来到后楼的禁闭室。一进禁闭室的门,蒋云鹏就嚷嚷道:“我说兄弟,你可算来了!我还以为你卸磨杀驴,把哥哥忘了呢!唉……这三天,连个和哥哥说话的人都没有,可把哥哥憋屈坏了!” 姜三木把酒和在江南春定的菜肴放到桌子上,向战智湛敬了个礼转身退出了禁闭室。战智湛向站在门口的督察示意了一下,让他打开铁栅栏的门锁。督察十分为难的转过头去看他身边的李天勤,李天勤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督察这才走到铁栅栏门前,打开了锁头。 蒋云鹏看了看战智湛,又看了看督察关上的房门,说道:“兄弟,哥哥……可以出来?” 战智湛皱了皱眉头,说道:“说一句废一句!你不出来,还让老子钻进去呀!” 蒋云鹏边钻出铁笼子,边嘟嘟囔囔的说道:“既然兄弟不惜违反规定,那哥哥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唉……这酒喝一顿就少一顿了!这年头,都他妈的先忙活着保自己脑瓜顶上的乌纱帽,像兄弟这样肝胆相照的朋友真的是不多了。这人心呀……” 蒋云鹏坐下后,伸出右手的中指在桌子上扣了三下,以示对给他斟酒的战智湛表示感谢。说道:“我说兄弟呀,你这几天忙什么去了?让哥哥盼星星盼月亮的盼你来,盼的哥哥望眼欲穿!兄弟心里清楚,知哥哥者,兄弟也!哥哥的心里话除了兄弟能和谁说呀?唉……古时候关公关云长是身在曹营心在汉,哥哥是KGB潜伏回来不假,可那是身在汉营心也在汉呀!” 战智湛斟完了酒,坐下来望着蒋云鹏的眼睛,木然回答道:“还不是为了能让你多活两天,老子没别的招儿,就得屁颠屁颠的到处拜衙门口!老子去了一趟总部,求爷爷、告奶奶办理了一下暂缓把你移交地方法院的批示。你的这点破事儿真他娘的难办,有的领导说你的身份敏感,影响恶劣,还送什么法院假门假事的审什么呀?干脆,弄个意外病故不就完了嘛,大家都省事儿!不过,老子没白跑,请求还是批下来了,外带着带回来一个关于你的好消息!” “兄弟且慢!”蒋云鹏浑身哆嗦了一下,显然对有人想密裁他感到意外。他阻止了战智湛继续说下去之后,举起酒杯对战智湛说道:“哥哥借花献佛,用兄弟的酒敬兄弟!感谢的话就不多说了,那些个想尽快杀了哥哥的人是想杀人灭口。嘿嘿……怎么能逃过兄弟的法眼?兄弟既然说带回来哥哥的好消息,那是对哥哥的奖励。无功不受禄!哥哥得先把答应兄弟的怎么杀孔繁德的事先讲给兄弟,哥哥这才能心安理得的听兄弟的好消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战智湛难得的笑了笑,举起酒杯说道:“中!就依你所言,成全你急于立功的心愿!” 二人喝了一大口“特供”之后,蒋云鹏放下酒杯,毫不客气的抓起一只风味酱骨棒,边津津有味的啃着风味酱骨棒,边讲起了他杀“火狐”孔繁德的前因后果。 孔繁德和蒋云鹏相认之后,并没有急着给蒋云鹏安排什么任务,只是时不常的找蒋云鹏聚餐。直到孔繁德离奇死亡的前两天,孔繁德约蒋云鹏吃饭。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孔繁德神秘兮兮的对蒋云鹏说道:“上级来指示了,请‘蓝狐’同志克服困难完成任务。” 蒋云鹏没有问什么任务,反而眼皮一翻说道:“我说孔繁德,你鬼鬼祟祟的说的什么‘上级’,是什么上级?我凭什么听你的领导?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得干什么?你想多了吧!” 孔繁德狡黠的一笑,说道:“不是我想多了,是‘蓝狐’同志想多了。你是知道我们组织的纪律,以及怎么对待背叛组织的人的。组织也知道你现在是省里边的数得着的实权人物,要想人不知鬼不觉的弄死一个半个人,还不是就像碾死个臭虫一样!呵呵……你我都不是孤军奋战,身后都有无数不知名的同志暗中相助。我可知道吕枫蓉那老妖婆子表面上慈眉善目的,可是内心的心狠手辣,绝不逊色于‘蓝狐’同志。还有那个战智湛更是个魔鬼……” 蒋云鹏知道孔繁德在威胁他,但是他还真没想好怎么对付孔繁德。在没想好两全的办法之前,蒋云鹏可不想干没打着狐狸,反而惹一身骚的蠢事。孔繁德是光脚的,不怕他这个穿鞋的。蒋云鹏有些心虚的挥了挥手说道:“好了!好了!我又不是吓大的,你就说任务吧!” 孔繁德又笑了笑,拍了拍蒋云鹏的手说道:“呵呵……‘蓝狐’目前的身份和地位对组织上极为有利。组织上一定会不择手段的保护‘蓝狐’同志的安全,甚至不惜代价为‘蓝狐’同志扫清仕途上的障碍。这次的任务组织上也是迫不得已,因为只有‘蓝狐’同志最合适。” 蒋云鹏皱了皱眉头,冷冰冰地说道:“孔繁德,你口口声声说什么‘组织’,整得神神秘秘的,谁知道真假?KGB已经成为历史了,难道是SVR通过你找上了我?我说孔繁德,你不能让我揣着糊涂去执行任务,万一是你假借‘组织’的名义,让我去当你的替死鬼呢?” 孔繁德没有急躁,把脑袋向前凑了凑说道:“组织的纪律‘蓝狐’同志是清楚的,该‘蓝狐’同志知道,组织自然会告诉‘蓝狐’同志。组织上为了‘蓝狐’同志顺利完成这次的任务,不惜动用了很多资源。呵呵……组织里有一个宝贝DMM‘蓝狐’同志还记得吗?” “DMM?”蒋云鹏表面上不动声色,可是他的心却猛地蹙到了一起。蒋云鹏怎么会不记得KGB这种既神秘又极为霸道的毒药呢?孔繁德手中既然有DMM这种KGB所独有的毒药,他也是在向蒋云鹏证明他孔繁德,也就是“火狐”就是KGB的主要继承者SVR的人,是代表SVR在给他布置任务。不过,若说孔繁德是SVR的人,蒋云鹏又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 孔繁德接着低声说道:“组织上的专家又在原有的DMM基础之上,又研发了一种新品种,英文名称pound dimethylmercury,简称‘CDM’,汉语名称是‘复合二甲基汞’。CDM仍然保留了DMM原有的毒性,重点在操作的安全性上取得了突破。并且,CDM和DMM一样,挥发时有一股淡淡的类似呋喃酮或者甲壬酮的那种水果味道,也就是中华牙膏那种复合果香的味道。所不同的是,CDM有强烈的致幻作用。” 第九十三章 身在汉营心在汉(下) 哦……原来的“DMM”现在叫做“CDM”了!蒋云鹏沉默了。 两天之后,蒋云鹏按照和孔繁德的约定,来到了孔繁德在江边的度假村,参加聚餐会。在众人都没有注意的时候,孔繁德把一个用于装救心丸的普通塑料盒塞到了蒋云鹏手里,表面上笑呵呵的,可是声音却极为严肃的告诉蒋云鹏:“塑料盒里就是CDM,用在战智湛身上!” “什么?”尽管战智湛也是经过大风大浪的人,心理素质不是一般的高,可是突如其来的有人要杀他的消息,还是把他吓了一跳:“你是说孔繁德交给你CDM,是想杀老子?” 蒋云鹏十分沉重的点了点头说道:“是的!孔繁德当时交给哥哥的就是这项任务!” 战智湛的吃惊只是一瞬间的事,这时他已经冷静下来。说道:“孔繁德想杀老子,却反而被你杀了。你是下不去手,还是因为其它原因呢?这就是你说的‘身在汉营心在汉’吗?” 蒋云鹏眼皮一翻:“兄弟是哥哥唯一的知己,犹如哥哥的眼珠子。谁胆敢动兄弟一根汗毛,哥哥和他势不两立!嘿嘿……孔繁德胆大包天的想杀兄弟,不是自寻死路吗?再说了,别说孔繁德是想杀兄弟,就是想杀吕枫蓉那老妖婆子,哥哥也必然会想方设法搪塞过去。只不过,不会起杀心,杀了孔繁德这个人渣。唉……兄弟应该明白哥哥心里的苦衷,哥哥的手上要是染上了鲜血,就是站到人民的对立面上,这一辈子再也无法回头,成为兄弟的死敌了!” 据蒋云鹏供述,当“杀掉战智湛”这五个字从孔繁德嘴里吐出来时,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像被一只冰手攥住了,猛地一停。 杀战智湛?这个念头砸进脑海的瞬间,伴随的不是任务指令的冰冷,而是一种近乎荒唐的惊骇。战智湛?那是他在这边为数不多能说几句真话、喝几杯闷酒的人,是他潜伏生涯里一盏不该存在却偏偏亮着的暖灯。提醒他?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更深的恐惧掐灭。一旦战智湛察觉异常,顺藤摸瓜,自己这用几十年光阴小心翼翼垒起来的“蒋大局長”的人设,底下那不堪的KGB根基,便会瞬间坍塌,尸骨无存。 他脑子飞快地转,像台过载的机器。制造意外让任务失败?拖延时间?假装失手?每一个方案都在脑海里成型,又被他自己迅速否决。孔繁德不是傻子,背后的组织更不是。一次失败,意味着自己将立刻从“有价值的棋子”变成“需要清除的隐患”。 退路一条条被封死,他站在自己选择的这条漆黑小径上,身后是万丈深渊,前方是必须踏过的、兄弟的血肉。一股邪火“噌”地窜上来,烧得他眼睛发干。 “姥姥的!”他在心里狠狠啐了一口:“逼老子去杀战智湛?这他娘的不是让老子去死吗!杀成了,BLS和省厅那帮阎王能放过他?杀不成,或者事后败露,他一样死无葬身之地。孔繁德这是用他的命,去填一个不知所谓的坑。行啊,姓孔的。你不仁,就别怪老子不义。” 那股被逼到绝境的狠厉,混合着保护唯一“知己”的扭曲义气,还有对操控他命运之手的疯狂憎恶,最终熔铸成一个冰冷刺骨的决心。 兔子急了还咬人。你想让我死,我就先送你上路。就用你给的刀。 于是,杀机落在了那瓶CDM上。下毒时,他的手很稳,心里却在冷笑:最好直接死在这儿,死得像个马上风的贪官,大家都省事。 他甚至已经在脑中勾勒好了场景:杯盘狼藉,众人惊慌,他作为在场级别最高的领导,只需稍稍流露出“不宜深究”的倾向,再暗示一下孔繁德平素的“操劳”与“嗜酒”,一纸“急性心梗”的结论,便能将这桩谋杀完美地掩埋在意外之下。 可CDM的缓发性,打乱了他的算盘。看着孔繁德酒足饭饱,红光满面地离席,蒋云鹏心头掠过一丝不安和自嘲:难道这孙子给的是假货?还是在戏弄老子? 直到后来传来孔繁德失足溺亡的消息,蒋云鹏在短暂的错愕后,感受到的并非仅是庆幸。那是一种更为复杂的寒意。命运弄人的荒诞,以及一种隐约的预感:这件事,恐怕远未结束。孔繁德死了,但他代表的那个幽灵,或许正从更黑暗处,投来注视的目光。 孔繁德死后,蒋云鹏高度戒备,深恐孔繁德的上司也就是SVR的杀手来杀自己给孔繁德报仇。可是,一连几天都风平浪静。蒋云鹏又犯嘀咕了:人不知理定有祸,事出反常必有妖,言不由衷定有鬼,邪乎到家必有诈。按照KGB的做事风格,在度假村聚餐两天前,孔繁德就应该把CDM交给自己,明确自己的任务。为什么直到聚餐时才给自己,干起了脱裤子放屁费二遍事的蠢事? 难道孔繁德只是一个“二传手”那样的小喽喽?或者他的主子不是SVR? 蒋云鹏的供述水分多大已经不重要了,战智湛需要弄清楚几件事。他点了点头说道:“还有一件事情。你还没有告诉俺文秋实死亡的真相……” 蒋云鹏看了他一眼,叹了一口气:“说实话,哥哥明明知道这老兄的死透着诡异,可还感觉到他死亡的背后是一个深渊。以哥哥的这点道行,还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明哲保身为好。唉……好奇害死猫呀!兄弟,你对他的调查有什么进展吗?” 战智湛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把话题扯回来说道:“你在供述中曾说潜入邪教,说的不是很详细,你写一份详细的事情经过交给俺。另外,你再回忆一下还有什么遗漏的。俺也知道你急于立功赎罪的心情。你除了本职工作,还做过什么对人民有益的事情?还做过什么维护国家利益或者国家安全的事情?” “当然有了!”蒋云鹏将手中的风味酱骨棒放到一次性盘子内,抽出一张面巾纸擦了擦嘴上的油和肉屑说道:“兄弟,哥哥主导破获了无数大案要案,还被害人一个公道不说,你还记得红十字会血站血浆被盗卖一案吗?哥哥看了现场勘查报告后的第一感觉,就是这起案子绝非普通的盗窃案,十有八九是对咱们国家人类遗传资源信息的窃取。可是……哥哥具体办这件事又处处掣肘,大规模的收集国人遗传资源,会极大威胁国家安全,哥哥这才提醒兄弟介入。这件事,哥哥单独写一份报告仅供兄弟参考怎么样?” 见战智湛点头应允,蒋云鹏喝了一口“特供”,啃了一口风味酱骨棒之后问道:“兄弟,你说的好消息是什么好消息?呵呵……不会是兄弟向上级领导求情,想把哥哥无罪释放吧?” “想得美!党的政策你不知道?要想得到从宽处理,就要看你立功的表现!”战智湛狠狠地瞪了一眼蒋云鹏,这才淡淡的说道:“俺这次去总部,总部负责北美情报的同志经核实,现已确认:你和伊戈尔·斯堪的纳维亚·柯莉斯汀育有一个女儿,名字叫做‘玛格丽特’……” “你说什么?”蒋云鹏的眼睛本来就很大,这一吃惊,眼睛瞪得真如牛蛋了! 第九十四章 欠下的迟早要还(上) 蒋云鹏得知他和伊戈尔·斯堪的纳维亚·柯莉斯汀育有一个女儿,名字叫做“玛格丽特”之后,这消息像一枚精神炸弹,在他灵魂深处轰然引爆。新任省国安厅副厅长、主持工作的李天勤通报,蒋云鹏当晚辗转反侧、一夜未眠。第二天一早,就在铁栅栏里奋笔疾书,仿佛要将被这消息撕裂的过往与汹涌的情感,全部倾泻于纸上。 消息传到战智湛这里,他心中那根一直紧绷的弦,微微松动了一下。蒋云鹏的反应,正在他策略推演的轨道上。那个用“交情”和“终局”压力未能完全叩开的内心铁门,似乎被“血脉”这柄更原始的钥匙抵住了锁孔。战智湛要的就是这种由内而外的崩溃与重构。他耐心等待着,等待蒋云鹏自己整理好那片被炸得支离破碎的情感废墟。 就在这内部攻心战初见成效的当口,快下班的时候,外部战线也传来了捷报。战智湛收到了“黑足猫”何佳华报喜的密函,只有简洁有力的五个字:“维B购齐,勿念!” 这密函意味着,《车马炮计划》与《反恐2006计划》,也就是战智湛《复仇计划》中关键的《诱捕行动》子计划已顺利完成。简而言之,何佳华麾下的“海外华人锄奸团”成功刺杀了NUT创始人之一、**肖晨最得力的支持者孙道原。这把火,已经按计划精准地投向了肖晨的巢穴,只待他被愤怒与恐惧灼烧,露出破绽。 内外几乎同时传来的进展,让战智湛连日来凝重的心情为之一舒。他点燃一支龙烟,看着窗外渐沉的暮色,知道棋盘上的棋子,正一步步走向他预设的位置。真正的风暴,正在这短暂的平静下加速凝聚。 剩下的,就是再相机把嗜赌如命的肖晨诱到壕镜或者香江,甚至是内地密捕了。 何佳华对症下药,根据孙道原好色的特点,所选择执行任务的“海外华人锄奸团”成员是一位代号“金吉拉”的女杀手崔淑杰。崔淑杰年轻貌美,经验丰富,曾获得东瀛U-Tokyo国际法专业硕士学位,是一位非常理想、合适的杀手人选。 崔淑杰持总部的证件伪造专家专门伪照的护照,以香江居民赴东瀛旅游探亲的名义,飞抵江户。机场外面,何佳华安排了一个名叫井下村夫的东瀛中年男子接站。这个井下村夫是江户一家机械公司的汽车司机。何佳华告知崔淑杰:井下村夫只是临时房东,住宿及搭伙均需付钱,绝对不能让他知晓真实身份及使命。崔淑杰到达井下村夫的家后,马上赠送给井下村夫夫妇每人一件香江产的真丝短袖衫,预付了一些食宿费。崔淑杰谎称自己将在东京待一段时间,边打工边寻找失散多年的叔父。井下村夫很客气,再三推辞才鞠躬收下礼物。 井下村夫把崔淑杰安排在靠近后门的一间大约六七平方的小屋里,崔淑杰可以从后门自由出入,这使崔淑杰感到很满意。当天晚上,崔淑杰打开电脑,从加密信箱中取出何佳华发给她的孙道原的照片和活动规律资料,最后看了一遍,然后彻底删除。至此,孙道原的形象已经深深印在崔淑杰的脑海里,即使孙道原混在几十个和他年龄、体形、外貌差不多的男子中间,崔淑杰也有把握一眼认出来。 第二天,崔淑杰花了一天时间,坐车兼步行把江户转了个遍。 第三天,崔淑杰开始接触目标。孙道原住在市区南部一个叫“阿谷町”的地方,那是一个高级公寓小区,距井下村夫家步行大约需要一刻钟时间。 孙道原虽然年届六十,但在东瀛的生活仍然极其奢靡,他和两个年轻漂亮的东瀛女秘书兼佣人生活在一起,那两个东瀛女青年无疑是孙道原搞破鞋的对象。孙道原常年雇着两个东瀛保镖,他们日间一起值勤,晚上则每天一个,轮换着在公寓里提供保护。 崔淑杰不露声色地盯了两天,发现孙道原的活动规律和何佳华所提供的情况毫无差异。于是,崔淑杰开始考虑如何下手。崔淑杰在床上整整躺了一天,忽然想起了孙道原早晨买报纸的习惯,她终于构思出了一个完整的行动方案。崔淑杰按照何佳华规定的应急联络方法,在阿谷町地铁车站出口处的阅报栏的第二根木柱子一点二米高度处,用手指甲刻了一个不十分明显的三角形图案。次日上午八时许,她拿着一本色彩鲜艳的画报,去街心花园长椅上坐下。一会儿,来了一个男子,用英语对上暗号后,问她有什么事。崔淑杰用英语说:“请给我安排一个在阿谷町天桥下合法、合理的卖报机会,并提供全部方便条件。” 那个男人简明扼要的说道:“明白!” 崔淑杰紧跟着问道:“什么时候可以完成?” 男人用商量的口吻说道:“三十六小时内行吗?” 崔淑杰当然是想早一些,但一算孙道原只在早晨去天桥,寻思三十六小时其实和二十四小时是一样的,明天肯定是不行了。崔淑杰点了点头,又问道:“怎么联系?” 那个男人说道:“明天晚上八点钟,请您去大江户电影院门前。有人会在电影院门前塞给您一张电影票,您直接进去坐在电影票的位置上,一切就都解决了。” 崔淑杰站起身来:“好的。那么……撒油哪啦!” 三十六小时之后,崔淑杰准时到达电影院,一个东瀛男子塞到她手里一张电影票。崔淑杰对号入座,发现身旁的位置是空着的。不久,灯光熄灭,电影开场,一个看不清面目的人无声无息地挨着她坐在他身边的空位置上。在经过崔淑杰面前时,那人把一个皮包放在她的大腿上。崔淑杰只看了十来分钟就离开了电影院。崔淑杰回到井下村夫家打开皮包一看,里面是一套江户报贩穿的衣服,一张折叠式尼龙布小椅子,一块印有“江户报纸专卖”字样的塑料布和一些零钱。另外,还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的竟是汉语,让她明天早晨六点钟去天桥下摆出报摊,会有人给她送来报纸。条子上还附有报纸的种类、名称、批发价和零售价。 次日早晨,崔淑杰依言而去。果然,她刚在天桥下孙道原每天买报纸的那个位置放下椅子,摊开那块塑料布,便有一辆马自达轿车开到面前,司机正是那个和她联系的东瀛男人。那人扔下一包报纸后,点点头便开车走了。崔淑杰把报纸在塑料布上摆开,坐在椅子上开始卖报。不一会儿,另外几个报贩也来了,各人自己找了个位置,摊开报纸,等候主顾。 第九十四章 欠下的迟早要还(中) 六点四十分,崔淑杰估计孙道原要来了,便悄悄取出事先安装有赝品CMD的毒药枪,卷在一份报纸里面,然后拿了一颗“糖果”,放进嘴里慢慢地嚼着。 崔淑杰刚把“糖果”咽下去,就看见身高体瘦,长得跟大果子成精了似的孙道原在马路对面气定神闲地踱着方步往这边走来,身后跟着两个比他矮半个头的保镖。崔淑杰马上把卷着毒药枪的那份报纸卷成喇叭状握在手里,朝行人轻轻晃动着。江户报贩不兴吆喝,崔淑杰的动作就是招睐顾客。一个行人在崔淑杰面前驻步,买了一份《江户湾时报》。这人刚走,孙道原来到面前,漫不经心地扔下一张纸币,说着蹩脚的东瀛语:“请给我一份《江户晨报》。” 这时,崔淑杰发现自己犯了一个思维上的错误:她坐在小椅子上,和孙道原面部之间的距离远远超过两尺,如果开枪,显然效果不好,还有可能被察觉。要达到效果,除非站起来,但显然不可能,那两个保镖会马上作出反应! 崔淑杰叹一口气,心中暗叫“可惜”,只得无奈的放弃计划,把报纸和零钱一起递给孙道原,冲他嫣然一笑,用东瀛语说声:“谢谢”。 孙道原这个老色鬼,对女性特别注意,崔淑杰让他魂飞魄散的一笑,他马上留意到那长得极像著名青年演员钱薇薇那双湖水般清澈的眸子。孙道原眼睛里散发出一种异样的光彩,居高临下对崔淑杰审视了几秒钟,然后问道:“你不是东瀛人吧?” 崔淑杰点点头,燕语莺声般说道:“哈依!我来自香江。” 崔淑杰牢牢地记着“海外华人锄奸团”专家的叮嘱,有人询问时,不能说“China”,而说“Hong Kong”,因为香江居民对外大都不称“China”而称“Hong Kong”。 孙道原点点头,鼻音重重地“晤”了一声,和保镖一起上了天桥。崔淑杰望着他的背影,懊恼万分地把那份卷着毒药枪的报纸放进了装报纸的帆布袋。此后两个小时,崔淑杰一直在思索如何修正方案。她望着天桥上的那几个擦皮鞋小摊,寻思早知如此,倒不如化装成擦皮鞋的,倒有下手机会了。但现在已不能转行了,否则定会引起怀疑的。 就这样,崔淑杰一直卖完报纸收摊,也没想出什么方案。她告慰自己:好在还有回旋的余地,重要的是不能暴露意图。崔淑杰心事重重的走到拐弯角时,忽然从后面走来一个人,拦住了她的去路。她定睛一看,认出又是那个开马自达轿车的男子。 对方低声询问崔淑杰还需要他提供什么帮助,崔淑杰说现在不需要,但是从今天起每天晚上八点钟都必须去街心花园和她见面。对方连连点头,说着英语:“明白!明白!” 男子迅速离去了。两人接触不过十秒钟,在旁人眼里,这是一次生活中常见的问路。 此后三天,崔淑杰每天去阿谷町天桥下卖报,孙道原也每天从她手里买报,他盯着她看的时间一天比一天长,显然头脑里已经在动起了想入非非的坏脑筋。崔淑杰对于孙道原,就像一个猎手隔河面对着极想猎获的猎物,徒然渴望而又无可奈何。 每天晚上八点,崔淑杰准时去街心花园赴约,因为没有想出新的方案,也就不和那个开马自达轿车的男子说话,眼神一对,微微摇头便走开了。 第三天晚上,崔淑杰闷闷不乐地从街心花园往井下村夫家走时,目睹了一次因汽车相刮而引发的吵架,她心里一动:有了!我何不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二十四小时后,崔淑杰和那个男子在街心花园见面,她向对方交代完后,问实施起来是否有困难。对方沉思了一会,说道:“这件事情看起来应该没问题!请您说个具体的时间。” 崔淑杰胸有成竹道:“明天上午六点五十分,请来人看我的暗号行事。事成之后,请安排我立即离开东瀛返回香江!” 开马自达轿车的男子眼睛不知望着何处,说道:“行!小姐,衷心祝愿您获得成功!” 这天早晨,孙道原和往常一样,在6点45分左右来到阿谷町天桥下,径直走到崔淑杰的报摊前,扔下钞票买《江户晨报》。崔淑杰送上报纸和零钱时,一双眼睛显露出娇媚的神情,朝他甜甜地一笑。孙道原这个老色鬼见状,“哈哈”大笑,欠身伸出一只瘦骨嶙峋的大手,在崔淑杰的脸上轻轻拧了一下,用闽南话嘟哝了一句:“真是诱人的美人呀!” 这是孙道原留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一句完整的话了。孙道原走上天桥,在一个擦皮鞋摊前的一张椅子上坐下,两个保镖一左一右分站两侧,两双眼睛警惕地注视着各人一侧的那个通道口。孙道原开始看报,令人不可思议的是,这天他竟一反常态,从衣袋里掏出香烟,点了一支叼在嘴上慢慢地抽着,这为崔淑杰的行动提供了极为理想的掩护。 皮鞋刚擦到一半,忽然天桥下传来争吵声,那是崔淑杰和两个东瀛大汉为了对方走路踩脏塑料布引发的。崔淑杰铜铃似的嗓音和流利的东瀛语,马上使孙道原辨别出这是谁,他放下报纸,把脸转向那个方向。就在这时“啪”的一声,崔淑杰挨了一记重重的耳光,她尖声大叫着,拔腿就往天桥上逃,手里很自然地拿着一份卷拢的报纸。 两个大汉骂骂咧咧的,在后面紧追不舍。 崔淑杰逃上天桥,朝孙道原奔来,一脸惊惧,嘴里用东瀛语大叫“救命!” 孙道原可能认为这是英雄救美,博得崔淑杰好感的良机。他指着崔淑杰喊道:“你快过来!” 接着,孙道原又对两个保镖下达命令:“拦住后面那两个混蛋!” 说时迟,那时快。一个大汉已经追上崔淑杰,飞起一脚踢在她腚上,崔淑杰尖叫一声,整个身子朝孙道原跌过来。两个保镖冲上前去挡住两名大汉,孙道原急忙把搁在架子上擦皮鞋的那只脚放到地下,站起身来,一只手扶住崔淑杰的胳膊,另一只手在崔淑杰的身上上下其手。就在这时,崔淑杰隔着报纸按下了毒药枪的按钮,赝品CMD毒药从报纸里喷出来,化成一股淡雾,直袭孙道原脸部。孙道原一声不响地栽倒,正压在擦皮鞋的人身上,擦皮鞋的人立刻被压得一阵狂叫。 崔淑杰也因立足不稳摔倒在地,借机将报纸扔在一边,把毒药枪塞进怀里,以示无辜。 两个保镖听见叫声,回头一看,不由大惊失色,慌忙奔过来扶孙道原。两个东瀛大汉不肯罢休,追了过来要打崔淑杰,吓得崔淑杰爬起来往桥下狼狈奔逃。一辆TAXI紧急停在崔淑杰面前,她连滚带爬的钻进了TAXI,狂叫道:“快开车!” TAXI急驶而去,崔淑杰在TAXI上马上拿出解药来狂吸。待崔淑杰感觉没有任何不适了,这才将毒药枪、解毒药交给TAXI司机,下车拦住另一辆TAXI,直奔HND。 第九十四章 欠下的迟早要还(下) 孙道原被送到医院时,早已气绝身亡,那两个保镖这才想起来找警方报警。江户警视厅办事效率极高,立刻派警察赶赴医院。了解情况后,警察一面通知死者孙道原的家属,一面调查崔淑杰和那两个东瀛大汉的下落,同时传讯了那几个在场的擦皮鞋人。 孙道原的太太赶到东瀛后,同意解剖死者孙道原的尸体。结果,经法医鉴定,认定孙道原死于心肌梗塞。而此时,崔淑杰早已飞离江户了。 崔淑杰和那两个东瀛大汉凭空消失了,引起了江户警视厅警察的怀疑:孙道原的死,绝非突发心梗那么简单。东瀛的反谍力量虽然名气不大,但是实力绝不比几个情报大国差,其刑侦能力更是上上之选。著名毒理学家尤国安教授能够从人体中检测出来CDM毒素,东瀛的专家也并非不可能。很快,东瀛的专家也从孙道原的尸体中检测出来CDM毒药的残留。江户警视厅懵圈了:CDM毒药那是SVR独有的呀,难道暗杀孙道原的凶手是SVR的杀手?孙道原不过就是NUT一个大佬,能和SVR这种谍报组织有什么恩怨,致使SVR痛下杀手? SVR别说江户警视厅,就是东瀛的情报总部或包括内阁情报调查室、公安调查厅、警察厅外事课、外务省国际情报局、防卫厅调查课、日本贸易振兴会六个情报研究机构也轻易不敢去招惹。死了一个无足轻重的孙道原对东瀛国家利益毫无影响,就尘封在历史尘埃中吧。 战智湛满怀着喜悦边把“黑足猫”何佳华报喜的密函转发给“老头子”,删除密函,边随口哼着2006年春晚歌曲《吉祥三宝》。忽然,姜三木急匆匆的带着李天勤走进了办公室。 战智湛的心情很不错,急忙站起身伸手去和李天勤握手,边笑嘻嘻的打趣道:“吆呵……李大厅长莅临小庙,不知烧的什么香呀?” “呵呵……我来BLS那是回娘家!”李天勤笑着将公文包放到桌子上说道:“请签收!” 战智湛这才反应过来,李天勤这是来送重要文件。他和李天勤办完了接收手续,从李天勤的公文包中拿出了密封的档案袋。战智湛向姜三木挥了挥手,待姜三木退出后,战智湛这才当着李天勤的面打开了档案袋。原来,李天勤亲自送来的是蒋云鹏亲笔所写的供词。 这份供词说的既不是蒋云鹏打入邪教,配合KGB突击队剿灭邪教的经过,也不是红十字会血站血浆被盗卖一案的有关情况。蒋云鹏供述的是他最近几天迫不得已,不得不向省国安厅或BLS暴露他是KGB潜伏间谍“蓝狐”身份的苦衷。 蒋云鹏杀了孔繁德之后,提心吊胆了好几天,没有丝毫可疑的迹象对他不利。蒋云鹏认为孔繁德所说的“组织”纯属忽悠,也就不再惦记这件事了。可是,这些日子蒋云鹏的右眼皮一个劲的跳,他总觉得另外有一双眼睛在盯着他。只不过,他感觉盯着他的这双眼睛又不像KGB,或者说是SVR的风格。难道是疑神疑鬼?又不像!不会是这一段时间精神太紧张了吧?难道是因为很巧合的见到市国安局局长邹韶华的频率过高了,邹韶华在监视自己吗? 蒋云鹏把自己最近一段时间的所作所为认真回忆,反复推敲了几次。他坚信,除了杀孔繁德这件事,他没有任何值得邹韶华怀疑的地方。就算是杀孔繁德这件事露出了破绽,也不应该是邹韶华来监视、调查自己。调查自己的应该是省纪检委,或者是市局自己的继任者。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就在蒋云鹏出逃的前一天刚上班,简单收拾了一下正准备去小会议室开例会,突然接到了一个没有来电显示陌生人的电话。这个人的年纪不应该很大,但是声音沙哑。蒋云鹏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人使用了变音技术,一定不安好心。蒋云鹏挂断了电话之后,那人又挂了进来。蒋云鹏本不想接,可是自从杀了孔繁德之后,总有点心虚。蒋云鹏鬼使神差的接起了电话,忍着怒气心平气和的冷笑了一声说道:“嘿嘿……你很执着呀!” 电话里那个沙哑的声音奸笑道:“那是!那是!因为我从玛格丽特身边来,不得不非常执着的打通蒋大厅长的电话!嘿嘿……有一位柯莉斯汀太太通过玛格丽特小姐委托我问候您!” “谁?”蒋云鹏的脑子“轰”的一下,但他很快镇定下来,冷笑了一声说道:“嘿嘿……你说的什么柯莉斯汀太太和玛格丽特小姐我不认识,也从来没有听说过!你如果想在我身上打什么算盘,我劝你好好了解一下我的历史,我会让你很失望的!” 蒋云鹏说完就挂断了电话,可是那个陌生人的电话又打了进来。蒋云鹏考虑了几秒钟,按下了手机的接听键。那个沙哑的声音说道:“我劝蒋大厅长听完我的话,对蒋大厅长是有好处的!嘿嘿……我已经了解了蒋大厅长的历史,知道蒋大厅长心狠手辣!比方说,蒋大厅长杀孔繁德就做的干净利索。虽然孔繁德是柯莉斯汀太太的朋友,但是柯莉斯汀太太仍然对蒋大厅长赞赏有加,并非常希望和蒋大厅长重温三十六年前的故事!蒋大厅长已经没有退路了,国安厅吕枫蓉正在监视、调查蒋大厅长。蒋大厅长唯一的出路就是和柯莉斯汀太太重温旧好,共登诺亚方舟,和柯莉斯汀太太肩并肩,驶向重启人类诞生初期的‘黄金时代’!” 欠的债,迟早都是要还的!蒋云鹏心不在焉的开完了例会,对秘书佟秋阳说他有点不舒服,想休息一会儿,没有什么要紧的事,任何人不要来打搅他。拒绝了佟秋阳动员他去医院的建议后,蒋云鹏就把自己反锁在办公室里,脑子里翻江倒海的折腾起来。 和蒋云鹏刻骨铭心相爱的柯莉斯汀脱离了KGB,是正义再创盛世教的人?还有,自己刚刚知道的女儿玛格丽特也加入了自己深恶痛绝的正义再创盛世教?蒋云鹏叛逃至USSR之后,曾参与对正义再创盛世教的围剿,对正义再创盛世教罄竹难书的罪行恨之入骨,发誓有生之年绝不与正义再创盛世教共日月!可是,他的爱人和刚刚知道的女儿却是正义再创盛世教的人,蒋云鹏犹豫了。他也深知自己一旦拒绝加入正义再创盛世教,KGB出身的柯莉斯汀绝不会手软,一定会杀了自己灭口。要想不被杀了灭口,最安全的地方就是监狱了! 蒋云鹏盘算来盘算去,他从来没进行过间谍活动,就算是被揭穿KGB间谍的身份也不会判死刑。而逼着国安厅吕枫蓉动手抓自己的有效办法就是做出听到风声潜逃的样子,蒋云鹏坚信,不只吕枫蓉,一定还有战智湛下定决心来抓自己。于是,蒋云鹏一出潜逃大戏上演了。 声音沙哑的陌生人电话?难道又是“强哥”?战智湛皱着眉头看了一眼台历,挂通了尹庆国的电话:“庆国吗?是俺!马上调查白耗子16日的通话记录,越详细越好!” 第九十五章 迫近的基因战争(上) 伊戈尔·斯堪的纳维亚·柯莉斯汀和玛格丽特都是刚刚浮出水面的正义再创盛世教,或者说是被称为“正义圣殿会”的人?这一下,轮到战智湛的脑袋疼了! 战智湛不敢隐瞒,他叫来机要科科长唐亚凯,当着李天勤和唐亚凯的面密封好李天勤送来的档案袋,命令唐亚凯立刻安排把蒋云鹏的这份供词派专人送往总部。 见唐亚凯在两名全副武装的保卫干事护送下离开了战智湛的办公室,李天勤这才问道:“兄弟,蒋云鹏这份供词中说的事情很严重吗?” 战智湛知道这件事不能瞒着李天勤,他点了点头说道:“嗯……柯莉斯汀曾经是俺的人。退休之后,她的女儿玛格丽特接替了柯莉斯汀,成为俺的‘钉子’,代号‘加菲猫’。其实,无论是柯莉斯汀还是玛格丽特跟俺就是一种互相利用的关系。俺花钱,买她们的情报。” “玛格丽特是柯莉斯汀的女儿?和蒋云鹏也有关系?”李天勤有些诧异的问道。 战智湛心情沉重的又点了点头,说道:“是的!按年龄推断,玛格丽特就是蒋云鹏和柯莉斯汀的女儿,这个信息俺透露给了蒋云鹏。麻烦的是,这娘儿俩还是正义再创盛世教的人!” 见李天勤惊得目瞪口呆,战智湛勉强笑了笑说道:“天勤哥,咱们哥儿俩不唠这个败兴的话题,等着‘老头子’的指示就是了!呵呵……下班了,找个地方喝点儿?” 李天勤苦笑了笑,说道:“改天吧,我马上还得赶回厅里!鹿城石化公司双苯厂苯胺装置硝化单元恐袭案还没有结案,北部军区情报部的副部长谷中涛提出来,要追查刚冒出头来的正义圣殿会,哦……就是正义再创盛世教是否参与这起恐袭案件的证据。我们定好了,准备召开一个视频会议,交流一下调查的进展。我还在想,蒋云鹏的供词又提供了新线索……” 李天勤说到这里,忽然敲门声打断了他的话,进来的是内保科科长张智虢。张智虢分别向战智湛和李天勤敬过礼之后,就杵在那里不说话了。李天勤明白了,张智虢来找战智湛是有要紧的事汇报。李天勤对战智湛笑了笑说道:“战主任,你先忙!我得回去开会了。” “那俺就不送李厅了!”战智湛站起来和李天勤握了握手,示意张智虢坐下说话。 张智虢正襟危坐在战智湛对面,说道:“头儿,刚才埠头工程大学国家安全工作办公室许洺主任来找我,向我通报了一个重要消息。说是国际理论物理学会CMP分会准备在枫叶国的什么Haida Gwaii, British Columbia岛上召开一个学术会议。卜筱茗教授接到了参加会议的邀请,已经正式向许洺主任提出了申请。许洺主任请示,可否批准卜筱茗教授去参加会议。” 战智湛听了不由得愣了愣,Haida Gwaii, British Columbia对于他来讲并不陌生。这是一个由较北的格拉汉姆岛和较南的穆尔斯比岛,以及周边的120多座小岛组成,有丰富的自然和人文景观的美丽地方。这里也是格瓦伊·哈纳斯国家公园的所在,以盛产各种名贵树木而闻名。战智湛曾去过一处叫斯德盖特的海滩边,那里有一排背后是森林,面朝码头的杉木屋。在杉木屋侧面、前方都挺立着成排的图腾柱,上面雕刻着大乌鸦、鹰、熊、鲸等形象。 战智湛皱了皱眉头,笑着说道:“智虢,你看这件事怎么处理好?” 张智虢有些扭捏的笑着说道:“头儿,这件事我没有想好,要是说的不对,还请头儿批评指正!呵呵……卜筱茗教授的确是国际理论物理学会CMP分会的会员,据许洺主任讲,这次学术交流活动只有国际理论物理学会CMP分会里,顶尖儿的十几名学者参加。可……不好意思,我没有贬低卜筱茗教授的意思,他在国际理论物理学会CMP分会里还算不上顶尖儿的学者。我想,国际理论物理学会CMP分会对卜筱茗教授的邀请有点不靠谱,是不是有别的目的呀。尤其是卜筱茗教授参加正义圣殿会的事情还没有查实,卜筱茗教授参会我想有点不妥。” 战智湛沉思了片刻说道:“嗯……俺同意你的意见!但是,不能直接拒绝卜筱茗教授参会,这样会挫伤卜筱茗教授的自尊心。你考虑一下能不能改变一下方式方法,许洺主任该批准还批准,但是卜筱茗教授很遗憾的去不了,是人家领事馆拒绝签发卜筱茗教授的签证。” 张智虢听到这里笑了,说道:“头儿,我明白了,这就去办!这件事太简单了,在卜筱茗教授出国体检时,随便做点手脚,让他身患不适合出国的疾病,领事馆绝不能签发签证。” 战智湛笑了笑,问道:“智虢,卜筱茗教授是怎么参加的正义圣殿会没查清楚吗?另外,埠头工程大学到底有多少老师参加正义圣殿会,他们都是什么动机参加的这个团体?” 张智虢汇报道:“经初步调查,正义圣殿会这个组织很神秘。卜筱茗教授所加入的名字叫做‘正义圣殿会神州区H分会GC组’,共有五个人,都是埠头工程大学很有名望的教授、学者,组长是核工程与核技术专业的国家科学院、工程院两院院士傲茅堃教授……” “什么?傲茅堃院士?还有谁?”战智湛心中暗吃一惊,意识到问题严重了。 张智虢回答道:“据我们所掌握的,除了傲茅堃院士和卜筱茗教授,还有水声专业的杨小琴教授。许洺主任说,正义圣殿会这个组织过于神秘,为了保证不影响科研和教学,‘正义圣殿会神州区H分会GC组’的其他两位会众的查实工作进展很慢,仍在调查之中。” 战智湛皱着眉头点了点头,心中暗自琢磨道:他娘的!鹿城神东友好医院药剂师马军是正义圣殿会神州区CB分会LC三组的组长,傲茅堃是正义圣殿会神州区H分会GC组组长,这个正义圣殿会势力不小呀。正义圣殿会神州区?看起来和蒋云鹏交代的KGB剿灭的邪教一脉相承,都是坏伙儿的。那么,正义圣殿会的总会会在哪儿呢?从国内正义圣殿会的组织架构来看,这个邪教不仅在国内给国家安全造成了严重威胁,恐怕对全世界的威胁也不小。乖乖隆地咚,猪油炒大葱!KGB当年剿匪不力,邪教死灰复燃,总部一定会统筹考虑应对之策。 第九十五章 迫近的基因战争(中) 鹿城神东友好医院药剂师马军所在的圣殿会神州区CB分会LC三组的人员,大都是普通的人,可是,卜筱茗所在的正义圣殿会神州区H分会GC组成员,可都是国内甚至世界上的顶尖科学技术精英,这种动态决不能等闲视之。“士之大者,为国为民”是战智湛的原则,“老头子”虽然还没有明确指示,可作为战智湛来讲,他必须超前考虑剿灭邪教的问题了。尤其是正义圣殿会神州区H分会GC组已知的这三个人,在科学界都是举足轻重,甚至是科学泰斗级人物。战智湛必须得未雨绸缪,绝不能让这三个人随着正义圣殿会的灭亡玉石俱焚! 按照蒋云鹏的供述,伊戈尔·斯堪的纳维亚·柯莉斯汀和玛格丽特是正义圣殿会的信徒,死鬼孔繁德十有八九也是正义圣殿会的信徒。按照蒋云鹏的供述,把他逼上逃亡之路的那个沙哑的声音不会是他娘的“强哥”吧?如果是“强哥”,就极有可能是朱剑强,甚至就是白耗子郝帅。这个白耗子也是正义圣殿会的信徒?白耗子是信徒,林婧媓呢?白耗子如果是正义圣殿会的信徒,会不会是正义圣殿会神州区H分会GC组尚未知道的两位信徒中的一个呢?不过,从已经知道的这个组的三个信徒的身份或知名度来看,白耗子还显得分量不足。 假设这一切有联系的话,事态就严重了。林婧媓那个什么神州古典文化研讨会聚集了一些埠头名流,如果这些人受正义圣殿会的蛊惑,在社会上散布谣言,将严重破坏社会稳定,威胁国家安全,其潜在的破坏力丝毫不逊色于卜筱茗所在的正义圣殿会神州区H分会GC组。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另外,红十字会血站血浆被盗卖一案,始终闪动着朱剑强或者说是白耗子郝帅,以及林婧媓的阴影。这两个人如果真的参与或策划了血站血浆被盗卖一案,是不是意味着血站血浆被盗卖一案实际上是由正义圣殿会在背后操控? 新任省公安厅厅长吕枫蓉曾说过,她原来领导的省国安厅七处和市国安局紧密配合,初步研判血站血浆被盗卖一案极有可能并非盗窃案那么简单,真正的幕后指使是国内不法商人的可能性不大,极有可能是境外敌对势力妄图获取国人的基因数据。现在看起来,没有丝毫迹象表明是CIA或者TMIB所为,倒更像是正义圣殿会正在密谋什么更大的阴谋。 难道正义圣殿会这个国际性的邪教也想研制基因武器,在人们毫无知觉中屠戮人类? 基因武器的常识对于很多人来说并不陌生,战智湛也不例外。恐怖的基因武器一旦有针对性的开发出来,使用起来十分简单。可以轻而易举的通过人工、飞机、导弹或火炮把经过遗传工程改造过的细菌、细菌昆虫和带有致病基因的微生物,投入目标国的主要河流、城市或交通要道,让病毒自然扩散、繁殖,使人、畜在短时间内患上无法治疗的疾病,让目标国的人民以及军队在无形战场上静悄悄地丧失战斗力,直至被消灭。更让人思之极恐的是,基因武器可以根据需要任意重组基因,可在一些生物中移入损伤人类智力的基因。当某一特定族群的人们沾染上这种带有损伤智力基因的病菌时,就会丧失正常智力。 基因武器与其他现代化武器比较,除不易防御和被害后难治疗等特点以外,还有成本低、易制造、使用方便、杀伤力大等优势。基因武器一旦被正义圣殿会这种邪教组织所掌握,将给世界带来灭顶之灾,使得全世界经济衰退,在不流血中被征服。 想到这里,战智湛不由得猝然心惊、毛骨悚然:正义圣殿会网罗这么多的顶级专家,会不会是在试验这种缺德透顶的基因武器?让这些专家教授的智力下降,达到降低神州科技进步能力的目的?这些专家教授在各自的科研教学领域无人能够企及,可是要论对付这些鬼蜮伎俩,智商不比小学生高。基因武器本身就很难被发现,被洗脑的这些专家教授将防不胜防。何况,经过改造的病毒和细菌基因,只有制造者才知道它的遗传密码,其他人很难破译和控制。而且,基因武器的杀伤作用过程是在秘密之中进行的,有关部门一般不能提前发现和并采取有效的防护措施。这些专家教授一旦感受到伤害,为时已晚,很难治疗。 战智湛有点坐不住了,一连串的系列案件发展到今天,似乎正在揭开一个惊天大案的一角。他虽然还没有理出个头绪来,但必须把了解到和想到的及时向“老头子”汇报,防患于未然。战智湛还在等,他在等蒋云鹏关于在USSR参加KGB剿灭邪教行动的详细供词。也许,蒋云鹏的供词会给他带来灵感,让他进一步认识正义圣殿会这个具有国际背景的邪教组织。 忽然,总部573局局长赵乙仁少将曾质疑先人是否鉴定过他DNA的问题又浮上了战智湛的脑海。以先人科技水平之高,在战智湛毫无察觉的时候对他进行DNA鉴定,绝非无稽之谈。这一段时间,双儿没在战智湛的梦中和他相会,却派鸿夏帝御前“十大士”之一的空一大师在战智湛梦中和他唠了几次磕儿,让战智湛涨了不少的见识。 关于先人是否鉴定过他DNA的问题战智湛本想问双儿,无奈之下,他只能旁敲侧击的套空一大师的话。可是空一大师跟本就不上套,只是淡淡的笑了笑说道:“少主何必执着!凡所有相,皆为虚妄。不求真,不断妄,了知二法空无相。无相无空无不空,即是如来真实相。豁达空,拨因果,漭漭荡荡招殃祸。弃有着空病亦然,还如避溺而投火。” 战智湛喜欢看杂书,见空一大师用永嘉大师《证道歌》搪塞他,心中不悦,却不敢表露出来,含笑说道:“舍妄心,取真理,取舍之心成巧伪。学人不了用修行,真成认贼将为子。” 话不投机半句多,战智湛心中深怨空一大师远不及双儿实在,却也无可奈何。在空一大师这里得不到答案,只好自己想办法寻找答案了。佛不度人,唯有自渡嘛。战智湛好胜心起,通过埠头工程大学张瑛鹃校长认识了埠头医科大学遗传医学丁一教授,去请教授给他答疑解惑有关DNA鉴定技术。丁一教授很热心,得知战智湛来意,立刻侃侃而谈。 据丁一教授讲,DNA鉴定技术是一项生物学检测技术,人体细胞有总数约为30亿个碱基对的DNA,每个人的DNA都不完全相同。人与人之间不同的碱基对数目达几百万之多,因此通过分子生物学方法显示的DNA图谱也因人而异,由此可以识别不同的人。所谓“DNA指纹”,就是把DNA作为像指纹那样的独特特征来识别不同的人。由于DNA是遗传物质,因此通过对DNA鉴定还可以判断两个人之间的亲缘关系。 第九十五章 迫近的基因战争(下) 丁一教授说的这些常识战智湛并非不知道,只是一时之间没有想起来而已。比方说DNA鉴定技术在刑侦工作中的应用,就给侦破工作带来很大方便。尽管罪犯越来越狡猾,许多作案现场没有留下指纹。但是,只要罪犯在案发现场留下任何与身体有关的东西,例如血迹和毛发,警方就可以根据这些蛛丝马迹将其擒获,准确率非常高。DNA指纹破案虽然准确率高,但也有出错的可能,因为两个人的DNA指纹在测试的区域内有完全吻合的可能。因此在2000年撒克逊将DNA指纹测试扩展到10个区域,使偶然吻合的危险几率降到十亿分之一。 丁一教授接着讲的战智湛就似懂非懂了:DNA双螺旋结构被阐明,只是揭开了生命科学的新篇章,开创了科学技术的新时代。逐步发现DNA复制、遗传密码、遗传信息传递的中心法则,把遗传的分子机理作为遗传的基本单位和细胞工程蓝图的基因以及基因表达的调控,这才使人们认识到掌握所有生物命运的东西就是DNA和它所包含的基因。生物的进化过程和生命过程的不同,就是因为DNA和基因运作轨迹不同所致。 知道DNA的重大作用和价值后,生命科学家首先想到能否在某些与人类利益密切相关的方面打破自然遗传的铁律,让患病者的基因改邪归正以达治病目的,把不同来源的基因片段进行嫁接,以产生新品种和新品质。于是,一个个充满了诱惑力的科学幻想奇迹般地成为现实。实现奇迹的科技手段就是DNA重组技术,这还是发生在20世纪70年代初的事情。DNA重组技术的具体内容就是采用人工手段将不同来源的含某种特定基因的DNA片段进行重组,以达到改变生物基因类型和获得特定基因产物的目的的一种高科学技术。 丁一教授的科普战智湛虽然听得一知半解,那也是因为他对DNA重组技术创立近 30多年来所获得的丰硕成果已经把人们带进了一个不可思议的梦幻般的科学世界,使人类获得了打开生命奥秘和防病治病“魔盒”的金钥匙不是那么感兴趣。毕竟丁一教授研究的是如何利用DNA重组技术治病救人,而战智湛感兴趣的是怎么利用DNA重组杀人。或者说,怎么防备敌对势力利用DNA重组技术来杀人。至于丁一教授所说的基因组的改造、核酸序列分析、分子进化分析、分子免疫学、基因克隆、基因诊断和基因治疗等内容,战智湛越听脑袋越大。 战智湛也曾参加过总部组织的科普讲座,了解到如今至少花旗国、RUS和ISR都有研制基因武器的计划。有情报显示,花旗国已经研制出一些具有实战价值的基因武器。他们在普通酿酒菌中接入一种在非洲和中东引起可怕的登革热病毒的基因,从而使酿酒菌可以传播登革热病。另外,花旗国已完成了把具有抗四环素作用的大肠杆菌遗传基因与具有抗青霉素作用的金色葡萄球菌的基因拼接,再把拼接的分子引入大肠杆菌中,培养出具有抗上述两种抗菌素的新大肠杆菌。RUS也利用遗传工程学方法,研究了一种属于炭疽变素的新型毒素,可以对任何抗生素产生抗药性。更恐怖的是,据说ISR正在研制一种仅能杀伤ARAB而对JEWS没有危害的基因武器。除了这些,还传说USSR研究出一种毒素,20毫克可以杀死50亿人。 各国对基因武器的研制虽然三缄其口,秘不外宣,但是各国情报机构或者说政府彼此都心照不宣,有人在从事基因武器的研究,就有人在积极研究对基因武器的防护。这些对于战智湛来说也属于常识性的东西,他关心的是先人既然是在保护人类,以先人科技技术的先进程度,开发出一些对人类研制出的生物战剂防护措施的疫苗之类技术,应该不是可望不可及的事情。至于先人鉴定他的DNA,应该只是确定他与上古鸿夏帝姬颛喾关系,没有恶意。 可是,一旦正义圣殿会这种邪教组织掌握了DNA重组技术,情况就不一样了。怎么才能有效防范基因武器的潜在威胁,保卫国家安全,维护和促进世界和平与发展,恐怕就不是战智湛这个层次的人所能左右得了的了。需要由国家高层出面,组织军事专家、遗传学家、生物学家和律师,组成专门的研究机构,尽快采取行动,研究本民族基因密码,察明特异性和易感性基因,有针对性地研制有效的生物药剂和疫苗,提高和增强民族的基因战抵抗力。 战智湛眼珠子转悠了一阵子之后,又想起来空一大师说过的一段话,还是很对他的脾胃的:你信不信,有些事,上天让你做不成,那是上天在冥冥中保护着你。别抱怨,别生气,世间万物,都有定数。记住,得到未必是福,失去未必是祸。人生各有渡口,命运各有归舟。有缘躲不开,无缘碰不到。缘起则聚,缘尽则散。 张智虢见战智湛眼珠子叽里咕噜的乱转,半晌无语,不知在想什么,有些紧张得不敢说话,怕打断了战智湛的思路。直到战智湛意识到张智虢的话没说完,笑道:“智虢,接着说!” “是!”张智虢这才接着说道:“许洺主任介绍,傲茅堃院士和卜筱茗教授加入正义圣殿会的原因还在调查。杨小琴教授是在去东瀛参加学术交流活动时受了蛊惑,加入的正义圣殿会。杨小琴教授的介绍人名字叫‘二弼室太铎’,这个人的资料许洺主任正在整理,准备报给头儿,请总部协查。二弼室太铎指示杨小琴教授,回国后组织关系归傲茅堃院士领导。” “二弼室太铎?”这个名字像一根冰冷的针,猝然刺破战智湛翻腾的思绪。怎么和老鬼子那个老特务重名!巧合?他心底刚浮起一丝荒谬的嗤笑,随即就被更沉重的寒意压了下去。在情报世界里,没有纯粹的巧合,只有精心伪装或意味深长的关联。 一个东瀛名字,如同一个幽暗的坐标,瞬间将他脑中的地图点亮了一片新的区域。正义圣殿会的触角,比他想象的扎得更深、更远,其根系恐怕早已跨国盘绕。 他不能再等了。所有的线索、推论、寒意,此刻必须凝聚成果断的行动。 “智虢……”战智湛的声音将张智虢从屏息等待中唤醒,“你立刻办两件事:第一,将傲茅堃小组的全部情况,形成一份绝密内部简报,直接呈送给俺,我要上报。第二,以你们内侦科的名义,正式提请省国安厅七处,将‘二弼室太铎’列为重点涉外协查对象,请求启动国际情报核查渠道。” “是!头儿!”张智虢领命,起立敬礼。 “另外……”战智湛略一沉吟,“通知姜三木,让他放下手头一切事情,来俺办公室。” “明白!”张智虢知道,头儿要启动更高级别的行动了。他敬礼后迅速离去。 第九十六章 郝帅身上的谜团(上) 办公室里重新归于寂静,但空气却仿佛凝固了。战智湛走到窗前,窗外城市灯火通明,一片和平景象。但他脑海中的作战地图已然全盘点亮,硝烟弥漫。 他不再犹豫,转身回到办公桌前,拿起了那部红色的保密电话。拨通前,他最后梳理了一遍思路:第一,向“老头子”紧急汇报,核心是“基因战争”的战略研判与傲茅堃小组的极端危险性,建议召开跨部委高级别会议;第二,与吕枫蓉、李天勤的会议,目标是整合省厅资源,将血浆案与邪教渗透并案,强化联合专案组,进行逆向强攻;第三,“玛格丽特”与北美线索,通过总部渠道,动用国家力量进行深挖,这已非他一个地方指挥员能独立处置。 电话接通,战智湛深吸一口气,沉声道:“老首长,俺是战智湛。有紧急情况,涉及最高等级的生物安全与战略欺诈,请求立即向您汇报……” 他的声音平稳而坚定。窗外,夜幕深沉。一场关乎种族基因密码的无形战争,已在这通直达中枢的保密电话中,吹响了全面迎敌的号角。 通话结束,战智湛轻轻将那座沉重的红色话机放回原位。办公室内霎时一片死寂,只有他自己沉稳却略显粗重的呼吸声。刚才汇报时凝聚的高度精神缓缓松懈,一股沉重的疲惫感,混合着事态远超想象的寒意,悄然从脊椎蔓延开来。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投向窗外。城市的灯火依旧璀璨,勾勒出和平夜晚的轮廓。但在他眼中,这片光海之下,仿佛有无数看不见的基因编码正被窃取、篡改、武器化。“基因战争”,这个他刚刚亲口向最高层定性的词语,此刻像一块冰冷的巨石压在心头。他揉了揉眉心,试图将过于宏大的战略焦虑暂时压下,思绪转到更具体的战术层面:张智虢那边处理卜筱茗教授出国的事,手段是否足够干净,会不会打草惊蛇……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两下清晰的叩击声,打破了室内的凝重。 战智湛瞬间收拢了所有外露的情绪,身体坐直,脸上恢复了惯常的冷静与锐利。办公室内那通电话留下的、几乎凝成实质的沉重气氛尚未完全散去,与即将听取一线侦查汇报的现实任务感交织在一起。 “进来。”战智湛沉声道。 门被推开,尹庆国和市国安局局长邹韶华一前一后走了进来。两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风尘仆仆却又掩不住振奋的神情,与战智湛刚刚独自承受的重压形成了微妙的层次对比。 邹韶华和战智湛稍事寒暄之后,尹庆国说道:“头儿,韶华局长按照您就是掘地三尺,也要把‘白鼠’郝帅是红是白查个清楚的指示,他的人不辞劳苦,做了大量大海捞针、艰苦细致的调查工作。现在,调查郝帅底细的工作有了重大突破,韶华局长特意前来向您报告。” 得到战智湛的同意之后,邹韶华又和尹庆国客气了一番,这才向战智湛汇报道:“战主任,我本来想和天勤副厅长一起来向您报告。可天勤副厅长说我直接来就可以了……” 战智湛急忙笑道:“韶华局长以后别这么客气,咱们的目标都是为了保卫国家安全。” 邹韶华客气了几句之后,这才说起了对“白鼠”郝帅背景调查的进展情况。 市国安局的侦察员在当地派出所的配合下,拿着郝帅的照片秘密走访了他的邻居、同学之后,均没有获得有价值的线索。可是,当侦察员向邹韶华汇报了在郝帅的父母工作过的萧红中学的调查情况,尤其是郝帅和父母相差了将近四十岁之后,引起了邹韶华的重视。 郝帅的父亲郝玉庭是清华大学数学专业毕业的高材生,母亲帅薷昱是埠头军工物理专业毕业的高材生。二人因为都懂的原因在萝北劳改农场劳动改造时,因认罪态度好,被农场领导抽调到农场中学任教。郝玉庭教授数学,帅薷昱教授物理,二人在农场中学相识并结婚。 市国安局的侦察员们不辞辛苦,前往萝北农场调查郝玉庭和帅薷昱的情况。可惜,当年的劳改农场早已不复存在,变成了若干个国有农场,和郝玉庭、帅薷昱相识的人也都相继离开农场,返回原籍。就是郝玉庭和帅薷昱教过的学生,也都散布在全国各地,很难联系上。在农场公安部门的协助下,侦察员们找到了一个已经退休十余年的原劳改农场干部蔡毅。身体还算健康的蔡毅说,他听说过郝玉庭和帅薷昱这两个人,知道这两个人是农场中学的老师,但是从来没有见过。让侦察员们庆幸的是,蔡毅提起了一个人,总算没有中断侦察员们的调查。蔡毅提起的这个人名字叫李振国,与郝玉庭和帅薷昱是邻居,据说两家人相处得很融洽。李振国已经举家迁回原籍埠头,是蔡毅退休之前办理的最后一个迁回原籍手续的农场职工。 蔡毅提供的线索让侦察员们精神为之一振,忘记了疲劳返回埠头继续调查。侦察员们在埠头公安部门的帮助下,通过户籍系统查到了李振国的下落。风尘仆仆的侦察员们找到了李振国,说明了来意。李振国虽然只是个工人,但是性情十分豪爽,和侦察员们谈笑风生,毫不藏私的把他所知道的郝玉庭和帅薷昱夫妇的一切都告诉了侦察员们。 除非是农场的原住民,后来进入劳改农场的人,大都十分忌讳谈起来劳改农场的缘由。所以,李振国并不了解郝玉庭和帅薷昱夫妇前一段的历史。郝玉庭和帅薷昱夫妇是后搬到李振国家隔壁的,搬来时已经是农场中学的教师了。郝玉庭和帅薷昱夫妇结婚虽然八九年了,遗憾的是帅薷昱一直没有生育。但是,郝玉庭和帅薷昱夫妇依然犹如初婚,相亲相爱。 郝玉庭和帅薷昱夫妇为人师表、德才兼备,在学校的口碑非常好。比较特殊的是郝玉庭,身上那种知识分子的倔强性格十分突出。但是,夫妇二人和李振国一家却相处得非常好。 在75年年底的时候,搬来了一个神秘的不满三十岁的年轻女人,成为李振国和郝玉庭、帅薷昱夫妇的新邻居。据派出所管片的民警何群介绍,这个女人名叫朱慎之,刚从监狱里放出来,搬到这里监视居住。朱慎之虽然十分憔悴,但是仍然难掩她身姿曼妙、容颜动人。朱慎之带着一个不满周岁的小男孩儿,朱慎之称之为“小强”。 小强?邹韶华讲到这里,战智湛心中不由得一动。但是,他没有打断邹韶华的话。 朱慎之被安排在环卫部门,主要工作是起早贪黑的打扫大街卫生,每月仅有23元的生活费。小强还没有断奶,仅仅23元生活费可想而知母子二人的生活是十分窘迫的。 第九十六章 郝帅身上的谜团(中) 郝玉庭和帅薷昱夫妇心地善良,他们每人45元的工资,相对朱慎之来讲就是富豪了。郝玉庭和帅薷昱夫妇怜悯幼小的小强营养不良,时常花高价购买一些鲜奶、肉制品、水果之类的营养品送给朱慎之。但是,郝玉庭和帅薷昱夫妇与朱慎之聊天是绝对被禁止的,顶多也就互相之间笑一笑,问一句“吃了吗?”派出所管片的民警何群以及他的同事们,对郝玉庭和帅薷昱夫妇接济朱慎之一事总是睁一眼闭一眼,佯装没看见,已经算良心未泯、法外开恩了。 老话讲“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农场里也有一些游手好闲的二流子,他们眼见朱慎之生的貌美,难免垂涎。可是,派出所管片的民警何群可不是吃干饭不管事的。好容易等到何群没在附近,又有爱管闲事的郝玉庭和帅薷昱夫妇,还有令他们望而生畏,生得膀大腰圆,爱打抱不平的李振国。朱慎之在这些仗义的邻居庇护下,总算没有被这些二流子欺负。 日出日落,四季轮回,转眼到了76年盛夏,朱慎之的平静而清贫的生活被打破了。一天,忽然在两位警察的陪伴下来了两位军人,带走了朱慎之。 也许,朱慎之有什么不好的预感,撕心裂肺的对郝玉庭和帅薷昱夫妇大喊道:“郝老师、帅老师,你们是好人!小强以后就是你们的亲儿子,我就是在九泉之下也放心了!” 朱慎之被带走了,从此,杳无音信。受人之托,必当忠人之事。郝玉庭和帅薷昱夫妇虽然没有对朱慎之有什么承诺,但是仍然不负朱慎之的托孤,对小强视如己出,悉心照料,倾尽全部心血教育、抚养小强。同时,取夫妇二人的姓氏,给小强取名为“郝帅”。 战智湛听到这里,不由得长出了一口气:看起来朱剑强就是强哥,也就是小强,或者说就是白耗子郝帅是板上钉钉了!在出国留学的这段时间,他仍然沿用郝玉庭和帅薷昱夫妇的儿子郝帅的身份。可是,不知道他从什么地方知道了自己亲生母亲朱慎之的消息,又以母姓姓之,给自己取了个名字叫做“朱剑强”。不对!不对!朱剑强也许就是他本来的名字!一个神秘的不满三十岁的年轻女人朱慎之,这个朱慎之仅仅是个普通的刑满释放的犯人吗?为什么部队的人把她带走?带走朱慎之的人究竟是什么身份?朱慎之为什么预感到大难临头,以至于把儿子托付给郝玉庭和帅薷昱夫妇?看起来这里面还有应该深挖的东西。 朱慎之被两位军人带走了?难道朱慎之是总部或者总部下面哪个单位的人?战智湛不由得心中一动:朱慎之这个神秘人物的出现,给白耗子的身份又蒙上了一层迷雾,越发显得神秘。隐蔽战线就是这样,没有不可能的,只有想不到的。朱慎之如果是总部或者是总部下面哪个单位的人,白耗子是CIA或者是TMIB的人的可能性不是没有,但是,可能性不大。白耗子如果是CIA或者是TMIB的人,总部不会一点情报都没有,对于朱慎之的使用绝对是一个必须考虑的问题。总部不是不知道他正在调查白耗子,不可能不通知他。 换一个角度考虑白耗子身份的问题:假设白耗子也是总部的人,正在执行一项绝密、重大的任务。BLS几乎动员了所有的资源正在调查白耗子,“老头子”不是不知道,“老头子”就不怕BLS的调查对白耗子的任务有掣肘的危害?“老头子”这是唱得哪一出呀?如果说“老头子”这是将计就计,让BLS明里调查白耗子的身份,借此掩护白耗子真实身份,以利于他暗中执行任务?可从发生的一系列案件来看又不像,什么任务需要付出这么大的代价呀?除非国家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否则的话,战智湛真要问候“老头子”祖宗八代了。 战智湛想到这里,不由得皱了皱眉头。邹韶华察言观色,猜测到战智湛在想什么。他清了清嗓子说道:“战主任,确认了郝帅并非郝玉庭和帅薷昱夫妇的亲生儿子之后,基本确认了郝帅就是朱剑强,或者说是强哥,也就是小强。‘朱剑强’这个名字应该就是郝帅原来的名字,当他在国外知道了自己的亲生母亲是朱慎之之后,又恢复了原来的名字。这个时候,我不得不对郝帅的亲生母亲朱慎之产生浓厚的兴趣。我的理由是这样的,在郝玉庭和帅薷昱夫妇的工作单位和邻居中,从来没听说过郝帅还有一个亲生母亲的事。郝帅怎么知道的?” 英雄所见略同呀!战智湛心中赞叹了一句,微笑着说道:“韶华局长调查的怎么样了?” 邹韶华欠了欠屁股,说道:“报告战主任,经省厅当时的枫蓉厅长批准,我的人又去了农场总局人社局查阅朱慎之的档案。在我们意料之内的是,没有查到朱慎之的档案。我的人又去了农场总局公安局,还真查到了描述朱慎之被带走的资料,只不过极为简单。关于朱慎之被带走的描述,仅有十分吝啬的二十五个字:按照部里指示,某某年某某月某某日,将朱慎之交由来人带走。无奈之下,我又请求天勤副厅长请示部里协调公安部协查此事。部里很快把公安部协查的结果反馈给了天勤副厅长,说确有此事!但是,朱慎之的事情还没有解密,公安部也没有朱慎之的详细资料。能够告诉我们的就一句话,朱慎之由部队的人带走了。” 战智湛皱了皱眉头,说道:“查出了白耗子的真实身份,又拔萝卜带出了泥,引出了朱慎之这个神秘的人物,这是一系列案件的重大突破。韶华局长和市国安局的同志们辛苦了!” 邹韶华答道:“谢谢战主任!天勤副厅长指示我,请求战主任向上级报告,协查朱慎之。” 战智湛心中暗自好笑,沉吟片刻对尹庆国说道:“这么着吧!庆国,你马上去一趟总部。俺立刻向‘老头子’汇报,请‘老头子’授给你权限,去总部九局查阅有没有朱慎之的资料。” “是!”尹庆国急忙站了起来,立正说道:“我马上动身!” “不急!不急!请求总部协查的请示和你的机票让三木去办。”战智湛摆了摆手,示意尹庆国坐下,按下了呼叫铃之后,点燃一颗龙烟对邹韶华说道:“韶华局长,朱慎之这个人如此神秘,看起来涉及国家安全,绝不简单。你别急,只要发生过的事情,就一定有迹可循。公安部门没有朱慎之的详细资料,俺们部里九局不见得也没有。一切,总会水落石出的!” 邹韶华正在千恩万谢的感激战智湛之际,姜三木走了进来。战智湛把拟制请求总部协查的请示和给尹庆国订一张晚间去燕京机票的事交代清楚之后,姜三木退了出去。 战智湛狠狠地吸了一口龙烟,对邹韶华说道:“韶华局长,俺想朱慎之在国外的可能性不是很大,白耗子是怎么知道朱慎之是他的亲生母亲呢?难道是什么人告诉他的吗?这种事情又怎么可能让高智商的白耗子这种人轻易相信呢?这里面的疑点太多,还得大海捞针呀。” 第九十六章 郝帅身上的谜团(下) 邹韶华的白脸一红,有些扭捏的说道:“报告战主任,省厅当时的枫蓉厅长已经请求部里协查。但是……部里至今没有回复。也许,调查郝帅知道他亲生母亲这件事,有一定难度。” 战智湛将龙烟烟屁股熄灭在烟缸内,对邹韶华说道:“韶华局长,俺想郝帅,或者说郝帅身后的什么组织,为什么不惜跑到万里之遥的AUS,也要杀害白耗子的养父母郝玉庭和帅薷昱夫妇呢?难道只是简单地为了掩盖白耗子的身份吗?还是有什么更险恶的阴谋!” 邹韶华立刻紧张起来,他正襟危坐的说道:“还是战主任目光远大!老话讲‘未生而养,粉身难报!’就算郝帅心如蛇蝎,不念郝玉庭和帅薷昱夫妇的养育之恩。可是,要跑到万里之遥的AUS,去杀害恩比天高的养父母,这里面一定有不为人知的重大阴谋。回去之后,我立刻向天勤副厅长汇报,组织精干力量,调查郝玉庭和帅薷昱夫妇被害的真正原因!” “俺相信韶华局长的工作能力,以及薅住狐狸的尾巴就不撒手的精神!”战智湛对邹韶华笑了笑,转身问尹庆国:“庆国,白耗子腿伤的真假调查的怎么样了?” 尹庆国正了正身子,说道:“韶华局长他们在埠头工程大学国家安全办公室许洺主任的协助下,聘请专家对‘白鼠’存放在工程学院医院的腿伤X光片进行了鉴定。鉴定结果显示,该片的骨龄在35至40岁之间,不可能是郝帅的腿伤X光片。” 乖乖隆地咚,猪油炒大葱!白耗子的耗子尾巴终于露出来了!白耗子谎称腿伤,整个浪儿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一定有不可告人的目的。只不过,用一个将近40岁人的腿伤X光片作掩护,有点小儿科!以白耗子以往行事的奸诈狡猾,不应该这么草率。白耗子难道仅仅是为了掩盖他去鹿城杀害鹿城石化公司双苯厂苯胺装置硝化单元恐袭案重要嫌疑人胡由礼? 战智湛又想起来,李天勤曾经带着白耗子的照片和刘骥驷、朱剑强的模拟画像去鹿城,请许洅亨和那位证实胡由礼驾船接走文质彬彬年轻人的钓鱼客辨认。许洅亨和那位钓鱼客均否认认识白耗子和朱剑强,反而共同指认就像一具僵尸,让人感觉很恐怖的刘骥驷就是出现在鹿城的那位年轻人。据赫晓孚形容,朱剑强长得温文尔雅,戴着一副近视镜,十足一个白面书生,让人看着并不讨厌。可刘骥驷的皮肤很白,蓄着长发,平时喜欢戴着墨镜。要是再把长发烫的曲里拐弯儿的,就更像拥有一长串头衔的花旗国歌手、词曲创作人、舞蹈家、表演家、慈善家、音乐家、人道主义者、和平主义者、慈善机构创办人迈克尔·杰克逊了。也难怪许洅亨和那位钓鱼客的印象深刻了。战智湛心中忽然一动:白耗子如果就是刘骥驷,就是朱剑强,他难道是故意将刘骥驷那副僵尸脸示人,来给人们留下刘骥驷的深刻印象吗? 战智湛皱了皱眉头,问道:“庆国,为白耗子的腿伤作假提供帮助的大夫查得怎么样?” 尹庆国微笑着望着邹韶华说道:“呵呵……这件事还是请韶华局长亲自汇报吧。” 邹韶华欠了欠屁股说道:“报告战主任,我们根据联合调查组的统一部署对埠头工程大学医院的骨科大夫邢小军进行了监视,并调查了他诊治‘白鼠’腿伤的过程,以及他的社会关系。埠头工程大学医院放射线科的王大夫回忆说,‘白鼠’腿伤的X光片确系他所拍。但是他敢保证,患者绝非‘白鼠’。至于怎么变成‘白鼠’的X光片了,王大夫也说不清楚。在深入调查中,我们还发现,邢小军和‘白鼠’在这之前并不认识。让人十分惊讶的是,邢小军虽然有妻有子,但是多年前林婧媓还是刚出道儿的模特时,邢小军就是狂热的追求者。” 邢小军曾经狂热的追求林婧媓?那不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嘛!战智湛感觉有些意外:尽管林婧媓那时候仅仅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模特,可是以小大夫邢小军的经济实力,林婧媓绝对难以对他青眼有加。林婧媓是个很聪明的女孩子,邢小军对她痴情,她怎么会不加以利用?都说热恋中女孩儿的智商等于零,只有相思无尽处苦苦单相思的男人何尝不也是如此? 虽然还缺乏当事人的供词,但是事情发生的脉络基本上清晰了。战智湛不屑的撇了撇嘴,对邹韶华说道:“韶华局长,你们准备怎么处理邢小军?” 邹韶华答道:“战主任,我们判断邢小军连个小卒子都算不上,对他还在调查中。如果结案时没有证据证明邢小军有意识的参与了危害国家安全的勾当,就交给公安部门处理。” 看起来,白耗子和林婧媓绝对不是简单的曾经恋人关系了,他们极有可能是共同危害国家安全的罪犯!战智湛点了点头,忽然想起来,当初市国安局对林婧媓产生怀疑,邹韶华亲自来BLS找他沟通时,不知他发的什么邪火儿,居然不冷不热的把邹韶华顶了回去,害得邹韶华放松甚至放弃了对林婧媓的监视。如果邹韶华的人没有放松对林婧媓的监视,也许会获得更多有价值的线索。战智湛忽然明白了:原来他在潜意识中竟然对林婧媓是这么在意!乖乖隆地咚,猪油炒大葱!原来暗恋林婧媓的不只是小大夫邢小军,还有老子。他娘的! 战智湛心中有了歉意,不由自主的对邹韶华笑了笑说道:“韶华局长,天道酬勤!近期发生的系列案件能够取得重大突破,是和国安战线的同志们辛勤、忘我的工作分不开的!你们查实了证明白耗子腿伤的X光片是伪造的,以及林婧媓和邢小军的关系,俺有一种预感,这次突破,就是即将全面揭开最近系列案件真相的开始!” 战智湛说到这里,转向尹庆国说道:“庆国……” “到!”尹庆国“呼喇”一下站起身来,立正答道。 战智湛冲尹庆国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接着说道:“韶华局长他们查实了白耗子腿伤的X光片是伪造的,他就有可能秘密前往鹿城,是杀害鹿城石化公司双苯厂苯胺装置硝化单元恐袭案件重要嫌疑人胡由礼的嫌犯。你马上把这条线索向北部军区情报部邹部长通报,协助他们加快侦破胡由礼被害一案。同时……同时把这个情况报告总部。” 战智湛之所以迟疑,是因为考虑到白耗子,或者说朱剑强的母亲朱慎之身份很神秘,极有可能会影响到对白耗子的调查。这才让尹庆国报告总部,他想看一看“老头子”的反应。 “是!我马上就去办!另外……”尹庆国又站了起来,答应完之后迟疑了一下,见战智湛目光中现出询问,这才把脑袋向战智湛凑了凑说道:“头儿,还有一个情况!自从周娜调走之后,秦荔恬有事没事总往‘白鼠’的宿舍跑,这两天几乎都腻在‘白鼠’的宿舍。” “哦?这个白耗子倒是挺有魅力呀!”战智湛忍不住笑了笑,猛然脑海中灵光一闪,说道:“庆国,立刻布置对秦荔恬进行保护监视。如果秦荔恬和白耗子不是一伙儿的,秦荔恬一旦发现白耗子的腿伤是假的,要防止白耗子狗急跳墙,杀人灭口!” “杀人灭口?”尹庆国又吓了一跳。 第九十七章 无声惊雷(上) 这两天,来自不同渠道的情报密件如密集的雪片,接连飞抵战智湛案头。那些字斟句酌的信息好坏掺杂、分量不一的讯息,仍在他颅内嗡嗡作响,亟待梳理。这其中,还不包括尹庆国带回来的信息。 尹庆国从总部九局查阅神秘女人朱慎之的档案回来了,果然没辜负邹韶华的嘱托,还真查到了朱慎之的相关卷宗。只不过,尹庆国能接触到的,不过是冰山一角的零碎资料,基本轮廓与战智湛的预判大体吻合。档案的核心部分,全被打上了“绝密++”的红色印章,密级至今未降,即便是“老头子”特批给尹庆国的权限,也够不着分毫。更严苛的是,哪怕是这零星的内容,也严禁备份、严禁摘录,只能靠脑子硬记。 好在尹庆国经受过多年的严苛特训,记忆力早已磨砺得远超常人。虽做不到连标点符号都原样复刻,但卷宗里所有核心事实、关键日期与人名脉络,已如钢印般凿进脑海。此时复述起来,条分缕析,毫厘不差。 然而,仅是这浮出水面的冰山一角,其信息蕴含的颠覆性能量已堪称骇人。当“苑西柏——朱慎之——于淑媛之女”这条脉络从尹庆国口中清晰吐出时,战智湛的脊背微不可察地僵直了。随即而来的“掩护‘火镰’”“亡命天涯”“人间蒸发”等字眼,宛如一把冰冷的锥子,精准刺入他认知中最敏感、最复杂的区域。他搭在扶手上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指节泛白,仿佛正握住那段沉重而模糊的历史本身。 素来以沉稳著称的战智湛,在听闻的刹那瞳孔骤缩,胸腔内的心脏似乎漏跳了一拍,旋即被无形的力量狠狠攥住。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骤然粘稠、冻结,窗外的市声瞬间退远,耳边只剩下尹庆国平静的叙述声,以及自己血液冲刷太阳穴的轰鸣。这份冲击,无关恐惧,而是一种基于深厚专业积淀的、对情报背后庞大阴影与惊人牵连的瞬间认知。它如同一记毫无先兆却威力巨大的无声惊雷,并非响在耳畔,而是直接在他严密如堡垒的思维深处炸开,震得他脑海一片短暂的空白,唯有那错综复杂的关系图谱在意识的余震中狰狞闪回。 时间可能只过去了几秒,却漫长如一个世纪。战智湛垂下眼帘,目光落在不知何时已燃到尽头、积了长长一截灰烬的烟蒂上。他用一种近乎刻意的、缓慢的力量,将它重重碾熄在烟灰缸里,仿佛要同时碾碎内心翻腾的惊澜。再抬眸时,他脸上已恢复了一贯的冷峻,只是眼底深处还残留着一丝未能完全敛去的锐利寒光。他看向对面的尹庆国,声音低沉了下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斩开迷雾般的坚决:“庆国,继续。” “是!”尹庆国深吸一口气,稳了稳心神,继续以清晰而平稳的语调陈述下去: “朱慎之,原名苑西柏,是我军情报战线功勋卓著的老前辈,苑少卿与于淑媛夫妇的幼女。若论资历,于淑媛前辈甚至更为深厚。她早年毕业于中统前身‘中央组织部调查科’的电讯班,不仅成功打入敌特组织核心,更是我党在隐蔽战线初创时期‘中央特科情报组’的重要创始人之一。” 在十年特殊时期,苑少卿和于淑媛夫妇受到了冲击,被关进了牛棚。对苑少卿和于淑媛夫妇的冲击,很快波及到了刚刚进入国际关系学院国家安全系学习的苑西柏。此时,苑西柏已经更名为“朱慎之”,在极度危险之际,朱慎之不思自保,反而掩护她所崇拜的老师“火镰”逃得不知去向,朱慎之和“火镰”从此成为被通缉在逃的现行反革命罪犯,亡命天涯。 朱慎之和“火镰”多次遇险,但仗着“火镰”经验丰富,均侥幸逃脱。多年后,已有身孕的朱慎之为掩护“火镰”脱身,不幸被捕获。朱慎之死不开口,想获得“火镰”藏身之处信息的人未能如愿。这些人良知未泯,没有难为朱慎之。我党元老董洁畲生前曾嘱咐身边刚刚恢复工作的凌沛霖,务必寻找到朱慎之和“火镰”的下落。 组织上获得朱慎之被捕获、“火镰”逃脱的消息后,积极暗中营救朱慎之。不久,朱慎之获释出狱。此时,苑少卿和于淑媛夫妇的境遇也不好,组织上打算过一段时间,形势好转之后,再把朱慎之还给她的父母苑少卿和于淑媛夫妇。想捕获“火镰”而后快的人并未死心,他们化装成军人,手持伪造的命令,抓走了朱慎之。从此,朱慎之就人间蒸发了。 战智湛听尹庆国的汇报到这里,不由得皱了皱眉头。半个月之前,“老头子”曾经授权战智湛前往总部九局绝密档案。战智湛好奇心盛,了他曾经参加过的《捍卫长城》计划。在《捍卫长城》计划中,战智湛得知苑少卿老前辈曾经是被誉为“龙潭四杰”之一的稼轩同志直接领导的密派,隐蔽潜伏在他在东瀛陆军士官学校的同窗好友冢本敬壱郎任队长的小鬼子烟台宪兵队内,担任冢本敬壱郎的翻译官,代号“蓝雀”。 苑少卿本来是李稼轩同志单线联系的情工,随冢本敬壱郎去了烟台之后,为了便于工作,稼轩同志给苑少卿派去了一个上线,代号“鸢鹰”,专门负责苑少卿这条线的情报工作。可“鸢鹰”同志为了保护苑少卿不暴露身份和电台安全,英勇牺牲了,苑少卿与组织断了联系。 李稼轩同志为了恢复和苑少卿的联系,不得不派出枣园中社部“侦察干部训练班”的教员,代号“哈拉姆”的曾昭琳接替“鸢鹰”同志,担任“蓝雀”也就是苑少卿的上线。被战智湛称之为“大姑”的曾昭琳身份可不一般,她是原胶东特委书记祁礼同志的妻子,也是被尊为“老头子”曾宪春的母亲。曾昭琳早年毕业于USSR东方大学,年纪轻轻就成为隐蔽战线我党有数的不可多得的人才。曾昭琳后来还担任齐鲁省委社会部副部长、中社部三科科长。建国后,曾昭琳仍然奋斗在隐蔽战线,把毕生都献给了保卫国家安全的神圣事业。 苑少卿潜伏在烟台小鬼子宪兵队担任翻译时,曾经遇到过一次严重危机,面临着被不明真相的齐鲁分局社会部“铁血锄奸队”当做“大汉奸”处决的危险。战智湛的爹战大鹏就是那次锄奸行动的枪手,奉命执行处决苑少卿的任务。关键时刻,曾昭琳冒着暴露的危险,找到战大鹏,指示战大鹏留着苑少卿还有用,没必要处决。但是,为了打击敌伪的凶恶气焰,锄奸行动照旧进行。只是开枪时,击伤即可。 第九十七章 无声惊雷(中) 战大鹏十分聪明,按照曾昭琳的指示,开枪时这一枪打在距离苑少卿心脏不足一寸的地方。苑少卿身负重伤,虽然在陆军医院住了大半年,性命却无碍。战大鹏本人不知道,他的这一枪帮苑少卿解除了小鬼子宪兵队特高课课长井下平十四少佐的怀疑,摆脱了危机。苑少卿也考虑是自己同志的误伤,好在因此打消了井下平十四的怀疑,也算因祸得福。 解放后,苑少卿偶遇曾昭琳,聊起当年的地下工作,苑少卿这才得知真相。苑少卿对当年的“铁血锄奸队”队员战大鹏心存感激,千方百计的寻找帮他摆脱困境的战大鹏。在“******”困难时期,给战智湛的爹战大鹏送去十袋子白面和两麻袋小米。 且不说苑少卿老前辈和“老头子”的母亲曾昭琳以及战智湛的老爹战大鹏战争年代的渊源,那“火镰”其实就是战智湛执行《泰阿出鞘》任务,所追杀的目标大叛徒于洋生的代号。法网恢恢疏而不漏,尽管于洋生叛变之后,在CIA武装特工的保护下东躲西藏,但还是于一九八八年在ARG被战智湛所率领的第五行动组追上。几经波折,差一点把性命搭上的战智湛,愈挫愈勇,百折不回,终于除掉了于洋生这个给国家安全带来巨大灾难的大叛徒。 尽管尹庆国所看到的朱慎之档案中没有记载“火镰”是谁,真实身份是什么,但战智湛有一种直觉:难道朱剑强或者说是白耗子,不仅是“火镰”于洋生和朱慎之的儿子,也是苑少卿和于淑媛两位老前辈的外孙?乖乖隆地咚,猪油炒大葱!这里边的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也太复杂了!当真应了那句话:在隐蔽战线的斗争中,只有想不到,没有不可能的! 战智湛猛然想起来爱妻“毛头”钱梅瑛遇害时,接到的那个神秘电话,难道是苑伯伯的外孙,或者说他的死敌“火镰”于洋生的儿子杀了“毛头”?战智湛的心头一阵刺痛。 难怪朱慎之的大部分档案被冠以“绝密++”,原来这里面涉及到了《泰阿出鞘》行动的目标大叛徒“火镰”于洋生。关于“火镰”于洋生的真实身份,战智湛是不能告诉尹庆国的。就是战智湛自己,对“火镰”于洋生的真实情况所知也极为有限。战智湛甚至怀疑,“火镰”于洋生叛逃的真正原因是什么,会不会与他当初被追捕有关?战智湛不敢再想下去了! 尹庆国见战智湛满脸惊讶,脸上阴一阵阳一阵的,还以为战智湛是因为朱慎之的背景过于复杂,从而影响对“白鼠”郝帅的调查。尹庆国说道:“关于‘白鼠’,总部首长没有提出具体要求,只是表扬了我们取得了重大突破,鼓励我们再接再厉,尽快破案。” “庆国,把埠头工程大学杨小琴教授拉进正义圣殿会的那个什么‘二弼室太铎’,总部调查的有没有什么进展?”战智湛对尹庆国笑了笑,转移了话题问道。战智湛转移了话题,主要原因是因为他的心里也没有把握“老头子”是什么意见。他需要亲自向“老头子”报告之后,“老头子”如果同意,再派尹庆国去总部九局,查阅《泰阿出鞘》行动的档案。战智湛有一种直觉,“火镰”于洋生虽然已死多年,但仍然是侦破最近系列案件的钥匙。 尹庆国挠了挠脑袋,回答道:“总部首长曾经提起过这件事,说总部的密工虽然压力很大,但好在总部密工的调查并没有危害东瀛的国家安全。所以进展顺利,很快会有结果。” 尹庆国虽然没有明确的说明总部密工调查二弼室太铎的困难,但是战智湛清楚,总部密工的调查顺利,实属不易。其中,恐怕不乏东瀛的情治机构睁一眼闭一眼的因素。也许,这帮鬼头鬼脑的鬼东西在什么地方有意放水也说不定。 白耗子和朱慎之、于洋生的关系扑朔迷离,让战智湛心中有一股说不出来的味道,而蒋云鹏的交代材料也左一份右一份的送到了战智湛的办公桌上。蒋云鹏当初的确曾怂恿战智湛介入红十字会血站血浆被盗一案,并暗示此案绝不简单。蒋云鹏在交代材料中浓墨重彩、洋洋洒洒用了一万多字来描述他的初衷、对此案的初步判断,以及他对邪教徒恨之入骨的缘由。战智湛理解蒋云鹏急于立功,求得减免惩处的心情的同时,也理解蒋云鹏迫于自保,不得不假手他侦破此案的顾虑。战智湛也相信,只要蒋云鹏睁一眼闭一眼,此案已按治安案件结案。 蒋云鹏关于不得不参加KGB剿灭邪教作战行动的交代材料,战智湛连看了好几遍。除了对蒋云鹏一个接受KGB培训不到半年的青年,冒着生命危险打入邪教内部,为KGB剿灭邪教立下不可磨灭的功勋感到敬佩之外,也通过蒋云鹏的交代了解了正义圣殿会这个邪教组织更多鲜为人知、不齿于人类的行为。正义圣殿会这个邪教组织,不折不扣的人类公敌! 按照蒋云鹏的判断,红十字会血站血浆被盗一案,正义圣殿会这个邪教组织绝对脱不了干系,极有可能就是幕后策划者。他的判断并非没有根据,而是根据他在USSR的经历而来。 根据蒋云鹏的交代,他当时在KGB的地位处于这个组织的最底层,对正义圣殿会这个邪教组织的了解有限。正义圣殿会这个邪教组织在USSR大众知道最多的名字叫做“圣灵重生教”,无恶不作到巅峰阶段,比在神州大地早了几十年。 圣灵重生教在《圣灵神圣的工作》中,就赤裸裸的宣扬“神”将在审判期间把作恶多端的人放在了邪灵群居之地,让其任意毁坏其肉体。让作恶多端的人的肉体散发着死尸的味道,这是他们应有的报应!凡不承认神第二次肉身成道的人就是惑乱圣灵,都是神的仇敌!圣灵重生教还要求自己的信徒们:当发现有人被邪灵附体后,必须消灭肉身才能消灭邪灵,再由圣灵带来重生。为实现正义,哪怕天崩地裂! 圣灵重生教所鼓吹的“对圣灵要顺服至死”,并非空洞的口号,而是用生命与鲜血浇筑的恐怖仪式。蒋云鹏的供词中,记载了一段令人脊背发寒的场景:一对被彻底洗脑的母女信徒,在庭院中堆起柴薪,相拥而坐,四周环绕着高声诵经的同道。 火光窜起前,母亲目光空洞地喃喃:“我的日子已临到世人,邪灵怎能逃出圣灵的审判?” 女儿则机械地重复:“阿门,圣灵。” 火焰吞没她们时,周围响起的不是哭喊,而是狂热的祷告——生命在教义面前,成了最轻的祭品。 第九十七章 无声惊雷(下) 然而,这种惨剧竟未引起当局足够警觉。真正的转折点,是圣灵重生教的触手悄然渗入了USSR的肌体核心:政府和军队。他们以“净化灵魂”为名,发动信徒系统性地采集所谓“邪灵”。即,非信徒普通民众的血浆。街头悄然出现“志愿献血站”,医院记录出现诡异缺口,而所有血浆最终都流向同一个秘密网络。这不再仅是荒诞的宗教仪式,而是有组织、大规模的生物样本掠夺。 圣灵重生教所收集的血浆,远非满足某种扭曲仪式那么简单。在维克多·马克西姆·列昂尼德的主持下,那座拥有先进分析设备的实验室,正对海量样本进行着超越当时常规医疗范畴的检测。KGB报告中的技术附件冷静指出:他们的分析重点并非常规病理指标,而是试图锁定一系列具有族群特异性的遗传标记。这已触碰到了一个主权国家最敏感的底线,即生物图谱安全。 报告最终得出的结论,令者无不悚然。这些在“净化”名义下流淌的鲜血,正被置于精密仪器下解码,其目的很可能旨在绘制特定人群的基因谱系。当信仰的狂热与顶尖的生化技术结合,当祭坛与实验室的界限变得模糊,一种前所未有的威胁形态便浮出历史的水面。它不再是战场上的明火执仗,而是针对一个民族生命编码的、寂静而彻底的生物学窥视与潜在篡改。这份报告,如同一枚冰冷的楔子,为十几年后战智湛在神州面对“正义圣殿会”时,瞬间联想并断定那是一场基因战争的早期形态,埋下了最确凿的伏笔。 KGB怀疑,圣灵重生教这个邪教组织只不过是CIA的爪牙之一,对USSR国民的血浆样本进行分析,是在分析并掌握斯拉夫民族的基因特征,意图发起对USSR的基因战争。KGB认为,这家化学实验室限于血浆分析技术有限,维克多·马克西姆·列昂尼德主持的分析并没有取得突破。获取CIA的罪证,时间已经来不及。时不我待!为了防止斯拉夫民族的基因密码外泄,必须抢在CIA之前,捣毁这家化学实验室,消灭圣灵重生教这个邪教组织的首恶分子。当时的USSR首脑本身就是一个好大喜功的人,他当即批示由KGB负责剿灭圣灵重生教,重点清除圣灵重生教在军队、政府中的信徒,彻底根除隐患! KGB**亚里山大·米哈伊洛维奇·萨哈罗夫斯基在制定剿灭圣灵重生教的计划时,获得了新的情报:圣灵重生教正在挑选十八对没有结过婚,长相、身材符合要求的青年男女经大祭司维克多·马克西姆·列昂尼德亲自洗礼之后,奉献给圣灵之神。亚里山大·米哈伊洛维奇·萨哈罗夫斯基当即眼珠一转,计上心来,对部下说道:机会由人创造!圣灵重生教这个邪教组织的这次祭祀活动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他命令部下挑选得力人员混进圣灵重生教总教举行的这次祭祀活动,彻底摧毁圣灵重生教的首脑机关! KGB挑选的混进圣灵重生教总教举行祭祀活动的人员中,就包括USSR名字叫做鲍里斯,也就是蒋云鹏。也算蒋云鹏福大命大造化大,成了USSR版本《智取威虎山》中的孤胆英雄杨子荣,在KGB特工的协助下,活捉了圣灵重生教大祭司维克多·马克西姆·列昂尼德。 机会由人创造?这句话曾经出现在“加菲猫”玛格丽特的密函中,战智湛曾向总部求援,所知道的只是这句话的出处。KGB**亚里山大·米哈伊洛维奇·萨哈罗夫斯基也引用这句话?会不会是蒋云鹏添枝加叶,他自己加上去的?战智湛皱着眉头,摇了摇头。 神州大地上的正义圣殿会这个邪教组织蛊惑人心的歪理邪说,与USSR圣灵重生教妖言惑众的无知妄说最大的不同,就是关于蓝星“2012世界末日”的邪说。邪教的组织人员利用“2012世界末日”的邪说在老百姓中散布恐吓人心的谎言,制造恐慌情绪。有的利用人们恐慌心理的弱点骗取钱财,大肆散布:现在灾难就快要来了,钱财、粮食放在家里不保险、只有放在天国,一份捐献可以得到十倍的回报等类似的流言,明目张胆的骗取老百姓的钱财。 正义圣殿会的信徒每当聚会时,都会高声朗诵:罪恶当停,欺诈也必当失灵,公平无私的天平将横在心头,和平的橄榄枝也会广施人间,白衣的纯洁女神降临自碧天。 马军,这位正义圣殿会神州区CB分会LC三组的组长,鹿城神东友好医院里的药剂师,口中时刻不离“正义”二字。每当提及,他神情虔诚,仿佛那两个字是镀了金的圣物。 战智湛静静听着汇报,嘴角却勾起一丝极冷的弧度。他见过真正的“正义”:它沉默地藏在父亲战大鹏当年那颗偏离心脏一寸的子弹里,镌刻在苑少卿、于淑媛那些泛黄档案的斑驳字迹中,凝固在无数个无名者选择站在阴影里守望光明的刹那。那是一种近乎疼痛的信仰,沉重如山,而非轻飘飘挂在唇边、用来妆点私欲与妄念的装饰。 马军每说一次“正义”,战智湛便觉得那两个字被亵渎一分。他心中那片由鲜血、忠诚与牺牲浇灌而成的土壤,此刻正被这类空洞的表演,轻易地蒙上一层灰。 马军经不住强大的心理攻势,不再装正义的使者,阿斯特利亚女神的宠儿。来了个竹筒倒豆子,全都坦白了。在马军的供词中,有一段他听说正义圣殿会神州区成立了一个“救赎银行”的供述引起了战智湛的兴趣。他不用请银监会帮忙查询就知道,这一定是一个全须全尾全大腿的“地下”银行。据马军交代,他被洗脑后,也曾宣扬过:“2012世界末日”即将来临,只有将钱存入救赎银行才是最保险的。阿斯特利亚女神甘愿身披锁链,代替人类受罚,长年跪在奥林匹斯山崖上为人类祈祷希望的降临。就是祈求上苍保佑信众财物的安全。 脑子稍微清醒一点的人都会明白,这是欺骗老百姓,疯狂聚敛钱财。为了调查救赎银行的罪证,战智湛把这项工作交给了“刺客”,也就是埠头工程大学信息中心的杜钰芬来完成。 战智湛一颗接一颗的抽着龙烟,在客厅里来回拉磨:看起来,正义圣殿会不只是威胁神州国家安全的邪教组织,已经超越了国家和民族,成为蓝星人的公敌!正义圣殿会这个邪教组织是在什么时候、怎么渗透进神州大地的呢? 战智湛正在屋子里来回拉磨,窗外忽然传来他熟悉的汽车喇叭声。战智湛知道这是姜三木来接他了,他赶紧把手中的龙烟在烟缸中掐灭,转身穿上了外衣。 第九十八章 家宴中的警讯(上) 这天是周六,苏林枫和吕枫蓉夫妇恳切邀请战智湛,务必带着苏瑾的救命恩人赵小强来家里做客。在赵小强那里,战智湛的面子比天还大。战智湛只简单说了句“陪八叔去串个门”,赵小强心里虽嘀咕,却绝不敢吐半个“不”字。至于去谁家,战智湛没说,赵小强也没多问。 姜三木想得十分周到,他已经在埠头工程大学商场买了健力宝、牛奶和一大堆水果,放到车的后备箱里。并按照战智湛的嘱咐,搬了一箱“特供”放到车的后备箱里。自然了,去便宜老丈母娘吕枫蓉的家吃饭,战智湛给便宜老丈母娘买一束百合花那是必须的了。 不出战智湛所料,打开房门的果然是苏瑾。苏瑾见到战智湛,立刻脸泛桃花,欢叫一声扑到战智湛的怀中。战智湛一手将百合花递给苏瑾身后满脸慈祥微笑的吕枫蓉,另一只手轻轻的拍了拍苏瑾的玉背,示意苏瑾注意影响。战智湛没猜错,这种场合少不了邹韶华。 吕枫蓉双手接过百合花,笑着说道:“小战,谢谢你的百合花!” “不当礽子!不当礽子!”战智湛嘴里客气着,苏瑾一离开,他笑着对吕枫蓉和系着一条白色围裙迎上前来的苏林枫笑道:“大姐、苏部长,俺给你们介绍一下!” “战主任好!”邹韶华微笑着和战智湛握了握手,接过战智湛身后赵小强手中的“特供”。 战智湛转身拉住赵小强的手,走进了房间,介绍道:“大姐、苏部长,这位就是不顾自身安危,把苏瑾从车轱辘底下救出来的赵小强!” 战智湛说罢,又对赵小强说道:“小强,这两位是你救下的姑娘苏瑾的爸爸和妈妈!” 赵小强的智商并不低,可是出于对战智湛的敬畏,一路上始终没敢问去谁家串门儿。直到这时,才知道是来谁家串门儿。再一看宽敞的房间内的陈设,以及苏林枫和吕枫蓉夫妇的气度,就猜测他所救下苏瑾的父母一定是挺大的官儿。赵小强一拘束,话都说不出来了。 吕枫蓉一听“赵小强”这个名字,心口一热。急忙将百合花塞进女儿怀里,几乎是小跑着上前,双手一把就握住了赵小强那只略显粗糙的手,攥得紧紧的。未语,眼圈先微微红了。 “小强……”她声音有些发哽,深吸了一口气才稳下来,目光里满是后怕与由衷的感激:“我这心里,念叨你好多天了!韶华局长跟我说,工程大学出了个不顾性命保护重要专家的英雄,名字就叫赵小强。我就在想,这是多好的一位同志呀!可我万万没想到……这位英雄,原来还是我闺女的救命恩人!” 她说着,另一只手也覆了上来,手掌温暖而微微颤抖:“这哪是一般的缘分?这分明是老天爷……不,是咱家的福气!小强,你别见外,从今天起,这就是你的家!有空了,想来了,随时推门就进,咱们一起包饺子,好好唠唠家常嗑儿!” 一旁的苏林枫,虽不像妻子那般情绪外露,但同样快步上前,有力的大手牢牢握住了赵小强的另一只手。他望着眼前有些局促的赵小强,眼神深沉而郑重,如同在审视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 “苏瑾她妈妈的话,就是我的意思。”苏林枫的声音浑厚而真诚,带着一种家长式的笃定:“小强,你救了重要专家,是公义;你救了我女儿,是私恩。于公于私,我苏家都承你的情。这里的大门,永远对你敞开。” 他说完,转头看向还有些发愣的女儿,语气温和却不容迟疑:“苏瑾,还傻站着?过来,好好谢谢你的救命恩人。这份恩情,咱们得记一辈子。” 苏瑾这才恍然,抱着那束百合花,走到赵小强面前。她脸上的娇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她深深鞠了一躬,抬起头时,眼睛亮晶晶的:“赵哥,谢谢您。那天要不是您,我恐怕……真的谢谢您!” 她将怀中盛放的百合花轻轻递上:“这花,代表我和我们全家的一点心意。请您一定收下。” 这一连串真挚滚烫的言语和举动,让原本就紧张的赵小强更是手足无措,只能求助似的望向战智湛,脸上写满了惶恐与感动。 “谢谢赵哥的救命之恩,苏瑾永世不忘!”苏瑾说到这里,忽然灵机一动,双手捧起那束百合花,恭恭敬敬的送到赵小强面前,鞠了一躬说道:“苏瑾借花献佛,表达心意!” 赵小强满脸通红,看了一眼战智湛。在战智湛眼神的鼓励下,慌忙还了一礼,接过百合花,唯唯诺诺的说道:“你……你太客气了!你这一客气,我……我都不会说话了。” 在众人的笑声中,苏林枫和吕枫蓉夫妇拉着赵小强的手走向客厅。苏瑾紧紧地挽着战智湛的一条胳膊,紧随在后面。众人坐定后,吕枫蓉就像是没看到依偎在战智湛身边的女儿,微笑着说道:“小战,韶华局长有件事情需要向你汇报。你看……” “中!中!中!”便宜老丈母娘有令,岂能不遵?战智湛含笑拨开苏瑾的手臂,站起身来,满脸含笑拉着邹韶华的手走向书房。苏瑾气得满脸通红,一跺脚钻进了她的闺房。 待战智湛坐定,邹韶华说道:“报告战主任,我向您报告的是关于社会渣滓洪英豪的军师刘骥驷调查的最新进展情况。这件事天勤副厅长和庆国副主任都指示我,利用今天的机会直接向您报告,并请战主任指示下一步的工作。” 这个邹韶华对敌斗争的才能是出类拔萃的,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改了说话总有前缀的毛病。战智湛心中略有不满的嘀咕到这里,含笑说道:“韶华局长客气,请说吧!” “是!”邹韶华清了清嗓子,一板一眼的说道:“刘骥驷的父母和‘白鼠’的父母都是萧红中学教师这个情况战主任是掌握的。我们根据联合调查组的统一部署,先是对这二人父母的出国情况做了调查。”邹韶华说到这里顿了顿,见战智湛正全神贯注倾听,这才讲起来。 刘骥驷比郝帅小两岁,二人的父母关系不错,两家也常有往来。市国安局的侦察员经查阅出国人员档案,郝帅是在高一时,经Princeton一家公司叫什么Thomas·Adrian的CEO邀请,才去花旗国留学的。郝帅的父母郝玉庭和帅薷昱夫妇也以郝帅监护人的身份远赴花旗国。市国安局的侦察员经查阅花旗国公开的资料,Princeton的那一家公司已经破产,Thomas·Adrian不知去向。市国安局已经提出申请,请部里协查Thomas·Adrian的情况。 第九十八章 家宴中的警讯(中) 刘骥驷是埠头三中的高材生,曾经获得过全国数学竞赛第二名的骄人成绩,的确优秀。刘骥驷放弃了被保送清华大学的名额,郝帅出国四年后,考取了PUU数学专业,刘骥驷的父母也以陪读的身份前往Princeton。按刘骥驷的学习成绩,考取了PUU数学专业并不意外。让市国安局的侦察员感到可疑的是,刘骥驷的家庭并不富裕,如无资助,根本就负担不起一家三人在花旗国Princeton高昂的留学和生活费用。邹韶华认为:查清刘骥驷留学的经济来源至关重要。他有一种直觉,刘骥驷留学的经济来源和郝帅一家有关。 战智湛点了点头,表示同意,正想补充几句,忽然传来了敲门声。接着,苏瑾的小脑袋从门缝里钻了进来:“二位领导,菜已OK了,有劳二位领导大驾,请去餐厅咪西咪西吧!” 战智湛和邹韶华二人来到餐厅,只见陪着赵小强唠了好一阵闲磕儿的吕枫蓉正在客客气气的把赵小强按在铺着雪白桌布的餐桌旁主位上。在战智湛面前,赵小强哪里敢坐主位? 战智湛笑道:“小强,你今儿个的确是主角。客随主便,坐之无愧,你就不要再客气了!” 赵小强不敢再犟,只得别别扭扭的坐在主位上。众人坐下后,吕枫蓉招呼着女儿去厨房端菜。苏林枫把战智湛让到赵小强的左手之后,坐在下手相陪,询问着赵小强的家庭和工作情况。邹韶华和姜三木忙着打开“特供”和红酒,在桌上的酒杯中斟满。 国人对酒宴上的座次是很讲究的,赵小强是主宾,自然坐在主位。苏林枫是一家之主,在下手就坐。他的下手就是夫人吕枫蓉,吕枫蓉的下手是邹韶华。苏瑾是小字辈儿,只能坐在邹韶华下手了。战智湛和姜三木也是客人,在赵小强的左手相陪。 餐桌上已经摆了一些菜肴,苏林枫怕冷落了战智湛,与赵小强说了几句话之后,对战智湛笑道:“我说小战,你可不是外人!慢待之处,你千万别挑理!” “嗯……苏部长客气了!闻着这菜的香气,俺就知道苏部长的厨艺百尺竿头更进一步,不由得俺不食指大动,直淌哈喇子!”战智湛说到这里,和苏林枫相视大笑。 “喂,我说你们笑什么呢?”吕枫蓉从厨房端出一盘热气腾腾的清蒸多宝摆在桌子中间。 “没什么,小战在夸我是模范丈夫呢。”苏林枫摸着自己的脑门儿,自吹自擂道。 “你?呵呵……这地球上模范丈夫也太多了!”吕枫蓉也不失时机的开着丈夫的玩笑。 众人说笑声中,苏瑾走到邹韶华下手,端起桌子上斟有红酒的水晶杯走到姜三木身后,捅了一下姜三木的后背低声说道:“老老实实上那边坐着去!怎么看不出来眉眼高低呢?” 战智湛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暗自安慰自己:乖乖隆地咚,猪油炒大葱!袁采袁老先生曾在《袁氏世范》中教导人们,人有詈人而人不答者,人必有所容也。不可以为人之畏我,而更求以辱之。为之不已,人或起而我应,恐口噤而不能出言矣。人有讼人而人不校者,人必有所处也。不可以为,人之畏我,而更求以攻之。为之不已,人或出而我辨,恐理亏而不能逃罪也。唉……苏瑾这么大了呼哧的就成了那种修养差的人了。喜欢得寸进尺,侮慢了别人,别人不与理睬,她不知这是人家对她的包容,反倒认为别人害怕她,更加嚣张。可是人的容忍毕竟是有限度的,激怒了人家,难免要自讨苦吃。袁老先生的意思,是教导人们凡事都不可以分。换个角度看,和别人相处要多考虑他人的感受,这样才不至于做出过分之事。 姜三木挠了挠脑袋,抓起健力宝老老实实的去邹韶华下手坐下。在众人的注视下,苏瑾一点也不客气,大大方方的坐在战智湛下手。苏林枫和吕枫蓉夫妇对视了一眼,虽然感觉宝贝女儿过于不拘小节,却也无可奈何。苏林枫瞪了女儿一眼,这才说起了开场白。 第一轮酒后,苏林枫和吕枫蓉夫妇就像说相声一样,夸奖起赵小强来。的确,救人之后不留姓名,悄然而去,确实是一个人难得的美德。苏林枫和吕枫蓉夫妇的夸奖,赵小强受之无愧。可是赵小强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种场面,不由得十分拘束。当战智湛把苏林枫和吕枫蓉夫妇的身份悄声告诉赵小强之后,他更如坐针毡、芒刺在背了。 苏瑾可不管那么多,她一个劲儿的给战智湛夹菜,“叽叽嘎嘎”的说个没完。可她见战智湛和别人有说有笑,唯独对自己却目不斜视、正襟危坐,一幅假道学的模样,脸带愠色的“哼”了一声说道:“我说老同志,你说这人是不是一有钱就很能装犊子?” 苏瑾这话实在是莫名其妙,在场的所有人不由得莫名其妙的面面相觑。苏林枫的脸上有点挂不住了,黑着脸嗔道:“苏瑾,怎么说话呢?” “苏部长,世界上没有无因之果,也没有无果之因,既没有异因之果,更不会有异果之因了。苏瑾这话定有缘由!”战智湛见苏瑾撅着小嘴生气,微笑着对苏瑾说道:“苏瑾,你是说俺能装犊子吗?俺可是穷光蛋一个!呵呵……” “你是穷光蛋?”苏瑾满脸不屑的撇了撇嘴,说道:“你哭啥穷呀,我又不找你借钱!前两天,林婧媓林姐请我在凡尔登大酒店桑布尔河房间吃饭。唉呀妈呀……那酒店那个豪华呀,还没吃饭呢,就把我看傻眼了。就像刘姥姥进了大观园,从来没进过这么漂亮的饭店。” 林婧媓请这丫头在凡尔登大酒店桑布尔河房间吃饭?这俩丫头怎么凑一块儿了!乖乖隆地咚,猪油炒大葱!事出反常必有妖,人若反常必有刀,言不由衷定有鬼!战智湛心中一惊,却仍然一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的神情。战智湛虽然目不旁视,眼角的余光却发现吕枫蓉和邹韶华疑惑的目光没有望向苏瑾,反而投向了他。战智湛也明白,这二人也察觉这里边有问题。他淡淡的笑了笑,对苏瑾说道:“哦?凡尔登大酒店桑布尔河房间那么漂亮吗?天地之间,其犹橐龠乎?虚而不屈,动而愈出。多言数穷,不如守中。” 苏瑾就像不认识战智湛般上下打量了一番他,说道:“林姐还说,我要是喜欢凡尔登大酒店桑布尔河房间,以后可以常去。就是把桑布尔河房间定为我个人的专用房间,也没有什么不可以的。因为凡尔登大酒店70%的股份是你的,你才是凡尔登大酒店真正的大老板。林姐还说她只不过是给你打工的小经理而已。” 第九十八章 家宴中的警讯(下) 战智湛是掌控凡尔登大酒店70%股份的大股东?这件事不用调查,吕枫蓉和邹韶华心里都很清楚。还是那句话:事出反常必有妖,人若反常必有刀,言不由衷定有鬼! 战智湛和吕枫蓉、邹韶华交换了一下目光,很严肃的对苏瑾说道:“所信者听也,而听犹不可信;所信者目也,而目犹不可信;所恃者心也,而心犹不足恃。” 苏瑾并非听不懂战智湛的话,她又撇了撇嘴说道:“我当然明白,人永远只能接触事物的表象,永远不可能接触到事物的本质。所谓透过现象看本质,纯粹是意淫。只要是看,永远都只能看到相。想,就更不用说了。我也清楚林婧媓是在向我表态,她在暗恋你,但是她有得天独厚的优势,就是离你很近。她在警告我离你远点,不要做赔了夫人又折兵的蠢事!” “苏瑾!”眼见自己的宝贝姑娘越说越离谱,苏林枫不得不厉声制止苏瑾继续说下去。 苏瑾“哼”了一声,不服气的把脸扭向一边,室内的空气顿时尴尬起来。 战智湛的形象在赵小强的心目中无比高大,他的智商也并不低,只不过多用于小市民的行侠仗义、人情世故而已。赵小强怎么可能眼见战智湛陷于尴尬而无动于衷呢?赵小强举杯站起身来,说道:“小强借花献佛,这杯酒敬苏部长、吕厅长和苏瑾,感谢你们让小强来喝酒!小强能来苏部长和吕厅长家喝酒,觉得老有面子了!说起救苏瑾这件事,实在是没啥好说的,苏部长和吕厅长这么夸小强,小强浑身直冒汗!小强老想,见死不救还算个人吗?苏瑾遇险那前儿,无论是谁见了,都会伸手救苏瑾的。其实,当年只是街头小地赖子的小强能有今天,全仗八叔当年的教诲!八叔对于小强来说恩比天高,就像再生父母一样!” 赵小强说到这里,双手捧着酒杯对战智湛拱手一揖,接着说道:“八叔,您知道小强嘴笨得跟棉裤腰似的,小强借苏部长和吕厅长的酒敬八叔,小强的心意都在酒里了!” “小强太客气了!人之初,性本善!脚下的路,是你自己走出来的!”战智湛心中感激赵小强转移了话题,他说到这里,站起身来接着说道:“俺提议,为了小强能重获新生,走上了一条暂新的新路,做一个自食其力的人,做一个有益于人民的人,大家共同干一杯!” 抿了一口酒后,苏瑾实在憋不住了,她满脑子的问号,有些诧异的问战智湛:“我说老……老同志,这个赵小强瞅着年龄和你相仿,他姓赵,你姓战,可他为什么叫你‘八叔’呢?” 战智湛“嗯”了一声,放下杯子一本正经的说道:“小强原来叫俺‘八师叔’,为了显得亲近一点,这才叫俺‘八叔’。那是因为小强的师傅是华山派掌门‘神剑仙猿’穆人清穆老爷子第四弟子张松溪。俺是穆老爷子第八弟子,他不叫俺八师叔叫什么?” “华山派掌门‘神剑仙猿’穆人清穆老爷子?我说老同志,张松溪张四侠不是武当派掌门人张三丰的第四弟子吗,怎么又成了穆老爷子的第四弟子?穆人清穆老爷子是谁呀?”苏瑾虽然没看过金庸金大爷《倚天屠龙记》原著,却看过电视剧。她也没看过《碧血剑》原著或电视剧,只知道张松溪张四侠是武当派掌门人张三丰的第四弟子,自然不知道《碧血剑》中的人物,不知道“神剑仙猿”穆人清穆老爷子是谁,更别说穆老爷子的弟子了。 见苏瑾被自己忽悠得一愣一愣的坐在那里发傻,战智湛心中不由得暗笑。 苏林枫和吕枫蓉可不是金庸迷,也对武侠剧不感兴趣,自然没明白战智湛和苏瑾说的是什么。夫妇二人对视了一眼,一起望向赵小强。赵小强对金庸金大爷所知就更有限了,正襟危坐在那里,眼珠都不敢转。唯有姜三木在战智湛的熏陶下,知道战智湛是在和苏瑾开玩笑。他见苏瑾没反应过来,憨态可掬,忍不住想笑,却又感觉不妥,用手捂住嘴拼命地忍住。 “哼!瞅你那死出,一个屁八个谎儿!还有你个小犊子,上梁不正下梁歪,河边娶媳妇,你捡什么笑?”苏瑾见战智湛和姜三木满脸的坏笑,知道上了战智湛的恶当。苏瑾有点不高兴了,当着父母的面,苏瑾不敢放肆,只是狠狠地瞪了姜三木一眼,撅个小嘴生起气来。 “苏……”苏林枫本想斥责女儿不能和战叔叔、江叔叔没有礼貌,怎么能这么说话呢?这不整个浪儿就是没有家教嘛!可是,他马上意识到他的这个宝贝女儿和这位“战叔叔”关系暧昧,万一这位“战叔叔”成了他的姑爷子,他让女儿去叫“战叔叔”,岂不乱七八糟?苏林枫的反应还算很快,立刻住嘴,只是狠狠的瞪了女儿一眼。 吕枫蓉看出了丈夫的窘态,夹了一筷子猪肉炖粉条中的红烧肉,放到女儿的救命恩人赵小强的吃碟中,笑道:“小强,你多吃点肉,你苏大哥做红烧肉最地道了。呵呵……我这个宝贝姑娘呀,被惯得没个人样儿,说话嘴上也没个把门儿的,你可千万别笑话!” “妈……你瞅你说什么呢?小强可是称呼……称呼他八叔,你让小强称呼我爸大哥,那我称呼他什么呀?这辈分不是整个浪儿乱套了吗!”苏瑾鼓嘴囔腮的嘟囔道。 众人听了不由得一愣,随即哄堂大笑。姜三木正举着一罐健力宝往嘴里灌,猛然听到苏瑾笑死人不偿命的话,不由他不乐。可是这一乐,嘴里的健力宝一下子把姜三木呛得剧烈咳嗽起来。姜三木慌忙跳起身,逃向卫生间。 战智湛笑得鼻涕眼泪都出来了,他抽出一张面巾纸正想去擦眼泪,身上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战智湛拿出手机一看,原来是尹庆国打来的。战智湛知道尹庆国找他有急事,急忙擦了一把鼻涕,抹了一把眼泪,向笑得前仰后合的苏林枫和吕枫蓉道了声谦,跑到阳台上。 果然,尹庆国带给战智湛的消息十分震撼:把埠头工程大学杨小琴教授拉进正义圣殿会的那个“二弼室太铎”,总部密工已经揭穿了他的庐山真面目。这个人就是战智湛的大学同寝好友,东瀛名字叫做“野板郑哉”的郑哉镐。正义圣殿会在东瀛的活动虽然远不及在神州这么猖獗,但是也引起了东瀛警方的注意。在江户警视厅的协助下,总部密工还调查清楚了化名为“二弼室太铎”的野板郑哉在正义圣殿会中的身份,他还是正义圣殿会东亚协调员。 战智湛浑身一震,急忙站稳了身子想道:国家利益至高无上,说什么“烦则人劳,扰则鱼溃”,老子不是宣过誓,要为崇高的国家安全事业献身嘛!老子自从成为保卫国家安全的卫士那天起,不就做好了面对复杂和艰巨的保卫国家安全的事业,就要忍常人所不能忍,容常人所不能容,行常人所不能行,决常人所不能决,成常人所不能成的思想准备了吗? 第九十九章 海外来客(上) 几十年后,“海外来人了”这句经典电影《铁道卫士》的台词,在埠头情报圈悄然重现。只是这次来的不是远东情报局的“马先生”,而是花旗国国防部UAP工作小组副组长、CIA密使马丁·拉米瑞兹上校。 “老头子”指示:马丁·拉米瑞兹实际上是花旗国军方研究外星文明的负责人之一。考虑到外星文明对于战智湛来说是个弱项,就由总部573局局长赵乙仁少将的学生郑怡偕陪同战智湛和拉米瑞兹会谈,省得让人家唬得一愣一愣的。 由于拉米瑞兹是携夫人杰奎琳·拉米瑞兹来埠头的,出于礼貌,“老头子”又命令战智湛,在接待拉米瑞兹的这些日子里,完成任务的宋妮娜暂缓返回总部,充当战智湛的临时“夫人”,配合战智湛,共同做好外事接待工作。 马丁·拉米瑞兹的身份极为敏感,是CIA安保工作的重中之重。在CIA请求下,总部同意CIA的两名高级行动特工携带枪支、器械进入境内。拉米瑞兹夫妇到达埠头后,由BLS负责外围警卫。战智湛密调BLS战术大队两个分队,着便衣在外围保卫拉米瑞兹夫妇。鲁放和应凤江扮成情侣,负责拉米瑞兹夫妇的第二层警卫。“老头子”同意了赵乙仁的建议,就在战智湛接待赵乙仁一行的埠头江北太阳岛的阳朔休闲度假村,接待拉米瑞兹夫妇。 不得不承认,CZR和CIA在情报收集方面的确存在差距。总部也是在收到密工“鸵鸟”传来的CIA信息之后,才判断埠头的战智湛出现了问题,而且和外星文明有关。“老头子”这才拍板,由573局局长赵乙仁带队前往埠头和战智湛当面详谈。让“老头子”感到欣慰的是,战智湛对组织没有丝毫的隐瞒,把他的奇遇如实向赵乙仁做了汇报。战智湛所遇到的情况非同小可,就算573局也都没想象到过。对于战智湛说的情况,573局需要时间进行研究。为了及时掌握、处理突发的情况,赵乙仁特意把得意学生郑怡偕派到了战智湛身边。 总部一直没弄清楚,拉米瑞兹来神州为什么不想方设法的和总部573局交流,却偏偏指名道姓的找对外星文明的了解几乎为零的战智湛搞什么“交流”,这是为什么?UAP或CIA并非不知道总部573局的存在,顶多对573局业务开展的范围或深度了解的不是那么清楚。 那是因为他们根本无法渗透进573局,获得他们想要的东西。UAP或CIA只是通过他们所掌握的一些知名专家突然从公众视野中消失,臆测这些专家进入了573局。他们只是从这些专家原来所从事的研究中来推测573局都作了些什么,所开展的研究能达到什么程度。 UAP或CIA的名单中就包括在罗布泊神奇失踪的我国著名科学家林嘉木。不管国内有多少报道,说曾经派出了几批人进行了地毯似的搜索,可遗憾的是,林嘉木还是就像人间蒸发一样,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他们是不相信的。UAP或CIA执着的认为:林嘉木进了573局! 总部经研究认为,BLS针对CIA杀气腾腾的调查自然瞒不过这个老牌谍报组织。正像“老头子”说的那样,BLS被人带了节奏,CIA一定是察觉有人在挑拨他们和CZR发生流血冲突。CIA虽然傲慢,但绝不愿意在别人的挑拨下干出“杀敌一千,己损八百”的蠢事,那不符合他们的利益。不得已,不得不通过CZR密工“鸵鸟”向CZR传递信息:愿意派出密使,在CZR认为合适的地方,与战智湛展开沟通,解释清楚误会,恐怕是拉米瑞兹来访的原因之一。 但是,总部以及“老头子”十分清楚,战智湛在执行CZR制定的《泰阿出鞘》和《沙漠甘霖》行动时,就引起了CIA的高度关注。CIA深知战智湛的坚韧和心狠手辣,绝对是一个难以对付的对手。战智湛是上了CIA黑名单的人,总部已经禁止他跨出国门。 “老头子”与赵乙仁研判,CIA一定也知道了邪恶生灵的存在,也掌握了发生在战智湛身上的那起离奇车祸。他们或许早已断定,那场车祸绝非意外,正是邪恶生灵蓄意暗杀战智湛的阴谋。而CIA真正想查清的,是邪恶生灵为什么偏偏将目标锁定在战智湛身上?也许最令他们费解的是,战智湛竟能从外星生灵的毒手之下侥幸脱身。这种离奇境遇,超乎常理。 以CIA的情报网络与分析能力,即便尚未完全证实,想必也已推测出几分端倪,大概率察觉到战智湛身边藏有超自然能力,即先人所造的机器人双儿在暗中护他。也正因如此,他们才执意绕开专业的573局,非要与此前对於外星文明一窍不通的战智湛展开交流。 战智湛与外星生灵的纠葛,除他本人外,便只有“老头子”与赵乙仁知晓。更关键的是,在赵乙仁与战智湛密谈之前,就连这两位核心决策者也对此一无所知。如此隐秘之事,CIA究竟是通过何种渠道渗透获知?这一点,着实令人百思不得其解,背后隐隐透着更深的诡秘。 CIA的要求透着一股违反常理的“诡异”。这种诡异并非源于对方行为的粗暴或直接,而恰恰在于其过于精准的针对性和难以解释的信息优势。 首先,是动机的诡异。CIA不像是在寻求“机构对机构”的情报交换,而更像是对“战智湛”这个特定个体产生了某种病态的、实验般的兴趣。仿佛他们手中已有一份残缺的拼图,而战智湛本人,就是缺失的那块关键碎片。 其次,是情报来源的诡异。战智湛遭遇外星生灵袭击、并被“双儿”所救这件事,其保密层级高到近乎绝对。知情范围被严格限定在三人之内。CIA是如何穿透这铁壁般的屏障的?这引出了一个令人脊背发凉的假设:要么,我方核心圈存在一个想象不到的泄密渠道;要么,CIA获取信息的途径,本身就超出了常规的情报手段。他们是否通过某种技术,直接“旁观”或“截获”了那次事件? 最令人不安的是其行动模式的诡异。他们并非在暗中调查,而是大张旗鼓地前来“交流”。这无异于公开承认:“我们知道发生在你身上的绝密事件。” 这种有恃无恐的坦诚,背后是极强的自信。他们确信自己掌握的信息具有极高价值,或确信我方无法追溯其来源。这使得会面不再是简单的试探,而成了一场信息不对等的牌局:CIA已经看过了我方的部分底牌,却仍然坐下来,微笑着等待我方出牌。他们的真实目的,或许根本不是获取“新信息”,而是为了验证他们已掌握的信息。或者,观察战智湛这个“样本”在特定压力下的反应。 第九十九章 海外来客(中) 总而言之,CIA的执意接触,笼罩着一层冰冷的影子。它暗示着:在战智湛自己都尚未完全理解的遭遇背后,可能隐藏着连“老头子”和赵乙仁都未曾触及的深层秘密,而这个秘密,CIA似乎比我们更早察觉,也更急于探究。他们既是猎人,也像求诊的病人,而战智湛,成了那个他们认定唯一能提供“诊断”的医生。 总部为了保证战智湛的安全,向CIA提出接触可以,见面地点必须在埠头,由专家型的573局局长赵乙仁少将和拉米瑞兹会谈。可是,“鸵鸟”传回来的信息是CIA十分霸道。他们声称地点可以由CZR确定,但是人员必须满足CIA的要求,否则,一切免谈。 总部也曾经命令密派“鸵鸟”通过安全渠道询问CIA拉米瑞兹来访的真实目的,可CIA始终讳莫如深,没有做正面答复。总部研判,UAP或CIA如果贸然提出和我方573局交流,会引起我方怀疑其目的不纯,有窃取我方绝密情报的嫌疑。选择战智湛作交流对象,就可以回避这种嫌疑,也可以直接从战智湛那里获得他们所需要的第一手资料。 总部连开了几次会研究之后,“老头子”最后拍板:无论UAP或CIA是什么目的,接触总比不接触强。关于如何接待花旗国国防部UAP工作小组的副组长、CIA密使马丁·拉米瑞兹上校夫妇,总部可谓煞费苦心,除了给战智湛拟定了三千多字的交流原则,还对一切细节都反复进行推敲,力争做到无论拉米瑞兹如何出招,都能从容应对。细节决定成败嘛! 拉米瑞兹来访的目的虽然不清晰,对战智湛的确是个考验。战智湛虽然没有像总部那样大动干戈,也考虑了几套应对方案,他所估计的和总部的判断相差不远。但是,战智湛对“老头子”的第一个命令心中难免大赞英明伟大,大拍马屁。以伟大的科学家霍金的隔代传人对付花旗国UAP的专家,整个浪儿是老何家的姑娘嫁给老郑家,那就叫做“正合适”! 郑怡偕参加和拉米瑞兹的会谈,战智湛的心中就更有底了。 郑怡偕本身的天赋就极高,在赵乙仁的指导下对外星文明的研究,举目全国恐怕也没有几个人能比得上。赵乙仁那是谁呀,他可是著名物理学家,也是20世纪享有盛誉的科学伟人史蒂芬·威廉·霍金的入门弟子。霍金这位伟大的理论物理学家身后曾留下四大惊人预言,每一项都足以改变人类的命运。 更神奇的是,就目前而言,霍金有一个预言已经成真,两个预言正在上演当中。这四大预言一是人工智能将超越人类的智慧,现在已经被证实。二是几乎可以肯定外星人的存在,霍金多次忧心忡忡的提醒人们,不要主动联系外星人。三是蓝星会在1000年内毁灭。四是时间旅行不再是白日做梦。外星文明的能量如此巨大,就连伟大的科学家霍金也这么忌惮,各国的军界岂肯轻易放过?于是,各国军界无不举全国之力研究外星文明。只要能有小成,掌握外星文明万分之一科研能力,就会对蓝星其他国家形成碾压之势,从而达到统治整个蓝星的愿景。 正像明代陈继儒的《小窗幽记》卷四《集灵篇》中说的那样:我争者,人必争,虽极力争之,未必得;我让者,人必让,虽极力让之,未必失。 在战国群雄中,做得有声有色、传闻也最多的莫过于财大气粗、国力雄厚、军力强大的花旗国了。为了更加强有力的推进这项工作,花旗国国防部还成立了能够协调情报部门和军事部门的UAP工作小组。这个UAP工作小组属于绝密,知道的人少之又少。而位于内华达州沙漠当中的花旗国51区,尽管政府矢口否认,可还是成为世界最瞩目的地方。这里最出名的,就要数众多与不明飞行物和阴谋论相关的传说了,甚至还包括对外星人遗体的研究。 为了和马丁·拉米瑞兹的这次会面,战智湛不得不捏着鼻子研究总部发给他的马丁·拉米瑞兹的资料。这一研究,战智湛还真不敢小看了这位鼎鼎大名的马丁·拉米瑞兹。 马丁·拉米瑞兹于1942年11月2日出生于NYC,1963年毕业于Columbia University。毕业后,留在Columbia University任教。Columbia University那可是NYC最古老的高等教育学府,最初名为“国王学院”,是花旗国历史最悠久的五所大学之一,也是培养诺贝尔奖获得者最多的大学之一。截止2022年5月,Columbia University的校友、教授及研究人员中共产生了96位诺贝尔奖得主,可见Columbia University的实力之强大。不仅产生诺贝尔奖得主,Columbia University的著名校友还包括5位开国元勋、10位最高法院大法官、20位亿万富翁、20位奥斯卡奖获得者29位州长以及34位****等。 花旗国军方在组建UAP时,看中了拉米瑞兹的学术能力,力劝他加入了UAP。拉米瑞兹如果不进入军界绝密部门,他将和利昂·莱德曼、梅尔文·施瓦茨、施泰因·贝格尔共同获得1988年诺贝尔物理学奖,成为闻名世界的著名物理学家。拉米瑞兹虽然与诺贝尔物理学奖失之交臂,但是他对UAP研究外星文明能力的整合,却大大超出了花旗国军方的期待。 蓝星人未曾停滞过探索外星文明步伐,外星文明是一个必然的存在已经成为蓝星人的共识。几十年以来,全世界研究外星文明的机构和学者多如牛毛,其中大多围绕UFO进行,令人眼花缭乱的各类成果不胜枚举。花旗国一直以来都是外星文明研究领域的重要国家,尤以十分神秘的51区这个禁区有关外星文明的传说最多。在过去的几十年里,花旗国政府和科学界对外星人的存在及其与蓝星的联系进行了大量的研究。 很多研究机构都收集了大量的目击报告,信誓旦旦的说蓝星上绝对有很多外星球人。大多数研究机构所描绘的外星人形状很雷同:身高三至五英尺,如同未发育的少年。脑袋特别大,呈梨状。眼睛特别大,好像戴了防风镜,没有眉毛和上眼皮,因为戴了面具,看不见眼珠。他们好像没有鼻子,只有鼻孔。他们全身无毛,头上也没有头发。他们臂长过膝,手有五指,但有像鸭蹼似的薄膜。他们不张口讲话,可能用传心术沟通意念。 花旗国航空航天局和其他政府机构曾多次表示,没有证据表明蓝星上有外星生物活动的迹象。可蓝星人仍然近乎于狂热的研究外星文明,还通过各种艺术形式展现蓝星人对外星文明的想象。从15世纪开始,高卢的文学家率先写作了人类与外星人有关的作品。至今许多科幻片更是将蓝星人与外星生命联系在一起,并且两者之间还发生了形式各异的星球大战。 马丁·拉米瑞兹到任后,以一个科学家严谨的态度组织UAP内的专家对来自各个方面的信息进行了梳理,用科学的态度去伪存真,终于使得对外星文明的研究领先于世界。 第九十九章 海外来客(下) 战智湛对“老头子”安排郑怡偕作为自己和拉米瑞兹交流的助手感到很高兴,可是,他对“老头子”给他下达的第二个命令大为头痛。宋妮娜充当他的“临时夫人”?有这个必要吗!“老头子”一定是猴儿拉稀坏了肠子,在给他演一出《乔太守乱点鸳鸯谱》的喜剧。不过,“老头子”虽然没有明说,恐怕也是“老头子”打心眼里反感苏瑾对他的死缠烂打,有意制造宋妮娜多和他在一起的机会,解决困扰他的问题。不过,也说不清楚是什么原因,战智湛也许还没有察觉,他对“老头子”的这个安排,内心还是充满喜悦的。 在国际饭店小巴黎西餐厅,战智湛见到了马丁·拉米瑞兹的真容。总部在发给战智湛马丁·拉米瑞兹的资料中虽然有马丁·拉米瑞兹的照片,但是当他见到坐在鲁放和应凤江所坐卡座的后面,正在和太太恩恩爱爱边低声说笑、边喝咖啡的马丁·拉米瑞兹本人时,还是感到意外:照片中戴着金丝边眼镜的马丁·拉米瑞兹看起来也就是四五十岁的样子,原来是一个身材不高、穿着休闲、精神矍铄,看着和他的实际年龄不相符的小老头。 坐在战智湛对面的宋妮娜见战智湛的目光瞥了一眼马丁·拉米瑞兹之后皱了皱眉头,忍不住笑道:“我说‘骆驼’,你偷窥人家老夫妇甜蜜的时光,是不是想起了什么?” 战智湛点了点头,伸手按在宋妮娜柔软的小手上。宋妮娜浑身一颤,似乎是想抽回自己的手,可是她又忍住了。战智湛用叉子叉起自己碟子中切好的牛排,含笑说道:“玉炉香,红蜡泪,偏照画堂秋思。眉翠薄,鬓云残,夜长衾枕寒。梧桐树,三更雨,不道离情正苦。一叶叶,一声声,空阶滴到明。什么都别说了,张开你的小嘴!” 宋妮娜虽然是北外的高材生,但是对古典诗词的了解却与她对斯拉夫语的精通不成比例,自然不知道战智湛所吟是唐朝温庭筠《更漏子·玉炉香》一词。宋妮娜只能从字面去理解战智湛的意思,以为战智湛正在向她表白相思之苦。宋妮娜心头鹿撞,俏脸绯红,不敢去看战智湛的眼睛。她低垂眼帘,檀口微张,咬住了牛排,慢慢咀嚼,似乎在品尝牛肉的肉香。 宋妮娜用面巾纸擦了擦嘴角,依旧粉面低垂,许久似乎才像是下定了决心,终于鼓足勇气,声如蚊蚁般吟道:“车遥遥,马憧憧。君游东山东复东,安得奋飞逐西风。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月暂晦,星常明。留明待月复,三五共盈盈。” “咦?乖乖隆地咚,猪油炒大葱!妮娜你什么时候也学会酸溜溜的吟诗作赋了?”战智湛十分惊异,在他的印象中宋妮娜对诗词从来不感兴趣,甚至还有点讨厌。猛然间,战智湛反应过来,心中暗暗叫苦:这宋妮娜什么时候学会背诵古人的诗词了?她所吟宋代范成大的这首《车遥遥篇》杂言诗,是诗人以女孩儿的口吻写给她深爱的人。语言清新自然,情真意切的表达了女孩儿对爱人的思念,流露出长相随的期盼。 战智湛本意是欺负宋妮娜不懂诗词,穷酸一通卖弄他博学多才,没想到引起了宋妮娜的误会。宋妮娜不知在什么地方看到这首《车遥遥篇》杂言诗,背了下来回复他。战智湛深悔自己不该乱卖弄,惹下情债。一个苏瑾就够他头疼的了,这又出来一个宋妮娜。臭嘚瑟吧!这下子嘚瑟大发劲了吧?他是一个老情工了,怎么能在执行任务的时候掺杂个人的情感! “你猜!”宋妮娜脸泛桃花,欣喜的瞟了一眼战智湛,但随即粉首低垂,喃喃自语般说道:“你有这句话,我就心满意足了,个人问题以后再说吧。” 战智湛急忙收敛心神,转换话题说道:“妮娜,最近见过伊凡·伊凡诺维奇·伊凡诺夫教授吗?唉……好几天没见到这老兄了,也不知道伊凡教授在忙些什么?” 宋妮娜这才恢复了常态,说道:“我昨天还见到了伊凡教授。又是搞科研又是带研究生的,伊凡教授忙得很。伊凡教授尽管很忙,可是还惦记着你,说你比他还忙。” 战智湛有些歉疚的笑了笑说道:“俺的确有日子没见着伊凡教授了。等忙过这一阵子,咱们俩请伊凡教授夫妇去俺家,你再展示一下‘两江育荆楚,鄂馔巧烹鲜’别具风味的鄂菜烹饪。唉……俺至今一想起珍珠圆子、蒸白丸和粉蒸肉还淌哈喇子呢。呵呵……” “咱们俩?”宋妮娜知道战智湛这话意味着什么,她俏脸一红,垂下了头。 就在这时,战智湛一眼瞥到一辆丰田考斯特商务车停在小巴黎西餐厅门外不远处的停车场。战智湛看了一眼手表,正正好好是下午4点整:徐骉这家伙好准时呀! 战智湛向宋妮娜使了个眼色,站起身来,宋妮娜走了过来挽住战智湛的胳膊,缓缓走向马丁·拉米瑞兹和杰奎琳·拉米瑞兹夫妇。就在这一瞬间,战智湛眼角的余光立刻发现坐在角落里的两个西洋彪形大汉的手立刻警惕地伸向怀中。战智湛头也不回,十分潇洒的向两个彪形大汉挥了挥右手,表示一切正常,尽在掌握之中,没有必要大惊小怪的。 拉米瑞兹看了一眼手表后,这才站起身来,伸出右手,笑吟吟的迎向战智湛,用英语客套起来:“久仰战将军英名,今日一见,果然是英姿勃发,实在是军人的楷模。” 战智湛的军衔虽然曾经是少将,可此时只是大校。战智湛心里明白,拉米瑞兹故意装糊涂称他“战将军”,只是恭维,没什么恶意。战智湛的英语是很不错的,当即笑道:“久仰拉米瑞兹教授钜儒宿学,是全球物理学界的泰山北斗。今日得识尊颜,幸何如之。” 战智湛只称拉米瑞兹“教授”而不称职务,实是暗讽拉米瑞兹不务正业。尽管战智湛说的是英语,但只是对这段曲里拐弯国语的直译,对国语一窍不通的拉米瑞兹哪里能听得懂? “战将军客气!”拉米瑞兹以为战智湛也像他恭维战智湛一样恭维他,满脸喜悦的和战智湛握了握手之后,又转向战智湛身旁的宋妮娜,握住宋妮娜的小手,轻吻了一下宋妮娜的手背后笑道:“这位一定就是战夫人,宋妮娜女士吧?能够见到当年威震TJ国荒漠的女英雄,我十分荣幸!战夫人,我给你介绍一下……” 尽管拉米瑞兹轻吻宋妮娜的手背,只是表达对宋妮娜尊重的一种礼节,战智湛不是不知道,但是他的心里还是感觉酸溜溜的:你个瘪犊子,老子还没亲过宋妮娜的小手呢! 宋妮娜虽然精通的是斯拉夫语,但是英语的水平也绝对比战智湛高得多。拉米瑞兹介绍完自己的夫人,宋妮娜和杰奎琳·拉米瑞兹互致问候之后,四人这才走向小巴黎西餐厅门外。 第一百章 专家的游戏(上) BLS战术大队已经在阳朔休闲度假村做好了接待的准备。当丰田考斯特商务车稳稳的在阳朔休闲度假村院子里停稳时,郑怡偕已经在车门前恭候马丁·拉米瑞兹。 “拉米瑞兹先生,这位是俺的助手郑怡偕郑先生。”战智湛把郑怡偕介绍给拉米瑞兹。 “拉米瑞兹先生您好,能够认识您很荣幸!”郑怡偕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哀乐来。 “郑先生您好!能够结识您这样的青年才俊也是我的荣幸。”望着身材和他相若,面容白皙的年轻人,拉米瑞兹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位貌不惊人的年轻人恐怕将是他主要面对的对手。 并非拉米瑞兹轻视了郑怡偕,实在是因为CIA百密一疏,在他们收集的情报中,还真没有郑怡偕这个人的资料。但是,以拉米瑞兹的智商,他立刻猜测郑怡偕一定是研究外星文明方面的专家,他是来补充战智湛短板的。也就是说,在未来几天的交流中,名不见经传的郑怡偕才可能是他最大的对手。拉米瑞兹对全世界在研究外星文明有一定造诣的专家学者都了如指掌,起码知道这些人的名字以及毕业于什么学校。可这个郑怡偕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拉米瑞兹深知“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的道理。对对手一点都不了解,在交流中势必处于下风。“知彼知己,百战不殆;不知彼而知己,一胜一负;不知彼,不知己,每战必殆。”这是对手的老祖宗孙子在《孙子兵法·谋攻篇》中说的。这个人为什么叫“孙子”不叫“爷爷”呢?拉米瑞兹心中不由得大骂像猪一样愚蠢的“破棉袄”领导下的CIA这一次把他害得不轻!可是拉米瑞兹又没有别的办法,只能面对让他心中没有底的现实。 战智湛和宋妮娜陪着拉米瑞兹夫妇在餐厅的包间内就坐,郑怡偕在下手相陪。鲁放和应凤江陪着拉米瑞兹的两个保镖坐在餐厅里正对着包间的窗下。好在鲁放和应凤江的英语也很不错,陪着拉米瑞兹的两个保镖聊一些风花雪月、埠头的风土人情,倒也显得很热络。 战智湛按照世俗约定的程序致完开场白,和拉米瑞兹夫妇碰了碰酒杯之后,一仰脖,把杯中的“特供”喝的涓滴不剩。拉米瑞兹是第一次来到热情好客的神州大地,深深的被这片神奇土地充满的古老文明所吸引。学者出身、作风严谨的拉米瑞兹在来之前做足了功课,只是把主要精力都放到了研究他的主要对手战智湛的资料上,对于神州的风土人情研究的不是很多。但是,拉米瑞兹对于给他讲解神州风土人情教官的一句话印象非常深:客随主便! 拉米瑞兹虽然是著名科学家,但是他性格豪爽,总是自诩为性格刚强的硬汉型男人。遗憾的是,拉米瑞兹的身材不够高大威猛。而硬汉型男人的特征之一,就是钟爱烈酒了。拉米瑞兹的最爱,就是历史悠久的莲芝堡酒厂生产,与众不同的杰克丹尼威士忌了。拉米瑞兹在饮用时尤喜在杰克丹尼威士忌中加入冰块,去享受浓郁、醇正、绵长的回味。 郑怡偕刚打开“特供”,拉米瑞兹立刻闻到了空气中弥漫的浓郁酱香型酒香的香气。传说东瀛学者曾采取气相色谱与质谱联用,分析出茅台酒中香气香味成分达230种,其中醚醇类27种,酸类25种,酯类45种,羰基类29种,酚类9种,含氮类33种。而“特供”采用的是与茅台相同的工艺,相同的原材料,仅仅水不同于茅台,故被人们称为“土茅台”。东瀛学者试图以食用酒精添加香精成分仿制茅台酒的酒香,最终都以失败而告终。 “特供”与杰克丹尼威士忌混合着柔软甜味的花香和浓厚的果香大相径庭的酒香立刻勾起了拉米瑞兹的极大兴趣,拉米瑞兹恨不得立刻品尝“特供”的美味。好容易熬到战智湛致完了开场白,拉米瑞兹见战智湛若无其事的的将杯中“特供”干掉,误以为这种酒的酒精度和他常喝的杰克丹尼威士忌差不多,随即也学着战智湛的样子把一杯“特供”倒进了嘴内。 “特供”虽然被称为“土茅台”,毕竟不是茅台,60度的“特供”入口时的那种爆辣感虽然远不及辽东80度的特产烧刀子,却也绝非一般的人所能享受得了。拉米瑞兹感觉犹如一股灼热的火球,灼过食道,进入胃中。他猝不及防,没有心理准备,辣的眼泪都出来了。拉米瑞兹大张着嘴,伸手在嘴边扇了扇,半晌才摇头苦笑着赞叹道:“Oh……My God!” 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你当这酒是威士忌呀,缺心眼儿咋的?傻了吧唧的也敢一口闷!战智湛有点幸灾乐祸的坏笑道:“俺们埠头有句俗话,叫做‘从酒品看人品’。拉米瑞兹先生能够把60度的‘特供’酒一口闷掉,定是豪爽之人!呵呵……相见恨晚!相见恨晚!” 第一杯酒就让拉米瑞兹吃了苦头,战智湛的心情很不错,也就不再难为拉米瑞兹,只是将返璞归真的阳朔休闲度假村的招牌菜江水炖江鱼郑重推荐给拉米瑞兹。 这条将近六斤的松花江野生大鲤鱼的确难得,再加上厨师的精心烹制,鲜美无比。拉米瑞兹不愿再出丑,舍弃了象牙筷子不用,尝试用银制的叉子去叉宋妮娜夹到他吃碟内的鱼肉,失败了之后,这才尴尬的一笑,用叉子将鱼肉拨到汤匙之内送到嘴里。软糯可口入口即化的鱼肉甫一入嘴,拉米瑞兹立刻感觉满口鲜香,令他欲罢不能,不由得睁大了眼睛。 拉米瑞兹和很多花旗国人一样不会吃鱼,害怕鱼刺。因为淡水鱼的刺多不仅麻烦,而且吃起来吃相不得体,边吃边吐对花旗国人来说显得很不绅士。拉米瑞兹常吃的鱼就是三文鱼和百搭无极限的龙利鱼柳,吃法很单一。宋妮娜了解花旗国人的习惯,她夹给拉米瑞兹夫妇的鱼肉是鱼肚的部位,对拉米瑞兹太太说明没有鱼刺。否则的话,拉米瑞兹出的洋相更大。 拉米瑞兹做梦也想不到,在遥远的东方,居然有一群人能把他平时看都不看的鱼,做得如此美味。他连连点头,赞叹道:“Oh……My God!世界上居然还有如此美味!” 战智湛笑道:“鄙国是一个餐饮文化大国,人民热情好客,善于用美味佳肴来缩短客人他乡与故乡的距离。神州大地上,自古就有湘鲁川粤四大菜系,发展到今天何止百种?拉米瑞兹先生吃的这道‘江水炖江鱼’只不过是利用埠头本地特产的原料、副料、调料,以特有的烹饪技巧加工制作的菜品,体现了埠头地方特色。拉米瑞兹先生贤伉俪不妨多住些日子,容战某一尽地主之谊,尝一尝各具特色的粤、川、鲁、淮扬菜和浙菜、闽菜、湘菜、徽菜。” 第一百章 专家的游戏(中) 尽管战智湛是用英语说的这番话,可拉米瑞兹还是听得脑袋都大了。但是,他听明白了战智湛热情好客的意思。拉米瑞兹道谢之后,端起斟满“特供”的酒杯站起身来说道:“尊敬的战太太、战先生、郑先生,我能够和太太非常荣幸的来到美丽的埠头做客,让我和太太品尝到了毕生难忘的江水炖江渔,非常感谢战先生诚挚的邀请以及盛情的款待……” 听了拉米瑞兹的致酒辞,战智湛心中不由得暗笑:看来死要面子活受罪的毛病是蓝星人的通病。明明是拉米瑞兹这老家伙死气白咧的要来埠头,却偏偏扭扭捏捏说成是老子邀请来的。乖乖隆地咚,猪油炒大葱!既然是老子邀请来的,请柬呢? 战智湛的精神一溜号,拉米瑞兹长篇大论谀词如潮的致酒词就没有听清楚。直到拉米瑞兹的酒杯碰了碰他的酒杯,说了“干杯”,战智湛这才含笑站起身,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拉米瑞兹似乎对江水炖江渔情有独钟,对宋妮娜夹到他的吃碟中的小鸡炖蘑菇和猪肉炖粉条视而不见,银制叉子伸出,叉了一块鱼脊肉就往嘴里送。 宋妮娜吃了一惊,急忙笑吟吟的阻止了拉米瑞兹:“拉米瑞兹先生,松花江鲤鱼脊背的肉小刺比较多,剔除这些小刺是需要技巧的。这种鱼鱼肚的刺比较少,您不妨吃这个!” 宋妮娜说着,将一块鱼肚肉夹到了拉米瑞兹的吃碟中。拉米瑞兹尴尬的把叉子上的鱼肉放到宋妮娜举起来的公用吃碟内之后,笑了笑说道:“宇宙中所有的事物都不会消亡,只是以另一种形式存在。根据研究我们了解到,宇宙膨胀过程不可能无止境的发展下去。当宇宙膨胀到某个时间点上,就会停止膨胀,然后开始向内收缩,最终宇宙会收缩成大爆炸之前的奇点。之后宇宙在沉默一段时间后,会再次发生大爆炸。这一切都会按照第一次的模式进行,如此循环往复,没有尽头。如果按照这个说法来看的话,在宇宙诞生之前,可能就已经出现过很多宇宙了,宇宙周而复始没有完全消失的一天,如果我们的宇宙回到了原点,那么下一个宇宙就会诞生。从本质上来说,在这个过程中,唯一客观的规律就是宇宙能量的循环。” 拉米瑞兹的话有点莫名其妙,怎么吃着江水炖江渔呢,忽然又扯到宇宙的起源上去了呢?战智湛研究过拉米瑞兹的资料,知道拉米瑞兹对物理学最大的贡献就是通过“发现子中微子证明了轻子的对偶结构”。其中两项主要的研究,一是研究长寿命中性K介子衰变中的电荷不对称性另一项是由π介子和μ子组成的类氢原子的产生和检测。 战智湛在研究拉米瑞兹的资料研究到这里时,别说拉米瑞兹研究的项目是什么东西,就是这么拗口的东西让他记住,也是难上加难。战智湛不愿自曝其短,就像自言自语般说道:“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这个世界上总会有那么些不公,老天爷会把万物进行平衡。太高的山,它就倒塌。太深的谷,就被填平。水从高处流到低处,低处的水位也因此而变高。有些事情受到挫折,不见得就是一件坏事儿。生命以负熵为生。熵增是不可违背的铁率,天道的损有余而补不足,就是能量在任何情况下都会不可逆转的由高向低流动。” 拉米瑞兹的话众人难以理解,战智湛的话也是令人晦涩难懂。拉米瑞兹和战智湛风马牛不相及的对话拉米瑞兹夫人和宋妮娜听得莫名其妙,不由得面面相觑。郑怡偕却揣测到了二人对话里面的玄机:拉米瑞兹一定是已经开始怀疑自己的身份了,看似是在对战智湛说一些通俗易懂的宇宙起源常识,实则是在测试自己的反应。而战智湛以其人之道还制其人之身,他说的虽然是英语,但是拉米瑞兹绝对听不懂。战智湛就是想看一看拉米瑞兹听不懂他的话,有何反应。郑怡偕心中十分清楚,在接下来的交流中,他不可能装得对外星文明一窍不通。 郑怡偕笑了笑,说道:“尊敬的拉米瑞兹先生,有些微观粒子可以彼此关联起来,形成一种特殊的状态,叫做纠缠态。这种状态下,两个粒子的属性是相互依赖的,比如一个粒子上旋转,那么另一个粒子就一定下旋转,反之亦然。这就好像两个人有心灵感应,不管他们相隔多远,他们都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这种现象叫做非局域性。非局域性很神奇,它让我们感觉到微观世界有一种超越时空的联系,而且没有任何东西可以解释它。这就让我们不禁怀疑,我们看到的物理现实是否真实存在?或者说,它是否只是我们用仪器测量出来的结果?” 拉米瑞兹很满意的点点头,说道:“尊敬的郑先生,这个问题很难回答。非局域性只是一种数学上的奇怪现象,并不代表真实的物理过程。人的心里没有过多的杂念,才能够清晰的感知自然万物的运行道理。想舍去环境因素而保持心里清明,犹如舍去事物的形体而寻求影子,是无中生有的想法。撒克逊伟大的Winston Leonard Spencer Churchill曾经说过:我们没有永恒的敌人,也没有永恒的朋友,我的天职就是为我们的利益而奋斗。正像郑先生说的那样,虽然我们远隔太平洋,却是两个有心理感应的国家,是真正的朋友。心无阻碍,何必刻意去观察与反省自身行为呢?我提议,为了我们两个伟大的国家这种心理感应干杯!” “干杯!干杯!”众人很礼貌的纷纷起身附和。 战智湛知道拉米瑞兹引用的这句话是二战时期撒克逊首相Churchill在一次演讲中说的名言。看来拉米瑞兹扯了半天犊子,搞得大家都没有吃好饭,这是要转入正题了。众人响应拉米瑞兹的提议干掉杯中酒坐下之后,战智湛吃了一口红焖肉笑了笑说道:“尊敬的拉米瑞兹先生,观察反省自身行为的人,其实是为自身内心强加杂念与壁障罢了。自然界是具有博爱性质的,无论好坏美丑,或是黄金粪土都包容其内。自然界万物同源,其大名都叫物质,只不过是人心有欲念才有了分别心。心中没有杂念,自然感觉月朗风清,困忧自然不在心内徘徊。心里远离尘世形色,自然感觉不到闹市的喧哗,何必要求自己去深山老林里修炼呢?” 战智湛说完“天之道”那番话,便等着拉米瑞兹接招。没想到,这老家伙居然像没事人一样,又笑眯眯地夹了块鱼肉,开始谈论起埠头春天的松花江和NYC的哈德逊河哪个更美。 拉米瑞兹的夫人适时加入,聊起了花旗国的社区慈善;宋妮娜得体地应和着。一时间,包间里仿佛真的只是一场寻常的家宴,刚才那些关于宇宙本质、能量流动的机锋,像从未出现过。战智湛心里那点痞劲儿,悄没声地就上来了。 他面上依旧挂着笑,甚至主动给拉米瑞兹又斟了半杯“特供”,心里却已经拉开了架势:“行啊,老狐狸。跟老子玩儿‘稳坐钓鱼台’是吧?” 战智湛想起自己刚入行时,在南疆边境线上蹲守目标,大热天地在草稞子里一趴就是三天三夜,最后和目标几乎都剩一口气的时候,被抬回来的经历。又想起审讯室里,和那些心理防线砌得比城墙还厚的对手,眼对眼、静对静,一耗就是十几个钟头,看谁先眨眼。 第一百章 专家的游戏(下) “干咱这行的,比的就是谁更能忍,更能熬,更能装。”战智湛慢条斯理地品了口“特供”,火辣辣的液体滚过喉咙,反而让他更加清醒。 “你拉米瑞兹是UAP的副组长,是CIA的密使,是大科学家,时间金贵,肩负重任。” 战智湛几乎能听见对方精密计算的大脑在嗡嗡作响,衡量着每分每秒的代价:“可老子呢?老子接到的命令就是‘接待好、交流好’。陪你吃饭、喝酒、扯犊子,就是老子的正经工作。” 他忽然觉得有点滑稽,又有点亢奋。这场面,多像小时候在山头树林子里和小伙伴儿赌气,看谁先说话谁就输。只不过,如今赌注不再是弹珠或纸牌,而是背后两个庞然大物的角力,是那些藏在星空阴影里的秘密。 “东风吹,战鼓擂,现在这个世界谁怕谁?”他心底那股混不吝的劲儿彻底涌了上来,那是市井里打滚熬出来的韧性,是战场上子弹擦着头皮飞过后留下的滚烫烙印。 “是你,拉米瑞兹先生,万里迢迢、藏着掖着、指名道姓非要见老子一面。”战智湛笑容更盛,甚至带着点促狭:“是你们CIA觉得有事儿必须跟老子‘沟通’,不是老子求着要听你们的故事。” 他放松身体,靠向椅背,摆出一个极其舒坦、近乎慵懒的姿态。眼神却像最耐心的猎人,掠过拉米瑞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捕捉他每一次看似无意的瞥向郑怡偕的目光,听着他话语里每一处可能泄露焦灼的停顿。 “耗着呗。”战智湛夹起一筷子晶莹剔透的粉条,吸溜得津津有味:“美酒佳肴管够,江景夜色免费。你想聊宇宙大爆炸还是埠头大白菜,老子都奉陪。看咱们谁,先绷不住!” 窗外的松花江在暮色中无声流淌,带走时间,也带来更深的夜色。包间内的灯火,将这场看似闲适、实则寸步不让的“耐力游戏”,映照得愈发清晰。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也许拉米瑞兹感觉美味佳肴在肚子里装得差不多了,这才微笑着对战智湛说道:“尊敬的战将军,包括我本人和CIA在内,我国不寻求更迭贵国政府,也没有想过恶意获取贵国的宝贵情报。我们两个具有心理感应的伟大国家理应齐心协力,携手治理这个世界,让美丽的蓝星充满和平、民主、自由和博爱,永远远离战争和灾难。” 他娘的!老子早就知道你们官方说得比唱得还好听,可是对弱小的国家从来就没有心慈手软过。人家PNA总统不就是因为不听你们的指挥,要收回运河所有权,你们的特种部队空降到人家总统府的房顶上,把总统抓走了吗?你们总挂在嘴边的和平、民主、自由和博爱就是这样的吗?整个浪儿就是一个十足的金庸金大爷笔下《笑傲江湖》中的岳不群! 战智湛心中暗骂了一句之后叹了口气说道:“唉……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希望如火,失望如烟。世界一边点着火,一边冒着烟。俺有一个故事可以讲给尊敬的拉米瑞兹先生听吗?” 拉米瑞兹饶有兴致的微笑着说道:“战将军的故事一定引人入胜,愿闻其详!” 战智湛不置可否的笑了笑,讲了起来:“俺有一个从贵国来的朋友,是双方文化交流的使者,在埠头师范大学任教。这位朋友言传身教,育人有方,甘为人梯,获得了师范大学广大师生的爱戴。令人遗憾的是这位朋友白天为人师表,夜晚却在为CIA服务。正像拉米瑞兹先生所说,这位朋友既不收集情报,也不传递情报。他很善于交际,是一个古道热肠的人,特别乐于助人,尤其是帮助那些从农村来有困难的学生。埠头的国安机构可以证实,没有发现这位朋友从事过任何间谍活动。在埠头偶尔出现的疑似间谍活动中,埠头的国安机构经过排查,都排除了这位朋友参与其中的嫌疑。比如俺曾经遭遇离奇车祸,大量的线索都指向了这位朋友,他也有作案时间。可埠头的国安机构极为负责,经缜密排查,排除了这位朋友。” “Oh……My God!上帝保佑战将军遇难成祥!”拉米瑞兹惊呼了一声后,眼睛中随即露出一丝狡黠。说道:“尊敬的战将军,正如您所说,您这位朋友是增进我们两国友谊的使者!” 战智湛没有直接去反驳拉米瑞兹,而是笑了笑说道:“撒克逊有一位伟大的诗人叫做西格里夫·萨松,在他的代表作《于我,过去,现在以及未来 》中有一句不朽警句,叫做‘心有猛虎,细嗅蔷薇’。人性是有两面的,而两两相对的人性本质又是调和的。俺理解,心有猛虎细嗅蔷薇这个意境,以此表述爱之细腻最恰当不过。无论是怎样的人,只要心间起了爱意,就会变得很温柔,蹑手蹑脚,小心翼翼地靠近美好,生怕惊落了花蕊上的晨露!” CIA在世界上杀人放火,投毒绑票,坏事做尽,这是尽人皆知的事。把CIA的形象形容成充满爱心,细嗅蔷薇,温柔的老虎?只要不是弱智,都知道这是在讽刺CIA。 在接待拉米瑞兹夫妇之前,战智湛曾经对郑怡偕提起过省国安厅掌控的潜伏在埠头师范大学代号为“杰森”的CIA间谍内森·托马斯。并说虽然没有发现“杰森”有间谍活动,但是狼行千里改不了吃人,狗走天边改不了吃屎。战智湛可以断定,CIA绝不会把“杰森”布设在埠头,而让“杰森”无所事事。恶魔就是恶魔!尽管他披着圣洁的外衣,他的内心还属于恶魔。也许,当人们无法直接看透他内心的时候,外表就成了别人认识这个人的表证。战智湛起初认为“杰森”一定是个老谋深算、极度狡猾的老牌间谍。他在合法交流的外衣掩护下,一定从事着不可告人的间谍行径。只不过他是黑瓶子装酱油,让人看不出来。 可战智湛现在却有一种感觉,就是绝不相信省国安局的情报有误,会把“杰森”误当成间谍监控了这么长时间!以“杰森”的收入,绝不可能无缘无故的花费巨资去资助埠头师范大学的学生。“杰森”虽然不收集情报,却将他的三观在无形中灌输给身边的学生。在他的潜移默化之下,三观尚未确立的年轻人更容易接受他的观点。待这些学生将来走上重要岗位,就会成为花旗国的代言人。“杰森”这样的对手,无疑更危险,对国家安全的威胁更大。 拉米瑞兹是一个著名的科学家,智商之高就是在全世界也能排上名次。拉米瑞兹所学可不像战智湛那么杂,战智湛所引用的撒克逊诗人西格里夫·萨松的代表作《于我,过去,现在以及未来 》他也没听说过。但是,拉米瑞兹却明白战智湛的意思是在暗讽CIA是伪君子。都是一些有干将之器不露锋芒,怀照物之明而能包纳之人。 拉米瑞兹不愿意继续这么聊下去,他抻了个懒腰笑道:“尊敬的战将军,再一次感谢您的盛情款待!今天的江水炖江渔和您的‘特供’,一定会成为我一生最美好的回忆。” 第一百零一章 交流始于唇枪舌剑(上) 接风晚宴之后,宋妮娜陪着拉米瑞兹的夫人杰奎琳·拉米瑞兹在应凤江和两名特战队员暗中保护下,去著名歌星郑绪岚一首《太阳岛上》唱红,令人神往的太阳岛江边游玩。 战智湛和拉米瑞兹坐在后院的葡萄架下,接着山南海北的闲聊起来。战智湛知道拉米瑞兹从不喝茶,却喜欢喝咖啡,就特意准备了拉米瑞兹喜爱的星巴客咖啡。战智湛不喜欢喝咖啡,就用总部573局局长赵乙仁少将送给他的狮峰老井的龙井相陪。而赵乙仁最为器重的学生郑怡谐就成了给二人端茶送水,伺候局子的店小二了。 对拉米瑞兹的安全保卫工作比起573局局长赵乙仁来,绝对有过之而无不及,战智湛不敢掉以轻心。就算是BLS的政委王璐怡,也仅仅知道战智湛在执行特殊任务。至于战智湛去了什么地方,执行什么任务,王璐怡就不得而知了。战智湛见拉米瑞兹的眼睛瞟了一眼坐在假山上的凉亭中聊天的两个保镖,知道拉米瑞兹并不相信BLS提供的安全保卫。战智湛心中暗自嘀咕道:乖乖隆地咚,猪油炒大葱!这个老家伙看起来豪爽,确实心细如发,性情多疑! 战智湛心中很清楚:在徐骉的带领下,BLS战术大队已经倾巢出动,提前秘密进入阳朔休闲度假村。并以度假村为中心,牢牢控制住了一公里范围之内所有的制高点和敌对分子可能藏匿的地点。绝不会再出现赵乙仁来时,有客人要强闯度假村的险情。 战智湛见拉米瑞兹扯了半天犊子还不说正经事,就有意把话题往拉米瑞兹的来意上引。他想起来卜筱茗曾经说过的一段话,说道:“尊敬的拉米瑞兹先生,俺很钦佩您在物理学学术上的造诣。俺的一个朋友曾说过,物理学是人类众多科学知识领域中最重要的一个。知识不分高低贵贱,每一个领域都可以给人类的生活带来很大的改变,只有物理学中有例外。大多数情况下,物理学相关的研究都和人们的日常生活没有什么关系。特别是前沿的理论物理,几乎就等于在探索宇宙最本质的秘密了。人类历史上最伟大的科学家基本都是物理学家,不是因为其他科学家研究的不重要,而是因为物理学的突破对于人类认知这个宇宙有更重要的意义。如果有外星文明的话,这些外星文明最忌惮的也许就是蓝星人物理学的突破了。” 果然,战智湛一提起物理学和外星文明,拉米瑞兹立刻打开了话匣子,滔滔不绝的讲了起来。拉米瑞兹在来埠头之前研究过国人的性格和喜好,先是利用他掌握的资料大肆吹捧战智湛。从战智湛在南疆前线时孤身一人深入敌后,杀得敌人军队和情报两个系统心寒肝儿颤说起,毫不隐晦的说战智湛在南疆敌后的战例已经纳入花旗国特种部队培训的教材。在拉米瑞兹口中,战智湛似乎已经成了施瓦辛格、史泰龙那样的花旗国国民英雄。也许,拉米瑞兹根本就没看得起战智湛。他称战智湛“将军”,恐怕就是认为战智湛只不过是个赳赳武夫。 “你千万不要相信一个聪明人对你的赞美,如果你相信了,他会从心底嘲笑你。”这是几十年前小鬼子大特务头子二弼室太铎说过的一句十分经典的话。站在民族的立场之外来品味这句话,战智湛总感觉到回味无穷。至于拉米瑞兹的赞美,战智湛是左耳听右耳冒的。整个浪儿就是花旗佬迷魂汤,是绝对不能当真的。可是想到大特务头子二弼室太铎,战智湛又难免想起来化名“二弼室太铎”的他的大学同寝好友东瀛名字叫做“野板郑哉”的郑哉镐。 总部密工调查的结果令战智湛十分震惊,但更多的是惋惜和心痛。把埠头工程大学杨小琴教授拉进正义圣殿会的那个什么“二弼室太铎”,竟然是他大学时代的同寝好友。仅就目前掌握的正义圣殿会所作所为,已经严重威胁了国家安全,剿灭正义圣殿会只是时间的问题。 战智湛从吕枫蓉家回到站里之后,详细看了尹庆国送来的总部通报。正义圣殿会在东瀛的活动虽然远不及在神州这么猖獗,也没有像几年前被剿灭的Aum Shinrikyo那样制造各类绑架、杀人等恐怖活动,但正义圣殿会与Aum Shinrikyo都有鼓吹“世界末日论”的特点,还是引起了东瀛江户警视厅的高度重视。江户警视厅的调查显示,正义圣殿会是一个跨国的宗教团体,其对各国潜在的威胁远高于联合国认定为恐怖组织的Aum Shinrikyo。 总部的通报最后严令BLS以及战智湛:要求战智湛对化名“二弼室太铎”的野板郑哉在埠头的活动必须严格控制,查清他来埠头的真实目的!组织上相信战智湛在涉及国家安全原则问题上的觉悟和党性,相信战智湛一定能排除各种干扰,顺藤摸瓜,查清正义圣殿会这个国际化的宗教团体的庐山真面目,把所有敢于挑战我国国家利益的敌对分子绳之以法! 正义圣殿会与Aum Shinrikyo都有鼓吹“世界末日论”的特点?难道江户警视厅怀疑是Aum Shinrikyo死灰复燃,或者本来就是一脉相承的两个邪教组织?战智湛不由得皱了皱眉头。仅这一点证据似乎不足以证明两个邪教组织之间的关系,江户警视厅是不是还获得了什么线索,总部密工没有了解到?化名为“二弼室太铎”的野板郑哉是正义圣殿会东亚协调员?很多人说邪教组织的一些人精神受到严重刺激而患了精神病,常对信徒说自己感动了圣灵,从而见到异梦异象,还终日讲解他的异梦、异象和圣灵的启示。那么,野板郑哉呢? 战智湛总认为直觉很重要!一个好的特工,一定要有神通和直觉,不然结果会很惨!能干的人,不在情绪上计较,只在做事上认真;无能的人,不在做事上认真,只在情绪上计较。战智湛感觉他的室友野板郑哉是一条不可忽视的线索,他要亲自主导对野板郑哉的调查。可是,对于他的这个决定,尹庆国却一反常态的反对。尹庆国说野板郑哉是战智湛的大学同学,一个寝室的密友。战智湛一旦参与进去,必然会掺杂进个人感情,不利于案件的侦破。所以,对于野板郑哉的调查,战智湛在某种程度上需要回避,更不能影响战智湛掌控全局。 第一百零一章 交流始于唇枪舌剑(中) 看来拉米瑞兹十分健谈,竟然把吹捧战智湛说得就像在讲台上给学生们讲课一样自然。战智湛的精神一溜号,拉米瑞兹谀词如潮的赞美也就听了个半啦咔叽的,也没听清楚拉米瑞兹关于物理学和外星文明是怎么说的。若论对外星文明的研究,战智湛和拉米瑞兹绝对没有可比性。若非要相比的话,那就是一个初中生所学的一点粗浅的物理常识去和理论物理博士所掌握的知识去相比了。战智湛有郑怡偕坐在身边,心里边还是有底的。 郑怡偕忽然说道:“尊敬的拉米瑞兹先生,现代量子物理研究证明,量子态物质对于人的意识来说,起着决定性作用。人类大脑神经源的细胞里面有一种叫做微管的结构,这种丝状物质能够帮助人类大脑形成大脑神经元。也就是说,微管里的量子态物质就是人的意识。” 战智湛心中暗想道:乖乖隆地咚,猪油炒大葱!原来两个人扯到人的意识上了! 拉米瑞兹笑了笑说道:“尊敬的郑先生,您说的只不过是物理学中的一个学术观点,还需要通过实验来验证。就像‘戴森球’理论一样,弗里曼·戴森教授所提出来的利用恒星做动力源的天然的核聚变反应堆。弗里曼·戴森教授设想,这种巨型人造结构由环绕太阳的卫星所构成,完全包裹恒星并且获得其绝大多数或全部的能量输出。解决人类对能源不断上升的需求,进而以便寻找到外星超级文明。弗里曼·戴森教授的‘戴森球’理论不断地由一些狂想的工程学家或科幻所扩展,幻想着驾驭恒星的能量,在不同恒星系统之间自由来去。不过,根据物理学家加来道雄估计,人类文明还要数千年的时间才能有能力建造戴森球。” 拉米瑞兹的话让战智湛心里很不自在,他嘴上是不服软的,笑眯眯的用英语朗诵起了《愚公移山》一文:“太行,王屋二山,方七百里,高万仞。本在冀州之南,河阳之北。北山愚公者,年且九十,面山而居。惩山北之塞,出入之迂也。……帝感其诚,命夸娥氏二子负二山,一厝朔东,一厝雍南。自此,冀之南,汉之阴,无陇断焉。……” 拉米瑞兹没有见过神州战国时期思想家列子创作的《愚公移山》这篇寓言小品文,也没有听说过。但是他凭借超人的智商,已经揣测到了这篇寓言只是一个寓意,它的本意并不在于“移山”或者“搬家”,它所强调的是一种精神,持之以恒的精神,也就是人们常说的“毅力”。这两座山只是象征人们在生活中可能会遇到的某一种困难,人们完全可以凭借人类的智力、毅力或者体力去征服它、解决它。也一定会感动天帝,得到天帝的帮助。 拉米瑞兹点了点头说道:“战将军说得非常正确!对人类文明的发展过程来说,想要完全探索宇宙虽然是一个巨大的难题,但是人类只要有北山愚公那样坚韧不拔的毅力,就会解开宇宙空间的一系列未解之谜。尤其是平行宇宙的理论、费米悖论和光速恒定‘三大神秘理论’的出现,就是全世界的科学家聪明才智的体现,也是这些科学家呕心沥血锐意攻关的结果。面对浩瀚无边的宇宙,人类了解的信息实在是少之又少。这就意味全世界的科学家应该摒弃狭隘的国家观念,共同努力破解‘三大神秘理论’,科学无国界嘛。只要破解其中之一,可能会完全颠覆人类”的原有认知。天才学者Joshua Cooper Ramo曾赞赏贵国通过艰苦努力、主动创新和大胆实践,摸索出一个适合本国国情的发展模式。Ramo教授的观点我们是非常赞同的,所以,我们尊重贵国选择的发展道路,不寻求更迭贵国政权,寻求全面的合作……” 尊重老子国家选择的发展道路,不寻求更迭老子国家政权?说得好听一点就是阳奉阴违、口是心非,可老子听着这帮家伙整个浪儿就是当面是人背后是鬼!说什么科学无国界?还不是你们需要神州大地上的科学家殚精竭虑搞出来的科研成果的时候,就大谈“科学无国界”。可神州大地上的科学家需要学习你们的先进技术的时候,你们就千方百计的封锁、刁难,开出天价。他娘的!若林兄所说“嘴上说的主义,心里想着生意”用在这帮无耻的家伙身上当真再合适不过了。只不过若林兄的名言需要改一改,叫做:嘴上说着协力,心里想着整死你! 战智湛想着想着,心头无名火起,笑了笑说道:“尊敬的拉米瑞兹先生,您的话让俺感觉到心里热乎乎的,就差一点淌眼泪了。可是根据俺掌握的情况,贵国国家情报总监办公室刚刚发布了最新的报告,把俺们国家列在了四个对贵国构成主要威胁的国家之首。贵国情报总监M·D·Longfellow更是直言,俺们国家是空前优先事项。CIA局长‘破棉袄’表示,该局每10小时就启动一项与俺们国家有关的新调查。这些似乎和拉米瑞兹先生所说背道而驰。” 战智湛的直言快语的确不是曲里拐弯的外交辞令,可说的都是实情,也可能让拉米瑞兹接受不了。吃饭的时候,战智湛就想把省国安厅掌控的潜伏在埠头师范大学代号为“杰森”的CIA间谍内森·托马斯给抖搂出来。由于没有“老头子”的明确指示,战智湛不会说得很具体,只是揭露“杰森”潜伏在埠头师范大学内,小恩小惠刁买人心,灌输花式三观,培养带路党,无疑是一种新的****的卑劣伎俩。毕竟从内部着手,一心想要搞乱神州大地,已经成为CIA的重要策略,神人皆知。可是,战智湛转念一想,还是别把这老家伙逼急了,眼目前儿还不知道这老家伙来埠头到底是为了什么呢,发泄心中积怨还不是时候。 拉米瑞兹没想到战智湛毫不顾忌两个机构的合作,一点也不讲外交辞令,直斥他们国家情报总监M·D·Longfellow和CIA企图颠覆神州大地的言行。这和他所了解的在神州大地上生活的人们“花花轿子人抬人”的信条也不相符呀?拉米瑞兹愣了愣,白脸一红,用食指向上捅了捅眼镜,自我解嘲的笑道:“哦?战将军所言纯系传说!就算是有,也是个别人不合时宜的观点。绝非鄙国政府一贯奉行的对贵国友好、合作、携手共同治理世界的政策。” 第一百零一章 交流始于唇枪舌剑(下) 又是花式迷魂汤!战智湛不屑去辩论,他笑了笑说道:“诚如尊敬的拉米瑞兹先生所说,这只是个误会。不过,尊敬的拉米瑞兹先生对‘GdioB’这个组织,以及GdioB所控制的‘灰狼’组织不陌生吧?战某相信,尊敬的拉米瑞兹先生在来埠头之前,一定仔细研究过战某的资料,知道战某曾经在西北边疆和GdioB,以及GdioB控制的‘灰狼’****几经周旋。如果不是战友舍命相救,今天坐在尊敬的拉米瑞兹先生面前的只能是战某的鬼魂了。” 战智湛的话让郑怡偕吃了一惊:原来战智湛当年率领总部行动五组参加了维护西北边疆稳定,打击CIA亲自训练的极端主义者、企图分裂国家暴恐分子的战斗。十几年前发生的持续数年的分裂与反分裂、乱杀无辜与保卫人民群众安宁的斗争,由于郑怡偕那时还没有进入总部573,他只是后来在简报上看到过这场惨烈斗争的简介。 郑怡偕知道,CIA想破坏神州大地的稳定,他们认为代价最低的代价就是利用神州大地西北边陲少数民族众多的特点,散布分裂神州大地的歪理邪说,制造神州大地的动荡。CIA认为,如果能够利用好神州大地西北边陲少数民族,就无需花旗国军队亲自下场,直接从内部搞垮神州大地。战智湛所说的GdioB这个组织,是由CIA控制的老牌外围组织。这个组织在花旗国中亚驻军的掩护、支持下,肆无忌惮的秘密进入神州大地西北边陲,大搞隐秘的恐怖活动。战智湛所说的“灰狼”组织,就是GdioB一手提供经济支持、进行极端宗教教育和军事训练,以及所需的武器装备,培训出来的“可利用,易部署,易处置的力量”。 GdioB中的“Gdio”,得名于古罗马的“短剑”一词。CIA成立这个组织的初衷,是万一USSR领导下的WTO占领西欧的话,就需要展开对WTO的游击战。为了有备无患,包括在NOTA各国都要准备好武器弹药藏匿点,训练中心。NOTA几乎所有的国家都参加了这个组织,就连独立性最强,曾一度退出NOTA的高卢也参加了。 USSR和WTO解体后,GdioB不仅依然存在,而且蜕化成了一个专门训练****,搞乱、甚至直接颠覆其他国家合法政权的CIA打手。GdioB煽动神州大地西北边陲的少数民族成立多个分裂国家的恐怖组织,其中“灰狼”就声称要建立一个“同一种语言,同一个民族,同一种宗教”从亚得里亚海到长城的政教合一的国家。 境外有种子,境内有土壤。十几年前,神州大地西北边陲反恐形势严峻程度一度居高不下,与GdioB和GdioB豢养的“灰狼”不无关系。“灰狼”与恐怖组织勾结,频频向国内渗透,把受极端宗教主义思想蛊惑的少数民族青年欺骗出境,洗脑培训之后参加“圣战”,或直接返回国内制造爆炸、袭击等恐怖事件。战智湛是亲身经历过的人,难免对给祖国和百姓制造灾难的****,以及这些****的后台CIA恨之入骨。 郑怡偕见拉米瑞兹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十分尴尬,急忙转移话题调节空气:“尊敬的拉米瑞兹先生,您曾经说过的一段话,给我的印象十分深刻:在微观尺度上,物体的属性在被测量之前是不确定的,而是所有可能的量子态的叠加。这意味着,如果没有观察,物体的属性不能被确定,而是由各种可能性共存决定的。” “是的!量子物理是一门研究微观世界的科学,比如原子、电子、光子等等。量子物理很奇妙,它告诉我们,微观粒子的行为和我们平常看到的宏观物体的行为很不一样。比如,微观粒子可以同时处于两种状态。比如同时上下旋转,或者同时左右移动。这就好像一个硬币可以同时是正面和反面,或者一个人可以同时在燕京和扈渎。这种现象叫做叠加态。”拉米瑞兹尴尬的笑了笑,接着说道:“战将军所说骇人听闻!请战将军原谅,我的确不知。不过,我这次的确是抱着合作的诚意来埠头的。请战将军放弃以往的成见,以博大的胸怀谈合作。” 如果再说些个三七嘎牙子话倒显得老子心胸狭窄了!想到这里,战智湛笑道:“请说!” “谢谢!”拉米瑞兹客气了一句之后,说道:“在我的朋友中传说战将军日前曾遭遇离奇车祸,并差一点被神奇的闪电击中。对战将军的遭遇我们UAP和CIA感同身受,谨此向战将军表示诚挚的问候。同时,也希望战将军能够坦诚的不吝和我们共享事情的经过。” 这一次,轮到战智湛吃惊了。他和郑怡偕对视了一眼之后,肚子里暗自琢磨道:乖乖隆地咚,猪油炒大葱!这个老家伙来埠头原来是为了这件事!按时间推算,UAP和CIA知道这件事的时间应该在总部之前,几乎是老子遭遇到这件倒霉的事的时候就知道了。这不神了吗? 拉米瑞兹见战智湛满脸的问号,知道战智湛想什么。说道:“请战将军原谅,您遭遇离奇车祸消息的来源,我实在不知。不是我故作神秘,实在是因为我没有权力询问。战将军可以理解为是鄙国在太空强大的侦察卫星检测到,也可以理解为战将军身边的人向我们透露的。” 战智湛断定拉米瑞兹说不知道消息的来源纯属扯犊子!他遭遇离奇车祸,并差一点被神奇的闪电击中,车祸还能蒙混过关,可是差一点被神奇的闪电击中,就过于玄幻了。这件事在战智湛向赵乙仁报告之前,绝对没有第二个人知道。拉米瑞兹是怎么知道的?拉米瑞兹的话看似坦诚,实际上是狡猾的关闭了告诉战智湛UAP或CIA情报来源的大门。 第一百零二章 邪恶的癸魅人(上) 战智湛又和郑怡偕对视了一眼,见郑怡偕微微点了点头,知道这小子一定很明确的得到了赵乙仁,甚至是“老头子”的指示,拉米瑞兹的这个问题是可以回答的。 CZR和UAP或CIA有斗争也有合作,只不过斗争是表面现象,合作是在绝对保密的前提下进行。就像世界上的大多有交集的情报组织,大都这么做过。斗争的时候你死我活,恨不得把对方一脚踢到大粪坑里去呕大粪。合作的时候各取所需,怎么着也得给对方一点甜头,也可以叫做合作共赢。有的时候,不留余地的下死手,不一定符合自身的最大利益。 就算是得到了“老头子”和赵乙仁的同意,战智湛也不打算一下子就把车祸和雷击背后的事情都告诉对方,那不太实在了嘛,也可以说实在得可爱。就像做买卖一样,拉米瑞兹别说底价,就连价钱还没出呢,自己怎么可能就把东西交给对方呢? “原来拉米瑞兹先生是对战某的这件倒霉事感兴趣。拉米瑞兹先生既然不远万里而来,这件事就算再磕碜,战某也得如实相告了。”战智湛说到这里,就把车祸和雷击的过程如实相告。只不过,战智湛根本就没提是邪恶生灵想害死他,却被双儿舍命相救的幕后真相。 讲完车祸和雷击的过程之后,战智湛忽然想起了的老祖宗上古鸿夏帝姬颛喾座前“十大士”之一空一大师在他梦中曾经说过的一句话。他笑了笑说道:“心术,以光明笃实为第一。容貌,以正大老成为第一。言语,以简中真切为第一。平生无一事可瞒人,此是大快。” 平生无一事可瞒人,此是大快?这无疑是战智湛在说鬼话!拉米瑞兹似乎是预料到了战智湛不会立刻说出来他想要的东西。拉米瑞兹根本就不知道神州大地上曾经出现过空一大师这个人,更别提学贯中西,才华横溢的空一大师留下来脍炙人口的经典语录了。不过,拉米瑞兹觉得战智湛说的这段话既朴实无华,又充满深邃的哲理。咀嚼起来,充满深意。他笑了笑说道:“战将军车祸和雷击的险遇扣人心弦,战将军能够九死一生也堪比好莱坞大片。不过,据我的朋友所知,战将军遭遇车祸和雷击是拜癸魅人所赐。战将军难道被蒙在鼓里吗?” 癸魅人?拉米瑞兹已经拿出了他的第一笔本钱,战智湛知道他不能再装糊涂了。不过,拉米瑞兹的问题不是没有可能。如果UAP或CIA判断失误,战智湛确实被蒙在鼓里呢?UAP或CIA都是脑瓜子一根筋,非常执着、狂妄的人。战智湛判断,如果他确实被蒙在鼓里,一条道走到黑的UAP或CIA一定会像总部573局那样对他进行研究。甚至有可能不惜代价把他绑到花旗国去,就像传说中在51区研究外星人那样,把他翻过来调过去的折腾一番。 “呵呵……关起门,没外人。尊敬的拉米瑞兹先生所说‘癸魅人’,战某称之为‘邪恶生灵’!不当礽子!不当礽子!”战智湛强忍住不转头去看郑怡偕,以免穿帮。他笑了笑说到这里,接着诵读道:“昔年种柳,依依汉南,今看摇落,凄怆江潭,树犹如此,人何以堪!” 拉米瑞兹果然被战智湛带偏了节奏,他皱了皱眉头说道:“今天能够认识尊敬的战将军,十分荣幸!您的话深奥难懂、充满哲理,就像过去半个世纪最好的基督教辩护士,伟大的哲学家、神学家威廉·莱恩·克雷格,让我十分敬仰。我真想拜战将军为师,学习人生真谛。” 战智湛笑了笑说道:“战某惭愧,哪里敢和这些先贤相提并论?战某先前所引用的是神州晚清的一位奇人,人人称他为‘半世红尘半世僧’,是神州话剧的开拓者之一,是著名的音乐家、美术家、书法家,被后人尊称为空一大师。空一大师是最清醒,最独立的人。战某在空一大师面前像个蚂蚁一样谦卑。战某后来所吟是神州北朝庾信所作的《枯树赋》尊敬的拉米瑞兹先生可以简单的理解:战某不过一介凡夫俗子,在浩瀚的宇宙和大自然面前,异常渺小且充满无奈。人生不过是一个圆,无论怎么走,皆能回到原点。出发,有时不过是踏上了通往原地的另一条途径。从前的起点,也时常是当下的终点。” 神州文化博大精深,拉米瑞兹空负满肚子的学问,却被战智湛东拉西扯,弄得头昏脑胀。拉米瑞兹甚至有点后悔过于轻视战智湛了,不由得又开始埋怨起给他提供战智湛资料的那些CIA精英们。他们提供的资料只是说战智湛博览群书,善于胡说八道,让人摸不着头脑。可是,资料中却没有说明战智湛所推崇的那位半世红尘半世僧的奇人空一大师究竟是何方神圣?战智湛引用的空一大师那些充满智慧,具有深邃哲学思想的经典语录,还会有哪些呢? 拉米瑞兹毕竟是著名的科学家,他很快修正了被战智湛带偏的节奏,回到他的思路上来。拉米瑞兹笑道:“尊敬的战将军称癸魅人为‘邪恶生灵’,想必战将军已经对邪恶生灵有了深入的研究。难道邪恶生灵就像所有恶魔的首领撒旦那样是最强大的恶魔?撒旦可是骄傲自大,想要超越上帝,诱惑亚当和夏娃吃了禁果,使人类失去了原始的纯洁和幸福的恶魔。” 战智湛还没回答,郑怡偕插话道:“尊敬的拉米瑞兹先生,我和战先生都不是基督徒,所以,无意把邪恶生灵与《圣经》中所描述的所有恶魔的首领撒旦相提并论。我们之所以称为‘邪恶生灵’,只不过是一种标记,就像人的名字‘张三’、‘李四’一样没有区别。尊敬的拉米瑞兹先生所说的‘癸魅人’,‘癸’者,汉语中的意思是天干的第十位,也用作顺序的第十。‘魅’者,是神州古老传说中的精怪,或者说是鬼怪。按尊敬的拉米瑞兹先生的逻辑,是说癸魅人是排行第十的妖魔鬼怪吗?那么,前九位的妖魔鬼怪又是什么呢?” 第一百零二章 邪恶的癸魅人(中) 听了郑怡偕的话,战智湛不由得心中大乐:郑怡偕这个臭小子跟着老子这才混了几天呀,就学会专挑别人话中的破绽了!乖乖隆地咚,猪油炒大葱!大事不好!瞅郑怡偕这个臭小子的意思是想抢老子的饭碗,直接成为金庸金大爷笔下《笑傲江湖》中桃谷六仙的嫡传弟子呀。他娘的!这个臭小子还没出师就这么悖逆,让老子情何以堪?趁早逐出师门为上策! 战智湛正想帮腔,宜将剩勇追穷寇痛打落水狗,却见拉米瑞兹哭笑不得的连连摇头说道:“No!No!No!我的意思并非是说邪恶生灵就像撒旦,而是顾名思义,是想求证邪恶生灵是否就像癸魅人一样为祸世界,荼毒人类?我不是文学家,绝没有纠缠文字的意思。” 战智湛生怕拉米瑞兹的话掉地上,笑眯眯的追问道:“尊敬的拉米瑞兹先生,以您掌握的情况,癸魅人是怎么为祸世界,荼毒人类的呢?请不吝赐教,也好让战某憬然有悟!” 拉米瑞兹无可奈何的苦笑了笑,对战智湛和郑怡偕这二人不按正章出牌的“交流”实在没有办法。他不得已,只好讲起了UAP和CIA经多年研究、调查,所掌握的癸魅人情况。 也不知是几千年还是几万年之前,蓝星突然来了一批不速之客,这是一些具有高度文明的癸魅星球居民。UAP和CIA为了区别可能存在的其他外星生命,称其为“癸魅人”。癸魅人是长着翅膀的类似蓝星人似的生物,可以飞翔。癸魅人长着一个细鳞太攀蛇一样的头,有一对可怕的折射红色光芒的眼睛。癸魅人雄体精瘦如猴,却有个西瓜肚,牙齿和猿猴一样,似乎是还没进化完全的龅牙,却长着上下两对儿獠牙。癸魅人雌体较雄体强壮,每一具雌体都是雄体的启蒙者。癸魅人雌体的平均身高大约是蓝星人的三分之二,雄体是蓝星人身高的二分之一。癸魅人以蓝星人的审美观来审视,生得十分磕碜。 长着一个细鳞太攀蛇一样的头?拉米瑞兹讲到这里,战智湛不由得打了一个寒战,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心中暗自嘀咕道:乖乖隆地咚,猪油炒大葱!拉米瑞兹描述的癸魅人的形状和双儿所说的邪恶生灵的外形完全相同,看起来癸魅人和邪恶生灵是同一种外星生物。原来老花叫邪恶生灵为“癸魅人”! 战智湛知道,细鳞太攀蛇生长于AUS中部的维多利亚沙漠及附近,是蓝星上毒性最大的蛇。被它咬一口产生的毒液,足以杀死一百个成年人。细鳞太攀蛇虽然一般不攻击人,但是攻击速度极快,几乎快到人眼无法看得见,是世界上攻击速度最快的毒蛇。 双儿当时说起邪恶生灵长着一个细鳞太攀蛇一样的脑袋,邪恶生灵会不会放毒呢?战智湛对这件事十分在意,自从邪恶生灵利用车祸和雷击暗算他之后,已经在战智湛心中产生阴影,思之极恐。要是邪恶生灵再多了一种会放毒的害人本领,人类就更束手无策了。 战智湛想到这里,不由自主的打断拉米瑞兹的故事,皱着眉头问道:“尊敬的拉米瑞兹先生,癸魅人长着一个细鳞太攀蛇一样的脑袋瓜子,难道是细鳞太攀蛇的什么远房亲戚吗?细鳞太攀蛇的毒性十分恐怖,癸魅人会不会也像细鳞太攀蛇一样会放毒呢?” 拉米瑞兹被战智湛打断了话,气息不由得一窒。他不满的看了战智湛一眼,啜了一口星巴克,淡淡地说道:“据UAP和CIA掌握的情况,还没发现癸魅人也像细鳞太攀蛇一样会放毒。尊敬的战将军,您为什么这么再意癸魅人会不会也像细鳞太攀蛇一样会放毒?” 战智湛不愿多说,只是愁眉苦脸的摇了摇头,做了一个请拉米瑞兹继续讲下去的手势。 USSR天文学家尼古拉·卡尔达舍夫构想了外星文明的水平,并通过掌握不同的能量控制技术对其进行了分类,提出宇宙文明共存在七个层次。包括:母星文明、恒星文明、星系文明、星际文明、次元文明。从那时起,关于宇宙文明水平的讨论从未停止过。 根据尼古拉·卡尔达舍夫的构想,蓝星人目前的水平也只能勉强达到0.7,在母星文明的范围之内。这种文明水平已经突破了母恒星的引力束缚,可以自由前往太空。蓝星人继续不懈的努力,就会有能力开发和使用蓝星上的所有能量,可以随意控制地球上的天气、土地、各种自然现象,可以随意控制天气、河流、土地、生物和海洋。 按照UAP和CIA现有所掌握的癸魅人的资料,研判癸魅人属于尼古拉·卡尔达舍夫所构想的1.5级文明,也就是第二个层次的恒星文明。达到这个层次可以控制太阳系和整个恒星系统,能够在恒星系统之间进行初步探索,并将科学载人飞船送往其他恒星。蓝星人如果达到这个阶段,可以有效利用所获得的能源,基本上不会出现能源危机。 20世纪最伟大的自然科学家之一阿尔伯特·爱因斯坦首先提出了维度空间。爱因斯坦曾在《相对论》中提到,宇宙空间内存在巨大引力,在引力的作用下,宇宙空间被扭曲拉伸成多个不同维度空间,不同等级生物生存在不同维度空间内。后来,很多科学家提到空间维度概念。更多人所持的观点,就是认同“11维空间”的概念。关于“11维空间”的概念,科学界是存在争议的。在“11维空间”的概念中,蓝星人处于三维空间。为了准确地把握癸魅人的科技能力,UAP和CIA把癸魅人设想成是四维空间的生物。 按照“11维空间”的概念,四维空间的生物相对于三维空间的生物是隐形的。说白了,就是癸魅人可以看到蓝星人,蓝星人看不到癸魅人,癸魅人对于蓝星人具有碾压的优势。 UAP和CIA推测,癸魅人所居住的癸魅星球一定发生了,或即将发生什么不可逆的灾难,癸魅人意识到必须移居其他宜居星球才能延续癸魅人的生存。于是,癸魅人开始了漫长、充满危险,且不知结果的宇宙探险。也不知癸魅人在宇宙间游历了多久,蓝星这个美丽的星球引起了他们强烈的兴趣。可是,癸魅人很快发现,蓝星上超高的氧气浓度对于他们来讲是极为致命的。也就是说,蓝星上除了资源是他们急需的,他们根本无法在蓝星上生存。 第一百零二章 邪恶的癸魅人(下) 癸魅人十分幸运的是,蓝星这时迎来了一次规模较大的冰河时代。这次的冰河时代将蓝星上的众多热带雨林摧残殆尽,导致热带雨林所能产生的氧气浓度持续下降。癸魅人喜出望外之际决定继续对蓝星重点考察,如有可能依仗他们所掌握的高不可攀的科技能力对蓝星进行改造。幸运之神不会总眷顾癸魅人。在改造蓝星的过程中癸魅人很快发现,他们所自恃的高不可攀的科技能力对于将蓝星改造成适合他们宜居的星球来说,还是显得力有不逮。癸魅人不得不退而求其次,通过改造他们自身,来达到在蓝星居住的目的。 也不知付出了多少代癸魅人的生命作为代价,癸魅人终于从太空的基地降落到了蓝星上。可癸魅人很快发现蓝星上已经诞生了新一代的智慧生命,也就是蓝星人。蓝星人虽然诞生不久,却已经完成了向直立行走的进化。这些蓝星人称之为原始人或智人的智慧生命学会了打制不同用途的石器,学会了使用火,基本具备了智慧生命的特征。 癸魅人对蓝星人的进步之迅速十分吃惊,预感到如果放任蓝星人继续进化,将会成为他们改造蓝星宏伟计划的巨大隐患。癸魅人本想趁着蓝星人尚处于原始状态,一举消灭蓝星人。可是,在对蓝星人的研究过程中,也可以说是宇宙中更高等的文明,或者说是神明又送给癸魅人一个意外惊喜。癸魅人惊奇的发现,蓝星人的血液中含有大量、十分难得的δ-ξ溶钾微量元素。这种δ-ξ溶钾微量元素对于癸魅人来说弥足珍贵,可以使癸魅人日益衰退的免疫力得以稳定提高,经过若干代长时间摄取之后,有望使得癸魅人的免疫力恢复到原来的水平,有希望解决困扰癸魅人数万年的难题。不仅可以提高寿命,还有望提高癸魅人的智商。 战智湛听到这里,心中不由得“扑通”一跳,他联想起了红十字中心血浆被盗卖后制成血浆干粉一案:难道这起扑朔迷离的血浆盗卖案癸魅人是幕后黑手?那么白耗子、林婧媓呢? 战智湛不敢再想下去了,他急忙收敛心神,集中注意力倾听拉米瑞兹述说。 癸魅人很快就发现,在蓝星人血液中提取到δ-ξ溶钾微量元素的技术要求过高,以他们现有的科技水平很难做到。而且,即使具备了提纯δ-ξ溶钾微量元素的技术,广泛使用智慧机器(蓝星人认知的AI),就凭能够在蓝星生存的不足10个癸魅人,也绝无可能完成提取δ-ξ溶钾微量元素的工作。癸魅人深知,不仅需要蓝星人的血浆,还需要蓝星人帮忙达到目的。 蓝星人繁殖的速度过快,对于癸魅人来讲并非好事。不仅不利于癸魅人改造蓝星人,提高蓝星人体内δ-ξ溶钾微量元素的含量,也不利于癸魅人控制蓝星人来为他们效力。 癸魅人很快想出了一个邪恶的办法,那就是要想控制蓝星人,必须先控制蓝星人的思想。要想控制蓝星人的思想,就必须制造矛盾,挑动蓝星人互相仇视,从而都膜拜自己。只有这样,才能结束蓝星人和睦相处,与人为善,为生存团结协作的现状,达到分而治之的目的。 以癸魅人的科技水平,以类似于全息影像的形式幻化成不同的形象出现在三维生命蓝星人面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于是,蒙昧无知的蓝星人亲眼目睹了祥云朵朵、瑞霭千条的空中出现了形象各异、名讳不同的“神”。这些“神”的名讳虽然不同,但都是“创世”的大神。 拉米瑞兹讲述到这里,战智湛猛然想起了《吕氏春秋》中孔老夫子说过的一段话:所信者目也,而目犹不可信;所恃者心也,而心犹不足恃。弟子记之,知人固不易也! 战智湛不由得暗自赞叹孔老夫子孔圣人的头上不愧闪耀着徇烂夺目的圣人光环,几千年前就洞悉了人性,让后人数千年受益匪浅。战智湛猛然想到:对神州灿烂的文明做出卓越贡献,创造流传百世儒家学说的孔老夫子,千古传诵,被后人尊为不世出的圣人、至圣先师。乖乖隆地咚,猪油炒大葱!孔老夫子孔圣人是癸魅人还是先人的大弟子?这件事得问问双儿。 历史是任人打扮的小姑娘!战智湛不敢再胡思乱想,急忙集中精力倾听拉米瑞兹的讲述。 被称为“创世元灵”的大神显灵了!蓝星人深深的为之震撼,情不自禁的顶礼膜拜。自然了,人们对创世元灵所训诲的每一个字都笃信不疑,一些能够传达创世元灵纶音的“二神”也随之出现。久而久之,不同的族群之间为对创世元灵纶音的理解不同展开了争吵,甚至互殴,直至打得你死我活。从此,蓝星人人性中的善良越来越少,渐渐学会了奸诈、自私、暴虐,沉醉于追求莫名的名利之中,彼此之间丧失了最起码的互信。习惯成自然的后人南宋的王应麟也创作出了流传万世著名的《三字经》: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 关于这一点,就连佛家人也说:人心都是崇尚善的,但由于世俗的败坏,人们往往心中所想是善,行出来却为恶。所以要控制人们的心,因为一生的果效由心发出。所以常常看自己在观注什么,向往什么?一件恶事做出之前,是心里先有了恶,或者说贪、嗔、痴,然后才有了行动。思想支配行动,行动形成了习惯,习惯形成人的品格。 米瑞兹讲述到这里,战智湛忽然心中一动:乖乖隆地咚,猪油炒大葱!金庸金大爷《笑傲江湖》中编写出《葵花宝典》的前朝太监恐怕也不是好人!你说你编写出《葵花宝典》本来是光大武林、万世流芳的美事,为什么偏偏搞得晦涩难懂?让好端端的华山派为了《葵花宝典》精要争论不休,甚至干出同门相残的蠢事,分裂成了“气宗”和“剑宗”两大死对头。 战智湛心中暗骂道:他娘的!按拉米瑞兹所说,十恶不赦的癸魅人就像拉米瑞兹所说诱惑亚当和夏娃吃了禁果,使人类失去了原始的纯洁和幸福的恶魔、骄傲自大的撒旦。 第一百零三章 USSR解体的黑手(上) 战智湛皱了皱眉头问道:“尊敬的拉米瑞兹先生,人类的文明史已经有几千年。按您所说人类历史上有记载的战争背后,大都有邪恶生灵……或者说癸魅人的魔影吗?” “根据我们对现有掌握的资料的研究,基本如此!”拉米瑞兹很沉重的点了点头,接着说道:“包括UAP和CIA在内经过几十年秘密的研究,有理由相信,近代席卷大半个世界,造成人类巨大灾难的二战元凶A·A·Hitler就是癸魅人控制的创世元灵教中的影子大祭司,是癸魅人的忠实奴仆。战争期间,为了更好的了解A·A·Hitler,从而制定相应的作战计划,盟国曾经对A·A·Hitler做过一份心理研究报告,报告中详细分析了A·A·Hitler的性格特征。在此之前,很多人都认为A·A·Hitler应该是个精神病患者。CIA经长期研究,认为貌似癫狂的A·A·Hitler实际上是创世元灵教的狂热信徒。这一点,从A·A·Hitler的政治纲领中就可见一斑。只不过CIA没有足够的证据,而不得不对这个结论绝对保密。二战结束后,世界各主要国家都损失惨重,不得不休养生息。创世元灵教也臭名远扬,遭受了重创,不得不偃旗息鼓。为了混淆视听,创世元灵教改了个名字叫‘人民圣殿教’,意图东山再起。” 癸魅人控制的创世元灵教改了个名字叫“人民圣殿教”?为祸全世界的A·A·Hitler是癸魅人控制的创世元灵教中的重要人物影子大祭司?乖乖隆地咚,猪油炒大葱!战智湛暗想道:A·A·Hitler的身上的确有很多未解之谜,其中就包括盛传A·A·Hitler患有严重的精神病。这些未解之谜让A·A·Hitler显得愈发神秘,一些颠覆人们三观的传说自然就会越来越多。拉米瑞兹的话固然危言耸听,但是他为什么突然之间抛出这个爆炸性话题呢?难道拉米瑞兹是在暗示花旗国很久以前就和癸魅人取得了谅解,并得到了癸魅人的帮助吗? 战智湛猛然想起来坊间抄得沸沸扬扬的花旗国51区解剖外星人遗体的新闻。其中,就包括花旗国有关机构,也许还包括军队得到了外星人帮助的传闻。战智湛相信,这些八卦新闻几乎全是为博眼球的假新闻。不过,也许就有真的有关外星人的线索在里面。只是这些线索犹如雾里看花,若隐若现的不知从何处去寻找而已。UAP是花旗国军方研究外星文明的权威机构,拉米瑞兹虽然仅仅是这个机构的上校副组长,却是UAP的实际掌门人。 战智湛和郑怡偕对视一眼,又皱了皱眉头问道:“尊敬的拉米瑞兹先生,俗话说一个人好不好,相处久了就知道。一颗心真不真,遇到事了就知晓。看人不要用眼睛去看,容易走眼,也不要用耳朵去听,因为很多都是谎言,要用时间,用心去感受,时间是最好的过滤器。几千年以来,人类不乏身具经天纬地之才的伟人。比方说,贵国连续四届蝉联总统的FDR先生。如果说人类的科技水平在癸魅人面前不值一提,这一点俺深以为然。可是,人类历史上也出现过很多伟大的的科学家。比方说,生物学家、进化论的奠基人达尔文;化学家,诺贝尔奖创始人诺贝尔;著名物理学家霍金等。以这些先贤的睿智,难道就不能洞悉癸魅人的阴谋?” “唉……”拉米瑞兹叹了口气之后接着说道:“人类具有几千年的文明史,怎么会缺乏有识之士?只不过,人类与癸魅人的智商以及科技水平相去甚远。就算是怀疑癸魅人的存在,正在酝酿危害人类的阴谋,也无法用物理的方法去证实……” 拉米瑞兹说到这里,郑怡偕插话问道:“尊敬的拉米瑞兹先生,我曾经看过一份资料,说的是在贵国UFO事件和外星人目击事件的高发区,曾经发生过离奇的‘屠牛事件’。几年时间,就有一万一千多头牛遇害。在‘屠牛事件’中,被害的牛通常会被发现身上有奇怪的切口,内脏和血液则被完全取走,恐怖的是这些牛的尸体不会腐烂,变得异常干燥,有时还会出现异常的烧灼痕迹。十分神秘和诡异的是,包括周围草地上,牛的尸体上一滴血都没有,周围土地都被磁化了。一些目击者信誓旦旦的说,他们看到了不明飞行物飞过,而且还有一些人声称看到了身着外星人灰色服装的神秘人物。” 拉米瑞兹有些沮丧的点了点头,苦笑着说道:“我也看到过类似的资料,包括有一些科学家在内猜测这就是小灰人做的。传说小灰人在进行DNA研究方面具有极高的技术和能力,而牛身上的一些特殊酶对于小灰人来说也是至关重要的。小灰人的身体结构不同于地球上的生物,他们需要这些特殊的酶来适应地球的环境,而牛身上的这些酶正是小灰人急需的。” 拉米瑞兹来了一招“如封似闭”,没有证实这起传说的真伪。起码,传说中的这些“小灰人”是不是癸魅人,拉米瑞兹都没有证实。郑怡偕知道“小灰人”的传说,战智湛一点也不意外,郑怡偕的顶头上司兼导师赵乙仁来埠头时就曾经对战智湛讲起过。 赵乙仁讲的更恐怖,小灰人不光抓牛还抓人呢! 传说,叫做巴尼和贝蒂的姐弟二人曾经被小灰人捉到UFO中,进行了残忍的实验。这些小灰人看上去像是外星人,身材矮瘦,头部和眼睛非常大。他们用奇怪的仪器对巴尼和贝蒂进行了检查和观察,让巴尼和贝蒂极度的恐惧和不安。不久后,巴尼和贝蒂突然感到意识模糊,陷入了昏迷状态。当巴尼和贝蒂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巴尼和贝蒂非常害怕,迅速躲回车内,驾车疾驰而去。回到家后,他们惊奇地发现巴尼的鞋子出现了不明破损,贝蒂的裙子也有被撕扯的痕迹。更令人不解的是,他们的车上出现了一些难以解释的痕迹。这个事件引起了广泛的关注和研究,成为了外星人绑架案件中的一个经典案例。 战智湛对拉米瑞兹遮遮掩掩的不好好唠正经事儿心中感到很不痛快,他心中暗想:反正老子有的是时间,不怕陪着你这个洋犊子扯犊子。东风吹,战鼓擂,这个世界上老子怕过谁? 战智湛眼珠子一转,笑眯眯的对拉米瑞兹说道:“尊敬的拉米瑞兹先生,看起来小灰人把贵国老百姓当成试验用的小白鼠,肆无忌惮的屠戮贵国老百姓的牛,您和贵国政府都心知肚明的了。尊敬的拉米瑞兹先生,传说中的这个‘小灰人’一定就是您说的‘癸魅人’吧?” 第一百零三章 USSR解体的黑手(中) 见拉米瑞兹点了点头,战智湛接着说道:“USSR解体后,贵国现在已经是唯一的超级大国。实力已经达到金庸金大爷的武侠《神雕侠侣》中所描写的‘剑魔’独孤求败‘五剑境界’的最高境界‘无剑无招’境界。这个境界功力通玄,达到了金庸金大爷武侠功力所能及的最高境界。‘剑魔’独孤求败若出招,随手凭空虚点挥刺,如同手持玄铁重剑的威力。” 拉米瑞兹如果是汉学家,战智湛所说的金庸金大爷系列武侠也许能知道。可是拉米瑞兹只是一个著名的物理学家,自然不知道战智湛所说的金庸金大爷是谁,更不用提“剑魔”独孤求败了。但是,拉米瑞兹凭借超人的智商还是听明白战智湛引经据典,在夸奖他的国家之强大,举世无匹。拉米瑞兹是个民族主义者,别人夸奖他的国家强大,自然心花怒放。 战智湛没有去看掩嘴偷笑的郑怡偕,一本正经地继续说道:“尊敬的拉米瑞兹先生,UAP和CIA既然知道邪恶生灵或者说癸魅人为害贵国人民的恶行,以UAP和CIA宇宙无敌的雄厚实力,为什么不剿灭了癸魅人,以及癸魅人所缔造的什么‘创世元灵教’呢?别说癸魅人藐视贵国的国威,直接为害贵国人民,就是祸害的是别的国家的人民,以贵国行侠仗义的性格,也一定会仗义出手,消灭恶贯满盈的癸魅人,以及癸魅人所缔造的什么‘创世元灵教’,为民除害。怎么能恩怨情仇风吹过,功名利禄土淹没,癸魅人的恶行就好像发生在另一个时空里呢?这可不像UAP和CIA的性格。” 郑怡偕听得连连点头,也一本正经地说道:“嗯……战将军说出了全世界人民的心声。我国唐朝著名诗人李白在他著名《侠客行》一诗中写到:赵客缦胡缨,吴钩霜雪明。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就在癸魅人祸乱全世界的时候,全世界人民多么盼望UAP和CIA能像《侠客行》一诗中描写的大侠那样仗义出手,消灭恶贯满盈的癸魅人,以及癸魅人所缔造的什么‘创世元灵教’,拯救全世界人民!” 郑怡偕的话让战智湛感到有些惊讶,甚至好笑:这个书呆子什么时候也学会忽悠人了?他娘的!不知道能不能把拉米瑞兹这个洋犊子忽悠苶,就算没坐轮椅,拄拐也成呀! 忽然,战智湛的脑海中灵光一闪,他对郑怡偕笑了笑说道:“怡偕,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全世界人民的祈盼归祈盼,可是尊敬的拉米瑞兹先生的祖国是个很讲实用的国家,对国家利益没有益处,或者说没有丰厚的回报,尊敬的拉米瑞兹先生的祖国是不屑为之的。呵呵……也就是无利不起早!何况,邪恶生灵或者说癸魅人虽然藐视尊敬的拉米瑞兹先生的祖国,可UAP和CIA对癸魅人还是很忌惮的。也就是说,UAP和CIA对剿灭癸魅人控制下的创世元灵教并非没有把握,而是畏惧创世元灵教背后的癸魅人。你可以想象:二战中CIA的前身战略情报局虽然已经识破了A·A·Hitler的隐秘身份,并十分清楚介入战争后会以较小的代价换来丰厚的回报。可为什么迟迟没有直接介入战争呢?就是在评估癸魅人对他们的威胁。” 郑怡偕不去说相声,真埋没了他捧哏的天赋了。他听了战智湛的话之后,煞有介事的连连点头说道:“听了战将军的教诲,当真胜读十年书。多年来,我始终有个疑问。就是花旗国军队直接介入二战,消灭创世元灵教这个邪恶势力,以及A·A·Hitler不需要什么理由。为正义而战嘛!可为什么非得在阿罗哈付出了惨重代价之后,这才正式对轴心国宣战。原来,尊敬的拉米瑞兹先生的祖国深谋远虑,是想让癸魅人没有直接对其本土出手报复的借口!尊敬的拉米瑞兹先生的祖国所虑不是没有道理,癸魅人不用组织大量UFO来进攻,他们只需要组织一定数量的AI机器人来作为攻击手段,就不是人类所能抵御得了的。” 战智湛和郑怡偕的对话完全使用英语,目的就是让拉米瑞兹能听懂。拉米瑞兹这才明白,他面前的这两个人并非善意的称颂他的国家,而是满嘴甜言蜜语中暗藏机锋,在一唱一和中直接把他的国家执政者架到了火堆上烤了。拉米瑞兹对他的国家智囊的战略定力和眼光是十分自信的,他绝不相信仅凭面前这两个人的只言片语,就能让他的国家执政者就做出使得国家付出巨大牺牲,却没有回报的愚蠢决定。拉米瑞兹是个聪明人,他可不愿意和战智湛、郑怡偕二人做这种毫无意义的口舌之争。何况,这种口舌之争对于他来埠头的目的有害无利。 拉米瑞兹心中恚怒,强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说道:“战将军和郑先生的话以偏概全。是否直接介入战争是由我们国家体制来决定的,不是我这个研究物理的人所能说得清楚的。以人类目前的科技水平来看,AI机器人确实很可怖。如果癸魅人的AI机器人真的出现在地球上,对于人来讲的确是个不可预知的灾难。作为一个学者,我无法证明癸魅人在地球上部署了AI机器人。但是,我可以负责任的说,至今还没有发现癸魅人在地球上部署的AI机器人。” 郑怡偕笑了笑说道:“尊敬的拉米瑞兹先生说得对!我也觉得,AI比任何武器都厉害。我们可以设想,一般的AI虽然识别不出一张遛狗图的正反,但它找卫星地图中隐藏的目标,却比人类强太多了。侦察、调度、后勤、快速出具战斗计划,AI什么都能干。一群戴着VR头盔,身边是机器狗,头上是无人机的士兵,仅仅是好莱坞科幻大片中的镜头吗?” 第一百零三章 USSR解体的黑手(下) 战智湛叹了口气说道:“唉……有一利必有一弊!神奇的AI迟早会把人类逐渐变成技术的奴隶。人类会变得越来越懒,什么事都懒到想用技术解决。领带找不到了,脑子里想的是要能拿搜索引擎搜出来它在哪里就太棒了。俺总认为人是万物之灵,不能任机器摆布。无论是什么机器,都不能做机器的奴隶。俺有时候也想:当俺驾驶一辆AI汽车,发现了突发情况时,如果AI也发现了,俺是什么都不做,继续交给AI处理,还是立刻踩刹车,终止自动驾驶模式,换俺来处理?理性上,AI比俺反应快,俺千万不要动。情感上,俺不敢把危急情况交给AI,俺想插手对AI的控制。俺不相信AI会比人考虑得更全面。” 拉米瑞兹连连点头说道:“战将军说得对!AI是人制造的产品,再聪明也会在人的控制之下,人和AI要完美配合。不过,AI的出现,潘多拉魔盒已经打开,哪怕是强行监管,都没有回头路可走。如果使用不当,AI可以毁灭人类。物竞天择,适者生存。用AI的人终将把不用AI的人淘汰。如果AI真的想杀人,或者有人想用AI杀人,对付他们的最好办法是学会使用更厉害的AI。其实,AI并不可怕,可怕的是鬼蜮伎俩!” 见战智湛和郑怡偕又用奇怪的眼光看着他,拉米瑞兹故作高深莫测的笑了笑说道:“在人类的历史上,其实不止一次发生过人类对抗癸魅人的惨烈战争。著名专家阿瑟·柯南·道尔的《福尔摩斯侦探全集》中,主人公福尔摩斯在第一案《血字的研究》中曾说过的这样一段话:一个逻辑学家能凭一滴水推测出大西洋或尼亚加拉瀑布的存在,即使他并没亲眼见过。总之,整个生活其实是一条环环相扣的链条,只要看到了其中的一环,整个链条的情况也就知道了。推断和分析的科学和手艺一样,只有经过长期和耐心的钻研才能掌握,有些人即使为它呕心沥血了一辈子,也未必能够达到得心应手的境地。” 战智湛和郑怡偕互相看了一眼,不知道拉米瑞兹的脑瓜子又错了哪根筋,到底想说什么? 其实,拉米瑞兹只是学会了战智湛的胡说八道,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先搅乱对方的思路,然后再阐述自己的观点,让对方的思维更容易接近自己的思路。拉米瑞兹笑了笑说道:“关于USSR这个庞大的红色帝国一夜之间轰然倒地,战将军和郑先生想必记忆犹新吧?” 见战智湛和郑怡偕十分专注的望着他,拉米瑞兹有些得意,说道:“关于USSR分裂的原因,各国的学者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但大致包括以下几个方面:穷兵黩武、复杂的民族矛盾、过度僵化的计划经济体制等。不为人知的是,USSR分裂的背后隐藏着癸魅人的魔影。” USSR的分裂是癸魅人以及癸魅人所缔造的什么创世元灵教,也就是人民圣殿教或正义圣殿教所为?这个结论过于玄幻,战智湛自然不信。他笑了笑说道:“尊敬的拉米瑞兹先生,子曰:所信者目也,而目犹不可信;所恃者心也,而心犹不足恃。弟子记之,知人固不易矣。” 拉米瑞兹知道战智湛不会相信,笑了笑说道:“战将军,这个结论也是UAP和CIA经过多年对所获得情报进行研究的结果。我不想让您信以为真,只是想给您提供一份参考资料。” USSR的分裂如果源自癸魅人背后操弄,这件事情应该是绝密。拉米瑞兹把这么重要的情报透露给老子,他想求老子的事绝对小不了!战智湛想到这里,微笑着请拉米瑞兹继续讲。 拉米瑞兹眼镜后面淡淡的眼仁刺了一下战智湛,随即笑道:“癸魅人肢解USSR的主要诱因是源自69年末KGB曾经大动干戈,十分隐秘的一举剿灭了USSR称之为‘圣灵重生教’的邪教组织,不仅击毙了很多信徒,也击毙了圣灵重生教的大祭司维克多·马克西姆·列昂尼德。这个什么维克多·马克西姆·列昂尼德是癸魅人十分倚重的人,被称之为‘圣子’。KGB虽然剿灭了圣灵重生教,击毙了邪教的大祭司维克多·马克西姆·列昂尼德,仍然有很多隐藏很深的邪教信徒在隐藏在USSR高层新的大祭司丹尼尔·埃米尔·葛利高里的蛊惑下,不再公开宣扬邪教的歪理邪说,而是煽动民族矛盾,鼓动USSR高层好大喜功的人更冒进。” 拉米瑞兹啜了一口咖啡,偷看了一眼面无表情,不知在想什么的战智湛,接着说道:“维克多·马克西姆·列昂尼德的被击毙,彻底激怒了癸魅人。我国政府担心,癸魅人会为此展开血腥报复,引发核战争,从而殃及全世界。没想到的是,癸魅人并没有采用暴力直接摧毁USSR这个庞大的红色帝国,而是像温水煮青蛙一样,不动声色的暗中培植自己的势力。青蛙是怎么死的?就是USSR在慢慢适应中不易察觉的完成了整个蜕变,最终导致灭亡。” 拉米瑞兹说到这里,战智湛心中不由得暗笑:这不就是典型的****嘛,也就是现在人说的****,这套打法不就是CIA擅长的嘛。是癸魅人教给CIA的呢,还是癸魅人从CIA那里偷师学的艺?KGB杀伐太重,在剿灭圣灵重生教的过程中显露出USSR超强的实力。邪恶生灵也可能感觉USSR的实力已经威胁到了他们在全球的布局,这才肢解了USSR。 战智湛暗想道:蒋云鹏在KGB的地位虽然是在这个组织的最底层,可他曾交代过,圣灵重生教渗透进了USSR政府和军队。这一点虽然和拉米瑞兹所说的相符,可问题是如果连他这种小人物都能知道,USSR高层难道就不知道吗?邪恶生灵所控制邪教的渗透能力绝不容小觑,无论是对神州还是USSR的国家安全都是巨大的威胁。哎呦……乖乖隆地咚,猪油炒大葱!这里边透着不对劲!拉米瑞兹说,他们国家的政府担心癸魅人会对USSR展开血腥报复,引发核战争,从而殃及全世界。可不可以理解为CIA对USSR被肢解的全程都在掌控之中?也许不只是掌控,CIA还会干点落井下石的勾当。毕竟肢解USSR符合花旗国的国家利益,借癸魅人的手消除头号威胁何乐而不为呢?嘿嘿,借刀杀人!可问题是,CIA是通过什么方法知道这一切的呢?不会是和癸魅人勾结联合肢解了USSR吧? 第一百零四章 摸着石头过河(上) 无论是创世元灵教,还是什么正义圣殿会、圣灵重生教、正义再创盛世教,或者是人民圣殿教,都是邪恶生灵,或者说癸魅人的傀儡,对人类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行,罪孽深重。USSR出重手铲除了邪恶生灵的傀儡圣灵重生教,那是这个邪教过于猖獗,咎由自取,符合USSR战斗民族的称谓。战智湛怀疑CIA和邪恶生灵勾结并非没有道理,蒋云鹏也曾交代KGB不是也怀疑,圣灵重生教这个邪教组织只不过是CIA的爪牙之一吗? 战智湛曾经看过一份绝密资料。介绍的是在冷战期间沦为笑料的暗战:CIA有一项秘密任务,就是对外散播关于外星人和不明飞行物的消息。消息无所谓真假,CIA散布这种消息,只求迷惑USSR。CIA盘算,USSR如果收集到外星人和不明飞行物的情报,一定格外上心。就是造成让KGB担忧,一旦花旗国人率先与外星人建立了联系,甚至获得外星先进技术,USSR将完全处于被动挨打的境地。USSR会投入巨资提高军备,想方设法联系上癸魅人。 坊间相传USSR的UFO传闻不比在花旗国发生的UFO传闻少,精彩程度也不逊于人们熟知的那些花旗国UFO事件,也可能就是CIA的杰作!让CIA没想到的是,USSR根本就没有按照CIA划定的路子走,反而把邪教的猖狂活动归结为CIA在幕后的主使。 郑怡偕见战智湛沉吟不语,猜测他一定在推敲拉米瑞兹讲述过程中所涉及的怎么了解到癸魅人情况的细节。郑怡偕说道:“尊敬的拉米瑞兹先生,彼得·蒂尔在《从0到1》一书中曾写道:只凭人类智慧或只凭AI,都不足以保证我们的安全。我听说,贵国两个最大的情报机构使用的方法就截然不同。CIA倾向于用人,而FBL则倾向于使用AI,这两种做法各有利弊。CIA要排除的人为的干扰太多,很难识别严重的威胁。FBL的AI处理数据的能力很强,但AI自己不能鉴别是否有人在策划恐怖行动。按照工作惯性,难道真的有特异能力的人加入了CIA,负责与癸魅人联系或研究癸魅人吗?据我们所知,癸魅人在人类面前是隐形的。” 拉米瑞兹点了点头,笑着说道:“我得更正郑先生的一个观点!据我所知,CIA中并没有郑先生想象的那种能和癸魅人沟通,具有特异能力的人。至于说鄙国的精锐部队被冠以‘键盘牛仔’的绰号,打仗就和在宿舍里打星际争霸游戏一样,在电脑上点点鼠标就打完了,那只是美好的传说而已。至于说人已经和AI完美的结合,就像贵国有一句话说的那样:科学家目前所取得的成就只是‘万里长征走完的第一步’,要想取得突破还差得很远。有一点郑先生说得对:癸魅人在人类面前是隐形的。我可以负责任的说,我们在癸魅人面前是很渺小的。” 战智湛愁眉苦脸的皱了皱眉头,说道:“这邪恶生灵长得就像好莱坞恐怖电影《异形》中的怪物,就算贵国军队的精英都像硬汉明星阿诺·施瓦辛格在好莱坞电影《铁血战士》中饰演的特种兵达奇那样神武,恐怕也难以对付更高层次文明的邪恶生灵。UAP和CIA采取了绥靖策略,虽不得已,却也是最佳的政策。不然的话,就得指望三角洲特种部队的勇士们都得像施瓦辛格在好莱坞电影《铁血战士》中饰演的营救小队队长达奇那样勇敢的诛杀怪兽。” 战智湛不知道拉米瑞兹会不会像他一样崇拜硬汉明星阿诺·施瓦辛格,但是他赌拉米瑞兹看过好莱坞电影《铁血战士》。好莱坞电影《铁血战士》中施瓦辛格饰演的小队长达奇率队去丛林中营救飞行员,可惜队员逐个惨遭丛林深处神秘的幻影残忍杀害。达奇如果没有主角光环的加冕,恐怕早就死于非命了。达奇后来终于弄明白,幻影是人形兽面的外星怪兽,具有超能,杀人于无形。面对战友一个个被杀害,走投无路的达奇以死相拼,与杀害战友的外星怪兽展开殊死的搏斗,终于传奇般杀了外星怪兽。 战智湛也曾遇到了想杀他的邪恶生灵,长得不比电影《铁血战士》中的外星怪兽好看。施瓦辛格能最后杀了外星怪兽,战智湛能不能杀了邪恶生灵呢?他一点信心都没有。电影中的外星怪兽能隐身,身上带着激光武器,能用红外线监测到人类准确位置。战智湛遇到的邪恶生灵除了能掌控霹雳,还有什么武器呢?会不会也有激光武器?就像金庸金大爷的《天龙八部》中,萧峰萧大侠初次见段誉使用《六脉神剑》与慕容复相斗,曾自叹无法招架《六脉神剑》的攻击。按金庸金大爷的描写,那《六脉神剑》不就是激光武器吗?打得慕容复上蹿下跳,不能近身。要想斗得过邪恶生灵,首先得能看到这狗东西,再找出这狗东西的软肋,再一击毙杀!知彼知己,百战不殆;不知彼而知己,一胜一负;不知彼,不知己,每战必殆。 战智湛的这番话说的很婉转,分明是在嘲笑花旗国军队的精英不过是一群欺软怕硬的怂蛋,遇到癸魅人这样强大的对手,唯有龟缩的本事。至于他所崇拜的施瓦辛格所饰演的角色,只不过是电影中的演绎而已。看看热闹足够让人热血非同,是绝对不能当真事儿的。就像背判了祖国、背叛了民族,投靠了KGB的蒋云鹏,都敢孤身一人潜入邪教。在KGB特工的协助下,,活捉了圣灵重生教大祭司维克多·马克西姆·列昂尼德,成就了一番USSR版本《智取威虎山》中的孤胆英雄杨子荣的英雄事迹。这样的孤胆英雄在CIA里还真没听说过。 拉米瑞兹装作没听懂战智湛弦外之音的样子,点了点头说道:“战将军说得对!在面对比自己强大得多的敌人时,贵国有一个经典并经战争检验行之有效的用兵方略。叫做: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贵国被全世界所推崇的《孙子兵法·谋攻篇》中也曾经说过很经典的话: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不知彼而知己,一胜一负;不知彼,不知己,每战必殆。面对强大而并不了解的对手癸魅人,包括UAP和CIA在内,都需要从USSR被肢解中汲取血的教训。收集足够的情报了解对手,谋定而后动,并非认怂。” 第一百零四章 摸着石头过河(中) 拉米瑞兹这话说的很中肯,花旗国本身就是一个以情报立国的国家。一个没有完备情报体系的大国,只能算是一个虚肥的胖子或是一个泥足的巨人。强大的国家必须有强大的情报体系支撑,像花旗国这样的世界强国已经从法律和制度层面为国家情报体系的构建提供保障,构建了较完整的国家情报体系,制定了国家的情报发展战略和规划,规定了各情报机构的职能定位、沟通共享机制等,为国家宏观决策提供了战略情报支持。 获得了情报守得住秘密是胜者,保守住自己的秘密和做好情报工作同等重要。拉米瑞兹这个老狐狸老子的《道德经》学得不错呀,把这么绝密的消息告诉老子,想求老子的事儿一定小不了。老子的《道德经》中不是说过吗:将欲去之,必固举之;将欲夺之,必固予之。将欲灭之,必先学之。老子的话是颠覆不破的真理,老子是老子的嫡派传人,岂能反不如夷? 战智湛心中嘀咕到这里,笑了笑说道:“尊敬的拉米瑞兹先生说的意思原来是UAP和CIA在摸着石头过河。呵呵……尊敬的拉米瑞兹先生不仅是伟大的物理学家,还是难得的汉学家。” 见拉米瑞兹卡巴着眼睛似乎没有听懂“摸着石头过河”这句话,笑了笑解释道:“‘摸着石头过河’这句话的意思是说一个人想过一条不熟悉的河,在没有前人给出经验、没有船也没有桥的情况下,如何分清这条河哪个地方水深,哪个地方水浅。水深的地方有可能淹死人,水浅的地方人能够淌水过。在事先不知道这条河详细情况下,就只能以身试水摸索着河里的石头,以较为保守甚至原始的方法逐步摸清情况并想办法安全渡过河去。换句话说,情报是客观存在的。不管你是否意识到它的存在,至于怎么获得,那是另外一回事。” 听了战智湛的话,拉米瑞兹显得很欣慰,他拍了一下手笑道:“传说战将军博学多才,闻名不如见面,见面胜似闻名,战将军胸中所学果然渊博。癸魅人已经成为人类的公敌,战将军和我可以真诚的合作,一定能够找到对抗癸魅人的办法。呵呵……机会由人创造嘛!” 机会由人创造?这句话曾经出现在“加菲猫”玛格丽特密函中,KGB**亚里山大·米哈伊洛维奇·萨哈罗夫斯基也引用这句话,如今拉米瑞兹也引用这句话。乖乖隆地咚,猪油炒大葱!怎么这么多的人对这句话烂熟于胸?难道这句话还有什么特殊的含义吗?老子可别让人当成二十三耍了!战智湛皱了皱眉头,但随即被拉米瑞兹不懂“摸着石头过河”这句话的真实含义而窃喜。其实,“摸着石头过河”是四川骂人歇后语,来源于四川民间鬼怪故事: 说的是有一个少年书生夜晚出游,路遇一鬼。鬼迷了路,要和少年书生结伴而行。书生慨然应允,于是两个结伴同行,一路相谈甚欢。走了许久,前面出现一条大河。少年书生说:河水很深,我们从桥上过河吧。那鬼说:不行呀!如果走到桥中间,听到三声鸡叫,第一缕阳光会把我的游魂照散。少年书生想:鬼现在想利用我给它带路,万一它缠住我咋办?就说:那你下河从水里过河吧。河水又深又暗,听不到鸡叫,阳光也照不到。那鬼说:好是好,可水里什么也看不见呀。书生就说:那你摸着水里的石头过河,绝对稳当。那鬼于是就下河入水,在水里摸石头,东摸一块,西摸一块,转来转去不断地摸,结果在水里摸了一千三百年,至今还在那条河里摸石头。这句话四川俚语的意思就是:傻儿、畜生不如、犯贱。 战智湛的高兴劲还没过去,猛然想起来可别喝了拉米瑞兹这个老狐狸的花式迷魂汤,真要是被迷得不知道东南西北了,那可磕碜到家了。必须得时刻保持头脑的清醒,谨防上当! 战智湛啜了一口龙井,微笑着说道:“尊敬的拉米瑞兹先生,按照上级指示,邀请您来埠头就是谈合作。关于这一点,请尊敬的拉米瑞兹先生相信,俺们是抱着诚意的。不过,俺们也有疑虑。有情报显示,CIA甚至是贵国政府在USSR被肢解的过程中发挥了消极的作用,甚至可以说促进了USSR的被肢解。比方说,1989年所炮制的一整套针对拉美国家和东欧转轨国家的新自由主义政治经济理论,也就是《华盛顿共识》就成功的忽悠了USSR当时领导人,使得USSR的经济一炮回到解放前,几乎崩溃。经济政策的失败,使得USSR社会矛盾恶性膨胀,成为压垮USSR的最后一根稻草。当KGB领导人决定终止USSR领导人的改革,拯救USSR时,又是受CIA控制的人成功忽悠了USSR另一位实权人物,导致拯救计划失败。 “Oh……My God!这是多么恐怖的传说!”拉米瑞兹惊叫了一声之后说道:“尊敬的战将军,您的情报过于片面了!《华盛顿共识》只是一些经济学家共识的产物,虽然经实践检验并非真理,但只能说明《华盛顿共识》并非医治病入膏肓的USSR的良药,绝对没有恶意!当那些经济学家意识到《华盛顿共识》的缺陷之后,不是又郑重的推出了《北京共识》嘛。我国是一个讲诚信的善良国家,在国际关系中素来主持正义。同时,贵我两国虽然有分歧,但那只是朋友之间无伤大雅的不愉快。时间就是最好的过滤器,会帮助人们沉淀所有的不愉快。我国政府历来视贵国政府为可信赖的朋友,这一点请战将军不必怀疑。” 讲诚信的善良国家?在国际关系中素来主持正义?还是可信赖的朋友?他娘的!乖乖隆地咚,猪油炒大葱!战智湛心中不悦,决心下一剂猛药。他微笑着说道:“尊敬的拉米瑞兹先生,您的话俺感觉有些言不由衷。莎士比亚在《哈姆雷特》中说过:你必须对自己忠实,才不会对别人欺诈。尊敬的拉米瑞兹先生既然说贵国把俺的国家当做朋友,但是有迹象表明,就像贵国在跤趾战争中使用气象武器,引发洪涝灾害,使得很多平民伤亡、流离失所那样,在给俺的国家造成重大损失的‘98洪灾’背后,也有贵国的身影。这是非正义、惨无人道的。” 第一百零四章 摸着石头过河(下) 拉米瑞兹愣了愣,随即镇定的说道:“战将军过高的估计我国的科技实力了!战将军所说在跤趾使用气象武器,引发洪涝灾害,使得很多平民伤亡、流离失所,是非正义、惨无人道的,我不想和战将军辩论。那是外交官的事,不是我的职责所在。我想说明的一点是,跤趾的那场洪涝灾害,还谈不上使用了气象武器,只是做了一点人工降雨的工作而已。至于战将军所说贵国的‘98洪灾’,我国的科学家,包括UAP和CIA在内也感觉难以理解。我可以负责任的和战将军说:贵国的‘98洪灾’绝非我国所为。就算我国个别人有那种就连上帝也不会原谅,借助大自然的力量毁灭贵国的恶念,也没有那个能力制造这么大的灾难!” 郑怡偕和战智湛对视了一眼,微笑着对拉米瑞兹说道:“尊敬的拉米瑞兹先生,您的话很直率!凡是声称某种科学只有花旗国人才能掌握的,肯定不是真科学。科学也与信仰无关,凡是声称‘信则有,信则灵’的,肯定不科学。对于科学来说,如果是有的、灵的,你不信也照样有、照样灵;如果是没有的、不灵的,你信了也不会就有、就灵。尊敬的拉米瑞兹先生,您刚才提到贵国的科学家,包括UAP和CIA在内对我国的‘98洪灾’也感觉难以理解。是不是可以理解UAP和CIA怀疑我国的‘98洪灾’绝非纯粹的自然灾害,而是人为的灾难?或者说,我国的‘98洪灾’是癸魅人操纵气象,给我国造成了极大的灾难。” 拉米瑞兹皱了皱眉头说道:“请尊敬的郑先生原谅!这件事情包括UAP和CIA在内都没有确凿的证据。UAP也曾经委托知名实验室做过多次试验,但遗憾的是均以失败告终。也许,只有上帝才能回答这个问题。世界上都知道贵国‘98洪灾’的原因是多方面的,但直接的原因是受厄尔尼诺和拉尼娜现象影响,气候异常,雨水过大。关键是厄尔尼诺和拉尼娜现象并非罕见,为什么会出现这么大的雨水呢?到目前为止,人类还不能预判厄尔尼诺和拉尼娜现象能够给人类带来多大的自然灾害。UAP只是在贵国发生洪灾的灾区上空,发现电磁异常。我只是一个研究物理学的学者,没有经过实验证明存在的事务,我不会轻率的说存在。” 听拉米瑞兹话里话外的意思,长江、松花江两江“98洪灾”十有八九是邪恶生灵在背后捣的鬼了!战智湛听到这里,整个心脏似乎都猛地蹙到了一起。他和郑怡偕对视了一眼,十分严肃地说道:“尊敬的拉米瑞兹先生,感谢您的坦诚!您来埠头是为了商讨俺们国家‘98洪灾’时,灾区上空电磁异常的现象吗?这个课题似乎是应该和俺们国家的573局或气象部门合作研讨才事半功倍。俺们国家有一句俗话:一个篱笆三个桩,一个好汉三个帮!咱们两个国家只要真诚的合作,所取得的成果一定会有利于世界和平安宁、繁荣富强。” 拉米瑞兹摇了摇头说道:“合作研究贵国‘98洪灾’时,灾区上空电磁异常的现象只是我这次来埠头和战将军商谈的内容之一。我想和战将军合作的主要内容只是牵涉到贵国‘98洪灾’时,灾区上空电磁异常的现象。我想和战将军合作的内容不仅涉及到贵我两国的国家安全,说是牵涉到全人类的安慰也毫不过分。所以,我很期望能够和战将军真诚合作。” 乖乖隆地咚,猪油炒大葱!整得这么邪乎?战智湛已经隐约猜到拉米瑞兹想要和他合作的内容了。战智湛笑了笑说道:“尊敬的拉米瑞兹先生,既然涉及到全人类的生死存亡,只要力所能及的,战某义不容辞。不管是地雷阵还是万丈深渊,战某一定奋勇向前,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操吴戈兮被犀甲,车错毂兮短兵接。旌蔽日兮敌若云,矢交坠兮士争先。凌余阵兮躐余行,左骖殪兮右刃伤。霾两轮兮絷四马,援玉枹兮击鸣鼓。天时怼兮威灵怒,严杀尽兮弃原野。出不入兮往不反,平原忽兮路超远。带长剑兮挟秦弓,首身离兮心不惩。诚既勇兮又以武,终刚强兮不可凌。身既死兮神以灵,魂魄毅兮为鬼雄。呵呵……拉米瑞兹先生请讲!” “久仰战将军豪气干云,能够有幸和战将军合作,实在是我的荣幸!”拉米瑞兹脸现惊喜,向战智湛竖了一下拇指之后,十分郑重的说道:“尊敬的战将军,话题还得回到您所遭遇的离奇车祸和匪夷所思的雷击。我想,以癸魅人的能力如果想加害战将军,可以说易如反掌。就算是适可而止的惩戒战将军,对于有高度科技文明加持的癸魅人来说,也是游刃有余。战将军能够毫发无伤,我们既为战将军感到庆幸,也对战将军得到强援深信不疑。比方说,战智湛能够在离奇的车祸和雷击中有惊无险,恐怕就不仅仅是幸运了吧?” 这个洋犊子果然是为了这件事来的!不过,就算UAP和CIA手眼通天,老子这件倒霉的事儿可以说过于玄幻,UAP和CIA是怎么知道的呢?好在战智湛得到了“老头子”的明确指示,如果拉米瑞兹用有价值的情报交换,这件事的真相战智湛是可以告诉他的。 战智湛笑了笑说道:“呵呵……都说UAP和CIA手眼通天,果不其然。战某一生倒霉的事儿不多,这是战某最倒霉的一次遭遇了,UAP和CIA的能力实在是让战某佩服得五体投地。实不相瞒,战某遭遇车祸和雷击,若无居住在玄黄星球的先人相救,早已尸骨无存了。” 接着,战智湛将双儿在梦中告诉他,他是上古鸿夏帝姬颛喾第二百七十四世孙,双儿是奉鸿夏帝之命,前来保护他的是简单告诉了拉米瑞兹。但是,邪恶生灵制造车祸和雷击并非真的想杀他这件事,战智湛直接给忽略了。尽管战智湛只是简单地说,也足够惊世骇俗了。 拉米瑞兹听完了战智湛的玄幻故事,长舒了一口气说道:“尊敬的战将军,单靠贵我两国,或者说人类是,很难阻止癸魅人征服地球的。在地球文明行将灭绝的关键时刻,如果战将军所说的先人能像庇护战将军一样保护人类,地球文明才有延续下去的可能!” 乖乖隆地咚,猪油炒大葱!老子成了拉米瑞兹这个洋犊子摸着石头过河的石头了。不过,这个洋犊子这次说的是心里话,没有上坟烧报纸,糊弄鬼。 第一百零五章 薛定谔的猫(上) CIA密使、花旗国国防部UAP工作小组上校副组长马丁·拉米瑞兹夫妇在太阳岛的阳朔休闲度假村住了两天,和战智湛、郑怡偕商讨共同对抗癸魅人,也就是邪恶生灵的合作事宜。 一开始正式的商谈,拉米瑞兹所说大都涉及到物理学范畴。幸亏有郑怡偕在身边,否则的话,拉米瑞兹说些什么,战智湛就像鸭子听雷一般,岂不处处被人家牵着鼻子走?战智湛望着不时辩论、又不时抚掌大笑的拉米瑞兹和郑怡偕,这一老一少似乎是相见恨晚,上辈子就是莫逆相交的知音好友。战智湛不由得打心眼儿里佩服“老头子”高瞻远瞩、知人善用。 也许是为了坚定战智湛和和他合作的决心,拉米瑞兹又告诉战智湛:经UAP和CIA对所获得情报进行研究,癸魅人在对人类数万年的研究中发现地球诸多人种中,萌谷利亚人种(Mongoloid)体内血液中含有的δ-ξ溶钾微量元素更有利于提纯。癸魅人所控制的人民圣殿教或者说正义圣殿会已经将魔爪伸向神州大地及周边,意图获得更多的萌谷利亚人种血浆。 拉米瑞兹的这个信息说的可能不是时候,任谁听了都会感觉拉米瑞兹是在胁迫自己。可战智湛不这么认为,他认为拉米瑞兹这话绝非危言耸听。一段时间以来正义圣殿会在神州的罪恶活动日渐猖獗,大有星火燎原之势,如再不采取断然措施,很可能会出现什么恶性的事件。 拉米瑞兹和郑怡偕都认为对抗癸魅人最大的难度就是人类所处的维度低于癸魅人,属于单向透明的状态,癸魅人对于人类有碾压优势。关于这一点,战智湛深有感触。他本来就是个睚眦必报的人,邪恶生灵或者说癸魅人居然敢对他下手,战智湛岂能不耿耿于怀?说不定,武冠英夫妇和钱梅瑛的被害背后就有邪恶生灵的影子。不是有人说嘛,人有的时候作恶,往往并非出于本意,那是因为有恶鬼作祟的结果。邪恶生灵既然看不见摸不着,就权当是恶鬼好了!战智湛又想起来偶像阿诺·施瓦辛格在电影《铁血战士》中饰演的特种兵营救小队队长达奇率队去丛林中营救飞行员的故事情节来。达奇的战友虽然都不幸牺牲了,但是达奇找到了外星怪兽的弱点,最终使用原始的森林陷阱手段重创外星怪兽,逼得外星怪兽自杀。 战智湛曾经不知多少次的想过:要想斗得过邪恶生灵或者说是癸魅人,首先得能看到这瘪犊子,找出这瘪犊子的软肋,再一击毙杀!达奇正是因为发现了外星怪兽在水中不能隐形,这才有了能反杀外星怪兽的可能。双儿曾说,《铁血战士》中外星怪兽这种不能算作完美的隐形,估计是利用了磁场来扭曲周围空气帮助外星怪兽达到扭曲光线而不反光的效果。那么,作为四维生物的邪恶生灵在三维生物人类面前能够隐身的原理是什么呢? 战智湛也曾和他的好友埠头工程大学的教授卜筱茗聊起过这件事。卜筱茗的确是个好教师,他不像拉米瑞兹和郑怡偕说得那么专业,而是说的很通俗,他说:支撑起空间的,是由原子空间共同完成的。绝对的大产生于最小的微,这就是空间变换。 战智湛对卜筱茗通俗易懂的科普十分赞赏,认为“绝对的大产生于最小的微”和老子的《道德经》第四十一章所阐述的道理是相符的。老子在说到“道”的至高至极境界时,引用了“大白若辱,大方无隅,大器晚成,大音希声,大象无形”等说法。意思是说:最白的东西好象是污浊的,宏大的方正一般看不出棱角,宏大的材、器一般成熟较晚,宏大的音律听上去往往声响稀薄,宏大的气势景象似乎没有一定之形。 战智湛理解,所谓三维四维,就是大象无形,大音希声的道理。“大象无形”可以理解为是世界上最伟大恢宏、崇高壮丽的气派和境界,往往并不拘泥于一定的事物和格局,而是表现出气象万千的面貌和场景。这个空间不以维称,它是大道的空间。一维是能量,是势,可能也是阴阳;二维是能量与势的具体,是物体与物质:石头、衣服、机器;三维是具备了生命的物质:细菌、蚂蚁、牛羊、人等。四维是不以物质身为支持的生命,应是能量体支持的:灵魂、天人,就是人们说的鬼与神仙;五维,神级之上的生命,属于道级,无所不在级,这个维度应在原子内。最高神是三,生万物是三,就是原子的组成、阴阳、秩序、变化。原子内的空间改变或坍缩,释放了出维持秩序的能量,或阴阳互淹的能量,能量就是一维。万物有灵,能量是灵,风是灵,石头是灵,人与神也是。空间是几维,取决于灵的存在。 “知之者不如好知者,好知者不如乐知者。”这是孔圣人孔老夫子在《论语》中留给后人的真知灼言。战智湛虽然对拉米瑞兹和郑怡偕的对话十分头疼,但为了更有效地对付邪恶生灵,他还是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认真去听,细细的去体会。“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嘛。嘿嘿,你不知道是你,所以你是你,如果你知道了你,你就不是你了。 拉米瑞兹来埠头固然是想说服战智湛,在对抗癸魅人的问题上两个组织情报共享。可他最主要的目的是想通过战智湛,和战智湛身后帮助战智湛的“高等外星文明”也就是战智湛所说的“先人”取得联系。不过,当拉米瑞兹得知他认知的“高等外星文明”也就是战智湛所说“先人”制造的机器人双儿只是在战智湛睡梦中和他交流,并暗中保护他之后,拉米瑞兹感觉他原来的期望值过高了。人们不是常说嘛: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拉米瑞兹也曾经好奇的问起双儿的外貌,战智湛可不想如实告诉拉米瑞兹573局局长赵乙仁的部下李晓安处长确认他进入深度睡眠之后,使用墨子QMZ-A型引力场探测仪探测出来双儿身长1.8米左右,虽然长着人一样的四肢,可却长着蜻蜓一样的脑袋和蛇一样的身躯的外形。尽管很模糊,但还是证明了处于绝密状态的墨子QMZ-A型引力场探测仪已堪一用。 第一百零五章 薛定谔的猫(中) 既然是绝密,就不能告诉拉米瑞兹!战智湛挠了挠脑袋,忽然灵机一动,就像忽悠赵乙仁一样摇头晃脑的穷拽道:“不过……不管是在梦中,还是在现实中,战某所看到的双儿身高大约1.68米,体重大约48公斤,凹凸有致,面目姣好,亭亭玉立!唉……笑颜如花绽,玉音婉转流,皎皎兮似轻云之蔽月,飘飘兮若回风之流雪。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参差荇菜,左右流之。窈窕淑女,寤寐求之。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辗转反侧。参差荇菜,左右采之。窈窕淑女,琴瑟友之。参差荇菜,左右芼之。窈窕淑女,钟鼓乐之。双儿的一颦一笑,无不让人心醉,很难分辨出与人类的区别!” “Oh……My God!战将军的梦中情人原来是这么美的古典小美人!” 战智湛所引用的《诗经》中的第一首诗《国风·周南·关雎》只是直译,拉米瑞兹根本就听不懂。可绝顶聪明的拉米瑞兹揣测战智湛这是在赞美双儿生得天姿国色、倾国倾城。 其实,战智湛就算是直言双儿的外貌,也可以不暴露573局墨子QMZ-A型引力场探测仪的存在,他只是不愿意亵渎双儿而已。明朝董斯张编撰的《广博物志》记载,创世神盘古的真身是龙首、人面、蛇身,人文先始的创世女神娲皇也是人首蛇身。《风俗通义》、《太平御览》、《淮南子》等都有过记载,娲皇最大的功绩莫过于参照自己的形状抟土造人。战智湛怀疑制造双儿的先人外形也是人首蛇身不是没有道理。拉米瑞兹如果对神州文化有一定研究的话,《广博物志》和《风俗通义》、《太平御览》、《淮南子》等记载他不会不知道。 拉米瑞兹十分夸张的惊叫一声后说道:“尊敬的战将军,您可以把梦中情人介绍给我吗?” 乖乖隆地咚,猪油炒大葱!既然是老子的情人,不管是不是梦中的怎么能介绍给你?朋友妻不可欺!你想把老子的帽子弄得绿油油的咋的?战智湛明明知道拉米瑞兹的意思是请双儿帮忙对付拉米瑞兹,但还是感觉肚子里酸溜溜的不是个滋味。生活冷暖自知,自己懂自己。 战智湛挠了挠脑袋,他知道双儿就在自己身边,拉米瑞兹的话双儿都听到了。至于双儿懂不懂英语,能不能听懂那是另一回事。不过,战智湛可不能拍着胸脯子大包大揽的把这件事答应下来,为人做事留得三分好回旋嘛。战智湛忽然想起来好友卜筱茗曾经给他讲过的奥地利物理学家薛定谔于1935年提出的有关猫生死叠加的著名理想实验,叫做“薛定谔的猫”。 卜筱茗知道战智湛对物理学很迟钝,所以就把薛定谔把微观领域的量子行为扩展到宏观世界的推演讲得通俗有趣。听卜筱茗说过这个实验之后,战智湛总是提醒自己别变成薛定谔的猫。其实,实验主要是认识量子行为的一个现象,证明微观物质有不同的存在形式,即粒子和波。实验是这样的:一只猫被封在一个密室里,密室里有食物有毒药。毒药瓶上有一个锤子,锤子由一个电子开关控制,电子开关由放射性原子控制。如果原子核衰变,则放出阿尔法粒子,触动电子开关,锤子落下,砸碎毒药瓶,释放出里面的***气体,猫必死无疑。 他娘的!就算双儿答应进入拉米瑞兹这个洋犊子的梦中,拉米瑞兹可别是衰变的原子核,把双儿变成毒药瓶上的锤子,把老子变成薛定谔的猫。战智湛有些为难的说道:“尊敬的拉米瑞兹先生,实不相瞒。战某每次和双儿相聚,都是双儿不请自来。主动邀请双儿来唠闲嗑儿?实在不好意思,双儿还从来没有召之即来过。这么着吧,双儿来时战某一定转达您的意思。” 无论是癸魅人还是先人,只是属于四维世界的宇宙文明。虽然能够碾压人类,但并不比人类先进多少。拉米瑞兹和战智湛都感觉有点侥幸,如果癸魅人或者先人像有些科学家推测的那样属于更高维世界的文明,拉米瑞兹和战智湛的合作也就没得再谈了。 很多科学家推测:与人类相比,在遥远的宇宙深处生活的某些宇宙文明到底有多高级呢?最保守的估计,他们已经有数十亿年的时间来进化他们的技术、他们的意识,甚至他们的身体形态。科学家们长期以来一直在争论什么是地外宇宙生命,但最近也承认,他们说他们不能分辨外星生命形式和我们最先进的物理学定律之间的区别。 战智湛的话说得模凌两可,拉米瑞兹感觉有点失望。但是,双儿毕竟是宇宙高等文明制造的机器人,无论是制造双儿的先人还是双儿,都属于四维世界。只有需要和战智湛沟通时,双儿才会出现在战智湛的梦境中,人类还没有能力和四维世界联系。战智湛无法召唤双儿的话拉米瑞兹是半信半疑的,可是看着战智湛满脸的诚恳,拉米瑞兹又想不出来质疑的理由。 拉米瑞兹和战智湛、郑怡偕最终达成共识,在调查、围剿正义圣殿会,或者说是人民圣殿教这个问题上,两个组织展开合作,情报共享,共同捍卫地球这个人类共同的家园。 和拉米瑞兹达成共识之后,战智湛必须第一时间亲自赴总部汇报。拉米瑞兹第一次踏上神州大地,对神奇的神州大地充满了兴趣。虽然没有达到请战智湛帮忙,和宇宙高级文明先人取得联系的最终目的,但是毕竟达成了一些共识,也可以说不虚此行。拉米瑞兹的心情格外好,兴致勃勃的想去游览一番早就闻名遐迩的神州名胜古迹。战智湛无法相陪,他和拉米瑞兹也没有什么共同语言。经请示“老头子”,就由郑怡偕陪伴拉米瑞兹去旅游,鲁放和应凤江带领四名BLS战术大队的特种兵,做好保卫工作就可以了。 把拉米瑞兹一行送到机场,在回BLS的路上,战智湛和姜三木只是每人草草吃了一碗兰州拉面当午餐。他急着回办公室,要对在阳朔休闲度假村形成的汇报提纲再斟酌斟酌。 姜三木刚把车开进埠头工程大学的头道门,战智湛就远远的看到“黑狐狸”张翰和卜筱茗远远的有说有笑走来。战智湛嘱咐姜三木把车停下,降下副驾驶的窗玻璃,把头探出去,喊道:“嗨……筱茗兄、张翰,你们俩喜气洋洋的这是买彩票中奖了咋的?” 第一百零五章 薛定谔的猫(下) “智湛兄!”卜筱茗猛抬头看见是战智湛,立刻欢叫一声,奔了过来,拉着战智湛的手一个劲儿的摇:“我说智湛兄,你这几天跑到哪里去了?给你挂电话挂不通,去你的办公室找你,你们单位的门卫说你出差了,去了哪里他也不知道!呵呵……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战智湛笑吟吟的答道:“我来竟何事,高卧沙丘城。城边有古树,日夕连秋声。鲁酒不可醉,齐歌空复情。思君若汶水,浩荡寄南征。呵呵……筱茗兄别来无恙!俺这个一天净瞎忙,这不刚开完了会,晚上又得去燕京出差,也是去开会。乖乖隆地咚,猪油炒大葱!愁死了!” 张翰和战智湛是共过生死的老战友,那份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感情绝非卜筱茗可比。只不过张翰极为内向,也可以说城府极深,惜字如金,很难见他多说几句话。张翰走上前来,冲驾驶室中的姜三木摆了摆手,打了个招呼之后,拍了拍战智湛的肩头,眼含泪花说道:“我说‘骆驼’,咱们的工作单位在一个大院里,可是见一面怎么就这么难呢?你要去燕京开会呀?是晚上不到九点那趟航班吗?巧了,我们家陈老师馋素馅儿饺子了。我遇到了卜老师,感觉自己一个人喝点小酒没什么情调,就邀请卜老师一块去合作社买点黄瓜,来顿饺子酒。没想到老天爷照顾我,在这里遇到了你。得了,上车饺子下车面。一起去我家,饺子酒越喝越有!咱们老战友也好久没见了,唠会儿闲磕儿,也算是给你壮壮行色!” 张翰说到这里,冲姜三木喊道:“我说三木,你把车停好了,也来我家饺子酒!” 战智湛脑子灵光一闪,笑道:“呵呵……‘黑狐狸’呀‘黑狐狸’,是不是陈老师有了?” 见张翰含笑点头,战智湛又笑道:“你说你这个贼眉鼠眼的‘黑狐狸’,做小人儿的事儿怎么这么积极?陈老师这是妊娠反应吧?反应这么强烈,十有八九是小小子。不过……” 战智湛一个“不过”把卜筱茗吓了一跳,急忙拉着战智湛的手摇了摇说道:“智湛兄,故人具鸡黍,邀我至田家。绿树村边合,青山郭外斜。开轩面场圃,把酒话桑麻。待到重阳日,还来就菊花。呵呵……小弟正有一件闹心事儿想和智湛兄嘚啵嘚啵,莫负小弟殷切之意。” “哦?”战智湛看了一眼张翰,他已经猜到卜筱茗是什么闹心事了。战智湛微笑着问道:“筱茗兄,你这么大的教授事业有成,家庭美满,能有什么闹心事儿?” 这件事看起来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卜筱茗看了一眼张翰,似乎是想让张翰代答。没想到张翰把脸扭向了一边,佯作没听见。卜筱茗无奈,只好咬了咬牙说道:“这件事实在是磕碜,智湛兄勿笑!呵呵……国际理论物理学会CMP分会准备在枫叶国的Haida Gwaii, British Columbia岛上召开一个学术会议,经傲茅堃院士推荐,我很荣幸的接到了邀请。” 卜筱茗去Haida Gwaii, British Columbia岛参加学术会议,张智虢曾经向战智湛汇报过,战智湛考虑卜筱茗的身份敏感,他此去参加会议恐怕没有那么简单。于是,战智湛指示张智虢设置障碍,阻碍卜筱茗去Haida Gwaii, British Columbia岛参加会议。战智湛笑了笑说道:“兄弟曾经去过Haida Gwaii, British Columbia岛,这是一个由较北的格拉汉姆岛和较南的穆尔斯比岛,以及周边的120多座小岛组成,有丰富的自然和人文景观的美丽地方。这里也是格瓦伊·哈纳斯国家公园的所在,以盛产各种名贵树木而闻名。兄弟记得有一处叫斯德盖特的海滩边,那里有一排背后是森林,面朝码头的杉木屋。在杉木屋侧面、前方都挺立着成排的图腾柱,上面雕刻着大乌鸦、鹰、熊、鲸等形象,给兄弟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筱茗兄去这么美丽的地方参加学术会议,既欣赏了美景,又交流了学术,有什么可闹心的?” 卜筱茗连连摇头说道:“智湛兄差异!小弟对旅游并不感兴趣。不怕智湛兄笑话,以小弟的资格,本来没有资格参加这次会议。所以,能够收到参加会议的邀请十分难得,十分荣幸。关键是罗伊·格劳伯教授和里卡尔多·贾科尼博士等好几位物理学诺奖得主都会参与会议,小弟想把在科研项目中遇到的难题向这些大咖请益,一定会使小弟的难题迎刃而解。唉……可惜呀可惜!我们学校帮小弟办完了一切手续面签的时候,枫叶国领事馆居然以小弟出国体检报告中记载小弟患有急性病毒性肺炎而拒签。Oh……My God!小弟的运气也太差劲了。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唉……小弟项目取得突破的希望破灭,心有不甘呀!” 战智湛心中暗笑,却显出惊讶的神色说道:“哦?兄弟记得筱茗兄说过由于‘2012世界末日’即将来临,筱茗兄已经心灰意冷,放弃了继续攻关。筱茗兄怎么又……” “惭愧!惭愧!”卜筱茗满脸通红,叹了口气后喃喃说道:“唉……新来省悟一生痴。寻觅上天梯。抛失眼前活计,踏翻暗里危机。莫言就错,真须悔过,休更迟疑。要识天苏阤味,元来只是黄齑。罪恶当停,欺诈也必当失灵,公平无私的天平将横在心头,和平的橄榄枝也会广施人间,白衣的纯洁女神降临自碧天。就在小弟即将坠入颓废的深渊时,是女神拯救了小弟的灵魂,使小弟彻底明白了,小弟的科研项目就是正义之剑!” 卜筱茗说到这里,颇有点正气凛然的样子接着说道:“人类已经堕落到众位天神无法忍受的地步,愤怒的诸神决定放弃人类这个堕落的种族。于是潘多拉魔盒出现于了世上,随之而来的是无穷无尽的灭顶之灾,灾难将夺去无数人的生命。世人只有锻造更多像小弟的项目这样的正义之剑,才能保护更多的女神信徒活下来,重启人类诞生初期的‘黄金时代’。” 卜筱茗的话让战智湛听得毛骨悚然,他猛然又想起来卜筱茗给他讲的那个有趣的实验故事薛定谔的猫。看起来,卜筱茗说的那个什么“女神”就是衰变的原子核或落下的锤子了。而那个什么“正义圣殿会”就是那个被砸碎的毒药瓶。那么,卜筱茗是实验中的猫吗? 第一百零六章 灵感思维方法(上) 在总部听取战智湛汇报的,除了“老头子”,还有573局局长赵乙仁少将。战智湛简要汇报完和CIA密使、花旗国国防部UAP工作小组上校副组长马丁·拉米瑞兹上校的商谈之后,“老头子”对商谈取得的结果只是点了点头,算是表示满意。战智湛对“老头子”这一点早已习以为常。谍报战线就是这样,不仅仅是尔虞我诈、腥风血雨,双方还有或明、或暗,或者是心照不宣的配合,配合的关键取决于双方的共同利益到底有多大。 “老头子”内心里十分信任战智湛,他坚信战智湛对党和组织是绝对忠诚的。但是,“老头子”为了防止战智湛取得了一点成绩就翘尾巴,时不常总像个唠唠叨叨的碎嘴老婆婆一样嘚啵起来没完。“老头子”的话无外乎就像战智湛在南疆前线作战负伤之后,总部南宁工作站姜站长来看望他,语重心长说的那样:国家利益和人民利益至高无上!到底至高无上到什么程度,到底要高到什么层次,这对于我们每个人来讲都是一个严峻的考验。我们有很多老前辈生前忍辱负重,就算是身后他们的冤屈也不能昭雪,甚至连累到他们的家人。 “老头子”嘚啵的差不多了,还忘不了嘱咐几句:“我说‘骆驼’呀,你个龟儿子板眼儿、傲斗犟,吹牛扯把子,老子只当你个瓜娃子烂眼儿!可你个龟儿子要是利令智昏,胆敢把个人利益置于党的利益和国家安全之上,嘿嘿……你信不信老子铲你两耳屎,再弄死你!” 每当这时,战智湛总会傻傻的憨笑,可是肚子里却不服气嘀咕道:国家利益至高无上,这是毫无疑义的!老子曾经宣过誓,要为崇高的国家安全事业献身!老子自从成为保卫国家安全的战士那天起,就已经做好了面对复杂和艰巨的保卫国家安全的事业,有思想准备忍常人所不能忍,容常人所不能容,行常人所不能行,决常人所不能决,成常人所不能成! 赵乙仁应该已经得到了他的得意门生郑怡偕的报告,对于和拉米瑞兹的商谈只是赞了一个“好”,可他对战智湛搂草打兔子带捎着汇报的埠头工程大学卜筱茗教授本已心灰意冷,可对前往Haida Gwaii, British Columbia岛参加国际理论物理学会CMP分会的学术会议受阻后,又表现出十分懊恼有些不解。至于卜筱茗说,这份会议的邀请十分难得,他可以在会议期间,可以把在科研项目中遇到的难题向罗伊·格劳伯教授和里卡尔多·贾科尼博士等好几位物理学诺奖得主请益,赵乙仁从学者的角度审视这个理由,应该不会假。 看来卜筱茗已经被正义圣殿会成功洗脑,这才堂而皇之的说出:人类已经堕落到诸神无法忍受的地步,愤怒的诸神决定放弃人类这个堕落的种族。于是潘多拉魔盒出现于了世上,随之而来的是无穷无尽的灭顶之灾,灾难将夺去无数人的生命。世人只有锻造更多像小弟的项目这样的正义之剑,才能保护更多的女神信徒活下来,重启人类诞生初期的‘黄金时代’。 赵乙仁看了一眼“老头子”说道:“老首长,看来这个什么‘正义圣殿会’受邪恶生灵,或者说什么‘癸魅人’控制基本可以确定了!可是,卜筱茗教授所从事的凝聚态物理学的研究,是从微观角度出发,研究由大量粒子组成的凝聚态的结构、动力学过程及其与宏观物理性质之间联系的一门学科。像卜筱茗教授这样的学者国内不止一个,邪恶生灵或者什么癸魅人为什么单单注意上了卜筱茗教授?我怎么感觉邪恶生灵或者什么癸魅人有点迫不及待。难道是卜筱茗教授的那篇《超级粒子微子存在初探》论文引起了邪恶生灵或者什么癸魅人的关注?就算卜筱茗教授对超级粒子微子取得了突破,邪恶生灵或者什么癸魅人能得到什么?” 战智湛怕影响首长们的判断,对赵乙仁的问题不敢不敢回答。“老头子”却皱了皱眉头,说道:“乙仁,这个啥子‘凝聚态物理’听起来弄不醒火,到底是个啥子意思?” 赵乙仁看了一眼战智湛,见战智湛也是满脸期待的样子,这才介绍起凝聚态物理现状: 凝聚态物理是以固体物理为基础的外向延拓。研究对象除晶体、非晶体与准晶体等固相物质外还包括从稠密气体、液体以及介于液态和固态之间的各类居间凝聚相,就像液氦、液晶、熔盐、液态金属、电解液、玻璃、凝胶等。已经形成了比固体物理学更广泛更深入的理论体系。上世纪八十年代以来,凝聚态物理学取得了巨大进展,研究对象日益扩展,更为复杂。一方面传统的固体物理各个分支如金属物理、半导体物理、磁学、低温物理和电介质物理等的研究更深入,各分支之间的联系更趋密切。另一方面,许多新的分支不断涌现。从而使凝聚态物理学成为当前物理学中最重要的分支学科之一,从事凝聚态研究的人数在物理学家中首屈一指。由于凝聚态物理的基础性研究往往与实际的技术应用有着紧密的联系,凝聚态物理学的成果是一系列新技术、新材料和新器件,在当今世界的高新科技领域起着关键性的不可替代的作用。凝聚态物理学的研究成果、研究方法和技术日益向相邻学科渗透、扩展,有力的促进了诸如化学、物理、生物物理和地球物理等交叉学科的发展。 赵乙仁的这番介绍说的还是很专业,别说战智湛听得晕头转向,就是“老头子”也听得莫名其妙。“老头子”一拍大腿说道:“不管他砍脑壳的啥子‘学’,‘骆驼’啥子意见?” 第一百零六章 灵感思维方法(中) 战智湛皱了皱眉头说道:“报告二位首长,卜筱茗教授去Haida Gwaii, British Columbia岛参加国际理论物理学会CMP分会的学术会议,有极大的可能是正义圣殿会在背后安排的。或者说,是邪恶生灵的意思。难道罗伊·格劳伯教授和里卡尔多·贾科尼博士真的会对卜筱茗教授对超级粒子微子的研究有帮助?答案恐怕是肯定的!这个答案说明,邪恶生灵有意这么安排,目的就是想让卜筱茗教授的科研项目尽快突破,邪恶生灵急不可待的想拿到卜筱茗教授的科研成果。这一点从卜筱茗教授所说的什么‘神’让卜筱茗教授走出颓废的阴影就很能说明问题。俺始终没有想明白的是,邪恶生灵的科技水平比人类高了不啻天渊,卜筱茗教授都有可能突破的难题,能难住邪恶生灵吗?邪恶生灵为什么大费周章的舍易求难呢?” 赵乙仁和“老头子”对视了一眼,见“老头子”微微点头,这才对战智湛说道:“战主任,你疑虑的很有道理!邪恶生灵的科技水平的确比人类高,让人类望尘莫及。至于邪恶生灵为什么大费周章的舍易求难,我一时也想不明白。如果我们换个思维方式,采用‘灵感思维方法’来分析战主任的疑虑呢?也就是孙子‘微乎微乎’、‘神乎神乎’的灵感思维方法。” 赵乙仁这么一解释,战智湛才明白他所说的“灵感思维方法”原来就是《孙子兵法·虚实篇》中的一段话:出其所不趋,趋其所不意。行千里而不劳者,行于无人之地也;攻而必取者,攻其所不守也;守而必固者,守其所不攻也。故善攻者,敌不知其所守;善守者,敌不知其所攻。微乎微乎,至于无形;神乎神乎,至于无声。故能为敌之司命。 战智湛埋怨了赵乙仁一句:乖乖隆地咚,猪油炒大葱!神叨叨的整个什么“灵感思维方法”,老子还以为扯到玄学上去了!装啥大尾巴鸟呀,直接就说《孙子兵法·虚实篇》多直白? 赵乙仁见“老头子”和战智湛对“灵感思维方法”很陌生,接着解释道:“攀枝花大学彭健伯教授在《开发创新能力的思维方法学》一书中从创造思维方法角度来解释灵感思维方法:灵感思维方法是创造主体对百思不解的问题通过意识积淀贯通作用由触媒诱发头脑风暴而瞬间迸发出破解问题的思想闪光的创造思维方法。老首长,人们目前对于灵感思维的思维机制及方法研究揭示还不深入,但人们普遍都承认灵感思维方法具有重要作用。著名科学家爱因斯坦也说过:我相信直觉和灵感。” 哦,原来就是直觉和灵感呀,这个老子最相信了!战智湛猛然想起《三国演义》中,东吴的统帅陆逊凭借自己丰富的军事知识和渊博的地理知识、以及丰富的作战经验,他通过观察吴班故意挑战,分析敌我双方态势和战场地形,凭借直觉判断蜀军必定要设伏并通过诱敌之计来让他中埋伏。所以陆逊讲远处山谷中“隐隐有杀气”,从而阻止了部下的出战要求。看来这就是典型的灵感思维方法或叫直觉思维方法的运用。 战智湛忽发奇想,感觉赵乙仁说的这个“灵感思维方法”不是可以借鉴老子给“道”命名的办法吗?老子在《道德经》第二十五章中说:“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寂兮寥兮,独立而不改,周行而不殆,可以为天地母。吾不知其名,强字之曰道,强为之名曰大。” 老子这段话的意思是说:有一个东西混然而成,在天地形成以前就已经存在。听不到它的声音也看不见它的形体,寂静而空虚,不依靠任何外力而独立长存永不停息,循环运行而永不衰竭,可以作为万物的根本。我不知道它的名字,如果非要用文字来称呼它给它取个名字的话,那我就勉强把它叫做“道”,再勉强给它起个名字叫做“大”。这就是老子的灵感! 战智湛这一联想,赵乙仁说什么他就没有听清楚。战智湛急忙收敛心神听赵乙仁说什么:“按人类目前对四维世界的认知,四维生物在时间轴上移动就如同人类可以举手抬腿一样,是一种与生俱来的,溶入身体的,无需借助外力就能去做的能力。四维生物本身在第四维上占据一定的份额。就像人类的身体不能只有一张纸片那么薄,人类是有厚度的。人类需要在三个维度上都占据一定的份额才能叫三维生物。所以……” “老头子”皱了皱眉头说道:“乙仁,你的意思是说,根据拉米瑞兹提供的情报,那个啥子癸魅人是四维生物,他虽然看得到卜筱茗教授研究超级粒子微子的起因和结果,但是在他们的家乡癸魅星球却没有开展这方面的研究,在地球上又没有实验的条件,这才利用卜筱茗教授来完成他们的设想。就像你说的那个样子,癸魅人去看卜筱茗教授的科研攻关,有点类似于人类播放视频时的感受,快进和快退可以看某一时间的画面一样。但是,人类某一时间点只能看到一个画面,而癸魅人在四维视角下能把所有的画面串联在一起,数量无穷多。格老子的,这个啥子超级粒子微子对癸魅人来说有啥子用,这个二杆子这么上心!” 赵乙仁笑了笑说道:“老首长英明!我认为咱们可以通过卜筱茗教授课题公关这件事举一反三,未雨绸缪,把‘灵感思维方法’上升到战略思维方法的层次。建议在总部系统推动‘灵感思维方法’的研究和应用。我认为应该从四个方面同时入手,一是启发性灵感思维方法;二是诱发性灵感思维方法;三是触发性灵感思维方法;四是逼发性灵感思维方法。” “老头子”点了点头说道:“嗯……乙仁,你的这个想法不错!你会去写一个报告,交给一局,我让一局重点研究你的这个思路。我觉得你的这个思路会促进同志们的工作效率。” 赵乙仁答应之后,“老头子”又问战智湛:“我说‘骆驼’,你觉得乙仁的思路怎么样?” “高!高!赵局的招儿实在是高!”战智湛欠了欠屁股,对赵乙仁伸出拇指夸奖道。 赵乙仁不知道战智湛的真实想法,知道扯犊子不是战智湛的对手,为避免上当他只是笑了笑。可“老头子”却眼皮一抹搭,说道:“我说‘骆驼’,我怎么听着你个龟儿子言不由衷?” 第一百零六章 灵感思维方法(下) “岂敢!岂敢!在二位首长面前‘骆驼’岂敢胡说八道!”战智湛人极聪明,记忆力超群,赵乙仁只说了一遍,他已经把四个方面的“灵感思维方法”牢牢的记住了,并能从字面上的理解结合他喜欢看杂书的优势,也能对“灵感思维方法”说出个一二三来。 战智湛笑眯眯的说道:“听赵局一席话胜读十年书!这的,撒谎是儿的!比方说孙子通过观察石头、木头的形状和运动状态,天才地提出了‘势’的概念,强调用兵要调动和部署部队,形成‘如转圆石**仞之山’的威势的用兵原则。这不就是赵局所说的‘启发性灵感思维方法’吗?USSR著名的军事家伏龙芝曾说:要成为优秀的战略家,不管是在纯政治还是军事中,都要求有许多专门的、特殊的才能,其中最重要的是直觉……第六感觉塑造伟大人物。呵呵……这也就是赵局所说的‘诱发性灵感思维方法’呀。至于赵局所说的‘触发性灵感思维方法’更让‘骆驼’深有感触,感觉思维产生了新的火花,产生了质的飞跃。” 赵乙仁和“老头子”对视了一眼,说道:“我很佩服战主任的思维活跃!难道战主任就像孙子那样隐居穹隆山撰写兵书时,以往的经验和认识,触发了他的思维灵感吗?” 战智湛含笑说道:“赵局睿智!故知胜有五:知可以战与不可以战者胜,识众寡之用者胜,上下同欲者胜,以虞待不虞者胜,将能而君不御者胜。此五者,知胜之道也。故曰:知彼知己,百战不殆;不知彼而知己,一胜一负;不知彼不知己,每战必殆。咱们以往对邪恶生灵,也就是拉米瑞兹那个洋犊子说的癸魅人一点也不了解,遇到了邪恶生灵,看不见摸不着,就是想跑也无路可逃,除了等死没别的路了。就像传说中的家猫遇到了山狸子,就是蹿房越脊,爬墙上树也逃不掉的。乖乖隆地咚,猪油炒大葱!打又打不过,逃又逃不掉,家猫只能老老实实乖乖的跟着山狸子走,走到小溪边拼命地喝水,然后拼命的呕吐,直到把肠肚子里边的东西呕吐的干干净净,再老老实实的趴在地上,万念俱灰的等着山狸子来享用自己。” 战智湛见“老头子”和赵乙仁用奇怪的目光看着他,笑了笑接着说道:“呵呵……俺的意思可不是像家猫一样老老实实的等着山狸子来享用自己。就像云龙大哥说的那样:面对强大的对手,明知不敌,也要毅然亮剑!即使倒下,也要成为一座山、一道岭!从拉米瑞兹那个洋犊子那里咱们知道邪恶生灵的来历和在地球上罄竹难书的罪行,但是咱们仍然不够了解对手,不能贸然动手,犯下USSR的错误。埠头市国安局在追查红十字会血库血浆盗卖一案中,顺藤摸瓜,追到扶余东郊的二元制药厂,并将药厂控制起来。经侦察,二元制药厂冷库内果然存有大量血浆,正在制成血浆干粉。当时的省国安厅吕枫蓉厅长决定不急于收网,放长线钓大鱼。枫蓉厅长原来想等的是一个被称作‘老猫’的案犯,现在看来是邪恶生灵了!” 赵乙仁眼前一亮,问道:“战主任,你是说把这批血浆干粉做饵,等邪恶生灵上钩?” 战智湛摇了摇头,笑了笑说道:“是等邪恶生灵上钩,但是俺敢断定邪恶生灵不会亲自来。据拉米瑞兹那个洋犊子说,邪恶生灵发现人类的血液中含有大量、十分难得的δ-ξ溶钾微量元素,尤其是。萌谷利亚人种体内血液中含有的δ-ξ溶钾微量元素更有利于提纯。这种δ-ξ溶钾微量元素对于邪恶生灵来说弥足珍贵,可以使邪恶生灵日益衰退的免疫力得以稳定提高。经过若干代长时间摄取之后,有望使邪恶生灵的免疫力恢复到原来的水平,有希望解决困扰邪恶生灵数万年的难题。不仅可以提高寿命,还有望提高邪恶生灵的智商。俺认为,只有让邪恶生灵在咱们可以控制的范围内活动,才能发祥邪恶生灵的弱点。想做到这一点并不难,只需要在那批还没有运走血浆干粉中做点手脚,让邪恶生灵头昏眼花、大小便不通。到那时,邪恶生灵一定会来扶余东郊的二元制药厂调查原因。咱们这就是请君入瓮,关门打狗。” “老头子”听到这里,“哈哈”大笑道:“哈哈……我就知道你个龟儿子总能想出点出人意料的鬼点子!你想出来的这个鬼点子是‘诱发性灵感思维方法’呀,还是‘逼发性灵感思维方法’?嗯……这个法子要得!扶余东郊的二元制药厂还是由埠头市国安局控制吗?” 战智湛挠了挠脑袋说道:“报告老首长,就算是俺急中生智吧,也是被逼的!扶余东郊的二元制药厂目前还是由埠头市国安局邹韶华局长的人控制,省国安厅已经派出干警增援。” “老头子”沉吟了片刻说道:“这么着吧‘骆驼’,在扶余东郊的二元制药厂那批还没有运走血浆干粉中做点手脚这件事,就由乙仁他们573局来办吧。你的任务是协调一下省国安厅天勤和市国安局邹韶华局长,请他们和乙仁的人配合好。但是,乙仁的人的身份必须保密!” “是!坚决执行!”战智湛急忙站起身来立正答道。 “坐下!坐下!”“老头子”冲战智湛招了招手,接着说道:“总部有关部门根据掌握的情报,对埠头今年以来发生的一系列案件进行了研判,初步判断都是正义圣殿会这个邪教组织所为。其目的就是搅乱我们的视线,把祸水引向CIA或者是TMIB,制造混乱掩护他们为邪恶生灵,哦……也就是向癸魅人提供人类血浆干粉,进一步提纯δ-ξ溶钾微量元素的罪恶目的。正义圣殿会这个邪教组织的活动越来越猖獗,已经严重威胁到国家安全。总部和公安部、国安部正密切配合,确定在全国范围内剿灭正义圣殿会这个邪教组织的计划。δ-ξ溶钾微量元素这个啥子东西,总部的有关机构正在抓紧研究,争取早一天揭开δ-ξ溶钾微量元素的真面目。你说的那个什么白耗子郝帅和林婧媓也不忙抓,你们BLS的当务之急,就是通过郝帅和林婧媓,进一步摸清正义圣殿会这个邪教组织的基本架构,为统一行动做好准备工作。” “是!坚决贯彻总部决定,完成这项光荣而艰巨的任务!”战智湛又站起身来立正答道。 第一百零七章 阴风起处非妖既鬼(上) 牛奶般洁白的云层上,载着包括战智湛和姜三木在内的飞机在平稳的遨游。可是,战智湛的心情却怎么也不能平静,甚至说就像大战即将来临的新兵一样激动不已。他无心欣赏舷窗外的美景,闭目假寐,在总部汇报工作的情景像放幻灯片一样一帧一帧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老头子”代表总部对BLS下一步防恐、反邪教的工作部署令战智湛精神十分振奋。还是总部人才济济,埠头今年以来发生的案子纷乱如麻,理也理不清,让战智湛纠结了好久。“老头子”说总部有关部门根据掌握的情报,对埠头今年以来发生的一系列案件进行了研判,初步判断都是正义圣殿会这个邪教组织所为。其目的就是搅乱我们的视线,把祸水引向CIA或者是TMIB,制造混乱掩护他们为邪恶生灵提供人类血浆干粉,进一步提纯δ-ξ溶钾微量元素的罪恶目的。满脑子疑虑,犹如在黑暗中摸索的战智湛顿时感觉到眼前一亮。 截止到目前为止,世界上还没有大批量买卖人类血浆的报道,埠头红十字会血站血浆盗卖一案是最大的血浆非法交易了。看起来,CIA密使、花旗国国防部UAP工作小组上校副组长马丁·拉米瑞兹上校所提供的邪恶生灵认为“萌谷利亚人种体内血液中含有的δ-ξ溶钾微量元素更有利于提纯”的情报是可信的。阴险刁钻,凶狠狂妄的正义圣殿会盗窃埠头红十字会血站的血浆,提供给邪恶生灵提纯δ-ξ溶钾微量元素只是个开始。随着邪恶生灵和正义圣殿会这个邪教组织的野心不断膨胀,还会出现埠头红十字会血站血浆盗卖案类似的案件。 形势不能说不严峻,可战智湛总感觉赵乙仁对卜筱茗所从事的“超级粒子微子”的研究被邪恶生灵所关注,还有什么话没说出来。也许是因为573局严格的纪律,自己不应知道吧。 可“老头子”不一样。他表示,由于前一段时间没有重视正义圣诞会这个邪教组织的危害性,致使个别享有盛誉的专家被洗脑,加入了邪教组织。“老头子”指示战智湛:这些享有盛誉的专家都是国家的宝贵财富,是民族精英,是建设祖国极为重要的力量,决不能允许邪教以及邪教背后的癸魅人把这些享有盛誉的专家拉下水,给国家造成不可弥补的损失。“老头子”命令战智湛回埠头后,一定要和省国安厅和埠头工程大学密切配合,首先保证这些享有盛誉的专家的人身安全,力争首先从思想上促进这些享有盛誉的专家摆脱邪教的操控。 战智湛刚想起身告辞,“老头子”又示意他坐下,说道:“你请求总部协助,诱捕你安插在CIA的‘钉子’那个啥子‘加菲猫’玛格丽特,包括她的母亲伊戈尔·斯堪的纳维亚·柯莉斯汀的事情,依我看就不要那么费神劳力了,没有意义!就算把这两个商业间谍抓来了,对我们也是鸡肋。我看,你就把这两个商业间谍点给和你谈判的那个CIA密使、花旗国国防部UAP工作小组上校副组长马丁·拉米瑞兹上校好了,送个顺水人情,方法含蓄一点。” “是!坚决执行!”战智湛知道“老头子”了解他睚眦必报的性格,不愿多生事端。 战智湛临走时,赵乙仁又嘱咐了他一句:“我说战主任,你提出的请总部有关部门抓紧研究破解邪恶生灵隐身术的请求,我的意见是这样的:近年来,随着人工智能、脑科学、人体增强等技术的重大突破,迅速引发了军事领域的重大变革,智能化战争时代已悄然来临。人作为作战体系的关键一环,将率先迎来全面升级。那些存在于科幻中的未来战士即将成为现实,登上战争舞台,邪恶生灵的隐身术也一样。我回头发给怡偕一些资料,等他回埠头后给你科普一下,你也许会有收货,解除你的心病,让你轻装上阵。” 战智湛谢过赵乙仁之后,这才走出了“老头子”办公室的房门。 不过,“老头子”关于保护科学院、工程院两院院士傲茅堃教授和卜筱茗教授等七位专家教授的命令正合战智湛的心意。时不我待,夜长梦多,战智湛等不及回埠头之后再布置任务,一出“老头子”的办公室,就急不可待的打电话给内保科科长张智虢,命令张智虢立刻向省国安厅代理厅长李天勤请示,并求得埠头工程大学国安办许洺主任的配合,立刻展开对加入正义圣殿会七位专家教授的安全保卫工作,务必保证这七位国内外知名专家的人身安全。 战智湛还没走出总部大楼,迎面见到总部行动六组组长范喜亮满脸喜气洋洋的迎面走来。战智湛停了下来,笑眯眯的说道:“乖乖隆地咚,猪油炒大葱!这不是范二愣子范大组长吗?少见少见!你吃了蜜蜂屎了还是刚从十八层地狱底下的九幽之地逃回来,咋高兴成这德行?” “啊呸!你才刚从十八层地狱里逃回来呢!”范喜亮来到战智湛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战智湛,轻轻锤了一下战智湛的肩头说道:“我说死‘骆驼’,你这个从天堂前往地狱,偶尔路过人间的天杀星。老子也不知道怎么那么贱皮子,几天见不到你还怪想的,尤其是能够亲眼看到活蹦乱跳的‘骆驼’更难得。呵呵……你说想见你死‘骆驼’一面,怎么就那么难呢?” 范喜亮是执行《车马炮计划》和《反恐2006计划》后半部分的具体负责人,他突然出现在总部,而且满脸喜色,一定是《车马炮计划》和《反恐2006计划》执行得差不多了。战智湛虽然关心《车马炮计划》和《反恐2006计划》后半部分的执行情况,但是由于职业的关系,需要他知道或可以让他知道的,经领导同意,范喜亮一定会告诉他。否则,是不能问的! 范喜亮似乎是猜透了战智湛的心思,他四处张望了一下,脑袋向前凑了凑低声说道:“那个《车马炮计划》和《反恐2006计划》是咱们哥儿俩合作完成的,现在已经完美收官。哥哥请示一下‘老头子’,然后把有关情况给你发个密函。兄弟,稍安勿躁!呵呵……” “多谢!多谢!咱们哥儿俩谁和谁呀!呵呵……兄弟急着赶飞机,就不和你老兄多唠了。你老兄找个机会来埠头,咱们哥儿俩死讫白冽喝几顿。”战智湛和范喜亮握了握手,告辞而去。 第一百零七章 阴风起处非妖既鬼(中) 战智湛回到埠头后果然收到了范喜亮的密函。战智湛把密函解密后,原来是范喜亮发来的他们第六行动组所属的“鲟鱼”小组监视NUT**肖晨的视频。 浅水湾海滨 。两个只穿泳裤的男人躺在红白相间的遮阳伞下的安乐椅上,喝着香槟。视频标明一个50多岁明显发福的男人是TMIB五处少将处长杨洪诺,另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人就是NUT**肖晨了。杨洪诺这次亲自去东瀛出差,是指导TMIB一个驻东瀛情报小组针对神州留学生的策反工作。同时,也顺便拜访NUT的**肖晨,进一步商谈双方开展的合作。 “老弟,看什么呢?这么入迷!”杨洪诺转过脸去,向正抻着脖子眺望海边的肖晨问道。 战智湛看到这里,心中不由得移动:乖乖隆地咚,猪油炒大葱!不仅影响清晰,声音也这么清楚。看起来就像看电影,他娘的!真没发现,这个范二愣子是怎么做到的? 肖晨慌忙尴尬的收回目光,尴尬的对杨洪诺说道:“啊?哦……没……没看什么!” “没什么!肖晨老弟尽情地欣赏吧,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嘛。瞧,真是天生尤物,就像美人鱼一样。男人如果不爱,不是太监就是傻瓜。”杨洪诺指着正从大海里走出来的女郎说道。 “肖晨老弟,你不是让我给你找一个秘书嘛,你瞧她怎么样?”杨洪诺很清楚肖晨刚才目不转睛的目标正是身着彩色斑条三点式泳装,刚刚从海里爬上岸充满神韵和诱惑的女郎。杨洪诺心中暗笑,却表现得十分潇洒的样子接着说道:“这位小姐芳名李梓涵,芳龄28岁。怎么样,肖晨老弟喜欢吗?一会儿让她陪你游一圈儿,今晚就留在你的住处,伴你销魂。” “呵呵……杨先生,这位李小姐是您的手下吧?”肖晨仍然饶有兴致的盯着李梓涵问道。 杨洪诺毫不隐晦的说道:“是呀,这位李梓涵小姐身高178cm,模特出身,跆拳道黑带九段,曾经接受过三年系统的Krav Maga训练,完全符合肖晨老弟的要求。怎么样,满意吗?” 肖晨向后一仰,尴尬的答道:“呵呵……不错,不错。我今天晚上就乘飞机去香江,明天早晨就可以见到我的朋友顾先生。宋国安宋先生、何静江何先生和冯世才冯先生也是我的朋友,对于这三位先生的离奇离世,我深感痛惜和愤怒。顾先生一定会带来这三位先生离奇离世的确切情报。那位李梓涵李小姐也会第一时间把情报转给你,呵呵……互利互惠!” 杨洪诺一挥手,“美人鱼”李梓涵一步三扭的迈着猫步走了过来。杨洪诺在她的耳畔悄悄地说了几句,李梓涵立刻向肖晨抛了一个媚眼儿,扭动腰肢走过来,贱不次咧的嗲嗲说道:“哎呦呦……肖先生肌肉这么发达,真是个英俊的美男子呀!” 李梓涵说罢,在杨洪诺的“哈哈”大笑声中秀发一甩,一头扎进了肖晨的怀里。 视频镜头一转,转换成了李梓涵手挽西装革履戴着墨镜肖晨胳膊走出香江大屿山国际机场的镜头。在两个拖着肖晨和李梓涵的行李箱,身穿大花格T恤的男青年殷勤引导下,一行人来到一辆奔驰V级豪华MPV前,肖晨和李梓涵在四个彪形大汉簇拥下钻进了奔驰MPV。 这时,镜头切换到了坐落于柯士甸道西1号环球贸易广场,可以俯瞰维多利亚港的丽思卡尔顿酒店套房内。先是一个彪形大汉探头探脑的打开房门,检查了一遍房间之后,这才走过去打开房门,把肖晨和李梓涵迎了进来。肖晨和李梓涵看了一圈房间后,似乎是很满意。肖晨对四个彪形大汉挥了挥手,彪形大汉向肖晨和李梓涵深深的鞠躬之后,退出了房间。 肖晨不知说了句什么,李梓涵笑得花枝乱颤。随即,李梓涵开始给比她矮半头的肖晨脱外套。就在这时,房门悄无声息的打开了。肖晨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他猛然回头,四个人蜂拥闯进了房间,四支瑞士SIG绍尔P228式9mm手枪黑洞洞的枪口指向了肖晨和李梓涵的脑袋。犯我中华天威者虽远必诛!何况是造成人员重大伤亡和经济损失,国际影响极为恶劣的民族罪人。不要以为无人知晓,虚空中有注视你的眼睛。善恶临终终有报,举头三尺有神明。至此,谋划鹿城石化公司双苯厂苯胺装置硝化单元恐袭案件的元凶之一肖晨落入法网。 针对谋划鹿城石化公司双苯厂苯胺装置硝化单元恐袭案件元凶,《车马炮计划》和《反恐2006计划》或称《复仇女神》行动的另一部分也取得了进展。 这一部分行动内容是由战智湛直接掌控,只对战智湛一个人负责的BLS商干,代号为“刺客”的埠头工程大学信息中心管理员杜钰芬负责具体实施。杜钰芬不愧是享誉黑客界著名的“红客”,她顺着梁蕊凰的IP找到了陈忠智的IP,再进入他的电子邮箱,了解到陈忠智是先在LIE设置纸上基金会,然后再以基金会名义在Belize成立空头的葛拉罕投资公司,接着再去SWT Zurich的RBSCOUTTS银行开设了非法的账户。杜钰芬按照战智湛的指示,留下了若有若无的破绽。果然,这些十分巧妙的破绽引起了十分敬业的FIU系统管理员的注意。 FIU是国际洗钱防治组织,不是执法机构。它的任务是分析和处理收集到的信息,如果非法活动被找到了足够的证据,相关证据将被交给公诉机关去进一步处理。杜钰芬在追踪梁蕊凰的钱款流向时,意外的发现了梁家有“无本炒股”的嫌疑。梁家取得的5001张蓝海股票没花一毛钱,全部由国票证的董事找来13位金主代垫股款。为了给FIU施加压力,战智湛又通过“黑足猫”何佳华所控制的“海外华人锄奸团”的人,把杜钰芬所获得的陈忠智和梁蕊凰疑似洗钱和“无本炒股”的证据辗转交到了靳老先生的忘年之交宫脩途手中。 第一百零七章 阴风起处非妖既鬼(下) 梁家“无本炒股”的证据首先由宫脩途的挚友裘益仁捅到媒体上,于是,引爆了让世界瞠目的腐败“蓝海案”。紧接着。老鼠拖木锨,又引出了陈氏一家人的洗钱贪腐大案。 FIU迫于压力,不得不加大了调查力度。通过调查,FIU发现陈官田的资金网络十分复杂,不过还没发现他在岛外所存的密款。FIU除了已掌握的梁蕊凰渠道汇往岛外近千万美刀,FIU判断陈官田肯定还有其它汇往岛外的可疑资金。大胆设想,金额可能直逼几亿。FIU将调查到的情况及时向TWN调查及洗钱防治中心做了通报,并指出陈官田的岛外密款高达近3亿元。靳老先生高估了调查及洗钱防制中心的上级主管部门法务部调查局局长叶盛茂的智商。叶盛茂不忘陈官田的提拔之恩,真的做出了向陈官田通风报信这种极端荒谬的蠢事儿。 正如靳老先生所判断,纸里包不住火!叶盛茂向陈官田通风报信这种共生共犯的巨大丑闻,让FIU感觉是自成立以来空前绝后的耻辱。这一事件,加速了把陈官田送进监狱的进程。 好事成双,杜钰芬还向战智湛报告:她凭借管理员的优势,成功的破解了卜筱茗电脑的密钥,顺利进入了卜筱茗电脑的保密邮箱。杜钰芬发现,仅今年以来,卜筱茗电脑的保密邮箱就遭到了143次攻击,所幸都没有破解卜筱茗电脑的秘钥,进入卜筱茗电脑的保密邮箱。杜钰芬根据黑客攻击时留下的痕迹,判断百分之八十以上的攻击手法极为相似,疑似一人所为。杜钰芬又逆向追溯攻击的源头,结果又有了意外的收获。 省国安厅唯一一次抓捕强哥,被强哥逃脱之后,曾缴获了强哥的电脑。省国安厅技术处宋八一处长曾经破译了电脑保密邮箱的密码,恢复了里面被删除的邮件。邮件是粉碎后删除的,前几份邮件已经无法辨认。最后一份邮件勉强辨认出了“A3”和“从”、“事”、“坐”、“猎”四个不连贯的文字或符号。市国安局局长邹韶华和宋八一怀疑邮件是“白鼠”郝帅所发,试图进入郝帅的电子邮箱,希望能够有新的发现。结果,宋八一没有破解郝帅电脑的密钥。 杜钰芬判断:攻击卜筱茗电脑保密邮箱的人与给强哥的保密邮箱发邮件的人收发电子邮件的习惯和手法相同,应该是同一个人所为。杜钰芬的判断,又让战智湛的心跳加速了。 战智湛没想到来机场接他的,不仅有BLS政委王璐怡和副主任尹庆国,还有省国安厅代理厅长李天勤。众人寒暄了几句之后,王璐怡握着战智湛的手说道:“战主任,咱们来了两辆车,你和庆国坐天勤的车,我让三木坐我的车,咱们的目的地就是王将炸酱面。” 王璐怡这么安排,战智湛知他必有深意,最大的可能就是李天勤找自己有重要事情。 果然,李天勤把他的司机撵到了随他而来的另一辆三菱吉普车上,他自己亲自坐到了奥迪A8的驾驶位置上。战智湛很聪明,拉开副驾驶的车门。一屁股坐了进去。 奥迪A8启动了,三个人说了几句闲话,战智湛问道:“天勤哥,出什么事儿了?” 李天勤冲战智湛笑了笑,说道:“兄弟很敏感呀!呵呵……智虢已经向我转达了兄弟关于加强科学院、工程院两院院士傲茅堃教授和卜筱茗教授等七位专家教授的安全保卫工作,务必保证这七位国内外知名专家的人身安全的指示。我已经和埠头工程大学国安办许洺主任联系过了,做了安排,请兄弟放心!另外,确实出了一件很蹊跷的事。枫蓉厅长通报说,市局黄伟旭黄局长向她报告说,有人报案,说在荒山嘴子施工的农民工发现三具木乃伊……” “木乃伊?”战智湛不由得皱了皱眉头:荒山嘴子那个地方虽然是个乱葬岗子,有数不清的遗骨,但是那个地方的气候和土壤怎么可能形成木乃伊呢?岂不是奇哉怪也!一个人若被死死掐住七寸,任他多么强壮,还能怎么蹦跶?战智湛又想起了那句让他奉若金科玉律的一句话:人不知理定有祸,事出反常必有妖,言不由衷定有鬼,邪乎到家必有诈。 “是的!”李天勤目视前方,平静地接着说道:“其实,严格的说应该是三具干尸,是三具经过特殊处理之后形成的干尸。农民工施工时偶然挖出了一个洞穴,里面有三具不着寸缕的干尸,均为年轻力壮的男性青年,死亡时间不超过一周。农民工吓坏了,急忙报了案。团结镇派出所的干警觉得事发蹊跷,就直接报告了市局大案队。市局黄局闻讯后,亲自带着市局有关部门赶往现场。经市局技术部门现场挖掘,又发现了四具被土掩埋的干尸,七位死难青年他杀的可能性已经确定,身份市局黄局已经安排有关部门排查。枫蓉厅长说,她和市局黄局的意见基本一致,这起离奇的‘干尸’案和红十字会血站血浆盗卖一案有关。” 嗯……英雄所见略同,便宜老丈母娘的直觉倒是和老子一致!李天勤说到这里,战智湛已经断定这起离奇的“干尸”案一定是邪恶生灵指使正义圣殿会所为,只是他不能把这个世界上还存在邪恶生灵这种恶鬼的事和李天勤以及尹庆国说。战智湛肚子里嘀咕了一句之后,笑了笑对李天勤说道:“天勤哥,这起离奇的‘干尸’案的确够离奇的!嘿嘿……阴风起处非妖既鬼!兄弟同意枫蓉厅长和市局黄局的判断。乖乖隆地咚,猪油炒大葱!兄弟有个直觉,这起案子就是正义圣殿会这个邪教组织所为!就是还没想明白把人作践成干尸想干什么?” 战智湛的直觉曾经多次救了他的命,他对自己这种直觉有着一种谜一般的自信。也许,这种直觉就是他在反谍工作中所奉行的“大胆的假设,小心的求证”这种思维模式的体现吧。战智湛的思维模式并无不当,假设是逻辑分析当中,非常重要的方法。其做法通常是预设某个前提是成立的,再以此进行推理,从而得到相应的结论。而这个结论往往可以用来验证假设是否成立。推理就是从一些已知的客观事实或者科学原理出发,推导出一个必定正确或者较为可靠的结论。或者说,战智湛的这种思维方式和撒克逊侦探家阿瑟·柯南·道尔所塑造的一个才华横溢的大侦探夏洛克·福尔摩斯的思维模式有异曲同工之妙。 第一百零八章 拙劣的杀人灭口(上) 战智湛啜了一口赵乙仁送他的狮峰老井的龙井,靠在皮椅的高靠背上闭着眼睛,又让郑怡谐给他科普的虚拟现实技术常识在脑海中就像放幻灯片一样,翻过来调过去一帧一帧的捋来捋去,尽量让他自己忘记胡明和林婧媓这几天交替给他挂电话的烦恼。 胡明和林婧媓给战智湛挂电话,就是想请他抽时间去一趟凡尔登大酒店桑布尔河房间聚一聚。胡明说得很直接,就是有日子没见着八叔了,怪想的。胡明说他珍藏的曾获高卢波尔多世界酒类博览会金奖等多项国内外奖项的酒鬼酒还剩几瓶,请战智湛过去消灭干净。 苏瑾那丫头曾经说过,林婧媓可是在凡尔登大酒店桑布尔河房间请她吃过饭,并请她常去。也不知道苏瑾这丫头是不是成了桑布尔河房间的常客。事出反常必有妖,人若反常必有刀,言不由衷定有鬼!战智湛总感觉这里边有猫腻,难道胡明和林婧媓请他去桑布尔河房间喝酒,还是为了撮合他和苏瑾的关系?战智湛觉得也不对,苏瑾曾说过林婧媓也在暗恋他。 礼下于人必有所求,胡明和林婧媓请他一定有什么事。林婧媓的身份未明,战智湛还是把这件报告了“老头子”。“老头子”笑着骂了战智湛一句“龟儿子说你瓜你硬是瓜”后说道:就算林婧媓是邪教的信徒,意图不利于国家安全,但是这些人就像是见不得阳光的鬼魅,只会挑心中有鬼的人上身。你个短命娃儿心中没鬼,一身正气,还怕林婧媓把你生吞了不成? 战智湛索性不去想。天地之间,其犹橐龠乎?虚而不屈,动而愈出。多言数穷,不如守中。可是说不想,战智湛的脑瓜子偏偏又不听他的话。战智湛又想起了林婧媓所唱的《小城故事》:小城故事多,充满喜和乐。若是你到小城来,收获特别多。看似一幅画,听像一首歌。人生境界真善美这里已包括,谈的谈说的说。小城故事真不错,请你的朋友一起来。小城来做客,谈的谈说的说。小城故事真不错,请你的朋友一起来,小城来做客。 战智湛真恨不得给自己一个大嘴巴,就像“老头子”说的那样:老子给你一耳屎! 战智湛又强行把思路拉回到郑怡谐科普的虚拟现实技术上。 郑怡谐十分敬业,接到他的恩师总部573局局长赵乙仁的命令后,不顾陪伴CIA密使、花旗国国防部UAP工作小组上校副组长马丁·拉米瑞兹夫妇旅游的疲劳,大清早就来给战智湛科普虚拟现实技术,也就是人们常说的“VR”,以解决战智湛对邪恶生灵隐身的困惑。 郑怡谐虽然说得略显专业,但是战智湛还是听得津津有味,有点入迷。按郑怡谐的说法,虚拟现实技术,也就是VR是仿真技术的一个重要方向,是仿真技术与计算机图形学、人机接口技术、多媒体技术、传感技术、网络技术、等多种技术的集合。是一门富有挑战性的交叉技术前沿学科和研究领域。主要包括模拟环境、感知、自然技能和传感设备等方面。模拟环境是由计算机生成的、实时动态的三维立体逼真图像。感知是指理想的VR应该具有一切人所具有的感知。除计算机图形技术所生成的视觉感知外,还有听觉、触觉、力觉、运动等感知,甚至还包括嗅觉和味觉等,也称为多感知。自然技能是指人的头部转动,眼睛、手势、或其他人体行为动作,由计算机来处理与参与者的动作相适应的数据,并对用户的输入作出实时响应,并分别反馈到用户的五官。传感设备是指三维交互设备。玩过VR游戏的人都应该对其逼真的场景印象深刻。其原理就是根据人眼的信号识别接受加工特点,通过计算机超强的计算能力和显卡的图形处理能力,给你的眼睛匹配到各个视角你的眼睛觉得真实的图片。 郑怡谐给战智湛科普VR常识,还怕战智湛无法和癸魅人,也就是邪恶生灵联系到一起,又解析好莱坞大片《铁血战士》中外星怪物的隐身技术。郑怡谐认为第一个可能性是外星怪物通过大脑来提供计算和图像处理能力,头盔只是提供红外成像等辅助。外星怪物的皮肤可以像变色龙一样模拟周围环境成像,外星怪物看起来也确实像蜥蜴的远方亲戚。外星怪物通过自己的视觉系统之间输入周遭环境信息,经过大脑的加工合成匹配出对面视角的最具视觉体验的画面,并将画面利用自己皮肤成像与周遭环境融为一体从而在对面视角就像空气一样。 第二个可能性是外星怪物通过头盔内置的微型超算和超级显卡,与头盔内置前后各两个高清晰度摄像头形成一个全息投影设备。外星怪物通过4个不同角度的摄像头录入高清晰度的周遭环境的图像,经过内置的超算和显卡,测距和对面人的观察角度,合成匹配到观察者视角最有视觉体验的全息投影,从而使外星怪物铁血战士和周围环境融为一体,在观察者视角变为空气一般。这也说明,这也说明为什么下雨或者在水里,外星怪物就不隐身了。 战智湛就像复习教授留下的作业一样温习了一遍郑怡谐给他科普的VR常识,忽然又想起了拉米瑞慈说过的邪恶生灵利用类似全息影像技术,在空中向人类展示各种形象,装神弄鬼。全息影像的基本原理就是利用的光的折射与散射原理在空气中成像,通过对光线的控制制造出一种三维立体的图像。大自然中的海市蜃楼就是大自然创造的壮丽景观。战智湛忽然产生了赵乙仁说的触发式灵感:三维生命看不到四维生命的道理晦涩难懂,邪恶生灵的隐身术会不会和《铁血战士》中外星怪物的隐身技术一样,也是利用全息影像技术实现隐身的呢? 战智湛心中一动,睁开眼睛,伸手去抓电话,他想再把郑怡谐叫过来探讨一番。 就在这时,忽然传来了轻轻地敲门声。战智湛只好缩回了手,说道:“进来!” 门开处,进来的是笑吟吟的政委王璐怡,后面跟着神态极为反常的侦察科科长鲁放和信息中心主任阳骊涄。战智湛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王璐怡领着鲁放和阳骊涄在闹什么玄虚,却见王璐怡举了举手中的两张纸,笑着说道:“战主任,这可是咱们BLS全站的大喜事呀!” 第一百零八章 拙劣的杀人灭口(中) 战智湛看了一眼不敢直视他,却把脑袋扭向一边的鲁放,以及脸泛桃花,也不敢抬头,却垂首摆弄衣角的阳骊涄,心中立刻猜到是怎么回事了。战智湛笑了笑说道:“俺还以为鲁放这个愣头青和阳骊涄这个重庆辣妹子今天又演的哪儿一出,原来是串通了政委请俺喝喜酒!” “Oh……my god!”阳骊涄夸张的圆睁波斯猫般的眼睛,惊奇的望着战智湛问道:“我说头儿,你可真神奇!难道你能掐会算?算出来政委说的是我和鲁放要结婚的事吗?” 战智湛笑道:“你也忒抬举俺这个糟老头子了!结婚的酒固然是喜酒,可是你和鲁放提职晋级的酒难道不是喜酒吗?就算是老战友相聚的酒也是喜酒呀。你和鲁放生个大胖小子……” “头儿你好讨厌!”阳骊涄举起粉拳作势欲打,可能觉得不妥,又急忙收了回去。 王璐怡见阳骊涄脸红红的十分尴尬,急忙走上来,对战智湛笑道:“呵呵……战主任,礼炮已喧天,喜庆添笑颜。这是鲁放和阳骊涄的《结婚报告》,请你过目。” 战智湛笑着把结婚报告推了回去,说道:“政委呀,您老兄这可就客气大发劲了!批准特殊岗位的同志们结婚这件事本来就是您老兄的分内之事,俺怎么能越俎代庖呢?呵呵……” “哦?既然战主任这么客气,那我就不客气的签字了!”王璐怡笑着拿起笔筒中的签字笔。 战智湛笑了笑上下打量了一番鲁放说道:“乖乖隆地咚,猪油炒大葱!鲁放呀,保密工作做的不赖呀,连俺都被你蒙在鼓里。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和阳骊涄什么时候开始的?” 见鲁放满脸通红,“吱吱呜呜”的什么都说不出来,阳骊涄抢着说道:“报告头儿,谁让你在火车上掉包的时候让我和鲁放扮演情侣?我们假戏真做,弄假成真了,头儿就是大红媒。” “中!中!中!乖乖隆地咚,猪油炒大葱!俺就是天生的老媒婆子。鲁放、骊涄呀,你们大喜的日子,就请政委当证婚人。”战智湛连连点头,笑着说到这里,挠了挠脑袋一本正经的说道:“哎呀……鲁放和阳骊涄可是俺当老媒婆子淘的第一桶金。咱们BLS里这么多未婚大龄男女,闻听宝号谱写鸳鸯谱的成功率为百分之百,俺办公室的房门恐怕从此就关不上了。到那个时候,俺岂不是上得天时,下得地利,中得人和,生意兴隆财源滚滚,汸汸如河海。” 就在众人开怀大笑的时候,战智湛桌子上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 来电话的是埠头工程大学的校长张瑛鹃:“喂!战主任,我是埠头工程大学张瑛鹃……” “大姐您好!呵呵……俺是战智湛,您有什么指示?”战智湛笑呵呵的回答道。 电话里张瑛鹃笑道:“指示可不敢!秦荔恬教研室的孙主任刚刚给我挂电话,说秦荔恬今天一天没上班,电话始终关机,到处都找不到她。孙主任很着急,他说有个教案在秦荔恬手里,明天上大课急着用。呵呵……战主任,你有秦荔恬的其它联络方法,找到她吗?” 顿时,战智湛产生了一种不祥之兆。他沉思了片刻后说道:“大姐,实不相瞒,俺没有秦荔恬的其它联络方式。俺这就去她家看看,无论什么结果都给您回电话好吗?” 挂断电话,战智湛向鲁放招了招手,歉意的笑着对王璐怡说道:“政委,真是太抱歉了!工程大学的秦老师忽然找不到了,俺得和鲁放去她家一趟,一会儿就回来。” 王璐怡点了点头说道:“战主任别客气,咱们BLS的工作性质特殊,以分内工作为主。你忙,你忙!鲁放和阳骊涄的父母已经同意了他们两个人十一办事,战主任晚上要是没什么事,我做东,咱们找个地方小酌,商量一下鲁放和阳骊涄这对儿新人大日子的一些细节。” 战智湛刚想答应,却猛然想起来他已经答应胡明和林婧媓,今儿个晚上去凡尔登大酒店桑布尔河房间吃饭。“老头子”也有意让他多和林婧媓接触,在接触中斗智斗勇,也许能有意料不到的效果。战智湛挠了脑袋说道:“政委,明儿个吧,俺做东,去吃沸腾牛肉。” 出了大门,鲁放快走几步追了上来,边打开副驾驶的车门边对战智湛说道:“头儿,我多带几个人陪你去吧。我怎么觉得心惊肉跳的,该不会出什么事儿吧?小心无大错!” 战智湛停了下来,若有所思地说道:“该来的总会来,不会有什么危险。鲁放,智虢呢?” “智虢去了埠头工程大学国安办许洺主任办公室,商量加强对重点目标的保护事宜。”鲁放已经明白了战智湛的意思,接着说道:“我马上通知智虢赶往秦老师家!” 来到秦荔恬家的房门前,战智湛向鲁放做了一个手势,随即将耳朵贴到钥匙孔倾听。房间内静悄悄的,战智湛拿出强光手电,向钥匙孔照去。果然,门锁插孔里发现了与钥匙的材质不同的细微金属粉屑。战智湛从细微粉屑的粘附状况来看,这种金属物接触锁眼的时间不会超过24小时。也就是说,在一昼夜之内,有人不用钥匙打开过秦荔恬的房门。 战智湛退后一步拔出了QSZ-92手枪,顶上了子弹。已经戴上白色氨纶手套的鲁放打开随身携带的小巧工具包,拿出一个很像掏耳勺一样的不锈钢细杆,将金属粉屑小心翼翼的收集到专用塑料袋中。待鲁放退到一边之后,战智湛一手持QSZ-92手枪,一手掏出钥匙尽可能轻的拧开了门锁。鲁放收好工具和物证后,双手持QSZ-92手枪,用目光征询战智湛的意见。战智湛点了点头,猛地拉开了房门。鲁放一个前滚翻进了房间,战智湛也随后闪身而进。 第一百零八章 拙劣的杀人灭口(下) 客厅内拉着厚重的窗帘,光线很暗,待眼睛适应后,战智湛确信客厅内包括窗帘后面没有人,随即拍了拍鲁放的肩头,示意他负责警械,然后持QSZ-92手枪悄无声息的依次摸到卫生间和二个卧室门前侧耳倾听。见到鲁放询问的目光,战智湛摇了摇头。战智湛轻轻推开了秦荔恬卧室的门,他的心顿时一下子沉了下来,最不愿意看到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床上直挺挺地躺着一个人,从盖着毛巾的胴体轮廓来看,这个没有一丝生气的胴体肯定就是秦荔恬。 尽管战智湛断定秦荔恬的卧室内不会有其他人,还是搜查了秦荔恬的卧室。然后才轻轻掀开毛巾被的一角,逐渐露出头发散乱、脸色惨白的秦荔恬。秦荔恬内衣被撕开,扯到肩头,绕到脖子上,三角内裤被拉到膝盖以下,大腿间有几块抓痕,床单上留下几点血斑。 看来得向便宜老丈母娘报告了!不过秦荔恬是不是“薛定谔的猫”量子力学思维实验实验中的猫呢?唉,一命二运三风水,四积阴德五读书。六名七相八敬神,九交贵人十养生。战智湛肚子里边嘀咕着,边退出秦荔恬的卧室,拿出手机接通了省公安厅吕枫蓉厅长的电话。 战智湛和鲁放还没说几句秦荔恬的死因,满头大汗的张智虢和许洺赶来了。鲁放对着秦荔恬的卧室怒了努嘴,张智虢点了点头,向战智湛敬个礼之后,闯进了秦荔恬的卧室。 许洺见室内的气氛极为紧张,吓得杵在门前动都不敢动。张智虢很快从秦荔恬的卧室退了出来,战战兢兢的刚想说什么,战智湛淡淡的说道:“智虢,有什么事回去再说吧!” 没多久,市局黄伟旭黄局长带着新任主管副局长、刑侦支队支队长赵心如和大案队队长石忠利,以及技术处处长李树怀等精兵强将赶来了,派出所的干警拉起了警械线。就在黄伟旭和战智湛寒暄的时候,赵心如、石忠利和李树怀指挥几个干警开始了紧张的现场勘查工作。 那个大案队队长石忠利查看了一下秦荔恬首饰、钱夹、现金卡完好无损后,看了一眼紧张忙碌的其他同事,几乎未加更多的思索就“嗯”了一声,走到黄伟旭面前说道:“局长,我瞅着大概率是强奸杀人案。应该尽快调查一下和死者关系暧昧的男人。” 战智湛觉得这结论荒唐可笑,就“切”了一声。声音虽然不大,却被那个石忠利听到了。他不认识战智湛,只是见局长恭恭敬敬的叫战主任,却不知道是哪儿的主任,所以就没好意思把战智湛撵出现场。现在见战智湛如此藐视他的结论,一瞪怪眼想说什么。鲁放见战智湛一翻眼皮要发火,急忙走过来打个圆场,拍拍石忠利的肩膀说道:“哥儿们,好好干活!” 石忠利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鲁放,见他年纪轻轻,貌不出众,转向他说道:“喂!喂!喂!我说你是谁呀?干啥也在现场?这会影响我们的侦破工作懂不?” 黄伟旭一看立即制止了他,但是结巴了一下后,隐瞒了鲁放的身份:“喂!这几位领导是……是那个……是那个公安部督察组的同志。你怎么说话呢?怎么和领导这么没有礼貌?” 战智湛望着吓得张口结舌,随即又奴颜婢膝的张利军,不屑的扭过头去,笑着对黄伟旭说道:“黄局呀,俺们在这儿也帮不上你们什么忙,净添乱了!你看,要不俺们就不等枫蓉厅长了,先回去。改日俺请老兄去道外老仁义去吃他们家的扒羊肉条和熘胸口。乖乖隆地咚,猪油炒大葱!俺都馋死了,一想起来就淌哈喇子!呵呵……黄局可得给俺面子呀!” 黄伟旭“哈哈”大笑道:“哈哈……战主任,亏了你还记得老仁义的扒羊肉条。当年,我在道外当民警,还是我陪着武队长去的老仁义呢。不过说好了,到时候战主任请客,我做东!” 辞别了黄伟旭,战智湛带着鲁放和张智虢直接回了BLS。一路上,张智虢拼命地检讨,说他工作不细,让敌特分子钻了空子,害得被保护对象在BLS眼皮底下被敌特分子暗害了。实在是辜负了组织上和战主任对他的殷切希望,他愿意接受组织上最严厉的处分。 战智湛断定,秦荔恬的死,就算不是白耗子郝帅亲自下的手,也是白耗子派人干的。原因就是秦荔恬贱不呲咧的贴乎白耗子,发现了白耗子什么隐秘,极有可能就是发现了白耗子的腿伤是假的,白耗子这才不得不杀人灭口。不过,白耗子这种杀人灭口的伎俩过于拙劣。对于白耗子来讲,绝非上策。后来有人认为,作为双重间谍的秦荔恬是被TMIB当做叛徒除掉了。双重间谍利来都没有结果,而这种杀人不见血的手段也只有TMIB才能使得出来。 至于大案队队长石忠利武断的的认定秦荔恬之死是强奸杀人案,不可能成为定论。市局技术处的法医可不是草包,他在勘察现场时发现了几个奇怪的现象:秦荔恬死之前虽然有被强暴的痕迹,但关键的是没有明显的致死原因,不是掐死的,不是扎死的,也没有铁器伤痕,更没有中毒症状,只是脸部肌肉剧烈收缩,瞳孔极度放大,说明临死前,受到极端的恐吓。法医认为死者瞳孔扩散得很大,表面看来她临死前,受到极端的恐吓和威胁,但他认为死者可能是处在某种麻醉品的影响之下,这仅仅是一种设想,需要回去进一步解剖,才能下结论。 第二天,市局技术处的法医解剖了秦荔恬的尸体,仔细检查了心脏、胰腺、甲状腺、脑垂体等,都没有发现问题。又检查了肠道内的细菌,也表明没有感染,皮肤上也没有注射过的痕迹。法医又对秦荔恬的消化系统做了试验,查了尿和血,也查了肝、脾、肺和脑。检查结果都是阴性,即没有发现任何中毒的痕迹。最后,法医在秦荔恬右乳头的皮肤皱纹里找到了一个类似注射孔的细小发炎点痕迹。法医十分自信的认定:死者右乳头皮肤上的点状痕迹肯定是死者死亡之前几个钟头之内注射造成的。 那么,是什么麻醉品可以使一个人在死之前出现疲乏、出汗、突然虚脱、丧失知觉、瞳孔扩大的症状呢?结合这些症状,法医认为极有可能是“低血糖症”要了秦荔恬的命。也就是说,死者生前被凶手注射了过量的胰岛素才死亡的。用胰岛素杀人,绝无办法发觉,因为胰岛素在血液中分解了,根本不可能留下痕迹。 杀人手法相同!战智湛心中“噗通”一跳,他想起了鹿城石化公司双苯厂苯胺装置硝化单元恐袭一案,最重要的知情人之一许洅亨不就是差一点死于“低血糖症”吗? 第一百零九章 聪明反被聪明误(上) 快马不用鞭催,响鼓不用重锤。战智湛并没有责怪张智虢麻痹大意,让敌人在眼皮底下杀了秦荔恬。他只是很平静的嘱咐张智虢吸取经验教训,务必与省国安厅和工程大学国安办配合好,做好两院院士傲茅堃教授和卜筱茗教授等七位专家教授的保卫工作,决不能再出差。可是,秦荔恬的死依旧让战智湛感到很郁闷。战智湛和鲁放、张智虢回到BLS的时候,错过了午饭的时间,BLS总务科科长王志刚立刻嘱咐厨房给热一下饭菜。可副主任辛江辉的心很细,说战智湛他们三个人刚从现场回来,不宜吃大鱼大肉的,亲自下厨煮点清淡的原汤面。 战智湛始终没说话,“吸溜”、“吸溜”默默的喝着原汤面。张智虢虽然十分内疚,但是见战智湛显然是在强行压抑着内心深处就要喷薄而出的怒火,也就不敢再啰嗦请求处分。鲁放虽然不知道秦荔恬的底细,但是知道她和战智湛的关系极为特殊。也许,秦荔恬是战智湛直接领导的密工,在完成了抓捕TMIB高级特工沈忠国和鲍墨书,挖出了军内鼹鼠“蝠鼠”的任务之后,暴露了身份。不得已,秦荔恬躲到了埠头,但十有八九还是被TMIB除掉了。 战智湛三口两口喝光了热汤面,对关切地望着他的辛江辉笑道:“没想到江辉你还有所隐藏,这面条子煮的真好吃,等啥前儿有机会再给俺煮一碗。呵呵……江辉,你告诉三木一声,俺觉得有点疲倦,想回办公室眯一会儿。要是没有什么特别要紧的事,就别打扰俺了!” 在辛江辉的连连答应声中,战智湛对还在发愣的鲁放和张智虢挥了挥手,示意他们继续吃,返回了办公室。战智湛给李天勤挂过了电话,和李天勤交流了杀害秦荔恬和谋杀许洅亨的手法一样,都是“低血糖症”,他怀疑都是白耗子郝帅所为的情报之后,这才靠到皮椅上。 战智湛凭直觉笃定,秦荔恬的死真正的凶手是白耗子郝帅。可白耗子为什么要杀秦荔恬?仅仅是简单的因为秦荔恬发现了白耗子什么秘密,白耗子杀人灭口吗?从白耗子这一段的表演来看,杀秦荔恬灭口过于低级。白耗子可以有一百种办法让秦荔恬消失,而不暴露自己。 战智湛根据现有的资料基本可以确定,白耗子或者说郝帅=强哥=朱剑强=刘骥驷。说什么林婧媓和刘骥驷沆瀣一气,合伙儿办司洗钱,实际上就是林婧媓和白耗子合伙儿洗钱。尽管白耗子的化妆水平极高,给世人刘骥驷的形象是皮肤很白,蓄着长发,平时喜欢戴着墨镜。战智湛曾经设想白耗子要是再把长发烫的曲里拐弯儿的,就更像拥有一长串头衔的花旗国歌手、词曲创作人、舞蹈家、表演家、慈善家、音乐家、人道主义者、和平主义者、慈善机构创办人迈克尔·杰克逊了。洪英豪的打手也说刘骥驷像一具僵尸,在夜晚暗处不敢看他。 根据BLS掌握的强哥外貌特征,强哥生得豹子头,大嘴叉、厚嘴唇、大鼻头、浓眉大眼,尤其是右脸颊上有一条7、8厘米长的伤疤,梳着一个时下很时髦的炮子头,特征十分明显。把特征搞得这么突出,无外乎就是饶人耳目而已。可赫易焘的宝贝儿子赫晓孚却说朱剑强长得温文尔雅,戴着一副近视镜,十足一个白面书生。如果再加上总是在公众面前露面的白耗子郝帅的那副奶油小生的面孔,这四个人如果是一个人的话,其化妆的水平之高,真是无人能出其右了。白耗子演技之强举世罕见,不去当电影演员,真是演艺界巨大的损失。 除了化妆的技术出类拔萃,奶油小生般的白耗子身手也绝非一般。省国安厅在大方里抓捕他的时候,白耗子居然能从二楼破窗而逃,还打伤了两个在窗下设伏的行动特工。嘿嘿,说白耗子身手绝非一般都是低估了他。如果说白耗子年纪轻轻的就有如此身手没经过严格、残酷的系统训练,那才是上坟烧报纸,糊弄鬼呢!越来越多的证据表明,白耗子是正义圣殿会这个邪教中的人,而且职位还不低。那么他还会是谁的人呢?CIA还是SVR?或者…… 杀害秦荔恬和企图杀害鹿城石化公司双苯厂苯胺装置硝化单元恐袭一案,最重要的知情人之一许洅亨的手法相同,都是杀人不见血的“低血糖症”,战智湛绝不相信这只是巧合。战智湛深信,一个人假如总是被无端的怀疑,即使没有证据,这个人也一定有问题!之所以没有证据,那是因为侦察工作还有疏漏,在什么细节问题上没有引起足够的重视。 白耗子如此,秦荔恬呢?白耗子和秦荔恬到底是什么关系?秦荔恬是战智湛安插在CIA的“钉子”,代号“加菲猫”的玛格丽特的人,秦荔恬的秘密恐怕只有玛格丽特才知道了。玛格丽特是个国际间谍,背景十分复杂。她既是蒋云鹏和伊戈尔·斯堪的纳维亚·柯莉斯汀的女儿,又是国际商业间谍组织“北极光”情报组,也就是北极光商务调查有限公司的CEO。战智湛本想诱捕玛格丽特,他总感觉玛格丽特身上的秘密很多,可“老头子”已经明确的表态不同意。看起来,战智湛要想从玛格丽特的嘴里得知秦荔恬秘密的想法只能是想法了。 战智湛忽然感觉一阵困意涌上脑海,眼皮开始打架。他午餐只喝了一碗原汤面,不应该食困呀。战智湛抵挡不住瞌睡虫的攻击,靠在皮椅的靠背上酣然入睡了。 也不知睡了多久,战智湛忽然感觉房门一开,一个极为消瘦,却精神矍铄,身穿一身补丁摞补丁却很干净僧衣的高僧走了进来。高僧双手合什,笑道:“少主别来无恙,老衲有礼!” 来的原来是上古鸿夏帝姬颛喾殿前“十大士”之一的空一大师,又不是双儿,战智湛难免有些失望。但是,他不敢怠慢,慌忙起身,一躬到底还礼道:“原来是大师驾到!小子未曾远迎,失礼失礼,惶恐之至!几日不见,如隔三秋。大师这几日去了哪里,想杀小子了!” 空一大师急忙双手合什说道:“少主如此谦恭,令老衲惶恐。少主还是称老衲‘空一’吧。” “小子岂敢如此狂妄!”战智湛又是一揖,恭恭敬敬的说道:“大师世之高人,像‘处事大忌急躁。急躁则自顾不暇,何暇治事’这等教诲世人的真知灼见小子就牢记于心,奉为座右铭。小子渴望见到大师佛面,并非虚情假意的客套,心头实有难解之惑,请大师开解。” 第一百零九章 聪明反被聪明误(中) 空一大师笑了笑说道:“少主但讲无妨,老衲定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大师请坐,容小子细禀!”战智湛把空一大师让到沙发上坐下之后,当即将秦荔恬被害,秦荔恬身上的很多秘密无从得知,“老头子”又不同意密捕玛格丽特的事详细说了一遍。 空一大师沉吟片刻,微笑着回答道:“少主犹如《伯夷颂·韩愈》所言:其特立独行,有如此者,不顾人之是非,皆豪杰之士,信道笃而自知明者也。穷天下之辩者,不在辩而在讷。伏天下之勇者,不在勇而在怯。少主信不信,聪明反被聪明误,有些事上天让少主做不成,那是上天在保护少主。别抱怨别生气,世间万物都是有定数的。记住,得到未必是福,失去未必是祸。人生各有渡口,各有各舟,有缘躲不开,无缘碰不到,缘起则聚,缘尽则散。缘起我在人群中看见你,缘散我看见你在人群中。人生其实也是个轮回,以前努力学到得到的东西,现在要努力放弃释怀,放下也是需要一个过程的,人生过着过着真的需要回到圆点!” 战智湛不喜空一大师,而喜欢双儿,就是因为双儿有话直说,可空一大师说话向来让你能有诸多的想象。战智湛皱了皱眉头,说道:“大师的意思是塞翁失马安知非福?” 空一大师笑道:“少主聪慧!以恕已之心恕人则全交,以责人之心责已则寡过。” 乖乖隆地咚,猪油炒大葱!瞅这模样,秦荔恬的秘密和密捕玛格丽特的事儿,空一这老和尚是不能帮老子了!战智湛想到这里,拱手一揖说道:“谢大师教诲!小子知道佛法是智信而非迷信,是智慧者的信仰。科学是人类智慧的运用,而佛法正是令人断除妄念显现众生本具智慧的。所以,小子认为科学与佛学是形容的。大师,小子这么理解不知是否妥当?” 空一大师不知道战智湛想说什么,笑了笑说道:“佛经中很多论述,与现代科学惊人的吻合。大到宇宙的形成、太阳系及银河系的构造,小到寄生虫、微生物的观察。甚至相对论、量子力学等尖端科学等,无一不证明佛教的真实性。不尽人情,举足尽是危机。不体物情,一生俱成梦境。事当快意处须转,言到快意处须住。少主博学多才,老衲甚慰!” 空一大师后面所说都是做人的道理,战智湛自然能够领悟。一个人做事,不切实际,不去分析客观事实,喜欢胡思乱想,喜欢异想天开,喜欢说大话,这样的人,自然一生活在梦里。做人做事,要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太过于遥远的梦想,要学会先把眼前的事做好,一步一个脚印,才不会活得跟做梦似的,才能看得到希望。一件事做得很好,很得意的时候,就要转变自己的言行举止和态度,以免乐极生悲。和一个人说得很开心,克制不住自己的时候,就更要赶紧克制住自己。因为言多必失,很多时候一高兴,往往容易说出一些冒失的话。 “大师过奖!”战智湛接着说道:“如果一个人不学习科学,而仅仅因为他不懂科学现象和规律,却去指责科学现象和规律为迷信,这是非常可笑的。大师,可不可以这样说,佛法所揭示的真理并不会因为你没有跟善知识学习、没有修行,就指责为迷信?” 空一大师笑道:“人可以通过深度的精神修行,在大觉悟后,认识到宇宙的一切。我们完全有理由相信,即使从现在开始经过50亿年的科学研究,人们对宇宙本质的了解还是及不上佛陀。这是由识心本身的属性所决定的。佛是亲证,而许多现代科学,只能靠推测。如万物都是从空无中产生,以及所有物质依观测而存在,是现代量子力学铁定的结论。科学家无法从感性上理解,但也不能不接受这种结论。而佛早就指出万法心生,诸法无我。” 战智湛基本明白了空一大师的意思,再聊下去,空一大师恐怕就要跟他讲佛经了。比方说《起世因本经》中,佛陀是怎么解说宇宙的形成、发展、组织和灭亡的;《瑜伽师地论》是怎么记载“又此世间,二十中劫坏,二十中劫坏已空,二十中劫成,二十中劫成已住”的;就是《楞严经》也在2500年前说地球是圆的。空一大师要是讲起《俱舍论》来:地轮依水轮、水轮依风轮、风轮依空轮,战智湛的脑袋都被**了。战智湛也曾经感觉到奇怪:在2500多年前,没有任何现代科学做实验、观测,佛教高僧怎么对大到宇宙,小到微生物,了解得如此清楚?为什么两千多年前的佛学论述,近百年来才被现代科学一一验证? 战智湛忽然感到大事不妙:双儿和自己讲的都是外星文明、地球史前文明,可是空一大师和自己讲的都是佛法,尽管其中不乏如何做人的道理。乖乖隆地咚,猪油炒大葱!空一大师不会是在引渡老子,让老子遁入空门吧?就像电视剧《康熙王朝》中,行森和尚忽悠顺治皇帝出家。战智湛心念电闪,暗叫让他出家这件事绝无可能,且不说他忍受不了佛家小乘五戒、八戒、二百五十戒,大乘三聚净戒、十重四十八轻戒,就是“老头子”那一关也过不了。 战智湛又想起来爱妻“毛头”遇害后,他为报杀妻之仇提出退出现役,独自一人去虎穴找CIA报仇。战智湛虽未明说,但还是被极为了解他的“老头子”猜透了他的想法。“老头子”没有暴跳如雷,而是悠悠的叹了口气:“你个龟儿子这是动了杀机!嘿嘿……你个龟儿子就是被天庭打进地狱,偶尔路过人间的‘天杀星’。不把人间搅个天翻地覆,你就不是‘大妖山魈’喽!你个龟儿子想过没有,就算你有齐天大圣孙猴子的本事,把CIA的大楼炸平了,能承担得了后果吗?这个世界上,一切皆有可能!你也不想一想,如果不是CIA的人干的,你又能怎么办?就算你个龟儿子自杀一万次,能挽回局势吗?对得起党对你的培养吗?” “报告!”战智湛正在嘀咕空一大师正在引渡他出家当和尚,门外忽然传来一声“报告”。 “进来!”战智湛急忙坐直身子,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 进来的是胸部急剧起伏的张智虢,显然他是跑来的。张智虢向战智湛敬了个礼后说道:“报告主任!刚刚接到埠头工程大学国安办许洺主任电话,卜筱茗教授接了一个电话,就匆匆忙忙的打车出去了。国安办的小刘和小霍已经驾车跟了上去,我已经命令继承待命……” 第一百零九章 聪明反被聪明误(下) 张智虢的话没说完,他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张智虢看了一眼说道:“头儿,是阳骊涄。” 张智虢见战智湛点了点头,随即打开了手机的扩音器。阳骊涄在电话里说道:“智虢,给卜筱茗挂电话的人我查到了,是一个叫‘野板郑哉’的东瀛人在香格里拉大酒店挂的电话。” “野板郑哉?正在搞?他找卜筱茗干什么?他是怎么认识卜筱茗的?”战智湛吃了一惊。 对野板郑哉的监视调查工作由尹庆国直接负责,张智虢并不知道野板郑哉已经被纳入的监视、调查的范围。张智虢还没来得及评估卜筱茗的危险系数,许洺的电话打了进来。 秦荔恬的被害让许洺也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何况卜筱茗又是战智湛再三交代重点保护的对象,保卫工不能出一点纰漏。所以,电话中许洺的声音有些紧张:“张科长,小霍打来电话,卜筱茗教授在香格里拉大酒店门前下了出租车,进入酒店。卜筱茗教授认识小刘和小霍,他们两个没敢跟进去。张科长,你看下一步小刘和小霍怎么办?是不是得应该他们?” “许主任稍等!”张智虢不敢做决定,抬头望向战智湛,想征求战智湛的意见。 战智湛看了一眼手表暗自思索道:他娘的!卜筱茗接了野板郑哉的电话之后就急匆匆的去了香格里拉大酒店。按照和胡明、林婧媓事先的约定,再有四十多分钟,老子也应该出发前往凡尔登大酒店桑布尔河房间了。野板郑哉和林婧媓可都是正义圣殿会的人,难道两个人之间有联系,正在互相配合搞什么阴谋?卜筱茗去香格里拉大酒店和老子去凡尔登大酒店桑布尔河房间这两件事难道是巧合?乖乖隆地咚,猪油炒大葱!这两件事的确透着诡异。 战智湛的思索也就是转瞬之间的事,他小眼睛一眯,干净利索的命令道:“智虢你告诉许主任,小刘和小霍留一个在香格里拉大酒店门外的车里监视,另一个进入酒店大厅隐蔽监视!” 战智湛的命令许洺在电话里也能听得到,他答应了一声就挂断了电话。战智湛皱了皱眉头,对张智虢说道:“智虢,埠头工程大学国安办的小刘和小霍应付不了可能的突发情况,你命令继承带两个人火速支援小刘和小霍!卜筱茗接受了那个什么‘野板郑哉’的邀请去了香格里拉大酒店,俺总感觉这里边透着诡异,可别出什么事。智虢,你告诉继承,进入香格里拉大酒店之后,调查清楚卜筱茗所去的房间,并监控起来。” “是!”张智虢重复了一遍战智湛的命令之后,敬了个礼,转身退出了房间。 张智虢走出房间之后,战智湛脑子中灵光一闪,立刻找来了尹庆国。当战智湛把许洺报告有人电话邀请卜筱茗去了香格里拉大酒店,阳骊涄溯源追查,是野板郑哉从香格里拉大酒店打来的电话说了一遍之后,尹庆国愣了愣,挠了脑袋说道:“头儿,这事儿就怪了!野板郑哉处于我严密的监控之下。他今天上午由市里主管领导陪同前往松北新区考察投资环境,午饭就在松北吃的。下午接着考察,听取松北新区领导的汇报,晚上市里主管领导陪着野板郑哉去花园街的武藏野日式料理餐厅吃日餐。野板郑哉怎么会又邀请卜筱茗去香格里拉?” “打冒支儿!”战智湛猛然感觉到一股寒意升上心头,问道:“掌握白耗子郝帅的行踪吗?” 尹庆国点了点头说道:“请头儿放心,‘白鼠’一旦离开家,就会有信息传给我。” 战智湛点了点头,对尹庆国说道:“邀请卜筱茗去香格里拉大酒店的那个什么‘野板郑哉’恐怕不怀好意,极有可能想干对卜筱茗不利的事。继承他们三个人再加上埠头工程大学国安办的两个人,力量还是略显单薄……不对!庆国,俺琢磨着如果有人打冒支儿算计卜筱茗,有N多个人选。为什么选择了打野板郑哉的冒支儿?难道他们认识吗?” 尹庆国摇了摇头说道:“据我掌握,二人没有见过面,也没联系过。头儿,会不会是你说的那个不怀好意的人知道了咱们正在监控野板郑哉,想把咱们的注意力引到卜筱茗身上?” 战智湛开心的笑了。他拍了拍尹庆国的肩头说道:“知战某者,庆国也!呵呵……可是,那个不怀好意的人把咱们的注意力引到卜筱茗身上,就一定另有所谋。也许,所谋甚大!乖乖隆地咚,猪油炒大葱!这边请老子去凡尔登大酒店桑布尔河房间喝酒,那边摆出算计卜筱茗的架势。嘿嘿……兵者,诡道也!实者虚之,虚者实之。是一虚一实,还是两者皆实?” 尹庆国严肃的说道:“头儿,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卜筱茗的安全很重要,为防不测,我带智虢他们内侦科的人去香格里拉大酒店支援继承。另外,我还有点不放心。您去凡尔登大酒店桑布尔河房间吃饭,那里也可能是不怀好意的人图谋的重点,就让鲁放带两个人陪您去吧。卜筱茗的安全固然重要,可您的安全更重要!对您的安全,我决不能掉以轻心!” 战智湛自恃有双儿在身边保护,根本就没把林婧媓之流想暗算他的假设放在心上。他笑了笑说道:“没那个必要,有三木陪着俺就中了!呵呵……俺估摸着,林婧媓就算有杀俺的心,也绝不至于在凡尔登大酒店桑布尔河房间这种场合动手。老子料定,她有贼心没贼胆,不会干这么蠢的事!嘿嘿……老子倒真希望林婧媓能在凡尔登大酒店桑布尔河房间做点什么,最好白耗子也跳出来。这样就可以加速他们的灭亡。天欲其亡,必令其狂。至于鲁放……鲁放就辛苦点吧,明儿个一块儿堆儿休息。让他带几个人在站里待命,随时支援香格里拉大酒店或者是凡尔登大酒店。让鲁放陪俺去,搞那么大的阵势,还不得让人家笑话咱们心虚呀。” 尹庆国摇了摇头,坚决地说道:“头儿,我总感觉心惊肉跳的。您不让鲁放陪着,就让他带人在凡尔登大酒店内隐匿待命。一旦发生意外,就让三木发信号。” “中!中!中!”战智湛笑着拍了拍尹庆国的肩头,说道:“就按你说的办!” 第一百一十章 赔了夫人又折兵(上) 战智湛到达凡尔登大酒店时,胡明和林婧媓早已等候在大门前。战智湛的军绿色V8陆地巡洋舰越野车刚一停稳,胡明和林婧媓立刻走到副驾驶门旁,林婧媓伸手拉开了车门。 胡明一手罩在车门上,一手去扶战智湛下车,嘴里说道:“唉呀妈呀……有日子没见八叔,想死大侄子了。要是再见不着八叔,大侄子就得住院了!呵呵……八叔您慢着点儿!” 林婧媓也满脸堆笑,说道:“是呀!是呀!战叔叔要是再不来,胡老板就要忧郁成疾了。” “明明呀,八叔还没七老八十呢,你就像扶老爷爷过马路一样细心,多伤八叔的自尊呀!”战智湛边下车边笑吟吟的客气着,伸过手去象征性的握了握林婧媓伸过来的柔软小手。 在大笑声中,胡明和林婧媓一边一个,挽着战智湛的胳膊,有说有笑进了酒店大门。 让战智湛十分惊讶的是,在桑布尔河房间门前迎接他的竟然是他的结义六哥“卷毛”王庆珂。有王庆珂在场,战智湛的心里就更有底了。如果林婧媓想对他动粗,不用双儿出手,王庆珂就能和林婧媓拼命。王庆珂虽然没受过什么专业训练,拜过什么名师,可毕竟是幼时在街头混战中练出来的身手。王庆珂打人或者杀人的招式简单实用,阴狠毒辣,一招见胜负。 战智湛甩开胡明和林婧媓的手,大踏步抢上前去,一把抱住王庆珂宽厚的双肩,用力摇了摇大笑道:“哈哈……六哥,兄弟昨儿个晚上做梦还和你喝酒呢。也不知道咋整的,你的酒量忽然大大的长进,把兄弟灌得五迷三道的,都找不到东南西北了。可是六哥你不知道是藏奸耍滑了还是咋的,愣是咋的也没咋的。没想到,咱哥儿俩今儿个真的就凑到一块儿了。六哥,咱得把话说在头前儿,就请明明和这位林总做个见证,咱们哥儿俩今儿个喝酒谁也不能藏奸耍滑,六哥‘卷毛大侠’的绰号不能白叫了。咱们哥儿俩不醉不归,一醉方休!” 王庆珂轻轻锤了一下战智湛的肩头,笑道:“老八你是想把六哥忽悠拄拐呢,还是坐轮椅?六哥什么时候喝酒能喝过你‘北侠’呢?你真想灌趴下六哥,让他们年轻人笑话六哥呀!” 众人在大笑声中纷纷入座,林婧媓指挥两个服务生将景德镇手绘釉下彩青花缠枝莲高白薄胎瓷盖碗摆到茶台上之后,边亲自冲泡,边燕语莺声的说道:“六叔,这茶叶是胡老板的朋友带回来的,是安溪茶王赛第一名的铁观音茶样,战叔叔喝过一次了,您尝一尝怎么样。” 战智湛笑眯眯的正想夸一夸胡明的铁观音茶叶,手机忽然震动起来。战智湛拿出来一看,原来是尹庆国打来的,战智湛对王庆珂说了声“抱歉”,又对胡明和林婧媓笑了笑,这才走到阳台上,掩好房门后,打开了手机:“庆国,是俺!你那里有什么情况吗?” “是的,头儿!”尹庆国似乎是换了个方向,接着报告道:“卜筱茗教授在大堂的咖啡厅等了大概一个多小时,这才从楼上客房下来一个矮胖的中年人。这个矮胖子虽然外形酷似野板郑哉,也是个东瀛人,可绝不是野板郑哉。智虢正在请酒店的客管部门协助,调查这个矮胖子的入住信息。卜筱茗教授虽然和这个矮胖子聊得很不错,但不像早就相识。” “哦?”战智湛皱了皱眉头,说道:“庆国,能不能想办法听到他们唠些什么?” 尹庆国回答道:“我已经派了一个卜筱茗教授不认识的侦察员小杜坐在卜筱茗教授和矮胖子的身后喝咖啡。小杜装作摆弄手机,使用手机的录音功能录下了两个人的对话,并同时传送给了智虢。卜筱茗教授和矮胖子是用英语对话的,头儿你是知道的,我的英语很糟糕,卜筱茗教授和矮胖子的语速很快,我听得半拉卡机的。他们好像提到了一个叫做‘Ellen Stofan’的人,说这个人说过,到2025年可能会获得地外生命的强烈迹象。他们还提到另外一位叫做‘Caleb Scharf’的人,说这个人说什么‘外星生物完全消失在空间及时间的结构中’……” 尹庆国的话让战智湛听得也如坠云雾之中,他脑子一转,说道:“庆国,你想办法把小杜当做录音机用的手机换下来,把卜筱茗教授和矮胖子的对话放给郑怡谐听,请他鉴别。” 战智湛忽然心中一动,问道:“庆国,那个白耗子现在在干什么?” 尹庆国回答道:“今天是轩柯施他们情报科的小陶值班。小陶两个小时之前报告,埠头工程大学四五个青年教师拎着一些熟食和饭店点的菜去了‘白鼠’宿舍,应该正在聚餐。” “哦……”战智湛若有所思的沉吟片刻,说道:“通知小陶不能大意,加强监视!” 尹庆国答应之后,战智湛这才转身进了房间。张智虢在酒店客管人员的帮助下,很快就查清了矮胖子的身份。原来,矮胖子是埠头工大聘请的外籍专家野饭藤哉。因为专家公寓出现了问题,埠头工大这才临时把野饭藤哉安排在香格里拉大酒店居住。 战智湛最后同意了尹庆国的要求:鉴于卜筱茗和野饭藤哉的见面有很多不解之处,为了保证卜筱茗的安全,张智虢的内侦科人员暂不撤离,直至卜筱茗安全回家。 战智湛走进桑布尔河房间时,姜三木已经停好了车坐在下首,众人正在唠闲嗑儿等他。餐桌上的水晶高脚杯中斟满了胡明珍藏的曾获高卢波尔多世界酒类博览会金奖的酒鬼酒。王庆珂见战智湛走进房间,说道:“我说老八,都上了四个菜了。大家伙儿不是都说嘛:经济滑坡,四个菜儿也喝。你这啥前儿能忙完公事呀?六哥馋的哈喇子都流出来了。呵呵……”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战智湛赶紧坐在王庆珂下首,笑道:“请六哥致祝酒词!” “老八你整六哥呀?你又不是不知道,咱们哥儿八个要说六哥嘴笨第二,没有敢称嘴笨第一的。”王庆珂见众人都笑吟吟的望着他,目光中充满了期待,这才接着说道:“非得让六哥说两句,大家伙儿这才能动筷儿?六哥可等不及了!大家伙儿吃好喝好!吃好喝好!干!” 王庆珂说罢,举起水晶杯在自己的吃碟上“叮”的一碰,迫不及待的将酒香四溢的酒鬼酒一饮而尽。众人在笑声中,也一起饮干自己面前杯中的酒鬼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