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绝嗣王爷留种后,王妃她炸翻京城》 第一章:我可以给王爷留嗣 “大一点。” “再张开的大一点,腿别往前伸。” “不要紧绷着!” “王妃娘娘,您再这般不配合,老奴只能让人来帮您了。” 聒噪的声音在谢莺眠耳边响起。 模模糊糊中,有人压住了她的双腿双手。 紧接着,有什么冰凉的东西靠近。 谢莺眠大惊。 她这是,在被轻薄? 她想挣扎,奈何身体根本不受意识支配。 过了一会儿,冰凉的东西撤离。 嬷嬷的声音再次响起:“回太妃娘娘,新妇守宫砂完整,璞玉之膜完整,色如粉桃,符合稚女特征,验贞已完成。” 被称作太妃娘娘的人冷冷开口:“下一步吧。” 嬷嬷高声道:“按规矩,新妇不得以完璧之身入夫家之棺。” “必须用新郎血气裹了新妇洞房红英,方能将两人的魂魄系在一处。” “吉时马上就要到了,王妃娘娘,您快些动手吧。” 谢莺眠终于搞清楚了状况。 她穿越了,穿越到了一个冲喜王妃身上。 新郎病情恶化,太医断定活不到天亮。 作为冲喜王妃,她需要给新郎陪葬。 这个时代的恶俗规矩是,新郎新娘没有洞房,没有夫妻之实,到了地府也无法做真夫妻。 新娘必须要在验身后用染了新郎血气的工具破身。 没错,是要用工具。 谢莺眠看见了嬷嬷手中的工具,是犀角做的,形状非常逼真。 离了个大谱。 她这是穿到了哪个用老太太裹脚布裹小脑的时代! “王妃娘娘既不想自己动手,那只能老奴代劳了。” “老奴不懂怜香惜玉,还请王妃娘娘忍耐片刻。” 谢莺眠刚刚穿越到这具身体上,神魂还没完全契合,身体不受控制。 她反抗不了,必须要想个既能避开被工具破身,又能不陪葬的方法。 眼看着嬷嬷不断逼近, 谢莺眠语速极快地朝着前方雍容华贵的女人喊道:“太妃娘娘,取种留嗣了解一下。” “您是过来人,应该知道女子怀孕并非只有和男子相合一条路。” “王爷还没断气,只要想办法取出种子,就有机会留嗣。” 沉浸在悲伤中的太妃猛地起身来:“你说真的?” “对,几年前我曾救过一个老夫人。”谢莺眠一本正经胡说八道,“老夫人年轻时是花魁,为了报答我,教给我一些生子秘术。” “这事我本想烂在肚子里的。” “眼下情况紧急,也是为王爷留嗣的唯一机会,我不敢藏私。” “请太妃给我个机会,若一个月后我没能成功留嗣,我自会为王爷陪葬,不会让王爷在下面孤单。” 太妃心动了。 夜儿已经神仙难救。 若是能留下子嗣,那是最好不过的。 权衡片刻,她道:“好,本宫就信你一次。” “今晚务必给王爷留下种子。” 太妃说完,留了两个嬷嬷伺候,带着一众仆从离开。 谢莺眠瘫在床上。 休息了片刻,身体渐渐受掌控。 她看向大红喜床。 身着大红色喜袍的凌王安静地躺在锦被上。 他的脸如刀刻的一般,轮廓分明,完美无暇。 薄唇轻抿,如墨的发丝散开。 大抵是寿命将尽,他的肤色苍白到近乎透明,还泛着一股青黑色的死气。 死气和苍白并没有影响他的绝美容颜,反而增添了几分易碎的矜贵感。 谢莺眠在心里惊呼:“好美一男的。” 可惜快死了。 谢莺眠拽出凌王的手。 凌王的手又细又白又长,没有任何瑕疵,漂亮得像模具。 手控党的谢莺眠忍不住多摸了两把,开始把脉。 留嗣什么的,是她为了活下来随口胡诌的。 这个时代的医疗技术极为落后,只能靠最原始的自然受孕。 且不说凌王快死了,就算凌王生龙活虎,一次就中的概率也极低。 她真正的目的,是救人。 身为二十九世纪的高级军医,只要凌王还有一口气在,她就有把握把人救回来。 凌王活着,她自然就不必陪葬了。 因原主不会医术,她也不知道凌王的具体状况,为避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才用留嗣当借口。 越给凌王把脉,谢莺眠眉头皱得越紧。 她经常随军队去各种地方,接触过形形色色的病人。 在某个原始星球的原始部落,她接触过一种蛊虫,名为度厄蛊。 度厄,顾名思义,是指禳除、逃过灾祸。 通俗点讲,母蛊宿体所受的伤害会全部转移到子蛊宿体身上。 凌王不是普通受伤,而是中了蛊! 病情突然恶化也是蛊虫的原因。 “两位嬷嬷,麻烦你们拿一套银针来和一些药物来。”谢莺眠说了几味药。 太妃留下的两个嬷嬷,说好听点叫伺候,说难听点是监视。 她们对谢莺眠的吩咐置若罔闻。 见她们不动弹,谢莺眠声音冷下来: “王爷已进入弥留之际,我必须用特殊方法取种,既然你们不肯听我的话,那我这就去禀了太妃。” “若我陪葬,我定会拉着你们一起。” “不想死的话就赶紧将东西拿来守在外面,不要让任何人进来。” 两个嬷嬷脸色一变,这才将东西取来。 “抱歉,我得解开你的衣服确认一下。”谢莺眠去脱凌王的裤子。 脱到一半,她感觉到不对劲。 有人在盯着她! 谢莺眠朝着视线来源望去。 只见,床上的将死之人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幽深漆黑,如一汪深不见底的寒潭,迷人又危险。 谢莺眠有些惊讶。 凌王脉象极弱,是将死之兆。 没想到他能在濒死情况下醒过来。 此时, 她一只手扯着凌王的腰带,另一只手正拉着凌王的裤子往下拽。 被当事人抓包,谢莺眠有些尴尬: “如果我说,我在给你治病,你信吗?” 虞凌夜没有回应。 “你没有意见,我就继续了哈。”谢莺眠继续拽他的裤子。 眼看着裤子要被脱掉,虞凌夜终于有了反应。 他嘶哑着开口:“住手!” 谢莺眠手下的动作一点都没停:“我要是住手,今夜你必死无疑。” 虞凌夜想制止谢莺眠。 奈何他浑身僵硬,如锈住了一般,一动也不能动。 “不必害羞,自我介绍一下,我是你的新婚妻子。” “你快死了,太妃让我取种为你留嗣。” “取种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吧?” 看着虞凌夜越来越黑的脸,谢莺眠置若罔闻,自顾自说:“没错,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既然你醒了,那就更好办了。” “我给王爷把过脉,察觉到王爷元阳未破,身为妻子,我断不能让王爷以童子身入黄泉。” “放心,我有秘术,不会让王爷难堪。” 谢莺眠在虞凌夜的下丹田附近不断触摸按压。 虞凌夜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从未见过如此恬不知耻的女子! 感觉到谢莺眠的手越来越往下,虞凌夜紧咬牙根:“滚!” “讳疾忌医是不对的。”谢莺眠道,“何况,你若死了我还得给你陪葬。” 还是用那种屈辱的方式陪葬。 “要开始了,我会轻轻的,请做好准备。” 说罢,谢莺眠跨坐到虞凌夜的腿上。 第二章:放心,我手法很娴熟的 虞凌夜脸色漆黑如墨。 他克己复礼,不近女色,临死却要被一个女流氓轻薄。 幕后黑手杀他还不够,还要用这种方式羞辱他。 好,好得很啊! 虞凌夜杀气腾腾瞪着谢莺眠:“谁派你来的?” 谢莺眠无语:“我是你明媒正娶的王妃,当然太妃派来的。” 虞凌夜蹙眉。 太妃竟真的趁他昏迷给他娶亲了? 以太妃那挑剔的眼光,怎么会选行为如此出格的女子。 “你是谁家的?” “忠义侯府,谢家。” 虞凌夜记得谢家有两个女儿。 小女儿还不到十岁。 大女儿年龄对得上,面貌对不上。 “谢家还有第三个女儿?” 谢莺眠嘲弄道:“我可不是什么谢家第三个女儿,我是谢家的嫡长女谢莺眠。” “我从小被谢家养在庄子里,你不认识我也正常。” “太妃想寻一门亲事给你冲喜,说是冲喜,其实就是陪葬,上京的世家贵族都知道你快死了,没有哪家愿意送女儿来送死。” “谢家为了讨好太妃,就把我推了出去。” “太妃觉得忠义侯府嫡长女的身份勉强能配得上你,便允了这桩婚事,我就这么嫁了进来,还有问题吗?” 虞凌夜沉默了。 冲喜,是太妃能做出来的事。 取种留嗣,也像太妃的手笔。 虞凌夜对谢莺眠的敌意减轻了些。 手腕逐渐恢复知觉。 他道:“你去拿纸笔来,我写一封和离书。” 虞凌夜想起谢莺眠在谢家的处境,让她和离归家无疑将她推入绝路。 顿了一下,他又道: “若你不想和离,我可以留下一封书信。” “我死后,你无需陪葬,更无需留下子嗣,你以凌王妃的身份留在王府,遇见合适的人也可另嫁。” 谢莺眠微微扬眉。 这男人倒是有点良心,不枉她救他一次。 “放心吧,有我在,你死不了。” “你的衣裳实在碍事,还是全给你脱掉吧。” 不等虞凌夜同意,谢莺眠已经下手了。 虞凌夜气结。 合着他说了半天,这女人是一点都没听进去。 “本王可以放你离开,也不需要你陪葬,更不需要你留嗣,听懂了?” “听懂了。”谢莺眠道,“但我听懂了没用,你能保证你死后太妃会照做?” “你不能。”谢莺眠替他回答, “太妃若是真听你的话,也不至于随便找个女人给你冲喜。” “同理,你死了,太妃有一百种方法逼我给你陪葬。” “只有你活着,我才能安稳地活着,懂?” 虞凌夜自嘲一笑。 他清楚自己的身体。 他怕是活不到天亮了。 “好了,别这么排斥,我手法很娴熟的。”谢莺眠找准位置按了按, “一开始会很疼,熬过去之后,我保证你欲、仙、欲、死。” “这次真的要开始了哦。” 在虞凌夜震惊又羞恼的目光中。 谢莺眠拿起一枚银针,快准狠刺进了他的脐下三寸处。 剧痛霎时传遍全身。 全身上下如被成百上千的刀子凌迟刮骨一般。 虞凌夜死死地咬着嘴唇,硬是没叫出声。 “不错。”谢莺眠赞赏道,“是个狠人,疼成这样都不吭声。” 虞凌夜本就强弩之末。 这一针下来差点被送走:“这就是你所说的手法娴熟?” 谢莺眠笑道:“不娴熟吗?一针就扎中了。” 她翻身下床,一边将几味药混合在一起碾成粉末一边说, “取种是逗你玩的。” “你应该清楚你的身体状况,你中了蛊。” 虞凌夜心下一凛。 太医院里所有的太医以及那些所谓的神医,都未发觉他中了蛊。 谢莺眠却一眼就看破了。 谢莺眠继续道:“拥有子蛊的人会替拥有母蛊的人承受所有伤害,俗称度厄,这蛊也叫度厄蛊。” “你就是那个替人承受伤害的大冤种。” “度厄蛊无毒,也不会让你感到不适,只有在母蛊宿体受到伤害时,子蛊才会有反应。” 虞凌夜眼底暗沉。 都说对了。 他的好友,天下第一神医裴浔虽探查到了蛊虫的存在,却无计可施。 他们不知道母蛊宿体什么时候受伤,更不知道会伤在何处。 无法预防,也无法避险。 谢莺眠不知道虞凌夜在想什么。 她自顾自说:“度厄蛊位于你的下丹田。” “我扎了它一针,它激烈反抗导致你全身剧痛。” “等它进入休眠状态,疼痛自会散去。” 虞凌夜望着谢莺眠。 谢莺眠皮肤有些黑,五官精致,尤其那双眼睛清澈明亮。 她说话的时候,带着一种张扬的自信。 他不由得信了几分:“你能取出蛊虫?” “能……”话到嘴边,谢莺眠改了主意,“才怪。” “我只能暂时压制。” 她见过太多过河拆桥的病患。 治病时对她感激涕零,病好后翻脸不认人。 初来乍到,留一手肯定不会错的。 “吃掉。”谢莺眠递来一包药粉。 虞凌夜皱眉:“这是什么?” “让你欲仙欲死的药。”谢莺眠道,“吃了它保证你舒服到天亮。” 虞凌夜:…… “本王不吃。” “确定?” “废话……” 虞凌夜话未说完, 谢莺眠将明晃晃的粗针刺进他的大穴上。 比刚才还要可怕上百倍的疼痛袭来,虞凌夜忍不住嘶吼出声。 “谢莺眠!” “这就是你嘴硬的代价。”谢莺眠怕他疼死,将药粉塞到他嘴里。 虞凌夜被呛得直咳嗽,看谢莺眠的眼神能杀人。 “眼神不错,看来一时半会儿死不了,继续了。”谢莺眠再次下针。 虞凌夜下意识紧绷身体。 意料中的疼痛没有出现,只有一种难以名状的酥麻感传遍四肢百骸。 凝滞的穴道被冲击开。 近乎停止流动的血液重新恢复流动。 随着落针越来越多,身体如焕新生。 此时此刻的虞凌夜,脑海中只有一个想法:这感觉的确可以称得上欲仙欲死。 门外。 两个嬷嬷将耳朵贴在门边。 “听见了吗?是不是有男人的声音?”邓嬷嬷低声问。 “听着有点像王爷的声音。”林嬷嬷道。 邓嬷嬷:“不可能,王爷可能已经断气了,就算王爷还活着也是昏迷状态,不可能发出声音。” “一定是王妃在偷人!” “难怪她将咱们都支开,原来是为了放野男人进来。” “不行,我得汇报给太妃。” 第三章:你留嗣的方式就是偷人? “等会儿。”林嬷嬷道,“你太冲动了。” “只凭声音无法证明王妃偷人,若弄错了,咱们都得受罚。” 她试着往窗户里看。 王府的窗户是用明瓦做成的,什么都看不到。 她眼珠转了转,招呼邓嬷嬷到近前来:“我有个一石二鸟的好办法,你仔细听我说……” 邓嬷嬷听完,眼睛一亮:“妙啊!” “好,我马上就去。” 谢莺眠不知道外头那两个婆子在作妖。 九九八十一针,直接将虞凌夜扎成了刺猬。 施针结束,她也累到脱力,软绵绵地歪在虞凌夜身侧。 虞凌夜在施针中途已舒服到睡死过去,一时半会儿醒不来。 “九九八十一道回阳针,是救你的唯一办法。”谢莺眠抓住虞凌夜的手腕把脉。 “我救你一命,收你一万两治疗费不过分吧。” 她这具身体实在弱得不像话。 确定虞凌夜死不了后,紧绷的那根弦松了下来,谢莺眠也昏睡过去。 昏昏沉沉中。 有人将她从床榻上拽下来。 不等她清醒过来,一盆带着冰渣子的水泼到她头上,脸上。 谢莺眠打了个激灵。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睛。 “贱蹄子。”太妃见她醒来,怒骂道, “本宫知道你自小养在庄子上不懂规矩粗鄙无礼,但本宫不知你如此不知羞耻。” “你信誓旦旦说有秘方给夜儿留嗣,本宫也信了你的鬼话。” “你倒好,你给夜儿留嗣的方式就是偷汉子!” 谢莺眠被冰水和魔音炸得脑壳剧痛。 她擦了一把脸上的冰水,不悦地对魔音来源吼道:“吵什么吵,你有病……” “病”字刚说出口,记忆回笼。 谢莺眠想起来了。 这里不是医院,她穿越了。 魔音主人也不是她的病人,而是掌控着她生杀大权的太妃。 太妃见谢莺眠出言不逊,怒气更盛。 “做出这种丑事不知悔改,还敢辱骂本宫。” “来人,将她拉出去浸猪笼。” 眼见着几个粗壮嬷嬷走过来。 谢莺眠闪身躲开:“太妃娘娘,我没想冒犯之意。” “事发突然,我以为遇袭了才出言不逊。” “请问,太妃娘娘您口中的偷人是什么意思?” “还敢装傻,好。”太妃对林嬷嬷说,“你来说,让她死个明白!” 林嬷嬷应声上前来,低眉顺眼: “老奴二人奉命伺候王爷王妃,王妃中途将我们支开,让我们分别去拿取种用的东西。” “王妃不让我们进屋伺候,我们就在门外候着。” “隐隐约约,我们听到屋子里有男人说话声,我们以为是王爷醒了过来,第一时间将这好消息告知太妃。” “太妃带了太医过来,太医诊断王爷已无力回天,不可能中途醒来,但我们切切实实听到了男人的声音……” 林嬷嬷看了谢莺眠一眼,低下头,喏喏地不敢说下去。 谢莺眠听明白了。 是这两个嬷嬷在搞事儿。 开口说话的这嬷嬷有点小聪明。 一番话下来,仿佛什么都没说,实际什么都说了。 “谢莺眠,你还有什么话说?”太妃呵道。 “有。”谢莺眠盯着林嬷嬷看了几眼。 卯足力气,一巴掌扇到她脸上。 这一巴掌力道极大。 身材粗壮的林嬷嬷打了个趔趄,脸很快就肿起来。 林嬷嬷没想到谢莺眠敢动手。 她瞪大眼睛惊叫:“你,你打我?” 谢莺眠冷笑:“你是什么金枝玉叶吗我不能打你?” 太妃看到谢莺眠动手打人,脸色铁青。 谢莺眠打的不是嬷嬷,是她的脸! “本宫跟前岂容你放肆?来人,立马将她抓起来。” 谢莺眠道:“太妃息怒。” “我打她是有理由的。” 在太妃开口之前,谢莺眠快速说:“这嬷嬷居心叵测。” “往小了说是陷害我,往大了说是谋害凌王,谋害凌王子嗣。” 林嬷嬷诚惶诚恐跪下来:“太妃娘娘请明察,老奴万没有这种想法。” “老奴只是听到了喜房内有男人声音,误以为王爷醒了,仅此而已。” “老奴冤枉,太妃明鉴。” 谢莺眠呵道:“还敢把太妃娘娘当傻子耍。” “如果没有你误导,太妃娘娘怎么会误以为我偷人?” 太妃脸色微变:“这是本宫自己猜到的。” 谢莺眠等的就是这句话。 她道:“太妃娘娘,如果没有这嬷嬷的误导,您怎么会往那方面想?” 见太妃要反驳, 谢莺眠又道:“请您听听我的分析。” “殿下虽昏迷不醒,但我的特殊针法让殿下发出了声音。” “这两个婆子误以为殿下醒了,忙去给太妃报喜。” “按照正常逻辑,太妃您来了之后,应该先唤醒我,询问我凌王殿下是否醒了过来,是否发出过声音,我是否完成了取种等等。” “现实却是,太妃娘娘您二话没说,一上来就断定我偷人,要将我浸猪笼。” “您不觉得这很奇怪吗?” 太妃一开始不以为意。 听到后面却动摇了。 是啊。 屋内的男人声音是夜儿发出来的。 夜儿那会儿只是昏迷了,不是死了,发出点声音也属正常。 她怎么会笃定谢莺眠偷人? 她想起来了…… 进屋后,两个嬷嬷不断暗示她。 她一怒之下失了理智,一心认为谢莺眠偷人。 谢莺眠见太妃听进去了,趁热打铁: “太妃娘娘您想,这里是凌王府,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来的。” “我如何在守卫重重的凌王府安排男人进来?” “退一步说,就算我能将人安排进凌王府,我又如何将人带到凌王的院子?” “我不知喜房为何只有两个嬷嬷驻守,但我知道院外有不少小厮侍卫,就算两个嬷嬷曾离开过,还有别人驻守,审一审他们便可真相大白。” 太妃的理智逐渐回归。 她意识到自己是被两个嬷嬷带偏,怒道:“你们好大的胆子!” 两个嬷嬷傻眼了。 尤其是林嬷嬷。 她自以为这计策一石二鸟,万无一失。 谁知竟被谢莺眠轻松化解。 “老奴知错。”见势不妙,两个嬷嬷忙跪下磕头。 “误会,都是误会,是老奴心里脏错怪了王妃,老奴错了,请太妃责罚。” 谢莺眠声音幽幽:“误会?” “那你们解释一下,龙凤烛上的毒药是什么误会?” 第四章:王爷中的药是极阳之物 谢莺眠话一出。 邓嬷嬷一脸迷茫:“什么毒药?老奴可没下毒。” “无凭无据,王妃您可不能血口喷人。” 林嬷嬷没有言语,匍匐在地上,头用力贴着地面,看不清她的表情。 太妃脸色微变。 那对龙凤烛是她亲手挑选的,也是她亲手点燃的。 若喜烛有毒…… 太妃不敢往下想:“崔太医,你去检查。” 崔太医上前检查了一番。 他拱手复命:“回太妃,微臣没探查到毒药的痕迹。” 太妃松了口气。 两个嬷嬷也松了口气。 天已微亮。 龙凤烛已燃烧了多半,只剩下半个巴掌左右的长度。 谢莺眠道:“崔太医检查不出来,是因为毒药早已经随着蜡烛燃烧完了。” “残留的这块龙凤烛自然没毒。” 谢莺眠看向两个嬷嬷:“你们以为你们投毒做得天衣无缝?” 邓嬷嬷道:“王妃您到底在说什么?什么投毒?我们可清清白白的,老奴可以对天发誓。” 林嬷嬷则将头砰砰往地上磕。 一边猛磕头一边哭诉:“王妃,方才的事是我们不对。” “您要是气不过,我们认打认罚,但,您无凭无据就说我们投毒,这是要将我们置于死地啊。” 谢莺眠面无表情。 这个林嬷嬷,大聪明没有,小聪明倒是挺多。 “既然你们不肯承认,那我就让你们心服口服。” 谢莺眠向太妃请示:“太妃,可否让崔太医配合我一下?” 太妃脸色很难看。 接到夜儿已醒的消息,她欣喜若狂,以为上天眷顾有奇迹发生。 兴冲冲赶来,迎接她的却是一场场闹剧。 她的夜儿已经够可怜了。 这些人,一个个的还要闹得夜儿不得安宁。 扰了夜儿清静的人,都该死! “可以。”太妃语调如常。 谢莺眠常年随军出入各种危险场合,直觉敏锐。 她在太妃身上感觉到了非常强烈的杀意。 皇权时代,人命如草芥,生杀大权全在当权者一念之间。 谢莺眠让人拿了五个水盆来。 在水盆里注入开水,分别放入等重量的大黄。 “崔太医,我想请你做个见证,证明这盆里只有开水和大黄。” 崔太医不知道谢莺眠葫芦里卖什么药,点点头。 谢莺眠等开水温度降下来一些,说道:“请太妃再选出两个嬷嬷来,与这两位嬷嬷一同测试。” 太妃皱眉:“你在搞什么?” 谢莺眠解释道:“等一盏茶时间您就知道了。” 太妃想知道到底有没有人给虞凌夜投毒,耐着性子指派了两个嬷嬷。 谢莺眠道:“请四位与我一起将手放到水盆里。” 林嬷嬷心下微沉。 她猜不到谢莺眠要做什么,但根据以往的经验,她的手放进水里可能会变色什么的。 她并不害怕。 毕竟,她根本没用手接触过毒药,这招对她没用。 水很烫。 众人的手很快被烫红了。 谢莺眠不叫停,她们也不能停。 屋子里本就点了暖炉,热水泡手后很快就出了一身汗。 大约过了一刻钟。 “可以了。”谢莺眠甩了甩水,擦干净手。 太妃也以为是手会变色什么的,一直盯着她们的手看。 看了半天。 除了有点红肿发黄之外,五个人的手都没什么变化。 “这是什么意思?”太妃不满道,“她们的手全都没变色。” 谢莺眠惊讶:“我从来没说过她们的手会变色。” 太妃道:“不变色你怎么断定她们是下毒之人?” 谢莺眠:“请再等一会儿。” “如果您等不及,也可以拿一些冰块来。” 太妃被谢莺眠勾起了好奇心。 她让人拿了冰块来。 谢莺眠将冰块分别放到水盆里。 过了好一会儿,水盆没什么变化。 太妃眉头紧皱起:“谢莺眠,你到底在故弄什么玄虚……” “呀。”一个嬷嬷惊呼出声,“这,这盆水里有东西。” “红红的,薄薄的一层,浮在水面上,看起来像是什么粉末一样。” 太妃随声看去。 果然在其中一个水盆里看到了一层漂浮着的红色粉末。 粉末如火,分散在水中,星星点点闪着火光。 “崔太医。”太妃道,“快看看这是什么。” 崔太医捻起粉末仔细看了看,满脸惊愕:“火晶蝶?” “崔太医好眼光。”谢莺眠笑着说,“确切地说,是火晶蝶的麟粉。” 太妃问:“火晶蝶是什么东西?是毒吗?” 崔太医踟蹰着该如何给太妃解释。 谢莺眠接过话来:“火晶蝶是一种非常特殊的蝴蝶,生长在火焰山之类的高温之地,是极阳之物。” “火晶蝶的麟粉可做助兴熏香,但它有个更广的用途,通常被用在壮……阳药物中。” 太妃脸色古怪:“夜儿中的毒,就是这个?” 谢莺眠:“对正常男人来说,麟粉是没有毒的。” “就算随着蜡烛燃烧后吸入,也顶多算是助兴。” “凌王不一样。” “火晶蝶是极阳极刚之物,它能做壮阳药,就是因为它能促进全身的血液循环,短时间内提高身体活性……” 谢莺眠看太妃面露疑惑,换了通俗易通的说法。 “简单来说,火晶蝶能够短时间内提升精力,等药效过后,身体如被掏空了疲乏无力。” “对普通人来说只是透支身体,可以通过睡眠恢复。” “对凌王来说,却是在透支生命。” 太妃瞪大眼睛:“透支生命?” 崔太医赞同谢莺眠的说法。 这也是他看到火晶蝶惊愕的原因。 崔太医道:“王妃说得不错,对普通人影响不大,对殿下来说却是剧毒。” 太妃差点昏厥过去。 难怪夜儿会在冲喜当夜病情突然恶化。 起初她还以为是新娘与夜儿犯冲,克死了夜儿。 谁料,竟是有人在她眼皮子底下投毒! “林嬷嬷,你好大的胆子!” 太妃怒不可遏:“本宫待你不薄,你却对本宫的夜儿下毒手。” “说,是谁指使你的。” 林嬷嬷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不会有人拆穿她。 在看到水盆里出现火晶蝶麟粉时,已吓得六神无主。 “太妃,老奴冤枉。” 太妃一脚踢向林嬷嬷的心窝:“证据确凿,还敢喊冤。” “拿刀来,本宫要将她千刀万剐。” 林嬷嬷这次真的怕了。 她跪在地上声泪俱下。 “太妃息怒,老奴不知道这是毒药,老奴是从……” “啊!啊!” 第五章:这都什么破事! 林嬷嬷话说到一半,突然用力抓着喉咙。 她说不出任何话,只能发出无意识的啊啊声。 谢莺眠上前一步,想要抓住林嬷嬷的手腕。 在她靠近的瞬间,林嬷嬷爆发出一股可怕的力气,一把将谢莺眠甩出去。 谢莺眠后背撞到了桌角才停下来。 桌角尖锐,这么毫无征兆地撞上去,疼得她倒吸了一口冷气。 缓和了一会儿才堪堪站起来。 也是这时, 谢莺眠发现,林嬷嬷的眼球以夸张的姿势往外突出,像是要爆裂开一般。 不仅如此,林嬷嬷的体型如充了气一般大了一圈。 力气增大,体型膨胀…… 这症状! 谢莺眠暗道不妙。 “快!” “快,将林嬷嬷带出去。” “她在膨胀,她要爆炸!” “快将她弄出去,不然咱们都会被波及。” 众人吓了一跳。 她们出奇地没怀疑谢莺眠话中真假,纷纷上前想将林嬷嬷推出去。 奈何,才一接近林嬷嬷就被甩飞。 屋内的几个人都不是林嬷嬷的对手。 “没时间了。”谢莺眠道,“所有人,立马离开这里,崔太医,你来帮我抬凌王。” 太妃本不信谢莺眠的说辞。 但她亲眼看到林嬷嬷的身体如吹了气一般鼓起来。 再继续膨胀下去,肯定会爆。 “东甲,西甲,将她扔出去。” 太妃一声令下,两个黑影出现。 黑影不费吹灰之力将林嬷嬷扔到院子里。 只是几个呼吸的功夫,林嬷嬷的身躯已膨胀到不可思议的程度。 膨胀到极限后。 砰! 一声巨响,血肉横飞。 血和碎肉如雨一般落下,遮天蔽日。 落下来的鲜血染红了整个院子。 院子里的瓦片,窗户,栏杆,花草树木无一幸免。 场面惨烈可怕。 太妃亲眼目睹了这一幕,惊吓过度晕了过去。 其他人也吓得不轻,她们不敢晕,哆哆嗦嗦去搀扶太妃。 “这,这是怎么回事?”崔太医目瞪口呆。 “是蛊。”谢莺眠说,“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林嬷嬷中了豌豆蛊。” “豌豆种子成熟后,豆荚压力增大,有外力碰触便会爆裂,爆裂时豌豆种子会弹到远处。” “林嬷嬷的身体就像豆荚,她体内的蛊虫就是豌豆,豌豆快速成熟导致她身体膨胀,膨胀到一定程度就会爆裂,故名豌豆蛊。” 崔太医有些意外:“王妃娘娘精通蛊虫?” 谢莺眠含糊其辞:“机缘巧合下了解过一些皮毛。” “太妃娘娘情况如何?” 崔太医见她转移话题,也没再继续问下去。 “太妃娘娘只是受了惊吓,已服下药丸,脉象无碍。” 喜房里没有多余的床榻。 太妃身份尊贵,自然不能在脚榻上休息。 众人小心翼翼将太妃转移到旁边的房间去。 侍卫和婆子小厮去清理院子里的血迹碎肉。 喜房里只剩下谢莺眠和虞凌夜两人。 谢莺眠在火炉边烘干头发。 起身时,一阵头晕目眩,头疼欲裂,乏力得很。 谢莺眠摸了摸额间。 额间滚烫,看样子是发烧了。 她给自己扎了一针。 屋内没有空床榻,她才不要委屈自己打地铺,就在虞凌夜身边躺下来。 “除了治疗费,我还得收精神损失费。” 凌王死了她要陪葬。 凌王活了她差点被浸猪笼。 好不容易洗清嫌疑,又遇见了豌豆蛊爆炸。 这都什么破事! 谢莺眠半闭着眼睛数银子:“还得加上营养费。” “治疗费一万两,精神损失费五千两,营养费一千两,一共一万六千两,四舍五入收你两万两不过分吧?” “不过分。”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谢莺眠转头看过去,对上了那双深邃如渊的眸子。 “你醒了?”谢莺眠惊讶。 这人比她预料得要早很多。 她给虞凌夜把脉:“脉象在逐渐恢复,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虞凌夜神色幽幽:“你知道豌豆蛊?” 谢莺眠审视着虞凌夜:“你听到了?什么时候醒来的?” “爆炸声过后。”虞凌夜道,“对于豌豆蛊你知晓多少?” “不多。”谢莺眠道,“了解过一些皮毛。” 虞凌夜不信。 太医院的太医们对蛊虫一无所知。 见多识广的裴浔也是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探查到度厄蛊和豌豆蛊。 谢莺眠轻而易举识别出度厄蛊和豌豆蛊,绝不可能只了解一些皮毛。 “你是从何处了解的?”虞凌夜问。 谢莺眠眼睛微眯。 原主自小被养在庄子上,与奶娘相依为命。 除了奶娘教给她认识几个字之外,其他的都不会。 虞凌夜一直追问,显然是在怀疑她的身份。 “你这话问的有意思,我当然是在庄子上学的。” “哦……你在怀疑我?” “你怀疑我也正常,实际上,我了解蛊虫这事,连我那死去的奶娘都不知晓。” “多年前,我救过一个快死的老头,老头为了报答我,教给我一些辨别虫子的方法。” “那老头行为古怪,不仅让我辨认,还给我喂虫子,再让我自己想办法将虫子解决掉,我被逼着学习了一些克制虫子的方法。” “后来我才知道那玩意儿叫蛊虫,听名字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东西,老头离开后,我就没再碰过。” 虞凌夜微微蹙眉:“你救过一个老头?确定?” 谢莺眠心里打鼓。 这是什么意思? 不能救老头? 可她刚穿过来那会儿已经用过老太太为报救命之恩教给她取种秘术的故事了。 “确定。”谢莺眠说。 反正是胡诌的,真假只有她自己知道。 “多少年前救的?”虞凌夜问。 谢莺眠:“大概十年前。” “十年前?” “应该是吧,太久远了,我不记得了。” “后来呢?他去了哪里?” “不知道,可能死了,反正后来我没再见过他。”谢莺眠道。 虞凌夜神色复杂。 裴浔告诉他,想要解开度厄蛊,需要找到传说中的蛊圣。 他派出无数人寻找蛊圣的踪迹,只得到了蛊虫最近一次出现是在十年前这一条线索。 他本以为没希望了。 谁料峰回路转,上苍竟将蛊圣的徒弟送到他身边。 谢莺眠早不来,晚不来, 在他快死的时候出现,是单纯的巧合还是预谋? 第六章:本王需要冷水 谢莺眠不知道虞凌夜在想什么,只觉得虞凌夜的眼神有点不对劲。 “不信就算了。”谢莺眠不怕露馅。 反正也无从考证。 “不管如何,我救你一命是事实,欠我的银子记得还。” 她实在不好受。 烧还未退,脸也涨得红红的。 闭起眼睛不再搭理虞凌夜。 虞凌夜躺着不能动弹,没发现谢莺眠的异常。 他见谢莺眠不理,也沉默下来。 过了一会儿。 虞凌夜眉头紧皱,脸颊微红:“你……睡了?” 无人回应。 过了好一会儿,虞凌夜再次开口:“还醒着吗?” 依旧无人回应。 “谢莺眠?” 见谢莺眠迟迟没反应,虞凌夜眉头皱得更紧。 “若你再不醒,诊金扣除一千两。” 谢莺眠立马坐起来。 她怒瞪着虞凌夜:“你凭什么扣我钱?” 虞凌夜咬牙切齿:“你既醒着,为何不应本王?” “你懈怠,本王自然要扣钱,本王……身体有恙。”话未说完,虞凌夜忍不住闷哼出声。 谢莺眠这才发现,虞凌夜额间汗珠滴落。 绝美的脸上溢满了可疑的绯色。 清冷的气质也被这抹红云扰乱。 如冰清玉洁的仙人坠入凡尘,沾染了些许凡间尘色。 这反应,分明是中了秽药的反应。 “火晶蝶的麟粉对你起作用了?”谢莺眠非常惊讶。 “不应该啊。” 她给虞凌夜把脉。 越把脉,越觉得不对劲。 虞凌夜的脉象,屡次出乎她的意料。 上一刻的脉象和下一刻的脉象南辕北辙。 比如,她认为虞凌夜命悬一线,下一刻虞凌夜就睁开了眼睛。 又比如,她认为虞凌夜最早也得正午才醒,结果不到卯时(早晨五点到七点)就醒了。 一次出错是意外。 两次三次出错,那就不可能是意外了。 这人的体质,是她见过最特殊的体质。 虞凌夜牙齿紧咬,额间的汗滴如雨下,显然忍得很痛苦。 “本王,需要,冷、水。”虞凌夜艰难地吐出两个字。 “你不能用冷水。”谢莺眠说,“火晶蝶听说过吗?对别人来说是顶级壮阳药,对你来说是催命药,冷水越浇越烈,还会给你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最快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纾解出来。” 眼看着谢莺眠掀被子,虞凌夜呼吸越发急促:“住手……” “不想死就闭嘴。”谢莺眠一把将虞凌夜的被子扯掉。 在虞凌夜的注视中,将银针扎到他的几道大穴里。 滚滚热潮如潮水一般退去。 虞凌夜长呼出一口气,额间的冷汗也随之滴落。 谢莺眠扔给虞凌夜一个帕子:“擦擦。” 虞凌夜:“谢谢。” 谢莺眠:“不客气,收钱的。” 虞凌夜:…… “一共五千两,谢谢惠顾。”谢莺眠伸出五根手指。 “你胃口倒是不小。”虞凌夜冷哼。 虞凌夜一提胃口, 谢莺眠才猛然察觉到,好饿。 原主从昨日凌晨四五点钟被拉起来梳妆打扮,全程没吃没喝。 她穿越过来后,一直处于疲惫和精神高度紧张中,竟也没察觉到饥饿。 饿了接近一天两夜,难怪这具身体虚弱成这样。 “你院子里有厨房吗?”谢莺眠问。 虞凌夜不懂谢莺眠的脑回路。 他将头转向一边,还是回答了她的问题:“出门往右过了半月门就是小厨房。” “不要让任何人知晓我醒来。”见谢莺眠要离开,虞凌夜的声音远远传来。 “若有人问起来,你找个借口糊弄过去。” 谢莺眠扬眉:“连太妃也不告诉?” 虞凌夜嗯了一声。 母妃最沉不住气,若知晓他醒来,会打草惊蛇。 院子里,下人们已经将血迹碎肉清理干净。 一点都看不出痕迹。 顺着虞凌夜给的提示,谢莺眠很快找到了小厨房。 厨房里只有一个眉清目秀、皮肤苍白泛青,气质冰冷的冷酷侍卫在守着。 侍卫名为扶墨。 扶墨见到谢莺眠之后,简单行了礼,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面瘫样。 谢莺眠闻到了一股浓郁的香味,眼睛都亮起来。 这是食物的味道! 不是二十九世纪难喝的营养液。 是食物,是正儿八经的食物,是自然原始的食物! 是二十九世纪卖到天价,只有顶级富豪才能享用的美味食物! 虽然穿越的有点悲惨。 但,如果能吃到原始自然的食物,值了。 “你在熬什么?”谢莺眠激动的眼泪从嘴角流出来。 “棒骨汤。”扶墨回。 “棒骨是什么骨?” 扶墨蹙眉,心想:乡下来的王妃连棒骨都没吃过? 他还是乖乖回答:“猪骨。” 谢莺眠眼睛晶亮:“猪,是那种猪吗?活的,会哼哧哼哧的那种猪?” 扶墨:? 谢莺眠:“你这里有猪骨的话,那应该有面条吧?” 扶墨听懂了这句:“有。” “请给我一碗猪骨汤面。”谢莺眠道。 扶墨拒绝:“这里是王爷的专用厨房,若您要用膳,请去大厨房。” “哦……”谢莺眠看了扶墨的脸色后,顿了顿。 刚才只顾着沉浸在食物里,没注意到这侍卫的状态。 她原本想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的, 看到侍卫的脸色,说出来的话变成了:“小哥,你快死了。” 第七章:敢造她黄谣? 扶墨会错了意,面无表情:“即便王妃让属下去死,属下也会恪守小厨房的规矩。” 谢莺眠道:“不是我让你去死。” “你中了毒,毒已侵入脏腑,你应该清楚。” 扶墨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手指紧紧地扣在肉里。 谢莺眠:“真巧,你的毒,我可以解。” 扶墨并不相信。 太医和外头知名的大夫都无法解毒。 从乡下来的王妃能解? 谢莺眠道:“死马当活马医呗,反正你都要死了。” “来,去给我煮一碗面。” “里面要放一大根棒骨,带很多肉的那种,面要多多的,还有小青菜,小咸菜,都多放一点,吸溜……” “抱歉,我饿坏了,闻到这么香的香味没忍住。”谢莺眠擦着嘴角的口水,“我就在外面吃,不破坏你们的规矩。” 扶墨想拒绝。 可,她好像真饿了,都流口水了。 她还夸他煮的肉香。 扶墨进屋煮面。 不多时,端来一大碗热气腾腾的棒骨面。 谢莺眠眼睛都亮了。 她坐在厨房门口,像捧着绝世珍宝一样,小口小口吃着。 每吃一口都露出感激涕零的样子。 扶墨看着谢莺眠的样子,莫名觉得这王妃好像还行。 一个吃货能坏到哪里去? 等谢莺眠连汤带面全部吃完, 扶墨才开口:“你,真能解毒?” “我朋友,情况比我严重,你……” 谢莺眠:“不治是死,治或许还有希望,横竖不会比现在更坏。” 天已大亮,远处霞色氤氲,日光初升。 是个阳光明媚的好天气。 “今天正午时分,太阳最足的时候,带他来院子里。” 扶墨正想多问几句, 忽然,远处传来一阵阵撕心裂肺的哭声。 “表哥,我来晚了。” “都怪我生了重病,病好后我赶紧来看你,紧赶慢赶还是来迟了一步。” “表哥,你再睁开眼睛看看我啊。” “求求你,再看看我吧,呜呜呜。” 一个女人在哭,其他人跟着哭。 有婆子一边哭一边嚎:“王爷,您怎么年纪轻轻就去了?” “您若有在天之灵,就再睁开眼睛看看小姐吧。” “小姐来看您来了。” 哭声一声接着一声。 扶墨的脸色霎时变得惨白。 那张面无表情的面瘫脸上涌现出无尽的悲恸。 他直挺挺地跪下来,砰砰朝着虞凌夜所在的方向磕头,眼泪无声涌下。 谢莺眠无语:“你主子还没死呢,现在哭太早了。” 扶墨猛地抬起头来。 昨天夜里,太医断定王爷活不到天亮。 此时天已大亮,王爷理应已离世。 可,王妃却说王爷没死。 王爷没死,前面那些人哭什么? “王爷他真没……”扶墨说不出后面那个字。 谢莺眠虽然不知道前面那些人在搞什么。 但她清清楚楚知道,九九八十一道回阳针抢救回来的人,一时半会儿死不了。 “他还欠我两万五千两诊金,他想死我也不会让他死。” “哦,对了,你同伴的诊金,三千两,你的诊金是那碗面,抵了。” “三千两?”扶墨震惊。 “他的命不值三千两?”谢莺眠问。 扶墨:…… 他无比清楚好友身上的银钱。 他们俩加起来一共就三千两,其中两千九百九十两是他的。 谢莺眠道:“钱不够没事,这也算是工伤,我给他算在凌王账上。” “走,过去看看是谁在哭丧。” 喜房大门敞开着。 谢莺眠一靠近,便有一个哭得梨花带雨的女子冲出来。 那女子指着谢莺眠,表情狰狞:“是你,就是你。” “就是你克死了表哥。” “表哥身体好好的,只是昏迷了,总有一日他会醒来。” “可偏偏你嫁给表哥的当天晚上,表哥就病情加重,命丧黄泉,你个丧门星,表哥就是你克死的。” “是你害死了表哥!” 谢莺眠看着眼前的女子。 该女子妆容精致,衣裳华贵,显然是精心打扮了一番。 单看外表,算是个美人。 可惜眼底的算计和势利太重,添了几分市侩俗气。 “她是谁?”谢莺眠问扶墨。 扶墨:“方宜麟,太妃娘娘的娘家侄女,也是……太妃原先为王爷选定的王妃。” 谢莺眠了然。 古代人很喜欢玩亲上加亲这一套。 “既然选定了她,为何还要换成我?” 扶墨表情复杂。 王爷迟迟不醒,太医院的太医们束手无策。 太妃病急乱投医,想了冲喜这招。 冲喜人选最开始也定的方宜麟。 一直住在王府的方宜麟却“不小心”生了重病,回家修养去了。 方宜麟的病迟迟不好。 王爷病情恶化,太妃等不及,只能另选别人。 听了扶墨的介绍,谢莺眠懂了。 这个叫方宜麟的女子,在虞凌夜健康时想攀高枝嫁给虞凌夜。 在虞凌夜生死未卜时,不想嫁给虞凌夜守寡,用重病当借口躲回家去。 等虞凌夜死了,再假惺惺出来哭诉。 还真是又当又立。 方宜麟见谢莺眠不理她,还跟扶墨低声交谈。 凌王身边的扶墨对任何人都很冷淡。 她在王府住了几年,扶墨从来没正眼看过她,更别提与她聊天了。 扶墨不理会她,却对这村姑态度恭敬。 方宜麟嫉妒得要命。 她抬高了声音:“这世上怎会有这般不知羞耻之人。” “表哥尸骨未寒,身为王妃不为表哥守灵,反去勾搭表哥的侍卫。” 扶墨脸色冰寒,他想要解释。 谢莺眠制止了他:“你进屋守着凌王,这里我自己解决。” 谢莺眠眼底布满冷意。 方宜麟又当又立她不想管,也管不着。 但,方宜麟不该将矛头指向她。 一上来就给她扣克星的帽子,还造她黄谣? “一大早的,哪里来的野狗在叫唤?”谢莺眠到处找野狗,最终将目光落到方宜麟身上,表情意味深长。 杀伤力不大,侮辱性极强。 第八章:当表子立牌坊 “果然是乡下来的。”方宜麟呵道,“如此粗鄙!” “表哥光风霁月,要不是生了病,怎么会娶你这种女人?我替表哥不值。” 谢莺眠嗤笑:“你算哪根葱替凌王不值?” “凭你不要脸?凭你脸皮厚?凭你无耻?” 方宜麟瞪大眼睛:“你,你骂我?” “你知道我是谁吗?” 谢莺眠:“知道。” “一个当了表子还要立牌坊的人。” “一个会满嘴喷粪的无耻之徒。” 方宜麟第一次被人如此辱骂,还被骂得这般脏。 她是太妃娘娘的侄女。 在上京城,上至公主郡主,下至各家贵女,见了她都是客客气气的。 敢跟她作对的人,要么身败名裂,要么早死了。 今天,她却被一个从庄子上来的村姑给骂了。 方宜麟气得浑身颤抖:“你太过分了。” “区区一个村姑,真以为自己是王妃了,像你这种货色,只配为表哥陪葬。” 陪葬! 这两个字涌上心头时,方宜麟眼底闪过几丝狠厉。 横竖这村姑要陪葬。 她提前弄死她,太妃姑姑也不会计较什么。 “来人,将她给我拿下!” 方宜麟一声令下,四个膀大腰圆的嬷嬷分别从前后左右四个方向朝着谢莺眠夹击而来。 谢莺眠被她们四个挡在中间,逃无可逃。 方宜麟没将谢莺眠放在眼里。 她微微抬起下巴,一脸鄙夷:“你以为你嫁给表哥就飞上枝头成凤凰了?” “可笑,也不看看你自己几斤几两。” “若你老老实实的,本姑娘兴许还能饶你一命。” “可惜你不知天高地厚。” “你们动作快点,将她给我抓住,我倒要看看,等她死到临头时还敢不敢对本姑娘出言不逊。” 四个嬷嬷齐齐应了声是。 谢莺眠嘴角勾起。 先前她之所以觉得虚弱无力,是因为被饿了差不多一天两夜。 吃了一大碗棒骨面后,她发现原主是有一把子力气的。 原主的力气,她的身手,对付这几个嬷嬷绰绰有余。 谢莺眠看几个嬷嬷像看死人。 四个嬷嬷却没有将谢莺眠放在眼里。 她们四个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配合默契。 左右两边的嬷嬷先行靠近,试图抓住谢莺眠双臂。 身后的嬷嬷趁机用绳子勾住谢莺眠的脖颈。 前面的嬷嬷则要等她们得手后,负责扇耳光打人。 谢莺眠很快就洞悉了她们的布局。 在左右两边的嬷嬷要靠近时,谢莺眠出手了。 她以极快的速度抓住左边嬷嬷的手臂。 银针随之刺入到左边嬷嬷的大穴,左边嬷嬷力气尽失,软绵绵地倒在地上。 谢莺眠如法炮制,也刺中了右边的嬷嬷。 等两个嬷嬷被制服后,前后两个嬷嬷终于反应过来。 后面的嬷嬷眼见不妙,动了杀机。 她将手中的绳子套到谢莺眠的脖子上,用力一拽。 谢莺眠眼疾手快抓住绳子,双手一翻,将绳子拽出来。 不等后面的嬷嬷反应, 绳子已经被谢莺眠套到了后面嬷嬷的脖子上。 谢莺眠手下发紧。 绳子嵌入到后面嬷嬷的脖颈中,后面嬷嬷脸色很快变成酱紫。 “放,放开我。”她双手双脚挣扎着,想要挣脱开。 谢莺眠不给她机会,用力一勒,人彻底昏死过去。 这一切发生得极快。 等方宜麟和前面的嬷嬷反应过来时,三个嬷嬷已伏诛。 前面的嬷嬷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想逃。 谢莺眠没给她逃跑的机会。 在前面嬷嬷惊恐的目光中, 谢莺眠用绳子将她勾住,像拖死狗一样将她拖回来。 前面嬷嬷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双眼一翻晕了过去。 四个嬷嬷全部躺在地上,看不出是死是生。 “到你了。”谢莺眠轻飘飘对方宜麟说。 方宜麟像是见鬼了一样。 她根本没看清谢莺眠是怎么出手的。 仿佛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四个粗壮嬷嬷都栽了。 “你,你做了什么?” 谢莺眠站在四个嬷嬷正中。 晨风猎猎,吹动她的衣角和头发。 她表情淡然地看着方宜麟,脸上没有半点波动。 方宜麟却莫名觉得一股惧意。 对上谢莺眠深邃无波的眼神,方宜麟更如坠冰窖。 太奇怪了。 一个从小被撵到庄子上的村姑,一个给她提鞋都不配的村姑,怎么会如此可怕? 方宜麟不敢跟谢莺眠面对面,躲到两个丫鬟身后。 “春风,春雨,你们去教训教训她。” 两个丫鬟听令,快速朝着谢莺眠袭来。 两个丫鬟身材纤细,看起来弱不禁风。 但谢莺眠从她们的眼神和行动中能看出,她们是有功夫在身。 果不其然。 她们招式凌厉,每一招都带着杀意。 谢莺眠心中凛然。 短暂的交手之后,她已能探知,这两个丫鬟功夫不错。 而且,这两个丫鬟出手极狠,是奔着杀了她来的。 谢莺眠不再犹豫。 她常年随军出入各种危险场合,有一套特殊自保招式。 这套招式是绝对的杀招。 一旦用出,对方必死无疑。 谢莺眠不敢轻敌,更不敢心存侥幸。 在两个丫鬟奔着她命脉而来时,她以极快的速度出手。 咔! 咔! 两个丫鬟尚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双双轰然倒地。 她们眼睛瞪得大大的,死不瞑目。 方宜麟被眼前这一幕惊呆了。 “春风,春雨,你们在干什么?” “起来,快起来,将她给我抓起来!” “别喊了,她们死了。”谢莺眠道。 方宜麟脸色煞白如纸。 她不断往后退,双目惊恐:“不可能,她们有功夫,你怎么可能杀得了她们?” 谢莺眠没跟方宜麟说太多废话。 她快步走到方宜麟跟前,抓起方宜麟的头发。 方宜麟疼得尖叫了一声。 也是这疼痛让她从惊惧中回过神来。 “谢莺眠,我警告你。” “太妃是我姑姑,姑姑最疼我,你要是敢伤我……” 啪! 谢莺眠一巴掌扇在方宜麟脸上。 方宜麟不敢置信。 她生平最注重这张脸。 被谢莺眠狠狠打了一巴掌,高声尖叫起来:“谢莺眠,你敢动我的脸,我……” 啪啪啪! 谢莺眠的耳光用力往方宜麟脸上招呼。 方宜麟最开始还能挣扎,叫嚣。 被谢莺眠扇了几十个耳光后,一张脸肿得如猪头,眼泪鼻涕不断往下流淌,话也说不利索。 谢莺眠嫌脏,一把将方宜麟扔开。 方宜麟想反击。 只是,她还没来得及起身,谢莺眠便一脚踩在她的心口。 “我劝你最好不要乱动。” “我的脚就踩在你的膻中大穴上,你若是乱动,我控制不住力道,或许会踩死你。” 方宜麟不敢动了。 她惊恐地看着谢莺眠:“你想干什么?” 第九章:你在教我做事? “谢莺眠,我警告你,你快放开我!”方宜麟道。 谢莺眠冷笑。 二十九世纪的生存环境非常恶劣,人人自危,弱肉强食。 作为随军医生,她出入各种危险境地,时刻徘徊在生死边缘。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一时的心软会带来无穷无尽的灾祸。 今日,方宜麟显然是要杀了她。 就算她杀不死方宜麟,也得给方宜麟一个深刻的教训。 “我若是落在你手里,你会放过我?”谢莺眠看方宜麟像看死人。 “你不会。”谢莺眠替她说,“你既要杀我,就该做好被反杀的准备。” 方宜麟在谢莺眠身上感受到了真真切切的杀意。 她有种预感。 谢莺眠真的会杀了她。 “你不能杀我。”方宜麟心里发慌,“你杀了我,太妃姑姑不会放过你的。” 谢莺眠嘴角勾起:“是吗?” “太妃最初选中的凌王妃是你吧?” “你不想嫁给生死未卜的凌王,但你不敢对太妃直说,你为了维持自己的好形象,在太妃面前一直是对凌王一往情深的模样。” “若你自戕身亡为凌王陪葬,太妃会如何想?” 方宜麟瞪大眼睛。 这一刻,她感觉到的不仅仅是恐惧,还有被看透的彻骨冰寒。 她最开始是想嫁给凌王表哥的。 凌王如星如月,倾世无双,权势滔天,上京的女子们都想嫁给他。 她近水楼台,讨好了太妃姑姑。 太妃姑姑也很喜欢她,指定她来做凌王妃。 可,凌王突然昏迷,生死未卜。 她问过好几个太医,太医都说束手无策。 太妃姑姑让她嫁给凌王冲喜,许诺了各种好处,还许诺就算没有子嗣也不会让她陪葬。 她才不要嫁给一个将死之人! 所以,在太妃提出冲喜后,她“恰好”生了重病躲回家里。 为了不让太妃起疑心,她与母亲演了一出,她愿拖着重病之躯为凌王侍疾,但被爱女心切的母亲强势带回家的戏码。 太妃信以为真,认定她对凌王情根深种。 若谢莺眠杀掉她,再告诉太妃她是为凌王殉葬的。 太妃不会怀疑。 所以,她死了也会白死。 方宜麟越想越害怕:“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若是死了,太妃姑姑,方家,都不会放过你。” 谢莺眠脸上毫无波动。 她已经跟方宜麟说了太多废话,得速战速决。 方宜麟感觉到死亡的逼近。 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她要死了。 谢莺眠真的要杀了她。 “救命……” 生死之际,方宜麟已顾不得什么,不顾形象挣扎着往外爬。 谢莺眠用脚尖捻着方宜麟的心口,声音冷飕飕的,“我已经劝过你不要乱动了。” “膻中大穴受制,你挣扎得越狠,受伤越重。” 方宜麟感觉到心口一疼。 那股疼痛瞬间传遍全身,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了一般。 方宜麟暗道不妙。 再不想想办法,她真的会死在这里。 可,打又打不过,逃也逃不了。 怎么办? 怎么办? 方宜麟额间渗出一层冷汗。 千钧一发之际,她看见了太妃身边的常嬷嬷。 看到常嬷嬷的那一瞬间,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常嬷嬷从来不会离开太妃身边。 常嬷嬷在,太妃一定在附近。 方宜麟喜极而泣,扯着嗓子大喊:“常嬷嬷,救我。” “救我。” “常嬷嬷,救命啊,我是阿麟,救我。” 常嬷嬷听到方宜麟的声音,愣了一下。 “表小姐,这是怎么回事?”常嬷嬷看到方宜麟肿成猪头的脸,无比震惊。 看到谢莺眠脚踩着方宜麟心口,更震惊。 “这……您们这是在做什么?” 方宜麟哭得稀里哗啦。 她没有给常嬷嬷解释,而是哭泣着求谢莺眠。 “表嫂对不起。” “我知道错了,你打也打了,骂也骂了,我的丫鬟婆子你也杀了。” “看在我一心为表哥着想的份上,请高抬贵手,不要再杀更多的人,不要扰了表哥的轮回路,求你了。” 谢莺眠居高临下地看着方宜麟。 这女人,变脸变得挺快。 这招先发制人,没有明着告状,效果却比告状要强百倍。 果不其然。 常嬷嬷被方宜麟引导着“注意”到了地上躺着的人。 她对身后的丫鬟说:“去看看。” 丫鬟们检查了一番,回道,“四个嬷嬷只是昏过去了,两个丫鬟气息全无。” 常嬷嬷知道春风春雨是方宜麟的贴身丫鬟。 两个丫鬟全死了。 而杀人凶手,就是刚进门的王妃。 “王妃,您和表小姐之间可能有些误会。”常嬷嬷见识过谢莺眠的手段,不敢硬碰硬。 她衬度着说:“太妃娘娘马上就要醒了,咱们有话好好说,您先放开表小姐如何?” 谢莺眠扫了常嬷嬷一眼。 常嬷嬷不愧是太妃的心腹。 短短几句话,既不得罪她,也不得罪方宜麟,还借太妃之力为方宜麟解围。 谢莺眠收回脚,反正目的已达成。 其他的无所谓了。 她本意并没想将方宜麟杀掉。 院子里有目击证人。 她若执意杀人,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傻子才干。 方宜麟得了自由,连滚带爬跑到常嬷嬷跟前。 她像是被吓坏了,抱着常嬷嬷哭得不能自已。 “春风春雨跟我很多年了,对我忠心耿耿,她们是为了保护我才死的。” “她们惨死在我跟前,我却无能为力。” “常嬷嬷,太妃姑姑可在这里?” “求您带我去见太妃姑姑,我要请太妃姑姑帮我主持公道。” 谢莺眠的目光落在方宜麟身上。 方宜麟打了个冷颤,往常嬷嬷身后躲。 “常嬷嬷救我。” “表嫂她,好吓人,她好像还想杀我……” “噗!” 话未说完,方宜麟气血翻涌。 被谢莺眠踩着的地方不断抽搐。 她控制不住自己,生生喷出一大口血来。 那口血,半数落在常嬷嬷身上。 常嬷嬷吓了一跳。 她将方宜麟护在身后,面色不善地看向谢莺眠,“王妃娘娘,得饶人处且饶人。” “哦,你在教我做事?”谢莺眠微微抬眼。 第十章:先撩者贱 常嬷嬷被谢莺眠看得心肝一颤。 这是怎样的一种眼神? 谢莺眠的眼神里,仿佛藏着无尽的肃杀之气。 那一瞬间,她仿佛看到谢莺眠踩着无数尸山骸骨从地狱踏来,冰冷,犀利,可怕。 常嬷嬷自诩见过大风大浪,还是被谢莺眠的眼神吓到了。 她慌了片刻,勉强恢复了镇定。 “不敢。”常嬷嬷道,“只是太妃还在澹月院休息。” “王妃娘娘若再大开杀戒,惊扰了太妃,怕是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还请王妃娘娘高抬贵手。” 方宜麟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 她受了这般委屈,常嬷嬷竟不想惊扰太妃? 凭什么她死了两个丫鬟,伤了四个嬷嬷,谢莺眠那个村姑却全身而退? 何况谢莺眠还想杀了她。 她吃了这么大的亏,若不将谢莺眠剥皮拆骨,她绝不罢休。 “常嬷嬷。”方宜麟踉跄着起身来。 借着起身的动作, 她的手用力按在被谢莺眠踩过的心口处。 本就疼痛的心脏在受力的瞬间越发疼痛。 熟悉的气血翻涌和铁锈味再度涌上。 噗! 她又吐出一大口血来。 这口血,依旧半数落到了常嬷嬷身上。 “表小姐,您先别动。”常嬷嬷扶住方宜麟,“来人,快去喊崔太医。” 方宜麟勉强笑了两声。 她摇了摇头:“多谢常嬷嬷挂怀,我没事的。” “太妃姑姑在休息,我就不打扰太妃姑姑了。” “只是,我可能快要死了。” “若是我死了,请您转告太妃姑姑,阿麟不孝,往后不能常伴姑姑身边。” “阿麟福薄,与表哥也是有缘无分。” “若有来生,若有来生,阿麟一定……” “噗!” 方宜麟为了逼真,再次按住胸口,成功再次吐出一大口血。 常嬷嬷被吓到了。 她清楚表小姐在太妃心中的地位。 太妃疼爱表小姐,比疼爱亲生女儿还甚。 若是表小姐死在这里,她无法想象太妃的怒火。 常嬷嬷不由得埋怨起谢莺眠。 她一开始并不认为谢莺眠要杀表小姐,只是两个小年轻起了点小冲突罢了。 可,表小姐接连吐血,满嘴都是血,明显是受了重伤。 瞒是无论如何瞒不了太妃的。 这事儿,怕是不能善了了。 常嬷嬷不敢再耽搁,命丫鬟将方宜麟带走。 谢莺眠眯起眼睛。 方宜麟的动作瞒过了常嬷嬷,却没瞒过她。 她看得清清楚楚,方宜麟用力按了被她踩过的地方才会接连吐血。 “常嬷嬷。”谢莺眠声调幽幽然。 “太妃受了惊吓,神魂不定,精神不安,切忌再经历大悲大喜大怒大嗔。” “否则,她的失眠症会再度加重,届时,会夙夜无眠,药石无医。” 常嬷嬷脚步一顿,却没有停下。 谢莺眠知道常嬷嬷是个聪明人,已经听进去她的话。 她越过地上横七竖八的人和尸体,径直走到喜房里。 喜房中。 扶墨那张面瘫脸上呈现出奇怪的表情。 虞凌夜是醒着的,正与扶墨说着什么。 见谢莺眠进来,他们悉数将目光转向谢莺眠。 谢莺眠微微挑眉:“你不是不要让任何人知道你醒来的消息?” 虞凌夜:“扶墨不是别人。” “扶墨,你先出去。” 扶墨领命离开,将房门关好。 虞凌夜看着谢莺眠:“你最好不要招惹方宜麟。” 谢莺眠似笑非笑:“心疼了?” “你心疼也没用,现在的你只能勉强保持清醒,为她报不了仇。” 虞凌夜表情复杂:“你误会了。” “我与她之间并无……” 谢莺眠伸出手制止他:“你不必跟我解释。” 她语气多了几分认真:“你既是醒着的,理应听见了事情的经过。” “若方宜麟不招惹我,不拉踩我,我才懒得管她是谁。” “可她造谣我,中伤我,还想杀我。” “先撩者贱,是她犯贱在前。” “我不是个软性子,做不到被人欺凌了不还手这种事。” “她们是伤是死都是活该,是她们自作自受。” “如果再来一次,我依然会出手。” 虞凌夜的话被谢莺眠这一大串话堵了回去。 “扶墨会帮你作证。”半晌,他说出这么一句。 谢莺眠不以为意。 扶墨给不给她作证都无所谓。 方宜麟擅自按压膻中穴,受了重伤,根本没时间找她的茬。 她已经明确告知常嬷嬷,若太妃再经历大怒大嗔,失眠症将加重,将再无治愈的可能。 常嬷嬷是个聪明人,知道该怎么做。 所以,这段时间她不会有事。 至于方宜麟伤好后…… 谢莺眠嘴角轻抿,那时她或许已经拿着巨额诊金跑路了。 虞凌夜看着谢莺眠云淡风轻的样子,微微蹙眉。 昨夜的谢莺眠,行为举止出格。 今日的谢莺眠,出手狠辣,雷厉风行,还有一种游离在尘世之外的疏离。 虞凌夜有种她随时都要离开的怪异感。 “我脸上有东西?”谢莺眠见虞凌夜一直盯着她看,摸了摸脸上。 脸上有干涸的血迹。 血迹不是她的,应该是两个丫鬟的。 不仅是脸上。 衣服上也沾染了不少。 红色的嫁衣看不出血迹颜色,血迹干涸之后才发现上面的黑色痕迹。 “抱歉,我没注意到,我去换套衣裳。” 谢莺眠记得原主嫁妆里有不少衣裳的。 按照记忆找到嫁妆箱子。 嫁妆一共六十四抬,从表面看不算寒酸,算是中规中矩。 谢莺眠随手打开了一个箱子。 也是巧了,她打开的正是装衣裳的箱子。 最上层放了一个银锭压箱。 银锭下面是二十多套衣裳。 谢莺眠随手拿出一件来。 衣裳很漂亮,看起来很奢华,就是有股子奇怪的味道。 不是熏香,更像是女子的胭脂水粉味。 谢莺眠仔细看了看,发现这套衣裳有穿着痕迹。 她又拿出一套。 这套同样有穿着痕迹。 一整箱子衣裳,要么破损,要么损坏,要么有浓郁的脂粉味。 总之,都是别人的二手货。 谢莺眠直接气笑了。 在嫁妆里放一堆二手奢华衣裳,装了面子,恶心了她。 这种下等手段,亏谢家想得出来。 她将银锭收起来,又开了第二个箱子。 看到第二个箱子里的东西时,谢莺眠更想笑。 第十一章:谢家是会恶心人的 第二个箱子里装的是被罩被褥之类的床上用品。 压箱的也是一个可怜兮兮的银锭。 被褥是上好的蚕丝被褥。 外罩也是蚕丝的,看起来很昂贵。 可惜,也是别人用过的。 甚至,蚕丝被上还沾染了已经暗淡了的血迹。 从血迹的位置,颜色,血痕大小来看,蚕丝被上沾染的大概率是姨妈血。 给她二手货陪嫁也就罢了,还给她沾了经血的被褥。 谢家是会恶心人的。 谢莺眠索性将箱子全部打开。 六十四抬嫁妆,除了最开始的八抬有压箱银锭之外,剩下的没有压箱钱。 二手衣服,二手被褥,二手饰品…… 除了一些不值钱的大件玩意儿,嫁妆里多数东西是被人淘汰不要的。 好,好得很呐。 她早知道谢家对原主差,只是没想到,谢家不要脸到这种程度。 今日可算是长见识了。 谢莺眠没换衣裳,只是洗了把脸。 虞凌夜看到她仍穿着染血的嫁衣,疑惑道:“不是去换衣服了?” 谢莺眠也没隐瞒什么。 谢家不怕丢人,她更不怕。 她不仅不隐瞒,她还要将谢家的不要脸操作广而告之。 “嫁妆里的衣裳都是二手货,我没有穿二手衣服的习惯。” 虞凌夜沉默了。 二手物品充当嫁妆,还送到王府里来。 谢家主母的眼界,真是低到离谱。 王府里没有适合谢莺眠穿的衣裳。 “扶墨。”虞凌夜道,“去百宝阁买几套成衣来。” 谢莺眠没有拒绝。 她没衣裳穿,总不能只穿着染血的嫁衣。 “我要素净一些的,面料舒适即可,价格不要太贵,款式也不要复杂,总之,要买性价比高的。” 说完。 她抠抠搜搜给了扶墨两个银锭子。 这银锭,就是压箱的银锭。 贵族嫁女,每抬嫁妆上面会铺一层银锭或者一层金锭。 她却只找到八个。 按照一个银锭十两算,一共八十两。 诊金还没拿到,她得节约着点用。 “买两套就好。”谢莺眠道,“鞋子不用买。” 扶墨看着手里的两个银锭发呆。 王府体面点的丫鬟婆子,一套衣裳也不止十两。 虞凌夜道:“按照正常规格买六套。” “花费记在我账上。” 谢莺眠警惕道:“正常规格是什么规格?” 扶墨答:“一套三百到五百两。” 谢莺眠:! 一套三百两,六套就是一千八百两。 钱要花在刀刃上,衣服舒适就够。 再说,她很快就要跑路,华丽的衣服穿不着,白浪费了。 “给我买普通的就好。” 虞凌夜强调:“记在我账上。” 谢莺眠:“我没有欠账的习惯,到时候还要用诊金抵扣,到头来还是花我的钱。” “不行,坚决不行。” 虞凌夜再三解释,她的衣裳首饰属于王府正常支出,王妃有王妃的规格,丫鬟有丫鬟的规格。 每个人身份不同,规格不同,不能乱穿。 谢莺眠听明白了。 王妃是一种职业。 当一天王妃,就得穿一天王妃专用的职业装。 职业装是员工福利,不需要她额外花钱购买。 这么想着,谢莺眠心安理得接受了。 虞凌夜:…… 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具体哪里不对,他说不上来。 “买两套就够。”谢莺眠对扶墨说,“不需要六套。” 谢家准备的嫁妆,不能就这么算了。 该属于原主的东西,她会让谢家乖乖送来。 谢家不仅要送,还得求着她收。 等谢家将东西送来,她就有很多套衣裳了,不需要备用那么多。 虞凌夜没再继续纠结这个问题。 他冲扶墨点点头。 扶墨领命离开。 “听扶墨说,他们的毒,你可以解?”虞凌夜问。 谢莺眠:“可以。” 虞凌夜:“你知道扶墨中了什么毒?” 谢莺眠:“知道。” 虞凌夜在等着她往下说。 谢莺眠却不再开口了。 她寻了个地方坐下来,盘膝,调整呼吸。 虞凌夜等了半晌也没等到谢莺眠的回应。 他转头看过去,谢莺眠正坐在椅子上闭眼打坐。 日光倾斜,透过窗棂照耀到谢莺眠脸上。 大约是常年在庄子上的缘故,谢莺眠的皮肤有些黑,人也瘦弱。 她睫毛很长,闭着眼睛时,睫毛如小小蒲扇覆在眼睑上。 鼻子秀气玲珑,嘴唇也恰好到处。 单看五官,每一样都很精致。 组合起来看,有种很令人惊艳的和谐感和流畅感。 就像灵感充沛的绘画大师,挥毫泼墨,一气呵成的绝世佳作。 连虞凌夜自己都没察觉到,他这一盯就是一刻钟。 谢莺眠感觉到一股视线黏在身上。 这股视线迟迟不离开。 “王爷,我记得我洗干净脸了,你这么盯着我看,是我脸上还有脏东西?” 虞凌夜这才意识到他盯着谢莺眠看了太长时间。 为缓解尴尬。 他轻轻咳嗽了一声:“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谢莺眠想了一圈也没想出来她哪里漏答了。 “抱歉,我不记得了,要不你重新问。” 虞凌夜:“扶墨中了什么毒?” 谢莺眠一脸认真:“我记性很好,可以确定,这问题你没问过。” 虞凌夜:“我现在问了。” 谢莺眠答道:“扶墨和他朋友中的毒,应该叫七日缠丝毒。” 虞凌夜蹙眉:“七日缠丝毒?” “听说过缠丝劲吗?”谢莺眠问。 “太极拳法就用的缠丝劲,缠丝劲呈螺旋形,始于内、形于外,看似柔,实则刚。” “缠丝毒与缠丝劲有异曲同工之处。” “中毒者如果不动用内力毫无察觉,一旦动用内力,缠丝毒会瓦解内功。” “瓦解方式与缠丝劲非常相似,以螺旋状的劲力缠绕到经脉,在中毒者动用内力的时候缠绕其中,逐步泄掉中毒者的内功。” 虞凌夜问:“这种毒药,只是让人失去功夫?” 谢莺眠回道:“如果是普通的缠丝毒,是这样的。” “但他们中的不是普通缠丝毒,是七日缠丝毒。” “中了七日缠丝毒,中毒者会经历两个七日。” “第一个七日,泄掉中毒者的内力,让中毒者从高手变为普通人。” “第二个七日,中毒者五脏六腑会被螺旋状的劲力冲击,在第七日到来时,必死无疑。” 虞凌夜神色凝重。 “扶墨在哪个阶段?”他问。 谢莺眠道:“第二阶段。” “他还剩三天寿命。” 第十二章:夫妻之间做什么都正常 进入第二个阶段,这也意味着…… “他功夫全没了?”虞凌夜问。 谢莺眠:“嗯,他已经进入第二个七日,内功早就被泄完了。” “他不仅用不了内力,还要不断承受脏腑被碾压的痛楚。” 虞凌夜:“还能恢复吗?” 谢莺眠沉默了。 见谢莺眠沉默,虞凌夜也凝重起来。 扶墨对什么事都不感兴趣,唯独喜欢习武,是个实打实的武痴。 若扶墨没了功夫…… 虞凌夜无法想象,这消息对扶墨来说会是多大的打击。 “没有办法恢复吗?”虞凌夜声音沉重。 “希望渺茫。”谢莺眠道, “七日缠丝毒和别的毒不一样,就算毒素清除干净了,缠丝毒对脏腑和经脉所造成的损伤是不可逆的。” “举个不太恰当的例子。” “假如人的内功是一股拧得很紧的麻花绳,麻花绳被毒药冲散后,成了一条普通绳子,普通绳子就是普通绳子,就算解了毒,也不可能自动变回麻花绳。” “所以,恢复功夫的几率……” 砰砰砰。 谢莺眠正说着,外面传来敲门声。 门后,是面无表情的扶墨。 扶墨走进来,将两套衣裳放在桌子上。 他什么都没说完,放下衣服后转身离开。 虞凌夜想将扶墨喊回来。 扶墨却装作没听见,加快了离开的脚步。 谢莺眠:“年纪轻轻的,一点耐心都没有,我话还没说完呢。” “算了。” 剩下的话,说与不说,差别不大。 她的本意就是将人救活。 恢复功夫不在她的职责范围内。 她要跑路,没时间在这里耗下去。 “你的诊金,什么时候能结算一下?”谢莺眠问。 “你很缺钱?” “当然,你也知道的,我的嫁妆都是一些不值钱的二手货,压箱银子只有八十两,没有嫁妆傍身,我只能多挣点银子傍身。” “等会儿我让扶墨给你。” “原来王府的钱是扶墨来管。”谢莺眠想到扶墨那张生人勿近的冷脸,明白了。 有那么一张面瘫脸坐镇,下人们肯定不敢多报瞒报。 虞凌夜:“是我的私库。” “平常由扶墨管辖,你若是愿意,可以让扶墨交由你管理。” 谢莺眠:“你算盘打得挺响啊。” “交给我管理就是我的钱了。” “我从自己的金库里给自己拿钱,等你哪天回收了,你的钱还是你的钱,我的钱也成了你的钱,等于我白忙活一场。” 她拒绝三连:不行,不可以,不可能!” 虞凌夜:…… 可真是个逻辑鬼才。 “好了,我去换衣裳了。”谢莺眠摸了摸桌上的衣服。 也不知道是什么面料的,手感极好。 “你们王府的工作服面料真不错,我很喜欢,谢谢了。” 虞凌夜眉头微蹙。 工作服? 这又是什么奇奇怪怪的称呼? 谢莺眠很快就换好了衣裳。 虞凌夜远远地看着一个高挑瘦削的身影款款走来。 月牙白衣裳上面镶嵌了银色的暗纹,将谢莺眠原本有些黑的皮肤衬得白净了不少。 她换了发型,发型极简单,只用一根簪子挽起。 素衣清冷,发髻简约。 更增添了些许疏离和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意。 见虞凌夜一直盯着自己看。 谢莺眠扬眉:“凌王殿下这是被我迷倒了?” “真巧,我也很吃殿下的颜。” “既然殿下有情我有意,不如咱们趁此机会吃顿好的?” 虞凌夜并没有听懂谢莺眠话中的暗示。 但,从谢莺眠的眼神动作分析,这肯定不是什么正经话。 “我这个人很敬业的。”谢莺眠凑到虞凌夜身边,“当一天王妃,尽一天职责。” 虞凌夜额角的青筋跳了好几下。 他错了。 他就不该觉得这女人清冷疏离。 她还是那般行为出格。 谢莺眠距离虞凌夜非常近。 虞凌夜能清晰地感觉到谢莺眠呼出来的热气,还能闻到她身上特殊的体香。 香气缭绕鼻间,一向稳定如山的他竟有些心猿意马。 谢莺眠看着虞凌夜泛红的耳尖,调笑道:“害羞了?” “我告诉过你的,我们是正经夫妻,夫妻之间做什么事都正常。” “早晨火气旺,适合吃大餐。” 虞凌夜就是再迟钝,也明白了谢莺眠口中的大餐是什么意思。 他将头别到一边:“恬不知耻!” 谢莺眠:“我是凌王殿下明媒正娶进来的,是合法的夫妻。” “夫妻之间的事怎么能叫恬不知耻?” “凌王殿下身为皇家子孙,一行一动都代表着皇家。” “这话若传出去,百姓们效仿殿下,都不生孩子了怎么办?大裕王朝的生育率怎么办?” 虞凌夜一脸黑线。 真能胡说八道啊她。 不知是火晶蝶麟粉的后遗症还是房间里火炉烧得太旺。 亦或者谢莺眠的话起了作用。 一股难以言状的燥热感充斥。 这股燥热感从丹田上涌,游荡扩散到身体各处。 他不仅耳尖红,脸也红了。 为避免尴尬,虞凌夜索性闭上了眼睛。 谢莺眠啧啧感叹。 像虞凌夜这种身份的人,勾一勾手指就有数不清的女子凑过来。 他年纪不小了,表现却青涩得很。 虞凌夜这般纯情,衬托得她像个调戏良家男的女流氓。 “我有个问题想问。”谢莺眠托着下巴,“凌王殿下如此人物,为何元阳迟迟未破?” 虞凌夜:…… 这种问题她是怎么面不改色问出来的? 第十三章:这是中了秽药的反应 虞凌夜拒绝回答。 谢莺眠自顾自说:“像你这个年纪的人,不开荤的原因大概有三个。” 谢莺眠伸出三根手指:“第一个原因是身体有问题。” “第二个原因是不喜欢女人,喜欢同性。” “第三个原因是心里有个白月光,你在为她守身如玉。” “第一点可以排除,我认证过,你身体没问题。” “既然排除了身体原因,那就只剩下其他两个原因。” “如果是第二个原因,说得通。” “如果是第三个原因,也说得通。” 虞凌夜脸色越来越黑。 听到最后,他的俊脸已漆黑如墨。 知道谢莺眠能扯,不知道她这般能胡扯。 他咬着牙根,一字一顿:“本王不喜欢男人,本王没有为谁守身如玉,本王元阳未破是因为本、王、乐、意!” “这个回答,你满意吗?” 谢莺眠不知道虞凌夜为什么要破防。 虞凌夜身份尊贵,权势滔天,容颜倾城,绝世无双。 这样的人,想要天上的月亮——那当然是不可能的。 他想要什么样的女人却是唾手可得。 二十几岁的年纪还在当和尚,被她分析了原因还如此破防。 只能说明,虞凌夜守身如玉的原因不正常。 大胆分析,理性求证之后。 谢莺眠得出了一个自以为比较靠谱的结论:虞凌夜心里有座坟,住着未亡人。 虞凌夜:分析得很好,下次别分析了。 “我的错。”谢莺眠双手合十,“我不该提起你的伤心事。” “这次是我孟浪,我道歉。” “我颜控,你的脸和你的气质正好符合我的审美,我就嘴贱了几句。” “我其实一点世俗的想法都没有,纯纯过嘴瘾。” “请原谅我的油腻和唐突,对不起。” 虞凌夜根本不信她:“你,确定只是在过嘴瘾?” 谢莺眠:“当然……不是。” “我的主要目的是看看蛊虫的休眠情况。” “你活是活了,身体羸弱得很,如果在这个时候再替母蛊承受伤害,必死无疑,我得保证蛊虫一直处于休眠状态。” 虞凌夜一副果然如此的样子。 这女人给他治疗之前,总喜欢做一些出格的动作。 他习惯了。 谢莺眠被拆的有点尴尬:“那,接下来咱们干正事?” 虞凌夜不言语,谢莺眠就当他默认。 她扯开虞凌夜的腰带,手指按在他的小腹部。 感觉到谢莺眠逐渐往下的手,虞凌夜倒吸了一口冷气。 那股难以言状的燥热感直冲脑门。 他控制不住身体的反应。 不该动弹的地方突然动了起来。 谢莺眠距离近,被突然的弹起吓了一跳。 “我真的只是在查看蛊虫,不是想占你便宜,你这么主动,倒显得我不解风情了。” 说完,谢莺眠觉得不对劲。 虞凌夜的反应不对。 他呼吸越来越急促,脸越来越红。 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的。 那双眼睛里布满了血色。 这分明是中了秽药的反应。 谢莺眠皱紧眉头:“不能啊,火晶蝶麟粉还有残留?复发了?” 虞凌夜听不清谢莺眠的话。 他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一把拽住谢莺眠,翻身将她压下。 谢莺眠感觉到虞凌夜火热的身体,脑袋懵了懵。 虞凌夜应该不能动弹才对,他怎么突然能动了? 那硬的跟石头一样的东西是什么? 不会是她想的那样吧? 靠,他不会来真的吧? 谢莺眠的脑子有一瞬间的死机。 好好好! 常在河边走,这次终于掉沟里了。 “虞凌夜,清醒一下。” “你看清楚我是谁,我不是你心头坟里的人。” “你要再不停下,我就不客气了。” 虞凌夜已听不进她的话。 他身体滚烫,眼睛里,脸上,身上,染上了一片异样的绯红。 谢莺眠心底暗沉。 虞凌夜的脉象奇怪归奇怪。 他的身体极弱是不争的事实。 以虞凌夜现在的状态,真与她洞房花烛。 只有一个结局:死。 谢莺眠没再犹豫。 一个手刀砍在虞凌夜的穴道上。 虞凌夜很快昏睡过去。 他昏是昏了,高大的身躯却覆盖在了谢莺眠身上。 谢莺眠费了好大力气才将虞凌夜推开。 她给虞凌夜把脉。 虞凌夜的脉象非常乱。 她从医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乱的脉象。 她已经探查过,度厄蛊依旧处于休眠状态,起不了什么风浪。 可,虞凌夜的脉象实在乱得不对劲。 “奇怪。” “你没中毒,度厄蛊也休眠了,你怎么做到如此特殊的?” 谢莺眠有点后悔。 嘴贱一时爽,善后火葬场。 如果不是她口无遮拦,说不定就不会…… 不! 就算没有她口无遮拦,虞凌夜也会经历这遭。 有人想让虞凌夜死! 幕后黑手非常谨慎,招招相扣,一招不成就接着进行下一招。 若不是有她在,虞凌夜今夜必死无疑。 “你到底得罪了什么人?”谢莺眠感叹,“环环相扣的杀招,你不死他不罢休。” 她再次给虞凌夜施针。 施针结束。 虞凌夜的脸色好看了不少。 她帮虞凌夜穿好衣裳,顺带整理了一下乱糟糟的床铺。 整理到虞凌夜的枕头时,碰到了一块硬硬的东西。 神使鬼差,她将东西拿了出来。 那东西用白色的手绢包裹着。 打开手绢,谢莺眠看到了一块大约两厘米左右的石头。 那块石头形状非常不规则。 表面灰蒙蒙的,没有任何光泽,看起来平平无奇。 在触摸到石头的瞬间,仿佛有感应一般。 一股磅礴的触电感从手指传递到全身。 电流涌过的瞬间,她的身体里似有什么东西被激活。 谢莺眠呼吸近乎停滞:“这!” “这是?” 第十四章:虞凌夜的审视 “长生石。”虞凌夜回答。 谢莺眠看向虞凌夜。 虞凌夜的脸上还残留着些许绯红,眼睛却变得清明了不少。 “你醒了?感觉如何?” “还好。”虞凌夜说,“刚才的事,抱歉……” 谢莺眠:“你到底得罪了什么人?那人为了杀你可谓煞费苦心。” 虞凌夜垂下眸子。 他嘴角浮起一个嘲讽的笑意。 谢莺眠见他没想说的意思,也没有再问下去。 她捏了捏手中的石头:“这石头叫长生石?” “嗯,裴浔给我寻来的,取名长生石。”虞凌夜说。 裴浔生怕他撑不下去,取了“长生”这个吉利名字。 如今看来,这名字的确吉利。 他至少到现在还活着。 “你认识?”虞凌夜问。 谢莺眠神情复杂。 她何止是认识。 这块石头根本不叫什么长生石。 它叫空石。 空石是二十九世纪的太空远航员从几十亿光年的外太空带回来的特殊石头。 空石拥有非常奇特的生长因子。 如果能够开发利用空石的功能,人类历史将会改写。 国家将空石研究列为重点计划。 为此召集了各领域的顶尖专家组建研发团队。 她就是研究人员之一。 实验一开始还算顺利。 距离成功只有一步之遥时,空石突发爆裂。 她距离空石最近。 为避免造成更大的损失,她想都没想就扑了过去。 等再次有意识时,她发现自己穿越了。 穿越的契机是空石。 回去的契机,自然也是空石。 她从凌王府跑路,就是要去寻找空石。 没想到的是,她要找的空石就在虞凌夜的枕头底下! ——虽然只是一小块碎片。 谢莺眠长叹一口气。 她终于弄明白,为何虞凌夜上一刻的脉象和下一刻的脉象南辕北辙。 并不是虞凌夜体质特殊。 特殊的是空石。 空石蕴含的特殊能量改变了虞凌夜的脉象,甚至改变了虞凌夜的身体状况。 “这块空……长生石是什么时候放在你枕下的?”谢莺眠问。 虞凌夜:“大约一个月之前。” 谢莺眠:“那时你是昏迷着的,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虞凌夜:“长生石让我恢复了意识。” 谢莺眠没有怀疑虞凌夜的话。 空石蕴含的特殊能量能够加速细胞愈合,缓解机体衰老和恶化。 虞凌夜能苟延残喘到现在,空石功不可没。 谢莺眠:“昨夜是你第一次真正清醒过来?” 虞凌夜:“对。” 空石在虞凌夜枕头底下待了一个月,虞凌夜也只是恢复了意识。 这说明这一小块空石的能量有限。 而,昨夜本该寿命枯竭的虞凌夜却清醒过来。 谢莺眠想起拿到空石后体内被激活的东西,隐隐猜到了真相。 她,应该是将一部分实验成果带过来了。 谢莺眠心里激动,面上却不显。 “你手里还有其他的长生石吗?”她问。 虞凌夜道:“目前裴浔只发现了这一块,你要做什么?” 谢莺眠心中微动。 虞凌夜位高权重,有特殊的情报网。 比起她大海捞针来,虞凌夜去寻找长生石事半功倍。 “如果我说,我知道长生石的用法,你可不可以派人去找一下其他的长生石?” 虞凌夜看着她。 谢莺眠半真半假说:“之前我跟你说,你的蛊虫我没办法驱除,只能暂时压制,我没有骗你,那时我的确没有办法。” “但,有了长生石就不一样了。” “如果有足够的长生石,我应该有办法驱除蛊虫。” “当然,我也有私心。” “我的私心就是收集尽可能多的长生石,长生石在别人手里只能消炎镇痛,在我手里却是宝贝。” 虞凌夜深深地看了谢莺眠一眼。 谢莺眠一点都不心虚。 她又没说谎。 等找齐长生石,她一定帮他驱除蛊虫。 作为答谢,她还会送他一份大礼包。 “好。”虞凌夜答应了。 谢莺眠心情极好。 空石有了着落,她就不着急跑路了。 不着急跑路,就可以再多赚点银子。 “还有扶墨他们恢复功夫的几率。”谢莺眠说。 “之前的话被打断,我接着说。” “原本他们恢复的几率只有一成,有了长生石,成功概率能提高到五成或者六成。” 虞凌夜神色微凛:“六成?” 谢莺眠:“如果顺利的话,甚至能到七成。” “扶墨有没有告诉你,他朋友也中了七日缠丝毒,扶墨请我出手治疗,我答应了,诊金是三千两。” “他那朋友大概率是没钱,可能需要记你账上。” 虞凌夜并未听扶墨说起过。 联想到他醒来后只见到扶墨,没见到扶风。 扶墨那位中毒的朋友,应该是扶风。 “我那时候饿得很。”谢莺眠叹道,“情绪上头,扶墨的诊金就用那碗面抵了。” “事后我挺后悔的,三千两啊,那是我吃过最贵的面了。” “但,话已说出口,我也不好意思再出尔反尔。” 虞凌夜:“有话直说。” 谢莺眠:“那时我只说给他们解毒,没说帮他们恢复功夫。” “如果帮他们恢复功夫,那是另外的价格。” “我也不是狮子大开口,我开的价格非常公道,一人五千两,全包,保证他们恢复如初。” “那两个穷鬼大概率是出不起的。” “如果你愿意替他们出诊金的话,我可以考虑一下他们的恢复方案。” 虞凌夜好看的凤眼眯起:“你,真能帮他们恢复功夫?” 谢莺眠:“能。” “七日缠丝毒好解,恢复功夫却耗费巨大的精力和时间。” “我不是圣人,做不到免费帮忙。” “所以,必须得提前谈好价格。” “如果你信不过,也可以先不付钱,等他们恢复功夫后再支付也一样,凌王应该不会赖账。” 说完,谢莺眠觉得不放心。 她又补充道:“立个字据就行。” 虞凌夜审视着谢莺眠。 谢莺眠摸了摸脸上。 这么盯着她是什么意思? 她脸上有脏东西还是她的价格把虞凌夜给吓到了? 谢莺眠更倾向于后者。 “要不,你砍砍价?”谢莺眠说,“万一我同意了呢。” 第十五章:请不要吝啬使唤我 “不必。”虞凌夜道,“按你说的来。” 虞凌夜立了字据。 谢莺眠很满意。 不管哪个时代,赚钱才是王道。 藏拙?不存在的。 若她不出手压制蛊虫将虞凌夜救回来,就得给他陪葬。 她人都要死了,还藏什么拙? 以及,压制蛊虫和八十一道回阳针这种手段,根本瞒不过高手。 与其遮遮掩掩被人猜忌,不如将自己的价值大大方方亮出来。 她有价值,想动她的人就会投鼠忌器。 她有资本,就可以不受欺凌。 当她的价值足够高时,就算她行事嚣张,那些人也只能捏着鼻子忍受。 谢莺眠心情极好。 她心情好的时候,眼睛眯成一条缝,像个小狐狸一样。 虞凌夜看着谢莺眠的样子,嘴角勾起。 这小傻子以为自己赚大了。 殊不知,他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 昨夜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生命流逝。 甚至,他的灵魂已漂浮到上空。 就在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时,一股特殊的力量将他拽回来。 灵魂重回身体,生命停止流逝,意识逐渐回归。 在那股力量的帮助下,他甚至挣脱束缚清醒过来。 谢莺眠距离他越近,力量的作用越明显。 他可以肯定,谢莺眠是他逆风翻盘的突破口。 用这点钱就将她绑在身边,他才是赚大的那个。 “很开心?”虞凌夜问。 “当然。”谢莺眠道,“谁赚钱不开心?” 说完这话她才意识到,她赚的是虞凌夜的钱。 “哦,抱歉,我的快乐好像建立在你的痛苦之上。”谢莺眠立马换了苦大仇深的模样,“我其实也没有那么开心,我赚的都是辛苦钱。” 虞凌夜:“别演了,本王不缺这点钱。” 谢莺眠顺嘴夸赞:“凌王殿下果然财大气粗。” “当凌王殿下的牛马是我的荣幸。” “请凌王殿下不要吝啬使唤我。” 虞凌夜瞥了她一眼:“不要吝啬使唤你?” 谢莺眠:“违背公众良俗的不行,违法的不干,杀人放火……看情况。” 虞凌夜:“将扶墨喊来。” 谢莺眠扬眉:“你是想告诉扶墨武功能恢复的事?” “这事还是我跟他说比较好,你告诉他的话,他可能会以为你在安慰他。” 虞凌夜脸上泛起一抹红云。 他不是要告诉扶墨这事。 人有三急。 他憋很久了。 这话他不能跟谢莺眠直说。 “哪里来的那么多废话?”虞凌夜面无表情,“本王只喜欢听话的牛马。” 谢莺眠不计较虞凌夜的态度。 “行,我这就去喊他来,长生石还给你……” 谢莺眠将长生石包回手绢中时,长生石突然碎成齑粉。 就那么突兀的,突然成了粉末。 谢莺眠和虞凌夜都是一愣。 “如果我说,是长生石先动的手,你信吗?”谢莺眠抬头看向虞凌夜。 “我什么都没干,它自己就碎了。” 虞凌夜:“本王不瞎。” 谢莺眠:“既然你亲眼目睹了是它碰瓷我,那就不能找我索赔了哈。” “齑粉或许也有用,我帮你包起来。” 因房间里点了炭,窗户开着一条小缝透气。 有风从这条小缝里吹进来。 手绢里的齑粉随风飞扬,洒在各个角落里。 谢莺眠:…… 空石碎了,骨灰还被风扬了。 被一块石头碰瓷碰到这种地步,她找谁说理去? “你看见了,这次是风先动的手。” 虞凌夜懒得理她:“去喊扶墨。” 谢莺眠巴不得赶紧离开。 她象征性地将空手绢包好放在虞凌夜枕头底下,飞快离开。 扶墨如门神一般守在厨房门口。 瞧见谢莺眠来,眼睛都没抬起。 “凌王喊你过去。”谢莺眠说。 扶墨置若罔闻。 谢莺眠:“凌王应该有要紧事跟你谈,你可能会认为他是在安慰你,我可以提前跟你透个气,他说的是真的,你要相信他。” 扶墨没有回应。 他连个表情都没给谢莺眠就走远了。 谢莺眠:没礼貌的小刺猬。 扶墨离开后。 小厨房就没了守护人。 谢莺眠闻着香味走进去。 厨房里开着好几个灶。 每个灶上炖着不同的补品。 谢莺眠找到最香的那一锅。 一打开盖,便闻到了一股浓郁的鸡汤香味。 鸡汤是用整只鸡熬煮的。 上面还放了枸杞黄芪之类的药材。 谢莺眠被香迷糊了。 自从二十一世纪某国核污水泄露后,植物慢慢变异,适合食用的食物越来越少。 此后的几百年里,科技迅猛发展,食物却不断锐减。 不得已,国家制出特殊营养剂代替食物。 到二十九世纪后,人类已习惯用营养剂补充能量。 美食,成了顶级富豪才能享受的东西。 谢莺眠捞了一大碗。 反正虞凌夜刚醒不能食用这种油腻的东西,她不吃也是便宜别人。 谢莺眠专心致志啃鸡肉。 差不多啃完一只鸡时,扶墨回来了。 扶墨看着谢莺眠啃鸡的动作,表情一言难尽。 鸡汤里的那只鸡,因炖的时间过长,也没多少盐分,味道并不好。 通常情况下,他们只要鸡汤,鸡肉拿去喂狗。 本该拿去喂狗的鸡肉被谢莺眠啃的津津有味。 一时间,扶墨不知该不该说出真相。 谢莺眠完全没有偷吃被抓的觉悟。 她吸溜吸溜喝了几口汤,声音含糊不清:“回来了?” “他应该都告诉你了吧?” “他说的都是真的,接下来就看你的意思了。” 扶墨脸色变得古怪起来。 王爷如厕而已,为何要看他的意思? 第十六章:蠢而不自知 莫非王爷觉得他伺候得不尽心,特意通过谢莺眠来点他? 扶墨瞬间觉得自己真相了。 王爷昏迷不醒,他和扶风陆续中毒。 为了保护王爷,澹月院的小厮仆从都被赶了出去。 王爷由他和扶风轮流照看。 扶风身体越来越差,别提照顾王爷了,路都走不了。 他则失去功夫,成了一个废人。 他这种废人伺候王爷,总有照顾不周的地方。 扶墨很愧疚。 谢莺眠没注意到扶墨的神色。 她认真将鸡汤喝干净,将碗筷放下。 “如果你愿意,等解毒后,我会为你量身定制适合你的治疗方案。” “不过有三点得提前告诉你。” “第一点,我成功的概率只有五成,最多七成。” “如果最后不成功,你也不要怪我。” “第二点,从开始到结束,需要至少三个月时间。” “这三个月不能停下,一旦停下前功尽弃,且无法再重来。” “第三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治疗过程会非常痛苦,说是洗骨伐髓重塑经脉也不为过。” “如果坚持不下去中途停止,同样会前功尽弃,一旦放弃,将再无恢复的机会。” “不过,若你能熬过去,就是彻彻底底的洗骨伐髓。” “届时你的功力会更加精纯,或许能突破瓶颈,更进层楼。” 扶墨听得目瞪口呆。 他震惊,不敢置信,欣喜,激动…… 那张万年冰山脸第一次承载如此丰富的表情,显得有些怪异。 “不是王爷怪罪我?” 谢莺眠奇怪道:“他为什么要怪罪你?” 旋即,她眉梢高高挑起:“王爷喊你过去,不是告诉你我能帮你恢复功夫?” 扶墨摇头。 谢莺眠拍了拍额间。 原来聊错频了。 “那我重新说一遍,我可以帮你们恢复功夫。” “如果你们愿意,我给你们制定治疗方案。” 扶墨因为太震惊,声音微微颤抖:“愿意。” 过了一会儿。 扶墨踟蹰着开口:“王爷他……真的没有怪我伺候不周?” 谢莺眠:“他没提过。” “你为何这么想?” 说到这里,她觉得澹月院很奇怪。 凌王府不缺人。 澹月院却没多少丫鬟小厮。 照顾虞凌夜的人极少。 甚至,她和虞凌夜的洞房花烛夜也没有伺候的丫鬟,只有太妃留下的两个嬷嬷。 一点都不像富贵人家的做派。 谢莺眠好奇,就多嘴问了几句。 扶墨也没隐瞒什么。 他告诉谢莺眠,王爷的贴身护卫一共有四个。 惊云和傲云随着神医裴浔进入凶险秘地寻找压制蛊虫的药物。 他和扶风留下来照顾王爷。 澹月院的小厮仆从原先有不少,他们只需要盯着就好。 后来澹月院出了内鬼,有人给王爷下毒。 幸好扶风阴错阳差替王爷喝了那碗毒粥。 内鬼隐藏极好,他和扶风找不到任何线索。 为安全起见,只能将所有人赶出去,由他和扶风轮流照顾王爷。 扶风行动不便后,就由他自己照顾。 谢莺眠懂了。 难怪澹月院清冷成这样子。 “你是怎么中毒的?”她问。 扶墨道:“澹月院进了刺客,跟刺客打斗时,我跟扶风受了伤。” 谢莺眠接过话来:“他的血渗进了你的伤口?” 扶墨点头。 太医院的太医和外头的名医都对毒药没办法。 他和扶风只能等死。 本以为必死无疑的他们,在走投无路时遇见了谢莺眠。 谢莺眠就像个奇迹。 她嫁进来的当晚,昏迷多日的王爷醒了。 她不仅唤醒了王爷,还能替他们解毒恢复功夫。 这等恩情,不亚于再造之恩。 一向冷面冷意的扶墨不知该如何表达自己的感激之情。 他单膝跪下,郑重其事:“王妃娘娘。” “此等恩情,我等铭记在心,若王妃娘娘有需要到我等的地方,我等万死不辞。” 谢莺眠有些心虚。 拿人钱财,给人办事。 她又不是白忙活,不需要万死不辞。 “要谢就谢你们王爷的财气好了。”谢莺眠说完,蓦然想起一件事来。 三朝回门日快到了。 虞凌夜要装昏迷,注定不能陪她一起回去。 没有意外,她会自己回去。 回门之前,她得送一份惊喜给谢家,好好报答一下谢家给她放二手物当嫁妆的“恩情”。 “说起来,我还真有件事儿需要你帮忙。” 扶墨:“请王妃吩咐。” 谢莺眠嘀嘀咕咕说了一堆。 扶墨听得一愣一愣的。 谢莺眠道:“就是这样,你不要自己出面,找个靠谱点的人给我,我再交代他具体的。” 扶墨:“您这样做,谢家怕是会找您的麻烦。” 谢莺眠轻笑:“放心,我有分寸。” 谢莺眠抬头看了看日头。 距离正午还有一段时间。 “等快到正午时将你朋友带过来,你和他一起解毒。” 与扶墨分别后。 谢莺眠没回喜房。 而是回了她自己的房间。 是的,喜房是虞凌夜专属卧房。 若不是成亲这两日特殊,那里就是人人都不能靠近的禁区。 就算方宜麟来了也只敢在门口嚎哭,不敢擅自进入。 也是方宜麟至今不知虞凌夜是死是活的原因。 谢莺眠回到房间。 “你个贱货,你终于来了。”一个丫鬟咬着牙,红着眼冲过来。 “贱人,都怪你这个贱人。” “谢府那么多丫鬟,你选谁不好,为什么偏偏选中我?” “我大好的年华,为什么要给你陪葬?” 丫鬟越说越愤怒。 她怒不可遏地抬起手,要往谢莺眠脸上打。 谢莺眠眼神冰冷。 眼前这丫鬟,名为红瑶。 红瑶靠着漂亮脸蛋和妖娆身段爬上了谢侯爷的床。 谢侯爷贪图新鲜,暗地里抓着她做了几次,许诺抬她为姨娘。 谢家主母恨得牙根痒痒。 因谢侯爷正在兴头上,谢家主母不想为了一个丫鬟跟谢侯爷撕破脸,就想了个阴招。 谢家主母明面上让原主自行选择陪嫁丫鬟,实际上借机除掉红瑶。 红瑶蠢而不自知,还怪到她身上来。 在红瑶的手掌落下时。 谢莺眠一只手抓住红瑶的胳膊。 另一只手重重地落在红瑶脸上。 第十七章:区区一只臭虫而已 红瑶脸都被扇歪了,脑袋嗡嗡直响。 缓了好一会儿才恢复正常。 她瞪大眼睛,怒不可遏:“好你个贱货,你敢打我。” “一个庄子上来的泥腿子,真当自己是大小姐了?” “你毁了我的前程,我就杀了你个贱人。” 红瑶疯了一般朝着谢莺眠撕抓过去。 谢莺眠像看蝼蚁一样看着红瑶。 区区一只臭虫,妄图杀她? 不自量力。 谢莺眠一脚踹在红瑶心口。 这一脚用了极大的力道,红瑶被踹飞,撞到桌子角才停下来。 尖锐的桌角刺得红瑶生疼。 红瑶内脏严重受创,前后夹击之下,生生喷出一口血来。 “贱人,贱人。” 红瑶满嘴是血,嘴上却依旧不干不净骂着。 “你算什么大小姐?” “你敢打我,我跟你拼了!” 不等红瑶爬起来。 谢莺眠一脚将她的脸踩到地上。 “就算我不是大小姐,也改变不了你是贱婢的事实。” “只不过陪一个半脚迈进棺材的老头子睡了几觉,就把自己当主子了?” 红瑶被戳到了痛处。 她生平的目标就是摆脱贱婢的身份,成为风风光光的姨娘。 眼看就要成功了。 她却被选中来当陪嫁丫鬟。 任谁都知道凌王要死了。 凌王死,她们所有人都陪葬,都得死。 她明明距离成为姨娘只有一步之遥。 明明差一步她就能摆脱贱婢这个身份,成为主子。 一切都被谢莺眠给毁了。 红瑶面目狰狞:“你才是贱婢。” “侯爷说好要抬我当姨娘的,他都说好了,连日子都选好了。” “都怪你,都怪你,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选我当陪嫁!” “我的人生都被你毁。” “人在做,天在看,你会遭报应的。” 谢莺眠本不想跟一个蠢货浪费口舌。 但,看了红瑶癫狂的模样, 她觉得今日若不解决这个麻烦,后患无穷。 这种后患,还是留给谢侯爷和侯夫人吧。 “你觉得谢家主母真的让我自行选择陪嫁?”谢莺眠声音冰冷, “连谁算计了你都搞不清楚,还在这丢人现眼。” “滚!”谢莺眠一脚将红瑶踹到一旁。 红瑶疼得要死。 她想爬起来。 一挣扎,胸前后背都疼得要命,只能趴在地上。 疼痛支配下,红瑶的脑海也稍稍清醒了一些。 想到谢莺眠说的那些话。 红瑶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 “你刚才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难道,难道是侯夫人……” 谢莺眠冷嗤:“想通了?还不算太蠢。” 红瑶脸色煞白。 她猛摇头:“不可能!” “不可能的。” “侯夫人夸过我很多次,说我年轻,伺候侯爷伺候得好。” “她同意抬我为姨娘,她还送给我了金手镯做姨娘礼,让我早些给侯爷开枝散叶。” “她怎么可能害我……” “是你手上这枚手镯?”谢莺眠看着红瑶手腕上的金镯子,讽刺道, “金镯在剧毒中浸泡了至少一个月。” “你若常常佩戴,剧毒会慢慢渗进你的身体里。” “别说怀孕,你连命都保不住。” “用不了一年时间,你会悄无声息死掉。” 红瑶愣住了。 金镯有剧毒? 她突然想起,戴上金镯子后,她总是昏昏沉沉,懒洋洋的。 一开始她还以为怀孕了。 找大夫把脉后,大夫说她没有怀孕,可能是受了风寒。 她吃了好些药,一直不见效,还越来越严重。 原来竟是中了毒! 谢莺眠继续说道:“你既是谢侯爷的房里人,侯夫人想动你就得禀告谢侯爷。” “你觉得,若不是谢侯爷同意,你能成为我的陪嫁丫鬟?” “没脑子的蠢货,被人卖了还给人数钱。” 红瑶彻底破防了。 她拼命将金手镯摘下来扔远,蜷缩在地上低声抽泣起来。 谢莺眠没再理会红瑶。 她走到正座上坐下来。 剩下的三个丫鬟似是被谢莺眠的手腕吓到了。 她们不敢造次,规规矩矩站在一旁。 谢莺眠扫了一眼。 剩下的三个丫鬟中。 一个身体瘦弱,唯唯喏喏,缩在角落里低着头。 一个魁梧憨厚。 见谢莺眠眼光停留在自己身上,憨厚丫鬟抬起头来,不好意思咧嘴一笑。 还有一个…… 谢莺眠目光落到最后一个丫鬟身上。 最后一个丫鬟长相非常漂亮。 她的漂亮和红瑶的漂亮不一样。 红瑶是妩媚勾人。 这丫鬟端庄大气,气度非凡。 可惜脸上有两道从嘴角到眼角的疤痕。 两道疤痕还处于增生阶段,血色狰狞突起,乍一看非常瘆人。 谢莺眠看得清楚。 在红瑶冲上来打她时,这三个丫头都想冲上来拖住红瑶。 只是她出手更快,她们没派上用场。 这三个丫头,品性还行,她可以考虑留下。 “你,过来一下。”谢莺眠对端庄丫鬟说。 端庄丫鬟没有反应,呆呆地站在那里。 “您别喊了,她是个哑巴。”憨厚丫鬟说,“她不会说话,脑瓜好像也有点问题。” “哦?你对她了解多少?”谢莺眠问。 憨厚丫鬟挠了挠头:“也不太多。” “俺就知道,她是半年前来到王府的。” “听说原本是要被卖到花楼里去的,被大公子一眼看中了,截胡过来。” “大公子看她长得漂亮想占有她。” “她反抗激烈,伤了大公子,还将自己的脸划伤了。” “大公子一怒之下将她贬成了粗使丫鬟,专干脏活粗活。” “后来,她被您选中当陪嫁丫头了。” 谢莺眠眉梢挑起。 看不出来啊。 这看起来憨憨的丫头竟还是个百事通。 没再继续追问小哑巴的事。 她目光审视着众人。 “我有些话要对你们说。” “我知道你们不是自愿来的,我给你们选择。” “若你们不想伺候我,我会放你们回去。” “若你们想留下,我也欢迎。” “但你们要想好,留下来就得忠心于我,只认我一个主子。” “我发现你们之中有人背叛我……” 谢莺眠声音淡淡然:“我定会让她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憨厚丫鬟第一个表态:“俺愿意跟着王妃。” “就算陪葬也无所谓,反正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胆小丫鬟也表态。 她声音像蚊子一样:“奴婢不敢背叛王妃,请王妃留下奴婢。” 谢莺眠直接略过红瑶,看向小哑巴。 第十八章:请主子赐名 小哑巴听不见,说不了话,也不懂唇语。 谢莺眠尝试着用手语跟小哑巴交流。 小哑巴看不懂手语,小脸一片迷茫。 憨厚丫鬟道:“王妃娘娘,小哑巴应该会写字。” “我见她用树枝写过。”憨厚丫鬟说,“她经常在空闲的时候用树枝重复写几个字,写完就弄乱。” “俺不识字,也不知道她写了什么。” 谢莺眠眼睛眯起。 长相端庄大气,气度非凡,还会写字。 小哑巴的来历,怕是不简单。 “拿纸笔来。”她道。 憨厚丫鬟找了纸笔来。 谢莺眠将要求写下来。 小哑巴看到谢莺眠的字迹,表情一言难尽。 谢莺眠知道自己的字不好看。 她实在不擅长用这种软趴趴的毛笔。 “字丑,你将就着看。” 说完,谢莺眠又想到小哑巴听不到,索性闭了嘴。 小哑巴认真看完。 拿起笔,在纸上写下几个大字“请主子赐名”。 这是同意留下了。 谢莺眠最不擅长取名,也不太在意这些。 用原来的名字就好。 她问憨厚丫鬟:“你叫什么名字?” 憨厚丫鬟道:“俺从小头大,他们都叫俺大头。” 谢莺眠:…… 大头大头,下雨不愁,别人有伞,她有大头的大头? 女孩子怎么能叫这种玩笑一样的名字。 “你呢?”谢莺眠又问胆小丫鬟。 胆小丫鬟:“奴婢,奴婢叫求弟。” 谢莺眠对这种重男轻女的产物非常厌恶。 这些丫头,果然需要新名字。 “玉藻。”谢莺眠对憨厚丫鬟说,“你以后叫这个名字。” 对胆小丫鬟说,“你以后叫珠月。” 小哑巴眼巴巴看着谢莺眠。 小哑巴年岁不大,小脸红红的像苹果。 她穿着荷色衣裳。 荷色与红扑扑的小脸相衬,谢莺眠莫名想起一首诗。 荷叶罗裙一色裁,芙蓉向脸两边开。 “闻歌。”她在纸上写下,“你的名字。” 小哑巴非常喜欢,不断地点着头。 三个丫鬟很喜欢自己的名字。 尤其是珠月,原本的求弟,激动到哭出声来。 她害怕哭声吵到谢莺眠,压抑着,极小声。 谢莺眠还是听到了。 “哭什么?”谢莺眠生怕吓到这个胆小的丫头,放软了声音,“不喜欢么?” “若是不喜欢,咱们就再换个。” 听到谢莺眠柔柔的声音,珠月忍不住哭出声来。 她用力摇着头,小声解释: “王妃娘娘,奴婢很喜欢这个名字。” “奴婢就是太高兴了,没忍住哭了出来,奴婢是开心的。” 谢莺眠不理解。 八卦小能手玉藻憨憨地接过话来:“俺可以作证,珠月真的是喜极而泣。” “王妃娘娘您有所不知,珠月上面有五个姐姐。” “四姐、五姐一生下来就被父母摁到尿桶里溺死了。” “珠月生下来也要溺死的,那会儿珠月的三姐再过几年就得出嫁。” “三姐出嫁,家里没了干活的人,珠月才侥幸活下来。” “珠月三岁那年,她父母终于生了弟弟。” “生了弟弟后,珠月要干很多很多活,要带弟弟,吃不饱饭饿得面黄肌瘦,每天还要挨打挨骂,身上没有一块好肉,特别可怜。” “后来闹饥荒,她父母为了给她弟弟换肉吃,把她卖给了人牙子。” 玉藻巴拉巴拉说了一顿,眼眶都红了。 “她三个姐姐说是出嫁,其实就是被卖掉了,大姐怀孕的时候被丈夫打早产,难产了一天一夜一尸两命。” “二姐被大她三十岁的屠夫丈夫活活砍死分尸。” “三姐去年上吊死了。” 珠月用力低着头。 眼泪像断线的珠子往下落。 她朝着谢莺眠跪下来,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谢莺眠终于理解了。 珠月改的不是名字,是新生。 “只要你们好好跟着我,我不会亏待你们的。”谢莺眠将珠月扶起来。 珠月泪眼婆娑。 玉藻也哭得稀里哗啦。 闻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见别人都哭,她也跟着流泪。 “好了,好了,都别哭了。”谢莺眠道,“对了,你们应该饿了吧。” 与扶墨分别时,她跟扶墨说了一嘴让大厨房送些饭菜过来。 算算时间,差不多要到了。 玉藻正想说自己不饿。 肚子咕噜咕噜响起来。 她不好意思地挠着头:“俺是有点饿。” “王妃娘娘,俺饭量有点大,不过您放心,俺会少吃一点的。” 话正说着。 送饭的人也到了。 因是扶墨吩咐,大厨房不敢偷懒耍滑,送来的食物又多又好。 一靠近,饭菜飘香。 出门迎接的是玉藻。 玉藻深深地吸了吸鼻子:“好美味。” “闻到这么好闻的味道俺更饿了。” 管事婆子的脸色不太好看:“这些饭菜是给你们的?” 玉藻人憨,说话也直:“这不是你送来的?” “你自己都不知道是不是给俺们的,俺们哪里知道?” 管事婆子大怒。 她上前一步,一巴掌打在玉藻脸上。 “你是什么东西,敢这么跟我说话?” “我告诉你,王府的饭菜分好几个等级,等级不一样,饭菜标准也不一样。” “扶墨大人让我们送饭,是送给主子的,不是给你们这些下贱货吃的。” 玉藻气得要命,却不敢反抗。 她知道规矩。 在谢家时,她们这些粗使丫鬟地位最低,动辄挨打挨骂,吃饭也只能吃残羹剩饭。 管事婆子粗鲁,却没说错什么。 她们这等低贱身份,不配吃这么好的饭菜。 管事婆子骂骂咧咧:“什么下贱玩意儿,也配让我们送饭,走,全带回去。” “这位嬷嬷好大的威风。”谢莺眠声音幽幽传来。 “不知道在这位嬷嬷眼里,我配不配让你们送饭?” 谢莺眠越过玉藻,来到管事婆子跟前。 管事婆子没想到谢莺眠也在,眼神闪了闪。 她不蠢,知道扶墨大人不可能让厨房给丫鬟们送饭。 她就是故意刁难。 她的妹妹是表小姐身边的嬷嬷,早晨那会儿被谢莺眠打断了肋骨。 她又气又恨。 若不是凌王殿下病情恶化,太妃需要找个女人冲喜,王妃这个位置怎么可能轮的到一个庄子里长大的村姑? 王妃这个位置,只有表小姐才有资格。 一个村姑攀上了高枝,真当自己是凤凰了! 呸! 第十九章:你为什么不还手? 管事婆子皮笑肉不笑地冲着谢莺眠行了礼。 “王妃娘娘明鉴,老奴不是针对您。” “实在是王府有王府的规矩,规矩是断然不能破坏了的,您初来乍到或许不知……” “你想断几根肋骨?”谢莺眠打断管事婆子的话。 管事婆子愣了一下。 她怀疑自己听错了,下意识反问:“您说什么?” “跟你的妹妹一样,三根够吗?不够的话我可以另加。”谢莺眠语调淡淡然。 管事婆子却像是被晴天霹雳砸中了一般。 见鬼了。 她和妹妹自小分离,姓氏也不一样。 王府没有人知道她们是亲姐妹。 就连表小姐都不知道。 刚嫁进来的王妃怎么会知道? 管事婆子眼神闪烁:“老奴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老奴动手打人也是为您好,您那个丫鬟说话实在不中听。” “这是王府,不是你们庄子上,王府规矩森严,不能走错一步路说错一句话,这丫鬟坏了规矩,老奴就简单教训她一下。” “您若不愿意,老奴给您赔个不是……” 砰! 谢莺眠懒得听废话,一脚将管事婆子踢出去。 伴随着几声咔嚓。 管事婆子的肋骨,不多不少,断了三根。 她疼得脸色煞白,躺在地上哎哟哎哟叫个不停。 “王妃娘娘,您这是干什么?” 跟管事婆子一起来的几个婆子没想到谢莺眠一言不合就动手,急忙站出来。 她们都知道谢莺眠是被谢家养在庄子上的,没什么后台。 管事婆子则管着整个厨房,跟她们的利益直接挂钩。 相比之下。 她们更愿意站在管事婆子这边。 “您怎么动不动伤人?” “是啊是啊,王管事也没说错什么,她也是好心。” “她可能行为有些过激,您大人大量,别揪着不放了。” 婆子们七嘴八舌说着。 话里话外都是指责谢莺眠。 谢莺眠平静地扫过众人。 她声音依旧很淡。 “怎么,诸位是觉得,这王府是这位管事嬷嬷的王府?我这个王妃教训不得?” 众婆子不敢说是,只能唯唯喏喏讪笑着。 管事婆子知道自己留下来也讨不到好果子吃。 更重要的是,她实在疼得厉害。 断掉的肋骨不断扎着她的血肉,她稍稍一动就疼得要死。 管事婆子不敢再留下来,嘱咐随行婆子将她抬走。 闲杂人等离开后。 谢莺眠看向玉藻。 她语气冰冷严肃:“她打你,你为什么不还手?” 玉藻呆愣愣的:“还手?” “俺……能还手吗?” 谢莺眠:“为什么不能?” 玉藻更呆愣了:“可是,她没有说错什么。” “俺们这些下贱丫鬟不配吃这么好的饭菜。” “俺们挨打挨骂都是常事,要是还手,会给王妃添麻烦的。” “俺就是挨一巴掌而已,不碍事的。” 以前挨的打,比这狠多了。 谢莺眠叹了口气。 她怎么给忘了。 除了红瑶之外,这三个丫头都是粗使丫鬟。 粗使丫鬟干最脏最累的活,吃最差最少的饭,挨最多的打。 这些丫头,怕都是被打习惯了,早没了反抗的意识。 “你们记住。”谢莺眠郑重道,“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以前你们是谢家最下等的丫鬟,不敢反抗,我不怪你们。” “但。” “从今天开始,你们是我谢莺眠的人。” “你们三个,是我这个凌王妃的大丫鬟,是一等丫鬟,你们代表的是我的脸面,我的身份。” “管事婆子也好,管事奴才也好,他们若是敢对你们动手,打的就是我的脸。” “他们敢对你动手,你们就给我狠狠打回去。” 谢莺眠语气冰冷且霸道。 “我是个不吃亏的性子,你们跟着我,也不能吃亏。” “若是再被我看到你们受气,直接走人,我厌蠢。” 玉藻和珠月听着谢莺眠霸气侧漏的话,愣了一阵。 旋即。 她们重重地点了点头。 她们代表的是王妃的脸面,不能让任何人欺负了。 闻歌听不到她们的谈话。 她聪明,已结合前因后果推测了个差不多。 也跟着重重点头。 谢莺眠见敲打的差不多了:“开始吃饭吧。” 玉藻将食盒打开。 看到那些精致美味的菜肴,馋哭了。 这般美味的菜肴,是之前想都不敢想的。 “王妃,您先吃。”玉藻说。 “我吃过了,你们全吃完。”谢莺眠有些后悔。 她不该吃那只鸡。 吃得太饱,导致这一大桌的美味佳肴,一口都吃不下。 失误! 红瑶半死不活,动弹不得。 三个丫头终是不忍心,给红瑶送了一些。 谢莺眠没有制止。 圣母心不好。 但,不落井下石,也是难得的品质。 安顿好了三个丫鬟。 谢莺眠回到屋里。 凌王府的房间都很豪华。 被褥都是上好的蚕丝被。 谢莺眠躺下来,如躺在云朵里,软软的,舒服极了。 空闲下来。 她终于有时间去探查被空石激活的东西。 她说出了一串特殊口令。 口令对上后。 一个泛着绿光,长宽高都是十厘米的小小空间出现在眼前。 看到那巴掌大小的空间时, 谢莺眠差点气笑。 好消息,她真的将研究成果带过来一部分。 坏消息,只带过来一立方分米! 一立方分米是什么概念? 装水的话,最多能装一升。 这么小的空间,养条小金鱼都不够。 “一定是那块空石太小了,能量有限。”谢莺眠安慰自己。 他们的研究课题,就是空石的自成空间。 在科技高速发展的二十九世纪,随身空间不是什么新奇的词。 普通的随身空间,是由无数个空间塔基站搭建起来的。 无数个空间基站相互连接,可以实现空间与空间之间的特定转移。 人人都可以通过特定的口令信号,拿取存放远距离的东西。 局限就是,在空间塔覆盖不到的地方,那些东西就无法取出。 而。 空石空间,打破了这一特定规则。 第二十章:希望你来做个见证 空石空间不再受空间塔限制。 只要对上口令,里面的东西随时随地可取可用。 除了基础的存储功能之外,空石空间还有治愈功能。 研究组成做过许多次验证,重病的动物和快死的植物放在里面,能够吸收空石能量,重新焕发生机。 这个研究一旦成功,将会改写人类历史。 可惜,他们没来得及进一步实验,就发生了空石崩裂事件。 谢莺眠盯着虚空中的迷你空间,思绪万千。 这个世界的医疗处于极度落后的阶段。 她将一部分研究成果带到这个世界来,能做到对这个时代的人们来说神乎其神的事,也不知道是好是坏。 除此之外。 她还有很多疑问。 比如,她是昨夜才穿越过来,空石却是在一个月之前就存在了。 又比如, 度厄蛊,豌豆蛊,七日缠丝毒…… 这些东西,与她所在的世界是一样的。 是巧合还是…… 是巧合的可能性极低。 如果是另一种可能…… 谢莺眠心思沉了下来。 砰砰。 敲门声打断了谢莺眠的思绪。 “王妃娘娘。”玉藻的声音传来,“外头有个冷面侍卫要见您。” 谢莺眠看了看窗外。 日头正盛,快到正午了。 “让他等我一会儿。” 谢莺眠整理了衣裳。 门外,扶墨正在来回踱步。 看到谢莺眠出现,扶墨立马迎上来。 “王妃,快到午时了,太阳够吗?” 谢莺眠看了看天。 艳阳高照,无风无云,是个绝好的日子。 “够,你们运气不错。” 澹月院才被清洗过,还没干透彻,到处湿乎乎的。 解毒一事,扶墨不想打草惊蛇,不适合在澹月院以外的地方做。 故而,他将解毒地点安排到了小厨房外的小院中。 院落中。 一个身形高大的男子躺在太阳底下。 他面色苍白,神志不清。 若不是偶尔起伏的胸膛,完全看不出他还是个活人。 谢莺眠手指在他心脏处压了压。 果不其然。 如果不解毒,这人活不过今晚。 谢莺眠道:“距离最佳解毒时间还有大约两刻钟时间。” “我需要一些东西。” 顿了顿。 她又问:“你能确定这里安全?” 扶墨道:“从扶风中毒后,小厨房就成了禁区,若非允许,任何人不能靠近。” 谢莺眠讶异。 她走进来的时候,也没人拦着她。 不仅没人拦她,她还幸运地混到了一碗棒骨面。 这个念头刚生出来,谢莺眠就猜到答案了。 太医断定虞凌夜活不过天亮。 扶墨他们大概以为虞凌夜已离世,才会放任她靠近。 “如果能确保安全的话,将凌王也带出来吧。” 扶墨蹙眉:“王爷的身体……” 谢莺眠:“他没事。” “他一直待在室内,空气不够流通,反倒是影响他的身体健康。” “出来晒晒太阳对他身体有益无害。” 扶墨去问虞凌夜的意思。 虞凌夜早就在室内待腻了。 听说谢莺眠邀请他出来晒太阳,立马让扶墨将他推出来。 正午的阳光很好。 暖洋洋的阳光照耀在虞凌夜身上,驱散了沉积许久的阴寒。 “凌王殿下,等会儿我给扶墨扶风解毒,需要你的见证。”谢莺眠对虞凌夜说。 虞凌夜舒服地眯起眼睛:“可以。” 谢莺眠:“你不问问见证什么?” 虞凌夜:“什么?” 谢莺眠:“给他们解毒的过程中,需要他们脱掉衣裳。” 王妃这个身份实在麻烦。 这个时代的礼教非常离谱。 愚昧且吃人。 原主记忆中有个庄子上的女孩,因不小心崴了一脚,被路过的男子扶了一把。 这个女孩被家人逼着砍掉了那条胳膊。 女孩来不及救治,失血过多身亡。 诸如此类的事数不胜数。 她不在乎这些,但她怕扶墨扶风两个在礼教中长大的男人在乎。 她讨厌麻烦。 找虞凌夜做见证,就是想最大程度上避免这些麻烦。 虞凌夜脸色讳莫如深。 他幽幽地看着谢莺眠:“需要全脱掉?” 谢莺眠:“可以留一条底裤。” “最多留一条底裤。” 性命攸关,穴道必须要精准,不能出一点差错。 虞凌夜脸上没什么表情:“可。” 谢莺眠道:“请签了这个。” 虞凌夜看到谢莺眠递过来的纸。 看到纸上的字迹,下意识眯起眼睛。 字这么丑,证明她的确没有好好练过,也没有人好好教过她。 她在庄子上长大的事,应当是真的。 至于她身上的秘密…… 虞凌夜没有细想下去。 他仔细分辨着丑字。 上面写着:解七日缠丝毒以及施针知情同意书 下面写着许多注意事项。 除了标明解毒加恢复功夫每人收费五千两银子之外。 还特意标明了要脱衣施针这一点。 虞凌夜额角抽了好几下。 这女人,还真是不信任他们。 “签在这,签你的名字就行。”谢莺眠指着一个地方。 虞凌夜顿了一下。 他的名字,可不能随便签的。 “还有疑问吗?”谢莺眠问道。 “没。”虞凌夜随手签下名字。 “一式两份。”谢莺眠道,“合约生效。” 扶墨很快将谢莺眠需要的东西东西找齐。 谢莺眠开始解毒。 扶风已经没有任何反抗能力,很快被脱到只剩下底裤。 扶墨没听到谢莺眠和虞凌夜的谈话。 看到这一幕,整个人都不好了。 谁家好人解毒还要脱光光啊! 解毒为什么要脱衣裳! 一想到他等会儿也得脱光,扶墨脸又白又红。 “王爷,可不可以……” 虞凌夜直接将同意书扔给扶墨。 扶墨看到同意书上的注意事项和王爷的签名,沉默了。 王妃娘娘长得挺好看,字是真丑。 谢莺眠手拿一排银针。 银针以极快的速度刺进扶风的大穴。 不到一盏茶时间,扶风已被扎成刺猬。 谢莺眠额间也渗出些许冷汗。 扎成刺猬的扶风脸色慢慢恢复血色。 等他生命体征稳定下来后。 谢莺眠将一堆乱七八糟的药材捣碎成黏糊糊的东西。 黑色黏糊汁液看起来很像拉稀后的某种产物。 “给他喝掉。”谢莺眠道,“快。” 扶墨看着那半碗黑汁液,表情复杂。 他不敢耽搁。 全部灌到扶风嘴里后,扶风开始抽搐。 “他在抽搐。”扶墨紧张道。 谢莺眠:“正常反应。” “大约会抽搐一刻钟到两刻钟时间。” “该你了,脱吧。” 第二十一章:七日缠丝毒,解! 扶墨脸爆红。 他看了看虞凌夜,又看了看谢莺眠。 牙一咬,心一横,眼一闭,快速将衣裳脱掉。 谢莺眠如法炮制,将扶墨扎成刺猬。 她重新做了一碗黑色药汁。 扶墨有洁癖,喝药汁喝得视死如归。 喝过药汁后,扶墨也开始抽。 谢莺眠搬了一张椅子来,坐在虞凌夜身边。 扶墨扶风都属于身材高大,冷酷面瘫的类型。 两个帅哥以各种各样的诡异姿势抽搐,有种莫名的喜感。 谢莺眠默默感叹。 可惜没有相机之类的东西。 若是能录下来,可以评选年度最佳黑历史。 虞凌夜别过脸。 不忍直视。 他问谢莺眠:“他们的毒,这就解了?” 谢莺眠连续两次施针,精神高度集中,有些疲乏。 她懒洋洋用袖子遮住太阳:“没呢,才开始。” “为何要选正午?”虞凌夜问。 “正午太阳足。”谢莺眠漫不经心解释, “犯人斩首一般会在午时三刻,就因为午时三刻阳气最足,这时候斩首,阴气被驱散,犯人连做鬼的权利都没有。” “等他们施针结束,停止抽搐,恰好是午时三刻,最佳解毒时机。” 过了一会儿。 谢莺眠又补充道:“当然,我选这个时间还有一个目的。” “你身体还弱,只有在午时能出来动一动。” 说着。 谢莺眠掀开脸上的袖子。 她坐直,认真地看着虞凌夜。 “你应该能感觉到的吧,太阳照耀在你身上时,你身上那种阴寒感在消散。” “如果天气好,建议每天午时三刻左右出来晒晒太阳。” 虞凌夜蹙眉。 他的确明显感觉到阴寒感在消散。 午时三刻,阳气最重。 谢莺眠应当不会无缘无故提及犯人斩首在午时三刻之类的话题。 莫非…… “本王,身上有脏东西?” 谢莺眠看了看他的衣裳:“没有啊,很干净。” 虞凌夜:“是那种脏东西。” 谢莺眠愣了一下。 终于反应过来虞凌夜在说什么。 她笑道:“鬼啊?” “想多了。” “你身上会感觉到阴寒,一个是你常年待在室内不见阳光。” “另一个是,度厄蛊喜欢生活在阴暗湿寒的地方。” “多晒晒太阳,能够驱散度厄蛊带来的阴寒感,与鬼神无关。” “凌王殿下要相信科学。” 虞凌夜:…… 科学是谁? 是她的本名? 不等虞凌夜再问。 症状比较轻的扶墨率先停止了抽搐。 谢莺眠倏然起身。 她手里的银针以极快的速度朝扶墨的涌泉穴扎下去。 一滴血珠出现。 谢莺眠用针一挑,一拉。 在阳光下,血珠变成了一条细细的血线。 她转动着银针,银针将血线快速勾出。 血线如缠线团一样缠到银针上。 谢莺眠将银针放到提前准备好的烈酒中。 她又开始刺另一只脚的涌泉穴。 血线全部被抽出后。 扶墨彻底昏过去。 “扶墨如何?”虞凌夜问。 “他没事,毒已解。”谢莺眠额间的汗滴不断下落。 她随手擦了擦汗,起身来。 缠血丝这个动作看似简单,但要集中全部的精神。 血丝不能断。 血丝一旦断开,前功尽弃。 不等她休息。 扶风那边也停止抽搐。 谢莺眠按照刚才的方法,从扶风脚底抽出血丝。 做完这些后。 谢莺眠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缠丝毒混合在血液中,用普通办法是无法分离出来的。” “只有在足够强的阳光下,配合特殊药汁,缠丝毒才会凝固成丝。” “将凝固成丝的缠丝毒拽出来,毒便解了。” “他们已解毒成功,昏睡是正常反应。” “阳光正足,正好驱散一下他们体内的寒煞之气。” “不用特殊处理,他们大概半个时辰后会醒。” 话刚说完。 谢莺眠眼前一黑,身体瘫软向下倒去。 她高估了自己。 同时给两个人解毒,还是太勉强了。 不过她不后悔。 今天的天气非常适合。 如果错过了,再找这么好的天气就难了。 “小心!” 就在谢莺眠即将坠地时。 虞凌夜转动轮椅挡在她跟前。 谢莺眠顺势跌到了虞凌夜身上。 谢莺眠吓了一跳:“我去,你不要命了?” “我要是将你砸出个好歹来,那八十一道回阳针就白扎了。” “你丫别坑我……” 没来得及说完,谢莺眠彻底昏睡过去。 虞凌夜一脸黑线。 他神志虽清醒,身体却动弹不得。 为了救她,他用尽全身力气才转动轮椅。 这女人不但不领情,还嫌他。 不知好歹! 两人距离很近。 虞凌夜能清晰地看到谢莺眠苍白如纸的脸颊, 能听到谢莺眠心脏砰砰跳动声, 甚至,还能感觉到她呼出的微热气息。 谢莺眠在怀,那股奇怪的力量又出现了。 他枯竭的身体如枯木逢春,以缓慢的速度在恢复生机。 这种力量,似乎只有谢莺眠在他身边时才会出现。 谢莺眠远离后,力量就会消失。 虞凌夜盯着谢莺眠的睡颜。 这女人身上,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那股奇特力量又是哪里来的? 若他在她身边的时间足够长,他会不会恢复知觉。 “天甲。” 一个戴着金色面具的人出现。 “属下在。” “回房。” 天甲将虞凌夜和谢莺眠送回喜房。 虞凌夜躺在谢莺眠身侧。 如他所想的那般,谢莺眠在,那股力量就不会消失。 在那股力量的滋润下,他的双手正在慢慢恢复知觉。 谢莺眠并不知道这些。 这具身体很久没好好睡过觉。 加上连续高度集中精神导致她的身体极度匮乏。 这一觉,她睡得天昏地暗。 醒来的时候,天已大亮。 “坏了坏了。” “迟到了,迟到了。” 谢莺眠匆匆下床。 才想起身,就被身边什么东西绊倒。 谢莺眠猝不及防跌进一个有点硬硬的东西上。 那东西手感不错。 上面还有小揪揪。 她下意识捏了两把,拽了拽小揪揪。 “谢莺眠!”虞凌夜近乎咬牙切齿的声音传来。 谢莺眠脑子宕机了一瞬。 旋即意识到她正骑在虞凌夜身上。 她一只手扶着床,一只手则按在了虞凌夜的胸膛上。 虞凌夜昏迷多日,身上的肌肉却不少。 刚才捏的,正是虞凌夜的胸膛。 “额。”谢莺眠嘴角抽了两下。 好尴尬的大型社死现场。 “如果我说我睡懵了,你信吗?” 第二十二章:她错估了虞凌夜的狗 “坐在我身上舒服吗?”虞凌夜声音冰冷。 “还行。” “摸得还满意?” “满意,很结实。”谢莺眠如实回答。 “还想继续坐?” “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继续。” 虞凌夜:…… “滚下去!” “好的,我马上滚。”谢莺眠麻溜地滚下去。 她滚的方向不太对。 虞凌夜就躺在床边上。 原本想趁机滚下床的她,直接往地上滚去。 踏空的谢莺眠条件反射般抓住眼前能抓住的东西。 刺啦。 有什么东西被扯断。 谢莺眠抬头,对上虞凌夜冰冷漆黑的眸子。 “如此舍弃不得本王?”虞凌夜声音森森。 谢莺眠额角抽搐。 她随手抓的东西,是虞凌夜的外衫。 扯坏外衫后,露出虞凌夜精壮的上半身。 “这是个意外。”谢莺眠道,“我也没想到你衣裳那么不结实。” “睡懵了,不小心,意外?”虞凌夜冷笑。 “你不信啊?” “本王该信?” 谢莺眠认真看了虞凌夜一眼。 是她调戏他的印象太深刻,导致虞凌夜对她失了信任?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 那,她可就不装了! “你的确不该信我。”谢莺眠道,“行吧,我坦白,我就是故意的。” “这么好的饭摆在我面前,我一口不吃还算人吗?” “既然被你识破了。” 谢莺眠露出一口森森的白牙:“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虞凌夜眸子里染上些许戏谑:“你要对本王不客气?” “怕了吗?” “本王怕什么?” “不怕我把你吃干抹净?” “呵!” “你冷笑是什么意思?”谢莺眠指腹落在虞凌夜的胸膛上,用力捏了一把。 没了布料碍事,手感更好了。 “觉得我不敢?”谢莺眠道,“我这个人一身反骨,偏偏喜欢不如你愿。” “是吗?”虞凌夜语调森森。 他突然抓住谢莺眠的双手,举过她头顶。 谢莺眠吓一跳:“你的手什么时候恢复知觉了?” 就在她说话的间隙,虞凌夜将绑床帏的带子绑到她手腕上,还打了个死结。 谢莺眠:! 她错了。 反派多半死于话多,她也是。 她只顾着问问题,忘了把手抽回来。 主要是她错估了虞凌夜的身体状况。 虞凌夜的身体状况她清楚。 按照正常恢复时间,至少修养一个月才能慢慢恢复知觉。 早先虞凌夜身体的异常状况还能归结于空石。 可空石已经碎了,粉末还被风给扬了。 没了空石,虞凌夜的身体状况维持现状已是极限。 见鬼的是, 虞凌夜再一次出乎她的意料。 “对本王不客气?一身反骨?不如本王的愿?”虞凌夜冷笑。 谢莺眠:…… 这人原来这么记仇。 “没错,我就是一身反骨。” “就算我双手被绑,照样可以对你不客气。” “这是你自找的。” 谢莺眠一脚踢向虞凌夜。 虞凌夜早就预判了她的预判,提前按住了她的双腿。 他扯过另外一根流苏绳,三两下将她的双脚绑住。 谢莺眠双手双脚被绑,额角的青筋跳了好几下。 果然不能小看任何人。 现实会教给她做人。 “行行,我输了。”谢莺眠道,“我不该口无遮拦,我认错,我赔罪。” 虞凌夜:“知道错了就要付出代价。” “你要干什么?” 虞凌夜嘴角勾起一个微微弧度:“你觉得本王要干什么?” “要是想跟我吃好饭的话,大可不必如此。”谢莺眠说,“我不会反抗,只会享受。” 虞凌夜认真看了她一眼:“想得挺美。” 他从掸子里拿抽了一根羽毛出来。 谢莺眠瞪大眼睛。 “有话好好说,你拿鸡毛干什么?” “这是孔雀毛。”虞凌夜一本正经地纠正。 “你拿孔雀毛干什么?” 在谢莺眠“惊恐”的目光中,鸡毛落到谢莺眠的脚心。 脚心的痒,只有试过才知道那种极致酸爽。 谢莺眠最怕痒。 “停。” “停下。” “哈哈哈哈,快停下。” “虞凌夜,哈哈,你不是人。” “哈哈哈,停,停下。” “快停下。” 她喊得越凶,羽毛落得越密集。 谢莺眠眼泪都笑出来了。 她错估了虞凌夜的狗。 谁能想到一个高冷如仙,不食人间烟火的男人,狗起来这么不是人。 一小会儿功夫,她就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肚子也开始抽筋。 谢莺眠立马道歉求饶:“我错了,我错了。” “我以后不再口头占你便宜了。” “你放了我,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虞凌夜停下来。 他眼底闪过一丝暗光,面上却不显:“说。” 谢莺眠:“你先放了我。” 虞凌夜继续拿羽毛。 谢莺眠怂了。 她主打一个能屈能伸。 “我回收的那些七日缠丝毒还在吗?” “那些缠丝毒如果经过我的改良,能变成一种罕见的材料,名为缠丝。” “缠丝毒分布在血液中,用特殊手段将缠丝凝固,才能分离出来。” “如果去除掉缠丝毒的毒性,就只剩下缠丝这一个功能。” “说重点。”虞凌夜道。 谢莺眠暗暗翻了个白眼。 她每一句都是重点。 “我直接说结论,去除毒性的缠丝,可以接断臂断腿断指。” 虞凌夜心神一震。 接断臂! 她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吗? 谢莺眠道:“你不信我,我也没办法,我已经如约告诉你我的秘密了,可以放开我了吗?” 虞凌夜声音微微嘶哑:“真的能接断臂?” 谢莺眠:“你不要忽略了前提,要先去除毒性,去除毒性不是那么好除的。” 虞凌夜:“可有时间限制?” 他补充道:“断臂三年已久的人,可还能接?” 谢莺眠:“能是能,不过不好接。” “最好是手臂刚断,伤口没愈合,手臂保存完整,这种成功率会高很多。” 虞凌夜:“断臂三年的人,成功率有多少?” 谢莺眠皱眉:“比较低。” 她见虞凌夜感兴趣,详细解释道, “断臂三年的人,伤口早就愈合了,要想重新接断臂,需要将伤口再次切开,如果对方体弱,可能在切开的过程中就死了。” “切开伤口后,还得有合适的,新鲜断开的手臂。” “将合适的新手臂接到患者身上,患者可能会发生不同程度的排异反应。” “总之,风险很大。” 第二十三章:好好躺着别作妖 虞凌夜眸子里闪过一丝暗光。 风险很大,但可行。 这是个好消息。 谢莺眠在跟虞凌夜说话的时候,暗暗解绳子。 死扣不好解。 幸好虞凌夜沉浸在思考中,给了她时间和机会。 恢复自由后。 谢莺眠直接冲到虞凌夜跟前。 虞凌夜下意识反击。 她一根针下去,虞凌夜顿时瘫软无力。 “绑我是吧?”谢莺眠咬牙切齿。 “喜欢玩绳子是吧?” “巧了,我玩绳子花样多的是。” 谢莺眠森森地靠近虞凌夜:“凌王殿下喜欢什么花样我都会,我保证凌王殿下欲永生难忘。” “你确定?”虞凌夜轻笑。 他这一笑,寒光散尽,素采冰华。 谢莺眠被笑迷糊了:“你对我使美人计?” “那你错估我了,你敢对我用美人计,我就将计就计。” 虞凌夜声调清冷:“饿了么?” 谢莺眠:? 话题转移的未免太生硬了。 不过。 虞凌夜一说她才意识到,饿! 饿得想吃掉一头牛。 “你睡了两天两夜。”虞凌夜道。 谢莺眠愕然。 她以为自己睡到了第二天上午而已。 难怪她饿成这样。 “那我岂不是错过了回门日?” 成亲当天算第一天,三日回门,按理说,昨天是该回门的。 虞凌夜:“是。” 谢莺眠捏着眉心。 她还想趁着回门拿回属于原主的嫁妆。 “想回去?”虞凌夜问。 “当然。” “本王可以安排你今天回去。” “不必了。”谢莺眠说。 该铺垫的还没铺垫好,事情也没闹大,这时候回去占不到便宜。 谢莺眠下床来:“我先去用膳,等回来我们继续。” 她想了想,还是给虞凌夜解开绳子。 “别怪我没提醒你,你现在只合适平躺。”谢莺眠道,“不要学人家玩绳子,造成不可逆损伤,会追悔莫及的。” “对了。” “你需不需要我帮你改脉象?” 虞凌夜深深看了她一眼。 “看我做什么?”谢莺眠道,“是你要装昏迷不醒的。” “按照对方的计划,你应该死在新婚夜。” “你没死,我推测背后那个人可能坐不住,或许会有人来打探。” “打探你身体状况最好的办法就是请太医或者请名医,你的脉象已经恢复,被人一探就会露馅。” “我给你改改脉象,可以瞒天过海。” “当然,你不需要的话就算了。” 虞凌夜神色晦暗不明。 正如谢莺眠说的那般。 凌王府迟迟没办丧事,这两天已来了好几拨人探查。 他不可能一直藏着。 谢莺眠能改脉象,是意料之外的惊喜。 “好。”虞凌夜伸出手。 谢莺眠给虞凌夜扎了几针。 “好了,好好躺着别作妖。” 虞凌夜看着谢莺眠的身影消失在喜房。 “天甲。” “在。”金色面具的侍卫如鬼魅一般出现。 “去看看他最近身体状况如何。” 天甲顿了一下,旋即明白了虞凌夜口中的“他”是谁。 “您真相信王妃能接断臂?” 虞凌夜声音幽幽:“有希望,终归是好事。” “是。”天甲身影消失。 他来到院子里时,看到谢莺眠,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正往小厨房走的谢莺眠感觉到了背后的目光,猛回头。 目光所及之处,别说人影,连只鸟影都没有。 她皱起眉头。 刚才明明察觉到有人在盯着她看。 是错觉吗? 藏在暗处的天甲暗暗心惊。 他这是,被发现了? 一向对自己的隐匿能力很有信心的天甲,第一次产生了怀疑。 谢莺眠没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她直接冲到小厨房。 小厨房有粥,有肉,有包子,有饺子…… 谢莺眠两眼放光。 饿了两天两夜的肚子,终于填饱了。 她溜达着回到自己的房间。 三个丫头见她回来,又开心又担心。 “王妃,您可回来了。” “这几天可担心死我们了。”玉藻双手合十。 澹月院规矩森严。 她们只能在小范围内活动,打探不到有用的消息。 谢莺眠迟迟不归。 她们时刻担心谢莺眠被拉去殉葬。 谢莺眠平安归来,她们可算松了口气。 红瑶伤还没好,歪在墙角下,阴阳怪气的:“果然是庄子上长大的,人贱命硬。” 谢莺眠才不惯着红瑶。 她一脚踢向红瑶的下巴:“喜欢满嘴喷粪是吗?” “下次再喷粪,我让你的嘴巴里装满大粪。” 红瑶疼得眼泪都掉出来了。 她恨恨地看着谢莺眠,恨不得将谢莺眠千刀万剐。 玉藻气得不行:“红瑶,你可真是拎不清。” “王妃已经告诉你,害你的是侯夫人,冤有头债有主,你干嘛记恨王妃?” “要不是王妃告诉你那个镯子有问题,你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说王妃是你的救命恩人也不为过。” “你不感激也就罢了,还诋毁王妃,太过分了。” 红瑶也知道自己理亏。 她就是不服气,就是心里不爽。 “我求着她告诉我了?”红瑶将头撇到一边,“我又没求她,是她自己愿意说的,凭什么要感激她?” 玉藻更生气了:“你这个人真是,不识好歹。” 一向胆小的珠月也气得不行:“白眼狼。” 谢莺眠道:“好了。” “不必理会她。” “来,跟我说说,我不在的这两天里,厨房那边有没有为难你们?你们有没有好好吃饭?” 玉藻和珠月对视一眼。 两人都有些心虚。 “他们欺负你们了?”谢莺眠蹙眉。 “没,没有。”玉藻低下头。 “那出什么事了?” “也没什么……” “玉藻!”谢莺眠打断她,“说就说,不说就不说,干脆一点,不要吞吞吐吐的,你是想让我猜?” 玉藻吓了一跳。 她忙跪下来:“奴婢不敢。” “奴婢这就说。” 玉藻忙不迭地说:“一开始,大厨房是想刁难我们来着。” “我们去端饭,要不说没了,要不说没在饭点,总之找各种各样的借口不给我们吃。” “我们饿了一天,等到了第二天,也就是昨天,我们实在饿得不行,就在厨房门口等着。” “他们没了借口可用,还是不想给我们饭,还挖苦嘲笑我们,驱赶我们。” “我们牢记您的命令,欺负我们就是给王妃您没脸。” “所以,所以……” 第二十四章:该来的还是来了 玉藻的声音越来越小。 “所以,我们三人跟厨房的人打了一架。” “我们三个也是被饿恼了,又觉得我们可能活不了几天了,只想在临死之前好好吃顿饱饭。” “我们抱着必死的决心,把厨房砸了个大半。” 玉藻将头垂下:“对不起。” “给王妃娘娘您添麻烦了。” 谢莺眠震惊。 她本以为这几个丫头受奴役时间太长了,一时半会改不了奴性思维。 想要她们立起来,得潜移默化,循序渐进。 没想到,才两天时间她们就敢跟厨房打架了。 孺子可教! “那你们吃到饭了吗?”谢莺眠问。 “吃了。”这次是珠月开口的。 “奴婢们抢了很多食物来,都在屋里头呢。” 经此一事,珠月好像被打开了某种开关。 她隐隐意识到,人越软弱,越容易被欺负。 软的怕硬的,硬的怕横的。 横的怕不要命的。 她不要命之后,才发现那些看起来很强大的人都是孬种。 珠月认真说:“我们虽然闯了大祸,但我们不后悔。” “若是兴师问罪,我们都认。” 谢莺眠听明白了。 她们打砸厨房后,至今没人找来。 “你们是昨天砸的?” 玉藻:“是。” 谢莺眠:“昨天王府没人来找你们?” 玉藻和珠月一起说道:“没有。” 玉藻道:“我们砸了厨房后,闹大了,惊动了管家。” “我们就将事情前因后果告诉了管家,管家听了我们的话之后,让我们先回来,后面发生了什么我们就不知道了。” “对了,王妃,您饿了没?” “我们拿了不少点心来,超级好吃,我们没动过。” 谢莺眠刚吃完东西,原本该一口吃不下的。 可,听到“点心”二字,甜点胃开启。 “来来来,都端上来。” 点心各式各样,非常精致。 谢莺眠每一样都吃了一块。 实在吃不下了才不甘心放手。 “既然无人来找你们,你们就不用担心。”谢莺眠喝茶压下甜腻感。 “若他们来找,让他们冲我来。” 话虽如此。 谢莺眠隐隐觉得,这件事已经了结。 毕竟,厨房不占理。 偌大的凌王府,若是传出去苛待新婚王妃的传闻,那可就真颜面尽失了。 能做到王府管家这一位置的,不可能拎不清这点。 事实证明,谢莺眠猜得不错。 在她与丫头们喝茶吃点心时,扶墨带着一个温润儒雅中年人过来。 谢莺眠看到扶墨有些心虚。 她去小厨房的时候,小厨房没人。 她就把那些包子和饺子之类的全吃光了。 “你是来问小厨房那些包子饺子的事?”谢莺眠问,“是我吃的。” 扶墨道:“那些本就是给您准备的。” “王爷有令,以后王妃可随意出入小厨房。” 他拿了两个瓷瓶递给谢莺眠。 “我是来给王妃送这个的,回收的缠丝毒都在这里。” 谢莺眠接过瓷瓶。 “你感觉如何?可有感觉到不适?”她问。 “属下一切都好。” “扶风呢?” “扶风要虚弱一些,昨天才堪堪醒来,尚不能动。”扶墨道,“他让我代他说声谢谢。”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 扶墨看了看谢莺眠的丫鬟:“是有关您的陪嫁丫鬟与厨房一事。” 这话一出。 玉藻等人都紧张起来。 三个丫头脸色白白的,一脸视死如归的样子。 “偃叔,您来说吧。” 扶墨侧身,那个大约四十岁左右,双眼习惯性眯起,留着美髯须的儒雅男子上前来。 “偃青见过王妃。”偃青行了礼。 偃青也没说废话。 简单的寒暄之后,告诉谢莺眠事情经过和处理结果。 出事后,偃青审了厨房所有人。 审完才知,厨房的管事婆子先是打了王妃的丫鬟,仗着王妃出身乡野轻视王妃。 被王妃教训之后怀恨在心,命令厨房的婆子们刁难王妃的陪嫁丫鬟。 王妃的陪嫁丫鬟在数次刁难后,打砸了厨房。 凌王府向来规矩森严。 管事婆子却无视规矩,藐视主子,犯了大错。 偃青当即就撤了管事婆子的职,撵出王府,将帮凶一并罚了,将厨房损失算到他们头上。 “几位姑娘受了委屈。”偃青拿了四个红封,“这是厨房的赔罪礼,请姑娘们笑纳。” 玉藻和珠月得知结果,长长地松了口气。 只要没拖累王妃就好。 至于红封,她们不敢收。 “你们收着便是。”谢莺眠说,“这是你们该得的。” 玉藻这才将红封收了。 红瑶看到四个红封,窃喜。 王府的红封少说也是五十两,让这些傻帽们冲到前头,出了事她不用担责任,没出事还有钱拿,太好了。 玉藻捕捉到了红瑶眼底的贪婪。 她心中冷嗤一声,红瑶真把她们当傻子呢。 偃青松了口气。 谢莺眠让丫头们收红封,就代表着同意此事了结。 进退有度,行事大方。 偃青不免对谢莺眠高看了几眼。 王爷的婚事是他一手操办的。 对于谢莺眠,在成婚之前他也接触过几次。 那时候的谢莺眠,又土又黑,总是低着头,说话唯唯喏喏,一股子小家子气。 他还感叹过,王爷人中龙凤,光风霁月,矜贵无双, 若是王爷好好的,这样的女子给王爷做婢女都不配。 令他想不到的是, 成亲后的谢莺眠像是换了一个人一般。 虽然还是跟之前那么黑,可她眼神明亮,款款有礼,自信大方。 与之前的怯懦判若两人。 偃青识人无数。 他一眼就能看出,眼前之人绝非池中物。 “偃管家还有事?”谢莺眠察觉到了偃青的目光。 偃青拱手笑道:“的确还有件事。” “太妃娘娘,请您过去一趟。” 谢莺眠脸色微沉。 该来的还是来了。 她杀了方宜麟身边的两个丫鬟,还重伤了方宜麟。 方宜麟咽不下去这口气,迟早会跟她对上。 按照她的推算, 方宜麟自行按压受伤的膻中大穴,至少也得昏迷两到三天。 这两三天里,只要常嬷嬷足够聪明,就不会去太妃跟前告状。 常嬷嬷不告状,她就有两三天的准备时间。 她一开始计划的是,先给扶墨扶风解毒,再回谢家拿到嫁妆,全部变卖。 虞凌夜结算诊金之后,她携款跑路。 等她跑路后,太妃想给方宜麟报仇也晚了。 奈何,计划不如变化快。 第二十五章:方宜麟是故意的 她暂时不离开凌王府,就得去解决掉这件事。 谢莺眠说:“扶墨,可否借一步说话?” 偃青主动退后。 谢莺眠低声跟扶墨说了几句。 扶墨领命离开。 “请管家稍等片刻,我梳洗一下就来。” 回到房中。 谢莺眠犯难了。 澹月院里没有丫鬟。 她的四个陪嫁丫鬟,红瑶可以忽略不计。 玉藻和珠月闻歌三人都是下等丫鬟,不会梳妆打扮,更不懂规格形制。 她也不懂这些。 眼下,太妃应该是怒气冲天的。 若是她的梳妆衣裳不合规矩,被捉了错处,太妃会借机生事。 这种低端把柄,不能留。 谢莺眠沉思了片刻,决定去求助虞凌夜。 闻歌很擅长察言观色。 见谢莺眠坐在镜子跟前为难,主动走上前去,比划了几下。 谢莺眠没看懂。 闻歌拿了纸笔来:“王妃娘娘需要梳妆吗?” 谢莺眠写道:“对。” 闻歌:“如果王妃不嫌弃,我可以给您梳妆。” “我懂一些形制。” 谢莺眠扬眉。 她再次对闻歌的身世产生了好奇。 “我需要新婚后给公婆敬茶的妆容。”谢莺眠写道,“拜托你了。” 闻歌郑重地点点头。 她认认真真给谢莺眠梳妆,换衣。 谢莺眠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微微惊讶。 闻歌根据她的皮肤和气质,在符合规矩的形制基础上改动一些。 连衣裳也做了些许改动。 妆容和衣裳上的修饰藏起了她的小缺点,突出了优点。 不仅没了土气,还多了几分贵气。 “闻歌你真厉害。”谢莺眠写道。 闻歌羞涩地低下头。 她拿过笔来:“王妃喜欢就好。” 谢莺眠觉得,手语学习必须提上日程。 等闻歌和几个丫鬟学会了手语,沟通就不用这般费劲了。 门外。 偃青看到梳妆后的谢莺眠,眼底闪过惊艳。 谢莺眠的皮肤依旧不白,比起上京那些悉心呵护保养的大家闺秀,多少要粗糙一些。 但,这并不影响谢莺眠的精致。 谢莺眠的五官精美灵动,皮肤上的瑕疵反而增添了健康感。 穿上奢华的衣裳后,像一朵元气满满的阳光富贵花。 偃青非常有分寸,只轻瞥了一眼忙低下头来。 “王妃,请。” 此时。 太妃居住的凤藻院。 方宜麟脸色苍白如纸。 她歪在太妃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太妃姑姑,麟儿这几日过得好苦啊。” “麟儿还以为自己死定了。” “麟儿死了不要紧,麟儿也不怕死,麟儿怕她伤害您和凌王表哥……” 方宜麟浑身颤抖着。 “她就是个恶魔,她太可怕了。” “这样的人若是留在太妃姑姑和凌王表哥身边,麟儿无法想象后果。” “麟儿至今想起她的手段来,仍做噩梦连连,后怕不已。” 太妃气得要命。 她原本就看不上谢莺眠。 当初,夜儿性命危急,她病急乱投医想通过冲喜将夜儿留下,这才选了谢莺眠。 结果。 从谢莺眠进门之后,凌王府就没消停过。 “人呢?” “怎么还没到?” “她好大的谱,是想本宫亲自去请她?” 常嬷嬷道:“回太妃,偃管家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太妃看常嬷嬷的眼神里也带着火。 “常嬷嬷,您是本宫身边的老人了,麟儿受了这么大的委屈,你怎么不告诉本宫?” “若不是麟儿醒来,本宫怕是还要被蒙在鼓里。” “奴婢知错。”常嬷嬷低头认罪。 她问过崔太医,崔太医的说法与谢莺眠相同,太妃因林嬷嬷身体爆裂受了大惊吓,不可再经历大怒大嗔。 恰好表小姐昏迷不醒,她索性就瞒了下来。 经过了两天两夜,太妃的情绪已稳定下来。 就算发怒也不会让失眠症再度恶化。 太妃无恙,她被问罪也是值的。 方宜麟恨得不行。 常嬷嬷对当时的情况一清二楚,那时人证物证俱在,常嬷嬷应该第一时间汇报给太妃才对。 这个常嬷嬷,却大胆包天瞒了下来,害得她白白错失先机! “常嬷嬷,是不是有人威胁您了?”方宜麟道,“您是太妃姑姑身边的老人,这些年从未出过错。” “您出现这么大的纰漏,一定是被她威胁了对不对?” 常嬷嬷眉头微蹙。 表小姐这话明面上是说她被谢莺眠威胁。 实际上是在给太妃娘娘上眼药。 果不其然。 太妃听了方宜麟的话,冷笑一声:“麟儿,你年纪小,心思单纯。” “常嬷嬷可是本宫身边的人,谁敢威胁她?” “怕是有人吃里扒外了。” 常嬷嬷忙跪下来,砰砰直磕头。 “太妃娘娘明鉴,奴婢不敢。” “奴婢对太妃娘娘忠心耿耿,若奴婢有二心,奴婢天打雷劈。” “是吗?”太妃道,“那你说说,出了这么大的事为何不汇报给本宫?” 常嬷嬷沉默了。 太妃以为常嬷嬷默认,怒意更盛。 “掌嘴一百,罚三个月月银。”太妃厌恶道,“滚出去领罚。” 方宜麟一脸惊讶:“太妃姑姑,这惩罚未免太重了。” “常嬷嬷年纪不小了,这一百耳光下去,怕是会受伤。” 太妃心疼道:“麟儿你太过良善,不知道人心险恶。” “这是她该得的。” 方宜麟低下头,嗡声道:“话虽如此……” “这件事终归因我而起,太妃姑姑,让执法堂的嬷嬷行刑未免太残忍了,不如让方嬷嬷去行刑。” 太妃无奈地点了点方宜麟的额头。 “你这丫头,别以为本宫不知道,方嬷嬷跟常嬷嬷情同姐妹。” “您就答应麟儿嘛。”方宜麟撒娇,“方嬷嬷是出了名的公平公正,不会徇私的。” “好好,本宫看在你的面子上,应了。”太妃道。 常嬷嬷面色一白。 表面上她与方嬷嬷情同姐妹。 实际上,方嬷嬷是她的死对头。 若是执法堂的人,或许还能放放水。 方嬷嬷恨不得置她于死地,绝不可能放过这等好机会。 表小姐是故意的还是好心办坏事? 常嬷嬷抬头看了方宜麟一眼,恰好捕捉到方宜麟眼底的邪恶笑意。 常嬷嬷浑身的汗毛竖竖起来。 表小姐是故意的! 从头到尾,表小姐都是故意的。 常嬷嬷浑身发冷。 她与表小姐相处这么多年,竟第一次发现表小姐如此表里不一,心机深重。 第二十六章:王妃是霸道食人花 “还等什么?走吧。”方嬷嬷用力压着声音里的兴奋,“放心,我会公事公办的。” 方嬷嬷被常嬷嬷压了许多年,早就憋着一股气。 有了这等好机会,铆足了力气朝着常嬷嬷的双颊扇去。 谢莺眠来到凤藻院时。 常嬷嬷的脸已经肿成馒头。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谢莺眠驻足,问道。 偃青额角抽了好几下。 太妃娘娘惩罚下人,岂是她一个小辈能乱问的? “王妃娘娘。”偃青含蓄提点,“咱们快进屋吧,太妃怕是等急了。” 谢莺眠仿佛没听到偃青的话。 她依旧问常嬷嬷:“太妃娘娘为何要惩罚常嬷嬷?” “常嬷嬷你是做错什么事了吗?” 常嬷嬷已经被打了二十来个耳光。 方嬷嬷每巴掌都用了死力气。 才二十个耳光,她已被打得头晕眼花,嘴角淌血,牙齿也松动了。 听到谢莺眠的声音,强撑着抬起眼皮,很快又垂下眸子。 “王妃娘娘请不要打扰我们行刑。”方嬷嬷不悦道。 谢莺眠斜睨了方嬷嬷一眼:“本王妃跟你说话了?” “你是什么东西也敢来插嘴。” 方嬷嬷顿时不乐意了。 她跟太妃娘娘同一个姓氏,是方家人。 真要论起来,太妃娘娘还得喊她一声表姑。 因这层关系,这些年她在王府中耀武扬威。 除了压她一头的常嬷嬷之外,其他人对她恭恭敬敬的。 她也自诩是王府半个主子,在下人们跟前摆足了谱。 被谢莺眠一训斥,面子上挂不住了。 “您此言差矣。”方嬷嬷暗暗翻了翻白眼,“常嬷嬷犯了错,奴婢是奉太妃娘娘的命令惩罚常嬷嬷。” “您的行为影响到了我们行刑,还请您不要为难我们。” 谢莺眠脸色彻底冷下来。 “你说本王妃影响到了你行刑?” “那本王妃问你,太妃可有说过行刑途中别人不能说话?” 方嬷嬷一噎。 谢莺眠:“本王妃再问你,本王妃说句话碍你什么事了?” 方嬷嬷:“太妃虽然没有……” 谢莺眠:“你不要说废话,只回答有或者没有。” 方嬷嬷气得不行。 屋子里的表小姐才是太妃认定的凌王妃。 一个从庄子上来的泥腿子,一口一个“本王妃”喊着,还真把自己当王妃了。 谢莺眠:“很难回答?需要我去问太妃?” 方嬷嬷不敢说谎, 更不敢让谢莺眠去问太妃,只能硬着头皮道:“没有。” 谢莺眠:“既然没有规定不允许别人说话,本王妃跟常嬷嬷说句话也符合规矩。” “你口中的为难你是从何而来?” “打扰你行刑又是从何而来?” “这位嬷嬷,本王妃跟你第一次见面,你为何要给本王妃扣忤逆太妃的大帽子?” 方嬷嬷被怼得哑口无言。 她竟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本宫倒是不知道,你竟如此伶牙俐齿。”门内,太妃的声音传来。 谢莺眠道:“太妃娘娘过奖了。” “我只是就事论事而已。” “当然,这是太妃娘娘您院子里的事儿,我不该过问的。” “只是我乍一进院就看到一个面目狰狞的婆子铆足力气对常嬷嬷下杀手,一时好奇常嬷嬷犯了什么大罪,这才多了几句嘴,太妃娘娘勿怪。” 太妃脸色漆黑。 方嬷嬷跟常嬷嬷情同姐妹,怎么可能下杀手? 谢莺眠是什么东西,敢置喙她的决定? “既然知道不该过问,那就管住自己的嘴。” “方嬷嬷,掌嘴,给她长长记性。” 方嬷嬷被谢莺眠怼了一肚子气。 得了太妃的命令,立马硬气起来。 “王妃娘娘,得罪了。”方嬷嬷嘴上说着得罪,脸上却一片狠意。 她高高抬起手,朝着谢莺眠脸扇过去。 啪! 伴随着一声巨大的耳光声,方嬷嬷惊叫声随之传来。 原本该落在谢莺眠脸上的耳光,不知怎么落到了方嬷嬷自己脸上。 方嬷嬷是铆足了力气去扇的。 扇到别人脸上会震得手臂发麻。 扇到自己脸上,不仅手臂发麻,脸也发麻。 鲜血味充满口腔,隐隐还有什么硬硬的东西。 方嬷嬷忍不住吐出来。 随着血沫一起吐出来的,还有一颗泛黄的牙齿。 方嬷嬷这才发现,她这一巴掌把自己松动的大牙给扇了下来。 “你,你……” 方嬷嬷又惊又气,指着谢莺眠,“你是什么妖怪?我明明要打你的巴掌为什么会落到我脸上?” “妖怪,一定是妖怪。” “你一定对我用了妖法!” 方嬷嬷冲着谢莺眠抓去,“我打死你这个妖女。” 谢莺眠身形一闪。 方嬷嬷被重重恍了一下,跌在地上。 地上铺满了青石板。 方嬷嬷猝不及防摔倒,没有任何防护和准备下,胳膊肘着地,发出轻微碎裂声响。 方嬷嬷摔得浑身疼,忍不住叫出来。 “杀人了。” “太妃娘娘,救命。” “王妃是妖怪,妖怪要杀人,救命啊。” 偃青吓了一跳。 他千算万算,没算到谢莺眠敢在太妃的地盘上如此嚣张。 他额角冷汗不断渗出。 他错了。 王妃才不是什么阳光富贵花。 王妃简直是朵霸道食人花。 见过勇的,没见过这么有勇无谋的。 “王妃娘娘稍安勿躁。”偃青忙道,“太妃还在等着我们,别节外生枝。” 他压低了声音,“太妃正在气头上,王妃莫要意气用事。” 谢莺眠对偃青印象不错。 她也知道偃青是想帮她。 不过她不需要。 “偃管家,你的好意我心领了。”谢莺眠笑道,“我有分寸。” 顿了一下。 她又道:“你的头风病,最近犯得越来越频繁了吧?” 偃青一愣。 他有头风病这件事,知道的人极少。 王府知道这件事的人,只有凌王殿下一人。 凌王殿下不会无缘无故说起这个。 刚进门的王妃是如何知晓的? 偃青道:“难为王妃娘娘记挂,一点小毛病,不碍事。” “眼下不是讨论这个时候,王妃您还是……” 谢莺眠脸色严肃起来。 “偃管家千万不要不当回事。” “脑部结构复杂,疼痛加重,说明脑部血管出现病变,或许会发生血管爆裂。” “你以为血管爆裂这种事距离你很遥远,其实不然。” “爆发时一瞬间的事,或许今天或者明天也或许后天,甚至有可能……” 第二十七章:谢莺眠,你好大的胆子 谢莺眠认真地看着偃青。 “甚至,可能是下一刻。” “总之,就像定时炸弹一样,一旦爆裂,神仙难救。” 偃青的脸色霎时白了。 年纪越大头风病越来越重,经常会出现脑袋跟爆炸一样的感觉。 血管会爆裂,他并不意外。 “王妃娘娘是如何知晓的?”偃青问。 谢莺眠道:“看出来的。” 偃青愕然。 脑袋里的病,能看出来? 藏在脑袋里的病,谢莺眠自然无法用肉眼看出来。 但偃青的病是例外。 偃青的病症实在太严重了。 他印堂漆黑,双手总下意识去按压两边的太阳穴。 路过风口时,他下意识去遮挡头部。 谢莺眠从这些小动作推测出了偃青有严重的头疾。 严重到能危及性命。 “明天上午你去澹月院找我。”谢莺眠道, “如果明天之前,遇见头疼剧烈无法缓解的症状,不要拖延,立马去澹月院找我,千万记住,不要拖延。” “我看看你的具体情况,尽量用针灸和药物保守治疗。” 偃青习惯性眯着的眼睛微微睁开。 王妃娘娘这是什么意思? 头风病是脑部问题,无人敢轻易下针,他只能靠药物维持。 太医院的太医束手无策的头风,王妃能治? 偃青还想再多问两句,谢莺眠已经进屋去了。 偃青望着晃荡的布帘子,心神恍惚。 王妃没必要骗她。 王妃说得如此笃定,定是有把握的。 想到这里,偃青呼吸不由得紧蹙了些。 头风,是所有偃家人的顽疾。 他的祖父,父亲,叔伯,兄弟姐妹等人,都患有奇怪的头风病。 因为头风病,偃家每代人都活在水深火热中。 他们的寿命也普遍不长。 要不因头疼爆裂而亡,要不因受不了剧烈的头疼自戕身亡。 如果王妃有办法解决偃家的头风病,那…… 偃青越想越激动。 他恨不得立马让谢莺眠给他施针治疗。 方嬷嬷对偃青抱怨了一通。 瞧着偃青恍恍惚惚的,阴阳怪气道,“偃管家,你在发什么呆呢。” “该不会是看王妃年轻漂亮,动了不该有的心思吧?” “你可趁早死了这份心吧,她再不济也是太妃亲自选的王妃,不是你一个管家能肖想的。” 偃青从沉思中回过神来,恰好听到了方嬷嬷的混账话。 他顿时沉下脸来。 他身上散发出与往常的温润完全不同的强大威压。 “方嬷嬷,慎言。” “造人黄谣,按规矩是要拔舌头的。” 方嬷嬷被偃青身上陡然发出的气势吓了一跳。 在这股气势下, 方嬷嬷两股战战,膝盖酸软支撑不住身体,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等偃青离开凤藻院,威压才消失。 方嬷嬷这才发现, 她不知什么时候跪了下来,后背还渗出了一层冷汗,衣裳都湿透了。 方嬷嬷震惊得无以复加。 偃管家只是王爷不知从何处带回来的一个管家而已, 他向来温润儒雅,对谁都很和煦,甚至说没什么脾气, 王府不少人阳奉阴违,他也睁只眼闭只眼,怎么可能散发出那么可怕的气势? 那种可怕气势,她只在盛怒的凌王身上见过。 方嬷嬷思来想去,觉得应该是她的错觉。 方嬷嬷在下人们跟前颜面尽失,又气又恼。 将一身火气洒在常嬷嬷身上。 “老贱人,别以为会有人给你撑腰。” “今日既落到我手里,我定让你好好享受享受。” 方嬷嬷再次大力甩向常嬷嬷。 就在她的巴掌即将落到常嬷嬷脸上时,手臂如针扎一般疼。 打得越狠,针扎感越清晰。 方嬷嬷不信邪,再次用了最大的力气。 可怕的针扎感如潮水一般袭来。 针扎感过后。 方嬷嬷的手臂软哒哒地垂下,再也用不上一丝力气。 她试着抬了好几次,根本抬不起来。 “方嬷嬷,您还要继续行刑吗?”执法堂的人见方嬷嬷一直不动,上前询问。 方嬷嬷不甘心。 好不容易找到这么好的机会。 白白放弃太可惜了。 可她手臂抬都抬不起来,无法继续。 再不甘心也只能放弃。 “我跟太妃汇报,剩下的掌嘴,你们来吧。”方嬷嬷憋了一肚子气。 执法堂的嬷嬷们接着行刑。 她们受过常嬷嬷的恩惠,下手知道轻重。 一百巴掌打完,常嬷嬷脸肿得老高。 常嬷嬷却知道,除了前面二十巴掌比较狠之外,剩下的八十巴掌,只是外表看起来可怕。 常嬷嬷心情很复杂。 她知道,谢莺眠是在帮她。 她更知道,这也是谢莺眠的谢礼。 谢她没有在第一时间将此事告诉太妃娘娘的大礼。 比起方宜麟那种背后使坏的阴险行径,她更欣赏王妃这种恩怨分明的行事风格。 常嬷嬷看向里屋,默默叹了口气。 王妃娘娘孤立无援,太妃本就不喜王妃娘娘,加上方宜麟在身边添油加醋。 怕是,情况不妙。 屋内。 谢莺眠给太妃行了礼:“莺眠见过太妃娘娘。” 太妃原本就生气,现在更生气了。 “谢莺眠,你好大的胆子。” “在本宫的院子里还敢大放厥词,抗旨不尊,伤害本宫的嬷嬷,你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谢莺眠道:“太妃娘娘明鉴。” “一来,莺眠从没抗旨不尊。” “方嬷嬷已经动手,但她不小心打在自己脸上,是她的失误,不是莺眠抗旨不尊。” “二来,是方嬷嬷突然发疯撞了上来。” “我为了自身安全才躲开,她是自己跌倒的,与我无关,我没有伤害她。” 太妃没想到谢莺眠会逐一反驳她的话。 她在高位太久了。 所有人都顺着她。 她说什么就是什么,无人敢质疑。 被谢莺眠反驳,怒气值蹭蹭往上涨。 “好,好一个伶牙俐齿。” “按你的意思,是本宫错了?” 谢莺眠:“太妃娘娘明鉴,莺眠没有这种意思,您千万别这么说。” 一旁的方宜麟乐坏了。 她还想着怎么添油加醋呢,谢莺眠给她一个大惊喜。 就这态度,太妃姑姑不生气才怪。 方宜麟道:“太妃姑姑息怒。” “表嫂自小在庄子上长大,不懂规矩,您别跟她一般见识。” 方宜麟看起来是在为谢莺眠说话。 重点却是在提醒太妃谢莺眠不懂规矩。 方宜麟比谁都清楚,太妃最重规矩。 不管是谁,只要破坏了太妃的规矩,就得受罚。 第二十八章:好厉害的一张嘴 太妃叹了一声:“麟儿,你就是太单纯太善良了。” “她杀了你的丫鬟,还重伤了你,你还替她说话。” “善良是好事,可,太善良容易吃亏。” 提起这个,方宜麟眼睛里顿时溢满了泪水。 她像是拼命忍着。 眼泪却稀里哗啦往下流淌。 苍白的脸上梨花带雨,看起来好不可怜。 太妃登时心疼不已。 “不哭不哭。”太妃拍着方宜麟的肩膀,“姑姑为你做主。” 太妃怒视着谢莺眠:“来人!” “给本宫掌嘴。” “本宫倒要看看,守着本宫,她还敢不敢继续嚣张。” 太妃一声令下。 两个面色不善的嬷嬷朝着谢莺眠走来。 谢莺眠眉头微蹙。 太妃这是笃定了主意要给她个下马威啊。 “太妃。”谢莺眠垂下眸子,“可否允许莺眠说几句话?” 太妃见谢莺眠低眉顺眼,以为她怕了,冷笑道:“现在知道怕了?” “本宫还以为你多有骨气呢。” “知道怕了也晚了。” 谢莺眠耿直道:“倒是没怕,就是问问。” “太妃一直说莺眠不懂规矩,莺眠就是想问问,从进院到现在,莺眠哪里错了规矩?” 太妃被谢莺眠噎住了。 谢莺眠在质问她? 一个低贱的村姑,也敢质问她? 太妃一张脸气得脸色铁青。 谢莺眠没管太妃脸色如何难看,直接对方宜麟说:“我不懂规矩这句话是方小姐说的吧?” “要不,请方小姐指出来,我哪里失了规矩?” 太妃怒道:“怎么?” “本宫打你不得?罚你不得?” 谢莺眠正色道:“太妃娘娘言重了。” “您是长辈,自然是打的,您想怎么惩罚莺眠,莺眠不敢有任何怨言。” “只是,莺眠从小在庄子上长大,不懂王府的规矩。” “故而,方姑娘说莺眠不知规矩,莺眠深感愧疚,想趁此机会学习学习。” “有了这次教训,不仅学习了规矩,下次也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一箭双雕,您说是不是?” 太妃差点被噎死。 她想反驳,却发现无法反驳。 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反倒是像她仗着身份欺负小辈。 “好厉害的一张嘴。”太妃道, “本宫先前还以为你是个老实本分的。” “没想到是本宫看走眼了,娶了一个蛮横无理的搅家精进来。” 谢莺眠认认真真看着太妃。 “太妃不要妄自菲薄,您要相信您的眼光。” “再说,搅家精是指将家搅乱的人。” “凌王府好好的,太妃娘娘莫要诅咒自己。” “你……”太妃对上谢莺眠认真的目光,像是重重挥起一拳却砸在棉花上一样。 那种有气发不出的感觉, 让一向养尊处优的她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憋屈。 “方姑娘,我哪里的规矩错了?请指出,我以后一定改。”谢莺眠一脸求知欲。 方宜麟本就不好看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她就随口一说,随便给谢莺眠按个罪名而已。 谁成想谢莺眠如此较真。 她看了看太妃,太妃沉着脸没有表态。 以她对太妃的了解,太妃是想让谢莺眠心服口服。 方宜麟柔柔弱弱地开口:“你一进门就打断了方嬷嬷行刑,这是不合规矩的。” 谢莺眠惊讶道:“方小姐刚才没听见我们的对话么?” “我进院后,看见常嬷嬷被人往死里打,好奇问一嘴,仅此而已。” “方嬷嬷行刑不行刑,与我无关,何谈我打断了她行刑?” 方宜麟:“可是你后面打扰到……” 谢莺眠:“方小姐此言差矣,我自始至终没有主动招惹过方嬷嬷,是方嬷嬷自己停下来的说那些有的没的。” “我说我的,方嬷嬷打自己的,这哪里错了规矩?” “要说坏了规矩的,也应该是擅自停下的方嬷嬷吧?” 方宜麟的话全被堵了回来。 她不得不承认,谢莺眠说得对。 谢莺眠只是开口询问,算不得坏规矩。 谢莺眠继续问:“敢问方小姐,方嬷嬷因一己之私坏了规矩,该受什么惩罚?” 方宜麟噎住了。 谢莺眠:“方小姐不知道么?” “我还以为方小姐对王府规矩了若指掌呢。” 她语气有些失望,有些怀疑,极小声却足够被方宜麟听到,“原来也不过如此啊。” 方宜麟被谢莺眠一激,情绪上头,冷声说道:“我当然知道。” “按规矩,打十五大板,罚三个月月银。” 谢莺眠拉长了声调:“哦……” “十五大板,三个月月银。” “王府如此重视规矩,不会放任不管吧?不知什么时候行刑啊?” 方宜麟惊觉上当了。 她是要惩罚谢莺眠的,怎么莫名扯到方嬷嬷身上去了? “方嬷嬷做错事自有人惩罚她。”方宜麟道, “太妃姑姑要掌嘴,你不尊,还伤了方嬷嬷,同样是不守规矩。” 谢莺眠惊讶:“这个我已经跟太妃解释过了啊。” “我动都没动,等着方嬷嬷来教训我。” “方嬷嬷也动手了,只是她老眼昏花打在自己身上,这怪不得我吧?” “还有,方嬷嬷是自己摔倒的,我没有伤她,难道她摔倒也赖在我身上?” “如果真是这样,那王府的规矩是不是过于儿戏了?” 谢莺眠皱着眉头,一脸怀疑:“方姑娘真的了解王府规矩吗?要不,我还是换个人学吧。” 方宜麟气的要命。 她几乎是咬着牙根说出来的:“太妃姑姑说得不错,你还真是伶牙俐齿。” “行,就算院子里的事你占了歪理。” “那你进屋之后呢?” “你进屋后对太妃姑姑出言不逊……” 谢莺眠直接打断她:“我哪里有出言不逊?” “难道方小姐说的出言不逊就是我反问的那几句?” “可,那是我正常的说话啊。” “你可以说我耿直,说我不会拐弯抹角,但你不能说我出言不逊。” “我合理提出疑问,合理解释,怎么就出言不逊了?” 谢莺眠对太妃拱了拱手:“太妃娘娘。” “莺眠是从庄子上来的,不会拐弯抹角,也不会阿谀奉承,更不会为了讨好太妃娘娘您说一些违心的话。” “实话逆耳,令您不快,莺眠深感抱歉。” “如果您要因为要打要罚,莺眠认。” 谢莺眠对两个嬷嬷说:“请嬷嬷行刑吧。” 太妃被谢莺眠气笑了。 好一个谢莺眠。 拐弯抹角说了这么一堆,原来在这等着她呢。 好,很好。 第二十九章:道德绑架,缺德但好用 太妃重重地拍着椅子扶手。 “果真是伶牙俐齿。” “按照你的意思,本宫若执意罚你,反倒是本宫听不得实话了。” 谢莺眠低着头,一副低眉顺眼的样子:“太妃娘娘言重,莺眠绝没有这种意思,请太妃娘娘明鉴。” 太妃冷声道:“你心眼子不少,嘴巴也伶俐,可惜巧舌如簧,满嘴歪理。” 谢莺眠将头垂得更低:“太妃娘娘教训的是。” “莺眠知错,请太妃娘娘责罚。” 谢莺眠越是恭顺,太妃越觉得堵心。 若谢莺眠继续嚣张也就罢了。 偏偏谢莺眠低头认错,等着认罚。 摆明了要让她留下一个听不得真话的“罪名”。 太妃不在乎真话假话。 她在乎的是自己的面子。 先帝在世时,她就与之前的皇后,现在的太后水火不容。 先帝死后,太后屡次要将他们母子置于死地。 幸好先帝早先给他们母子铺好后路,还提前留下圣旨准许她出宫跟夜儿居住,才逃过一劫。 太后杀不死他们,更对他们恨得牙根痒痒。 这些年,太后小动作不断,就想抓住凌王府的把柄。 给夜儿选妃冲喜时,太后更是特意将她召唤进宫狠狠挖苦了一顿。 若传出她听不得儿媳说真话而惩罚儿媳之类的话,太后那个老女人指不定怎么刻薄她。 太妃越想越堵心。 她咬了咬牙根,示意两个嬷嬷退下。 谢莺眠嘴角微微勾起。 她从太妃的行事风格推测出太妃好面子。 对好面子的太妃来说,只要将她推到道德制高点,为了那所谓的面子,太妃就会捏着鼻子咽下这口气。 道德绑架,缺德但好用。 方宜麟算是看出来了。 谢莺眠就是一块滚刀肉。 没有实质性的证据,掰扯下去没有任何意义。 方宜麟眼眶通红,欲言又止。 “太妃姑姑。” “表嫂她……好厉害的一张嘴,比刀子还要厉害百倍。” “麟儿有点害怕。” “麟儿的事,要不……就算了吧。” 太妃被方宜麟一提醒,终于想到正事儿。 她拍着方宜麟的手。 “麟儿别担心,有姑姑在呢。” “姑姑一定会给你讨回公道。” 太妃厉声对谢莺眠道:“本宫问你,是不是你杀了麟儿身边的春风和春雨?” 谢莺眠直截了当承认:“那两个丫鬟是我杀的。” 太妃:“你打伤了麟儿的四个嬷嬷?” 谢莺眠点头:“对。” 太妃怒道:“杀人伤人,还如此理直气壮,你好大的胆子。” 谢莺眠疑惑道:“不是太妃娘娘您在问么?” “您问,莺眠就如实回答。” “还是说,我不该承认?” “可一人做事一人当,既然做了,就断然没有不承认的道理。” 太妃不知道谢莺眠是真憨还是装憨。 她已经没了耐心:“本宫问你,你为什么要杀人,为什么要重伤麟儿?” 谢莺眠认真道:“杀两个丫鬟,伤了四个嬷嬷,我认。” “可,重伤方小姐,从何谈起?” “我只是踩了她一脚,连皮肉伤都算不上,这也能算重伤?” 太妃呵道:“你还敢狡辩?” 谢莺眠道:“太妃娘娘。” “杀两个丫鬟和伤了四个嬷嬷我都承认了,毕竟,这是我做的,我认。” “但,方小姐的重伤不是我做的,我为何要认?” “我的确伤过方小姐,是方小姐要打我,我踩了她的心口,后来常嬷嬷到来,将方小姐带走了。” “你说谎!”方宜麟神情激动,“你胡说八道。” “你不光是踩到我心口,你还要杀了我。” “我清晰地感觉到了你的杀意,我的心口疼得不得了,如果不是常嬷嬷出现,我肯定会死在你手里。” “你想杀我,我非常确定。” 方宜麟捂着心口。 心口还隐隐作痛。 那种剧烈疼痛,是她从来没有经历过的。 太医告诉她,她的心脏受到了严重的损伤,或许会留下心疾。 方宜麟恨谢莺眠恨得不行。 都怪谢莺眠这个贱人。 如果不是这个贱人横插一脚,她也不至于受这么多苦。 “太妃姑姑。”方宜麟眼泪哗啦啦往下掉,“麟儿没有说谎。” “你要相信麟儿,她真的要杀掉麟儿。”方宜麟抬起手,对天发誓, “麟儿可以对天发誓,麟儿句句属实,若有一句谎言,麟儿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发完誓,方宜麟看向谢莺眠,“你敢发誓吗?” 谢莺眠似笑非笑地看着方宜麟。 方宜麟避重就轻有一手,发誓都能找漏洞。 她也举起手:“当然可以。” “我发誓,我没有重伤方宜麟,如果我说谎,天打雷劈,我的后代世世代代为奴为婢,我将一生穷困潦倒,我会饿死冻死,不得好死。” 方宜麟没想到谢莺眠敢发誓。 还是比她更毒的誓。 一瞬,她有些发蒙。 明明是谢莺眠重伤了她,谢莺眠为什么敢发誓? 太妃眉头皱起。 两人一同发誓,谢莺眠的誓言还更毒。 她竟也有些捉摸不透了。 谢莺眠见火候差不多了,主动说道:“太妃娘娘。” “既然我们各执一词,不如找人还原一下当日的场景吧。” 太妃蹙眉:“什么意思?” 谢莺眠:“就是字面的意思,找人还原一下当日发生的事。” “林嬷嬷因豌豆蛊爆炸后,澹月院有不少洒扫的丫鬟小厮,他们都看见了,目击者很多,要还原一下当日发生的事并不难。” “当然,我想方姑娘应该不愿意还原的。” 她不加掩饰地看向方宜麟,轻笑,“毕竟,如果还原了当日的场景,方小姐的避重就轻就不管用了。” 方宜麟暗暗攥紧手。 她猜不透谢莺眠想做什么。 就算还原当日场景,谢莺眠也逃脱不了杀人伤人的罪名。 她看得清清楚楚,人就是谢莺眠杀的。 她也是谢莺眠重伤的。 谢莺眠却如此笃定,难道是有什么陷阱? 还是说,谢莺眠知道了那件事? 不,这不可能! 方宜麟眼底闪过一丝慌张。 太妃看向方宜麟的时候,恰恰捕捉到了这丝慌张。 “麟儿,你有事瞒着本宫?”太妃皱眉。 方宜麟心里一咯噔。 她忙摆手:“没,麟儿怎敢瞒太妃姑姑。” “麟儿只是在想,那日麟儿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她低下头,一脸羞愧的样子:“麟儿想起来,可能是那天麟儿言语间冲撞了表嫂……” 第三十章:你敢还原现场吗 太妃没有怀疑方宜麟。 她的侄女她了解。 麟儿这些年仗着她的宠爱,性格有些骄纵。 加上夜儿原本的妻子是麟儿,麟儿见了谢莺眠,有好脸色才怪。 “不管如何冲撞,也不是她杀人的理由。”太妃道。 谢莺眠接过话来:“太妃娘娘所言极是,言语之间的冲撞不是我杀人的理由。” “口说无凭,我也不想狡辩什么。” “还是那句话,方小姐可愿意还原当日场景?” 方宜麟本意是不愿意的。 可谢莺眠都说到这份上了, 她若再说不愿意,就等于告诉太妃她心里有鬼。 方宜麟烦得要死。 在谢莺眠要嫁进来的时候,她专门差人打听过。 打听的消息全都是,谢莺眠性格怯懦,没有主见,胆小怕事等等。 谁知道谢莺眠那么难缠! “好,我答应你。”方宜麟说,“还原就还原。” 她义正辞严:“我身正不怕影斜,不怕与你对峙。” 谢莺眠轻笑:“请太妃娘娘移步澹月院。” 太妃想知道谢莺眠葫芦里卖了什么药。 衬度了片刻,去了澹月院。 澹月院外,扶墨带着一众丫鬟小厮站在门口。 瞧见太妃等人靠近。 扶墨行礼:“太妃娘娘,这些便是那日在澹月院洒扫的丫鬟小厮。” 太妃没想到谢莺眠提前做了准备。 更没想到,扶墨对谢莺眠言听计从。 平常扶墨可是只听夜儿的话,连她的命令都充耳不闻呢。 太妃在谢莺眠这里接连吃瘪,不免有些阴阳怪气:“本宫倒是不知,你本事竟如此大,连夜儿身边的护卫都能使唤的动。” 谢莺眠谦虚道:“太妃娘娘过奖了。” 太妃又一口气怄在心口。 她重重地甩着袖子:“本宫可没夸你。” “好了,说正事。” “人伤的伤,死的死,你想如何还原?” 谢莺眠道:“回太妃娘娘,不需要本人出场的。” “我们只是还原一下当日的场景而已。” “请您允许我挑选几个人,再给我一刻钟时间,一刻钟之后,我们就开始还原。” “如果在还原过程中,与事实有出入的话,我和方小姐都有权叫停。” 说到这里。 谢莺眠突然冲着方宜麟一笑。 “为了防止有人赖账或者胡搅蛮缠,我们还需要找一个见证了一切且公平公正的人,这个人,就是扶墨。” 方宜麟立马反驳:“我不同意。” “扶墨明显是偏向你的。” “太妃姑姑您看……” 太妃这次没有顺着方宜麟。 扶墨的性子她清楚,刚正不阿,不可能会偏向谁。 “麟儿放心。”太妃道,“扶墨绝不会徇私。” 谢莺眠道:“是啊,扶墨冷面无情,他只会就事论事,不会徇私。” “再说,就算他徇私也没用,洒扫的丫鬟婆子小厮那么多,他若说谎,立马就会暴露。” 太妃发话,方宜麟不敢反驳,只能恨恨低下头,指甲恨不得扣在肉里。 谢莺眠找了八个人。 将八个人聚集在一起,简单排练了一刻钟。 “都记住了吗?”谢莺眠问向一个十五六岁的小丫头,“尤其是青霄,你的台词最多,还有表情,需要控制好。” “记住了。”青霄道,“王妃放心。” 青霄是当日的洒扫丫鬟之一。 她记性最好,距离现场最近,被扶墨选中扮演“方宜麟”这一重要角色。 其他人不需要太多台词和演技,只需要听从吩咐就行。 “太后娘娘,可以开始了。”谢莺眠说。 “我先给大家介绍一下我们的临时演员。” 她指着青霄,“这位是青霄姑娘,负责扮演方小姐。” 方宜麟气得脸都青了。 让一个低贱的洒扫丫鬟扮演她? 她身份如此高贵,一个下等丫鬟怎么配扮演她? “我不同意。”方宜麟怒道,“凭什么让一个低贱丫鬟冒充我?” 谢莺眠正色道:“首先,只是扮演,不是冒充。” “如果方小姐不希望别人扮演你,那就自己来。” “不过,我们需要约法三章。” “你若是自己来,必须按照当日的场景来,你说的话,你的表情,你的行动等,都需要还原。” “若是你篡改,我会一直叫停,叫停十次,你自动认输,我杀你丫鬟伤你嬷嬷的事既往不咎。” 方宜麟心里打鼓了。 若按照那日的场景还原,她在太妃心底的善良形象将会彻底毁掉。 若是被那个贱婢冒充,她还可以推脱到贱婢过于夸张什么的。 权衡之后, 还是让贱婢扮演她更合适。 “我本是愿意自己来的,但我受了重伤,经不起折腾。”方宜麟将目光对准青霄,“这位姑娘,有劳了。” 青霄感觉到一股森森寒意。 这表小姐还是一如既往的表里不一。 以表小姐狭隘的性子,等事情结束后,表小姐怕是会找人弄死她。 青霄暗暗攥紧了手。 她不后悔。 扶墨大人已经许诺,等事情结束,给她一大笔银子,还给她卖身契。 等恢复自由后,她就带着母亲远走高飞。 所以,她必须得演好! 青霄冲着方宜麟行礼:“表小姐放心,我会努力还原的。” 方宜麟满腔怒火发不出来,气得心口疼。 谢莺眠继续介绍: “这两位,演的是春风春雨,这四位,演的是四个嬷嬷,这位,是演的常嬷嬷……” “太妃,王妃。”脸肿成猪头的常嬷嬷走出来。 “奴婢的角色,可否由奴婢自己来演?” 太妃差一点就认不出常嬷嬷来。 她脱口而出:“你的脸怎么变成这样?方嬷嬷怎么把你打成这样?” 常嬷嬷低着头:“请太妃娘娘成全。” 常嬷嬷毕竟在太妃身边伺候了多年,是太妃的得力助手。 太妃冲动之下惩罚了常嬷嬷,等稍微平静下来,心里愧疚,应允了常嬷嬷的要求。 谢莺眠不知从哪里举了一个牌子。 “好,人员到齐,我们现在开始。” 青霄非常有表演天赋,一下子就进入状态。 她学着方宜麟的语气神态,指着谢莺眠,表情悲痛,“是你,就是你。” “就是你克死了表哥。” “表哥身体好好的,只是昏迷了,总有一日他会醒来。” “可偏偏你嫁给表哥的当天晚上,表哥就病情加重,命丧黄泉,你个丧门星,表哥就是你克死的。” 台词一出。 谢莺眠惊了。 好家伙! 扶墨这是给她找了一个影后来啊。 第三十一章:这幕戏,到此结束 这语气,这动作,这神情,方宜麟本人看了都分辨不出真假来。 太像了,简直是神还原。 太妃听到青霄的台词,一怔。 她看向方宜麟。 方宜麟的脸上有震惊,有不可思议,还有愤怒,就是没有怀疑,也没有叫停。 看来,这些话是方宜麟说得无疑。 太妃心底发沉。 她一直以为,方宜麟的骄纵是无伤大雅的大小姐脾性,是小女儿的天性。 原来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方宜麟还有这样的面孔。 方宜麟察觉到了太妃的变化。 她小声嘀咕:“这丫鬟,演的实在太浮夸了。” 太妃听到这声嘀咕后,心情稍稍好了一些。 也是。 话是同样的话,语气表情却因人而异。 想来,是这丫鬟表演得过于浮夸,才让人如此不喜。 谢莺眠并不知道这些。 知道了也不在意,她的目的是还原现场。 旁观者清,当局者迷。 有些事让太妃自己去发现,比她浪费口舌有用得多。 接下来的戏份,是谢莺眠和扶墨的。 扶墨没有演员,自己客串自己。 “她是谁?”谢莺眠如当日那般,低声问扶墨。 扶墨也如那日回答的一般,一字不差地回答:“方宜麟,太妃娘娘的娘家侄女,也是太妃原先为王爷选定的王妃。” 谢莺眠:“既然选定了她,为何要换成我?” 看到这里,太妃手紧紧攥起。 是啊,她自小疼爱的方宜麟才是她心中的凌王妃。 夜儿遭大难,生死未卜。 为了能让夜儿活下去,她求神拜佛,能用的办法都用上了。 许是她的诚心打动了神灵, 皇蕴寺闭关多年的大和尚破例出关,告诉她,夜儿正在经历生死劫,在生辰到来之前娶亲冲喜可寻求一线生机。 她不敢放弃这一线生机,立马张罗冲喜的事。 冲喜的第一人选便是方宜麟。 方宜麟也答应了。 太妃想起当时方宜麟的表情。 那时的方宜麟几乎是将不情愿写在脸上。 只是她忙着许诺方宜麟嫁进来的种种,没注意到罢了。 她马不停蹄张罗婚事。 万事俱备,要下聘时,方宜麟却得了重病。 越到婚期,方宜麟病得越重。 眼看着夜儿的生辰越来越近,方家那边却迟迟没有消息。 她急得吃不下睡不着,婚事迫在眉睫,耽搁不得,只能被迫换人。 太妃心底发颤。 在没看到还原现场之前,她是相信方宜麟是得了重病的。 以旁观者视觉看了还原的现场之后, 她才猛然察觉, 若方宜麟真得了下不来床的重病,怎么有力气来澹月院闹? 太妃不是个蠢人。 她很快就想通了前因后果。 太妃心底闪过无尽的失望。 方宜麟明知道冲喜是为了救夜儿的命。 若是不愿意,可以直接告诉她,她早做安排。 方宜麟却用重病当借口,一边吊着她,一边搪塞拖延。 若不是她当机立断换人,夜儿怕是错过了这唯一的一线生机。 太妃突然觉得,自己以往对方宜麟的疼爱都喂了狗。 台上依旧在演着。 青霄学方宜麟学的惟妙惟俏。 “你以为你嫁给表哥就飞上枝头成凤凰了?” “可笑,也不看看你自己几斤几两。” “若你老老实实的,本姑娘兴许还能饶你一命。” “你们动作快点,将她给我抓住,我倒要看看,等她死到临头时还敢不敢对本姑娘出言不逊。” 青霄说出来的台词越多,方宜麟的脸越白。 方宜麟忍不住看向太妃。 瞧着太妃没什么反应,才稍稍放下心来。 接下来的戏份, 是四个嬷嬷奉命去抓谢莺眠,谢莺眠反击,打倒了四个嬷嬷。 再之后,是春风春雨动手要杀谢莺眠。 因这些人不会功夫,也不会演戏,效果也打了折扣。 一旁的方宜麟稍稍放下心来。 从这这几个人的拙劣表演,根本看不出她们有恶意,只能看出谢莺眠是故意杀人。 扶墨眉头微蹙。 他看向谢莺眠,用眼神询问要不要叫停。 谢莺眠微微摇头。 她捕捉到了太妃眼中的失望,目的差不多达成了,没必要在意这些不重要的小细节。 很快就到了谢莺眠脚踩“方宜麟”的场面。 这一段,谢莺眠和青霄的台词都不少。 尤其是,谢莺眠当面拆穿“方宜麟”的计谋。 演到这一段时,方宜麟非常紧张。 她不安地看向太妃。 瞧着太妃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忙解释道:“太妃姑姑,您不要相信她挑拨离间。” “我病得那么严重,怕把病气过给表哥,才没给您回应,您千万不要听她的胡言乱语。” 方宜麟心里暗暗后悔。 她就不该答应谢莺眠还原现场。 因重伤昏迷了两天的缘故,她对当时的记忆模糊,根本不记得自己说过什么。 被还原出来之后她才猛然察觉,这些对话对她非常不利。 “太妃姑姑,您一定要相信我!” “本宫知道了。”太妃声音淡淡的,“继续看下去吧。” 方宜麟还想说什么。 瞧着太妃脸色不好,不敢作声。 此时。 台上,已接近尾声。 最后一幕剧,是谢莺眠对常嬷嬷说:“太妃受了大惊吓,神魂不定,精神不安,切忌再经历大悲大喜大怒大嗔。” “否则,她的失眠症会再度加重,届时,会夙夜无眠,药石无医。” 常嬷嬷没有回答,匆忙带着重伤的“方宜麟”离开。 这幕戏,到此结束。 太妃看着常嬷嬷肿得看不出模样的脸,声音微微颤抖。 “你不告诉本宫这件事,是怕本宫失眠症加重?” 常嬷嬷头低垂,声音哽咽:“是。” “那日奴婢带着表小姐回房,表小姐吐血不止,奴婢请了崔太医来给表小姐诊治,也询问了您的状况。” “崔太医给出的意见与王妃一致。” “您那日受了大惊吓,神魂未定,不能再经历大怒大嗔。” “奴婢怕您伤了身体,就将这件事隐瞒下来,想等您身体状况好些再汇报给您。” “奴婢对天发誓,奴婢与王妃娘娘的交流至此结束。” “从表小姐受伤到您召唤王妃娘娘的这两天里,奴婢并未跟王妃娘娘见过面。” “奴婢绝没有背叛太妃。” 太妃的心像是被人狠狠揪了一下。 是啊。 早在宫里时,阿芳替她承受过无数次惩罚,说是生死之交都不为过。 这样的阿芳,怎么可能会背叛她? 第三十二章:太妃打方宜麟 太妃非常后悔。 她怎么就因为方宜麟几句挑拨之言就怀疑阿芳,惩罚阿芳? “对不起,阿芳。”太妃抓住常嬷嬷的手,“是本宫错怪了你。” 常嬷嬷听到“阿芳”这个名字,一怔。 太妃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呼唤她的名字了。 这个称呼,将她的思绪拉回了许多年前——她们在吃人的后宫中小心翼翼过活,相依为命的那段日子。 常嬷嬷眼泪簌簌下落:“奴婢,不悔。” 太妃愧疚不已。 她的手轻轻放在常嬷嬷的脸颊上:“疼吗?” 常嬷嬷摇头:“奴婢不疼。” “骗人。”太妃心疼不已,“都肿成这样了。” “阿芳,对不起,对不起,是本宫错了。” 常嬷嬷没有再说话,眼泪流得更汹涌。 除了感动,更多的是替自己不值。 离开皇宫的这些年,她与太妃不再共苦,情分越来越淡。 她能感觉到太妃对她越来越厌恶, 反而是方嬷嬷会溜须拍马,更得太妃的心。 这一次的耳光让她深刻认识到,有些事不争是不行的。 若不是谢莺眠暗中帮了她一把,她今日定会被方嬷嬷打废。 一旦成为废人,被太妃彻底厌弃,等待她的将是地狱。 所以,在谢莺眠搭好戏台子后,她亲自上场表演给太妃看。 她要争,为自己,也为在关键时候帮她一把的谢莺眠。 “太妃不必对奴婢道歉,奴婢发过誓,奴婢会一直守护着太妃,虽死不辞,奴婢一直牢记着,这是奴婢的使命。”常嬷嬷说。 听到这话,太妃心里越愧疚。 在心里把两面三刀的方嬷嬷骂了一遍。 “对不起打扰一下。”谢莺眠见火候差不多了,“很抱歉在这个时候打扰您们。” “还原现场已结束,太妃娘娘,您看,要不先入正题?” 太妃敛起神色。 她看谢莺眠的眼神减少了些敌意。 “你杀人是真,伤人是真,本宫并没有冤枉你。” “至于你重伤没重伤宜麟,本宫无法从你们的表演中看出,但,本宫切切实实听到你要杀掉宜麟,你可还有话说?” 谢莺眠行礼:“回太妃,莺眠有话要说。” 她语调轻缓:“太妃娘娘可还记得,新婚之夜凌王殿下病情恶化一事?” 太妃当然记得。 原本只是昏迷的夜儿,在新婚夜突然病情恶化,太医断定夜儿活不到天亮。 后来,谢莺眠发现夜儿病情恶化是因为中毒。 下毒之人已死,线索也就断了。 “你想说什么?”太妃问。 谢莺眠道:“凌王殿下是在新婚夜当天才病情恶化的,恶化的原因我们也调查出来了。” 太妃眉头微蹙,等着谢莺眠往下说。 谢莺眠声音幽幽:“林嬷嬷给凌王下毒,导致凌王殿下活不过天亮一事,是新婚夜才发生的,澹月院管控严格,消息不会轻易泄露出去。” “但,新婚夜第二天天尚未亮,方小姐就找上门来。” “方才在还原现场中您也看到了,方小姐一来澹月院就哭丧,还叫嚣是我克死了凌王。” “我非常疑惑,方小姐是怎么知道凌王殿下活不到天亮的?” 谢莺眠这话一出。 方宜麟的脸色比纸还要白上几分。 “不,我没有……” “巧合,是巧合。”方宜麟慌张道,“太妃姑姑,这是巧合……” 谢莺眠直接对太妃说:“正常人哪有在别人的喜房哭丧的?” “再说,那时凌王殿下还没断气呢,方小姐一上来就说凌王殿下被我克死,太妃娘娘不觉得这很奇怪吗?” 太妃身体一震。 在看到“还原现场”时,她就觉得哪里不对劲。 被谢莺眠一提醒,终于找到不对劲之处了。 夜儿的身体状况是重中之重,不可能传出去。 方宜麟却在天刚亮就冲进来哭丧。 正常人不会在不明真相的情况下哭丧。 除非,方宜麟一早就知道新婚夜会出事! “莫非是你?”太妃直接站起来,她眼眶红红的, “是你给夜儿下的毒?” “方宜麟,本宫把你当女儿看待,本宫自认对你不薄,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不,不是的。”方宜麟慌乱不已。 “太妃姑姑,您听我解释。” “我是来到澹月院之后,听洒扫丫鬟们说凌王表哥已去……” 啪! 太妃一巴掌打在方宜麟脸上。 这一巴掌,几乎用了她全部的力气。 “你还想骗本宫骗到什么时候?”太妃气得浑身颤抖。 除了她几个贴身伺候的嬷嬷,夜儿的心腹扶墨,以及为夜儿诊断的太医外,其他人根本不知晓夜儿的身体状况。 洒扫丫鬟们哪里来的胆子敢议论这种事? “你是当本宫是傻子吗?” 方宜麟被打懵了。 她脸上火辣辣地疼,耳朵嗡嗡直响。 她被太妃给打了? 太妃在一众丫鬟小厮跟前打她的脸? 方宜麟气得不行。 这老不死的口口声声说疼她爱她,转头就甩她耳光。 方宜麟心里恨得不行,面上却一片委屈。 “太妃姑姑,您为何要打麟儿?”她眼里闪着泪花,“您不信麟儿,信一个外人?” 太妃见方宜麟还在嘴硬,痛心疾首道:“你问本宫为什么?” “好,好,本宫就告诉你为什么。” “你不愿意嫁给夜儿就算了,你只需要好好跟本宫说明白,本宫还能绑着你嫁给夜儿不成?” “你却用重病当借口骗本宫,差点耽搁了冲喜。” 方宜麟低声反驳道:“可是,我是真病了。” “您不能不讲理,是您自己非要等的,这怎么能怪在我身上?” 太妃心里的失望感越发浓郁。 “好,这件事本宫可以不计较。” “本宫问你。” “你常年待在王府,本宫好吃好喝供着你,把你当成亲生女儿对待,你为何要对夜儿下手?” “你明知道夜儿对本宫有多重要,你为何……咳咳咳。”太妃太过激动,呛到了气管,一边说一边咳嗽。 “我没有,我没有害表哥。”方宜麟指着谢莺眠,“是她陷害我。” “我是中了她的圈套,太妃姑姑您要相信我。” “我一开始并不知道凌王表哥的身体状况,是谢莺眠暗示我,加上洒扫的丫鬟小厮们闲聊,才让我有了凌王表哥已仙去的错觉,说了错误的话。” “她口口声声说还原现场,实际上掐头去尾误导您,真相不是这样的。” 第三十三章:你从一开始就输了 太妃好不容易平复下来, 听到方宜麟的话,一激动,咳嗽得更加厉害。 “事到如今,你还在攀咬别人,咳咳咳!” 涉及到儿子的性命,太妃发了狠。 “好,若你执意不回答,本宫会将你送到刑狱。” 听到“刑狱”两个字,方宜麟差点气炸。 若她真被太妃送到刑狱,等同于她与凌王府决裂。 到时,她会成为上京城的笑话。 她平常仗着太妃和凌王的身份,没少欺负其他人。 若被这些人知道她与凌王府决裂…… 方宜麟不敢想象后果。 她必须得想个办法,想个万全的办法。 好在凌王已经死了。 只要她能顺利糊弄过去,就还有回旋的余地。 “太妃姑姑。”方宜麟很快就调整好了情绪。 “我真的没有说谎。” “表哥成亲当晚,我做了一个噩梦,梦到表哥已仙去,醒来后我心悸得厉害,匆忙赶来凌王府。” “来到澹月院后,那种感觉越发强烈。” 方宜麟捂着心口,眉头皱得紧紧的: “越靠近表哥,我的心疼得越厉害,来到表哥门前,我的心疼得几乎碎掉了,我想,这是我与表哥之间特有的心灵感应。” “我那时又悲恸又难过,加上院子里洒扫丫鬟一直在说什么尸体,我以为是冲喜出了问题,才将那些话脱口而出。” “太妃姑姑,麟儿所说的这一切全部属实,如有假话,天打雷劈。” 谢莺眠直接笑出声来。 她的笑声很大,是明晃晃的嘲笑。 方宜麟被谢莺眠笑得有些恼:“你笑什么?” 谢莺眠笑道:“我当然是笑你啊。” “方小姐,你好像还没搞清楚状况。” “友情提醒你一句,凌王还活着,活得好好的,你的心灵感应好像不太灵。” 谢莺眠的话,如晴天霹雳一样砸到方宜麟头上。 方宜麟瞪大眼睛:“你说什么?” “他还活着?” “怎么可能……” 方宜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忙捂住嘴。 谢莺眠反问道:“你这个人说话真的很有意思。” “一会儿心灵感应,一会儿是我给你暗示,一会儿又是听洒扫丫鬟们闲聊。” “我非常好奇,凌王活得好好的,你怎么脑补出来的这些?” 方宜麟的脸色难看至极。 她终于知道为何太妃姑姑反应如此激烈了。 凌王没死,她却一口咬定凌王死了。 在这个前提下,她所有的辩解都像笑话。 她越是辩解,太妃姑姑就越认定她满口谎言。 难怪她说得越多,太妃姑姑就越生气。 上当了,她上了谢莺眠的当! 方宜麟气得整张脸都扭曲,看谢莺眠的眼神恨不得能喷出火来。 谢莺眠嘴角勾起。 她跟扶墨了解过, 冲喜的人家,若在冲喜时出现丧事,七日内不会挂白。 也就是说,就算凌王真死了,凌王府在新婚后的第七日才会撤走喜帖红灯笼,挂白设灵堂。 方宜麟昏迷了两日,没有机会去打探消息。 方宜麟醒来后忙着报复,没有去打探凌王是否已去世。 故而,方宜麟的信息,还停留在两天前。 信息差影响下,方宜麟从一开始就是输的。 “方姑娘还要狡辩吗?”谢莺眠似笑非笑。 方宜麟看着谢莺眠恶劣的笑,手指狠狠地扣进肉里。 方宜麟知道,这次是她输了,输的彻彻底底。 再狡辩下去只会徒增太妃姑姑的厌恶。 “太妃姑姑。” “对不起,对不起。” “我错了,我错了。” “我说实话,是有人给我传递了消息,告诉我表哥活不到天亮。” 方宜麟跪在地上,一边磕头一边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接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天已经亮了,我以为表哥已经去了,我不顾一切跑到澹月院,想看表哥最后一眼。” “可我进不去表哥的房间,只能在门口哭。” “太妃姑姑,请您相信我。” “我没有给表哥下毒,我真的只是接到消息而已,是我没有弄清消息真假,让太妃姑姑产生了误会,对不起。” 太妃看着方宜麟磕破的额头,怒气散去了一些。 冷静下来,她也想到了,下毒对方宜麟也没有任何好处。 她更倾向于有人给方宜麟传消息。 “说!”太妃道,“是谁传出去的消息!” 方宜麟咬了咬嘴唇。 太妃的贴身嬷嬷之中,方嬷嬷是方家安插进来的眼线,负责将太妃的大小事传递给方家。 为了提高可信度,方嬷嬷是最优人选。 “是方嬷嬷。”方宜麟道。 “太妃姑姑,方嬷嬷也是好心,她知我心悦表哥,见表哥情况不好,才给我传信,让我赶来见表哥最后一面……” 太妃没有任何惊讶。 她身边的嬷嬷,只有方嬷嬷是方家安排进来的。 “方嬷嬷,出来!” 方嬷嬷吓傻了:“奴婢在。” 太妃冷声道:“是你将消息传出去的?” 方嬷嬷战战兢兢跪下来:“奴婢,奴婢……” 接到方宜麟的眼神警告,方嬷嬷脸色颓然灰败。 “是,是奴婢。” “奴婢心疼表小姐和凌王阴阳相隔,才犯了糊涂往外传递消息,奴婢没有恶意,求太妃娘娘开恩。” 太妃若是没看过“还原现场”,或许会信了方嬷嬷和方宜麟的话。 看过还原现场后,一个谎话连篇,一个两面三刀。 这种场面话,她下意识不信。 常嬷嬷状似无意地瞥了谢莺眠一眼。 谢莺眠恰好看过来。 她回给常嬷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常嬷嬷聪慧敏锐,立马明白了谢莺眠的意思。 她站出来:“太妃娘娘,此事交给奴婢吧。” “奴婢会想办法让方嬷嬷将她所做的事全部招供出来。” 方嬷嬷脸色灰白。 常嬷嬷看着面善,实际上心狠手辣。 刚刚她又狠打了常嬷嬷巴掌。 落在常嬷嬷手里,她不死也得脱层皮。 方嬷嬷身体瘫软得如一摊泥,跪在地上喊饶命。 太妃是知道常嬷嬷手段的。 方嬷嬷私自往外传递澹月院的消息,触犯到了她的底线,她命令常嬷嬷不惜一切代价逼问出一切。 常嬷嬷喊了执法堂的人来,将身体瘫软的方嬷嬷带走。 太妃看向方宜麟。 方宜麟砰砰磕头。 她用了极大的力气,额头重重地磕在石板上。 模糊的血肉顺着脸颊流淌下来。 满脸泪痕与血痕交织,惊悚恐怖。 第三十四章:谢莺眠,一击必杀 “太妃姑姑,您相信我。”方宜麟像受惊的小鹿。 “我胆子再大也不会害表哥的。” “退一万步说,若我真要害表哥,远离还来不及,怎么会主动找上门来,露出这么大的破绽?” “我真的只是接到了消息,被悲伤消息冲昏了头脑才说出那些话。” 太妃已然冷静下来。 的确。 方宜麟若是下毒之人,不会蠢到送上门来哭丧。 以她对方宜麟的了解,她更倾向于方宜麟是听到消息特意过来卖个好。 太妃已信了方宜麟的话。 相信归相信。 方宜麟装重病骗她的事却是铁板钉钉上的。 心底积攒的失望一时半会儿无法散开。 她不想看到方宜麟,更不想听方宜麟哭。 “在还原现场中,本宫看到,是你先命人去抓谢莺眠,谢莺眠出于反击才伤了你的嬷嬷。” “你的两个丫鬟,本宫若没记错,她们功夫不错,功夫高强的她们却被人杀掉,说明她们是朝着杀人去的,杀人者被反杀也是活该。” “至于你的重伤,你先前就得了重病,病入膏肓,无法起床,又一路来到凌王府,重伤加重,与谢莺眠关系不大。” “此事是你先挑衅,错在你,你该承担后果。” “本宫宣布,这件事到此为止,不要再在本宫跟前提起。” “你们可有异议?” 谢莺眠行了礼:“太妃娘娘英明,莺眠没有异议。” 方宜麟哑巴吃黄连,气到想发狂,想尖叫。 凭什么啊! 凭什么谢莺眠杀了人,重伤了她还能全身而退? 她就是说错了几句话而已,老不死至于上纲上线吗? 凌王没死,冲喜也顺利结束了。 老不死为什么要揪着不放? 为什么杀人的谢莺眠一点屁事都没有,所有的后果都由她自己来承担? 方宜麟不服! 她的脸扭曲成一团,恨不得将谢莺眠大卸八块。 谢莺眠将方宜麟的表情尽收眼底。 她挑衅似的冲着方宜麟一笑,语气茶茶的:“方小姐为何要用这种眼神看我?是对太妃娘娘的决定不满吗?” 方宜麟的表情来不及收回,狰狞模样被太妃瞧见。 太妃最后一丝耐心也被消耗殆尽。 “来人,将方宜麟送回方家,没有本宫的允许,不准再踏入凌王府一步。” 方宜麟大惊:“太妃姑姑!” 太妃冷冷地扫了她一眼。 方宜麟只能闭嘴。 太妃满脸疲惫,被人搀扶着回凤藻院去。 太妃离开后,方宜麟彻底不伪装了。 “谢莺眠,你真是好手段。”方宜麟咬牙切齿,“是我小瞧了你。” 谢莺眠轻笑。 以气死人不偿命的语气说:“的确,你太小瞧我了。” “惹到我,你算是踢到铁板了。” 方宜麟好生气,气到胸腔想爆炸。 她不明白,她明明握了一手好牌,怎么就输的这么彻底! 她不仅白白损失了两个丫鬟,损失了眼线方嬷嬷,还受了重伤。 这也罢了, 更致命的是,她跟太妃姑姑生了龃龉。 都怪谢莺眠,都怪这个贱人。 方宜麟越想越气,越想越咽不下这口恶气。 她脑子充血上头,朝着谢莺眠袭击而来。 谢莺眠轻而易举制止了方宜麟的动作。 啪! 同时,巴掌重重地落到方宜麟脸上。 谢莺眠的声音冰冷如从地狱中传来的:“方宜麟,你以为我不敢杀你吗?” “上次若不是常嬷嬷及时出现,你已经死了。” “你觉得这次还会有人帮你?” 熟悉的杀气再次袭来。 方宜麟感觉到内心深处的颤抖。 那是发自灵魂的恐惧。 她知道,谢莺眠不是在骗她,谢莺眠是真要杀她。 方宜麟不敢再作妖。 她用力挣脱开谢莺眠的桎梏,连滚带爬跑出去。 方宜麟滚远后,闲杂人等也退下。 澹月院终于安静下来。 谢莺眠嫌弃地擦了擦手,来到虞凌夜的房间。 扶墨站在门口。 谢莺眠看到扶墨后,眉眼弯弯:“扶墨,你找的人非常不错。” “尤其是那个叫青霄的丫头。” 扶墨挑了挑眉梢,算是给了回应。 “王爷,把青霄给我吧。”谢莺眠对虞凌夜说, “方宜麟是个睚眦必报的性子,青霄那丫头扮演她,还演得惟妙惟俏,怕是会遭报复。” 虞凌夜眼睛都没抬起:“卖身契让偃青取给你。” 扶墨有些为难:“属下已承诺,事情了结后,将卖身契还给青霄。” 谢莺眠没有勉强。 她身边正好缺一个丫头,若青霄愿意留下,再好不过。 若青霄想出王府,她也不会强求。 谢莺眠对虞凌夜说:“你信方宜麟的话吗?” 虞凌夜:“不信。” 谢莺眠:“你都不问是哪句?” 虞凌夜:“所有。” 谢莺眠扬眉。 看来,虞凌夜对太妃安排的“准媳妇”不太满意。 谢莺眠道:“她虽然圆了回去,但我总觉得,她是知道火晶蝶麟粉的,她知道林嬷嬷给你下毒一事。” “或许,从她身上可以追踪到幕后下毒人。” 虞凌夜:“她只是一把刀。” 谢莺眠:“哦?” 虞凌夜道:“火晶蝶麟粉与她脱不了干系,但她不是幕后之人,她被人利用了,追查她大概率追查不出什么来。” 谢莺眠不置可否。 只要方宜麟做了,总归会留下一些蛛丝马迹。 不过,虞凌夜不打算追究,她一个外人也不好多说什么。 虞凌夜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他问谢莺眠:“何必如此大费周章?” 谢莺眠坐在他身边,端起一杯茶:“你觉得我大费周章?” 虞凌夜道:“她一开始就露了破绽,何必浪费口舌。” 谢莺眠嗤笑一声:“原来凌王殿下如此天真。” “太妃是你的母妃,不是我的。” “有个词叫先入为主。” 谢莺眠一口将茶饮尽,声音随着水汽渺渺:“我对于太妃来说,是陌生人,还是个令她厌恶的陌生人。” “在太妃眼里,我杀人、伤人在先,无礼蛮横在后。” “若我贸贸然去指出方宜麟的破绽,太妃不会信我的。” 她特意安排扶墨找人,费尽心思还原现场, 最主要的目的是,让太妃亲眼看到方宜麟的所作所为,击碎太妃对方宜麟的滤镜,埋下怀疑的种子。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在心底滋生,疯狂生长。 等太妃对方宜麟的疼爱被消耗的差不多了,她再抛出最关键的破绽。 如此,才能一击必杀! 第三十五章:你今晚可不可以留下? 谢莺眠自嘲一笑:“就算我大费周章安排了这些,太妃不照样信了方宜麟的说辞?” 她看似赢了,实则不然。 这次的事,死的只会是方嬷嬷这个替死鬼。 太妃和方宜麟之间的龃龉,可能过几天就消失了。 虞凌夜沉默。 谢莺眠说得不错,是他天真了。 站在谢莺眠的角度,这一招围魏救赵才是最优解。 虞凌夜再次对谢莺眠的身份产生怀疑。 手段狠辣,有勇有谋,医术高超,还擅长蛊虫…… 比他最优秀的部下还要优秀几分。 这与他所掌握的谢莺眠生平过往完全不符。 这两日,他已经差人调出了谢莺眠在庄子上的过往。 谢莺眠的生平非常简单,不到一张纸就记载完了她这十八年的人生。 谢莺眠的前十八年,可以用四个字来概括——平平无奇。 眼前的谢莺眠,跟“平平无奇”可不沾边。 一个人,如何藏拙才能藏到这种地步? 虞凌夜更倾向于,此谢莺眠非彼谢莺眠。 谢莺眠觉得虞凌夜看她的眼神怪怪的。 她倒茶的手一顿:“你心疼了?” “如果你心疼了,那我真的抱歉。”谢莺眠非常认真地说, “方宜麟那两个丫鬟是高手,真对战起来我打不过她们,在当时那种情况下,我必须用杀招自保。” “方宜麟紧咬此事不放,想借此罚我,我只能将她拉下水。” “所以,你心疼也是白心疼,我不会心慈手软。” 虞凌夜:…… 这女人从何处看出他心疼了? 他为何要心疼? 虞凌夜想解释。 转念一想,他为什么要跟谢莺眠解释这些? 不解释,心里又不得劲。 整个人都拧拧巴巴的。 谢莺眠不知道虞凌夜心里的弯弯道道。 她喝够了茶,公事公办:“伸手,把脉。” 虞凌夜乖乖伸出手。 谢莺眠的手指落在他的手腕上。 两人的距离足够近,那股神奇的力量再次回归。 神奇力量将他包裹其中。 身体内如有生机在肆意流淌,如春回大地,万物复苏,舒服的他眯起眼睛。 谢莺眠越把脉,神色越严肃。 扶墨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 这世上最可怕的事之一就是,大夫在把脉的时候突然变严肃。 扶墨紧张地问:“王妃,王爷如何?” “不用担心,王爷很好。”谢莺眠道,“他的脉象被我改过,三天内不会被察觉,三天后我再来施针改脉象即可。” 扶墨松了口气。 “不过……”谢莺眠眉头皱起。 扶墨又紧张了:“王妃请说。” 谢莺眠道:“王爷的脉象有点奇怪。” 具体哪里奇怪,她却说不上来。 虞凌夜的脉象,每次都让她怀疑自己的专业度。 “你可有察觉到异常?”她问虞凌夜。 虞凌夜没言语。 谢莺眠以为他没察觉到,也没多问。 “我回去了。”谢莺眠道,“有不舒服的地方让扶墨去喊我。” 谢莺眠一远离,那股神奇的力量骤然消失。 舒服的,生机勃勃的感觉也随之消失。 虞凌夜被一种空落落的情绪裹挟。 在这种情绪的裹挟下,他脱口而出:“你,今晚可不可以留下?” 谢莺眠:? 谢莺眠指着自己:“我,今晚,留下?” 虞凌夜话说出口之后就后悔了。 然,说都说了。 他断然没有收回的道理,板着脸道:“对。” 谢莺眠深深地看了虞凌夜几眼。 虞凌夜不跟谢莺眠对视,将头撇向一边。 谢莺眠眯起眼睛:“王爷这是想通了?想跟我一起吃大餐?” “倒也不是不行……” “就是怕你这小身板承受不住,不是我看不起你,你现在的身体状况,满足不了我。” “你怎么知道本王满足不了你?”虞凌夜咬牙切齿,“你试过?” 谢莺眠笑道:“我是大夫,不需要试。” “不过,你想试也不是不行,就是得做好做风、流、鬼的下场。” 扶墨:…… 这是他不花钱能听的吗? 他听了会不会被杀人灭口? 扶墨悄无声息离远一点,还将泛红的耳朵捂住。 非礼勿视,非礼勿听。 可惜他只有两只手,捂住耳朵就不能捂住眼睛了。 于是,扶墨人躲在角落,眼睛却不断往那边瞟。 谢莺眠的话过于露骨。 极度羞耻感击碎了虞凌夜的矜贵傲娇。 他脸色爆红。 那张脸原本就好看, 染就了红色的面容,更倾世倾城。 如喝醉了酒的星辰,如云霞遮住的朗月,如染了胭脂的碎云。 更如仙人坠落凡尘。 水色潋滟,摇曳生光。 谢莺眠看着这惊艳绝伦的一幕,心里被刺挠得痒痒。 她忍不住伸出爪子,在虞凌夜脸上摸了一把。 “手感真好。”她眼神往下瞥,“跟腹肌完全不一样的手感。” “不过,如果二选一的话,我更喜欢你的腹肌。” 她戳了戳虞凌夜的小腹:“想在上面滑滑梯。” 虞凌夜连猜带蒙大概知道滑滑梯是什么意思。 他脸色漆黑:“……恬不知耻。” “王爷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谢莺眠道,“应该知道,我最大的特点就是恬不知耻。” 虞凌夜知道谢莺眠狗嘴吐不出象牙来。 跟谢莺眠比流氓,他一点优势都没有。 他平复下心情,解释说:“本王的意思是,做戏做全。” “本王对外宣称昏迷不醒,作为王妃的你,应该在本王身边侍疾。” 谢莺眠捏着下巴思考:“是吗?” “只是侍疾?不需要我侍寝?” 虞凌夜深呼吸。 不能上当。 不能顺着谢莺眠的话往下说,更不能害羞。 对付谢莺眠,必须要返其道而行之。 “可以侍寝,但要钱。”虞凌夜声音冷冷的。 谢莺眠:…… “我侍寝,你占我便宜,你还要钱?” “你把我当什么了……” “不对,你把自己当什么了?” “所以……你多少钱一晚?价格不贵还能让我为所欲为的话,我可以考虑考虑。” 虞凌夜强压下咬牙切齿的冲动。 他用三分讥诮,五分冷漠,两分戏谑的语调:“一千两。” 谢莺眠啧啧:“你明明可以直接抢钱的,还非要赠送一晚。” “你看我很像冤大头吗?” “你哪里来的自信,你这小身板能值一千两?” 虞凌夜:“我给你。” “啊?” “你若在这里就寝,本王给你一千两,每晚。” 第三十六章:我卖艺不卖身 不是她付钱,是虞凌夜付钱。 谢莺眠被这两极反转砸得晕头转向。 只要她住下来,虞凌夜就会给她一千两银子。 虽然跟一个男人共处一室不自在。 但看在一千两的面子上,好像,可以忍一忍? 谢莺眠盯着虞凌夜。 虞凌夜坦坦荡荡,眼神清澈,没有任何邪念。 但,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虞凌夜不可能无缘无故撒钱。 谢莺眠:“你让我留下来干什么?” 虞凌夜:“本王解释过了,不会再说第二遍。” “你的答案呢?” 谢莺眠:“成交!” 她脑子有坑才有钱不赚。 横竖虞凌夜无法对她做什么。 这泼天富贵,她不接是傻子。 谢莺眠看了看四周,屋子里有个软塌。 软塌足够她睡的。 到时候只要将被褥抱过来就行。 “那我晚上再过来。”谢莺眠谈妥了生意,心情不错。 “对了,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商量。” 虞凌夜心情也不错:“什么?” “你那个小厨房,平日里是不是只做你一个人的膳食?”谢莺眠说,“我进去看了一圈,里面的厨具和食材都很齐全。” “你一个人吃不了多少,开那么多灶,炖那么多东西,多数东西是浪费的。” 虞凌夜:“说重点。” 谢莺眠:“你的小厨房可不可以给我用一用?” “我想用小厨房尝试着做一些菜。” 二十九世纪的粮食蔬菜只有少数富豪吃得起,被誉为垃圾食品的零食更是早已绝迹。 普通人每天服用难喝低廉的营养剂。 为了解馋,她一遍遍刷那些古老美食视频。 有了源源不断的食材,她特别想复刻一些已经失传的美食。 “可以。”虞凌夜道。 谢莺眠心满意足地离开。 留下虞凌夜和捂耳的扶墨。 扶墨:“王爷,属下什么都没听见。” “但属下只有两只手,只能捂住耳朵,没法捂住眼睛。” “会闭眼吗?”虞凌夜问。 扶墨:“……额。” 太紧张,他竟给忘了,眼睛不用捂,闭上就行了。 扶墨脸上全是窘迫。 “王爷,属下,保证什么都没看见。” 虞凌夜懒得跟扶墨争论这些。 他半闭上眼睛:“有裴浔他们的消息了吗?” 扶墨道:“有,裴神医刚传来消息。” “是……坏消息。” “说。”虞凌夜皱眉。 扶墨道:“裴神医已经成功采摘到了那味药草。” “回上京的途中,路过费阳郡时,他们遭到了好几拨人马的刺杀,逃到费阳郡后,还被人反咬一口,被费阳郡郡守当成刺客抓捕。” “费阳郡郡守戒严郡城,全程搜捕他们,傲云和惊云都受了重伤,不方便行动,目前藏在据点。” “王爷,咱们要不要去接应?” 虞凌夜道:“拿舆图来。” 看着舆图上费阳郡的位置,虞凌夜眉头微皱。 费阳郡的地理位置非常奇特。 四周全是高山,崇山峻岭非常险要,森林密布,人迹罕至,无法通行。 一条名为费阳河的河流横穿整个费阳郡。 想要到达上京,必须要途径费阳郡,渡过费阳河。 幕后那些人,大概一直在费阳郡守株待兔。 他们的目的就是困死裴浔等人。 虞凌夜沉思了片刻,道:“让周嬴来一趟。” 扶墨:“是。” 虞凌夜眉头皱得紧紧的。 他,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另一边。 谢莺眠先去了小厨房。 小厨房里的食材还算齐全。 谢莺眠蠢蠢欲动。 食材不算多,谢莺眠看着小厨房里的食材,准备先从简单的入手。 比如,姜撞奶! 这道甜品她曾在庆功宴上吃过一次。 迷人的口感念念难忘。 制作简单,材料简单。 谢莺眠将生姜洗净去皮,磨碎榨汁。 将牛奶加糖熬煮,降温至八十度左右,将牛奶倒入姜汁中。 静置五分钟后,牛奶凝固。 谢莺眠尝了尝,眼睛瞪大。 她大概有什么美食天赋,第一次就做成功了。 甜与辣完美融合,在舌尖碰撞。 她新做了三份姜撞奶,准备给闻歌她们尝一尝。 谢莺眠端着食盘,脑袋里想着下次要复刻的美食。 她想得入神,没看清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 谢莺眠打了个趔趄。 身体倾斜,食盘上的碗滑落下去。 谢莺眠忙护住食盘。 可惜,只护住了两碗。 最靠边的那碗已经跌落下去,已经来不及接住了。 谢莺眠快速说出口令。 口令一出,迷你小空间出现。 下一刻。 那碗原本该落在地上的姜撞奶出现在迷你小空间里。 “谁把石头放在路上?” 谢莺眠一脚将绊倒她的石头踢到一边。 踢出去后,她才看清。 罪魁祸首不是石头,是一盆近乎枯萎的植物。 植物小小的,只有巴掌大小。 叶子已脱落,枝叶已枯萎。 只能从绿色的茎秆看出,它还在努力活着。 谢莺眠停住脚步。 她仔细看了看,碰瓷的绿植看起来像天照兰。 一盆近乎枯萎的天照兰。 天照兰非常罕见。 它的兰花有起死回生的功效,是非常难得的灵药。 当然,起死回生只是一种比喻,科学的解释是,天照兰的兰花含有大量的活性物质,能够快速促进伤口愈合,是制作军用康复液的主要原料。 她的实验室里曾培育过。 没想到这个时代也有。 “就这么死了怪可惜的,我试试能不能救活你吧。”谢莺眠没有要花盆。 她将枯萎的枝叶掐掉,只留下泛绿的根茎。 将根茎用湿润的土包起来,放到她那迷你小空间里。 迷你小空间实在太小了。 长宽高各只有十厘米,堪堪能放得下那一小块根茎。 谢莺眠放好后就没再管。 她端着食盘回到自己的房间。 “玉藻,珠月,闻歌,快来,我给你们带了好东西来了。” 三个丫头应声赶来。 她们看着完好无损的谢莺眠,一直喊谢天谢地。 “王妃,太妃娘娘没为难您吧?”玉藻问。 “您没事吧?有没有受伤?”这是珠月的声音。 闻歌不能说话,一脸关切地看着她。 “我没事,一切都好。”谢莺眠道。 “来,尝尝,我做的,趁着还热,赶紧吃。”她将姜撞奶分给三个丫头。 三个丫头面面相觑,不敢下手。 谢莺眠:“不要在乎那些规矩。” “我第一次下厨,需要你们品尝给评价。” 第三十七章:死之前先痛快了再说 玉藻率先端起一碗尝了尝。 “好甜,还有点辣。” “甜甜的,辣辣的,好好吃。”玉藻一脸幸福,“我还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点心。” 珠月非常惊奇。 她小时候一直挨冻。 冬天没厚衣裳穿,只能躲在干草里取暖,被逼着用带着冰渣子的冷水洗衣裳。 没有鞋子,她还经常在光着脚在冰上走。 持续受寒,她留下了非常严重的后遗症。 以至于,长大后每次来月事都脸色苍白,痛不欲生。 这次恰好是她的生理期,她本来痛得直不起腰来。 喝了姜撞奶之后,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一股暖流在身体里游走。 在那股暖流的影响下,她的腹部慢慢温热起来。 痛不欲生的感觉也好了不少。 “好暖和。” “王妃娘娘,这道点心好像有股神奇的力量,吃了之后肚子暖暖的,我的肚子,好像没有那么痛了。” 玉藻惊讶道:“你的意思是,你的月事不疼了?” 珠月一脸羞赧:“嗯,比起之前的痛不欲生,现在的疼痛程度可以忍受。” 珠月多吃了几口。 吃得越多,暖暖热热的感觉越盛。 冰凉的手脚和小腹逐渐回温。 等一碗吃完,她的脸色都恢复到了正常模样。 “王妃娘娘,这姜撞奶太厉害了。” “我还是第一次月事如此轻松,太好吃了。”珠月眼泪都涌出来。 每次的月事,都是一场极致的酷刑。 她是低等丫鬟,没有休息的时间。 带着酷刑还要干很多活,饭也吃不上一口热乎的。 好在她的月事不规律,几个月甚至半年才来一次。 若是她也跟其他人一样每个月都来,她可能早承受不住去死了。 “来,我给你把把脉。”谢莺眠道。 珠月乖乖伸出手。 一开始是右手,后来又是左手,两只手都把脉完,谢莺眠问道:“你,月事来了几年了?” “一年半。”珠月道,“奴婢月事不规律,几个月才来一次,这是第四次。” 谢莺眠叹道:“难怪你这么晚才来月事。” “你的身体亏空得厉害,受寒严重,气血不足,必须得好好补补,不然会影响以后生育。” 珠月脸霎时红了。 她低着头道:“奴婢这还算好的,被卖到谢府后,虽是下等丫鬟,但能吃到东西,饭里也有油水,奴婢的姐姐一直到出嫁后的第五年才来月事。” 说到姐姐,珠月的眸子里全是落寞。 那五年里,姐姐的丈夫婆婆骂姐姐是不下蛋的鸡。 姐姐好不容易来了葵水,当年怀上了孩子。 可惜孩子没能生下来就一尸两命。 谢莺眠拍了拍珠月的肩膀:“不要担心,有我在。” “月事期间注意保暖,不能受凉受寒。” “我给你开个方子,每天晚上泡泡脚,再吃点药调理,用不了几年就能调理好。” 珠月郑重地摇头:“奴婢谢谢王妃娘娘,但奴婢不想生子。” “奴婢想一直伺候在王妃娘娘身边。” 谢莺眠看着珠月郑重其事的样子,轻笑:“不想生子跟调理身体没有任何冲突。” “不管你选择哪种生活,身体都是第一位的。” 见珠月懵懵懂懂的,谢莺眠道:“你若不好好调理,会落下病根,等年纪大了这里疼那里疼,还怎么伺候我?” 珠月想了想,是这个道理,“奴婢谨记王妃娘娘教诲。” 玉藻见姜撞奶对珠月有用。 依依不舍地将自己的那碗推过去:“珠月,你把这些也吃掉吧。” “我就用勺子挖了两口,剩下的是干净的。” 闻歌见状,也将自己的那碗推过来。 谢莺眠哭笑不得:“这东西不能多吃,一人一碗足够了,你们吃你们自己的。” 珠月也道:“王妃娘娘说得对,我吃一碗就足够了。” 玉藻和闻歌这才放弃投喂。 谢莺眠没有说的是。 就算珠月吃了玉藻和闻歌的那份,也不会有太大的作用。 珠月手中的那碗,恰好是被她收进过迷你小空间的一碗。 能立竿见影,是因为那碗姜撞奶中带了空石的能量。 空石能量快速修补了珠月的损伤,珠月的感觉才会如此明显。 “一群没见过世面的蠢货。”红瑶冷眼看着谢莺眠四人其乐融融的样子,心里不自在,忍不住嘲讽道,“一个普普通通的点心,也值得你们吹成这样。” 红瑶不屑地看向珠月:“还有你,为了讨好她,谎话都编出来了。” “我就不信,一碗普通的点心有这种功效,我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这种低贱丫头能有如此心机。” “可惜啊,你再怎么捧她,她都是一个上不得台面的村姑。” 珠月气得不行。 从上次跟厨房打架后,她悟出了一个道理。 只要她硬,别人就是软的。 生死看淡,不服就干! 大不了赔上烂命一条,死之前她先痛快了就不亏。 “你是什么东西需要你相信?”珠月杏眼圆瞪,怒道,“我说今天的盐是甜的也是我乐意,你算哪根葱来对我指手画脚?” “我们吃我们的,有你说话的份吗?” “你别以为王妃留着你,你就能蹬鼻子上脸,我呸,你算什么东西?” “不过是陪着一个老头子睡了几觉,就将自己当成高高在上的主子,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你这种不要脸的。” “糟老头子睡腻了你一脚将你踹开,你这种只会爬床的腌臜东西还将那糟老头子当成宝。” “还一口一个蠢货骂别人,蠢货说谁呢?” “我看就你蠢,蠢得跟猪一样,被人卖了还给人数钱,分不清是非好歹,像你这么纯的蠢货也不多见了。” 谢莺眠听得目瞪口呆。 她实在无法将珠月与之前那个唯唯喏喏,说话都不敢大声的丫头联系到一起。 改了名字的珠月就像揭开了封印一样。 这战斗力,与玉藻不相上下。 玉藻同样目瞪口呆。 她一着急,下决心改掉的方言都出来了:“珠月,你咋抢了俺的话?” “你都骂完了,俺都没发挥的机会。” 珠月一通输出后,才意识到刚才自己的状态强得可怕。 “奴婢……奴婢刚才有点生气,没忍住就骂出来了。”珠月恢复了往日的样子,怯怯懦懦地看向谢莺眠。 第三十八章:这体型,这肌肉,啧 谢莺眠默默地伸出大拇指:“珠月,你简直是我的最强嘴替。” 珠月连蒙带猜,猜到了嘴替大概就是替王妃娘娘骂人的意思。 她羞涩道:“奴婢的亲娘是个泼妇,她骂人可厉害了,能骂三天三夜不重样。” “奴婢跟在她身边,耳濡目染的,学了不少。” “若王妃需要骂人,让奴婢来。” 玉藻表示赞同:“俺……奴婢骂人的话也是跟她珠月的娘学的。” 谢莺眠非常受用。 没有谁不喜欢伶牙俐齿的嘴替。 她一下子有俩嘴替,以后跟人吵架可以躺赢。 玉藻心思直,也没那么多弯弯道道。 她讨厌红瑶,直接憨憨地跟谢莺眠说:“王妃,这红瑶接二连三找事儿,看着碍眼,您要不要将她发卖出去?” “谁敢发卖我?”红瑶急了,“我是侯爷的女人,侯爷要纳我为妾,我看谁敢轻易动我。” “谢莺眠,我的卖身契可是在夫人手中,你没有我的卖身契,没资格管我,更没资格卖我。” “还有你。”红瑶冲着玉藻劈头盖脸一顿骂,“你是什么东西蛊惑着谢莺眠卖我?” “像你这样长相丑陋身材魁梧的女人没有男人要,心理阴暗嫉妒我,我看你就是看我得了侯爷的宠爱,想方设法害我。” 玉藻气得要命。 她脑子有病才嫉妒红瑶。 “王妃,我可以打她吗?”玉藻牙齿咬得咯咯直响。 谢莺眠:“可以,尽量往别人看不见的地方招呼。” 玉藻明白了,专门朝着红瑶臀和前胸后背上打。 红瑶一开始还能反抗。 耐不住玉藻人高马大,加上闻歌和珠月拉偏架。 很快,红瑶就变成了单方面挨打。 “你们这些贱婢敢这么对我,我可是侯爷的人。” “你们敢打我,我迟早让侯爷将你们统统卖到最低贱的花楼里。” 谢莺眠很无语。 哪个时代都不缺恋爱脑。 但像红瑶这种,撞得头破血流还对老男人存有幻想的恋爱脑,放在任何时代都是炸裂的存在。 玉藻说得对,红瑶实在碍眼,还是趁早将她弄回谢家的好。 谢莺眠原本想在回门那天回谢家,将原主该得的嫁妆拿回来。 错过后,她还没来得及另寻时间。 本想打谢府一个措手不及的。 现下,谢莺眠有了新主意。 “你很想回到谢府?” 红瑶恨恨的,将脸撇到一边。 谢莺眠不在意她的态度:“这几日,我需要回谢家一趟,若你想回谢府,只有这一个机会,若你不愿意回去就算了。” “我去。”红瑶顾不得身体疼痛,挣扎着往谢莺眠身边爬,“我陪你回去,我愿意回去。” 谢莺眠:“你跟我回去也可以,但必须要听我的话。” 红瑶漫不经心应着,心里却在盘算着什么时候能偶遇侯爷。 只要遇见侯爷,伺候好侯爷,侯爷一定能记起她往日的好儿来。 这是唯一的机会了。 她必须抓住机会,一飞冲天成为谢侯爷的姨娘。 “什么时候去?今天还是明天?”红瑶问。 “不确定,就在这几日。”谢莺眠好心情地回答。 红瑶没心思再理会众人。 她扭着腰躲去一旁,为见谢侯爷而做准备。 玉藻不放心:“王妃,红瑶看起来根本没将您的话放在心上。” “要不,奴婢跟红瑶一起回去,也好有个照应。” 谢莺眠笑道:“不必。” 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她回谢府有两个目的。 一个是送红瑶回去跟谢夫人狗咬狗。 另一个是为要回嫁妆做准备,提前走个过场。 若是让玉藻跟着,红瑶就没机会溜出去勾搭谢侯爷了。 玉藻道:“王爷一直昏迷,您也没有回门,这个时候回去,谢家那些人不知怎么为难您。” “红瑶心思不在您身上,您一个人回去孤立无援……” 谢莺眠轻轻拍了拍玉藻的手:“相信我。” 玉藻还是不放心,去敲打了红瑶一番。 红瑶的心思全在爬床和当姨娘上,不仅没将玉藻的话听进去,还冷嘲热讽了一番,气得玉藻想扇红瑶大耳刮子。 珠月死死将玉藻拉住。 她见识过王妃的手段,觉得王妃应该有别的计划。 她们这些当丫鬟的,不能节外生枝。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 谢莺眠告知丫头们她要留宿在凌王房中。 丫鬟们喜不自禁,提前将东西收拾好。 天还没黑透就催促着谢莺眠赶紧去。 谢莺眠受不了三个丫头狗狗哀求一样的眼神,只能提前抱着被褥来到喜房。 喜房中。 除了虞凌夜,还有一个人在。 那人身形高大威猛,留着一圈络腮胡,眼神凶狠,杀气腾腾,一看就是力量极强的硬茬。 谢莺眠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这体型,这肌肉,这才是真硬汉! 虞凌夜道:“这是周嬴。” “周嬴见过王妃。”周嬴敷衍地行了礼。 谢莺眠感觉到了周嬴的敷衍,点了点头,算是应着了。 将被褥放在一旁,她对虞凌夜说,“既然你们有事商谈,我等会儿再来。” “我准备去小厨房做点东西,你要吃吗?你吃的话我多做一点。” 虞凌夜道:“本王找你有事。” 周嬴眉头皱得紧紧的。 他粗声粗气道:“王爷,末将也不是第一次出任务,费阳郡那种地方,末将也去过很多次,费阳郡的郡守就是个墙头草。” “只要末将拿了王爷的令牌,郡守不敢不从。” “很简单的一个任务,末将不需要王妃娘娘这样一个小娘子帮忙。” “再说了,王妃一个弱女子能帮上什么忙?”周嬴明显看不上谢莺眠。 他用力拍着胸膛:“王爷您放一百个心,末将肯定不会出差错。” 谢莺眠疑惑地看向虞凌夜。 虞凌夜没有直说原因,只说:“周将军有重要任务去费阳郡一趟。” “本王有种非常不好的预感。” “想请你制作一些毒药解药之类的给周将军防身,价格你提。” 谢莺眠对于金主爸爸从来不吝啬。 她眯起眉眼:“好说好说。” “费阳郡环境如何?需要什么类型的毒药解药?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一早就要出发,毒药要一些防身毒药,解药最好有解毒丸之类的,至于环境,你看看这个。”虞凌夜拿了舆图给谢莺眠。 谢莺眠看不惯这个时代的地图。 看了好半天,才分辨出山脉河流城池之类的。 她惊讶道:“呀,这个地方……” 第三十九章:你没见过,不代表没有 从地图上看,费阳郡四周是崇山峻岭,中间是一大片平坦之地,这块平坦之地就是费阳郡。 一条河流贯穿其中,名为费阳河。 这是非常典型的盆地地形。 谢莺眠问道:“你们,是去这个地方寻矿吗?” 虞凌夜微微蹙眉:“寻矿?” “我猜错了?”谢莺眠道,“你们又是要毒药又是要解药的,我还以为你们要去这里寻矿。” 虞凌夜心神一动:“费阳郡会有矿?” 谢莺眠道:“不知道,具体有没有矿,还得去探查。” “我就是从费阳郡的地形中分析出来,费阳郡是非常典型的盆地地形,一般这种地形,有煤矿或者油矿的概率比较大,也有可能是其他矿。” 周嬴藏不住话,忍不住问道:“何为盆地?” 谢莺眠解释道:“盆地是一种四周高中间低的特殊地形,像面盆一样,故而得名。” “盆地的形成主要是地壳剧烈运动,这也导致盆地容易出矿。” 周嬴刚硬的脸上全是迷茫:“何为地壳运动?” 谢莺眠没有不耐烦。 她拿了一张纸来:“地壳运动可以理解为外力作用。” “假如最初费阳郡的地形是一张平坦的纸。” “在地壳运动,也就是外力作用下,纸张受到挤压或者拉伸。” “这张纸,有一部分纸上升,一部分纸下降。” “上升的部分将下降的部分包裹,形成了中间低、四周高的特殊地形,这种特殊地形,就是盆地的雏形。” “盆地因地势比较低洼,很容易被海水或者湖水淹没。” “在经年累月的地壳变化中,盆地的地势逐渐抬高,海水和湖水退却干涸,淤泥一层层沉积,形成了一大片平坦的平原。” “人们在这片平原繁衍生息,逐渐形成了现在的费阳郡。” 周嬴忍不住打断谢莺眠:“费阳郡四周都是山,距离海远着呢,怎么可能有海水?” 谢莺眠轻笑:“不知周将军有没有听过沧海桑田这四个字?” “当地壳上升,海水比较浅的地方便会露出海底,成为陆地。” “陆地下沉,海水倒灌,则会成为海洋。” “我们所常见的干旱沙漠,万年前可能是海洋。” “我们所见的海洋,万年前可能是崇山峻岭。” “这就是所谓的沧海变成桑田。” “千年万年,在日月星辰眼中不过一瞬,周将军没见过,不代表没有过。” 周嬴噎住了。 他想反驳,却发现谢莺眠说得对,他反驳不了。 谢莺眠指着费阳河:“这条河,或许就是湖水或者海水退却后留下的河流。” “地壳剧变,淤泥堆积,海水退却,生物掩埋,这种地理环境很容易出矿。” “所以,我猜测,这个叫费阳郡的地方,很大概率有煤矿或者油矿金属矿之类的矿产。” 虞凌夜眯起眼睛。 他找谢莺眠来,只是想给周嬴配备一些防身用的毒药解药。 没想到谢莺眠给了她意外收获。 “毒药解药就按照说过的准备,银钱的话,只要不离谱直接报给扶墨。” “时间有些紧张,两个时辰够吗?” 谢莺眠很想吐槽。 两个时辰,四个小时,做太复杂的肯定不够。 尤其是解毒丸。 “我尽量。”谢莺眠说,“毒药好做,解毒丸需要耗费点时间。” “而且,我提前跟你说一声,我价格很贵。” “加急的更贵。” 直肠子周嬴直接问:“你要收多少钱?” 谢莺眠道:“毒药我准备五种,每种一百两,解毒丸比较费劲,我会准备十丸,每丸一百两。” 周嬴瞪大了眼睛:“一百两一丸?” “你抢钱啊?” “再说,什么样的解毒丸能价值一百两?解毒丸这种东西,能解什么毒?不会只空有名字吧?” 面对大主顾的询问,谢莺眠没有丝毫的不耐烦。 她笑眯眯地解释:“我的解毒丸什么毒都能解。” “单看一枚解毒丸一百两是贵了,但,若是一百两救一条命,还贵吗?” 周嬴不置可否。 他也是见过大世面的。 市面上劳什子解毒丸只是能解开一些常见的毒而已。 真正遇见致命毒药,根本没作用。 谢莺眠觉得,周嬴怀疑她也正常。 毕竟,她在周嬴眼里只是一个庄子上来的村姑。 这属于合理质疑。 “这样吧,如果无效,你来退款。” “此外,我再送你一些防治疫病的方子,每样给你包上三包草药备用。” 周嬴眉头皱得紧紧的:“什么疫病?” 虞凌夜也看向谢莺眠。 谢莺眠道:“只是预防。” “费阳郡是盆地,四周都是崇山峻岭,要离开这里只有渡河这这条路。” “崇山峻岭之中多有瘴气。” “天气渐冷,风向会变化,森林里的瘴气会吹到费阳郡,瘴气聚集过多,容易会形成疫病,备用一点防疫药材准没错。” “我要去做药丸了,你们再商议商议,数量可以减少,价格不能再往下谈,等你实际用过就知道,我的解毒丸是不一样的。” 谢莺眠施施然离开。 周嬴粗粗的眉头拧成一团:“王爷,您真信她?” “末将可是听说了,王妃她就是在庄子上长大的,没见过什么世面,怕是故弄玄虚……” 虞凌夜瞥了周嬴一眼。 “扶风和扶墨的毒,是她解的。” 周嬴张大嘴巴。 给扶风扶墨诊治的老神医是他托了许久的关系才找来的。 那个老神医的医术有目共睹。 老神医都无法解开扶风的毒,扶风只能生生等死。 害怕扶风有噩耗,这些日子他甚至连打听都不敢打听。 听到虞凌夜的话,他才懵懵地反应过来。 “他们的毒,解了?” “扶风还活着?” 虞凌夜道:“不仅活着,人已清醒。” 周嬴已经顾不上怀疑谢莺眠有没有真本事, 他迫不及待要去看望扶风。 虞凌夜看出了周嬴的心思。 他嘱咐道:“她让你带什么你就带什么。” “务必将裴浔和惊云傲云带回来。” “若是有空闲,去探查一下费阳郡是否有矿产,若有矿产,切记不要声张。” “好了,让扶墨带你去见扶风吧。” “是。”周嬴应命,“末将谨遵王爷命令。” “属下两个时辰后再来。” “属下先走一步,属下告退。” 说完,周嬴如一阵风一般离开。 第四十章:他眼里没有男女之别 周嬴离开后。 虞凌夜神色冷了下来。 他认识谢莺眠时间不长,却知道谢莺眠不是个无的放矢的人。 谢莺眠说费阳郡有矿产,也不是胡乱说说。 那里或许真能出矿。 不管是煤矿还是油矿亦或者是其他金属矿,对于大裕王朝来说,都是利国利民的好事。 但,这利国利民的好事,若落在心怀不轨之人手中,是灾难。 虞凌夜手指在舆图上划过。 费阳郡四周的山脉,一部分位于费阳郡,一部分位于别的城池。 因这些山脉是深山老林,人迹罕至,是无主之山。 “让流光阁的人分别从这几个城池将这几座山买下来,要隐秘。”虞凌夜对虚空说。 “是。”虚空中有人应答。 虞凌夜有些疲了,半闭上眼睛休憩。 这一闭眼,就过了两个时辰。 周嬴来到澹月院的时候,谢莺眠也恰好来交差。 周嬴的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原本周嬴的眼神是不屑,轻蔑的。 现在的眼神,像极了从前基地养的大狼狗看见肉骨头的眼神。 大狼狗是周嬴,肉骨头是谢莺眠。 “王妃娘娘安好。”周嬴生怕自己粗声粗气吓着谢莺眠,特意降低声音,夹着嗓子说话。 “天黑,路不好走。” “您要是不嫌弃,末将给您带路。” “王妃娘娘请走这边。” “王妃娘娘请慢点。” “王妃娘娘您看路。” “王妃娘娘您用过晚膳没?” 谢莺眠不着痕迹地离着周嬴远了点。 一个硬汉夹着嗓子说话,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怎么说呢。 就像一条凶神恶煞的金刚大狼狗突然穿上芭比裙,还不断朝着她摇尾巴一样。 这福气她实在不想要。 谢莺眠远离周嬴,快步跑进虞凌夜的卧房。 虞凌夜听到声音后醒来。 看到谢莺眠杂乱的脚步,问:“出什么事了?” 谢莺眠看见虞凌夜像是看见了救命稻草:“有狗!” 虞凌夜微微一愣。 澹月院没有养狗,应该是别处的狗闯进来了。 难怪扶墨痛心疾首说放在路边吸收日光精华的天照兰被什么东西祸祸了。 “你怕狗?”虞凌夜问。 谢莺眠:“当然怕。” 那么一大块头硬汉突然变成狗狗怪,她不怕才怪。 虞凌夜:“扶墨会处理。” 恰好,扶墨制止了周嬴的狗腿行为。 谢莺眠和虞凌夜虽说的不是一件事,却巧合得撞到一起,还毫无违和感。 谢莺眠将制作的东西拿出来。 “按照约定,毒药我制作了五种。” 不同的毒药用不同颜色的瓶子装着。 “黑色瓶子,是剧毒,一丁点就能致人死亡,适合涂抹在刀剑之类的地方,见血封喉,使用千万要谨慎。” “蓝色瓶子,能够涣散敌人的内功,敌人内功越强,效果越好,大概能持续两个时辰。” “黄色袋子里装的是药粉,能让人剧烈瘙痒,没有解药,三五天就能自行消散。” “紫色袋子里的,洒一把能够致人昏迷,适合逃跑。” “绿色袋子里的,洒一把会吸引各种蛇虫鼠蚁来,同样适合逃跑用。” “千万不要弄混,尤其是黑色瓶子,切记切记。” 介绍完了毒药。 谢莺眠又拿出一个白色瓶子。 “这里面有十丸解毒丸。” “每服用一枚,可三天之内百毒不侵。但千万不能作死,解毒丸不是万能的,最好留到最关键的时候保命用。” 若是两个时辰之前,周嬴肯定不屑一顾。 但现在的周嬴已经不是两个时辰之前的周嬴了。 周嬴听说了谢莺眠的事迹,知晓王爷命悬一线被谢莺眠救醒,知晓扶风扶墨的毒是谢莺眠解的, 甚至,谢莺眠能够恢复扶风扶墨的功夫。 周嬴是个极度慕强的人。 在他眼里,谢莺眠已经从弱者变成强者。 是他仰慕的对象! “末将谨遵王妃娘娘教诲。”周嬴被扶墨教训过之后,没再狗腿。 他恭恭敬敬行礼,郑重其事地收拾好毒药解药,与虞凌夜辞行。 等周嬴走了。 谢莺眠悄悄问虞凌夜:“这两个时辰里发生了什么事?” “周将军怎么突然变脸?” “一个钢铁硬汉突然变成谄媚大狼狗,我还挺不习惯的。” 虞凌夜道:“他知道扶风扶墨的毒是你解的了。” 谢莺眠扬眉。 就这? 虞凌夜:“他应该还知道了,你能帮助扶墨扶风恢复武功的事。” “周嬴,极度慕强。” “他眼里没有男女,只有强弱,你现在就是强者。” 谢莺眠嘴角抽抽了好几下。 她终于看懂了周嬴的眼神。 原来,那不是狼狗盯上肉骨头的眼神,而是仰慕。 不得不说,周嬴的仰慕有点抽象。 “费阳郡出了什么事?”问出这个问题后,谢莺眠又觉得有点唐突。 “我就随口一问,你说不说都行,我其实没什么兴趣。” 虞凌夜倒也没隐瞒什么。 他幽幽说道:“裴浔和惊云傲云去一座深山里寻找一味草药。” “他们顺利找到了草药,准备回上京时,遭到了刺杀。” “刺客收买了费阳郡郡守,费阳郡郡守反咬一口,将裴浔他们当成刺客,下令全城搜捕。” “惊云傲云受了重伤,无法行动,裴浔等人藏在据点,随时被发现。” 谢莺眠隐约记得,听扶墨说起过,虞凌夜身边有四大护卫。 扶风扶墨留守澹月院,惊云傲云则出门去了。 “费阳郡地形特殊,想要离开费阳郡,只有渡河这一条路。”虞凌夜说,“费阳郡郡守重兵把守着费阳河。” “裴浔他们无法离开,对方打的主意是内外夹击,将他们困死。” “故而,我派了周嬴前去接应。” 谢莺眠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她吹了吹茶杯里的浮沫:“难怪你让周嬴带毒药防身。” “对方既然派出刺客,就可能暴露身份。” “周嬴这一趟,怕是不太平。” 虞凌夜深以为然。 谢莺眠道:“你口中的裴浔神医,摘到了什么绝世草药,值得对方下如此血本?” 虞凌夜没有立即回答。 谢莺眠也没有强求。 虞凌夜不信任她也正常。 就如她同样也不相信虞凌夜一样。 人与人之间,哪有那么多真挚情谊,尤其是刚见过几面的陌生人。 不过是互惠互利罢了。 就在谢莺眠以为虞凌夜不会回答时。 虞凌夜却轻轻吐出了三个字。 第四十一章:想让我睡脚榻是吧? “鬼幽兰。”虞凌夜说。 谢莺眠眉梢高高扬起。 竟然是鬼幽兰! 鬼幽兰非常奇特。 被日光一照,鬼幽兰整株会变成透明色。 故而,白天很难发现它的踪迹。 到了晚上,鬼幽兰会变成白色。 鬼幽兰的身形细长妖娆,就算是无风也会随意摆动。 迎风吹来时,更如白衣女鬼一样身形飘忽不定。 鬼幽兰一名也由此而来。 鬼幽兰名贵,同样有市无价。 比起其他的名贵草药,鬼幽兰还有一个不可取代的重要用途。 那就是—— 鬼幽兰,是天照兰开花的必要条件! 鬼幽兰能发出一种特殊气味,天照兰接收到了这种特殊气味,才能完成开花。 天照兰的花,极其珍贵,有起死回生之功效。 “原来如此。” 谢莺眠大概明白了裴浔的意图。 裴浔无法给虞凌夜驱除度厄蛊,就另辟蹊径,准备用天照兰的花救活虞凌夜。 幕后黑手与其说是看中鬼幽兰,倒不如说是看中虞凌夜的性命。 劫持了鬼幽兰,杀了裴浔,就等于断了虞凌夜的生路。 虞凌夜的神情有些落寞。 在他昏迷的这段日子里,好不容易找到的天照兰已枯萎。 天照兰的残株也被闯进澹月院的狗破坏。 裴浔出生入死为他寻找的绝世药材,只剩下干枯的枝叶和散落一地的泥土。 即便裴浔带着鬼幽兰回来,也无济于事。 和虞凌夜的落寞不同。 谢莺眠非常振奋。 天照兰的根茎泛绿,还有一点点生机。 小空间里的能量足够蕴养它。 等个十天半月,应该能重新长出枝叶。 等鬼幽兰到手后,她有信心培养好。 如此,顶多半年时间,她就能亲眼看到天照兰开花。 有生之年能看到天照兰开花,这是振奋人心的消息。 “我改主意了。”谢莺眠道。 “给周将军的那些解药毒药,我免费赠送。” “我的条件是,我要一朵花。” 虞凌夜:“据本王所知,鬼幽兰并不开花。” 谢莺眠神神道道:“你就说你答应不答应吧?” 天照兰一般是开三朵。 三朵花开之后,天照兰会陷入很长很长的修养期。 等再次开花,可能要五年甚至十年后。 她救活近乎枯萎的天照兰,又给周嬴准备毒药解药的,要一朵花做报酬,一点都不过分。 虞凌夜不知谢莺眠卖什么关子。 他应允了:“可以。” 谢莺眠心情大好。 天照兰的花啊! 一朵花换上京一套豪华宅子完全不成问题。 这泼天富贵,她不想接都不行。 “口说无凭,写字据。”谢莺眠拿了纸笔来。 虞凌夜:…… 鬼幽兰不开花,她怎么就不信? 虞凌夜执拗不过她,写下了一份奇奇怪怪的字据。 “这字据,你确定要这么写?” 谢莺眠仔细看了看,很满意地点点头:“确定,就这么写就行。” 已过子时。 夜色已深。 屋外起了雾气,白茫茫一片。 风簌簌,带着刺骨寒意。 谢莺眠将窗子关严实了,又添了些许炭火。 “今天晚上我睡在这软塌上,竖一道屏风,这样半夜扶墨进来伺候你也不会不方便。”谢莺眠指着不远处的软塌。 虞凌夜不同意。 软塌和床榻,隔着最少十米远。 “靠近点。”他道。 谢莺眠怀疑自己听错了:“你让我靠你近点?” 她有点好奇。 做戏而已,只要在同一间房里就可以了。 虞凌夜让她靠近点是什么意思? “你这是想开了?”谢莺眠道,“想跟我一起洞房花烛?” “那我可要警告你,你现在还真不行,除非你想牡丹花下死……” “一米一百两。”虞凌夜一脸黑线地打断谢莺眠的话。 “啊?” “距离本王每隔一米扣一百两。” 谢莺眠:“我距离你十一米,还得倒扣一百两?” 虞凌夜:“算数不错。” 谢莺眠:“你想让我睡在你一米之内?” 说完。 谢莺眠觉得自己情商低了。 虞凌夜哪里是想让她睡在一米之内,虞凌夜分明是想让她睡在他的床榻上。 想明白后。 谢莺眠白牙森森:“看不出来,王爷也是口嫌体正直。” “想跟我睡一张床上早说嘛,我又不是不答应,何必拐那么大的弯?” 虞凌夜嫌嫌看了谢莺眠一眼。 离着她近了才能感觉到那股力量。 离远了没有任何作用。 他绝不是想跟她睡一张床。 “想得美。”虞凌夜冷声道,“你睡下榻。” 下榻,也是脚榻。 虞凌夜的床非常豪华。 脚榻差不多有九十公分宽,比软塌还要宽上几分。 睡一个人是足够的。 但,谢莺眠是绝对不可能如此委屈自己的。 “我凭什么睡脚榻?” “凭本王的一千两。” “你觉得一千两就能为所欲为?” 虞凌夜冷嗤:“不睡也可,扣钱。” 谢莺眠怒了:“我是你明媒正娶进来的王妃,又不是你的丫鬟,只是做戏而已,我凭什么睡在脚榻上?” “扣钱,扣钱,动不动就扣钱,万恶的资本家只会说这两个字是吧?” “想让我睡脚榻是吧?” 谢莺眠拽住虞凌夜的被褥:“那你陪我一起睡。” “给我下来吧你。” 虞凌夜很重,谢莺眠拽了半天,才堪堪将他拽了不到十公分。 “你怎么这么重?”谢莺眠累得出了一身汗。 关了窗子之后,屋子里本就热。 她穿得厚,又出了汗,很不舒服。 谢莺眠索性将衣裳脱了,继续将虞凌夜往下拽。 谢莺眠穿了一身纯白中衣。 对谢莺眠自己来说,中衣也是长袖长裤。 对虞凌夜来说,谢莺眠当着他的面脱衣裳,这简直…… 有伤风化! 看着谢莺眠交领下若隐若现的雪白。 虞凌夜的耳尖以极快的速度变红,连暗暗抓住床栏的手都松开了。 也是这个时候,谢莺眠再次拽向他的被褥。 没有床栏阻力,这一次谢莺眠很容易拽动了。 因前几次都失利的缘故,谢莺眠几乎用了所有的力气。 她也没想到这次拽得那么容易。 猝不及防被晃了一下,虞凌夜和被褥和她,一起滚到了脚榻上。 虞凌夜在上,谢莺眠在下。 虞凌夜高大的身躯几乎全部覆盖在谢莺眠身上。 也是这个时候,谢莺眠才真真切切感受到,虞凌夜真的好高大。 不仅高大,还很重。 他压在身上,像压了一块石头。 第四十二章:你是长生石的亲儿子 谢莺眠被压得喘不过气来。 “你吃什么长大的,怎么这么重?” 她用力推了推虞凌夜,根本推不动不说,还把自己累得香汗淋漓。 虞凌夜也没想到会演变成这样。 他目前只有双手能动,身体其他地方依旧没什么知觉。 没有支撑点,只靠双手无法从谢莺眠身上起来。 此时此刻,他全身覆盖在谢莺眠身上。 两人距离太近,他能闻到她身上清冽的梨花香气。 从这个角度,那若隐若现的雪白看得更加清晰。 他没有知觉,不代表没有触感。 香香软软,柔柔滑滑。 那是一种他从未触及过的感觉。 这种感觉让他血脉偾张。 身体如新婚夜那晚被火晶蝶麟粉支配一般火热。 在多重感觉支配下, 虞凌夜明显感觉到身体某些地方正在脱离他的控制,脑子一瞬空白。 “喂……” “你快要压死我了。” 谢莺眠的声音唤回了虞凌夜的清明。 因有异样在,虞凌夜清冷的声音里添了些许游离的绯色。 “抱歉……” “我只能支撑起手臂,等我撑起后,你快些离开。” “足够。”谢莺眠说,“你将手臂撑几个呼吸的时间就行。” 虞凌夜撑起手臂之后,谢莺眠抓紧机会离开。 终于摆脱了虞凌夜的大山压顶,谢莺眠坐在一旁喘着大气。 她拍着被压狠的胸口:“不作死就不会死。” “你要是从一开始就好好说话,就不会有这种事了。” “我可没力气将你抱到床上去。” “等着,我去喊扶墨来。” “不必。”虞凌夜脸颊红红的,“本王睡这,你睡上面。” 烛光摇曳。 屋内光线并不亮堂。 谢莺眠才注意到虞凌夜泛红的脸色和红透的耳尖。 她了然。 想来,是刚才那一顿“亲密接触”让虞凌夜害羞了。 谢莺眠心道:只是不小心压在一起而已,有什么好害羞的? 新婚夜当天,为了方便施针,她可是给他脱了全部的衣裳。 这话她不敢当面说出来。 她怕万恶的金主爸爸恼羞成怒扣她银子。 “也行。”谢莺眠不客气地躺下来。 都是成年人了,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 虞凌夜这是自找的。 “我睡了,你随意。”她道。 虞凌夜闻着似有若无的梨花香,想着那从未有过的触感,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拨动了一般,痒痒的。 他心猿意马,根本睡不着。 谢莺眠也睡不着。 辗转反侧了半晌,她侧身看向虞凌夜。 “虞凌夜,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虞凌夜装听不见。 谢莺眠道:“我感觉你不对劲。” 如果只是做戏,大可不必如此。 虞凌夜的性格冷冷的,傲傲的,还格外纯情。 冷情的他提出这些奇怪要求,本身就很奇怪。 除非…… 她离得近了,虞凌夜能有益处。 想到这里,谢莺眠的思路打开了。 她突然想到,虞凌夜的脉象每次都是在她到来之后发生变化。 原先以为是空石的作用。 空石成为齑粉后,虞凌夜的脉象照例奇奇怪怪。 莫非,虞凌夜脉象变化的原因,与她相关? 虞凌夜不知道谢莺眠差不多已猜到真相。 他眼睛依旧紧闭着。 “有一句话叫,你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谢莺眠道,“别人不能,但我能。” 她拿出随身携带的银针,语调森森, “只要我下针,保证你体验到永生难忘的欲仙欲死感,凌王殿下还要装睡吗?” 虞凌夜一脸黑线:“一千两银子都堵不住你的嘴?” 谢莺眠认真道:“你不说清楚,我就有心事,有心事就容易睡不着,睡不着我就想刨根问底。” 虞凌夜:“我出钱,你卖艺,如此而已,你还想知道什么?” 谢莺眠:“我睡在你身边就叫卖艺?” 虞凌夜沉默了片刻:“算。” 谢莺眠啧啧称奇。 大名鼎鼎的凌王殿下,纯情到连谎都不会说。 套不出真话,谢莺眠也不拐弯抹角了。 她直接问道:“我在你身边,你有益处?” 虞凌夜怔了一下。 看到他这个反应,谢莺眠就知道猜对了。 “果然如此。”谢莺眠道,“我们开诚布公谈一谈吧。” “你一直瞒着我,我不配合,还要生出龃龉来,不如都坦率一点。” 虞凌夜没想到谢莺眠猜到了真相。 既已被猜到,隐瞒也没什么意义了。 他道:“你一靠近,我能感觉到一股奇怪的力量在修复我的身体。” 他简要描述了从新婚夜到现在的身体状况。 谢莺眠恍然大悟。 终于破案了。 难怪每次给虞凌夜把脉都让她怀疑自己的专业度。 原来是空石的力量持续在影响着虞凌夜。 空石是原石状态时,能量利用率非常低,有限的能量维持着虞凌夜的生命。 空石被她激活后,能量利用率大大提高,开始修复虞凌夜的身体。 虞凌夜简直是空石亲儿子。 谢莺眠看虞凌夜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虞凌夜眉头微微蹙起:“你可知道原因?” “不知道。”谢莺眠道,“或许,是命中注定的缘分。” 虞凌夜能察觉到谢莺眠有所隐瞒。 谢莺眠不想说,他也没再继续问。 “我需要在你一米之内才有用?”谢莺眠问。 虞凌夜:“最好是在我身边,与我接触。” 谢莺眠道:“难怪。” “你现在恢复到什么程度了?” 虞凌夜:“上半身已能行动。” “不过,它好似到了极限。” 他能感觉到那股力量在充盈,身体状况却无法进一步好转。 谢莺眠明白了。 那一小块空石的能量是有限的。 就算是被激活后能量利用率提高,也无法将虞凌夜的身体完全修复。 “尽快去搜集长生石吧。”谢莺眠道,“你可是长生石的亲儿子。” 虞凌夜:? 什么长生石的亲儿子? 他不是父皇的亲生儿子? 再者,长生石不是石头么? 他是石头的亲儿子是什么意思? 虞凌夜一头雾水。 他还想多问几句时,床上的谢莺眠已没心没肺睡着了。 听着上面均匀的呼吸,虞凌夜终是没再开口。 他合上眼睛,却是怎么都睡不着。 夜色寂寥。 虞凌夜听着炉子里的金丝炭燃烧时发出的声响,听着风吹响窗棂,听谢莺眠的呼吸声…… 不知听了多久。 床上有什么东西滚了下来。 第四十三章:温香软玉撞入怀中 虞凌夜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手。 清冽的梨花香扑面而来。 紧接着,有温香软玉撞入怀中。 “你……” “滚下床都醒不来?”虞凌夜眉头皱得紧紧的。 脚榻空间有限。 睡他一个都勉勉强强。 谢莺眠掉下来后,空间更显逼仄。 为了不让谢莺眠滚到床底,虞凌夜只得牢牢地揽住她。 睡梦中的谢莺眠毫无知觉。 她双手双脚如考拉一样攀在虞凌夜身上,明晃晃将虞凌夜当成抱枕。 虞凌夜推了两下,谢莺眠抱得更紧了。 推不开谢莺眠,虞凌夜不敢乱看,不敢乱想。 他将眼睛闭上,默念清心咒。 本以为可能会彻夜无眠的他, 在这种境况下,竟很快沉沉睡去。 第二日。 谢莺眠睡到自然醒。 醒来后,她才意识到坏事儿了。 昨夜,了却心事的她倒头就睡。 忘了给睡在脚榻上的虞凌夜加床被子。 金枝玉叶的凌王殿下若是睡出毛病来就麻烦了。 “喂,你还好……” 话未说完。 谢莺眠看到了眼前一张倾国倾城的俊脸。 不仅如此。 她的手,她的脚,如考拉一样攀附在一个巨型抱枕上。 巨型抱枕,恰恰是原本该在脚榻上的虞凌夜。 谢莺眠被眼前一幕蚌埠住了:“你……怎么上来的?” 虞凌夜整张脸都是黑的。 他声音也冷冷的:“你再仔细看看这是哪。” 谢莺眠这才注意到,她并不在床上,而是在床下。 一共九十公分的脚榻,她和虞凌夜挤在一起。 “额……”谢莺眠额角抽了两下,“我,怎么睡在下面?” 虞凌夜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不记得了?” 谢莺眠还真不记得了。 她只隐隐记得,一开始有点冷,后来她找到了一个巨热的大抱枕。 抱枕手感极好,她也睡得极好。 “我滚下来的?” 她有些不好意思:“抱歉,我也没想到我会滚下来。” “我什么时候滚下来的?” “你怎么不喊醒我?” 虞凌夜神色沉沉,一言不发。 谢莺眠以为金主爸爸生气了。 她解释道:“昨天晚上的事,我发誓我不是故意的。” “可能是高度集中精力做解毒丸太累,睡死过去。” “我这不是找借口,我说的是实话。” “你要是觉得吃了亏,扣钱也可以。”谢莺眠说这句话的时候心在滴血。 扣钱,就等于白在脚榻上睡了一晚。 虞凌夜越听,眉头皱得越紧。 他声音冷冷淡淡的,听不出喜怒:“抱着本王可还舒服?” “还行。”谢莺眠觉得这对话似曾相识。 她刚睡醒,脑袋还处于懵懵的阶段,没意识到哪里不对,“凌王殿下身材绝好,比抱枕舒服多了。” “是吗?” “绝无虚言。” 虞凌夜声音幽幽:“这就是你攀着本王不撒手的原因?” 谢莺眠这才后知后觉,她还攀在人家身上呢。 “额。”谢莺眠忙放开他,“一大早受到的冲击太大,还没缓过神来。” 虞凌夜看都没看她一眼。 谢莺眠习惯了虞凌夜的高冷傲娇。 一般来说,虞凌夜没说扣钱,事儿就不大。 “早膳你想吃些什么?”谢莺眠将尴尬转移出去。 “我有个一直很想做却没机会做的美食,要不要尝尝?” 虞凌夜不言语。 谢莺眠:“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 “等我一会儿。” 谢莺眠离开后。 扶墨进屋伺候虞凌夜梳洗。 看到虞凌夜睡在脚榻上,扶墨愣了一下。 他特别好奇,想问。 又想到这可能是王爷王妃之间的特有小情致,问出来怪不好意思的,就忍着没多问,只小心翼翼地将虞凌夜移到床上。 “王爷可要用膳?” 虞凌夜望着窗外。 窗户开了半扇通风。 阳光从这半扇窗户里照耀进来,金色四洒。 清晨的风吹进来。 隐隐还带着一股香甜的气息。 虞凌夜莫名有些期待谢莺眠口中的美食。 “再等等。”他道。 这一等,差不多等了一个时辰。 谢莺眠的美食依旧遥遥无期。 只有越来越浓郁的香甜气息随风传来。 “好香。”扶墨闻了闻,“王妃娘娘说要做什么戚风蛋糕,闻这股香甜味道就很好吃的样子。” 虞凌夜本就因为昏迷期间只能吃流食导致胃部亏空。 为了养胃,醒来的这几日还是以粥为主。 粥本就不顶饿。 早膳晚了一个时辰,虞凌夜饿得没了脾气。 闻到那股香甜味,更饿了。 原本不喜欢吃甜的他,对谢莺眠口中的“戚风蛋糕”也起了些兴致。 “扶墨,去瞧瞧……” “扶墨,你快来。” 虞凌夜的声音和谢莺眠的声音一同响起。 谢莺眠的声音很急:“扶墨,你在不在?快点出来。” 第四十四章:这可不是什么诅咒 扶墨离开后,谢莺眠匆匆提着食盒进屋来。 “这是给你的,上面是我做好的戚风蛋糕,下面是粥,你先吃着。” “我等会儿再让扶墨来。”她将食盒放到虞凌夜床边的柜子上,一边说着一边往外走。 “出什么事了?”虞凌夜问。 “我在门口看到了摇摇欲坠的偃管家。”谢莺眠说,“他头疾犯了,有生命危险。” “扶墨已经将他带到隔壁房间里,我得去给他施针。” 谢莺眠说完,急匆匆离开。 隔壁。 偃青整张脸都是苍白的。 他额间的冷汗不断往下滴落,嘴唇也白到可怕。 如纸一样,白到无一丝血色。 他疼到几乎站不住,靠扶墨扶着才勉强站立。 谢莺眠忙搬了一张椅子来让偃青坐下。 “扶墨,扶着他,不要让他乱动。” 谢莺眠拿了银针,找准偃青的风池,百会之类的大穴。 银针分别刺进偃青的头部大穴后,偃青的脸色才稍稍好看一些。 偃青缓和了好一阵才幽幽出声:“谢谢王妃。” “我不是让你一旦出现剧烈头疼,就立马来找我?为什么要忍着?”谢莺眠见他能说话了,批评道,“你怎么不听医嘱?” “你知道不知道,要是再晚来一会儿,你的血管就爆了。” “若是血管爆裂,大罗神仙来了也救不了你,就算我能把你救活,也会落下严重的后遗症。” 偃青苦笑一声:“昨天我见王妃一直在忙,那时也没那么疼,跟平常差不多,以为没什么大事,就没打扰王妃。” “谁知窗户没关严实,半夜降温起雾,染了些风寒,这才剧烈疼痛起来。” “那时已过子时,我也不好打扰王妃休息,想着等一早过来。” 他高估了自己。 在来的路上,他已经撑不住了。 可怕的头疼感如潮水一般席卷。 这次的头疼比他以往多年的头疼都要凶猛。 那种剧烈的,让人无法忍受的疼痛,让他面临一波又一波的濒死感。 在那一刻, 他终于理解祖父他们为何宁可自杀也不想再忍受这剧痛。 这种非人的头疼,活着就是折磨,死了才是解脱。 “算你命大。”谢莺眠道,“在血管被冲破之前来到了澹月院。” “我需要检查一下你的状况,再对症施针。” “如果可以,我希望你能……剃掉头发。” 这个时代的医疗技术过于落后。 她手中也没有医疗设备,只能靠经验。 头发一定程度上会影响她的判断。 能剃掉最好,不想剃掉也没事。 “可以剃,现在就剃。”偃青说。 “不必着急,先安全度过这次再说。”谢莺眠问了几个问题。 偃青一一回答。 谢莺眠的脸色越来越严肃。 检查完毕,她递给了偃青一个药丸。 “服下去,很快就会止疼。” 偃青一口将药丸吞下。 果不其然,药丸服下后没多久,疼痛感如退潮一般退去。 被疼痛折磨了许久的偃青到了极限。 疼痛感减轻后,困意袭来,很快就睡了过去。 给偃青起了针。 谢莺眠和扶墨一同来到虞凌夜的房间。 虞凌夜正在吃戚风蛋糕。 瞧见谢莺眠到来,心情很好的样子:“口味不错。” 扶墨愣了一下。 自家王爷从不吃甜食。 这戚风蛋糕明显是甜的,王爷不仅吃了,还夸了! 王爷他不对劲! 谢莺眠毫不吝啬自夸: “这戚风蛋糕说好做也好做,说不好做,成功的概率还真没那么大。” “我大概是有什么美食天赋,第一次烤,竟成功了九成。” “今日时间紧张,只做了最简单的戚风蛋糕,等我空闲了,我再多做几样。” 她还想复刻鸳鸯火锅,烤肉,麻辣烫,炸鸡,方便面…… 可惜这些重油重盐的食物不太适合虞凌夜吃。 不然,就凭虞凌夜给的这情绪价值,她想把曾经在二十一世纪风靡的各种美食都复刻给他尝尝。 二十一世纪的美食,是历史长河中的美食巅峰。 那时粮食丰富,美食丰富且价格低廉。 就算是收入不高的普通人,只要想吃,就能买到。 往后的几个世纪,先是水质严重污染,动植物发生异变, 又是连续不断的天灾和人祸,加上战争中使用了禁用武器,导致许多地方寸草不生。 战争结束后,科技还在发展,粮食却因为价格越来越高变成富豪们专属。 慢慢的,各种各样的美食逐渐落寞在历史长河中。 二十九世纪的历史课本上,将二十一世纪称为“美食世纪”或者“黄金时代”。 虞凌夜足足食用了两块戚风蛋糕,又喝了一碗粥才结束用膳。 餍足后,他问:“偃青状况如何?” 谢莺眠道:“暂时还不知道。” “现阶段我只是保守治疗,具体能治疗到什么程度,我也说不准。” 虞凌夜:“头疾是偃家的诅咒。” 谢莺眠道:“这可不是什么诅咒。” “像这种家族性的头疼,遗传病的可能性比较大。” “不过我只接触了偃管家一人,没见过其他偃家人,不能下定论。” “遗传病?”虞凌夜第一次听到这个词。 “对,顾名思义,就是一代代传下去的病症。”谢莺眠道。 虞凌夜:“可有解决办法?” 谢莺眠给了个模棱两可的答案:“这得看哪种遗传病。” “最好能把偃家其他人也带来,我给他们把脉检查,确定具体的病症再对症治疗。” 虞凌夜:“怕是不容易。” “偃家是隐世家族,偃家人轻易不出山,偃青是个例外。” “哦。”谢莺眠并不在意, “昨天夜里我制作解毒丸时,顺手做了一些止疼丸,配合针灸治疗三个疗程看看效果。” “我替偃青谢谢你。”虞凌夜道。 谢莺眠摆摆手:“不用谢,我收银子的。” 虞凌夜看着谢莺眠浑不在意的样子,嘴角不知不觉勾起。 她大概还不知道, 若她真能治好偃家的祖传头疾,偃家给她带来的益处可不仅仅是钱财那么简单。 “对了,我需要回谢府一趟。”谢莺眠捏了捏眉心,“我出门的话,是不是还需要跟太妃报备一声?” 虞凌夜沉吟:“你怕是没时间去。” 谢莺眠:“为何?” 虞凌夜:“你与方宜麟的事大概率已传入太后耳中。” “太后与母妃不合。” “出了这等事,她不会错过机会,今日,顶多明日会召母妃和你入宫。” 太后向来手段狠辣。 明面上或许不会对谢莺眠做什么,暗地里的手段却是防不胜防的。 这个时候最好不要再节外生枝。 “我可以装病不去吗?”谢莺眠一想到宫里的繁琐规矩就头大。 第四十五章:被娘家当成血包吸 说话还要打机锋,人不说人话,鬼不说鬼话的。 每个人都笑里藏刀,时时刻刻都得警惕着,烦得很。 虞凌夜道:“你我成婚,按常理,应进宫给长辈们敬茶。” “太后会利用这一点,拒绝了这次,还有下次。” “若是继续拒绝,反而被她抓到了把柄,届时更难收场。” 他没告诉谢莺眠的是, 太后不会直接召唤谢莺眠进宫,而是会把压力给到母妃身上。 母妃若是不去,正合太后的意愿,太后借机派人过来教母妃规矩。 母妃断然不允许这种事发生。 就算谢莺眠装病,母妃也不允许。 谢莺眠明白了。 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 谢莺眠讨厌麻烦,但不怕麻烦。 “只是去敬茶而已,太后又不会吃了我。” “敬茶都要给随手礼的,就是不知道太后娘娘出手大方不大方,宫里的赏赐应该比较值钱。” 虞凌夜道:“太后比母妃大方。” 谢莺眠深以为然。 她嫁进来也有好几天了。 按理说给太妃敬茶,太妃给红封的。 事情太多,太妃迟迟没有接下她的茶,也没有给她红封。 反正感觉抠抠搜搜的。 “母妃该给你的改口礼和红封,由我来给你补上。”虞凌夜说这句话的时候,带着些许歉意。 谢莺眠:“可以吗?” “你给的和你母妃给的,不是一个概念。” 虞凌夜丝毫没给自家母妃留面子:“母妃最好面子,你是她选出来的王妃,面子上她不会短了你的,该有的流程也会有。” “母妃迟迟没有喝你的茶,没有给你改口费,只有一个原因——她手头非常紧。” “我猜测,母妃手里大概连个像样的首饰都没有,没法给你置办什么。” “至于银钱,眼下她大概连一百两银子都拿不出来。” “太寒酸的她拿不出手,只能拖着了。 这下轮到谢莺眠惊讶了。 太妃娘娘是凌王府的女主人,更是先帝宠爱的妃子。 虞凌夜本身也很有钱。 为何太妃娘娘连个像样的首饰和一百两银子都拿不出? 谢莺眠这么想的,也是这么问的。 虞凌夜难得好心情地跟谢莺眠唠起了家常: “这事说来话长。” “父皇驾崩时留了圣旨,母妃可与我一道出宫,居住凌王府。” “我本以为,这些年我和母妃的月银加上父皇的赏赐,我当个闲散王爷,母妃当个富贵太妃,逍遥一辈子应该没什么问题。” “等来到凌王府才知,母妃手中的银钱和贵重物品全部被方家以各种名义要走了。” “那时我年岁尚小,月银赏赐都掌握在母妃手中,同样被方家要走了。” “母妃手里只剩一些不能变卖也不能送人的御赐之物,手中银钱不足百两,凌王府上下有上百口人,一百两银子撑不过两天。” 虞凌夜说到这里,苦笑一声。 谁能想到偌大的凌王府账面上的银钱不过百两。 母妃又不肯去方家把银钱要回来。 那段日子,顿顿吃白菜豆腐。 到最后白菜豆腐都没得吃,整个凌王府只能喝稀粥度日。 后来还是他顶不住,去找好友沈听肆借了银钱,才渡过难关。 “因母妃和太后水火不容,父皇驾崩后,宫里的赏赐全无。” “太后知晓凌王府的境遇,她以母妃已出宫居住为由,停了母妃的月例,我的月例倒是照常发放,但,那点月例根本不够凌王府百口人的开销。” “我不能让凌王府上百人跟着我坐吃山空,就借了些本钱做生意。” “做生意挣的银钱,一开始都在母妃手中,等我需要银子周转,问母妃支取时,母妃却支支吾吾拿不出来,被我逼急了才告诉我银子都被方家拿走了。” 虞凌夜说起这些时,额角的青筋跳了好几下。 他自小生活在宫里,对银钱没什么概念。 对于母妃的行为,他本是不在意的。 但,母妃一而再再而三无限制补贴方家,屡次不改,好几次误了大事。 他与母妃争辩,母妃要么搬出一堆话来堵他,要么就一哭二闹三上吊。 横竖讲不通道理,无法沟通。 每每想起来这些事来,他还生气得很。 “后来,我赚的银子只进我的金库。” “凌王府真正管家的也不是母妃,而是偃青,偃青掌握着公中账目,就算母妃也不能轻易动用。” “母妃拿不到钱,也没有可变卖的首饰,方家消停了几年。” “我昏迷后,方家故技重施,太妃耳根子软,逼着偃青将公中的钱拿出来,钱到了母妃手中,方家有的是借口拿走。” “方家向来贪得无厌,不会给母妃留下百两银子以上。” “母妃迟迟没给你改口礼和红封,大概就是这个原因,我若不给你补,她一时半会儿是拿不出来的。” 谢莺眠听得一愣一愣的。 这话若不是虞凌夜亲口说的,她是绝对不会相信的。 身居高位,备受先帝宠爱的太妃,竟然被娘家趴在身上吸血。 太妃也是个奇葩。 吃这么多亏也不长记性,心甘情愿当“扶弟魔”不说, 还逼得不食人间烟火,清冷孤傲的虞凌夜不得不做生意赚钱养家。 “等你决定在人前清醒时再给我补吧。”谢莺眠道。 改口费什么的,她并不在乎。 但,这是她的员工福利,不要白不要。 “上次你让我掌管你的金库,等同于让我掌控凌王府所有的钱?”她问。 虞凌夜:“对。” 谢莺眠哂笑:“不怕我把你的钱都卷走了?” 虞凌夜:“你可以试试。” 谢莺眠扬了扬眉梢:“就算我不卷走,万一跟太妃一样,把钱补贴给谢家什么的,你怎么办?” 虞凌夜笑了。 他原本就生的好看。 笑起来更如清风朗月,一笑倾城。 “你不会。”虞凌夜语气笃定,“你如此看重银钱,还跟我讨价还价,断然不会做出这种事。” 谢莺眠啧啧感叹。 换成别人,张口闭口银钱什么的,定会沾染上俗气市侩。 虞凌夜不同。 谈钱不仅丝毫没影响他的矜贵无双,反而增添了几分洒脱。 “你说得对,我的只能是我的。”谢莺眠也不隐瞒自己的想法,“我这次要去谢家,就是打算要回原本属于我的嫁妆。” 虞凌夜:“需要帮忙?” 第四十六章:现实比话本子狗血 谢莺眠:“我已经请扶墨找好了人,万事俱备,端看谢家脸皮有多厚了。” “说起来……” 谢莺眠认真对虞凌夜说:“你提醒了我,亲母子明算账,我们之间亦然。” “你欠我的诊金,有时间也结算一下。” 虞凌夜:“这点钱不必找我,直接找扶墨支取即可。” “扶墨,你看着办。” 听了两个人全部聊天内容的扶墨:…… 他非常确定,王爷他真的真的真的不对劲! 他与王爷相识多年,熟知王爷的性格。 王爷是个寡言少语的性子。 说白了,就是冷。 他刚来王爷身边时,极为崇拜王爷,觉得王爷睥睨天下孤傲冰冷的样子非常酷。 故而,他也学着王爷的样子故作冷漠寡言。 旁人都说他性子冷漠,不苟言笑啥的。 其实,都是假的。 他装的,东施效颦而已。 他的冷酷,他的寡言,他的淡漠,都是学的王爷。 冷面冷意的王爷,竟然在跟王妃聊家常,家常内容还是吐槽太妃娘娘无底线补贴娘家一事。 太魔幻了。 “先给我结算两万两。”谢莺眠对虞凌夜说,“你的诊金一万五千两,扶墨和扶风的诊金我先收取一半,一共五千两。” 扶墨忙道:“王爷,属下和扶风那份,属下会想办法的,不需要从王爷那里出。” 谢莺眠不赞同:“这份钱合该凌王殿下给你们出。” 让扶风扶墨去凑钱,得凑到猴年马月去。 钱到自己手里才是自己的,她可等不了那么久。 扶墨坚决不同意。 一直坚持要自己付钱,分期还给谢莺眠。 谢莺眠很无语。 这扶墨上赶着当牛马,还当不吃草的牛马。 “我问你,你们是在哪里中毒的?” 扶墨道:“凌王府。” 谢莺眠:“我再问你,你们是为了什么中毒的?” 扶墨:“为了保护澹月院,保护王爷。” 谢莺眠:“这不就成了。” “你在凌王府,为了保护王爷受伤,这说明你们是在工作期间受伤的,凌王殿下是你们的雇主,这部分钱理应由雇主支付。” “你们也不必有心理负担,你们这叫工伤,是你们该有的员工福利。” 扶墨:好像很有道理,又觉得哪里不对。 虞凌夜眯起眼睛。 他已经第二次从谢莺眠口中听到“员工福利”这个词了。 “可否详细说说员工福利?” 谢莺眠听了一肚子太妃的八卦,被打开了话匣子:“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你的属下在你的手下干活,月例之外的奖励,这就叫员工福利。” “员工福利分为很多类型,一种是实际的物质,比如逢年过节发礼品发奖金,员工餐,员工服饰等等。” “另一种是隐形的,比如干五天休两天,节假日休息,比如隔一段时间组织一次公费聚餐等等。” “像扶墨扶风这种的,为了你而中毒,还差点丧命。你为他们出医药费,是最基本的员工福利了。” “若按照正常情况来说,还需要追加补偿。” “员工的付出和收获要持平,若是亏空太过,就会心生怨怼,久而久之,就人心涣散。” “多给员工一些福利,让员工有归属感,人心齐,泰山移。” “总之,员工福利是月例之外的各种奖励,主要作用是用小钱办大事,团结人心,凝聚力量。” 虞凌夜脑海中闪过一丝光亮。 一直萦绕在心头的烦心事突然有了眉目。 几个人正说着话。 外头有人来禀。 扶墨出去片刻,很快就拿回来一个请帖。 “王妃娘娘,您的请帖。”扶墨将请帖递给谢莺眠。 谢莺眠本以为是太后召唤她入宫什么的。 她还纳闷,太后理应将请帖或者懿旨给太妃才对,怎么送到她这里来了? 谁承想,请帖根本不是太后发的。 发请帖的人,名为兰宁郡主。 “兰宁郡主邀我去赏花?”谢莺眠非常惊奇。 她刚穿越来没多久,除了虞凌夜和扶墨等人,并不认识其他人。 原主更是从小生活在庄子上,与上京贵女圈无任何交集。 “兰宁郡主好端端的为何要请我去赏花?” 虞凌夜道:“不想去就不去。” 谢莺眠捏着下巴。 她的确没什么兴趣赏花,只是好奇。 兰宁郡主与她毫无交集,她的身份更是冲喜王妃, 虞凌夜对外宣称的也是依旧昏迷不醒。 在外人来看,她这个冲喜王妃是随时都要给虞凌夜陪葬的。 兰宁郡主在这种情况下送来请帖,实在令人费解。 “我准备去一趟。”谢莺眠看了看请帖上的日期,“赏花的日期是在一个月后,时间宽松得很。” 顿了顿。 她问虞凌夜:“你认识兰宁郡主吗?” 她总觉得,兰宁郡主之所以会请她,是因为虞凌夜。 她将自己的想法告诉虞凌夜。 虞凌夜却非常笃定地否认了:“不可能。” “我与兰宁郡主只在皇家宴会上远远见过一两面。” 谢莺眠:“万一对你一见钟情了呢?” 虞凌夜:“更不可能。” 母妃为了给他寻找冲喜王妃,几乎问询了上京城所有适龄的贵女。 倘若兰宁郡主对他有情,现在的凌王妃或许就是兰宁郡主了。 谢莺眠却不认同这个说法。 此一时彼一时。 当初,方宜麟也是一心要当凌王妃的。 虞凌夜生死未卜,方宜麟不想当寡妇才打了退堂鼓。 那位兰宁郡主或许是同样的情况。 也或者,兰宁郡主愿意嫁给虞凌夜,被家里人阻拦着无法应答,眼见着她嫁给了虞凌夜心生嫉妒什么的。 横竖,现实中的狗血起来比话本子离谱多了。 谢莺眠神神在在的:“你这张脸,的确很容易招惹桃花。” 虞凌夜一脸黑线:“我跟兰宁郡主真的不熟。” “你若实在不放心,让扶墨去探探底。” 谢莺眠摆手说不用特意去探。 兰宁郡主如果不是方宜麟那种蠢货,就不会在赏花时对她动手。 若兰宁郡主是蠢货,那就更好办了。 她谢莺眠不愿意惹事,却也不怕事。 过了约莫一刻钟左右。 如虞凌夜所说的那般,太妃娘娘身边的嬷嬷来了。 嬷嬷没进澹月院,只在外面传话。 嬷嬷没说是不是太后的命令,只说太妃要谢莺眠去趟凤藻院。 谢莺眠想先回去梳妆一番。 那嬷嬷却很急的样子,直说太妃娘娘急得很,让谢莺眠不必拘礼。 谢莺眠脸色沉下来。 事出反常必有妖。 第四十七章:本姑娘单方面虐你 太妃很好面子,很注重规矩。 若非天大的急事,太妃不可能让她不梳洗不打扮就去凤藻院。 谢莺眠心里警惕,面上却不显。 “嬷嬷稍等片刻,我正在小厨房炖着王爷的补品,此去不知何时回归,我交代给扶墨侍卫一声。” 她也不管那嬷嬷是否同意,转身回澹月院。 交代了扶墨几句后,跟着嬷嬷来到凤藻院。 嬷嬷没有将她带到主院,而是拐了个弯,带她去了凤藻院里的湖心小筑。 湖心小筑是一座建设在湖心正中的小型建筑。 湖不大,去湖心小筑也不需要坐船,只需要通过一条长长的水上走廊即可。 走廊的尽头,就是湖心小筑。 小筑同样不大。 但凉亭,正房,耳房,小花园应有尽有,是个赏湖赏景的好地方。 只是,这里太安静了。 没有仆从丫鬟,更不见太妃的影子。 谢莺眠看向带路嬷嬷,声音幽幽:“这位嬷嬷,你是不是带错路了?太妃娘娘真的在这里?” 带路嬷嬷低着头,看不清脸上的表情:“太妃娘娘尚未到来,请王妃娘娘稍安勿躁。” 谢莺眠冷笑:“嬷嬷当我是傻子?太妃要见我,怎么会选这种地方?” 带路嬷嬷头垂得更低:“王妃娘娘说笑了,奴婢不敢说谎,请王妃娘娘再等片刻。” 说完,她行了礼,兀自退了下去。 谢莺眠拽着带路嬷嬷:“将我引到这里来,还想逃走?” 带路嬷嬷脸色一变:“王妃娘娘这是作何?” “奴婢也是奉命行事,太妃娘娘的确邀您来湖心小筑,若有疑问,您可自行询问太妃,奴婢只是个奴才,您问奴婢也无济于事。” “是吗?”谢莺眠声音冰冷,“既然你心里没鬼,那你跑什么?” “奴婢还有要事在身,请王妃娘娘高抬贵手。” “如果我不放手呢?” 带路嬷嬷心急,想挣扎开。 谢莺眠拽得很紧,带路嬷嬷挣了半晌,无济于事。 时间一点点过去, 带路嬷嬷肉眼可见的紧张起来,她朝着一个方向说:“时间不多了,你还不出手吗?” 带路嬷嬷话毕。 谢莺眠感觉到危险气息在逼近。 嗖…… 有暗器从远处袭来。 暗器的目标,正是她抓带路嬷嬷的手。 谢莺眠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松开手。 哐啷! 暗器砸到了栏杆。 木质的栏杆直接被打穿,留下了一个圆圆的黑洞。 谢莺眠脸色一变。 这力道,这功夫,绝不是等闲之辈。 上次她能顺利杀死春风春雨,全因为春风春雨把她了当成不会功夫的废物,她才有机会趁其不备使出杀招。 来人则不然。 来人一上来就亮了功夫,她想偷袭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带路嬷嬷见谢莺眠的注意力转移,趁机悄悄溜走。 谁料,她刚走了两步,哐当一声跌倒在地。 “你……给我,下毒!”带路嬷嬷只来得及说完这句就晕死过去。 谢莺眠冷笑。 既然掺和进来害她,想置身事外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你杀了她?”一个身着蓝色衣裳的年轻女子从凉亭转角走出来。 她手中还捏着一枚鹅卵石。 那枚鹅卵石,与栏杆上留下的圆洞是一致的。 显然,投掷出暗器的高手,就是这蓝衣女子。 蓝衣女子一脸怒意:“她只是个带路嬷嬷而已,你为何要对她下杀手?” 谢莺眠打量了蓝衣女子几眼。 蓝衣女子身量很高,身材修长,眉眼间充满飒爽英气。 单看面相,倒像是个坦坦荡荡的人。 “你是谁?”谢莺眠问。 “你不需要知道本姑娘是谁,只需要回答本姑娘的问题就行了。”蓝衣女子斜睨着谢莺眠,“本姑娘在问你话。” 谢莺眠嗤笑:“既然你有功夫在身,何必来问我?” 蓝衣女子一噎。 她只顾着质问,忘了这茬。 习武者,耳聪目明,虽然隔着甚远,她依稀听到了带路嬷嬷的心跳。 知道嬷嬷没死,蓝衣女子放下心来。 她上上下下打量了谢莺眠一眼:“你就是谢莺眠?” 谢莺眠道:“既然费尽心机喊我过来,何必多此一问?” 蓝衣女子认真说道:“本姑娘生性谨慎,想确认下有没有找错人,若是找错了人,连累了无辜,倒是本姑娘的不是了。” 她叹了口气:“说实话,本姑娘对你挺失望的。” “来之前还以为能痛痛快快打一架,谁知你竟一点功夫都没有。” “本姑娘单方面虐你,真是一点意思都没有。” 谢莺眠眼睛微微眯起。 蓝衣女子能够出现在凤藻院,还能够驱使太妃身边的嬷嬷,来头必定不简单。 她穿越到现在,得罪的人不少。 但能有如此实力的,只有方宜麟。 这蓝衣女子,大概率是方家那边的人。 带路嬷嬷很紧张时间,一直往凤藻院主房那边瞧。 结合带路嬷嬷的话,谢莺眠捋出了一条线。 带路嬷嬷应该没有说谎。 太妃娘娘应该是要她来凤藻院的。 只是,带路嬷嬷把时间提前了。 还特意将她引到湖心小筑。 带路嬷嬷不会无缘无故这样做。 太妃应该过不了多久也会被别人引到湖心小筑来。 捋顺之后。 谢莺眠心里安定下来。 不管怎么样,尽量拖延时间准没错。 谢莺眠淡淡地看着对方:“你是方家人?” 蓝衣女子没想到这么快就被谢莺眠识破。 她笑道:“你比本姑娘想象中聪明,可惜你猜错了,本姑娘不是方家人。” 谢莺眠扬眉。 既不是方家人,那只能是方宜麟找来的外援了。 “方宜麟是你什么人?” 蓝衣女子眼中带着些许赞赏:“你真的挺聪慧的。” 这话等于承认了她和方宜麟的关系。 “你想跟本姑娘聊天,想借此拖延时间?” “你打错算盘了。” “你觉得本姑娘会给你拖延时间的机会吗?” 话音刚落,蓝衣女子突然朝着谢莺眠出手。 罡风袭来。 杀气化成的巨刃如泰山压顶一般压向谢莺眠。 谢莺眠脸色一变,身形一闪,凭着条件反射险险躲开。 蓝衣女子很惊讶谢莺眠能躲开这招。 “有意思。”蓝衣女子赞赏道,“没有内力,也不会功夫,竟能躲开我这一招,是我小看你了。” 蓝衣女子已从“本姑娘”变成“我”。 第四十八章:换我单方面虐你了 “刚才那一招只是我的试探。” “接下来这一招,请接好了。”蓝衣女子说着,眼神变狠。 杀气冲天。 铺天盖地的杀气化为猎刃朝着谢莺眠袭来。 这一次谢莺眠就没有那么幸运了。 蓝衣女子的第二招比第一招速度更快,力量更强。 她现在这具身体没有任何功夫底子。 在如此快的攻击速度下,根本无法完全躲开,只能堪堪避开要害。 成刃的杀气比刀剑还要锋利。 杀刃不见血。 身体表面看起来安然无恙,伤处都在内里。 谢莺眠眼神暗沉。 蓝衣女子的出招非常有分寸。 不见血,不见伤,大夫也瞧不出破绽,身体却剧疼无比,就算闹大,别人也只会以为她无理取闹。 她只能吃哑巴亏。 方宜麟这招报复委实够狠。 “有这样的本事,却甘愿给方宜麟当狗。”谢莺眠耻笑,“方宜麟是救过你的命吗?” 蓝衣女子惊讶:“你怎么知道?” “你认识我?” 谢莺眠也挺惊讶。 只是随口一说,竟套出了真相。 蓝衣女子道:“方宜麟救过我,我这次帮她,算是还她一个人情。” 她见谢莺眠轻松躲过她的第二招,还能将身板挺得直直的,眼中赞赏更盛。 “你运气不错。” “能在我手下过两招的人不多,尤其是你这种没有功夫的人,简直匪夷所思。” “不过,也到此为止了。” “来,接我第三招。” 感受到蓝衣女子身上涌现出来的强烈杀气, 谢莺眠浑身上下的汗毛都竖起来。 她对危险的感知非常敏锐。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 蓝衣女子的第三招,与前面两招不是一个量级的。 这里是凤藻院,还在湖中心。 四周空旷无人。 就算有人,也早就被支走了,她大声求助也无济于事。 她与扶墨交代的是,若她长时间不回来,再找机会来凤藻院。 因此,扶墨不可能来救她。 她只能想办法自救。 蓝衣女子的功夫太厉害,不管是逃跑还是正面应敌,都行不通。 想要突出重围,只有一条路可走。 谢莺眠额间渗出层层冷汗。 时间紧迫,已经没有时间去思考别的方案。 她以最快的速度转移方位。 蓝衣女子以为她要逃跑,嗤笑道:“想跑?” “我倒要看看你跑不跑得了。” 谢莺眠没有跑太远, 感受到了正确风向之后,她便停了下来。 蓝衣女子疑惑道:“怎么不跑了?” “我还想看看是我的招式快还是你逃跑的速度快呢。” “你废话可真多。”谢莺眠说着,朝着蓝衣女子迎上去。 蓝衣女子一惊。 她没想到谢莺眠敢直接冲上来。 招式已成,杀刃已放出。 她想将杀招撤回来也晚了。 “蠢货,哪有直接撞上来的,快躲开!”蓝衣女子高呵了一声。 谢莺眠置若罔闻,正面迎接了全部招式。 杀气凝聚成的杀刃渗进皮肤,渗进五脏六腑。 五脏六腑受到剧烈冲击。 谢莺眠喉咙腥甜,狠狠吐出一口血。 强撑着挺直的身板再也承受不住,摇晃摔倒在地。 “你个蠢货,怎么不躲开?”蓝衣女子咬了咬牙,“我只是想教训教训你,没想真的杀了你。” “你是傻子吗?哪有上赶着寻死的?你是不是脑子有病?” “喂……” “你不会真的死了吧?还是想诈死骗我?” 蓝衣女子底气不足。 她早就知晓谢莺眠没有功夫。 一个没有功夫的人,正面迎接她的第三招,根本没有活着的可能。 蓝衣女子站在原地,仔细听了听。 听到谢莺眠还有微弱的心跳声,快步走过去。 “你果然是在装死。” “你不是很能躲吗?” “你既然能杀得了春风春雨,刚才那一招应该能避开要害的,顶多受重伤,在床上躺三五个月而已,你干嘛不躲?” “亏我先前还夸你聪慧,我要把话收回,你简直就是个大蠢蛋。” “喂,你说话。” “你刚才不是很能说吗?” “真死了?” 蓝衣女子伸出手,想探探谢莺眠的鼻息。 谢莺眠猛地睁开眼睛,去抓她的手。 蓝衣女子反应极快,在谢莺眠抓她之前快速躲开。 “你果然没死!”蓝衣女子快速退到安全距离。 谢莺眠慢慢坐起来。 她冲蓝衣女子扬起一个璀璨的笑容:“对,我还活着。” 蓝衣女子惊愕无比:“你正面受了我全部的一击,竟然真的好好活着!为什么?” 谢莺眠咳嗽了一声。 她五脏六腑非常难受,一咳嗽全是血。 “你哪只眼看到我好好活着?” “你这一击有多厉害你自己不知道吗?”谢莺眠胸腔疼得厉害,一边吐血一边咳,“如果换了别人,肯定死了。” “那你怎么还没死?”蓝衣女子陷入到了自我怀疑中。 她完全想不通,谢莺眠怎么可能会在那种情况下活下来。 她的招式没问题,杀刃也全部落到了谢莺眠身上。 谢莺眠的心脏应该被击碎了才对。 “你别误会,我不是盼着你死,我说过了,我没想杀你,只是想让你重伤躺几个月而已。” “我就是纳闷,在那种情况下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谢莺眠再次吐出一大口血。 她能活下来,多亏了迷你小空间。 在她冲上去的同时,默念口令调动小空间。 小空间护住心脏,她再想办法护住头部。 如此,才死里逃生。 她以后再也不吐槽迷你小空间鸡肋了。 空间虽然小,关键时刻却能救命。 只是,命捡回来了不假,重伤也是真的。 外表一点伤痕都没有,里头早已千疮百孔。 尤其是五脏六腑。 除了心脏被护住之外,其他的器官如进了绞肉机被生生搅了一圈一样,疼得要命。 谢莺眠又接连吐了四五口血。 将淤积在心口的污血全吐出来,服下一粒止疼丸。 “我是个有仇就报的性子。”谢莺眠摇摇晃晃,眼睛里却充满了猎猎战意。 她语调淡然却冰冷,带着九泉深处的森森寒气:“刚才是你单方面虐我,接下来,换我单方面虐你了。” 蓝衣女子先是一愣,随后大笑。 “你在开什么玩笑?” “现在的你站都站不起来,还虐我?” “我随便一根手指就能将你……” 话未说完。 蓝衣女子突然脸色大变。 第四十九章:这是你逼我的 一股可怕的,如潮水一般的瘙痒感传来。 瘙痒感从脸到身体到脚,全身上下无一幸免。 就算她武功高强,也忍受不住这般剧烈痒意。 “你给我下了毒?” “什么时候下的毒?” “我自靠近你之后就一直警惕着,你根本没机会给我下毒,我怎么会中毒?”蓝衣女子一边抓挠一边跺脚。 谢莺眠擦了擦嘴角溢出的鲜血。 不管是制毒还是制药,她都喜欢多制一点。 给周嬴的毒药,给偃青的止疼丸,都多做了那么一点点。 可巧,今日都派上了用场。 “你猜,我为什么要飞蛾扑火?”谢莺眠道。 蓝衣女子瞪大眼睛:“你不要命地冲上来就是为了给我下毒?” “你是疯子吗?” “不对!” “你迷晕那嬷嬷后,我就知道你身上有毒药,我一直离着你远远的。” “你想抓我时,我快速躲远,你没机会给我下毒。” “我什么时候中招的?我……啊啊,好痒,你给我下了什么毒,怎么这么痒?” 谢莺眠冷眼看着蓝衣女子上蹿下跳抓挠全身。 机会都是自己找的。 从蓝衣女子露面的那一刻起,她已经在下毒了。 因她暴露了身上有毒药一事,蓝衣女子一直在她十米开外的地方。 湖心小筑四下空旷,风比较大,两人距离又远。 毒药没什么效果,白白浪费了不少。 说浪费也不准确, 她利用那些毒药才计算出准确的距离和方位。 蓝衣女子应该常年在江湖行走,行事非常谨慎,根本不让她近身。 所以,就算计算出了距离也没用。 为了获得胜利,她只能以身试险,正面迎接蓝衣女子的第三招。 如她所想的那般, 蓝衣女子在她正面冲上来时,以为她必死无疑,没有挪开。 距离足够,方位和风向加持下,她成功下毒。 就算蓝衣女子不凑过来,也不会影响最后的结果。 “啊啊啊,你到底给我下的什么毒啊?”蓝衣女子快被痒哭了。 抓了这里那里痒。 抓了那里,这里更痒。 好痒好痒,她从来没有如此痒痒过。 她宁可忍受酷刑,也不想忍受这种剧痒。 “不打了不打了,我认输。”蓝衣女子抓挠的姿势越来越离谱,“你快点把解药给我好不好?” 谢莺眠看笑话一样看着蓝衣女子:“你在跟我讲笑话?” “在你接连对我下手的时候,怎么不见你停手?” 蓝衣女子喏喏:“我这不是为了还她人情嘛。” “一码归一码。” “我宣布我已完成任务,结束了,翻篇了。” “我们重新认识一下,我姓闻,闻觉夏。” “我初来上京,遇见了一点小麻烦,方宜麟帮过我,我许诺给了她一个人情。” “昨天夜里她找到我,让我还了这个人情。” “这个人情我已经还完了,我与她没任何关系了,你放心给我解药,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我可以用我师父的性命发誓,行不行?” 谢莺眠额角一抽:真是她师父的好徒弟。 “不行。”谢莺眠道。 闻觉夏:“我就与你无冤无仇的,不一定非要弄这么难看吧。” “这样,你把解药给我,我欠你一个人情,如何?” 谢莺眠觉得这闻觉夏的脑回路实在清奇。 轻飘飘一句重新开始就能否定她之前受的伤? 说结束就结束? 说翻篇就翻篇? 想得美! 见谢莺眠不松口,闻觉夏急了:“你开个条件吧。” “只要你给我解开这痒痒毒,条件随便你开。” 谢莺眠斜睨了她一眼:“刚才你说让我三五个月下不来床?” “相比起来,我比你善良多了。” “你的毒不需要解药,瘙痒感三天后会自动消失,三天而已,很快就会过去的。” 闻觉夏人快傻了。 三天! 这种剧烈的瘙痒要持续三天? 她连三刻钟都坚持不了。 持续三天,还不如杀了她。 “给我解药!”闻觉夏痒到面目狰狞,“你要是不给我解药,就别怪我不讲武德。” “我不是吓唬你,我真的会杀了你。” 谢莺眠直接摆烂:“行啊,你杀了我。” “横竖我也逃不了了,你想杀就杀。” “杀了我,凌王府也会为我报仇,我不亏。” 闻觉夏气得要命:“你!” “你别太过分。” “有本事就真刀真枪的来,暗处使毒算什么本事?” 谢莺眠嘲讽道:“你光明,你磊落,你让人将我骗到这里来,你可真伟大,伟大极了。” 闻觉夏语塞。 将谢莺眠骗到湖心小筑是方宜麟做下的,她只负责动手而已。 “我,我不一样。”闻觉夏还想辩解。 谢莺眠懒得理会。 止疼丸起了作用,她暂时感觉不到疼痛。 但,身体损伤不小,她不能继续在这里待下去。 谢莺眠挣扎着起身来,晃晃悠悠往外走。 闻觉夏眼见谢莺眠要走,更急了。 “我再问你最后一遍。” “你真的不给我解药?” 见谢莺眠不理睬。 闻觉夏狠狠地跺了跺脚:“好说歹说都不肯给我解药是吧?” “行,好!” “这是你逼我的,跟我一起下去吧你!” 噗通! 伴随着一声巨响。 闻觉夏拽着谢莺眠一同跳入湖中。 落湖的时候,因为过于瘙痒,闻觉夏双手忍不住要去抓挠,半途将谢莺眠松开。 谢莺眠落到了深水区。 农历十月份。 虽不至于滴水成冰,湖水却也是刺骨冰寒。 初落水,谢莺眠慌乱了一阵。 多年恶劣环境的生存经验让她很快平静下来。 她水性不错,即便跌入深水区,也很快浮出水面来。 湖风很大。 全身湿透后,被冷风一吹,谢莺眠冻得牙齿打颤。 “方宜麟从哪里找来这么一个疯婆子。” “以为落到水里就没事了?” “毒药已经生效,别说跳进湖里,就算跳进油锅里也无济于事。” 谢莺眠腹诽完,再次服了一粒止疼药。 止疼丸只能止疼。 她受伤太重,跌落到湖里后,更是浑身软绵绵的,用不上力气。 得尽快上岸。 “救命,咕噜咕噜。” “我不会水。” “咕噜咕噜。” “好痒,为什么在水里还这么痒?”闻觉夏怀疑人生。 她以为湖水冲洗掉毒药后会好受些。 谁知道! 除了最开始的湖水刺激缓解了一小会儿外,瘙痒感很快卷土重来。 第五十章:这个嬷嬷不对劲 被抓挠破的皮肤被冷水刺激,除了巨痒,还疼得离谱。 闻觉夏像个猴子一样在水中上蹿下跳。 她不仅痒,她还不会水。 动得越狠,下沉得越厉害。 “救命……” 闻觉夏越挣扎,越往下沉。 “救我……咕噜咕噜。” 谢莺眠听到了闻觉夏的呼救声。 她头也没回,继续往岸边游。 笑话。 以闻觉夏的身手,就算不会游泳也不会淹死,用不着半死不活的她去营救。 她们跌落的地方需要攀爬才能爬上湖心小筑。 以谢莺眠现在的状态根本没力气爬上去。 她只能绕远一点,从另一边低矮处上岸。 爬上岸后,谢莺眠已全部脱力。 冷风呼啸。 浑身湿透的她被冷风一吹,骨头缝都透着寒气。 她的嘴唇很快变成了酱紫色,手指有些不听使唤。 衣裳湿哒哒往下滴答水,不仅不再保暖,被风一吹,反而带走了她身体内原本的余温。 谢莺眠浑身颤抖。 她很冷,特别冷,手脚不自主抖动。 意识也在模糊。 身为医者,她非常清楚,这是失温的征兆。 意识开始不清,已经是失温中期。 她五脏六腑都受了伤,更是雪上加霜。 这种情况下,她坚持不了多久。 必须换掉湿衣裳,让身体恢复暖和。 好在湖心小筑有房屋,房屋里应该有被褥之类的,再不济窗帘毯子之类的定是有的。 谢莺眠强撑着起身来。 就在这时,一片阴影遮住前方的光亮。 “我真是小看你了。”阴狠狠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你个贱人,竟能悄无声息给我下毒。” 谢莺眠抬眼看去。 阴影中,带路嬷嬷那张脸狰狞阴鸷。 谢莺眠脸色一变。 见鬼。 她给带路嬷嬷下的毒不多,却也不少。 按理来说,带路嬷嬷至少要昏睡四五个时辰。 怎么这么快就醒来了? 带路嬷嬷阴气森森:“如果你乖乖让我离开,我可以权当今天什么事都没发生。” “你偏偏迷晕我,逼我暴露。” “死人才不会乱说话,所以,去死吧。” 带路嬷嬷直接下手将谢莺眠拽到水中。 “你好大的能耐。”带路嬷嬷用力将谢莺眠的头往水里压。 “本以为你就是从庄子上来的乡巴佬,对付你易如反掌。” “你倒是屡次让我们刮目相看。” “先是林嬷嬷,又是春风春雨,还有方嬷嬷,那些蠢货一个个都死在你手里。” “我跟她们是不一样的。” “你落在我手里,只有死路一条。” “你也别怪我,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来,是你自找的。” 谢莺眠心中惊骇。 这个嬷嬷不对劲! 她是很虚弱,但,不至于连一点反抗都做不到。 诡异的是,在带路嬷嬷手里,她就是反抗不了一点。 冰冷的湖水不断倒灌进鼻腔。 无法呼吸,无法挣脱。 只凭小空间那一点点空气,无法支撑太久。 若不想想办法,她必死无疑。 谢莺眠心底发沉。 脑袋被压在水里,视线受到影响,在水下时间越长,意识越模糊。 再不采取措施就来不及了。 她在慌乱中取出了最后一瓶毒药。 瓶子里装着的,是见血封喉的剧毒。 成功不成功,只能听天由命。 大不了同归于尽。 “老贼,你在干什么?”就在谢莺眠要行动时,闻觉夏的声音传来,“不是说好不伤人性命的吗?” “你快放开她。” “我让你放开她,你听不见吗?”闻觉夏性子急,直接踢向带路嬷嬷。 带路嬷嬷轻飘飘躲开:“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你最好快点离开。” 闻觉夏脸色铁青:“你在说什么混账话。” “我明确告诉过方宜麟,我不会伤人性命,你要杀她,我不会坐视不理。” 带路嬷嬷脸色阴狠:“你确定要管吗?” “废话!我当然要管。” “好,那我就先杀你。”带路嬷嬷突然朝着闻觉夏袭来。 闻觉夏吓了一跳。 “你,你这老贼,你竟然会功夫……” 不等闻觉夏说完,带路嬷嬷已攻击过来。 闻觉夏越来越心惊。 这招式,这速度,这力道…… 带路嬷嬷武功高强到出乎意料,招式还眼熟。 “你,难道你是……”闻觉夏接了几招之后,突然想到了什么,眼底闪过惊恐,“你怎么会在这里?” “难怪这半年江湖上无人追踪到你的踪迹,原来你混在凌王府当嬷嬷。” “老贼,既然被我找到了,新仇旧恨我们一起算。” 带路嬷嬷脸上没什么表情:“就凭你,还想伤我?真可笑。” “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一起死吧。” 带路嬷嬷招招致命。 闻觉夏功夫不弱,但她浑身痒痒。 剧痒严重影响了她发挥,十成的实力只能发挥两三成,被逼得步步后退。 谢莺眠从水里钻出来。 看清眼前的形势后,心道不好。 闻觉夏几乎被带路嬷嬷压着打。 带路嬷嬷的招式非常狠辣刁钻,招招致命,用不了多久,闻觉夏必败。 好在,闻觉夏离她不远。 “闻觉夏。”谢莺眠道,“接着。” 她将黑色药瓶扔出去。 闻觉夏下意识接住,眼睛一亮:“解药?” “不是解药,取一粒用到第三招上。”谢莺眠话刚说完,冷风灌入胸腔。 原本就千疮百孔的脏腑更雪上加霜。 她一边咳嗽一边吐血。 一张脸苍白如纸,嘴唇也从酱紫变成惨白。 闻觉夏:“你没事吧?” “死不了。”谢莺眠道,“你先忍着痒,用全力,记住,是全部力道,使出第三招。” “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结束后,我给你解毒。” “一言为定。”闻觉夏听着谢莺眠的话,莫名安定了几分。 “低头!”谢莺眠疾呼。 闻觉夏下意识低下头。 带路嬷嬷的杀招险险擦着闻觉夏的头顶而过。 闻觉夏不敢再分心。 她取出黑色药丸,用尽全力使出第三招。 带路嬷嬷看到闻觉夏的招式,嗤笑:“我当是谁呢,原来是那个老不死的徒弟。” “这一招飞影雪,若是由老不死的来用,或许能伤我。” “像你这种黄毛丫头,别说伤我,连伤我汗毛都难。” 闻觉夏置若罔闻。 她练习飞影雪时间尚短,最多能发挥六成威力。 若是强行发挥十成威力,会遭到严重反噬。 眼下情况紧急,她顾不了那么多了。 第五十一章:我们赢了 闻觉夏闭上眼睛,调动全身的内力。 内力化为杀意。 杀气化为影化为雪。 飞影雪一出,空气凝结,温度也在霎时间冰冻中。 天地颓凝,万物寂寥。 只有遮天蔽日的杀刃如影如雪,飘飘洒洒,无处不在,无处不是。 全部的杀刃朝着带路嬷嬷袭去。 带路嬷嬷一脸嘲讽。 她动都没动,只挥挥手就将杀刃化解。 等闻觉夏的第三招结束后。 带路嬷嬷只是皮肤上被划破了几道而已。 “呵。”带路嬷嬷嘲笑道:“这就是你的飞影雪?” “这点力道,给我挠痒痒都嫌轻。” “那个老不死竟收了你这样一个废物徒弟,真是可笑至极。” 闻觉夏使出大招后,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 她“噗”地一声吐出一大口血来,跪倒在地。 反噬让她浑身无力,全身疼痛,内力消失。 闻觉夏歉意地看向谢莺眠:“对不起,我尽力了。” “足够了。”谢莺眠露出一个璀璨的笑容,“我们赢了。” 闻觉夏愣了一下:“我们,赢了?” 带路嬷嬷依旧摆出高高在上的嘲讽态度:“你们在说什么梦话?” “你们赢了?哈哈哈。” “这是我听到最好的笑话,两个小蚂蚱蹦跶够了吗?蹦跶够了就去死吧。” “三。”谢莺眠轻轻吐出一个数字。 “二。” 不知为何,带路嬷嬷看到谢莺眠淡然如风的样子,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朝着谢莺眠伸出尖锐的指甲,杀气腾腾:“不见棺材不落泪,我就先从你开始杀。” “一。”谢莺眠道。 带路嬷嬷心底那股不好的预感越来越盛。 这股不好的预感,伴随着谢莺眠说出“倒”这个字应验。 带路嬷嬷感觉到生命以极快的速度流逝。 她瞪大眼睛,一脸不敢置信。 “不可能,怎么可能?” “我怎么会……”带路嬷嬷的话戛然而止。 她还维持着攻击的姿势,人却已经不能动弹。 谢莺眠声音幽幽:“黑色药丸,见血封喉。” “只要沾染一点点血,必死无疑。” 谢莺眠的声音细弱无力,听在带路嬷嬷耳中,却如晴天霹雳一般。 “闻觉夏的第三招,的确只是伤到了你皮毛,但我的毒药很特殊,只要见血,便可无孔不入。” 此时,带路嬷嬷已听不清谢莺眠的话。 生命急速流逝,她瞪大眼睛,死不瞑目。 “真的,死了?”见带路嬷嬷维持着一个姿势不动弹,闻觉夏问。 “死了。”谢莺眠说。 “我们赢了?” “赢了。” 闻觉夏不敢相信。 她挣扎着起来,要去探带路嬷嬷的鼻息。 “不要碰她。”谢莺眠道,“她很快就会化为血水。” 闻觉夏立马缩回手。 果不其然。 带路嬷嬷的尸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为一滩浓血。 浓血渗透到地下,表面只剩一层焦黑色。 闻觉夏脸色很不好看。 她不敢相信,刚才还强大到无可战胜的人,眨眼间已尸骨无存。 谢莺眠从别处捧来一些土,掩埋掉痕迹。 处理好痕迹后。 她已经到极限了。 闻觉夏看谢莺眠的表情有些复杂:“她真的死了?就这么死了?” 谢莺眠:“你不信的话,我可以送你下去问问她。” “不不不。”闻觉夏道,“我就是觉得不可思议,太不可思议了。” “哈哈哈,我果然福大命大,必死的局,我都能死里逃生。” “姐妹,你太厉害了。” “你是我的大福星。” 闻觉夏冲到谢莺眠跟前,用力将谢莺眠抱住。 谢莺眠只感觉到一股大力冲撞而来。 受伤的五脏六腑被这么一撞,刚压下去的血气再次上冲。 她再次吐出一大口血。 “你想撞死我?”谢莺眠牙根紧咬。 她没死在带路嬷嬷手中,差点死在这鲁莽女汉子手里。 “抱歉,抱歉。”闻觉夏双手合十,“我太激动了。” “姐妹你有所不知,那个老贼非常厉害,我师父都不是她的对手,半年前我师父跟她对战,受了重伤,至今未痊愈。” “要是我们落在她手里,凶多吉少。” “我还以为今天死定了。” “没想到我不仅没死,那老贼还死得尸骨无存,大快人心。” “姐妹你知道那老贼是谁吗?她可是臭名昭著的……” “先停下。”谢莺眠牙齿打颤,冻的,也是疼的。 “你还有力气吗?” 闻觉夏:“有,但不多。” “第三招飞影雪我刚练习没多久,最多能释放六成威力,强行释放全部威力,反噬到了我身上,现在我内力消散,五脏六腑受了重伤……” 谢莺眠打断她的喋喋不休:“行,我知道了。” “扶我去那边的屋里。” “我需要休息一会儿。” 屋子里有暖炉,暖炉旁也有备用的炭。 谢莺眠先将炭火点燃。 炭是极好的银丝炭,一点就着。 暖炉很快就有了温度。 房间里有休憩小榻。 有小榻,就代表着有被褥之类的御寒之物。 谢莺眠四处找了找,果然找到了被子。 她将湿透的衣裳脱下来拧干水,挂在暖炉旁边,用被子将自己裹住。 闻觉夏也学着谢莺眠的样子,拧水后,将衣裳挂在暖炉旁。 她欲言又止。 “那个……虽然有些不合时宜,但我还是想问问,什么时候可以开始解毒?我快被痒疯了。” 谢莺眠没有回答。 她闭上眼睛,盘膝而坐。 失温和重伤,早就透支了她的全部力气。 因为面临生死,她一直在透支体力对付带路嬷嬷。 没了危险后, 紧绷着的那根弦松懈下来,积压了疲惫和疼痛铺天盖地涌来。 她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闻觉夏看着谢莺眠苍白如纸的脸,不好意思再催促下去,默默抓挠。 大约一刻钟后。 谢莺眠睁开眼睛:“可以开始了。” 闻觉夏:“这就可以了?” “这点时间能行么?要不要再休息一会儿,我其实,还可以再忍忍。” 谢莺眠拿出银针:“躺下。” 闻觉夏乖乖躺下。 银针快速扎进闻觉夏的几道大穴。 闻觉夏好奇道:“我不需要吃解药,只要扎针就行?” 谢莺眠:“你小时候伤过丹田?” 闻觉夏惊讶:“你怎么知道?” 谢莺眠:“你那冤种师父是不是一直不让你学习第三招?你偷学的?” 闻觉夏震惊:“你连这个都知道?” 第五十二章:条件是,三年丫鬟 谢莺眠道:“我不仅知道你是偷学的。” “我还知道,你的冤种师父知道你偷学后,怕你行错了功酿成大错,只能教授给你。” “你师父应该耳提命面过,让你不要使出全部,否则,你会遭受到严重反噬,反噬会导致你的内力消散,要养很久才能恢复。” 闻觉夏震惊到有些结巴:“你怎么会知道的这么详细?” “你……你认识我师父?” 谢莺眠语气淡淡:“不认识。” “我是从你的丹田受损情况推测出来的。” “你的丹田受过重伤,导致你习武事倍功半,总比别人慢很多。” “飞影雪这一招比较特殊,要靠丹田蓄力,你的丹田蓄力不足,强行使用全力,等同竭泽而渔,杀鸡取卵,这也是你师父不让你学习的原因。” 闻觉夏重重一拍手:“竟是这样!” “难怪别人三天能学会的东西,我三十天还学不会,我一直以为是我笨呢,竟是因为我丹田有问题?” 谢莺眠:…… 也可能是真笨。 毕竟,丹田受损不代表脑子受损。 谢莺眠继续说道:“你师父不让你学习飞影雪,除了会遭反噬之外,还有更重要的原因。” “你的丹田就像一个漏斗。” “旁人积蓄的内力会储存在丹田之中,而你蓄积的内力,会慢慢从漏斗里漏出去,你积蓄十分,漏掉三分,等于只有七分可用。” “假如说,漏斗口宽度只有一个小拇指。” “使用飞影雪时,丹田蓄力后,漏斗也会受力,宽度会从一个小拇指扩张到两个或者三根小拇指宽度,届时,内力会全部倾泻,导致你内力散尽。” “这种伤害不是休养就能养好的。” “你使用飞影雪的次数越多,漏斗的宽度也会增加,久而久之,你蓄多少就漏多少,以至于,再也无法蓄力。” 闻觉夏愣愣的:“再也无法蓄力是什么意思?” 谢莺眠直白告诉她:“武功尽失。” 闻觉夏脸色苍白。 难怪,难怪师父迟迟不肯教给她飞影雪。 难怪师父再三提醒她不要乱用,更不要使出全部力道。 难怪师父经常对着她叹气。 “原来是这样。”闻觉夏眼里含泪。 “我就说嘛,我明明记性很好,悟性也不错,为何一到实际练习我就不行了,别人用三天学会的招式,我需要三十天,甚至三百天。” “同样的招式,别人能有十分威力,我只有七分。” “我再怎么努力都比不过别人,我还以为是我资质愚钝,是我蠢笨,原来,根本不是我的问题。” 知道了真相之后,郁结在心底多年的自卑消释一空。 闻觉夏郑重地道谢:“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谢莺眠道:“不用客气。” “你的丹田,我有办法修补,但我有条件。” 闻觉夏被谢莺眠轻飘飘一句话砸懵了:“你,能修补?” “对。” “我师父应该想过很多办法,如果有办法,她就不至于瞒着我,你怎么会有办法修补?” “你师父是你师父,我是我,你师父不能,不代表我不能。”谢莺眠说。 “……”闻觉夏无法反驳。 她抿了抿嘴:“那,你的条件是什么?” “在我身边当三年的丫鬟。” “三年丫鬟?” “你不同意的话,我也不强求。”谢莺眠说。 “我倒没什么不同意的。”闻觉夏道,“我伤了你,你却以德报怨,我自愧不如。” “你对我有救命之恩,在你身边当三年丫鬟,还能修补丹田,我是占了大便宜的。” “但是……” “哎,我就直说吧,我这次下山是来找姐姐的。” “我姐姐失踪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她们都说我姐姐死了,但我跟我姐姐是双生子,我能感应到,她还活着。” 闻觉夏认真地看着谢莺眠:“等找到我姐姐后,我再来给你当丫鬟行吗?别说三年,五年,十年都行。” 谢莺眠沉吟了一会儿:“你可知道这是哪里?” 闻觉夏:“凌王府。” 谢莺眠:“听说过凌王吗?” 闻觉夏不明所以地点点头。 整个大裕王朝,应该没多少人不知道凌王。 谢莺眠道:“你独自一人大海捞针去快,还是利用凌王的人脉找人更快?” 闻觉夏眼睛亮了。 是啊。 她像个无头苍蝇一样找了这么久也没找到线索。 凌王府人脉广,势力范围大,比她自己找人方便多了。 闻觉夏打开了新思路:“对哦。” “凌王府人脉比我强多了。” “行,就这么说定了,从今天起,我,闻觉夏,就是谢……我以后叫你眠眠姐行不行?” 闻觉夏伸出三根手指,指天指地指心:“我,闻觉夏,从今天开始就是眠眠姐的丫鬟,上刀山,下火海,万死不辞。” 谢莺眠一把将她摁住:“小心针。” 闻觉夏吐了吐舌头:“我一高兴,忘了还在施针。” “呀!” “我突然发现我不痒了,原来扎针就能解毒,眠眠姐真厉害。” 谢莺眠习惯了闻觉夏的一惊一乍。 她没什么表情:“我还没给你解毒。” 闻觉夏啊了一声:“那你刚才施针是……” “封住丹田。”谢莺眠道,“防止进一步恶化。” 闻觉夏挠了挠头。 可是,她真的不痒了。 “为了顺利下针,我暂时封住了你的感官。”谢莺眠解释道,“只能管一盏茶功夫。” “另外,痒痒粉没有解药,只能熬过去。” 话正说着,一盏茶时间已到。 闻觉夏身上的痒痒感再次袭来。 她可怜兮兮地看着谢莺眠:“眠眠姐,你说过要给我解毒的。” “我现在是你最忠心的狗子,你不用防备我了吧,我不想再经历这种酷刑了。” 谢莺眠:“我没有防备你,你也翻不出什么浪花来,我没必要骗你,的确没有解药,只有最后一丁点药粉。” 闻觉夏不解:“有什么不一样吗?” 谢莺眠拿了一包药粉出来:“不一样。” “这药粉服下去就不会痒了,但有副作用。” 闻觉夏:“副作用会死人吗?” 谢莺眠道:“那倒没有,副作用对人产生不了什么伤害,只是,吃了这个药之后……” 闻觉夏:“只要吃不死,就往死里吃。” “我立马就吃。” 闻觉夏将药粉一口吞进。 她速度太快,以至于谢莺眠的话还没说完。 第五十三章:方宜麟的报复 谢莺眠默默叹了口气。 这药粉不是什么解药,而是致人昏睡的药。 服下去之后,五感尽失,昏昏沉沉睡上三天三夜。 等醒来后,痒痒粉的效用也过去了,自然就解了。 闻觉夏没听完她的话就服了下去,就这么水灵灵地陷入到了沉睡中。 谢莺眠下针结束,依靠在暖炉边,合上眼睛。 迷你小空间能量有限。 她只能用有限的能量尽可能在最短的时间内修复身体。 等会儿,可能还有一场硬战在等着她。 果不其然。 又过了两刻钟左右,屋外有脚步声靠近。 “女侠,你在吗?”是方宜麟的声音。 “蒋嬷嬷,你们还在这里吗?” 方宜麟声音不高,还有点急促。 谢莺眠神色一敛。 来了! 她将闻觉夏拖到屏风后面藏好,穿好衣裳。 随身携带的毒药已用完。 她手里没有趁手的工具,只能靠银针防御。 方宜麟迟迟没得到回应,眉头皱起。 那个谢莺眠实在邪门,她生怕女侠也跟春风春雨一样折损在谢莺眠手中。 转念,她又觉得不可能。 来之前,她特意跟女侠强调过,谢莺眠身上有古怪,还将春风春雨死在谢莺眠手上的事也说了。 女侠是江湖中人,不会轻易中招。 方宜麟心里安定下来。 她顺着痕迹,一路追到房屋门口。 “女侠,你在屋子里吗?” “如果你在的话,回答一下。” 迟迟没有人回应。 方宜麟直接去推门。 哐啷一声。 她的手还没碰到门框,大门从里面被打开。 “女侠……”方宜麟的话卡住。 她瞪大眼睛看着开门的谢莺眠:“怎么是你?” “你赢了女侠?不可能,这不可能。” 谢莺眠依旧脸色苍白。 身形也摇摇欲坠,靠扶住门框才勉强保持平衡。 “方宜麟。”谢莺眠咳嗽了几声,“那个女贼,果然是你派来的。” “敢在太妃娘娘的地盘上做这种事,你不怕太妃娘娘惩罚你吗?” 方宜麟看着谢莺眠虚弱的样子,心中一喜。 难怪女侠迟迟没有回应她,原来是功成身退了。 方宜麟一脸阴鸷:“太妃姑姑为何要惩罚我?” “太妃姑姑要惩罚的,只有你。” 她眼神里如淬了毒一般:“谢莺眠,你伤了我,杀了我的丫鬟,伤了我的嬷嬷,让我一败涂地,真该死啊。” “上次是我大意了,着了你的道,我不仅没能杀了你,还跟太妃姑姑生了嫌隙。” “这次,该我回礼了。” 方宜麟阴气森森朝着谢莺眠走来:“上次我受的苦,我会千倍万倍还给你。” 谢莺眠冷笑:“上赶着找打的,你也算是头一份。” “方宜麟,我劝你最好站在那里别动,别逼我扇你。” 方宜麟哈哈一笑。 她像是听到了好笑的笑话:“扇我?” “就凭现在的你?” “女侠答应过我,她会重伤你,会让你在床上躺三五个月,女侠一向说到做到。” “就凭现在的你还想扇我?” “来啊,我倒要看看,是我扇你,还是你扇我。” 方宜麟想起之前的屈辱,心里涌起一股邪火。 “想挨扇是吧?我扇死你!” 她抬起手,重重朝着谢莺眠扇过去。 谢莺眠眼神一凛。 她调整了一小会儿,力气是恢复了一些。 但,想要跟方宜麟互殴还是做不到的。 在方宜麟的巴掌落下来时,她只能堪堪抓住方宜麟的胳膊。 同时,夹在手里的那枚银针快速往方宜麟的大穴上刺去。 方宜麟瞧见了银针,脸色大变:“贱人,还想偷袭我?” 她一脚踢向谢莺眠的手肘。 谢莺眠手肘麻筋被踢中,银针哐啷一声跌落到石板上。 “早就知道你有见不得光的手段,你觉得我还会上第二次当?”方宜麟冷笑用力往外一拽,“你给我滚出来!” 谢莺眠被拽了一个趔趄,直接从门内跌出来,跌倒在屋门口的石板上。 石板坚硬,擦破了谢莺眠的手掌和脸颊。 谢莺眠疼得嘶了一声。 方宜麟看着谢莺眠狼狈的样子,大喜。 她一脚踩上谢莺眠的后背:“谢莺眠,我看你还如何嚣张。” “你不是很狂吗?不是很厉害吗?” “我踩死你!” “敢算计我,敢伤我,我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贱人,贱人,给我去死,去死。” 谢莺眠受了重伤,被方宜麟用力踩踏,没忍住喷出一口血。 她暗道不妙。 以她现在的状态,跟方宜麟硬碰硬占不到一点优势。 方宜麟有戒备,她的银针也不好使。 好汉不吃眼前亏。 她决定猥琐发育,先跑再说。 谢莺眠寻了个机会,滚了两圈,滚出方宜麟的攻击范围后,快速起身逃走。 方宜麟越发确定谢莺眠是真的重伤了。 看到谢莺眠往水上走廊那边逃跑,生出一些猫捉老鼠的心思。 “逃跑?” “哈哈哈,你以为你跑的掉吗?” “跑吧,跑吧。” 谢莺眠跑到水上走廊时。 方宜麟突然抄近路冲过来。 她眼中寒光大盛:“谢莺眠,我正愁着如何把你引到水边来呢,你这就自投罗网了,真是天助我也,跟我一起下去吧!” 谢莺眠一惊。 这句话实在太熟悉了。 上一次听到这句话之后,她就被闻觉夏拽下湖。 这一次…… 不等谢莺眠多想,方宜麟硬生生拽着她跳进湖里。 “靠!” 还真是要跳湖! 谢莺眠忍不住骂人。 闻觉夏是因为身上痒才拽着她跳湖。 方宜麟抽什么风? 坠落地点是在浅水区。 方宜麟跳下来之后,立马按住谢莺眠的头,用力往水里压。 “为了让太妃姑姑回心转意,我可是下了血本。” “贱人!” “你让我丢的脸,让我吃的亏,我要千倍百倍讨回来。” 谢莺眠心底发沉。 方宜麟费尽周折,只为了让她重伤再亲手淹死她? 可,这是太妃的院子,方宜麟不可能做到毫无痕迹。 若她死了,方宜麟是第一嫌疑人。 方宜麟用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方式杀她,图什么? 难道只为争口气? 谢莺眠隐隐觉得有哪里不对。 方宜麟不是那种为了争口气就不顾一切的人。 如果想杀她,大可以直接将她推到水中,或者派别人来。 方宜麟主动拽着她下水,目的应该不是为了杀她。 就在这时。 方宜麟的行动也验证了谢莺眠的猜想。 第五十四章:反击时间到! 方宜麟将谢莺眠的头按在水里大约十个呼吸的功夫,再一把将谢莺眠的头拽起来。 哗啦哗啦的水声之后。 方宜麟阴气森森凑到谢莺眠耳边:“谢莺眠,你还没死吧?” “你要是死了可就不好玩了。” “你让我吃了这么大的亏,我可不能让你轻轻松松死了。” “我要让你死的臭名昭著,死的人人厌恶。” “太妃姑姑快要来了,我给你准备的好戏终于要开始了,期待吗?” 谢莺眠眉头敛起。 结合今日发生的种种,她大概弄明白方宜麟要做什么了。 方宜麟的套路应该是—— 第一步,买通带路嬷嬷提前将她带到湖心小筑。 第二步,让江湖高手重伤她。 第三步,方宜麟出面,拽着重伤的她一同坠湖。 第四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等太妃到来后,方宜麟再倒打一耙,污蔑是她将方宜麟拽下湖,借太妃之手来杀她。 在这场戏里,方宜麟是苦主。 太妃不仅不会惩罚方宜麟,还会帮着方宜麟来惩罚她。 这算盘打得可真响啊。 “我记得太妃说过,没有太妃的命令,你不准再来凌王府。”谢莺眠道,“你来凌王府,是打着给我道歉的旗号来的吧?” 方宜麟没有隐瞒:“你倒是聪明。” “你猜到了又怎么样?谢莺眠,今天没有人能救得了你。” “别妄图拖延时间,也别妄图暗算我。” 说罢,她又大力将谢莺眠往水里按。 谢莺眠眼神幽暗。 方宜麟非常防备她,她的确不好出手暗算。 但。 她的头在水底下时,方宜麟大概觉得人在水中无法做到什么,对她的防备减轻了不少。 第一次被压到水下,她没有行动。 一来,是为了让方宜麟放松警惕。 二来,是为了套出方宜麟的真实目的。 如今,目的达成,反击时间到! 谢莺眠在水下睁开眼睛,借用小空间,精准地找到位置。 她快准狠将一根银针刺进方宜麟的环跳穴。 方宜麟感觉到一股酥酥麻麻的感觉自臀部向下扩散开。 短短两三个呼吸时间。 她的双脚如蹲太久蹲麻了一般,知觉全无。 双脚失去知觉后,身体也就失去了支撑。 谢莺眠趁此机会脱离方宜麟的控制。 “你对我做了什么?”方宜麟大惊。 她想往后退。 但她双腿没了知觉,直接坐在了水里。 此处虽是浅水区,站着和坐着是完全不一样的。 方宜麟跌坐下去,脑袋被湖水淹没。 窒息感传来,方宜麟伸出手,胡乱挥动着。 谢莺眠声音幽幽:“看来,你提防我提防得不到位。” “还是被我得逞了。” 方宜麟根本听不进谢莺眠的话。 嘴里的空气早就被消耗完毕。 没有空气,她胸腔内像是要爆炸一般,窒息感越来越强烈。 方宜麟明显地感觉到,她要死了。 再这么下去,她肯定会死,会被活活淹死。 “救……咕噜咕噜。” 方宜麟想开口说话,水立马倒灌进嘴巴里。 仅有的一点点空气消耗殆尽,她开始翻白眼。 谢莺眠察觉到方宜麟挣扎得越来越弱,一把将她拽出水面。 方宜麟还以为自己必死无疑。 乍一出水面,接触到空气后,条件反射般张开嘴巴,大口大口呼吸着。 冷风与湖水一同灌进肚子。 她呼吸得太急,太快,肺部呼啦呼啦的疼。 “谢莺眠!你个贱人!”方宜麟恢复了片刻,狠狠地瞪着谢莺眠,“你竟然敢……” 谢莺眠才不惯着她,直接撒手。 噗通! 方宜麟再次落入水中。 咕噜咕噜。 方宜麟骂人的话全被湖水吞没。 窒息感再次传来。 方宜麟再次拼命挣扎。 同样,在她快断气时,谢莺眠适时将她拽出水面。 一开始方宜麟还能骂骂咧咧。 重复了几次后。 她再也没了挣扎的力气,被谢莺眠拽出水面后,像条死鱼一样双眼翻白,张大嘴巴拼命呼吸。 谢莺眠没有再松手。 她听到了不远处的脚步声和说话声。 脚步声比较杂,大约有七八个人左右。 说话声只有两个。 一个是太妃的声音,另一个声音谢莺眠没听过,听声音应该是四五十岁之间的中年妇女。 谢莺眠对方宜麟露出一个笑容:“你要等的人,来了。” “你口中的好戏,要开场了,期待吗?” 说罢。 她尽可能大声朝着人来的方向喊去:“救命。” “有人落水了。” 周围明显乱了起来。 不少人快步朝着湖心小筑走来。 几个嬷嬷率先到达。 谢莺眠道:“几位嬷嬷,方小姐两腿抽筋,无法站立,麻烦你们将她抬出去。” 嬷嬷们七手八脚将方宜麟抬到岸边。 这时。 太妃也匆匆赶到。 太妃看到方宜麟脸色清白,嘴唇青紫,进的气多,出的气少,吓了一跳,“快,快去喊太医。” 太妃身边的方夫人同样吓了一跳。 方夫人扑到方宜麟跟前:“麟儿,我的儿,发生了什么?” “你不是来给凌王妃道歉的吗?怎么在水里?” 方夫人红着眼眶问谢莺眠:“凌王妃,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麟儿诚心诚意来跟你道歉,怎么会落水?” “你就这么容不下麟儿吗?” 嬷嬷们将方宜麟抬出后,没有人管谢莺眠的死活。 谢莺眠才刚刚爬上岸。 天气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雪的样子。 湖风比之前更冷。 二次落水的她被冷风一吹,本就虚弱失温的身体,越发严重。 她能感觉到,她在发烧,高烧。 谢莺眠深呼吸几口,强撑着让自己保持清醒。 她没有去接方夫人的招,而是对太妃行了礼:“参见太妃娘娘。” 太妃怒火直接表露在脸上:“这是怎么回事!” “宜麟怎么在水里?” 谢莺眠神色不卑不亢:“回太妃,此事,说来话长。” “可否先让我们换了衣裳再详细道来?” 方夫人见谢莺眠不接招,又急又气:“什么说来话长?” “三两句话就能说清楚的事,你在推脱什么?” “我警告你,你最好乖乖将真相道来,看在太妃的面上,我或许能网开一面,若你还信口雌黄,休怪我不客气。” 风呼啸。 谢莺眠身体颤抖不已。 她牙齿打颤,强撑着让自己的声音尽量保持平静: “真相如何,我自会言明,方夫人这么着急干什么?” 第五十五章:真相就是如此 谢莺眠道:“依方夫人的意思,你是笃定要让我和方小姐穿着湿衣裳,在这猎猎寒风中讲述事情发生过程?” “我与方宜麟不对付,都知道这个时候应该转移到温暖的室内,换掉湿衣裳,擦干头发。” “方夫人却一而再阻拦我,逼迫我。” “我合理怀疑,你真关心方宜麟是假,想借机生事是真。” 方夫人:“你!” 方夫人指着谢莺眠:“好好好!” “凌王妃真是有一张伶牙俐齿的嘴。” 谢莺眠像是听不出方夫人的反讽,真心实意道谢:“多谢方夫人夸奖。” 方夫人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一般,憋屈得要命。 谢莺眠转头问向太妃:“太妃娘娘,您看呢?” 太妃眉头紧皱。 这次的确是大嫂不占理。 谢莺眠又跑不了,真相什么时候都能知晓。 天这般冷,风又这般大,何必非要纠结在这一时。 太妃道:“先将人转移到屋内,准备热水,干净的衣裳,姜汤。” “太医呢,太医什么时候到?快去催一催。” 方夫人还想说什么。 看见太妃的冷脸,最后还是咽了下去。 嬷嬷们很快将方宜麟抬到屋内。 屋内的暖炉是燃烧着的。 一进去就暖和了许多。 谢莺眠眼底微沉。 屋内的痕迹和暖炉好说,可以解释为她所用。 闻觉夏就不好说了。 幸好她有反侦察习惯,在出门之前将闻觉夏藏了一下。 谢莺眠借着脱衣裳来到屏风后,将闻觉夏转移到更隐蔽的地方。 太妃倒没有苛待她。 也让人给她准备了热水澡和姜汤之类的。 谢莺眠洗了个热水澡,喝了姜汤,换了干净的衣裳。 她的高烧一时半会儿退不了,只能暂时压制住。 穿戴整齐后,谢莺眠来到太妃跟前。 方夫人看到谢莺眠之后,一脸怒意:“凌王妃,现在可以说了吗?” 谢莺眠看都没看方夫人一眼,对太妃行了礼。 “太妃娘娘,真相并不复杂。” “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 谢莺眠不疾不徐道: “大约半个时辰之前,一位嬷嬷前往澹月院,说太妃娘娘让我来凤藻院一趟,我说要回去梳妆一番,那嬷嬷说太妃娘娘您着急得很,不需要梳妆,直接跟她去就是了。” “我并未多想,那时我给凌王殿下炖着补品,还特意交代了扶墨侍卫一声才跟着那嬷嬷来到凤藻院。” “那嬷嬷将我带到了湖心小筑,说太妃娘娘等会儿就会过来,让我先等着。” “外面风冷,我就先进屋来,我想着太妃娘娘畏寒,便顺手点上了暖炉,让屋子先热起来。” “可左等右等,没等来太妃娘娘您,而是等来了方小姐。” 谢莺眠的声音不高,也不急, 她用自己的节奏和语调陈述着:“方小姐说是来跟我道歉的。” “我接受了方小姐道歉,还跟方小姐说,过去的事就过去了,冤家宜解不宜结,再说上次的事都是误会,这件事就此翻篇。” “方小姐也同意了。” “我以为此事皆大欢喜,谁知……” 谢莺眠说到这里的时候,深深地叹了口气。 “谁知,方小姐将我骗到水上走廊,对我说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话之后,自己跳了下湖。” “她质问我为何要推她,说要让太妃娘娘惩罚我,让我吃不了兜着走。” “好在那里是浅水区,水位只到腰际,淹不死人。” “我以为方小姐是在跟我闹着玩,让方小姐别闹了,这个天气跳下湖容易落下病根。” “方小姐指着我大骂,骂得非常难听,我就不转述了。” “我才知道方小姐是打着道歉的幌子趁机污蔑我,我非常生气,不想再搭理她。” “后来,我听到方小姐的呼救,以为她又故技重施,没理会。” “再后来,方小姐声音越来越小,我意识到不对,忙跑过去看看。” “方小姐的腿在水下抽筋,她站不住跌倒在水里被淹了。” “我眼见不妙,跳下去救人……” “一派胡言!”不等谢莺眠说完,方夫人怒不可遏地呵斥,“事到如今,你还想攀咬麟儿。” “凌王妃,你以为凭你一张嘴就能颠倒黑白?” “我警告你……” “方夫人。”谢莺眠幽幽道, “是不是颠倒黑白,不是我说了算,也不是方夫人说了算,我既然敢说,自然有证据,方夫人何必着急反驳我?” “再者,方夫人又没在现场,又如何知晓我是一派胡言?” “方夫人没有调查,没有求证,就给我扣大帽子,这不好吧?” “你!”方夫人彻底领教到了谢莺眠的伶牙俐齿。 她手指颤抖指着谢莺眠:“真是好厉害一张嘴。” “我的麟儿我知道,她生性善良,与人为善,怎么可能会故意污蔑你?” “你别想往麟儿身上泼脏水……” 噗! 方夫人的话音还没落下,谢莺眠忍不住笑出声来。 她的笑声很大,也很突兀,带着明晃晃的嘲讽。 方夫人没想到谢莺眠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嘲笑,有些羞恼:“你笑什么?” 谢莺眠认真道:“方夫人,您已经不是三岁小孩了,这种夸自家孩子的玩笑话还是不要再说了。” “您要是继续用这种不公平不公正的态度问话,我以后可就要无视您了。” 方夫人:“大胆,你敢这般跟我说话!” 谢莺眠冷声道:“真要论尊卑,方夫人应该对我行礼。” “我敬您是长辈,一直对您和颜悦色的。” “您要的真相我也交代了,我自认礼数周到。” “您呢?” “从一开始,您就对我吆五喝六的。” “我说明了真相,也能拿的出证据,您又不信。” “您不信也正常,您自己去调查就是了,如果调查到我说谎,再来跟我对峙也不迟。” “可您做了什么?您不去分辨真相,只一昧指责我。” “方宜麟是您的女儿就生性善良,我不是您的女儿就生性恶毒?合着您的意思是,不管方宜麟做了什么,都是我的错呗。” “天下没有这样的道理吧?” 方夫人被谢莺眠怼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气得浑身颤抖。 “小妹,你看看你选的好儿媳,真是反了天了!” “你今儿就给我休了她!” “不,休了她太便宜她了,应该将她沉塘。” 第五十六章:对峙 谢莺眠脸色沉下来。 “方夫人,慎言。”她厉声道,“我是上了皇家玉牒的凌王妃,不是你们方家的阿猫阿狗。” “休我也好,沉塘也好,是皇家的事,不是你一个臣子夫人能置喙的。” “就算是皇家要处置我,也要有理有据。” “大裕王朝的律法全有记载,请你不要仗着太妃的身份狐假虎威,行这般大逆不道之事。” “若方夫人再口无遮拦,随意置喙我,休怪我不客气。” 方夫人被谢莺眠一个小辈怒斥,面上挂不住。 那张脸上青一块红一块。 她说不过谢莺眠,将矛头对准太妃。 “小妹,她都要翻天了,你不管管吗?” 太妃不悦地看向谢莺眠:“好了,你少说两句。” 谢莺眠并不给太妃面子。 她声音依旧不卑不亢:“太妃娘娘也认同方夫人的说法吗?” “您也认为,方小姐生性善良,不会污蔑我?” “您也认为,我罪大恶极到需要被沉塘?” 太妃脸沉下来:“你在质问本宫?” 谢莺眠行礼:“不敢。” “我从小生活在庄子上,不会拐弯抹角,说话都是直来直去,所以,我有话就直说了。” “若太妃与方夫人想法相同,那我没有争辩的意义了。”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等方小姐醒来后,不论方小姐如何污蔑我,我都不再辩解。” 她身板挺得直直的,眼神坚定有力:“我是凌王殿下的王妃,若太妃一定要我死,我不敢不从,我可以死。” “但,我死是因为太妃让我死,不是因为我做错了事死。” “方小姐所污蔑我的,我全部不承认,方夫人的指责,我也不认同。” “我谢莺眠在此立誓,我没有加害方宜麟,如有妄言,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太妃被谢莺眠的话震撼到了。 她从未想过,一个庄子上来的村姑,能有这般风骨。 太妃心底五味杂陈。 方宜麟自小在她身边长大,她对方宜麟的性格还算了解。 方宜麟是个不吃亏的性子, 性子说好听点是傲,说难听点是狂。 在谢莺眠手里吃了这么大一个亏,方宜麟不会善罢甘休才对。 今日,大嫂特意带方宜麟来给谢莺眠道歉,她还欣慰地认为方宜麟经事之后终于长大了。 听了谢莺眠的控诉后,她才恍然明白, 方宜麟道歉是假,借道歉的幌子污蔑谢莺眠,再通过她之手除掉谢莺眠是真。 太妃心底染上了阵阵寒意。 她一直以为方宜麟的性子只是骄傲一些,蛮横一些,无伤大雅。 可,方宜麟近日所做的种种件件,已不能用蛮横来形容了,这分明是恶毒。 一想到这般恶毒的姑娘在她身边待了好些年,太妃就忍不住心里发毛。 “崔太医何在?”太妃打心眼里不想承认自己一手带大的侄女品性如此不堪。 崔太医就在不远处候着。 听到太妃召唤,上前行礼。 “宜麟情况如何?” 崔太医道:“回太妃,方小姐双腿抽筋,一时半会儿无法走路,大约要三天后才能恢复行走。” “方小姐在跌倒时不小心呛进去了一些湖水导致脑袋不清醒,肺部受创,需要将养一阵子。” “湖水寒冷,方小姐染了寒症,好在方小姐身体不错,吃几副去寒药便无大碍。” 崔太医的话与谢莺眠所说的话,都对上了。 屋子里霎时安静下来。 方夫人的脸色非常不好看。 她怒气冲冲道:“好端端的,麟儿怎么会抽筋?是不是有人搞鬼?” “崔太医,你说,是不是有人在搞鬼?” 崔太医道:“方夫人此言差矣。” “如果突然跳进水里,水温太低,会刺激皮肤和肌肉,很容易导致腿部痉挛。” “莫说方小姐这般养尊处优的千金小姐,就是经常冬泳的壮汉也避免不了。” 方夫人的话被堵了回去,脸上黑漆漆的。 她夹枪带棒地朝着谢莺眠发难:“就算麟儿是抽筋,也不代表凌王妃说的是真的。” “说不定麟儿就是凌王妃你推下去的。” 说到这里,方夫人重重地拍了拍手,对太妃说, “对了小妹,你可还记得,麟儿小时候曾落水过,对水有恐惧,不会轻易靠近水边。” “你想,一个对水恐惧的人,怎么会跳水污蔑别人?” “一定是她,是她将麟儿推下去。” 谢莺眠嗤笑:“方夫人这话委实可笑。” “方宜麟既然怕水,为何要约我在湖心小筑见面?” 方夫人道:“谁规定怕水就不能在湖心小筑见面?” 谢莺眠反唇相讥:“谁规定怕水就不能主动跳湖的?” “你!”方夫人气得冒烟,“强词夺理。” 谢莺眠不甘示弱:“方夫人才说了怕水之人不会轻易靠近水边,又说怕水也可以约在湖心小筑见面,你这前后不矛盾吗?” “方夫人不讲事实,不讲道理,全靠你想一出是一出?” 方夫人见识过不少人。 但像谢莺眠这样直白不给面子的人,还是第一次见。 她气得脸色铁青,嘴唇动了好几下,硬是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谢莺眠对太妃说道:“太妃娘娘,这般争论没有任何意义。” “方小姐应该快醒了。” “不如等方小姐醒来后与我对峙。” “方夫人口口声声说我推的方小姐,对我喊打喊杀,如果不让真相大白,我就算死也不会瞑目。” “所以,我就算拼了这条命,也要洗刷冤屈。” “太妃娘娘,真相大白后,请您莫要再劝我息事宁人。” “我谢莺眠虽为女子,却也知道士可杀不可辱的道理。” 谢莺眠话是对着太妃说的,眼睛却盯着方夫人。 方夫人对上谢莺眠的眸子,不知怎么,后背汗毛都竖竖起来。 那种感觉,就像是被凶猛野兽盯上了一般。 太妃见气氛越发剑拔弩张,缓和气氛道:“事情还没个定论,都少说两句。” “崔太医,宜麟什么时候能醒来?” 不等崔太医回答。 里屋的嬷嬷惊喜道:“醒了。” “方小姐醒了。” 太妃和方夫人闻言,立马起身进屋去。 屋内。 方宜麟头发散乱,脸色煞白。 她看着太妃和方夫人两个人,“哇”一声大哭出来。 “太妃姑姑,娘!” “麟儿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们了。” 第五十七章:谢莺眠一通输出,爽了 “我本来好好给谢莺眠道歉的。” “谢莺眠不接受我的道歉,对我一通冷嘲热讽后将我推下湖。” “她还暗算我,害我的双腿突然失去知觉。” “我差点被淹死。” “我差一点点就死了,呜呜呜。” “太妃姑姑,娘,你们一定要为我做主啊。”方宜麟哭得梨花带雨,好不可怜。 太妃神色复杂。 如果没听到谢莺眠那些话,她可能先入为主相信方宜麟。 但,这世上没有如果。 她提前听了谢莺眠的辩词,再对比方宜麟的说辞。 前者有理有据,后者只凭一张嘴。 她心里,更倾向相信谢莺眠。 方夫人和太妃的反应不一样。 方夫人非常激动:“小妹,你听见了吗?” “麟儿亲口说的,是谢莺眠推的她,不是麟儿自己跳的。” “谢莺眠在污蔑麟儿,麟儿腿会抽筋也是谢莺眠的暗算。” “小妹你是知道的,麟儿长这么大,从来没说过谎。” “她是个好孩子,她亲口说的肯定不会有错。” 方夫人指着谢莺眠:“一定是她在说谎,小妹你不要相信她。” 谢莺眠毫不留情地嘲讽:“方夫人真可笑。” “方宜麟亲口说的就是真相,我亲口说的就是污蔑。” “您可真是,以圣人的标准要求别人,以贱人的标准要求自己,您家里是贩卖宝贱的吧,您这样的宝贱,天下难寻。” “你!”方夫人脸色铁青一片。 “从庄子上来的下贱玩意儿果然上不得台面,张口闭口辱骂长辈,一点教养都没有。” 谢莺眠冷声反击:“方夫人您又是什么上的了台面的宝贱玩意儿?” “您又算哪门子的长辈?” “不去调查真相,只靠一张嘴叭叭叭,我解释了无数次,你全都听不见,你只想听你自己听的,才五十岁就耳聋了?” “你说谁对就谁对?你说谁错就谁错?怎么,天下皆是你妈?所有人都要惯着你?” “那可让你抱歉了,我年纪还小,生不出你这么大年纪的老闺女。” “再说了,要你真是我的老闺女,我才不会惯着你。” “我早一巴掌把你扇飞,好好控控你脑子里的脏水,免得你脑子里的脏水溢出来被人当成随意大小便,晦气。” 方夫人从来没有被人如此辱骂过。 谢莺眠的话不带什么脏字,却骂的很脏。 方夫人不知怎么回怼,又急又气,脑袋气得嗡嗡直响。 她颤抖着手指着谢莺眠,人往后仰倒,全靠丫鬟们扶着才没摔下去。 谢莺眠一通输出之后,爽了。 放下个人素质,享受缺德人生,拒绝精神内耗,有事直接发疯。 就这个感觉,爽! 太妃听着方夫人和谢莺眠打嘴仗,额角的青筋一跳一跳的。 “够了。”太妃呵道,“吵来吵去成何体统。” “既然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那就各自呈上证据吧。” 方夫人不悦道:“小妹,你不相信麟儿相信一个外人?” “麟儿肯定不会说谎的,您不能帮着外人欺负麟儿。” 太妃深深地看了方夫人一眼:“大嫂,谢莺眠是本宫的儿媳,不算外人。” “如果宜麟是冤枉的,又何惧调查?” “如果调查出宜麟被冤枉,本宫自饶不了谢莺眠。但,如果宜麟真的做了……” 太妃声音幽幽:“惯子如杀子,大嫂不能害了宜麟。” 方夫人听太妃的语调,就知道太妃动怒了。 她不敢再多说什么,只狠狠地瞪了谢莺眠一眼。 谢莺眠道:“太妃英明。” “我与方小姐各执一词,还是拿出证据更让人信服。” “我请求澹月院的扶墨侍卫和将我带过来的那位嬷嬷出面。” 太妃问:“你可还记得是哪位嬷嬷?” 谢莺眠:“我只隐约听方小姐喊她将嬷嬷,不知是哪个将。” 太妃脸色微变:“蒋嬷嬷?” “对。”谢莺眠简单描述了一下蒋嬷嬷的特征。 特征都对上了。 太妃道:“蒋嬷嬷在哪里?去将她找来。” 太妃身边的常嬷嬷开口说道:“回太妃,蒋嬷嬷在一个时辰前说内急,借口去方便,出去之后没再回来过。” 太妃一怔。 一个时辰之前,正是方夫人和方宜麟到来的时间。 她看向方夫人。 方夫人眼底有过一闪而过的慌张。 这丝慌张恰好被太妃捕捉到。 太妃心里发寒。 方家安排一个方嬷嬷还不够。 跟随她多年,向来忠心耿耿的蒋嬷嬷,竟也被方家收买了。 夜儿说得对,方家的手伸的有点长了。 “去找。”太妃道。 常嬷嬷立马带人去寻找。 众人几乎将整个凤藻院翻了一个遍,也没找到蒋嬷嬷的人影。 常嬷嬷回来复命:“太妃娘娘,蒋嬷嬷不见了。” 太妃怒道:“好好一个人,怎么不见了?” 常嬷嬷:“蒋嬷嬷借内急离开后,有人见到她出了凤藻院,带了凌王妃来,之后,蒋嬷嬷就没再出现过。” “守门的婆子没看到蒋嬷嬷出院子,其他人也没见过蒋嬷嬷的身影。” 方夫人原本还有些忐忑。 一听说蒋嬷嬷失踪,立马放下心来。 “一个活生生的人怎么可能凭空失踪?怕不是谢莺眠已经将蒋嬷嬷给杀了,反正将尸体往湖里一丢,神不知鬼不觉。”方夫人说。 这次谢莺眠没有跟方夫人打嘴仗。 她低着头,缄默。 蒋嬷嬷是真的死了,她和闻觉夏联手杀的。 尸体虽然没丢到湖里,不过也差不多。 方夫人不算冤枉她,她没什么可辩解的。 方夫人以为谢莺眠心虚。 她抓到了谢莺眠的小辫子,终于能扬眉吐气了。 “小妹,我建议让人下湖捞捞。” “扶墨侍卫只能证明谢莺眠离开了澹月院而已,谢莺眠在澹月院做了什么,他无法证明。” “蒋嬷嬷是关键证人,若是蒋嬷嬷死了,就死无对证。” “但,若是打捞起蒋嬷嬷的尸体,足以证明谢莺眠谎话连篇,她的说辞不攻自破。” 太妃沉默了片刻。 一个大活人不可能凭空失踪。 凤藻院不算大。 蒋嬷嬷是她身边的老人了,做事很有分寸,就算做错了事,也不会躲起来不管不顾。 所以,蒋嬷嬷已死的可能性比较大。 若是出了人命,事情可就没那么简单了。 太妃幽幽地看了谢莺眠一眼。 第五十八章:缺少了关键证人 谢莺眠见太妃看过来,面色没有任何变化。 她微微行礼:“太妃娘娘,方夫人说得对,蒋嬷嬷或许已身亡,还是去打捞打捞为好。” “不过,我更倾向蒋嬷嬷是畏罪潜逃,毕竟,蒋嬷嬷已暴露……” “你放屁!”方夫人以为谢莺眠在说蒋嬷嬷被方家收买的事,粗暴打断谢莺眠的话, “凤藻院守门的人没见过蒋嬷嬷,蒋嬷嬷怎么畏罪潜逃?” “就算蒋嬷嬷有办法离开凤藻院,凌王府的侍卫也不是摆设,她除非有三头六臂,不然不可能逃得了。” 谢莺眠道:“我话都没说完,方夫人急什么?” 方夫人:“你哪只眼看到我急了?” “谢莺眠,你不要血口喷人。” 谢莺眠嘲弄:“血口喷人的前提是,喷的是人,我喷的是不是方夫人就不一定了。” 方夫人:“你!” “好一个没教养的东西,敢骂我,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方夫人说着,就要去打谢莺眠。 谢莺眠眼神一凛,下意识做出反击姿势。 “都给本宫住手!”太妃心情烦躁,怒呵了一声。 “谁再争吵,直接滚出去。” 方夫人和谢莺眠都闭了嘴。 通水性的小厮已经到齐。 一部分小厮下水,一部分小厮驾驶着四条小船,浩浩荡荡去湖里打捞。 屋内,陷入短暂的寂静中。 太妃阴沉着脸不说话,旁人也不敢出声。 众人全都屏息凝神的。 屋内气氛压抑,落针可闻。 方宜麟刚刚清醒过来,脑袋还有点懵。 见自家娘亲和谢莺眠的针锋相对,她就算再懵,也察觉出不对来了。 谢莺眠应该是在她昏迷期间说了什么颠倒黑白的话,让她陷入到不利境地。 方宜麟看向方夫人,弱弱地喊了一声“娘”。 方夫人搂着方宜麟:“麟儿不要怕,我一定会帮你洗刷冤屈,主持公道的。” 方宜麟心里一咯噔。 果然是谢莺眠倒打一耙了。 方宜麟快要气死了。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她先是被谢莺眠所伤,损失了春风春雨两个高手丫鬟。 又被谢莺眠算计,与太妃生了龃龉,被赶回家。 回到家之后,她越想越气,越想越咽不下这口气,连夜制定了万无一失的报复计划。 计划非常顺利。 女侠重伤了谢莺眠,让谢莺眠再无还手之力。 她也如愿将谢莺眠拽下湖。 可她千算万算,没算到谢莺眠在那种情况下还能暗算她。 明明都到最后一步。 明明就差最后一步她就成功了。 方宜麟差点气吐血。 “太妃姑姑……”她眼泪汪汪看向太妃。 太妃不与方宜麟对视。 她声音也比往常冷硬许多:“先别说话了,等消息吧。” 屋子里再次恢复寂静。 湖不算大。 十几个人和四条船一同打捞,很快就出了结果。 常嬷嬷带人来汇报:“回太妃,湖里没有发现任何尸体。” “也没发现蒋嬷嬷任何衣物首饰等,初步断定,蒋嬷嬷不在湖中。” 方夫人坐不住了。 她起身来:“怎么可能?是不是你们忽略了?” “我听说,如果尸体夹在石头缝隙里,就很容易被忽略。” 常嬷嬷提醒道:“这湖是人工挖掘,没有石头。” “十数个通水性的人一同下水搜了一遍,四只船也搜了一遍,都没发现里面有任何尸体,除非尸体被埋在湖底,不然不可能搜不到。” 方夫人:“对,说不定就是埋在湖底了。” 常嬷嬷看了方夫人一眼,语气淡淡:“凌王妃若是没有三头六臂,不可能做到这种事。” 方夫人登时大怒:“你也敢来教训我!” 常嬷嬷低头行礼:“老奴不敢,老奴只是实事求是。” 她请示太妃:“太妃,还要继续打捞吗?” 太妃摆了摆手:“不必了。” 常嬷嬷应着,出门去遣散打捞队伍。 蒋嬷嬷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缺少了关键证人。 谢莺眠和方宜麟的说辞谁真谁假,又陷入到了僵局。 太妃觉得头疼。 她厌恶方宜麟,好好的非要来道歉,道歉也就罢了,还要闹出幺蛾子。 她也厌恶谢莺眠。 谢莺眠进门才五天时间,凌王府就死了四个人,还有一个生死未知的。 这五个人还都是直接或者间接死在谢莺眠手中。 有谢莺眠的地方,必有死人,着实是个不省心的。 太妃语气不悦地问谢莺眠:“除了蒋嬷嬷,你还有什么证据?” 谢莺眠道:“有的。” “只要崔太医给我把把脉,真相就能大白。” 太妃和方夫人都愣了一下。 太妃皱着眉头:“你在说什么?” 谢莺眠重复了一遍:“太妃娘娘只要让崔太医给我把把脉,就能真相大白。” 太妃不明所以。 方夫人和方宜麟脸色各异。 方宜麟心里打鼓。 虽然女侠再三保证过,谢莺眠的伤都在内里,再厉害的大夫都无法通过把脉把出来。 可,谢莺眠本身就有点邪门。 万一能把出来呢? 方夫人并不知道谢莺眠重伤一事。 她以为谢莺眠让太医把脉,是留嗣一事。 她已得到消息。 新婚夜,凌王命悬一线。 太妃本是要谢莺眠陪葬的,是谢莺眠说有办法为凌王留嗣,这才留下一条命。 这一次,怕是又要以子嗣为借口。 方夫人嗤笑道:“凌王妃不会以为,才五天时间就能把脉出你有没有子嗣吧?” “女子受孕可不是那么简单的事,你如此蹩脚的借口,骗骗自己可以,骗太妃和我,简直笑话。” 太妃有些难堪。 她是生养过的妇人,如何不知道女子受孕需要天时地利人和? 当时她之所以答应谢莺眠的荒唐要求,只是想赌一把。 万一呢。 万一上苍垂怜,真能成功呢? 她承受不了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若谢莺眠侥幸给夜儿留下个一男半女的,她后半辈子也算有个寄托。 这种事被方夫人当众拿出来说,就如活生生揭开伤疤一般。 谢莺眠将太妃的表情尽收眼底。 她明白太妃的难堪。 “太妃娘娘,子嗣一事,自有天意。”谢莺眠轻声道,“新婚夜时凌王突然病危,也是没办法的办法。” “如今凌王身体逐渐好转,迟早会有机会的,您不要挂怀。” “我让崔太医把脉,并不是子嗣的事,是我发现了蒋嬷嬷的秘密。” 第五十九章:蒋嬷嬷的秘密? 太妃闻声抬起头。 目光与谢莺眠的目光撞到一起。 谢莺眠就那么站在那里,如方外之人一般不悲不喜。 丝毫没有与方夫人对峙时的张牙舞爪。 太妃看到谢莺眠冷静淡然的模样,喟然。 谢莺眠处于风暴中心,以一己之力对抗所有人。 明明不占优势,却依旧不动如山。 反观她,只是被揭开了伤疤就心思大乱。 实在不该。 太妃被谢莺眠所感染,慢慢冷静下来。 “你说说,蒋嬷嬷有什么秘密?” 方夫人心下着急。 她想开口说些什么。 又想到说多错多,反正蒋嬷嬷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无从对证。 就算谢莺眠说出蒋嬷嬷被方家收买的事,她咬死不承认就是了。 谢莺眠没有正面回答太妃的问题。 她伸出手:“崔太医,请帮我把把脉。” 崔太医看了太妃一眼。 太妃微微点头,崔太医这才上前来。 他的手搭在谢莺眠的手腕上。 一开始,他觉得就是正常人的脉象,顶多有点气血不足,有些发烧,不碍事。 但。 越把脉,越觉得不对劲。 崔太医的脸色越来越严肃。 他把了很久,还让谢莺眠换了手。 来回倒换了两次,才告了一声罪起身来。 “禀太妃娘娘,凌王妃她……受了非常严重的伤。”崔太医说。 太妃惊愕:“受伤?” “她不是好好的站在那里,如何会受伤?” 崔太医道:“千真万确。” “凌王妃受了重伤。” “这些伤非常诡异,不是外伤,说是内伤吧,脉象却又不像。” “若只看外表,凌王妃与正常人无异。” “就算是把脉,一般的大夫也会忽略,微臣一开始也险些忽略掉,以为凌王妃只是有些气血不足而已。” “但,把脉时间越长,微臣越察觉到有些不对,耽搁了一些时间后,终于看出来一些门道。” “微臣认为,凌王妃是被功夫极为高强之人伤了。” 崔太医的话音落后。 方宜麟本就煞白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怎么会! 怎么会查出来! 女侠再三保证,她制造的伤不管是从外表还是从脉象上都无法探查出来,这个哑巴亏谢莺眠吃定了。 女侠是个说到做到的性子,应该不会出差错才对。 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方宜麟气得要命。 她狠狠地捏着衣袖,衣袖上的云纹被捏得极尽扭曲。 “你确定?”太妃道,“凌王妃被高手重伤?” 崔太医道:“微臣确定。” “凌王妃的伤非常重,大约要在床上躺三五个月才能勉强起床。” “微臣不知凌王妃是如何坚持下来的,但微臣可以用太医牌保证,凌王妃受伤非常严重,四五岁的小孩都能轻松将凌王妃推到。” 崔太医常年混迹在宫里,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这些话,他点到为止。 太妃立马明白了崔太医的意思。 四五岁的小孩都能轻松将谢莺眠推倒,那谢莺眠将方宜麟推下湖一事就不成立。 太妃相信崔太医的人品。 崔太医向来刚正不阿,敢于直言, 不然当初也不会被太医署排斥,差点辞官告老还乡。 “你什么时候受的伤?”太妃问谢莺眠,“怎么受的伤?谁伤的你?” 谢莺眠依旧保持着淡然的模样。 她声音同样不疾不徐:“太妃娘娘,我们可以回归上面的话题了。” “方才我说过,我发现了蒋嬷嬷的秘密。” “蒋嬷嬷的秘密就是,她是个绝顶高手。”谢莺眠说这句话的时候,五脏六腑里的血气控制不住。 她忍不住咳嗽了两声,将一大口鲜血吐在袖子里。 “抱歉。”谢莺眠道,“我的手绢丢失,只能先吐在袖子上,污了太妃娘娘的眼,请太妃娘娘恕罪。” 太妃根本没注意到谢莺眠吐血的事。 她满脑子都是“蒋嬷嬷是绝顶高手”这句话。 “你会不会弄错了?”太妃道,“蒋嬷嬷怎么可能会功夫?” “她跟在本宫身边时间不短了,从来没有露出过功夫。” “蒋嬷嬷自十岁就来到本宫身边,十岁之前的生活轨迹也非常清晰,她若是习武,本宫自会知晓。” 太妃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她身边也有暗卫,也有高手, 若蒋嬷嬷真的有功夫,不可能这三十多年一点马脚都不露。 肯定是谢莺眠哪里弄错了! 方夫人害怕谢莺眠会说出方家收买蒋嬷嬷一事。 一直提心吊胆的。 听了谢莺眠的话,终于松了一口气。 方宜麟也松了一口气。 她还当谢莺眠要说什么呢,原来是谢莺眠误把女侠当成蒋嬷嬷。 应当是女侠打谢莺眠的时候蒙住了谢莺眠的眼睛,谢莺眠才有此误会。 这可真是天助她也。 方宜麟狠捏了自己一把,让眼泪涌出来。 “太妃姑姑,蒋嬷嬷如今生死未卜,就算是被人泼了脏水也无法自证清白。” “我常年在太妃姑姑身边,知晓蒋嬷嬷的为人,也知晓蒋嬷嬷的身世底细。” “蒋嬷嬷的父母和相公孩子都在上京,分别掌管着凌王府的庄子和铺子。” “太妃姑姑您对蒋嬷嬷一家也是知根知底的,蒋嬷嬷是不是高手,您一定最清楚。” 方宜麟这话说到太妃的心坎上了。 太妃本就是个耳根子偏软的人。 加上心有怀疑,又被方宜麟这么一说,越发肯定蒋嬷嬷不可能会功夫。 方宜麟见太妃听进去了,继续往下说, “退一万步说,就算蒋嬷嬷会功夫,那又如何呢?表嫂说蒋嬷嬷伤了她就是蒋嬷嬷伤了她吗?” “您别忘了,表嫂可是以一己之力杀了春风春雨,还伤了四个粗壮嬷嬷,她哪能轻易被打伤。” 说罢。 方宜麟又对崔太医说:“崔太医,我没有怀疑你的意思。” “你医术高明,这是公认的事实。” “我只是合理猜测,这是不是表嫂的苦肉计……” 方宜麟捂着嘴巴:“如果我说错话了我道歉,我实在不相信蒋嬷嬷会功夫这件事。” 崔太医没有回应。 他是太医,只会治病,不会断案。 他通过脉象探查出了谢莺眠受了重伤一事。 至于是谁伤的,他就不得而知了。 方夫人见谢莺眠落了下风,开始阴阳怪气: “麟儿,你没说错话,依我看,有些人就是一肚子坏水,自己弄伤自己之后再污蔑你。” 第六十章:谢莺眠的目的 方夫人对太妃说:“小妹,我还是坚持我的观点。” “蒋嬷嬷不可能神不知鬼不觉失踪,被人杀害的可能性最大。” “方才麟儿不也说,谢莺眠以一己之力杀了春风春雨两个丫头。” “春风春雨你是知道的,功夫不弱,谢莺眠能一口气杀了那两个丫头,杀一个蒋嬷嬷算什么?” 方夫人越说越觉得自己有道理。 她重重地拍着手:“我知道了!” “一定是蒋嬷嬷目睹了谢莺眠对麟儿下手,才会遭遇谢莺眠毒手。” “蒋嬷嬷一定是被谢莺眠灭口了。” 啪啪啪。 谢莺眠用力鼓掌。 因才吐血过,她嗓子有些嘶哑,气息也不那么充足。 但,她依旧身板挺得直直的: “方夫人这睁眼说瞎话的本事,不去当说书人真是可惜了。” “哦,我忘了,说书人不会睁眼说瞎话,只有长舌妇才会。” 方夫人知道自己说不过谢莺眠。 她也不想跟谢莺眠再争辩,鼻孔朝天:“我有理有据……” 谢莺眠打断方夫人。 她直接对太妃说:“太妃娘娘,蒋嬷嬷在一个时辰之前就失踪了,方宜麟则是两刻钟之前才来这里。” “如果像方夫人说的那般,是蒋嬷嬷目睹了我推方宜麟,我杀了蒋嬷嬷灭口,那么,如此短的时间里,我如何藏尸?” “最重要的一点,方宜麟是在现场的。” “若我真干了那些事,方宜麟就目睹了一切,她为何只字不提?” 谢莺眠知道方宜麟的耍赖本事。 在方宜麟开口之前,她直接将方宜麟的话堵死: “方小姐或许会说自己惊吓之余忘了提,这也可以理解,但方小姐总归看到我如何藏匿尸体的。” “那么,就由方小姐来指出藏尸之地。” “如果方小姐指出了藏尸之地,并找到了蒋嬷嬷的尸体,那勉强算方夫人的话有道理。” “所以,方小姐,该你了。” 方宜麟眼珠转了一下。 她是想顺水推舟将脏水泼到谢莺眠身上的。 这个念头刚升起,就被谢莺眠后面的话给打消了。 如果强行将蒋嬷嬷失踪的事赖在谢莺眠头上,反而会被谢莺眠轻松拆穿。 这对她很不利。 方宜麟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从来没说过蒋嬷嬷是你杀的。” “我母亲也没有恶意,她就是心直口快说出了自己的推测而已。” 方宜麟对方夫人说:“娘,你误会表嫂了。” “我来湖心小筑就没见过蒋嬷嬷。” 方夫人也知道自己的说法站不住脚。 她不肯承认错误,不干不净骂了两句,没再说话。 谢莺眠怼赢了方夫人。 又对太妃说:“太妃娘娘,我想问问您,蒋嬷嬷这半年来表现正常吗?” 太妃不解:“这是什么意思?” 谢莺眠:“我怀疑,对我出手的蒋嬷嬷,并不是您熟悉的蒋嬷嬷,她或许,是被别人假冒的。” “您所熟知的蒋嬷嬷自然是不会武功的,但,若是您熟知的蒋嬷嬷被人易容冒充了呢?” 太妃觉得谢莺眠是在胡扯。 凌王府规矩森严,对身份核验也严格,怎么可能有人能假冒得了? 一旁的常嬷嬷则突然想到了什么。 “太妃。”常嬷嬷悄声在太妃耳边说了几句话。 太妃越听眼睛瞪得越大:“确定吗?” 常嬷嬷道:“确定。” “半年前,蒋嬷嬷得了七天探亲假,回来后就跟之前不太一样了。” “我本没往这方面想,只以为是蒋嬷嬷家里出了什么事。” “被凌王妃这么一提醒,我才觉出不对味来,蒋嬷嬷或许真的不是以前那个蒋嬷嬷了。” 太妃心中惊骇。 常嬷嬷与蒋嬷嬷关系不错。 常嬷嬷也不会骗她。 如果,谢莺眠说的是真话。 如果,半年前蒋嬷嬷就被武功高强的贼人冒充了。 那…… 那等于她的性命捏在贼人手中近半年! “去查!”太妃只是想想就觉得心惊肉跳,“务必去调查清楚。” “一定要严查。” 她一心想着调查蒋嬷嬷的事,谢莺眠和方宜麟之间的小打小闹她懒得管了。 “你们既然都没有确凿证据,横竖这件事也不是什么大事。”太妃说,“就到此为止吧。” 方夫人不乐意:“什么叫不是什么大事?” “麟儿差点死了,不是大事吗?” “小妹,麟儿可是你看着长大的,你一点都不心疼她吗?” 谢莺眠眸子垂下。 太妃的反应在她的预料之中。 她从一开始就知道,跟方宜麟这种资本咖对峙是不占任何优势的。 就算她证据确凿,太妃也不会真正惩罚方宜麟,何况还有个是非不分的方夫人在搅合。 故而。 她最初的目的就不是跟方宜麟争出个所以然来。 她的主要目的,一个是抹掉闻觉夏在这件事中的身影。 另一个,是引导太妃察觉到蒋嬷嬷是冒牌货,为蒋嬷嬷的失踪做合理解释。 这样,就算以后调查出什么,她们也能全身而退。 她的目的已全部达到。 但。 目的达到归目的达到。 该争取的她毫不含糊。 就算太妃不想对方宜麟如何,她也不会放弃任何攀咬的机会。 谢莺眠嘲讽道:“方夫人上辈子一定是一根木棍,搅某样东西搅多了,以至于托生到这辈子,依旧一张嘴就是农家肥的味道。” 方夫人反应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谢莺眠骂她是搅屎棍。 “你!” “谢莺眠,你粗鄙!” 谢莺眠轻笑:“对,我就是粗鄙。” “不是你说的吗?我从庄子上来的。” “我在庄子上时,没少用搅屎棍来搅粪,说实话,搅屎棍远远不如方夫人的嘴巴臭。” 方夫人气得一个仰倒。 谢莺眠继续输出:“你们方家人真是,一个个有意思的很。” “我,谢莺眠,光明正大嫁进凌王府,我没招惹谁,也不想去招惹谁。” “结果,我嫁进来的第二日,方宜麟就跑到凌王房间门口去哭丧,还要杀了我,我迫于自保反击了她。” “她倒打一耙,混淆视听,妄图利用太妃娘娘来惩罚我。” “太妃娘娘慧眼如炬,识破了方宜麟的阴谋,勒令方宜麟回去反思。” “我本以为,方宜麟能长个教训,能消停一阵。” “谁知,她不仅不思悔改,还想了更毒的招数来污蔑我。” 第六十一章:我,谢莺眠,在此立誓 谢莺眠字字铿锵,句句有力: “方宜麟不知怎么收买了蒋嬷嬷,让蒋嬷嬷用诡异的手段重伤我。” “在我没有反抗之力的时候,她将我拽下湖,还想反咬一口,污蔑是我推她下湖。” “幸好老天有眼,方宜麟在水中抽筋跌倒,我才躲过一劫。” “就算如此,我也没有放任方宜麟不管。” “方宜麟在水中摔倒无法起身,是我将她拽出水面让她保持呼吸,说是我救了她的命也不为过。” “你们方家不仅不感激我,还妄图将脏水往我身上泼。” “在你们身上,我见识到了什么叫不知廉耻,什么叫卑鄙无耻,什么叫背信弃义。” “我若救一条狗,狗都知道感激我,而你们方家,恩将仇报,猪狗不如。” 方夫人被谢莺眠的话震到了。 她嘴皮子远没有谢莺眠利索。 脑袋快速转弯,终于想到了说辞。 然而。 就在她要反驳谢莺眠时,谢莺眠又开口了。 谢莺眠伸出三根手指:“我同意太妃娘娘的提议。” “这件事就到此为止。” “但,我不去追究这件事,不是因为我理亏,而是因为太妃娘娘有更重要的事去做。” “我,谢莺眠,在此立誓。” 她的三根手指。 拇指指天,食指指地,中指指着自己的心脏处。 “是方宜麟拽着我下湖,是方宜麟将我按在水里,我的重伤也是方宜麟指使人干的,如果我有半句假话,我下半辈子穷困潦倒,活活饿死,活活冻死。” “我为我的言论负责到底。” “如果再有谁胡搅蛮缠,我的毒誓会反弹到胡搅蛮缠之人身上。” 方夫人不相信什么鬼啊神的。 毕竟她做过不少腌臜事,也没见得到什么报应。 看着谢莺眠的诡异手势,她却莫名不敢再胡言乱语。 太妃深深地看了谢莺眠一眼。 说实话。 这个儿媳妇她并不喜欢。 性格太强硬,不懂变通,不懂礼数,也不会息事宁人,连她的面子都不给。 但不得不说,谢莺眠身上有种独特的风骨。 太妃实在不想再在这件事上耗费精力。 “好了,本宫做主,这件事以后谁也不准不提。” “谁若再提及,不论谁对谁错,先打三十板子。” 太妃看了方夫人一眼,又补充了一句:“无论是谁。” 方夫人和方宜麟都闭了嘴。 谢莺眠不着痕迹嘲讽一笑。 能争取到这一地步,她已经尽力了。 谁让她不是太妃的侄女? 谁让她没有背景? 从虞凌夜跟她吐槽太妃如何无底线补贴娘家开始,她就知道了太妃不可能公平公正。 就算人证物证俱在,太妃也不会对方宜麟做什么。 失望?谈不上。 她从来没将希望寄托到别人身上。 方宜麟算计她,她当场就报复回去了,也没算吃亏。 这次就这样吧。 再一再二不再三,下次方宜麟再敢送上门来,她定送方宜麟去见阎王。 谢莺眠行了礼:“既然如此,莺眠告退。” 她瞥了一眼闻觉夏藏身的地方。 等会还得请扶墨帮个忙,将闻觉夏带出去。 “这里挺热闹。”屋外,虞凌夜的声音冷不丁传来。 听到虞凌夜的声音,众人都呆住了。 谢莺眠眉梢微蹙。 虞凌夜一直隐藏他已醒来这件事,怎么突然自曝了? 方宜麟和方夫人一脸震惊和不可思议。 尤其是方宜麟。 她怀疑自己的耳朵出问题了。 虞凌夜应该必死无疑才对。 就算没死,也只能是昏迷状态。 他怎么会清醒过来! 太妃被巨大的惊喜砸中。 她以为自己在做梦,僵在那里无法动弹。 扶墨推着虞凌夜进屋来。 外头风大。 虞凌夜披着玄色斗篷。 斗篷上没有任何装饰,只在衣领和袖口用金丝银线绣成的几道蟒纹,简约不简单,贵气天然自成。 他膝上放着一套雪白狐狸毛的大氅。 与玄色斗篷不同,狐狸大氅上镶嵌了两枚红色宝石。 即便是阴沉沉的天气下,红色宝石如狐狸眼睛一般熠熠闪光。 进屋后。 虞凌夜将斗篷帽子摘掉。 长达半年的昏迷,让他肤色略显苍白,人也清瘦了很多。 苍白和清瘦并没有影响他的姿容。 相反,越发显得他神仪明秀,清冷矜贵,高不可攀。 “母妃。”虞凌夜不方便行礼,只是点了点头。 “夜儿?” “真的是夜儿?” “你,醒了?”太妃哽咽着,泪流满面。 虞凌夜道:“儿子让您担心了。” 太妃擦着眼泪:“不,你醒了就好。” “你醒来就好。” “母妃……母妃不知该如何形容现在的心情,母妃……” 太妃太过激动,有些站不稳。 常嬷嬷忙将太妃扶住。 “是母妃太激动了。”太妃擦着眼角的泪,“总之,醒了就好。” “风如此大,天气也寒,你刚醒来,怎么就出来了呢?” “你让扶墨来通知母妃一声,母妃过去看你。” “你冒着寒风走这一遭,万一再染了风寒可怎么办?” “崔太医,快,快给夜儿把把脉。” 虞凌夜声音淡淡:“母妃不必担心,我无碍。” “我自是不想出来这一趟。” “可,若是不来,将我冲醒的王妃,都快被磋磨得没命了。” 谢莺眠扬眉。 这是什么意思? 虞凌夜特意冒着寒风走这一遭,是给她撑腰来了? 这是喝了几斤西北风啊,脑子都不清醒了。 太妃愣了一下:“夜儿,你这是何意?” 虞凌夜问道:“母妃为何要给儿子娶亲?” 太妃:“自然是冲喜。” 虞凌夜道:“对,谢莺眠是儿子的冲喜王妃。” “因着王妃的喜气,儿子才能化险为夷,并逐渐恢复清醒。” “王妃遭人算计欺凌,差点丧命,喜气差点被冲散,本王也差点再次陷入到昏迷中。” “本王不想死得不明不白,自是要过来看看的。” 虞凌夜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瞥向方夫人和方宜麟。 称呼也从“我”变成了“本王”。 方夫人忍不住道:“夜儿,你这话是何意?” “你的意思是,你能醒来,全因为谢莺眠为你冲喜?这也太无稽之谈了。” “冲喜不过是求个心理作用罢了,你能醒来全因为你福气大,是你吉人自有天相。” 虞凌夜没理会方夫人。 他看向太妃:“母妃也这么觉得?” 第六十二章:虞凌夜给她撑腰? 太妃下意识去赞同方夫人的话。 冲喜,说白了就是用喜气冲一冲霉运。 至于有没有效果,那就说不准了。 太妃要开口时,莫名想起皇蕴寺大和尚的那些话。 她当即改了口:“母妃自然不会这般想。” “你病危那阵,母妃四处求神拜佛,感动了皇蕴寺的大和尚。” “大和尚告诉我,只要在你生死劫到来之前娶亲冲喜,便可求得一线生机。” 太妃说到这里,突然福至心灵。 夜儿在新婚夜差点被毒死,人都要不行了,太医们也断定活不到天亮。 这,不正是大和尚口中的生死劫! 谢莺眠发现了毒药的存在,救了夜儿一命,夜儿真的平安度过了生死劫。 夜儿一直昏迷不醒,太医和神医裴浔都束手无策。 谢莺眠嫁进来之后,夜儿却奇迹般醒来。 这,不就是大和尚口中的一线生机! 对上了。 都对上了! 太妃感激不尽,双手合十,嘴里一直念叨着“菩萨保佑,阿弥陀佛”什么的。 谢莺眠惊讶地看向虞凌夜。 她不傻。 听得出来,虞凌夜这是在给她撑腰。 她与虞凌夜只是泛泛之交。 说好听点是各取所需。 说难听点是相互利用。 虞凌夜不惜暴露自己来为她撑腰,这是哪根筋搭错了? 虞凌夜察觉到了谢莺眠的视线,抬起头。 谢莺眠的目光恰好与虞凌夜的目光对上。 虞凌夜嘴角勾起,用唇语轻轻吐出三个字。 那三个字是:看好戏。 谢莺眠怀疑自己看错了。 虞凌夜来看戏? 这出戏都要完了,他要看什么? 没等太久,谢莺眠就知道了虞凌夜口中的好戏是什么。 虞凌夜对太妃说:“母妃,有关蒋嬷嬷的事,儿子有事要禀。” “扶墨,你来说。” 扶墨站出来,行了礼。 他用与虞凌夜如出一辙的冷漠语调:“禀太妃娘娘,经我们调查,半年前,蒋嬷嬷回家探亲时,被江湖上臭名昭著的绝命宫宫主刁羽所杀。” “刁羽将真正的蒋嬷嬷埋葬在蒋家后花园的柳树下,她则易容成蒋嬷嬷的样子混进凌王府当差。” 太妃不接触江湖中人,却也听过绝命宫宫主的大名。 绝命宫,如字面的意思。 绝命宫里多半是些穷凶极恶之人。 他们平常隐匿在深山里。 偶尔下山来补充物资,遇见村落就会屠村。 不分男女老少,全部屠戮干净。 遇见城池,也会烧杀抢掠,杀人无数,危害极大。 官府和江湖正道人士人人得而诛之。 绝命宫的宫主刁羽,更以凶残著称。 传闻她为了容颜不老,杀害无数童男童女,为了易容,还会活剥人脸。 所犯罪恶罄竹难书。 太妃一想到,那个杀人如麻的绝命宫宫主竟隐匿在她身边半年之久,后背不由惊出了一身冷汗。 “这,是真的?”太妃声音微微颤抖。 扶墨道:“千真万确。” “半年前,刁羽被人重伤,还遭到了江湖正道人士的追杀,眼看着众人就要成功了,刁羽却突然销声匿迹。” “江湖势力和官府都找不到她,直到今日才暴露了身份。” 太妃心惊肉跳:“原来是这样。” 她已经彻底相信了谢莺眠的话:“你可看清楚她逃到哪里去了?” 谢莺眠微微扬眉。 虞凌夜所说的看好戏,竟是这个。 这的确是场好戏。 谢莺眠面不改色心不跳地扯谎:“回太妃娘娘,她伤了我之后就逃之夭夭,我并不知道她逃去了哪里。” 虞凌夜补充道:“母妃不必担心。” “刁羽逃离王府时被察觉,儿子已派人去跟踪,她逃不掉的。” “谢天谢地。”太妃悬着的心终于放回肚子里。 “那般臭名昭著的凶恶之人,能混进凌王府,实在令人后怕。” “看来,咱们凌王府要好好肃清一番了。” 虞凌夜等的就是这句话。 “母妃说的极是。” “若不是有人暗中帮助,刁羽也不会如此轻而易举混进凌王府。” 他看向方夫人和方宜麟,语调悠长:“是不是啊,大舅母,宜麟表妹?” 一句简简单单的问句,将方夫人和方宜麟架到了火上。 “什……什么意思。”方夫人心底慌乱。 “夜儿,你可别冤枉大舅母。” “我从来不认识什么刁羽,更不认识什么绝命宫宫主。” “是吗?”虞凌夜的声音里没什么起伏。 “当然是。”方夫人忐忑得很。 她也不是真蠢。 绝命宫那是什么地方? 那是官府和江湖都容不下的存在! 若是她承认了她与绝命宫有来往,方家不会放过她,天下人也不会放过她。 “夜儿,这其中可能有什么误会。”方夫人道, “你大舅母我有的时候是糊涂一些,贪财一些,但在大是大非上从不含糊。” “我可以用性命发誓,我真的不认识什么绝命宫宫主, 不认识什么刁羽。” 方夫人看着虞凌夜面瘫一样的脸,越发心里打鼓。 这个外甥她向来看不透。 捉摸不透虞凌夜的想法,方夫人只好求助太妃:“小妹,你可要为我们说句话啊。” 太妃对虞凌夜说:“夜儿,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方家应该不会跟绝命宫勾结。” 虞凌夜看了扶墨一眼。 扶墨得了命令,很快就带了一个丫鬟过来。 那丫鬟已经吓傻了,脸煞白煞白的。 她跪在地上,身体像筛子一样抖个不停。 “大舅母可认识这个人?”虞凌夜问。 方夫人想也没想:“不认识。” “肯定是污蔑,我与她素不相识,她说什么话都不能相信。” 太妃皱着眉头:“大嫂,这丫头你怎么不认识呢?” “这丫头的姥娘就是你的奶嬷嬷,当初这丫头进凌王府,还是你带过来的。” 方夫人一心想着撇清关系,完全忘了这茬。 “我,我一着急看错了。”方夫人说, “这丫头我是认识,但从她来凌王府当值后,就与她没来往,更不知道她与绝命宫勾结……” “大舅母何时听本王说这丫鬟与绝命宫勾结?”虞凌夜打断方夫人的话。 方夫人傻眼了。 不是与绝命宫勾结,那是什么? 虞凌夜懒得卖关子:“你自己说。” 丫鬟得了说话的机会,将头磕得砰砰响: “因奴婢的姥娘是方夫人的奶嬷嬷这层关系,奴婢与表小姐走得近一些,偶尔会给表小姐办一些事。” 第六十三章:六刑司 丫鬟额头都磕破了,额间一片血肉模糊。 “今儿,表小姐找到奴婢,让奴婢去给蒋嬷嬷传了个话。” “表小姐的传话内容是,让蒋嬷嬷想办法尽快将谢……凌王妃带到湖心小筑,奴婢传完话就离开了,剩下的事奴婢一概不知。” “太妃娘娘,王爷,奴婢只是传话而已。” “其他的,奴婢真的一概不知。” 丫鬟说完后。 屋子里陷入到了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方宜麟身上,就连方夫人也一脸震惊。 方宜麟捏紧了手。 她不知道。 她根本不知道! 她若是知道蒋嬷嬷是那个臭名昭著的绝命宫宫主,绝对不会与蒋嬷嬷来往。 可,现在谁信? “我没有,我不知道这件事,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别污蔑我,太妃姑姑,你要相信我,我不认识什么绝命宫宫主,我……”方宜麟呼吸急促。 她双眼一翻,想通过装晕来逃避。 “崔太医。” 虞凌夜道,“时刻准备扎针。” “扎醒为止。” 方宜麟不敢晕了。 她也不敢说实话,只一个劲喊冤,一个劲哭。 太妃的脸色难看至极。 对她来说,方宜麟污蔑谢莺眠不是什么大事。 但,与绝命宫勾结,这事儿就大了。 “方宜麟。”太妃冷声呵道,“你还要胡搅蛮缠到什么时候?” “此等大事可由不得你儿戏。” “还不快快从实招来。” 方宜麟吓了一个哆嗦,哭得更厉害。 方夫人不干了。 “方迎宛,你什么意思?”方夫人像炸毛的刺猬,“别人不了解麟儿也就罢了,麟儿可是在你身边长大的,你竟然也怀疑麟儿跟绝命宫勾结?” “麟儿胆子那么小,踩死只蚂蚁都心疼半天。” “说她跟臭名昭著杀人如麻的绝命宫勾结,这不是胡说八道吗?” 虞凌夜看了扶墨一眼。 扶墨清了清嗓子,幽幽开口:“方夫人莫急,您也脱不了干系。” “半年前,刁羽易容的蒋嬷嬷在回王府之前,去了一趟方家,是方夫人接待的她。” 方夫人心砰砰直跳:“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扶墨:“那时王爷昏迷,凌王府上下戒严,出门需要特殊口令和上交身份牌,回来时必须要对上口令才能领取身份牌。” “蒋嬷嬷宁死不屈,被刁羽以性命威胁也不肯说出进凌王府的口令。” “刁羽因为没有口令无法进入王府,无法领取身份牌。” “后来,她拜访了方夫人后,神不知鬼不觉混进凌王府中。” 方夫人的脸色变了几变。 她张口就要否定。 扶墨早就有对策:“方夫人承认不承认都不碍事。” “绝命宫是朝廷追查的对象,方夫人既然与绝命宫有勾结,自然也要好好调查调查,方夫人有什么冤屈,就去六刑司说吧。” 六刑司! 听到这三个字,方夫人如雷劈了一般。 六刑司是不同于府尹和刑部的特殊存在。 专门掌管大案,要案,疑案等,所稽查之徒也是穷凶恶极之辈。 六刑司,说是六刑,实际上只有五刑。 五刑分别对应金、木、水、火、土五个监狱。 人一旦进入六刑司,要先经历这五种属性的刑罚,等熬过全部刑罚后,到达第六狱,才有说话的权利。 故而,人们习惯性称呼为六刑司。 多数人熬不过金字狱就一命呜呼。 如她这般娇生惯养的,别说亲身经历,就是去看一眼就会吓个半死。 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一旦进过六刑司,就等于有了黑点。 方家不会允许这黑点存在。 就算她能平安归来,也会被整个家族抛弃。 方夫人知道虞凌夜不会开玩笑。 她彻底知道怕了。 “夜儿。”方夫人一脸惊慌,“误会。” “这件事真的是误会。” “我承认,半年前蒋嬷嬷是来方家找过我。” “蒋嬷嬷说她年纪大了忘性大,忘了回去的口令,让我帮忙想想办法。” “兹事体大,我本意是要将这件事告诉小妹的。” “是蒋嬷嬷求我,说她得了病才会忘性如此大,她不想惹得小妹嫌弃,也不想被赶回去,她说她与儿子儿媳不合,丈夫的妾侍手段厉害,她若是被赶出去会很惨。” “蒋嬷嬷告诉我,她只要服药就能控制住病情,不会给小妹添麻烦。” “我动了恻隐之心,想着帮蒋嬷嬷一把,这才有了后面的事。” 方夫人说的大部分是实话。 恻隐之心什么的是假话。 她那时只是想送蒋嬷嬷一个人情,让蒋嬷嬷为她所用。 “夜儿,小妹,事实就是如此,该说的我全说了。” 虞凌夜不为所动。 扶墨学着虞凌夜的样子,冷冷的, 酷酷的,也不为所动。 方夫人咬了咬嘴唇。 为了摆脱嫌疑,她不得不将这半年来利用蒋嬷嬷做的事全部说出来。 包括和蒋嬷嬷里应外合骗太妃翡翠手镯这种小事。 太妃越听越觉得心寒。 “大嫂,你……实在太让人我失望了。” 方夫人自知理亏,这个时候也不敢嘴硬。 她眼泪汪汪:“小妹。” “我被猪油蒙了心,总想贪些钱财,这是我的错。” “但我真的只是贪了些钱财而已。” “我这就把那些东西都送回来,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你跟夜儿说一说,我与绝命宫没有任何关系。” “我要是知道蒋嬷嬷是绝命宫宫主假扮的,就算给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跟她来往。” 太妃又心寒又生气。 但方夫人终归是她大嫂。 她不能眼睁睁看着大嫂进六刑司。 “夜儿,你大舅母确实没那个胆子,这件事应该是误会。” 虞凌夜不应声。 方夫人忐忑不已:“夜儿,倒是说句话啊。” “我真的是冤枉的。” 扶墨替虞凌夜道:“方夫人所说的这些,我们会斟酌考虑。” “方夫人请积极配合,若是调查一致,可以证明方夫人并不知晓蒋嬷嬷是绝命宫宫主一事。” 方夫人的高悬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但,方夫人放蒋嬷嬷进凌王府是事实,该如何处置,我们还需要再与六刑司商议一下。”扶墨又道。 方夫人的心再次悬起。 她还想说些什么。 扶墨不给她机会。 他对方宜麟说:“接下来,该方小姐了。” 第六十四章:方宜麟坦白罪行 扶墨道:“根据凌王妃的证词,你指使蒋嬷嬷伤了凌王妃。” “方小姐先前却对太妃娘娘说,你是相信蒋嬷嬷不会功夫。” “这般就相互矛盾了,请方小姐给出合理的解释。” 方宜麟还在震惊中。 被扶墨这么一问,反问:“你凭什么偷听我与太妃姑姑的对话?” 扶墨道:“方小姐不要顾左言他。” “请回答我的问题。” 方宜麟不悦道:“你让我回答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 扶墨:“方小姐有权利保持沉默。” “等方小姐到了六刑司之后,也可以保持沉默。” “但,请方小姐悉知,你的沉默就等于默认,你所有的言行都将影响最后审判的结果。” “利害关系我已说清,后果皆由方小姐自负。” 方宜麟恨得不行。 在太妃跟前,她可以无理辩三分。 但,六刑司不行。 六刑司六亲不认,谁的面子都不好使。 她若去了六刑司,就算最后证明她是清白的,她的人生也完了。 她为什么那么倒霉! 她只是让蒋嬷嬷将谢莺眠带到湖心小筑而已,怎么就被扣上了与绝命宫勾结的大帽子。 方宜麟越想越气,气得后牙槽都快咬破了。 虞凌夜没什么耐心。 他没心情陪着方宜麟玩文字游戏。 虞凌夜对谢莺眠说:“还愣着做什么?过来,伺候本王。” 谢莺眠看戏看得正开心。 听到虞凌夜的命令,在心里默默给他一个白眼。 她知道虞凌夜是想用这种方式逼方宜麟就范。 但,这种呼唤小狗小猫的方式,令她不爽。 守着一屋子人,谢莺眠到底给虞凌夜留了几分面子。 她乖乖巧巧走到虞凌夜轮椅后。 “请王爷吩咐。” “本王累了,推本王回去。”虞凌夜道。 谢莺眠“哦”了一声,推着轮椅往外走。 “扶墨,按规矩办。”虞凌夜叮嘱。 “是。” 方宜麟眼看着虞凌夜要走,心绪大乱。 扶墨的脾气又臭又硬,没有凌王的命,得了凌王的病,说话那叫一个难听,不给任何人留面子。 若虞凌夜离开, 扶墨那块不知怜香惜玉的臭石头定然会将她扔到六刑司。 她,绝对不能去六刑司! 不去六刑司,只有一个办法。 那就是,坦白。 将她所做的事坦白出来,将女侠打伤谢莺眠的事供出来。 欺骗太妃,污蔑谢莺眠,只会让太妃姑姑厌弃她而已。 等太妃姑姑消了气,她再撒个娇,卖个好,这件事就过去了。 去了六刑司,她的人生就完了。 方宜麟很快就分清楚了利弊。 “太妃姑姑。” “表哥。” 方宜麟突然从床榻上滚下来。 她重重地磕着头:“我错了,是我污蔑谢莺眠。” “你们给我一个坦白的机会好不好?” 虞凌夜没喊停,谢莺眠脚步未停。 方宜麟快速说:“我承认,我坦白,不是谢莺眠推我下湖,是我拽谢莺眠下湖。” “我在谢莺眠身上吃了大亏,心有不忿,就想了一个复仇计划。” “我让丫鬟传话给蒋嬷嬷,让蒋嬷嬷代表太妃将谢莺眠带到湖心小筑。” “湖心小筑里,我提前让一位女侠埋伏下。” “谢莺眠到来后,女侠用特殊功法将谢莺眠打伤,表面看不出伤来,把脉也把不出什么来,谢莺眠只能吃哑巴亏。” “等时间差不多了,我来到湖心小筑,将无法反抗的谢莺眠拽下湖。” “等太妃姑姑与一众人到来后,我再污蔑谢莺眠。” “我的本意是想让太妃姑姑去惩罚谢莺眠,出一口恶气。” “后来,我的腿在水里抽筋,我在水里摔倒溺水,关键时刻,是谢莺眠将我拽出水面,救了我一命。” 方宜麟一边哭一边说。 “整个事情的经过就是这般,谢莺眠没说谎,说谎的是我。” “我鬼迷心窍,我猪狗不如,我不如畜生。” “谢莺眠救我,我却恩将仇报,还颠倒黑白倒打一耙。” “我错了,我知道错了。” “我的错误我承担,我愿意付出代价。” “但,我真的,真的没有跟绝命宫的人勾结。” 方宜麟眼泪鼻涕一大把。 她是真的怕了。 磕头磕得额头上一片通红。 “太妃姑姑,表哥,我所言句句属实。” 方夫人心疼得不得了。 她当即要说什么。 方宜麟知道自己娘亲的性格,当即用力拽住她,不让她坏事。 方宜麟继续说:“我本来是让方嬷嬷去邀请谢莺眠的,我没找到方嬷嬷,才找到与方家有过来往的蒋嬷嬷。” “我真的不知道蒋嬷嬷是绝命宫的人。” 虞凌夜目的达成。 他抬了抬手。 谢莺眠推轮椅的动作也停下来。 虞凌夜问谢莺眠:“不是蒋嬷嬷伤的你?” 谢莺眠装作认真想了想:“我只记得,蒋嬷嬷将我带到湖心小筑后,我眼前突然一片漆黑,后来就有人伤了我。” “等我视力恢复的时候,眼前已空无一人。” “我并没往第三人身上想,下意识以为这些是蒋嬷嬷干的。” “中途有没有第三人来过,我并不知晓,不排除方小姐说的这个情况。” 方宜麟闻言,松了口气。 她就怕谢莺眠落井下石,就怕谢莺眠一口咬定是蒋嬷嬷伤的。 真那样的话,她就陷入被动了。 还好,谢莺眠没有说谎。 方宜麟语气里带了些讨好:“表哥,我与女侠说过表嫂身上有古怪,让女侠多加小心,女侠应该是先蒙住了表嫂的眼,这才导致表嫂认定是蒋嬷嬷伤的。” “我做错了事,我愿意付出代价。” “但,蒋嬷嬷的事真的是误会,是巧合。” 说到这里。 方宜麟突然想到女侠曾说过的武功路数。 她灵光一闪,有了主意。 “对了,绝命宫宫主武功路数应自成一派。” “凌王府也有高手,请高手探查一下,就能知道表嫂的伤是不是刁羽的武功。” 虞凌夜扫了扶墨一眼。 作为一个合格的贴身侍卫,扶墨瞬间就知道了虞凌夜的意思。 他对虞凌夜道:“王爷,属下认为方小姐说得有道理。” “刁羽的武功路数刁钻,只要探一下王妃身上的伤,便可知道是不是刁羽动的手。” “对。”方宜麟从来没觉得扶墨如此可爱过,“扶墨侍卫说的对。” “请表哥成全。” 第六十五章:该打的时候就得打 虞凌夜征求谢莺眠的意见。 谢莺眠表示拒绝。 方宜麟说污蔑她就污蔑她,太妃和方夫人做帮凶。 一屋子人合起伙来欺负她。 她凭什么圣母到给方宜麟作证? 她能做到不落井下石已是她有素质的表现。 “我不同意。”谢莺眠说。 方夫人和方宜麟脸色一僵。 “你凭什么不同意?”方夫人跳起来,“麟儿是冤枉的。” “麟儿落到这境地都是因为你,你配合调查还麟儿清白不是应该的吗?” 谢莺眠冷笑:“方夫人说话一如既往可笑。” “是我逼着方宜麟伤我的?” “是我逼着方宜麟污蔑我的?” “她是不是被冤枉的,关我何事?” 方夫人气得不行。 她知道自己不是谢莺眠的对手,直接对太妃说:“小妹,你不能眼睁睁看着麟儿被抓到六刑司吧?” “你快说说你这儿媳,快让她同意检查伤势还给麟儿清白。” “还有夜儿。” “夜儿,不是大舅母说你,咱们都是一家人,一家人相互帮忙相互扶持不是应该的?” “只是检查一下而已,她又不会少块肉。” “你若不问她的意见,直接命令她,她还敢不从?” “你询问她的意见,给她脸,她才敢蹬鼻子上脸。” “要我说,这女人就不能惯着……” 啪! 谢莺眠大跨步走到方夫人跟前,直接给了方夫人一巴掌。 这一巴掌的力道用了她最大的力道。 若是换成平常,高低得打掉方夫人一颗牙。 这次她身体虚弱,只堪堪留下一个巴掌印。 谢莺眠对此感到很遗憾。 “方夫人说得对,这女人啊就不能惯着,该打的时候得打。” “说实话,方夫人这张臭嘴我就想打烂了。” “碍于你是长辈,碍于太妃娘娘还在跟前,我一直忍着。” “终于忍到方夫人把我的心里话说了出来。”谢莺眠甩了甩发疼的手,“我谨遵方夫人的教导,该打的时候就打,不惯着你了。” 方夫人猝不及防挨了一巴掌,整个人都是懵的。 她早在多年前就是方家的当家主母。 先帝活着的时候,对太妃极尽宠爱,连带着方家也鸡犬升天。 她在方家养尊处优,在外面人人尊敬。 就算是婆母给她立规矩也没有打过她的耳光。 如今,却被谢莺眠一个小辈当众掌掴。 方夫人一张脸涨得通红。 气得,更是恼的。 “你,你,你敢打我?” “我是你的长辈……” 谢莺眠轻飘飘回到虞凌夜身后:“这个时候摆长辈的谱了。” “刚才张口随地大小便的时候怎么不拿出长辈的风范来?” 方夫人愤怒地看向太妃:“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方迎宛,你就告诉我,这种恶毒儿媳,你管不管?” 太妃也很震惊。 她知道谢莺眠没规矩,不拘礼节,但不知道谢莺眠敢直接动手。 还是守着一屋子人动手。 “谢莺眠,你太放肆了。” 虞凌夜道:“母妃可知,探查武功路数,需要高手将真气打入身体内部,真气需要顺着伤处游走一遍才可?” 太妃没听明白。 虞凌夜:“真气往伤处钻的疼痛程度,无异于将刚刚结痂的伤疤重新揭开。 “确切地说,疼痛感比揭开伤疤要痛千倍万倍。” “若运气好,只是疼一阵就罢了。” “若运气不好,真气惊扰神魂,伤势加重,严重者,会死。” “如此,母妃还觉得谢莺眠应该无条件配合吗?” 虞凌夜声音幽幽:“您别忘了,谢莺眠是受害者。” “她没理由为了加害者伤害自己。” “她若愿意也就罢了,她若不愿意,谁也不能强迫她,更不能拿长辈的身份压她。” 太妃的话全部被堵了回去。 她是真的不知道这些。 若是知道这些…… 太妃心虚。 若是知道这些,她也会强迫谢莺眠同意。 毕竟,谢莺眠只是受伤加重而已,宜麟可是要被冤枉跟绝命宫勾结的。 太妃心里这么想的,却不敢这么说出来。 “那也不能打人。”太妃道。 谢莺眠道:“太妃娘娘言重了,我没打人。” “方宜麟不是说了吗?她恩将仇报,猪狗不如,这就等于承认她不是人,作为方宜麟的母亲,方夫人肯定也不是人。” “我打她不算打人。” 方夫人差点被谢莺眠的歪理气死。 她气得直颤抖,指着谢莺眠,硬是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方宜麟有些着急。 她母亲向来一开口就得罪人。 虞凌夜显然是站在谢莺眠这边的,这个时候得罪谢莺眠,对她们只有害处。 方宜麟用力拽了方夫人一把。 “母亲,你不要再胡搅蛮缠了行不行,你这样会坏大事的。” 方夫人心里憋屈到不行。 她为了女儿挨了一巴掌,还要被女儿说成胡搅蛮缠。 都怪谢莺眠。 要不是谢莺眠这个贱人,她不至于丢脸还被女儿嫌弃。 方夫人狠狠地瞪了谢莺眠一眼。 方宜麟替方夫人道歉:“表嫂,我母亲一向心直口快,说的话也不中听,你打也打了,气也该消了吧。” “我和母亲都不懂功夫,不知道探查招式如此凶险,才有此误会。” “表嫂你看,我也不让你白白受累,我会准备一份厚礼,一方面是为今日之事道歉,一方面是请你帮我这个忙,你看行不行?” 不等谢莺眠开口, 虞凌夜替谢莺眠说:“不必道歉。” 方宜麟心中一喜。 表哥竟然不让她给谢莺眠道歉! 看来表哥心里还是有她的。 如今表哥已清醒过来。 身体也会慢慢好起来。 等表哥恢复健康后,她愿意嫁给表哥当正妃,到时大度一点让谢莺眠当个平妻。 等进了门,她再好好给谢莺眠立立规矩,看谢莺眠还敢不敢嚣张。 方宜麟越想越兴奋。 看虞凌夜的眼神像饿狗看见了肉骨头。 谢莺眠以只有她跟虞凌夜才能听到的声音说:“这是你胡乱抢话的代价。” “瞧,你的烂桃花正在冲你摇尾巴。” 虞凌夜:“……不想要银子?” “想。” “想要多少?” 谢莺眠想了想。 她伤得不轻,还落水了两次,发了高烧,受了惊吓。 探查就算了,她不可能受那个苦,直接告诉虞凌夜答案完事儿。 方宜麟和方夫人对她造成了严重的精神污染。 她得狠狠敲她们一笔。 第六十六章:人不能既要又要 谢莺眠手指轻轻在虞凌夜后背点了三下。 三千两,应该不过分吧。 “你来开口提,我提他们得喷死我。”她低声道,“银子到手后,咱们五五分,如何?” 虞凌夜表示同意。 他对方夫人说:“本王就直言了,若想让王妃帮忙,需六万两谢礼。” 方夫人差点跳起来。 六万两! 六万两是什么概念? 整个方家,账面上也不到六万两。 虞凌夜这一张口,等于将整个方家账面上的银子都要走。 谢莺眠也被震住。 她的本意是三千两。 虞凌夜直接狮子大开口要六万。 不是三千,不是三万,是六万! 果然贫穷限制了她的想象力,有钱人讹人都如此财大气粗。 六万两,五五分之后还有三万两。 三万两,这一遭罪也值了。 “夜儿。”方夫人道,“六万两银子实在太多了。” “谢……凌王妃只是受了些伤,受了些寒,就算探查一下,也不过疼了点,哪里需要六万两?” “你看,我们送些上好的补药来,再送些礼品,这事就算结束了行不行?” 虞凌夜看了方夫人一眼:“你们不愿意,那就罢了。” 谢莺眠附和道:“你情我愿,双方自愿,公平公平。” “如果你们同意,就请太妃娘娘和凌王殿下做见证,双方写下字据,一式三份,签字画押,以免抵赖。” “如果你们不同意,我们也不勉强。” 虞凌夜道:“本王再补充一点。” “大舅母与蒋嬷嬷勾结骗走的那些赃物,需要上交到六刑司,等六刑司调查清楚后,会物归原主,与这六万两无关。” “本王累了。” 谢莺眠推着虞凌夜就走:“巧了,我也累了,还饿了。” “我炖的那些东西如何了?调小火了吗?” 虞凌夜皱起眉头。 小厨房里的确炖了东西。 据扶墨说,那东西在做戚风蛋糕之前就炖上了。 黑乎乎的,也不知道炖的什么,一股子臭味。 一开始臭味被戚风蛋糕的香味遮盖,不太明显。 后来,整个院子飘着一股子屎臭味。 有关谢莺眠在小厨房炖屎一事,他觉得还是不要当众说出来得好。 “调小了。”他道。 谢莺眠:“太好了,那东西不好熬,我一大早就熬上了,要是熬干了就浪费了。” “晚上给你做好吃的。” 虞凌夜非常拒绝:“大可不必。” 谢莺眠:“闻起来臭,吃起来香,不骗你。” 两人状若无人,边走边聊。 方夫人傻眼了。 赃物价值也有一万多两。 再加上给谢莺眠的六万两。 一下子支出七万多两。 看虞凌夜的意思,这七万多两,她拿也得拿,不拿也得拿。 眼看着虞凌夜要走出门了。 方夫人忙去求助太妃。 “小妹,你是知道方家情况的,这前后加起来得七万两银子,这可不是小数目,一下子拿出七万两来,这是要我们的命。” “你帮我们求求情好不好……” 太妃也觉得有点多。 虽然今日这件事是宜麟不对,但这银子数目太离谱了。 给个三五千两买补品药物已足够了。 就在太妃想开口调停时。 虞凌夜的声音冷冷传来:“大舅母何必让母妃为难?” “绝命宫宫主能轻松混进凌王府,是大舅母一手促成的。” “若这半年,绝命宫宫主在凌王府大开杀戒,莫说几万两银子,就是将方家铲平,也难消本王心头之恨。” “今日一事亦然。” “方宜麟为污蔑本王的王妃,将王妃置于险地,害得王妃命悬一线。” “你们二人险些酿成大错,理应付出代价。” “若只是轻拿轻放,随意打发,本王绝不允许。” “母妃。”虞凌夜看着太妃,“儿子对大舅母和方宜麟已足够让步,请您不要让儿子为难。” 太妃所有的话都被堵在了喉咙里。 她的夜儿一向寡言少语,不苟言笑。 一次性说这么多话,想来是真动怒了。 扶墨适时补充道:“太妃娘娘。” “方夫人和方小姐这次犯下的错,不是小打小闹,是关系着整个王府的生死。” “您想想,绝命宫宫主能易容成蒋嬷嬷,就能易容成别人。” “说句难听的,若是蒋嬷嬷易容成太妃您,也不是不可能的事儿。” “一旦凌王府落到绝命宫手中,绝命宫利用凌王府的势力去烧杀抢掠,鱼肉百姓,可能会造成生灵涂炭。” “桩桩件件,都不是小事。” 扶墨说完,又对方夫人和方宜麟道:“方夫人,王爷说过了,赃款是赃款,您不能混为一谈。” “您那些赃款,本就是从太妃这里骗走的,您说那些是方家的,不太合适吧?” “还有王妃那六万两。” “这六万两包含的可多了,方小姐污蔑王妃,方小姐命人打伤王妃,方小姐将王妃推下水,方夫人和方小姐联合攻击王妃,辱骂王妃,还有王妃要承受剧痛甚至生命危险要为方小姐做证等等。” “种种件件加起来,六万两并不多。” “您若是不拿出点诚意来,未免太看不起王妃,看不起凌王府了。” “不过,王妃也说了,这是双方自愿的事。” “若你们觉得这钱太多,不想给,那就不要去打扰王妃了嘛,直接公事公办即可。” “人不能既要又要,您们说对不对?” 扶墨输出完毕,心情舒畅。 他觉得,他以后的行事风格该改一改了。 学王爷是挺酷的。 可王爷冷啊。 不仅冷,还寡言少语。 他学王爷寡言少语时刻保持高冷。 天知道他每次听到那些煞笔言论憋得多难受。 听了王妃怼天怼地怼煞笔们狗血淋头,他才觉得对味。 他以后也这么干! 扶墨心满意足去追谢莺眠和虞凌夜。 屋内。 太妃脸色惨白惨白。 经扶墨一说,她才知道自己错得多离谱。 是啊。 她怎么没想到呢。 刁羽能易容成蒋嬷嬷,自然就能易容成她。 若不是刁羽被发现,或许明天她就被取代了。 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她向来敬重的大嫂。 大嫂差点酿下大祸,却毫无悔改之心,只想着如何推卸责任。 夜儿说得对,如果轻拿轻放,大嫂不会长点教训。 太妃想通之后,冷下脸来:“大嫂,你不要再求本宫了。” “这事儿,本宫管不了。” 第六十七章:挑拨离间 方夫人顿时急了。 她抓住太妃的衣袖:“小妹,你可不能不管我们。” “我可是你大嫂。” “当年要不是你大哥处处护着你,要不是方家为了你东奔西走将你送进宫里,你和夜儿哪有今天的好日子?” “你可不能不管我们,你要是不管我们,我就一头撞死在凌王府门口……” 太妃听这些话都听起了茧子。 每次大嫂有求于她,都会搬出这一套来。 每次都一哭二闹三上吊,不达目的不罢休。 太妃闭上眼睛:“大嫂若是愿意撞死,那就去撞吧。” “本宫会让侍卫们给大嫂清理出一条路,一定让大嫂死得干干净净。” 方夫人到嘴边的威胁被生生噎了回去。 “你,你竟然逼我去死?” 太妃心累:“是大嫂自己要死要活的,不是本宫逼的。” “本宫只是遵循大嫂的意愿而已。” 方夫人红着眼:“好,好啊。” “你存心逼我去死是吧?” “方迎宛,你的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你早就看不起方家了是不是。” “你了不起,你发达了,你地位高了, 就看不起娘家了。” “爹娘说得不错,你就是忘恩负义,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太妃气得浑身颤抖。 她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方家有什么资格说她是白眼狼? 当年,方家为了获得荣华富贵将长相出挑的她送到吃人的后宫。 她没背景,没权势,处处受人欺凌。 好在她命好,阴错阳差获得了先帝的宠爱,还被破例封为贵妃。 她封妃后,父母找上门来,指责她忘恩负义,指责只顾自己富贵,不管家里的兄弟姐妹。 那时她处处被皇后针对,如履薄冰,哪里敢做多余的事? 方家不听她的解释,明里暗里要银钱,要赏赐。 除了那些不能买卖的御赐之物,她的东西都被方家以各种名义要走。 夜儿独立入住凌王府时,账面上不足百两,整个王府差点饿死。 后来夜儿一个好好的王爷,为了王府的生计不得不借钱做生意。 做生意挣到的银钱,也被方家搜刮走。 方家无数次搜刮她的银钱,无数次让她出面摆平方家人犯下的错。 她为方家出钱出人,劳心劳力,就差把命给他们了。 就这,方家还说她是白眼狼。 “行,我是白眼狼。”太妃心寒无比。 “既然你们这么看我,那以后就不要再来往了。” 太妃说完,冷着脸往外走。 方宜麟气死了:“娘,你这是干嘛啊?” “你这时候说这些,不是故意找不痛快?” 方夫人也气得不轻:“明明她就是白眼狼。” “这么简单的事非要弄这么复杂,虞凌夜不是醒了吗?我们去不去六刑司都是他一句话的事,非要我们掏钱是什么意思?” “她是虞凌夜亲娘,要是她肯拿出孝道来压一压虞凌夜,虞凌夜还敢这样对我们吗?” “明明就是他们的错,我们又没做错什么。” “她做错了,我说了她两句,她还生气了,她凭什么生气?” “娘,你少说两句。”方宜麟呵道,“你看不出来吗?是表哥动怒了,太妃姑姑做不了表哥的主。” “表哥是铁了心给我们教训,那些银子看来是不出不行了。” “我们得凑凑银子。” 方夫人心疼得直抽抽:“麟儿,你不当家不知柴米贵。” “七万两啊,你知道七万两是什么概念吗?” 方宜麟心烦方夫人见识浅薄:“七万两比咱们俩的命都重要吗?” “如果我们进了六刑司,方家会怎么看?” “你觉得祖母会让你继续做方家主母?你觉得爹会善罢甘休?” 方夫人吓得打了个激灵。 她想起虎视眈眈的外室,想起那个手段了得的贵妾。 银子没了可以再攒。 她若是被方家厌弃,被休,只有死路一条。 想到这里,方夫人脑子立马清醒过来。 眼看着虞凌夜越走越远,她急忙喊道:“夜儿,你回来。” “我们同意。” “我们写字据。” “六万两,我们一文钱都不会少。” 方夫人生怕谢莺眠反悔,直接找了纸笔来,写了三份字据,按上了手印。 谢莺眠轻笑:“你早就知道冤大头会同意?” 虞凌夜懒洋洋“嗯”了一声。 挑拨离间而已,简单得很。 谢莺眠推着虞凌夜回到房间里。 虞凌夜拿字据看了下,又加了一条三天内付清,否则每天滚一倍的条例。 方夫人心疼得要命,被方宜麟狠狠拽着才没说难听的话。 签字画押后,三份字据分别由太妃,虞凌夜,谢莺眠分别保管。 “天甲。”虞凌夜喊了一个名字。 一个戴着金色面具的黑衣男子凭空出现在屋子里。 天甲对谢莺眠拱了拱手:“王妃娘娘,得罪了。” 谢莺眠觉得天甲的气息有些熟悉。 她倒没多想。 这人明显是虞凌夜的暗卫。 暗卫常年隐在虞凌夜四周,她觉得熟悉也算正常。 虞凌夜已跟天甲通过气。 天甲做做样子,谢莺眠配合着表演。 过了好大一会儿。 天甲“满头大汗”。 谢莺眠则直接疼到“晕倒”。 虞凌夜将“晕倒”的谢莺眠揽在怀里,顺手给她盖上了那件狐狸大氅。 这一幕落在了方宜麟眼中。 方宜麟咬牙切齿。 那一看就价值不菲的狐狸大氅,表哥竟给谢莺眠盖了。 从庄子上来的泥腿子,怎么配用这么好的东西! 狐狸大氅应该是她的才对! 方宜麟不敢乱说话,手指狠狠地戳着衣袖,恨不能将袖子戳出十个洞来。 太妃和方夫人异口同声问天甲:“如何?” 天甲如实道:“伤王妃的功法不是刁羽的独门功法。” “若属下没看错,应该是飞雪楼的独门绝技,飞影雪。” 扶墨疑惑道:“飞雪楼是出了名的名门正派,飞雪楼楼主也是讨伐绝命宫的中坚力量。” “飞雪楼的弟子怎么会做这种勾当?” 方宜麟忙解释:“飞雪楼的女侠刚来上京时,遇见了一点小麻烦。” “我帮她解决了这点小麻烦,女侠答应帮我做件事。” “一开始女侠是不乐意的,但她一言九鼎,从不食言,最后还是勉为其难同意了,但她再三跟我强调,她不会伤及表嫂性命。” 扶墨点了点头。 这性格倒符合他所了解的飞雪楼弟子。 第六十八章:太妃心累 扶墨道:“这样说来,逼迫刁羽暴露身份的不是王妃,而是飞雪楼弟子。” “难怪刁羽不惜放弃蒋嬷嬷这个身份也要逃走,想来是飞雪楼威胁震慑到了她。” “如此一来,不通的地方全都通了。” 扶墨对虞凌夜说:“王爷,看来方小姐的确不知蒋嬷嬷会功夫一事。” “应是巧合了。” 方宜麟对扶墨改观了。 以前她讨厌扶墨说话直,性子冷,对她爱答不理。 现在她觉得,直言直语的扶墨实在太可爱了。 仔细看看,扶墨长得不差。 眉清目秀,气质清冷,身姿挺拔,放在人群中也是鹤立鸡群的存在。 以后有机会,收他当个面首也不错。 扶墨莫名感觉到被什么肮脏东西盯上了。 这股肮脏视线,来自方宜麟。 扶墨看到方宜麟看肉骨头一样的目光,打了个冷颤。 他默默往虞凌夜身后躲了躲,心道:这娘们是不是饿了,怎么看他的眼神跟要吃掉他一样,看起来像是有什么大病,得离远点。 方宜麟视线依依不舍地扶墨身上离开。 “扶墨侍卫说得对,就是巧合。” “表哥,我可以对天发誓。” “我们方家与绝命宫没有任何关系,如有半句虚言,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结果出来后,太妃也松了口气。 她对虞凌夜说:“夜儿,母妃也认为是巧合。” “六刑司不是人去的地方,看在母妃的面子上,你若调查,就悄悄调查,不要将你大舅母和宜麟牵扯进去。” 虞凌夜衬度了一会儿,才勉为其难点了点头:“就听母妃的。” “儿子身体不适,先回去了。” 虞凌夜带着“晕倒”的谢莺眠离开湖心小筑。 方夫人像是被人抽走了精气神,软软地歪在方宜麟身上,连动的力气都没有。 事情虽然解决了。 可她要白白送出七万两银子啊! 方家账面上的银两,她是万万不敢全部动用的。 顶多能挪出一万两。 剩下的六万两要从她的私房钱里出。 她好不容易攒的私房钱,一下子就去了绝大部分。 这是在挖她的肉! 方夫人疼得心脏直抽抽。 她捂着心口,脸色苍白,仿佛随时都能晕倒过去。 太妃有些不忍心。 她叹了口气:“大嫂,破财免灾。” “这次的事就当个教训吧。” 方夫人心口本就疼得厉害。 听到这话,怒气更盛。 “小妹,你倒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什么破财免灾?我有什么灾?” “夜儿跟六刑司那个残废关系那么好,只要夜儿一句话,那残废就不会追究,明明只要一句话就能解决,非要讹我七万两。” “我看就是你们母子联合起来骗我的钱。” 太妃脸色极难看。 她发现她跟大嫂根本讲不通道理。 大嫂只认钱,只会胡搅蛮缠。 太妃身体累,心累,她没有心情继续跟方夫人继续掰扯,命人将她们送回方家。 方夫人更生气了。 她气得跳脚:“方迎宛是什么意思?” “她凭什么将我们赶走?” “我们吃了这么大的亏,她不说补偿补偿我们,还将我们赶走,她这是要倒反天罡。” 方宜麟被方夫人吵得心烦。 她不耐烦地吼道:“娘,你能不能少说两句?” “太妃姑姑是太妃,她身份高着呢,你一而再再而三不给她面子,训斥她,除了惹恼她,还有什么用?” 方夫人:“难道我就这么忍气吞声?” 方宜麟冷笑道:“那你想干什么?” “去闹,继续惹太妃姑姑厌烦?” “你没发现太妃姑姑已经忍到极限了?” “你再继续作下去,太妃姑姑真下定决心跟方家断绝关系怎么办?” 方夫人不服气:“她敢!” 方宜麟对这个蠢货母亲感到心累。 “娘,你能不能不要一张嘴就得罪人?” “明明可以轻松搞定的事,你一张嘴就搞砸了。” “就拿那七万两银子来说。” “我们先将银子交给表哥,等事情过后,我们给太妃姑姑服个软,哭个穷,卖个惨,太妃姑姑耳根软,肯定会想办法补偿我们的。” “你呢,你偏偏把太妃姑姑激怒,让太妃姑姑心寒厌恶。” “人心会冷的,你没察觉到太妃姑姑已经对你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手段麻木了吗?” 方夫人想反驳。 她却不得不承认,女儿说的有道理。 她咬着牙根:“行,我听你的,不闹了。” “等过了风头,这七万两,我得让她加倍吐出来才行。” …… 澹月院。 虞凌夜将谢莺眠放回床上:“没外人,别装了。” 谢莺眠睁开眼睛:“如果我说,我真睡了一觉,你信吗?” 虞凌夜:“信。” 谢莺眠:…… 虞凌夜成功将天聊死了。 止疼药的效用已过。 谢莺眠浑身疼,懒洋洋的不想动弹。 她半闭着眼睛:“你想问我什么?” “尽快问,再晚点我就睡了。” 虞凌夜:“刁羽的尸体在哪里?” 谢莺眠:“你们不知道?” “说起来,你怎么去了湖心小筑?” “你们又怎么调查到了蒋嬷嬷是绝命宫宫主?” 虞凌夜:“先回答我的问题。” 谢莺眠饿了。 她看着床边的矮几上还有几块戚风蛋糕,坐起来拿了一块来吃。 “还记得我给周嬴的黑色药瓶吗?” “那里面装着的毒药见血封喉,见尸化水。” “刁羽中了我的毒,尸体化为一滩黑色血水,渗透到了湖心小筑的土壤里。” “位置就在湖心小筑后面,你若是想找,翻开上面一层土就能找到。” “仔细着点,尽量别碰到焦土。” 虞凌夜问:“焦土有毒?” 谢莺眠道:“有,毒性已经非常微弱,可忽略不计,但沾染上终归不好受。” “若你们实在想挖,就等个三五天,土壤会彻底净化掉那一点点毒性。” 虞凌夜:“那毒药竟如此霸道。” 谢莺眠声音含含糊糊的:“不然呢,我要价高也不是白要的。” “该你了,你们是怎么发现刁羽的?” 虞凌夜捡着能说的说:“扶墨向我汇报了你的行踪后,我让天甲追上去看看。” “天甲阴错阳差发现了刁羽。” 谢莺眠:“也就是说,金面具大哥一直在附近?” 谢莺眠人麻了。 金面具大哥既然在附近,干嘛不出手? 要是大哥肯出手,她就不用白白受这么多苦了。 第六十九章:此不行非彼不行 谢莺眠语气幽怨:“咱俩好歹是合作关系,在合作伙伴有性命之忧的时候,保护一下合作伙伴你不吃亏吧?” 虞凌夜知道谢莺眠误会天甲了。 他笑道:“天甲到达时,你与飞雪楼弟子落到了水中,你没落下风,他就没出手。” “刁羽暴露功夫后,天甲本要出手的。” “飞雪楼弟子提前出手,天甲就静待其变。” “你们合力杀了刁羽,天甲见没了威胁,回来汇报情况。” 谢莺眠做了总结:“所以,金面具大哥的作用就是,亲眼目睹了全过程,然后回来把这个过程告诉了你。” 虞凌夜:…… 好像也没毛病。 谢莺眠叹道:“不管如何,今天的事多谢你了。” 她预想中最好的结果就是跟方宜麟打了个平手。 至于洗清冤屈,惩罚方宜麟,掌掴方夫人这些,她想都没想过。 虞凌夜出现后,改变了战局。 她不仅洗清了冤屈,打了嘴臭的方夫人。 还白白得了三万两银子。 三万两银子,是她做梦都要笑醒的数字。 “不客气。”虞凌夜语气淡淡然,“六刑司为捕捉刁羽浪费了太多时间,你杀了刁羽,也是大功一件。 谢莺眠问出了一个一直很想问的问题:“六刑司跟你是什么关系?” 虞凌夜道:“六刑司的司尊,是我的挚友。” “方宜麟她们为何如此惧怕六刑司?”这是谢莺眠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 按理说,方夫人可以通过给太妃施压,让太妃逼迫虞凌夜。 但,势利眼的方夫人没敢这么做。 提到六刑司,嚣张的方夫人和方宜麟就像老鼠见了猫。 虞凌夜笑道:“六刑司的司尊是个手段狠辣的变态。” “他……身体有些残缺,性格阴郁暴躁,手段狠辣,偏爱返其道而行之。” “绝命宫是六刑司名下的案子,他是个较真性子,任何细节都不会放过。” “方夫人一定想过让母妃用孝道压我,但她更知道,我若不小心给司尊透露出一点点信息,以司尊的性格,方家会被六刑司翻个底朝天。” “方夫人承担不起这后果,只能乖乖就范。” 谢莺眠恍然大悟。 她说呢! 方夫人原来是怕惹上变态。 “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谢莺眠说,“飞雪楼的弟子还没走,她被我藏在了湖心小筑那间房子屏风后面的一个格子里。” “等会儿找个合适的机会,你让扶墨将她带过来。” “额,我忘了,扶墨不行。” “还是让金面具大哥来吧。” 门口的扶墨虎躯一震。 他听到了什么? 他不行! 男人怎么能被人说不行? 就算是王妃娘娘也不能说他不行。 扶墨非常礼貌地推开门,行了礼,义正辞严:“王妃娘娘我没有不行。” “我年纪轻轻的,很行。” 谢莺眠:? 好端端的,跟她说这个干什么? 她想了想,或许是缠丝毒让扶墨留下了心理阴影。 “你不用担心,解缠丝毒的时候,我特意避开你和扶风的关键位置。” “你们的身体不会受影响的。” “不过,年轻人压力大,熬夜多,力不从心也正常,我给你开一点虎虎药,保证你服用之后一夜三次第二天照样生龙活虎。” 扶墨脸都涨红了。 他连女人的手都没拉过,要什么一夜三次,要什么生龙活虎? 虎虎药又是什么东西? 名字听起来就不怎么正经。 “我不是,我没有。”扶墨说,“我才不吃虎虎药,我不需要虎虎药。” “我就是听着你们说我不行,我替自己证明,我很行。” “啊不是。” 重点偏了。 重点不是他不行,是他要解释自己很行。 扶墨尴尬到脚趾扣地:“我的意思是我不是那个不行,我可以,哎,反正就是,我已经将飞雪楼弟子带回来了。” 谢莺眠愣了一下。 旋即,恍然大悟。 原来此不行非彼不行。 “行。”她对尴尬到想要钻地缝的扶墨说,“辛苦了,麻烦你将闻觉夏带到我丫头们那里。” 扶墨红着脸逃离。 谢莺眠看着扶墨跌跌撞撞离开的样子,声音悠长:“看不出来,你这侍卫外表冷酷,内里是个搞笑人设。” 虞凌夜轻笑。 扶墨这小子终于开始原形毕露了。 好好一个二货,非要整天学他故作高深,学他冷酷面瘫。 学来学去学了个四不像,每每看着尴尬极了。 “这才是真正的扶墨,高冷寡言都是他装的。”虞凌夜道。 谢莺眠:“原来如此。” 虞凌夜道:“有关刁羽死在你手中一事,我需要跟你商议一下。” 谢莺眠扬眉:“跟我商议?” 虞凌夜道:“刁羽失踪这半年,绝命宫又出现了一位新的宫主。” “那位新宫主,行事风格与刁羽截然不同。” “在短短一个月之内,他收服了绝命宫那些穷凶极恶之辈,手段比刁羽更狠辣,行踪也更加隐秘,六刑司至今未能知晓新任宫主的真面目。” “我们对新宫主知之甚少,不知他会不会为刁羽报仇。” “故而,为了你和飞雪楼弟子的安全,杀掉刁羽这一功劳,我们需要按在别人头上。” 谢莺眠毫不在意。 她巴不得离这些恩恩怨怨远一点。 “你看着安排就行,我不想沾上麻烦事。” 说起麻烦事,谢莺眠想起太后可能要召唤她入宫的事。 止疼丸失效后,她浑身上下无力。 若是太后召见,她一点自保之力都没有。 “你在担心太后召唤?”虞凌夜问。 谢莺眠惊讶:“你怎么知道?你有读心术?” 虞凌夜笑道:“没有,只是恰好要对你说起此事。” “本王醒来的消息已传出去。” “绝命宫宫主潜伏在凌王府半年之久的事也传了出去。” “太后暂时不会召唤我们进宫。” 谢莺眠不解。 这跟太后召唤有什么关系? 虞凌夜解释道:“绝命宫宫主半年前潜入凌王府。” “我昏迷恰好是在半年前。” “绝命宫宫主暴露时,又是我醒来时。” “太后一向与凌王府不对付,太后想除掉我们母子已经摆到了明面上。” “我昏迷后,许多人猜测是太后动的手。” “若太后在这个时候召唤我们进宫,等于坐实了这个传闻,六刑司就有借口对太后展开调查。” “太后是个聪明人,她不会轻举妄动。” 第七十章:沈听肆到来 谢莺眠听完,感叹一声:“我明白了。” “争权夺势,相互残杀,皇室还是一如既往腥风血雨。” 虞凌夜道:“哦?” 谢莺眠:“历史书上写满了吃人。” “历史是胜利者的历史。”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的地方就有斗争,历史书上简单的一句话,放在现实中可能是生灵涂炭,民不聊生。” “皇室的斗争,从来就没有停止过。” “确切地说,权利的斗争,只要有人就不会停止。” “多可笑啊。”谢莺眠想起那些枉死的队友,嘲讽道,“就算这些人只能聚集在一个小小的基地苟延残喘,明天或许会死,他们依旧在勾心斗角,相互排挤。” 话题有点偏。 谢莺眠及时扯回来。 “我就是有感而发,随口吐槽,你不要当真。” “总之,太后不召唤我进宫正好,我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虞凌夜目光幽幽。 小小的基地,是指的庄子吗? 庄子上的人也相互排挤,勾心斗角? 她一个被谢家放弃的孤女,活在那种地方,应该很艰难吧。 “六刑司的司尊,功夫是不是很厉害?”谢莺眠问了另外的问题。 虞凌夜语气莫名夹杂了些许危险:“你打听这些作何?” 谢莺眠道:“你知道的,我自小在庄子上长大,对上京的权贵们一无所知。” 她其实对六刑司没兴趣。 她感兴趣的是六刑司的掌权大太监。 像这种刑狱部门的大太监,都有些变态成分在里面。 她想见识见识,这司尊大太监有多变态,才能将方夫人那种滚刀肉吓成那样。 “之前,他功夫是极高。”虞凌夜说。 “之前?” “他受了重伤,身体有残缺,功夫无法发挥出来。” “哦?他没找到合适的功法?” “算是吧。” 谢莺眠想,可能这个时代还没有葵花宝典之类的武功秘籍。 如果有葵花宝典这种适合太监练习的绝世功法,那位司殿大人定能更进一步。 “那真是可惜了。”她道。 虞凌夜听到“可惜”两个字,恍惚了一阵。 从沈听肆受伤后,他听到最多的两个字就是可惜。 沈听肆出身高贵,长相俊美,武功高强,才华横溢,断案能力极强,是当之无愧的上京第一贵公子。 成为残废后,这些溢美之词成了他的枷锁。 人人都说沈听肆可惜。 一开始,人们多是抱着惋惜之情。 到后来,“可惜”这两个字被说的太多了,成了他的专属笑柄。 怕人有,笑人无。 权贵也好,市井小人也好,人性如斯。 流言之下,那个玉树兰芝,如星如月的贵公子,也逐渐变成阴郁暴躁,人人惧怕的六刑司司殿。 与那些明显带着嘲讽的“可惜”不一样,谢莺眠这声“可惜”是真情实意的。 想起谢莺眠所提过的缠丝能接断臂。 虞凌夜说道:“若你见了他,能不能为他诊断治?” 谢莺眠闭上眼睛,有一搭没一搭地回道:“不能。” “别处或许可以,那个位置不一样。” “那里结构非常复杂,想要复原的可能性太小了。” “若是新切的,保留着新鲜的或许还有机会,像他这种早就切掉的,几乎没有恢复的可能,趁早死了这条心吧。” “当个大太监也挺好的,有权有钱,除了不能生孩子,其他都是别人梦寐以求的。” “儿女都是债,无债一身轻,不生也罢。” 虞凌夜听得一脸黑线。 “你误会了,沈听肆不是太监,他身体残缺不是太监那种残缺。” “他伤的是双臂。” “你说过将缠丝毒的毒性去掉可以接断臂。” “他断臂三年,身体状况不是太好,你若见了他,是不是可以判断出他适合不适合接臂?” 谢莺眠久久没有回音。 虞凌夜才注意到,谢莺眠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 前一刻还在说个不停的人下一刻已酣睡,虞凌夜颇无语。 他给谢莺眠盖好被子。 沉吟了片刻,转身去写了一封信。 “天甲。” 天甲如鬼魅一般出现在屋内。 “去一趟六刑司,务必将这封信交到他手里。” “再告诉他,我等他饮茶。” 天甲有些犹豫。 “想说什么?”虞凌夜道。 天甲道:“王爷应该知道沈大人的性格。” “沈大人已极少见人。” “信的话,他会看,但若是邀他来王府,怕是困难。” 更何况只是来饮茶。 虞凌夜:“他会来的。” 一如虞凌夜所说的那般。 天甲将信送到后没多久。 一个身形高挑消瘦,皮肤苍白的年轻男子,带着一个大约十岁左右的小童进了澹月院。 男子清冷矜贵,长相俊美。 只是,两边的袖口空荡荡的。 他眉头紧锁,眼神冷漠,身上充满了阴郁之气。 扶墨不知道天甲送信这事儿。 乍看到沈听肆,吓了一跳。 “沈大人,你怎么来了?” “六刑司最近不忙吗?” “哦,我知道了,你是为了绝命宫宫主刁羽来的吧?” “你想问这件事的话,何必亲自来一趟,找个人来问我就行了。” 沈听肆瞥了扶墨一眼,声音幽幽:“木字狱新出了一种刑罚,要不要试试?” 沈听肆身边的小童非常热心地给扶墨介绍:“扶墨哥哥,木字狱的新刑罚很有意思哦。” “大人找到了一枚特殊种子,那种子见血之后疯狂生长。” “我们将种子塞到犯人的脚底,种子见血之后快速疯长,种子很快就长成一株植物。” “犯人就变成了植物犯人,嘴巴,眼睛,鼻子里都是叶子,可好玩了,心脏还能开花,那花开得可漂亮了,扶墨哥哥要是喜欢,下次我给你摘一朵。” 扶墨额角的青筋跳了好几下。 鬼知道,这孩子用可爱的语气和可爱的面孔说出这些血腥的话有多恐怖。 “小葵乖,我不喜欢花。”扶墨道。 小葵非常失落:“原来是这样。” “那你喜欢种子吗?” “我可以偷偷给你拿一粒哦。” “等你想死的时候,只要切开皮肤将种子种进去,你就会变成一株植物,死得时候有点痛苦,但死后会很美,是我见过的最美死法。” “哦,我还可以帮你保存心脏之花。” “我将你的心脏之花做成永生花,这样你永不凋零了。” 扶墨脸色漆黑:我谢谢你。 第七十一章:对坐饮茶 扶墨怕这对变态主仆说出更变态的话,不敢再随意开口。 他忙打开屋门:“王爷就在屋内。” “沈大人请。” 沈听肆进了门。 红炉煮茶,茶烟滚滚,溢了满室清香。 看见沈听肆到来,虞凌夜随意指了指对面的座位:“坐。” 沈听肆在他对面坐下来。 虞凌夜给他舀了一杯茶:“你最喜欢的云山雨花茶。” 沈听肆闻着熟悉的茶香,眯起眼睛:“找我来,就为了请我喝茶?” 虞凌夜:“自然不是。” “还有这个。” 他将一小盘戚风蛋糕推到沈听肆跟前。 “吃剩的,你尝尝。” 沈听肆:? 吃剩的东西好意思给他? “是一种非常特别的点心。”虞凌夜说,“王妃亲手做的。” “一块戚风蛋糕分了八块,我给你留了三块,小葵两块,你一块。” 原本是四块的,谢莺眠吃了一块,就剩三块了。 小葵非常开心。 他直接抓起两块。 戚风蛋糕早已经凉透,但并不影响软糯香甜的口感。 小葵咬了一口,圆圆的眼睛瞪大,晶亮晶亮的:“哇,好好吃,跟我们平常吃的点心不太一样。” “大人,这个点心甜而不腻,肯定符合你的口味。” 小葵将自己的那两块吃完,用干净的手绢拿起最后一块,放到沈听肆嘴边:“快尝尝。” 沈听肆勉为其难咬了一口。 他眉梢挑了挑。 小葵说好吃的东西,味道果然不差。 他将一整块戚风蛋糕吃完,又喝了一杯茶。 “不错。”沈听肆给出评价。 小葵惊讶。 自从大人没了双臂之后,胃口也小了很多,再好吃的东西都吃不了几口。 太医说这是气结在胸,气机不畅导致的厌食。 喝了许多药也不管用。 眼看着大人越来越消瘦,他想尽办法找来好吃的。 可那些好吃的,若非饿极了,大人是看都不看一眼的。 就算饿极了,大人也是要么吃一口,要么一口不吃。 一口气吃完一整块这种事,已经很久没发生过了。 小葵惊喜万分。 “太好了,大人吃了整整一块点心呀。” “王爷你都不知道大人有难伺候。” “为了能让大人多吃一口,我跑遍了整个上京,搜寻新鲜的吃食,大人能吃上一口已是惊喜,能吃完整一块简直匪夷所思。” “王妃在哪里?我要送给王妃一份谢礼。” 虞凌夜道:“王妃在休息。” 小葵善解人意地点头:“行,那等王妃醒了我再去找她。” 虞凌夜:“去跟扶墨玩吧,我与你家大人有话要谈。” 小葵看向沈听肆。 沈听肆点点头。 “我好久没见到扶墨哥哥了,还以为扶墨哥哥已经死了,我之前还准备凑钱给他买个好点的棺材来着。”小葵蹦蹦跳跳跑出去。 虞凌夜额角的青筋跳了一下:“你确定要这么教育小葵?” 沈听肆:“有何不妥?” “小葵毕竟是个孩子。” “也就你把他当孩子。”沈听肆深深地看了虞凌夜一眼:“什么时候醒的?” 虞凌夜笑道:“果然瞒不过你。” “新婚夜当天醒的,情况比较复杂,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 沈听肆道:“不打算瞒着了?” 虞凌夜:“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总瞒着也没意思,躺了半年,躺够了。” 沈听肆没有回应。 他坐在虞凌夜对面。 茶烟袅袅。 烟气氤氲下,他和虞凌夜的表情都看不太真切。 “绝命宫宫主刁羽的事,我已知晓。”沈听肆道,“杀害刁羽的人,我也已有安排,任何人都不会查到她身上。” 虞凌夜道:“谢谢。” 沈听肆一愣。 他似是没想到能从虞凌夜口中听到这两个字。 沈听肆望着虞凌夜,声音幽幽:“你变了。” 虞凌夜笑道:“的确。” 沈听肆:“挺好。” 虞凌夜问:“还是吃不下东西吗?” 沈听肆垂下眸子:“多年旧毛病,习惯了,没什么大碍,吃得少人会更清醒。” 虞凌夜补充道:“也会更暴躁。” 沈听肆嗤笑:“从来没想过,我会从你口中听到这个词。” 虞凌夜饮了一杯茶。 他放下空茶杯,定定地望着沈听肆:“你不问问我找你来做什么?” 沈听肆道:“我不问你就不说了?” 虞凌夜:“有这个打算。” “那我问。”沈听肆道,“找我做什么?” 虞凌夜:“请你吃戚风蛋糕。” 沈听肆似乎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 他笑了起来。 他的笑声不算爽朗,就算是笑,也沉闷压抑着。 “我挺喜欢。”沈听肆起身来,“下次再有,给我和小葵留着。” “你要走?” “戚风蛋糕吃完了。” “我还有雨花茶。” “我没有手,不想让你喂我喝,膈应。”沈听肆转过身去,“告辞。” 虞凌夜重新给自己斟了一杯茶。 他声音幽幽:“我找到了接断臂的办法。” “你确定不留下来听一听?” 沈听肆身躯一震。 他转过身,望着虞凌夜。 虞凌夜:“愿意听一听吗?” 沈听肆随意坐下来:“这才是你找我来的目的?” 虞凌夜:“不,我说过了,我请你来吃戚风蛋糕,接断臂的方法只是顺口告诉你,你愿意听我就说一说,你不愿意听就算了。” 沈听肆望着虞凌夜。 虞凌夜兀自端起茶杯,悠哉哉喝茶。 沈听肆看着虞凌夜云淡风轻的眼神,轻笑:“从我断臂后,别人都不敢随意提及,生怕被波及。” “唯独你……罢了,说吧。” 虞凌夜道:“可能有点长。” 沈听肆:“我尽量耐心点。” 虞凌夜将新婚夜谢莺眠将命悬一线的他救醒, 谢莺眠控制度厄蛊,发现火晶蝶麟粉,谢莺眠成功取出扶墨扶风身上的缠丝毒,以及他怀疑谢莺眠是蛊圣徒弟这些,悉数说给沈听肆听。 “事情就是这般。”虞凌夜说,“王妃说过,缠丝毒去除毒性后,剩下缠丝一个功能,缠丝能够接断臂。” “若是新鲜断开的,很容易就能接上。” “像你这样断臂三年之久的,需要先养好身体,找到合适的手臂,重新切开断口,用缠丝将两者拼接在一起。” 沈听肆眸子垂下,脸部遮在阴影中,看不出脸上的表情来。 虞凌夜该说的都说完了。 至于沈听肆作何选择,他都尊重。 第七十二章:王爷他情况不好了 桌上小红炉的炭火燃烧殆尽。 红炉上的茶水烟气慢慢散去。 虞凌夜拿起夹子,夹了几块金丝炭放进去。 火苗腾起。 茶烟再次袅袅飘散。 许久,沈听肆略带嘶哑的声音在袅袅茶香中传来。 “我能跟她谈谈吗?” 虞凌夜往里屋看了看:“她在休息。” “若你愿意等,可以。” 沈听肆眉眼之间的郁气稍稍散去了一些。 “下次吧。”他道,“六刑司还有不少事需要处理,下次我再带小葵登门。” 临行前。 沈听肆迟疑了片刻,问道:“她若出手,可有什么条件?” 虞凌夜嘴角的笑容在扩大:“给钱就行。” 沈听肆一扬眉。 虞凌夜:“她的诊金价格不菲,你要做好被她宰的准备。” 沈听肆明白了。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虞凌夜一眼,带着还在跟扶墨滔滔不绝的小葵离开。 扶墨白着一张脸进屋来。 一边扶墙,一边干呕。 虞凌夜嫌弃地躲开:“出什么事了?” 扶墨蔫蔫的:“小葵太可怕了。” “王爷你知道小葵用天真无邪的语气说出如何捏爆犯人的金蛋最有趣,如何挖出犯人的脑子最完整,如何剥心脏才能保持心脏离体还能鲜活跳动这些话的时候,有多恐怖吗?” 明明那么可爱的一个小小少年。 明明长相那么乖巧。 明明看起来挺正常的一小孩。 不开口还好,一开口就是个小变态。 幸好沈听肆着急回去,不然他今天晚饭都不用吃了。 “沈大人这个人真是的,小葵还是个孩子,审讯犯人的时候也不知道避着小葵点。” 桌子上的小红炉还在咕嘟咕嘟煮着。 屋子里散发着清新的香气。 云烟袅袅,仿若空山新雨。 扶墨用力抽了抽鼻子:“这是云山雨花茶?” 云山雨花茶是顶级名茶。 外头已炒到了几万两银子一斤。 他买是肯定买不起的。 但他可以蹭。 虞凌夜看出了扶墨的心思:“拿去分了吧。” 扶墨顿时忘了小葵带给他的心理阴影,美滋滋端走了小红炉。 虞凌夜来到屋内。 谢莺眠睡得极深沉但不安稳。 她应是忍着疼,即便睡着眉头也是皱紧的,时不时发出轻微的哼声。 虞凌夜在谢莺眠身边坐了一会儿。 想着她不知何时才能醒来,便寻了个安静的角落,拿起积压已久的案卷。 大约是吹冷风受了些风寒,头晕沉沉的,不太舒服。 他只得将案卷放下,随手扯了个毯子过来,在暖炉旁半眯着。 头晕的感觉并没有缓解,丹田处更是传来一阵刺痛。 这阵刺痛以极快的速度传遍全身。 虞凌夜暗道不好。 他想喊人时。 突然眼前一黑,意识以极快的速度脱离身体。 …… 谢莺眠是被人摇醒的。 有人在不断地摇着她的肩膀,还在着急地喊着什么。 谢莺眠疲惫不堪,眼皮都抬不起来。 被人一直摇动,她再困也只能被迫醒来。 天已经全黑下来,屋子里点了蜡烛。 借着烛光。 谢莺眠看到了疯狂摇醒她的罪魁祸首。 “你最好有急事。”谢莺眠声音里带着杀气,“如果没有天大的急事,我会让你知道今天的花儿为什么这么红。” 扶墨眼眶通红。 看到谢莺眠醒来,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般:“王妃娘娘,王爷情况不好。” “王爷没反应。” “不管我怎么喊,王爷都没反应。” “王爷是个睡眠很浅的人,一有风吹草动他都会醒过来,这次我喊了很久,摇了很久,王爷一点反应都没有。” “王爷他,他会不会又陷入到昏迷中了吧?” 谢莺眠脸色微变。 虞凌夜可以在天气晴朗的时候出去晒晒太阳。 但,吹冷风是不行的。 他的身体免疫防线非常脆弱,吹冷风对普通人来说无碍或者只是染些风寒。 对他来说,或许会致命。 谢莺眠搭上虞凌夜的手腕。 她的脸色越来越严肃。 扶墨在一旁心惊胆战:“王妃娘娘,如何了?” 谢莺眠说:“不太好。” “你什么时候发现他不对劲的?太医有没有来过?” 扶墨:“沈大人离开后,我跟王爷说了一会儿话,那时王爷状态挺好的,看不出任何异常,还分给我了雨花茶。” “后来没多久,天甲就来找我,说王爷昏了过去。” “我请了崔太医来看,崔太医只说王爷脉象如常,只是睡着了而已,可能是才醒来不适应,我就信了崔太医。” “谁知到了晚上王爷还没醒过来。” “王爷不可能一下子睡这么长时间的。” “我觉得不好,就赶紧喊王爷,可不管我怎么喊都喊不醒,我只能将王妃喊醒了。” 谢莺眠说:“你去给我准备一些东西,仔细听着,我需要银针,烈酒,水蛭,鸡血……” 扶墨嗓子发紧:“王妃,王爷他怎么……” “去准备东西。”谢莺眠语气严肃,“不要多问。” 扶墨只能闭嘴。 谢莺眠解开虞凌夜的衣裳。 虞凌夜的皮肤上,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些如祥云花纹一样的红色印记。 红色印记已经扩散到了他的躯干。 那些印记以脐下三寸的下丹田位置为中心,朝着身体各处扩散开来的。 越靠近丹田部位,红色印记越深。 谢莺眠用手指戳了戳。 隐隐能感觉到红色印记之下有什么东西在轻轻蠕动。 不明显。 若不是特意感知,根本感知不到。 “这,这是什么东西?”扶墨带着东西进屋时,看到了虞凌夜身上的红色印记,大惊,“王爷中毒了?” “不是中毒。”谢莺眠道,“让你找的东西找齐了吗?” “齐了,都在这里。”扶墨一股脑将东西放下。 谢莺眠手指在虞凌夜的下腹部按压了一会儿。 烈酒给银针消毒之后。 数根银针落到丹田下三寸周围,封锁了个严严实实。 “水蛭和鸡血取来了吗?” 扶墨道:“取来了,水蛭在这里,鸡血在这小瓶子里,不够的话我再去找。” “够了。”谢莺眠将药粉洒到鸡血里。 将鸡血涂在虞凌夜的丹田上之后,又将水蛭放在上面。 水蛭遇见鸡血后,疯了一般往皮肤下钻去。 扶墨吓了一跳:“王妃,您,您这是干什么?” “那玩意儿吸血很厉害,王爷身体这么弱……” “闭嘴!”谢莺眠呵了一声,“乖乖看着。” 第七十三章:惊心动魄的一夜 扶墨闭了嘴。 他看着水蛭钻到虞凌夜丹田里,整个人都紧绷起来。 他不敢说话,只能紧张兮兮地张望。 谢莺眠:“淡定,相信我,然后离远一点,你在这里挡着我的光了。” 扶墨往后退了两步。 他有很多话想问,又不敢打扰谢莺眠,急得抓耳挠腮的。 谢莺眠移了几枚蜡烛过来。 烛光下,能清晰地看到皮肤下的水蛭在疯狂吸取血液。 水蛭只有一只,破坏力却很强。 它很快就将封锁区域内的血液吸了个七七八八。 蛊虫察觉到威胁,开始攻击水蛭。 水蛭察觉到不妙,四处逃窜。 奈何,丹田周围被谢莺眠用银针封锁住,水蛭逃无可逃,只能正面迎接蛊虫的攻击。 水蛭和蛊虫相互攻击,很快就两败俱伤。 水蛭修复能力强,慢慢占上风。 蛊虫逐渐落下风。 蛊虫察觉到自身有危险,不再攻击虞凌夜,将那些红色印记全部召回。 虞凌夜身体上的红色印记如潮水一般退去。 红色印记退到银针封锁的四周后,被阻挡在外。 封锁圈内水蛭已彻底占据了上风。 水蛭越吸血越大,蛊虫四周的血流被阻断,陷入到穷途末路。 被阻挡在外的红色印记察觉到蛊虫陷入末路,着急了。 红色印记以极快的速度聚集成一个指甲盖大小的红点。 红点如虫子一般在皮肤下不规则蠕动。 看起来触目惊心又恶心。 扶墨瞪大眼睛:“王,王妃娘娘。” “红点活了。” “红点好像一只蠕动的虫子。” “王爷的丹田里不是有一只虫子正跟水蛭相互攻击吗?怎么外面还有一只?” 谢莺眠没空搭理扶墨。 在红色印记彻底凝聚后,她的银针再次落到红点四周,封锁掉红点的行动。 她再次拿起银针。 在银针上淬上剧毒后,快准狠地落在了红点之上。 红点察觉到剧毒侵袭,疯狂挣扎,疯狂蠕动。 它想要扩散开逃逸。 四周已被谢莺眠封锁住,它无处可逃。 剧毒很快就麻痹了它的身躯,它的挣扎也越来越微弱。 虞凌夜那一小块皮肤也变成黑紫色。 “将王爷抱到外面。”谢莺眠道,“准备蜡烛,烈酒,刀子。” 扶墨看得心惊胆战。 听到谢莺眠的吩咐,立马回过神来。 他将虞凌夜抱到外屋。 谢莺眠用烈酒洗手,蜡烛烧透刀子再浸到烈酒之中。 准备就绪。 谢莺眠手起刀落,快速切开变黑紫色的位置。 黑色的血汩汩流出。 谢莺眠命扶墨拿小碗来,将黑血悉数接住。 等待黑血流干净后,谢莺眠没有给虞凌夜包扎,只是一遍遍清理着创面。 等创面清理完成,谢莺眠已累得满头大汗。 她随意擦了擦额间的汗滴,再次将加了药粉的鸡血滴落到丹田位置。 水蛭闻到鸡血的诱人味道,慢慢钻出头来。 谢莺眠眼疾手快将水蛭挑出来。 吸满了血变成圆滚滚的水蛭被谢莺眠刺破。 水蛭瞬间瘪了下去。 好不容易吸到的血被半路截胡,水蛭非常生气了,疯狂往有血液的地方蠕动。 谢莺眠夹起水蛭,扔到盛满黑血的碗中。 水蛭才失了血,对血液渴望之极,很快就将黑血吸干净,只在碗底留下一枚红色小虫子。 谢莺眠将小虫子夹起封到瓷瓶里。 黑血之中有剧毒。 水蛭吸了含有剧毒的血后,身体便成黑色。 它疯了一般在碗底挣扎。 挣扎了好大一会儿,黑色的身体终于恢复成正常颜色。 “拿火来。”谢莺眠道。 扶墨不懂,但遵循命令拿了火来。 谢莺眠将已经解毒的水蛭烧干,碾碎。 水蛭粉末敷在虞凌夜的伤口上。 她再给虞凌夜包扎好。 处理完伤口后,谢莺眠将最后一枚银针刺到丹田内的度厄蛊中。 度厄蛊受了重伤,被刺中后,再次陷入到休眠状态。 谢莺眠往虞凌夜嘴里塞了一枚人参片。 “惊心动魄的一夜,终于结束了。” 谢莺眠瘫在虞凌夜身边,累到一动也不想动。 扶墨一愣一愣的:“结束了?” “王爷没事了?” “王爷什么时候能醒来?” 谢莺眠闭上眼睛,声音如呓语般,“等三个时辰,最晚三个时辰他就能醒来。” “我很累,特别累。” “如果没有天大的事,不要再喊我。” “如果你再把我喊醒,我会亲手挖出你的心脏,让你亲眼看到你心脏跳动的样子。” 扶墨:…… 救命! 王妃也被小葵传染了。 扶墨捂住嘴巴:“王妃娘娘放心,一定不喊。” “天塌下来我顶着。” 谢莺眠沉沉睡去。 虞凌夜的呼吸也变得安稳起来。 扶墨清理干净四周,寸步不离守着他们。 三个时辰后,天已大亮。 虞凌夜缓缓睁开眼睛。 “王爷,你醒了。”扶墨惊喜道,“王妃真是神机妙算,说您三个时辰醒,您就三个时辰醒。” 虞凌夜皱着眉头:“本王,怎么了?” 扶墨:“您不记得了吗?” “昨天沈大人回去后,您将雨花茶分给我,就自己待着了。” “过了大约半个时辰,天甲大哥来找我,说您晕倒了,我去请了崔太医来,崔太医只说您是刚醒来不适应,睡一会儿就没事了。” “一直等到天黑,您还是不醒,我吓死了,只能将王妃喊醒。” “王妃说您情况不好,折腾了大半宿才将您救回来,王妃累得够呛,说了一句您三个时辰之后能醒就睡着了。” “这不,三个时辰到了,您也醒了。” 虞凌夜眉头紧锁。 他只记得丹田一阵刺痛。 意识就陷入到了黑暗中。 后面发生的事,他一点印象都没有。 “详细说说昨天夜里的事。”虞凌夜说。 扶墨早就憋坏了。 他将虞凌夜身上出现红色印记,红色印记变成红色虫子,谢莺眠如何利用水蛭抓捕红色虫子等等,事无巨细地告诉虞凌夜。 虞凌夜想起来了。 在意识陷入到昏沉后。 他梦到自己被诡异的红色蔓藤缠绕住。 蔓藤如地狱夜叉,将他往黑暗无光的黄泉拖去。 不管他怎么挣扎,都无法挣脱开蔓藤牵制。 眼看着他要被拖入黑暗地狱时。 有浑身闪着金光的仙子从天而降,斩断蔓藤,救他于水火。 虞凌夜失笑。 哪里有什么从天而降的仙子啊。 分明是谢莺眠在奋力救他。 第七十四章:度厄双子蛊 虞凌夜侧身,看向身边的谢莺眠。 谢莺眠还在睡着。 她睡得不安稳,眉头始终是紧紧皱着的。 虞凌夜伸出手,手指轻轻抚平她额间。 谢莺眠感觉到额间的微凉触感,倏然睁开眼睛。 她的目光恰好对上虞凌夜的目光。 虞凌夜手指还没来得及收回:“对不起,吵醒你了。” “你醒得还挺及时,能醒来就说明没大碍了,我给你把把脉。”谢莺眠侧身抓起他的手腕。 虞凌夜说:“昨天夜里,谢谢你。” 谢莺眠给他把脉完毕,觉得他没啥事儿,重新躺回去。 她声音懒洋洋的:“你的确得谢谢我。” “昨天要不是有我在,你凶多吉少,运气好继续昏迷,运气不好命都没了。” “为了救你,我差点把自己累死。” “我从来不白干活,救你的钱记得付,一万两,不二价。” 虞凌夜:“方夫人的那六万两,不需要跟我五五分,全归你。” 谢莺眠来了精神,眼睛亮晶晶:“你要给我那三万两?” “说实话,三万两有点多了,我收费不菲,但明码标价,从不坑人。” 虞凌夜:“先存在你那,以后直接扣除。” 谢莺眠想了想,觉得可行。 “你既然预付诊疗费,那我也不能吝啬。” “这样,我以后给你打八折。” 虞凌夜:并不太想要这种以后。 他问:“是度厄蛊出问题了?” 谢莺眠随意嗯了一声,“可能是你醒来的消息传到了对方耳中,对方在用特殊方法催使母蛊。” “母蛊察觉到子蛊在休眠,强行唤醒子蛊,你身上的那一枚子蛊被我控制住,母蛊无法唤醒它,阴错阳差下,唤醒了另外一只。” “另外一只?”虞凌夜拧眉。 谢莺眠道:“你身体里的子蛊,不是单纯的度厄子蛊,而是度厄双子蛊。” “不知道你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反正我挺意外的。” 扶墨忍不住问:“什么叫度厄双子蛊。” 谢莺眠:“见过双胞胎吗?” “度厄双子蛊差不多就是双胞胎的意思。” “简单来说,度厄双子蛊是同蛊同生,平常情况下,只有一只蛊虫活动,另一只蛊虫隐藏得极深,因是同蛊同生,一蛊双子,非常难探查到。” “母蛊在无法唤醒明面上那只的情况下,唤醒了隐藏的那只。” “隐藏的那只被唤醒,双子蛊相互感应,这也导致了两枚蛊虫全部被唤醒。” “两枚蛊虫,一明一暗,各有分工,在短时间内蚕食你的身体,让你陷入到危险之中。” 谢莺眠唏嘘。 被她控制的那只,就是明面上那只,简称明蛊,另一只可称为暗蛊。 明蛊只负责转移母蛊宿体上的伤害。 只有母蛊宿体受到伤害,虞凌夜才会受到伤害。 暗蛊就不一样了。 暗蛊深藏不露,很难探查出来。 暗蛊的功能,则是出其不意攻击虞凌夜的身体。 “扶墨,我封住红色虫子的瓷瓶还在吗?” “在。”扶墨拿了那只瓷瓶来。 打开小盖子,依稀能看到瓷瓶底部的红色小虫子。 小虫子很小,只有小米粒一般大小。 若不仔细看,很容易忽略掉。 小虫子蛰伏在底部一动不动,像是死了一般。 虞凌夜第一次见到蛊虫真面目。 “死了?”他问。 “没死。”谢莺眠说,“中毒后无限期休眠了。” “如果它死了,母蛊会察觉到,你身体里还有一枚子蛊,鱼死网破的话,对你很不利。” “这枚暗蛊隐藏在你的身体里,对你也很不利,就像一枚定时炸弹,指不定什么时候爆发。” “所以,昨夜趁它攻击你时,我将它取了出来。” “你也算因祸得福,虽然惊心动魄,收获却是巨大的。” “眼下你身体里只剩下那一枚子蛊,对方应该不会再轻举妄动,不过,我还是建议你尽早找出母蛊所在之处。” “只有找到了母蛊,才能清除丹田里那枚子蛊,如果无法清除,始终是个隐患。” 扶墨已完全信任谢莺眠。 谢莺眠屡次救王爷,救他和扶风,救偃青。 如果这还不算自己人,他倒立洗头。 将谢莺眠划归到自己人范围后,扶墨也不想瞒着:“王爷其实一直知道母蛊在谁身上,只是那个人的身份……” “扶墨!” “王爷,您没听到王妃的话么。”扶墨着急道,“只有找到了母蛊,才能清除您的子蛊,为了您的身体着想,您不能再听之任之了。” “不要再说了。” “王爷!”扶墨道,“您知道昨天晚上多凶险吗?您身上都是诡异的红色印记,如果不是王妃出手,两枚蛊虫足够要了您的命。” “属下不知道您和那人到底发生过什么,但都到这份上了……” 虞凌夜冷冷地打断扶墨的话:“既然不听我的话,那也没有继续待在我身边的必要了,出去。” 扶墨不甘心地闭了嘴,红着眼眶离开房间。 虞凌夜对谢莺眠说:“抱歉,有些事,扶墨不太清楚。” “有关母蛊,我暂时不想提。” 谢莺眠不以为意。 身体又不是她的。 作为主治医师,她只是给虞凌夜提意见而已。 虞凌夜不遵医嘱是他的事,她才不要做吃力不讨好的事。 “没事,我尊重患者的意愿。”谢莺眠道。 听着谢莺眠云淡风轻的应答,虞凌夜莫名觉得心里闷闷的。 他能听出来,谢莺眠是真的不在乎。 谢莺眠只将他当成患者。 在谢莺眠眼里,他大概与扶墨扶风偃青等人是一样的。 这个念头涌上来时,虞凌夜有种难以言状的失落感。 这种失落感一闪而逝。 虞凌夜都觉得可笑。 他与谢莺眠相识不过七天。 不论是于他,还是于谢莺眠来说,只比陌生人好一点而已。 有什么可失落的。 谢莺眠不知道虞凌夜心中所想。 如果知道,她肯定会补充两句。 在她心里,虞凌夜和扶墨扶风他们是不一样的。 虞凌夜是她的金主爸爸。 金主爸爸有所求,她一定尽可能满足。 扶墨扶风两个穷牛马,不配跟财大气粗的金主爸爸相提并论。 “最近三天,你最好不要离我太远。”谢莺眠道。 “我不确定取出一枚蛊虫会不会有后遗症,离我近点,有突发情况我能随时应对。”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我得跟你说清楚。” 第七十五章:这只是最坏的结果 谢莺眠神色严肃起来。 “扶墨大概已经跟你说过了,昨天夜里你身上布满了红色印记,那些红色印记虽然消退了,但我不确定会不会卷土重来。” 虞凌夜眉头皱起:“不是已经取出来了?” 谢莺眠叹息:“问题就在这里。” “这就是我要跟你说的事儿。” “度厄双子蛊和度厄蛊是两个不同的概念。” “怎么说呢?” 谢莺眠一时半会儿找不到合适的语言。 “你先让我想想,我想想该怎么跟你说才能更清晰明了。” 组织了好一会儿的语言,她才再次开口。 “普通的度厄子蛊,只是单纯的一枚子蛊。” “度厄双子蛊,不是单纯的子蛊,说是双子蛊,但没人能确定一定是双子,也可能是三子,四子。” “度厄双子蛊之内,或许隐藏着其他未成熟的子蛊。” 见虞凌夜疑惑不解。 谢莺眠举了一个不太恰当的例子。 “我打个比方。” “单纯的度厄子蛊就类似于一个鸡蛋壳,里面只有一枚鸡蛋。” “度厄双子蛊,鸡蛋壳里也是只有一枚鸡蛋,起码从表面上看只有一枚蛋。” “但打开里面发现是双黄或者三黄的甚至可能是四黄的,总之,我们只从外表看很难看出里面到底有几个蛋黄。” 虞凌夜:“一般来说,双黄的鸡蛋要比普通鸡蛋要大一点,肉眼还是很好区分的。” 谢莺眠:…… 虞杠精提的这个问题非常好。 他一个王爷竟然能分得清双黄蛋和单黄蛋,也很好。 谢莺眠拿了两根头发来:“所以,你能分清楚这根头发和那根头发谁更粗谁更细?” “对于鸡蛋来说,或许能通过大小分辨。” “但蛊虫本身就极小,吸满血的蛊虫才是小米粒那般大小,卵虫状态下只会更小,肉眼怕是难以分辨。” “还有,这不是重点,不要偏了。” “重点是,如果里面还有别的蛋黄,也就是虫卵,那就有点麻烦了。” “那些虫卵尚未孵化,无法做预防。” “一旦虫卵孵化,会对你造成什么样的伤害,完全是未知的。” 虞凌夜听明白了。 他表情未变,看不出任何情绪来。 谢莺眠又补充道:“不过你也别太担心,这只是最坏的结果。” “我想,你应该没有那么倒霉。” “不管你有什么原因不愿意提及母蛊,但我既然收了你的钱,就要忠你之事。” “你厌恶也好,排斥也好,我还是要提醒你一下,最彻底的方法就是找到母蛊,直接清除,一劳永逸。” 虞凌夜的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 他一如既往淡淡的,冷冷的,单从表情看不出什么情绪来。 谢莺眠该说的都说完了。 猜测虞凌夜的想法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 她在外头睡了一晚上,腰酸背痛,难受得很。 “如果没别的事儿,不要打扰我,我需要静养。”谢莺眠说。 虞凌夜看了看窗外:“时辰不早了,先用膳吧。” 谢莺眠的确有些饿了。 “的确,要先用膳……” 说起用膳,谢莺眠突然想起她熬的螺蛳粉汤汁。 “对了,我的汤汁呢?” 她的灵魂汤汁,应该已经熬好了。 想到灵魂螺蛳粉,谢莺眠胃口大开。 虞凌夜蹙眉。 若是没记错,谢莺眠口中的汤汁就是那些腥臭味浓郁的东西。 说起来,从他回来后,那令人一言难尽的味道似乎没出现过。 “不清楚,问问扶墨?” 谢莺眠喊了扶墨来。 扶墨一脸懵:“什么汤汁?” “就是我在小厨房最里面的那个小炉子上熬的汤汁。”谢莺眠说,“我被蒋嬷嬷叫离的时候,不是专门提醒过你帮我调小火?” 扶墨想起来了。 “您说那些臭烘烘的东西啊。” “火有点大,熬干了,锅里的东西像一坨屎,我闻着味道不对劲,颜色更不对劲。” “那东西实在太腥臭,颜色看起来也太倒胃口了。” “所以呢?”谢莺眠声音森森。 扶墨挠着头:“所以,我就连锅带里面的东西,埋在了不远处的树下。” 谢莺眠额角的青筋抽了好几下。 她期待许久的螺蛳粉汤汁,就这么被扶墨给糟蹋了。 她还想等熬汤成功,复刻一下向往已久的灵魂宵夜螺蛳粉。 结果,出师未捷身先死。 “行,我记住你了。”谢莺眠咬牙切齿对扶墨说,“等我复刻成功,没你的份。” 扶墨一头雾水。 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那分明就是一坨便便。 王妃为什么要执着那东西?王府也不缺吃食啊。 扶墨求助虞凌夜。 虞凌夜装作没看见。 没了汤汁,谢莺眠的复刻螺蛳粉大计失败,她也失去了灵魂。 草草用了早膳,回屋养伤。 昨夜她顺势让扶墨拿了不少对症的补药来。 补药品质都不错,她简单粗暴将补药碾成粉末,团成药丸服下。 服下药丸后,很快就睡了过去。 她醒来时,药物已起了作用,疼痛感减轻了不少。 谢莺眠披了件衣裳往外走。 走了两步,发现虞凌夜高大的身躯蜷缩在不远处的软榻上,正睡得昏沉。 谢莺眠看到睡得极不舒坦的虞凌夜,有些惊讶。 这人为何不去床上睡? 他俩又不是第一次睡到一张床上,她都没在意什么男女大防。 这人非要蜷缩在这小榻上,这不纯纯的没苦硬吃嘛。 腹诽完,谢莺眠来到外屋。 院子里有人正压着嗓子吵架。 扶墨声音压得极低,但明显能听出怒气挺浓:“崔太医,我敬你是德高望重的太医,每次都对你和颜悦色。” “是不是我对你太客气了,你才觉得我好说话?” “我都跟你说过了,王爷在休息,王妃也在休息,王爷不需要你把脉,你听不懂吗?” “若是太妃问起来,你直接告诉太妃,王爷一切安好,你快回去吧。” 崔太医被扶墨说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 “不行,老夫今天必须得见到王爷。” “老夫必须得再给王爷把把脉。” “老夫也不打扰你,就在这里等着,等王爷醒了,麻烦帮忙通传一声。” 扶墨整个人是无语的。 昨天,就因为这老头的错误诊断,差点让王爷遇险。 他没去找这老头拼命也就罢了。 这老头竟还敢来澹月院蹲点! 第七十六章:你有本事把我扔出去 “你这个人怎么回事?”扶墨强忍着削掉崔太医头顶上那花白发髻的冲动, “我跟你说过了,王爷不需要你把脉。” “我话都说的这么直白了,你还听不明白?” “非要我说你医术不行,我不信任你你才开心?” 崔太医:…… 他自认为自己的医术还可以。 但,他屡次弄错王爷的脉象,让他对自己的医术产生了严重的怀疑。 之前王爷是昏迷着的,无法断定就是他错了。 昨天夜里不同。 因为他的错误,差点让王爷坠入险境。 崔太医又羞愧又疑惑。 这件事缠绕在心头,他吃不下睡不着。 所以,干脆来澹月院等着,想再次给王爷把把脉。 “我昨天的确看走眼了,我承认是我的错,你说我医术不行我也认。” “你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反正我不走,我要在这里等王爷醒来。” 扶墨来了脾气:“行,你不走是吧?” “你不走,我就把你扔出去。” 崔太医气呼呼:“想扔我出去是吧?行。” “反正我一把老骨头了,你要是把我扔出去就扔。” “只要你扔不死我,我就继续在这里等。” 扶墨还真做不出扔老头的事儿。 万一有个好歹,他还得给老头养老,多亏。 崔太医赖皮,他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扶墨气得要命。 他非常懊悔,都怪他平常跟王爷学什么冷酷寡言,久而久之连吵架都没词儿了。 他要是跟王妃一样伶牙俐齿,怼天怼地,高低也得将这厚脸皮的老家伙怼个无地自容。 谢莺眠听了一会儿,大概知道了来龙去脉。 她对崔太医印象不差。 这老头性格直爽,敢说真话,有真本事在身上。 接二连三的失误也不是崔太医的问题,是虞凌夜的问题。 作为医者,她能感同身受。 谢莺眠将门打开。 门外。 扶墨气势汹汹。 崔太医怒气冲冲。 两人跟斗鸡一样,谁也不服谁。 扶墨看到谢莺眠,像是看到了救星:“王妃。” “您快管管这老头,这老头非要赖在这,说要给王爷把脉,我跟他说了王爷在休息他也不听,非要蹲在门口等,烦死人了。” 崔太医吹胡子瞪眼:“你这侍卫别血口喷人。” “我只是在这里等着,又没有去打扰王爷。” “王妃娘娘,请允许下官再给凌王殿下把把脉。” 谢莺眠道:“进来吧。” 崔太医像只战胜的大公鸡,昂首挺胸走进去。 进了屋。 崔太医收敛了性子。 他恭恭敬敬行了礼:“王妃娘娘。” “有关王爷的脉象问题,老夫实在是辗转难眠。” 他可以对天发誓,昨天王爷的脉象非常正常,王爷的表现就是睡着了。 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那也是睡着的脉象。 他绞尽脑汁也想不明白,那般平稳的脉象为什么会演变成凶脉。 谢莺眠表示理解。 “崔太医不要着急,先坐。” “扶墨没有骗你,王爷的确在休息,若崔太医要给王爷把脉,需要等等。” “外面的风大天寒,你就在这里等一等,王爷醒了我再来告诉你。” 崔太医受宠若惊。 他还以为王妃的态度也跟扶墨侍卫一样,会对他不咸不淡冷嘲热讽一顿什么的。 结果,王妃不仅没冷嘲热讽他,还将他请进屋子里。 崔太医心中感慨。 从第一次见面开始,王妃娘娘就是浑身带刺见谁怼谁的的模样。 就算是太妃,王妃娘娘没给面子。 昨日与方夫人等人对峙,王妃娘娘更是疾言厉色,甚至还动手打人。 他混迹皇宫,见识过各种各样的飞扬跋扈,嚣张无礼, 像王妃娘娘这般全然不顾及礼数,该骂就骂,该打就打的,却是头一次见。 他下意识觉得王妃娘娘不好惹。 非常非常不好惹的那种。 然,私下里与王妃娘娘相处才知,王妃娘娘其实是个很好说话的人。 崔太医明了。 其实王妃娘娘根本不是什么不好惹。 只要不与她交恶,她很善解人意。 比起跟那些两面三刀,说一句话恨不得打三个机锋的人,崔太医更喜欢王妃娘娘这般通透爽朗的。 这般想着,崔太医心情放松下来。 “多谢王妃娘娘。”他道。 谢莺眠笑道:“崔太医客气了。” “我在庄子上时,也学过一点医术,懂一些皮毛,能够理解崔太医的心情。” “不瞒你说,王爷的脉象的确非常奇怪。” “我给王爷把脉时,脉象与症候相差非常大,我本以为是我医术不精,把错了脉。” “没想到崔太医也遇见了这种情况。” 顿了顿,谢莺眠突然压低了声音:“崔太医给王爷诊脉多日,可否察觉到,王爷脉象……有很多时候不像活人脉象?” 崔太医后背倏然冒了一层冷汗。 他嗓子紧了紧:“您,您这是什么意思?” 第七十七章:她鱼塘里的鱼 谢莺眠道:“崔太医应该知晓,有些脉象是无法同时存在的。” “就像一个人不能往左走的同时往右走一样。” “偏偏,王爷的脉象就是这般奇特。” 谢莺眠看着崔太医的眼睛:“活人,是呈现不出如此脉象的。” 崔太医想了想,说道:“其实早在多年前,大概是三四年前吧,王爷的脉象就不太正常。” “我记得,王爷那是从岭南战场回来后出的问题。” “裴浔主要负责王爷的日常诊断,我对此了解不清楚。” “后来王爷昏迷,裴浔要去深山寻找一味草药,就将王爷托付给了我,让我重点关注一下王爷的脉象。” “说来惭愧,我的医术不如裴浔,纵然我每天给王爷把脉诊断,也没发现多少异常,久而久之,就将这件事给忘掉了。” 崔太医叹了口气:“哎,其实扶墨少侠也没说错什么,我的确医术不精。” “若是我医术再高明一点,或许王爷就不会经历危险了。” 谢莺眠眉梢微微抬起。 崔太医果真是个性情中人,有信息他是真透。 这些信息,对她至关重要。 她初来乍到,能用的人少,所知道的信息也少。 因着身份禁锢,她暂时只能在澹月院这小小的宅院里活动。 所有的信息来源,都是虞凌夜。 身份,钱财,人脉等等,也来自虞凌夜。 虞凌夜说是她的“天”也不为过。 这种无法掌控全局的感觉,让她很没有安全感。 所以,她要积极发展自己的人脉。 闻觉夏也好,崔太医也好。 都是她“人脉鱼塘”里的鱼。 谢莺眠安慰道:“崔太医不要妄自菲薄。” “王爷脉象千变万化,这与崔太医的医术无关,应该跟王爷身上的度厄蛊有关。” “说起来……崔太医可知晓王爷身体里有度厄蛊一事?” 崔太医没作多想,只当谢莺眠在跟他闲聊。 “知道是知道。”他惭愧道,“王爷的度厄蛊,我也是听裴浔提及的,在裴浔提及之前,我闻所未闻,也没检查出来。” 说起这些,崔太医挫败得很。 他好歹也是知名太医。 屡次受挫,让他觉得自己是个废物。 崔太医唉声叹气: “老夫年轻时也曾走南闯北,在神医谷接触过许多罕见病例,在毒王谷也接触过无数毒药。” “老夫自认为见多识广。” “可,缠丝毒也好,豌豆蛊也好,我竟闻所未闻。” “看来我在太医院待太久,成了那坐井观天的蛙。” 谢莺眠不动声色:“按照崔太医的意思,这些都是裴浔神医告诉你的?” 崔太医道:“是裴浔调查出来的。” “在哪里调查到的?”谢莺眠问。 崔太医从来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一般出现不认识的毒药或者蛊虫,就去翻阅各种医书典籍,去找线索去调查什么的。 至于裴浔是去哪里调查的,他还真不清楚。 崔太医摇头:“老夫不清楚这些。” “您问问王爷,或许王爷知晓。” 说到这里,崔太医突然拍了拍头:“对了,老夫前几天就想问了。” “王妃娘娘您是如何认识豌豆蛊的?” “还有那火晶蝶麟粉,老夫很好奇,您是如何通过热水泡手将下毒之人揪出来的?” “火晶蝶麟粉那个很简单。”谢莺眠说,“麟粉是细微粉末,就算再小心翼翼也会沾染上些许。” “我的主要目的,并不在热水泡手上。” “火晶蝶的麟粉具有非常强的趋热性,遇热则融,遇火则燃,遇冷则凝。” “凶手泡手时,身体会前倾,热水的蒸汽会笼罩在凶手身上,凶手身上沾染的麟粉遇见热气后会融化,落入到热水盆中。” “水中有大黄,大黄性寒,热水快速变凉后,麟粉便与大黄结合,形成一层蜡粉一样凝固在水面上。” “麟粉细微,落在地上或许难以察觉,但若浮在水面就可以用肉眼观察到。” 崔太医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妙哉妙哉。” “那豌豆蛊呢? 谢莺眠拿出她忽悠虞凌夜那套说辞来:“这事就说来话长了。” “十年前,我曾救过一个老头。” “那老头为了答谢我,教我认识一些奇怪的虫子。” 谢莺眠叹了口气:“崔太医,实不相瞒。” “我之所以多问了几句,是因为豌豆蛊、度厄蛊这些东西,就是那老头教给我的。” “他失踪之后,我再也没听别人说起过这些东西。” “这些东西出现,我猜测可能是那个老头重出江湖了,十年不见,若能找到他的话,我想见见他。” 崔太医瞪大眼睛。 他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重重一拍手。 “王妃娘娘,您,您莫不是蛊圣的徒弟?” 谢莺眠迷茫:“蛊圣是谁?” 崔太医看着谢莺眠茫然的样子,顿时脑补了无数。 十年前江湖上曾有过一场血雨腥风。 蛊圣也在那场江湖纷争中受了重伤。 风波平息后,蛊圣就失去了踪迹,江湖上无人知道蛊圣去了哪里。 想来,蛊圣为了保护王妃娘娘,只将自己的衣钵传给王妃娘娘,却没告诉王妃娘娘自己的身世。 崔太医觉得自己真相了。 他不小心见证了历史,神情激动:“如果老夫没猜错,当年教给你认识虫子的老头就是蛊圣。” “王妃娘娘,刚才您说,您在庄子上学了一点医术?” “敢问,您的医术是不是也跟那人学的?” 谢莺眠不明所以:“是啊。” “老头不仅教给我虫子,还说很多虫子有毒,让我分辨各种毒,又说如果我不小心中了毒,要学会解毒。” “后来他又说,怕我病死,就教给我一些医术。” 崔太医:“错不了的。” “蛊圣不仅擅长蛊虫,还擅长制毒和奇怪的医术。” “当年教您本领的老头,就是传说中的蛊圣。” 第七十八章:您说到我心里去了 “崔太医您别说笑了。”谢莺眠说,“他若是大名鼎鼎的蛊圣,怎么会沦落到那种惨境。” 崔太医神神在在的。 王妃娘娘熟知各种蛊虫,擅长毒药,还会奇怪的医术。 这要不是蛊圣教的,他把脑袋摘下来当球踢。 “老夫没在说笑,您绝对是蛊圣的徒弟。”崔太医道,“至于蛊圣沦落到那种境地,跟十年前那场风波有关。” “错不了的。” “肯定不会弄错,哈哈哈,我见证了历史,见证了奇迹。” 谢莺眠看着崔太医神叨叨的模样,嘴角微微勾起。 她的医术来源不明。 她也没打算藏着掖着。 但,作为一个从庄子上长大的孤女,她那些“奇奇怪怪”的医术必须有个来源。 蛊圣弟子这个身份就很合适。 她自己说自己是蛊圣弟子是不行的。 指望虞凌夜不保险。 让崔太医这种德高望重性格耿直的太医为她背书,效果加倍。 就算以后被拆穿了,她也不怕。 她从来没说过自己是蛊圣弟子,都是别人猜测。 她从头到尾都是一口咬定,教给她医术蛊虫的是一个老头而已。 “崔太医。”谢莺眠道, “我实在不能确定那老头是不是传说中的蛊圣。” “他没说过他的身份,我也不敢妄加推测。” “此事你知我知便可,万不可对旁人说起。” 崔太医捋了捋胡子,微微摇头: “王妃娘娘,老夫说句不中听的话。” “皇室不同于乡间,您的一举一动会备受关注,您的医术怕是瞒不住的。” “您只要使用医术,就会被人寻根问底,您是蛊圣弟子的身份也瞒不住。” “以老夫看,与其被人怀疑,不如大大方方亮出来。” 谢莺眠等的就是崔太医这句话。 她像是找到了知音,语气激动:“崔太医,您说到我心里去了!” “十年前,我年岁还小,老头教给我那些东西之后,明令禁止我在没有自保能力之前不要暴露我认识蛊虫这些事,否则会有生命危险。” “我也一直恪守着他的教诲。” “在庄子上时,人员简单,关系简单,病症也多是一些头疼脑热什么的,用不着我出手,庄子上的诸位也不知道我会医术这些事。” “嫁进凌王府就不同了。”谢莺眠苦笑一声,“崔太医,我跟您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在这里,我想藏拙也没办法。” “就拿林嬷嬷那事儿来说,那豌豆蛊若是不处理,咱们都得给她陪葬。” “诸如此类的事还有很多很多,在这王府里,我实在有太多身不由己。” 崔太医见谢莺眠对他用尊称,心里更加熨帖。 瞧瞧。 只要不与王妃娘娘交恶,王妃娘娘多有礼貌。 以后谁再说王妃娘娘蛮横无礼他就跟谁急! 崔太医劝慰道: “王妃娘娘您别嫌我啰嗦,实在是老夫与您投缘,老夫才敢说这些大逆不道的话。” “这人呐,多是踩低捧高,您身处皇家这个漩涡,蛊圣传人这个身份对您来说是好事。” “您不需要再藏拙,您的医术要大大方方亮出来。” “至于有些不长眼的怀疑您的医术来源,您也不用理会,老夫自会为您正名。” 谢莺眠要的就是这个目的。 目的达成,她做出虚心受教的样子。 “多谢崔太医提点,我明白了。” 崔太医心里更高兴了。 多通透的孩子。 谢莺眠觉得铺垫得差不多了,该说正事了。 “崔太医,我还有个不情之请。” 崔太医:“王妃娘娘尽管说。” 谢莺眠道:“是这样的,我想在上京开一家医馆。” “我对上京不熟悉,像开医馆流程,药材供应,还有坐堂大夫之类的,我都没有好渠道和人脉。” “崔太医德高望重,又是太医院的太医,肯定比我有门路。” “我想请崔太医帮忙搭个桥,牵个线。” 崔太医蹙眉。 皇亲国戚做生意的不少。 开医馆的也不少。 上京的知名大医馆背后的主子几乎都位高权重。 大医馆垄断了上京的好大夫和好药材,价格也极昂贵,以至于普通百姓看病困难。 谢莺眠说:“我想开一家平价医馆,让那些穷苦百姓也看得起病的那种。” “崔太医,我是在庄子上长大的,知道诊费和药费有多贵。” “小医馆贵,大医馆更贵,许多人因看不起病只能承受病痛,或者活活等死。” 谢莺眠没有乱说。 在原主的记忆里,这个朝代的大夫看病贵,抓药更贵。 普通医馆,普通的小病要几百文。 复杂一点的病要几两银子。 再复杂的病,多半庄户人家宁可等死也不去治。 至于那些知名大医馆,价格极高昂,普通百姓进都不敢进。 可以说,知名医馆和知名大夫,都是为有钱人服务的,是这个时代的约定俗成。 “之前我不知道老头的身份如此惊人,也不知道他这份衣钵的分量。” “既然我知道了我可能是蛊圣传人这件事,我自不能浪费了老头的本事。” “我想开的这医馆,不为盈利,就是单纯治病,能回个药材本就好。” “如此,也不算辱没了老头的一世英名。” 崔太医怔了一下。 他听说谢莺眠要开医馆,下意识以为她也跟那些人一样敛财。 听到“平价”医馆二字。 崔太医肃然起敬。 蛊圣可是传说中的人物。 只要蛊圣传人的称号传出去,谁敢对王妃娘娘不敬? 王妃娘娘并没有借这个名号去宣扬自己的名声,而是心系百姓,想用蛊圣的医术为百姓做点实事。 难怪蛊圣能选中王妃娘娘做传人! 这心性,这品行,他自愧不如。 “哈哈,平价医馆,好,好,好!” 崔太医热血上头,直接拍板:“开医馆的流程我熟。” “熟悉的药材商我也认识几个,这件事包在我身上,王妃娘娘等我的好消息。” “至于坐镇大夫,如果王妃娘娘不嫌弃,老夫可以自荐。” 第七十九章:她把人忽悠瘸了 崔太医心情非常好。 他捋着胡子:“老夫休沐时,可以去王妃娘娘的医馆免费坐诊。” “老夫不要任何银子,王妃娘娘管顿饭就够了。” “崔太医肯来坐诊,那可太好了。”谢莺眠真心实意感谢。 她开医馆,给普通百姓看病是其次的。 她的真实目的,是通过医馆来建立自己人脉势力。 这是以后她脱离凌王府,不攀附任何人的底气。 有崔太医这个内行帮忙张罗,她能事半功倍。 “崔太医,我不会让你白白帮忙。”谢莺眠道, “我会抽时间将我知道的解蛊之法和解毒之法这些资料记录下来赠送于崔太医,希望崔太医能笑纳。” 崔太医大惊:“王妃娘娘,您,您在说什么?” “您这是要……要将蛊圣的蛊术毒术教给我?” “不可,不可。” “此事万万不可。” 谢莺眠疑惑:“有何不可?” 崔太医摆着手:“这些东西都是不可外传的。” “崔太医不必有心理负担,老头并没有告诉我不可外传。”谢莺眠笑道, “我若是教给了崔太医,崔太医遇见了类似的病症便可迅速出手救人。” “若崔太医再将这些教给别的大夫,别的大夫再教给别的大夫,如此传下去,可以多救许多人的性命,也算是做善事了。” 崔太医依旧摇头摆手:“道理是这个道理。” “但……” “不是老夫危言耸听,实在是蛊圣身份特殊,若他的本事轻易传出去,怕是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谢莺眠:“为何?” 崔太医耐心解释道:“王妃娘娘可能不知晓蛊圣的名头。” “蛊圣的秘术,一直被多人觊觎。” “王妃娘娘身处凌王府,有凌王府庇护,那些宵小之辈自不敢打王妃娘娘的主意。” “故而,对王妃娘娘来说,蛊圣秘术是锦上添花的。” “对于普通人来说,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蛊圣秘术或许会引来滔天大祸。” 谢莺眠声音幽幽:“不见的吧。” 她打定主意要用蛊圣弟子这个名号的时候就考虑过, 蛊圣的名号好用是好用,引来的麻烦却不会少。 凌王妃这个身份,并不会让她绝对安全。 想要避免这些麻烦,最简单明了的办法就是搞内卷。 “崔太医,听我讲个故事如何?” “假如,李大与张三是仇家,两人不共戴天,彼此都想杀了对方。” “但李大和张三的功夫差不多,谁也杀不死谁。” “李大非常想杀了张三,倾家荡产购买了一本神功秘籍,但要练神功,需先自断一臂。” “为了能打赢仇家,李大忍痛断臂,终于练成神功。” “张三害怕得不得了,匆忙买了一本克制神功的秘籍。” “如此一来,李大和张三还是谁也杀不死谁,李大不仅倾家荡产,还断了一臂,成为残废。” 崔太医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好像明白了谢莺眠的意思。 “您的意思是,让蛊圣秘术成为唾手可得的东西,当这东西不再稀有时,人们不会争抢,等这些人将秘术学成后,旁人也学成了。” 谢莺眠:“是也不是。” “崔太医所说的是蛊圣秘术。” “我所要送出去的是只是解蛊之法和解毒之法,这是完全不同的概念。” “就如故事里的李大和张三一样,李大想尽办法才获得神功秘籍,自断一臂炼成神功,张三却轻轻松松获取了攻克神功之法。” “若李大提前知晓这些,还会倾家荡产去寻找秘籍么?” 崔太医恍然大悟。 他彻底明白了谢莺眠的意思。 谢莺眠的意思应该是,将所知道的蛊虫和毒药以及解决之法写成手札传扬出去。 手札只是一个手札,不涉及如何下蛊如何制毒这种秘术。 说白了,王妃娘娘是直接给出答案。 试想,有人拼了命抢来了秘术,练成蛊术对仇人下蛊后,仇人随手就找到答案解开了蛊术。 那,拼命抢来的秘术有什么用? 秘术没了用处,自然就不会再有人争抢。 这等同于直接从根源解决了问题。 崔太医佩服不已。 “王妃娘娘心思玲珑,这一招,实在高,实在高。” “只是,如此一来,蛊圣的秘术就没什么作用了,若人人都能找到解药,蛊圣的蛊术和毒术,就没了震慑力。” “这不是好事吗?”谢莺眠道, “我不知道十年前老头身上发生了什么,但我与老头相处期间能感觉到,他的追究不是蛊虫秘术,而是更高层次的境界。” 谢莺眠叹了口气: “我那时年岁小,不明白老头追求的境界是什么。” “在庄子上时,我没接触过多少患者,也没能参破。” “来到凌王府,经历了许许多多的事,我突然有了一丝明悟。” “我想起,老头在教我医术时,曾怒斥当时的神医名医都是些沽名钓誉之辈,说他们故步自封,狂妄自大,坐井观天,不懂钻研和分享,只会争抢和杀戮。”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痛心疾首。” “我想,老头想追求的境界不是他的秘术,而是如何将秘术发扬光大,如何更上层楼,如何达到新的境界。” “这些说起来过于虚无。” “我自己的理解是,医者之间,应互通有无,取长补短,分享经验给后来者,让后来者少走弯路,医者的本质,只是救死扶伤,仅此而已。” 崔太医大为震撼。 谢莺眠这些话,如雷击一般,重重地砸在他心底。 他突然想起当年下定决心学医时的初心。 他的初心,就是治病救人。 后来在世俗的影响下,他的初心慢慢变了。 “是老夫狭隘了。” “是老夫被世俗裹挟,忘了初心。” “王妃一言,让老夫醍醐灌顶。” 崔太医对着谢莺眠深深一拜:“王妃娘娘,请受崔毅一拜。” “崔太医快请起。”谢莺眠虚扶了一把。 崔太医摇了摇头:“王妃娘娘,我也不再扭捏,我非常想要这些资料。” 身为医者,若是他有幸得到一份,死而无憾。 王妃娘娘能大方将这些资料赠于他,他却不能白拿。 “我,崔毅,愿拜王妃娘娘为师。” “请王妃娘娘务必收下我这个徒弟。” 第八十章:总有美色想误我 谢莺眠嘴角抽了一下。 自始至终,她都在拿崔太医当“枪”使。 她的目的很简单。 一则,是让崔太医为她的身份保驾护航。 二则,让崔太医帮忙牵线开医馆。 至于将那些所谓的蛊虫毒药资料赠给崔太医,只是提前画个饼,给个甜枣,让崔太医更有动力给她办事而已。 从头到尾,她都是有目的的。 这老头却感激涕零,还要拜她为师。 如此赤诚坦率,谢莺眠倒有些不好意思了。 “崔太医,那些东西对我来说不算什么,你不需要拜师……” “不。”崔太医倔脾气又来了, “无功不受禄,老夫一定要拜王妃娘娘为师。” “王妃娘娘若是不同意,那些资料老夫是断断不敢轻易接受的。” 谢莺眠道:“崔太医与我年岁相差这么大,我怎么能收您当徒弟?” “再说,那些资料只是我作为谢礼送给你的而已。” 崔太医道:“师徒之间,只有本事大小,没有年龄之分。” “王妃娘娘的思想境界都在我之上,今日与王妃娘娘一席话,崔毅受益匪浅,我拜您为师不吃亏。” “请王妃娘娘一定要收下我。” 崔太医说着,就要跪下。 谢莺眠哭笑不得。 这老头是真倔。 想了想,谢莺眠给出一个折中的办法。 “崔太医你先别跪。” “你拜我为师,真的不太合适。” “要不这样,我替我师父收你为徒?” “咱们以师兄妹相称,我称呼你为师兄,崔太医称呼我师妹,如何?” 崔太医没想过还能这样。 他有生之年竟能成为蛊圣老人家的徒弟? 脑袋懵懵的:“这,不好吧?” 谢莺眠道:“没什么不好的。” “我要给你的那些资料,本来就出自师父他老人家,你拜师父为师才合情合理。” “师父他老人家不知踪迹,也不知道是死是活,咱们就权当他死了,只要咱们一起给师父上个香,敬个酒,磕三个头就够了。” “走,咱们去外面举行拜师礼。” 崔太医觉得哪里怪怪的。 仔细想想,又觉得有点合理。 最起码比拜王妃娘娘为师合理。 若是拜王妃娘娘为师,他作为王妃的徒弟,等于小了一辈,护短的话,底气没那么足。 若他是王妃娘娘的师兄就不一样了。 他是兄长,护着自家小师妹理所应当。 谢家不靠谱,他崔家可靠谱得很,以后谁敢惹小师妹,就是跟整个崔家为敌。 这么想着,崔太医欣然接受了提议。 两人来到外面。 谢莺眠让扶墨拿来三株香,三碗好酒。 点了香,喝了酒,敬天地敬师父。 两人磕了三个响头。 谢莺眠的替师父收徒仪式正式完成。 就这么稀里糊涂的,崔太医成了谢莺眠的师兄。 扶墨全程懵逼状态。 “王妃娘娘,这是什么情况?” “你们俩谈了一刻钟的话,怎么就结拜了?” “王妃娘娘您要结拜也得找个看得顺眼的,找个倔老头干什么?” 谢莺眠纠正他:“不是结拜,是替我师父收个徒弟。” 崔太医扬眉吐气:“没错,以后王妃娘娘就是我崔毅的小师妹。” 扶墨更懵逼了。 不是,王妃怎么就替师父收徒了? 王妃娘娘的师父又是谁? 在这一刻钟里,是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吗? 他还想多问两句的时候,谢莺眠和崔太医已经走了。 只留他一个人在风中凌乱中。 拜师礼结束后,崔太医已经将谢莺眠当成亲人。 “小师妹,以后崔家就是你的娘家。” “你一定要抽时间回崔家一趟,崔家上下都欢迎你的到来。”崔太医说。 谢莺眠轻笑:“好,我一定去。” 崔太医开怀不已:“还有你那医馆的选址,有没有什么要求?” 谢莺眠想了想:“既然是平价医馆,那就不能开在达官贵人聚集的地方,医馆最好在百姓居住比较多的地方,距离住宅区不能太远。” 崔太医点头称赞:“不错。” “上京分为东城区和西城区。” “东城区是皇宫所在之地,是达官贵人和富豪们聚集的地方,西城区则是普通百姓聚集的地方。” “西城区又分为好几个片区,这几个片区的情况都不太一样。” “我的建议是,医馆开在河渡区,这里靠近码头,聚集了许多穷苦百姓,是上京人口最密集的地方之一。” “二则,河渡区位于西城正中,各个区域的人来这边都方便。” “三则,河渡那边距离凌王府也不算太远,王妃娘娘想过去也不需要耗费太长时间。” 谢莺眠称赞不已。 崔太医果然是崔太医,三两下就将她最头疼的选址搞定了。 “行,就听师兄的,我等找人去河渡那边看看有没有合适的铺子。” 崔太医大手一挥:“不必。” “我对那边熟。” “小师妹,你是想买还是想租?” 谢莺眠道:“买。” “要大一点,宽敞一点,我不知道市场价格,预算要在三万两左右,如果地段好院子好的话,四万两也可以接受。” 崔太医点了点头:“行。” “包在我身上。” “码头这种地方,三教九流聚集,陌生人很容易上当受骗,这件事就交给我,我在那边有点人脉,一定不会让你吃了亏。” 两人又敲了一些细节。 不多时,里屋有了动静。 谢莺眠起身来:“可能是王爷醒了,我过去看看。” 里屋。 虞凌夜果然醒了。 烛影幢幢下,虞凌夜懒懒地歪在榻上。 他衣衫微开,长发凌乱。 嘴唇苍白,还有些干,脸上有些不正常的红晕。 凌乱没有影响他的容貌,反而因那几分红晕增添了支离破碎的美感。 烛光泛着柔和的光,仿佛给虞凌夜加了一层暖光滤镜。 矜贵高冷高不可攀的谪仙人,在这层滤镜下增添了些许人间烟火气。 他精神状态不是很好。 暖色和烟,朦胧柔色里,病恹恹之态却自成倾世之姿。 谢莺眠被滤镜版虞凌夜美得晃了晃神。 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 痒痒的,道心在荡漾。 虞凌夜察觉到了谢莺眠的眼神,蹙眉,“看够了吗?” 谢莺眠飘荡的道心瞬间被召回。 总有美色想误我! 她差点着了虞凌夜的道。 第八十一章:她不是谁的所有物 谢莺眠轻轻咳嗽了一声:“望问切问是看病的基础。” “我是你的大夫,自然要先观察你的脸色,你怕我看啊?” “那可就对不起了,我不仅要看,还得摸。” 她走到虞凌夜跟前,冲虞凌夜露出森森的小白牙。 然后微凉的手落在虞凌夜的额间。 虞凌夜:…… 每次都是这招,也玩不腻。 “有点发烧。”谢莺眠说,“应该是你的伤口发炎了。” “这不算是坏事儿,等烧退就没什么大碍了。” “烧得不高,顶多三十八度,可以不吃药,靠物理降温即可。” “若你觉得哪里不舒服,及时告诉我。” 虞凌夜漫不经心应着。 “谁在外头?”他问。 谢莺眠扬眉。 也不知道虞凌夜什么时候醒的,听了多少谈话,有没有听到她开医馆这事。 她倒是不在意虞凌夜知道她开医馆的事。 皇权时代。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若是虞凌夜想打听,分分钟就能调查清楚,隐瞒无异于掩耳盗铃。 不过,虞凌夜不问,她也不打算提。 “是崔太医在外头。”谢莺眠说,“他给你把错了脉,心里过意不去,要来给你赔罪,顺便再给你把把脉。” “要见见他吗?” 虞凌夜没什么心情和精力:“让他回吧。” 这个答案谢莺眠并不意外。 在跟虞凌夜接触的过程中,她发现虞凌夜对太医们的态度都不算好。 崔太医也不例外。 “看在我的面子上,见一见吧,不然我师兄心里过意不去。”谢莺眠道, “他也没什么别的意思,就是个医痴,想探查一下你的奇葩脉象而已。” 虞凌夜:“你师兄?” 谢莺眠微微扬眉。 虞凌夜没听到她收了崔太医当师兄的事? 没听到这个,就等于没听到她开医馆的事。 她盯着虞凌夜看了片刻, 虞凌夜那张脸面无表情,看不出有价值的信息来。 她随意说道:“对,我替我师父收了个徒弟,就刚刚才收的。” “他年纪比我大,我就拜他为师兄。” 虞凌夜没有说话。 他眸子垂着,看不出他的情绪来。 就在谢莺眠以为虞凌夜不会答应时。 虞凌夜却开口了:“让他进来吧。” 崔太医恢复了往日严肃正经的样子。 他恭恭敬敬行礼道歉,请求给虞凌夜把脉。 虞凌夜没有为难崔太医,伸出手。 崔太医把脉许久。 左手换到右手。 右手又换到左手。 把脉把到怀疑人生,也没察觉出哪里不对劲来。 崔太医踟蹰了。 他以自己多年的行医经验保证,王爷的脉象是正常的,绝不是凶脉。 可他有心理阴影,不敢说。 谢莺眠看出了崔太医的想法。 她笑道:“师兄,你把出什么脉象来尽管告诉王爷就是。” 得了谢莺眠的鼓励,崔太医才谨慎道:“王爷因伤口发炎导致起了烧,等烧退下去,身体便无大碍。” 谢莺眠点头:“我也这么认为。” 虞凌夜收回手。 他语气平淡冷漠,听不出什么情绪来:“劳烦崔太医了,请回吧。” 崔太医不好多留,行礼告退。 崔太医离开后。 屋子里只剩下虞凌夜和谢莺眠两人。 两人都没开口说话。 蜡烛燃烧,发出清脆的啪嗒声。 暖炉的金丝炭燃烧得正旺,火苗腾起,如火龙一般飞跃到炉外,将四周的空气燃烧得噼里啪啦。 谢莺眠就在暖炉附近。 腾空的火苗将四周的空间烘烤得暖洋洋的。 “你,饿了没?”空气被燃烧后,谢莺眠的声音也被浅浅阻断,有些不真实感。 虞凌夜没有回应。 他神色幽幽地盯着谢莺眠好半晌,才道:“崔太医成了你师兄?” 谢莺眠不明所以。 她已经跟虞凌夜解释过了。 “是。”谢莺眠道,“有问题?” 虞凌夜垂下眸子,细长的手指掸了掸衣角:“听说过八姓图吗?” 谢莺眠摇头。 她没听过,原主的记忆里也没有。 虞凌夜道:“大裕王朝开国之初,有八大开国功臣。” “大裕王朝能够建国,他们八人功不可没。” “开国先祖为了表彰他们,给他们各自留下了画像。” “画像一共有八幅,因八功臣姓氏不同,故名为八姓图。” “八姓图与先祖皇帝的画像共同悬挂在长明殿上,享受整个大裕王朝的供奉,流芳百世。” “这八功臣的后代也享有许多特殊权利和名誉。” “特殊权利中有一项,八大功臣的后人若在生命攸关时,可以调用禁卫军。” “这八大家被称为上京八大世家,八大世家各自屹立,百年不倒,崔家,便是其中之一。” 谢莺眠非常惊讶。 她没想到崔太医身份如此显贵。 那个老头跟扶墨吵架时熟门熟路的样子,实在看不出是世家子弟。 “原来我师兄身世如此显赫。”谢莺眠道,“那我捡到宝了,我运气真好。” 虞凌夜额角的青筋跳了好几下。 运气好? 他冷笑一声:“你有没有想过你的身份?” 听到这句话,谢莺眠心里莫名升起一股无名火。 她是什么身份? 被谢家抛弃的嫡长女? 虞凌夜的冲喜王妃? 这身份是她想要的? 一穿越过来就被迫成为陪葬新娘,她比谁都膈应。 她留在虞凌夜身边,只是为了找齐空石回她的世界。 这是一场公平交易,她自认为跟虞凌夜说的很清楚。 自始至终,她从未想过会成为谁的王妃。 她不是谁的所有物,不是谁的金丝雀, 她也不想与任何人绑定一辈子。 “凌王殿下多虑了。” “我与崔太医都醉心医术,崔太医才会拜我师父为师。” “崔太医没有在意我的身份,我自然也不会在意崔太医的身份。” “崔太医是八大世家的人也好,普通太医也好,都与我无关。” “我就是我,我师兄就是我师兄。” “至于凌王殿下所想的那些蝇营狗苟,与我们无关,你们的皇权斗争也不要波及到我们身上。” “如果凌王殿下不乐意,可以跟我和离,和离后,我们桥归桥,路归路,井水不犯河水。” “你放心,即便是和离,我也会帮你处理度厄蛊,扶墨扶风的功夫我也会帮他们恢复,偃青的头疾我也会治疗。” “我不会跟钱过不去。” 第八十二章:本王,咬回来了 谢莺眠越说越清醒。 她可以被虞凌夜的美色吸引,可以去占占虞凌夜的便宜。 但也仅此而已。 涉及到原则问题,就算虞凌夜再好看再有钱,她也不会让步。 虞凌夜额角的青筋跳得厉害。 他还没说什么,就被莫名其妙吼了一顿。 “本王只是提醒你,你的师父,极有可能是蛊圣。” “你可曾想过,蛊圣身份特殊,江湖上有不少仇家?” “十年前,江湖出现一场空前动乱,那场动乱就与蛊圣有关。” “崔太医是世家之人,莫名其妙拜了蛊圣为师,若是江湖风波再起,会牵连到崔家。” “身为八大世家之一,崔家遇见灭顶之灾时可能会动用特权召唤禁卫军,一旦禁卫军参与,便是江湖和朝廷的混战。” 虞凌夜整张脸都是黑的。 他不是个喜欢解释的人,除非忍不住。 他近乎咬牙切齿:“不是你口中的,皇家的蝇营狗苟。” “若本王参与皇室的蝇营狗苟,你与崔太医成为师兄弟,对本王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吼本王之前动动脑子,可以吗?” 谢莺眠:…… 她知道自己误会了。 冲动之下朝着金主爸爸一顿吼,是她的错。 “对不起。”谢莺眠向来知错就改,能伸能屈, “我没想到这层,我以为你是让我认清我是你的王妃,是我狭隘了,我道歉。” 虞凌夜冷着脸不说话。 谢莺眠道:“别生气了。” “我真的知道错了,你放心,有关你说的这件事,我已经想好对策,不会造成朝廷和江湖混战。” 眼看着虞凌夜还是冷着脸。 谢莺眠给他顺了顺后背:“呼噜呼噜毛,不气了。” 虞凌夜:…… 他是人,不是狗。 用对付狗的这招对他没用。 他长这么大,还没有人敢对他如此放肆。 这般冒犯他,他绝对不轻易原谅。 虞凌夜心里是这样想的, 说出来的话却是:“你说不气就不气,本王不要面子?” 话说完,虞凌夜就后悔了。 该死。 他明明要放狠话的,说出来怎么就变味了。 谢莺眠:“那你说怎么办?” 虞凌夜冷漠脸。 怎么办? 他被误会,被吼,当然该好好跟他道歉,拿出诚意来跟他道歉。 他这么想着,到嘴边的话变成了:“扣钱。” 谢莺眠不可思议:“又要扣钱?” 虞凌夜依旧冷漠脸:“一千两。” 谢莺眠愤愤然:“你是怎么用三十八度的嘴说出零下八度的话,我又不是专业技能出错,凭什么扣我钱?” 虞凌夜面无表情:“你吼本王。” 谢莺眠:“你可以再吼回来。” 虞凌夜冷嗤一声:“狗咬你一口,你会再咬回去?” 谢莺眠反问:“为什么不能?” “如果我能打得过狗,我肯定咬回去。” 虞凌夜被噎了一下。 咬回去? 他看了看谢莺眠的脸,目光落在谢莺眠的红唇上。 不知道咬起来是什么味道。 这个念头涌上来后,虞凌夜才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 心底有一瞬间的兵荒马乱。 他很快就恢复了平静:“在本王眼里,扣钱远比咬回去解气。” 谢莺眠算是看出来了。 虞凌夜这货抓到了她的软肋,动不动就拿扣钱来威胁她。 呵,当她是软柿子呢。 “行,你非要这么聊天是吧?”谢莺眠冷哼一声,“那我告诉你,我,要钱没有,要命不给。” “你非要生气,那就气着吧,实在看不惯我,就跟我和离。” 虞凌夜脸黑得如锅底:“你要和离?” 谢莺眠:“为什么不能?” “你已经醒了,我这冲喜王妃没了用处,和离再正常不过了。” “和离后,你我都是自由身。” “你可以娶你喜欢的姑娘。” “我也可以去左拥右抱我喜欢的美男子。” 虞凌夜本就烧得脑袋晕沉沉的。 先是被谢莺眠吼了一顿,又被提和离。 心底涌起一股难以言状的火气。 看着谢莺眠一张一合的红唇,听着她要左拥右抱别的美男子。 心底的火气更盛。 有什么东西在心脏之中砰的一声爆裂开。 燥郁感充斥满胸腔,再从胸腔蔓延到脑袋。 本就晕沉的脑袋被这股燥郁感充斥,绷着的那根弦“啪嗒”一声断开。 理智也“啪嗒”一声消散。 虞凌夜一把将谢莺眠拉过来。 谢莺眠没有任何准备,直接跌在软榻上。 她吓了一跳。 想抽身离开时,虞凌夜高大的身躯覆盖上来。 双目相对。 谢莺眠能清晰地看到虞凌夜眼中映着她的倒影。 也能清晰地看到虞凌夜精致的眉眼,精致的鼻子,精致的下颌和精致的唇。 “你……” 谢莺眠的话还没说完,被什么东西覆盖住。 她瞪大眼睛,看着贴在脸上的俊脸,忘了呼吸。 什么情况? 这是什么情况? 虞凌夜在亲她? 虞凌夜为什么在亲她! 刚才他们还在吵架,为什么虞凌夜亲了上来? 虞凌夜的动作很生涩,也很霸道。 谢莺眠发愣的这一瞬间,已被他攻城略地。 如有一股股奇怪的电流从大脑传遍四肢百骸。 从未有过的触感让谢莺眠大脑彻底宕机。 谢莺眠浑身软绵绵的,连反抗都忘了。 不知过了多久。 久到两个人的意识都回归后,虞凌夜才放开她。 谢莺眠被虞凌夜吻得脑袋缺氧。 终于获得自由,她用力呼吸着新鲜空气。 宕机的大脑终于反应过来刚才他们做了什么。 她,一个万年单身狗,被另一个单身狗给轻薄了。 以她的身手,她在虞凌夜欲行不轨时就能将虞凌夜给阉了。 但她没有。 她不仅没有阉了他,她还任他亲了下来。 最可怕的是,她竟觉得这感觉不赖,还有点上瘾。 谢莺眠捂着通红的脸。 原来单身狗浅尝禁果的感觉这么要命。 这还只是亲了一下。 若是…… 谢莺眠想起新婚夜那晚给虞凌夜解毒时看到的画面,想到那不要命的雄厚本钱。 脑子里出现一些奇奇怪怪的画面。 谢莺眠甩甩脑袋,将脑子里的奇葩废料给摒弃。 不行,不能再想了。 再想她可能会犯罪。 虞凌夜别过头不敢看她。 他清冷的声音里掺杂些异样:“嗯,我……” “本王,依你所言,咬回来了。” 谢莺眠:? 第八十三章:想让我犯罪是吧? 谢莺眠心里才生出来的那点旖、旎被这句话冲的烟消云散。 她一脸黑线。 让他咬回来,他倒是听话,真“咬”回来。 咬的方式还如此奇葩。 浅尝禁果的后遗症还在持续,谢莺眠脑子里的黄色废料还没完全摒弃干净。 她满脑子都是虞凌夜诱人犯罪的脸,诱人犯罪的唇,诱人犯罪的肌肉和诱人犯罪的……身体。 为避免做出不理智的行为,谢莺眠不敢在这多待。 她整了整衣裳,匆匆往外走。 虞凌夜眉头紧锁。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失控。 那个时候,他脑子里的某根弦断掉,大脑一片空白。 等他反应过来时,已经吻了上去。 是的。 吻上去的时候,他是清醒的。 那时他完全可以放开谢莺眠。 可,唇齿相依的触感如魅惑的深渊,诱惑着他不断沦陷。 然后引火烧身,欲罢不能。 以至于,无法收场。 虞凌夜瞥见谢莺眠的身影渐行渐远,暗暗后悔。 他今日,着实太冲动了。 如此唐突一个女子,即便这女子已是他名义上的妻子,一样不可饶恕。 “对不起……” 虞凌夜道歉的话还没说出口。 谢莺眠突然停住脚步。 她已经走到屋门口。 一脚站在门框外,一脚站在屋里,没好气地问:“想吃什么?” 虞凌夜微怔。 不等虞凌夜回答,谢莺眠自顾自说:“大猪蹄子行吗?” “红烧猪蹄,猪蹄炖黄豆,猪蹄汤,选一个。” 虞凌夜想说他吃不下这么油腻的东西。 他想吃清淡一点的。 谢莺眠不给他选择的机会,直接拍板:“就红烧猪蹄吧。” 一边说,她一边往外走。 “你只配吃大猪蹄子,男人都是大猪蹄子。” 虞凌夜听着谢莺眠的自言自语,嘴角的笑意在扩大。 听这凶巴巴的语气,她是真生气了。 只不过生气的方式有点……可爱? 虞凌夜手指轻轻地触摸着唇边,眉眼舒展开。 谢莺眠果真端了一盘红烧猪蹄来。 只不过,这盘猪蹄是她吃的。 虞凌夜亲眼看着她奶凶奶凶地啃完一整个猪蹄,表情复杂。 “看什么看,没看过别人吃猪蹄?”谢莺眠将最后一口吞进去,指着那一堆骨头对虞凌夜说, “看到了这堆骨头了吗?” “下次再惹我,我让你如这猪蹄一样,先腌了,再红烧,最后被我大卸八块。” 谢莺眠着重强调“腌了”二字。 虞凌夜:“哦。” 谢莺眠:“我吼你,你咬我,我啃掉猪蹄,我们扯平了。” “刚才的事,翻篇了,一笔勾销。” “再有下次,我就不客气了,你别逼我犯罪。” 虞凌夜不知道谢莺眠口中的犯罪和他想的犯罪不一样。 他郑重说道:“放心,不会了。” 谢莺眠给虞凌夜端来了普通的白粥小菜:“这是你的。” 她摸了摸虞凌夜的额头。 大约还是三十八度左右,烧得不算厉害。 “还在烧,不高,多喝热水。” 虞凌夜:“好。” 用膳后,虞凌夜让人沏茶来。 茶是特殊的青霜古藤茶,又名甘露茶。 甘露茶确切地说不是茶,而是某种藤类。 晚上喝普通的茶会影响睡眠。 甘露茶不同。 甘露茶不会引起失眠,还能助眠,用来饭后消食最好不过。 谢莺眠轻抿一口。 甘露茶入口有淡淡的苦涩,回甘微甜,口感不错。 虞凌夜也端起一杯茶。 他细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白玉茶杯上的细小纹路,声音渺渺:“你的策略是什么?” 谢莺眠顿了一下。 她反应过来,虞凌夜是在问她避免江湖和朝廷混战的策略。 “十年前那场江湖动乱的原因,你可知晓?”她问。 虞凌夜道:“不太清楚。” “我只知道,那场动乱和蛊圣所掌握的秘术息息相关。” “蛊圣在十年前失去踪迹,江湖中无数人寻找,他却如凭空消失了一般,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因蛊圣向来神龙见首不见尾,江湖中人都以为是蛊圣藏了起来。” 虞凌夜看着谢莺眠:“他也的确藏了起来。” “还收了你做徒弟。” 谢莺眠正色:“我要声明一点,我从来没说过那老头是蛊圣,蛊圣什么的,都是你们的猜测。” 虞凌夜不置可否。 他望着手中的茶色烟气,声调幽幽:“能教给你这些东西的,除了蛊圣本人之外,不可能是别人。” “那些东西,都是蛊圣带来的。” 平地起惊雷。 谢莺眠被这个消息震得脑子嗡嗡响。 她一直很纳闷,这个世界的蛊虫毒药怎么跟她在二十九世纪接触到的蛊虫毒药名字毒性都一样。 是巧合的可能性极低。 不是巧合就代表着—— 传说中的蛊圣,或许与二十九世纪有关! 这个线索在谢莺眠脑海中炸开。 谢莺眠隐隐抓住了什么关键线索。 “你有没有认识的人经历过十年前那场动乱?”她问。 虞凌夜摇头:“没有。” “定云之乱中,除了蛊圣,几乎没有活下来的人。” “哦,定云之乱是人们对那场动乱的统称,因动乱发生在定云山附近,因此而得名。”虞凌夜解释说。 “侥幸存活的那几个,要么断了手,要么断了脚,他们身躯残碎,精神崩溃,问也问不出什么来,没多久就在惊惧中身亡。” “他们死后,再无活口。” “无人知晓定云之乱是因何而起,更无人知晓混战是如何结束的。” “动乱终结后,留下的只有漫山遍野的尸体碎块。” “定云之乱,不仅死了无数武林高手,连同前去镇压的五千精兵也无一幸免。” 虞凌夜的声音越来越沉重:“那些高手与精兵,仿佛在一瞬间被杀死搅碎。” “方圆五十里,人与畜与植物,都经历了一场难以想象的浩劫。” 谢莺眠心中震颤。 无数高手和精兵瞬间殒命,这已不是人力所能做到的。 能做到这种程度的,只有…… 二十九世纪的武器! 第八十四章:你会成为活靶子 “主导定云之乱的幕后推手,你可知道是谁?”谢莺眠问。 虞凌夜摇头:“不知。” “有关定云之乱的一切,都是谜团。”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蛊圣是定云之乱的关键。” 虞凌夜深深地看着谢莺眠。 蛊圣已消失十年。 这十年也算风平浪静。 谢莺眠是蛊圣徒弟这一身份一旦暴露,会打破这份平静。 定云之乱的真相或许会随之浮出水面。 但,这也代表着谢莺眠会被卷入漩涡中心。 “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谢莺眠被虞凌夜盯得心里发毛,“老头从来没对我说过这些,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也不确定那老头就是蛊圣,兴许,是你们弄错了。” 虞凌夜垂下眸子。 若真是弄错了就好了。 可惜,不会弄错。 这场风暴,终将剧烈袭来。 “先别说我了,说说你吧,你与定云之乱又是如何扯上关系的?”谢莺眠问虞凌夜,“定云之乱的幕后之人,为何要给你下度厄蛊?” 虞凌夜眉头紧皱:“不知。” “在三年之前,我从未感觉过异常。” “最近这三年内,我身边的暗卫察觉到暗处有人在观察我。” “我仇敌不少,想暗杀我的人也不少,最开始我并没放在心上。” “后来发生了很多事。” 虞凌夜停顿了一下。 “直到一年前,我的身体出现问题,裴浔探查了许久才调查出,我中了传说中的度厄蛊。” “度厄蛊不常见,调查起来也困难重重。” “抽丝剥茧调查了许久,我们才将目标锁定定云之乱。” “至于定云之乱背后之人为何会盯上我,我并无头绪。” 谢莺眠心中微动,眼睛微微眯起。 她若是没猜错。 定云之乱的幕后之人,盯上的应该是虞凌夜能感应到空石能量的特殊体质。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幕后之人与二十九世纪有莫大关系。 这个念头涌上来时,谢莺眠心砰砰跳。 她不可能无缘无故来到这个世界。 她会来这个世界,与定云山,与幕后人,与定云之乱,都脱不了干系。 解开定云之乱的谜团,等于解开了她穿越的谜团。 定云山应该留下了不少线索。 她得想办法去定云山看一看。 “定云山距离上京远不远?”谢莺眠问。 虞凌夜:“不算太远。” “乘坐马车的话,差不多要一个月时间。” “你管这叫不算太远?”谢莺眠额角抽了两下。 她虽然对马拉车的速度和时间没有概念,但乘马车走一个月,至少也得一千公里以上。 距离这般远,看来短时间内是去不了的。 “如果有定云之乱的消息,麻烦告诉我一声。”谢莺眠说,“我想多了解一下与蛊圣相关的事。” “可以。”虞凌夜应着,“你的策略,可以说了?” 谢莺眠将李大和张三的故事讲给虞凌夜听。 虞凌夜听完后,表情一言难尽。 他评价道:“釜底抽薪,倒是上策,只不过,危险性极大。” “你,将会成为活靶子。” “的确。”谢莺眠叹息, “崔太医跟我说起十年前江湖动乱时,我只以为是普通的江湖中人夺宝,那些江湖人的目标就是夺取蛊圣秘术而已。” “听你说完才知道,定云之乱根本不是夺宝那么简单。” “定云之乱覆盖范围之广,规模之大,出乎我的意料,主导定云之乱的幕后之人的实力也强到可怕。” 谢莺眠深深地叹气。 她明明只是想拿蛊圣当幌子掩盖下自己而已。 谁知会牵扯到定云之乱这种麻烦事中。 她讨厌麻烦。 麻烦却偏偏找上她。 这麻烦还与二十九世纪相关,与她穿越到这里的原因有关,她想放任不管都不行。 “成为靶子有成为靶子的好处。”谢莺眠道,“风险和机遇从来都是并存的,我成为靶子后,或许会有意外收获。” 虞凌夜扬眉:“不怕?” 谢莺眠:“怕,怕得要死。” “但,怕是解决不了问题的,我上了你的贼船,就不可能置身事外。” “你被人盯了这么多年,这半年内对方动作尤其频繁,想来是他们的行动到了最后收尾阶段。” “因为我的出现,对方的收尾计划受到干扰,我肯定会被他们盯上,跑不了的。” “与其被人暗搓搓盯着,不如光明正大成为靶子,兴许还能引蛇出洞,拽出幕后之人。” 她看了虞凌夜一眼,眉眼眯起: “凌王殿下,我们是一根线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若有难,你肯定不会袖手旁观吧?” 虞凌夜语气淡淡:“看情况。” 谢莺眠:“真小气。” 虞凌夜轻笑:“你还不够了解我,若你再了解我多些,就会知晓,我比你想的还要小气。” 谢莺眠:“照你这么说的话,那我得赶紧把我的诊金收回来,免得你赖账。” 虞凌夜在旁边的小架子上找了找。 找了一个不太起眼的小盒子扔给谢莺眠:“给你。” 谢莺眠掂了掂,沉甸甸的:“这是什么?” “打开看看。” 谢莺眠打开盒子,看到盒子里面整整齐齐摆放着一摞银票。 她眼睛都亮了:“给我的?” 虞凌夜嗯了一声。 “你的诊金。” 谢莺眠整个人都精神了。 这一摞银票每一张面额是一千两。 厚厚一摞,拿在手里都沉沉的。 她捏了捏,感觉数量不太对。 虞凌夜一共欠她三万六千五百两。 扶墨扶风的要押一半,再减去五千两。 虞凌夜应该给她三万一千五百两才对。 换算成银票是三十一张。 盒子里的银票数量,绝对不止这些。 谢莺眠数了数,盒子里一共五十张连号银票,也就是整整五万两银子。 “你为什么要多给我?”谢莺眠问。 虞凌夜道:“里面有你的敬茶礼和改口费。” 谢莺眠想起来了。 虞凌夜说过,太妃娘娘那里没钱,敬茶礼改口礼什么的由虞凌夜给她补上。 虞凌夜一下子给她补了接近两万两,还说自己小气? 若这是小气,她希望虞凌夜再小气一点。 第八十五章:来,大郎,喝药 泼天富贵从天而降。 谢莺眠脑海中有一黑一白两个小人儿在打架。 白色小人:作为一个正直青年,不能被金钱收买,做人什么都能丢,就是不能丢了原则。 黑色小人:呸!我凭本事拿到的银票,谁也别想从我这里抢走一张。 两个小人扭在一起打架,谁也不服输。 谢莺眠在天人交战,一脸的纠结。 虞凌夜看着谢莺眠的样子,哑然失笑:“别纠结了,拿着吧。” “本王不缺这点钱。” 谢莺眠脑海中的黑色小人瞬间碾压了白色小人。 既然金主爸爸都发话了。 这泼天富贵,她不接都对不起金主爸爸的豪气。 “行,你既然这么大方,我也不能小气,看在这泼天富贵的份上,以后你气我,我可以给你冷脸洗内裤。” 虞凌夜:? 为什么要冷脸洗内裤? 内裤又是什么? 王府里丫鬟婆子多的是,他再苛刻,也不至于让她去洗衣裳。 虞凌夜嘴唇动了好几下。 好奇,想问。 又怕问出来显得自己没见识。 接不了这个话茬,他干脆把眼睛眯起:“本王头疼。” “我来帮你按摩。”谢莺眠爽快地来到虞凌夜身后,轻轻按摩他头部穴道。 虞凌夜舒服了不少。 他状态不好,精神不济。 与谢莺眠说了这一会儿话,人有些犯困。 “困了?” “嗯。” “你不能在这里睡。”谢莺眠说, “这小榻太小,你太高,只能蜷缩着,这对你的伤口非常不利,今天晚上你睡床上,我睡脚榻。” 虞凌夜声音懒懒的:“不必。” “那我睡小榻。” “你离本王一米之外,本王是要扣钱的。” 谢莺眠嗤笑。 扣钱? 钱还没到她手中时,她确实会害怕虞凌夜扣钱。 但,她已经不是以前的她了。 谢莺眠凑到虞凌夜耳边:“对不起,这招对我没用了。” “到了我手里的钱,断断没有再飞走的可能。” 虞凌夜眼睛微微睁开些许,语气漫不经心:“方夫人的六万两。” 谢莺眠按摩的手一僵。 她怎么把方夫人这冤大头给忘了。 “算你狠。”谢莺眠咬着牙根,“行,今天晚上就听你安排。” 虞凌夜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这丝笑意映在他眸子星河里,如星辰大海中泛起了涟漪。 “一起吧。”他道。 “啊?” “日子还长,总不能一直睡脚榻。”虞凌夜说,“放心,上次的事,不会再发生了。” “若你不放心,中间可以放一碗水。” “本王不是想占你便宜,本王只想尽快好起来。” “只有你在本王一米内,本王才能感受到那股神奇力量,所以,委屈你了。” 谢莺眠其实很想说,她倒是不怕虞凌夜对她怎么样。 虞凌夜现在是半个残废,只有上半身能动。 要怎么样,也是她对他怎么样。 但,虞凌夜将姿态放得这么低。 她说太多反而矫情。 “床中间放水就算了,我不相信你,但我相信我自己。”谢莺眠拿了一杯水来,当着虞凌夜的面放了一些安神药。 “来,大郎,喝药。” 虞凌夜:…… 这话,听着怪怪的。 他面色复杂地看了谢莺眠一眼,端起水杯,一口干掉。 “你都不问问是什么?”谢莺眠道。 虞凌夜敛了敛衣袖:“安神药。” 谢莺眠惊讶:“你怎么知道?” 虞凌夜:“不然呢,睡前还能喝什么?” 谢莺眠叹气:“你这个人真的一点趣味都没有。” 虞凌夜轻笑。 裴浔也说过许多次,他是个毫无趣味的人。 “安神粉大约一个时辰起作用,我让扶墨来伺候你沐浴梳洗。”谢莺眠说,“我一个时辰后再来。” 虞凌夜看着谢莺眠的身影要消失。 有些艰难地开口:“我的乳名,不叫大郎。” 谢莺眠停住脚步:“那叫什么?” 虞凌夜不去看谢莺眠,声音里带着些许别扭:“没有。” “看你的反应不像是没有,倒像是不好意思说。”谢莺眠来了兴趣,“你越不说,我越感兴趣。” 虞凌夜后悔了。 好端端的,他为何要提起这茬儿。 他闭上眼睛,装听不见。 谢莺眠没再逗她。 回到自己的小院,玉藻和珠月等人正在收拾屋子。 瞧见谢莺眠到来,忙迎上来。 “王妃,您没事儿吧?”玉藻非常担心,“我听说您受了伤。” 谢莺眠安抚道:“我还好,不要担心我。” 珠月非常羞愧:“王妃娘娘,对不起,都怪我们没用。” 谢莺眠笑道:“傻丫头,说什么呢,我受伤与你们无关,你们不必自责。” “我给你开的药,有乖乖喝吗?来,我再给你把把脉。” 珠月眼眶红红的。 她声音里也带着哭腔:“我们是您的陪嫁丫鬟,按理说要保护好您的,但我们哪里都去不了,只能让王妃娘娘您独自去面对危险。” “让您屡次受伤,我们只能躲在您身后,真的很没用。” 玉藻眼睛也红了,偷偷抹眼泪。 闻歌听不见说不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看到玉藻和珠月都红了眼,也跟着着急。 谢莺眠心里暖暖的。 这几个丫头,她算是没白疼。 “好了好了,没什么大事儿,都别哭了,你们放心,我不会被人欺负了。” 红瑶独自坐在角落里。 听到她们的谈话,冷笑出声:“真能装。” “也就某些单纯的蠢货被感动到。” 玉藻气得不行:“红瑶,你不说话没有人把你当哑巴。” 红瑶翻了个白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的小心思。” “说什么哪里都去不了,这不是摆明了上眼药吗?” “早不说,晚不说,在凌王醒了之后再说,心思都摆在明面上了。” “我说话难听,我就是看不惯你们这些人,明明想爬床,想攀高枝,还说的冠冕堂皇,真是当了表子还想立牌坊。” 珠月的脸色霎时变得通红。 她怒气冲冲走到红瑶跟前。 在红瑶还没反应过来时,重重地打了红瑶一巴掌。 红瑶大怒:“你个贱蹄子,被我戳破了心事,恼羞成怒了是吧?” “你敢打我,我打死你!” 红瑶奋力起身,双手张牙舞爪去抓珠月的脸。 珠月很瘦,力气也不大,此刻却爆发出强大的力量。 她死死地按住红瑶的脑袋,将红瑶按在墙上动弹不得。 第八十六章:武力比讲道理有用 “红瑶,我已经忍你很久了!”珠月状态疯癫, “你平常闲言碎语多,对我们冷嘲热讽,我们都视而不见。” “是不是我们平常对待你太宽容了,你觉得我们怕你?” “我呸!” “你算什么东西?你以为我们怕的是你吗?” “我告诉你,我们怕的不是你,怕的是给王妃娘娘丢人。” “你和我们同是王妃娘娘的陪嫁丫鬟,若是我们闹起来,平白让别人看王妃娘娘的笑话,看在王妃娘娘的面子上,我们都忍着你,让着你。” “你若是老实点,我们井水不犯河水。” “偏偏,你在背后嚼舌根也就算了,还屡屡在王妃跟前你还要跳出来找存在感,挑拨离间。” 红瑶根本听不进珠月的话。 她死死被珠月压住,挣脱不开,气得要死:“贱人,你敢这么对我,等我回到谢府……” 啪! 珠月空出一只手来,又打了一巴掌过去。 “我们都是丫鬟,谁比谁高贵?”珠月怒道,“你自己想通过爬床来攀高枝,就觉得所有人都跟你一样想爬床?” “你以为所有人都跟你一样离了男人不能活?” “在你眼里,男人是你的天,是你的荣华富贵。” “在我眼里,男人是一坨粪土,不管是凌王也好,天王老子也好,我都没兴趣。” 珠月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转头对谢莺眠说: “王妃娘娘,奴婢绝对没有爬床那种龌龊心思。” “奴婢可以对天发誓,奴婢这辈子谁也不嫁,如果有一天王妃不需要奴婢伺候了,奴婢直接剪了头发当姑子去!” 谢莺眠看着激动的珠月,知道珠月是被气狠了。 她道:“我相信你。” 短短几个字,却如有万钧重。 珠月眼眶里的眼泪霎时流下来。 红瑶翻着白眼。 一群蠢货,一看就没有过男人。 如果有过男人,绝不可能说出这种话。 男人就是女人的天,相公也好,儿子也好,必须得有男人傍身才行,离开男人的女人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若换成平常,红瑶肯定会说出来。 但,这次她被珠月的疯狂吓到。 欺软怕硬的她生怕珠月做过激的事,不敢再刺激珠月,只扯着嗓子对谢莺眠喊:“谢莺眠,你不管管你的疯狗?” 谢莺眠冷眼看着红瑶。 这个红瑶,是真的烦。 每次都跳出来找存在感。 干脆一把毒药毒死算了。 谢莺眠走到红瑶跟前,捏着红瑶的下巴,将一个红色的药丸塞到红瑶嘴。 红瑶吓了一跳,想将药丸吐出来。 谢莺眠一用巧劲。 药丸咕嘟一声,已被红瑶咽了下去。 药丸下毒,红瑶肚子里火辣辣的,内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灼烧了一般,难受无比。 “你给我吃了什么?”红瑶扣着嗓子,想将药丸吐出来。 “毒药。”谢莺眠道。 “你敢喂我毒药?”红瑶瞪大眼睛, “我是你父亲的妾侍,算是你的长辈,你敢这么对我,你大逆不道,谢莺眠我警告你……” “珠月,扇她。”谢莺眠对珠月说。 珠月憋了一肚子气。 得了谢莺眠的命令,珠月抓着红瑶的头发,巴掌呼呼往红瑶脸上扇。 红瑶被珠月打得鼻青脸肿。 一开始还能死犟。 到后来,只剩下求饶。 谢莺眠看着红瑶求饶的样子,冷嗤。 对于某些贱皮子来说。 武力镇压比讲道理有用多了。 “珠月,不必再打了。” 珠月这才放开红瑶。 谢莺眠对红瑶说:“你应该感觉到五脏六腑在灼烧了,毒药已在侵蚀你的身体。” 红瑶疯狂摇头:“你不能这么对我。” “解药,给我解药。” 谢莺眠道:“你有两个选择。” “一个是立马去死,一个是好好闭嘴。” “如果你选立马去死,我成全你,那药丸最迟一刻钟就能发挥作用。” “如果你选择闭嘴,在凌王府内永远闭上你的嘴。” “我在也好,不在也好,都闭上你的臭嘴。” 红瑶下意识要说些什么。 看到谢莺眠阴气森森的模样,心颤了一颤。 内脏灼烧的感觉越来越强,越来越难受。 死亡感在迫近。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谢莺眠是认真的。 谢莺眠是真的要杀了她。 红瑶不敢再反抗。 她声音颤抖:“我选择闭嘴。” 谢莺眠:“你最好记住你的话。” “我没什么耐心,一旦你犯规,我绝不会留情。” “还有……” 谢莺眠声音冰冷如刀:“我留你一命,是想把你送回谢府跟侯夫人狗咬狗,如此而已。” “我对付侯夫人的方法有很多,不一定非你不可,你死与不死,对我来说关系不大,望你知。” 说完。 谢莺眠又给红瑶嘴里塞了一枚药丸。 “这枚解药只管一个月,一个月后需要服用第二枚。” “若你能为我所用,我会选择给你解药。” “如果你不能为我所用,呵。” 解药入肚,那股可怕的灼烧感慢慢退散。 红瑶越发笃定谢莺眠不是在诓骗她。 谢莺眠是真真切切给她喂了毒药。 红瑶脸色灰白,不敢再说话,只用力点头。 收拾了红瑶。 谢莺眠神清气爽。 对付听不懂话的蠢货,早该这么干了。 谢莺眠进屋去看闻觉夏。 闻觉夏睡得非常沉,脉象正常。 她又给珠月把了脉,教给丫头们一些基础手语和唇语。 闻歌对手语非常感兴趣,悟性也好,记忆力更好,很快就掌握了要领。 不多时,就能跟谢莺眠做简单的对话。 能用手语对话后,闻歌肉眼可见地开心起来,不断用手比划着,表达着自己的感激之情。 一个时辰很快就到了。 谢莺眠告别丫头们,回到虞凌夜的房间。 虞凌夜已睡着。 他长发如瀑,散落在大红锦被上。 烛光映衬下,剑眉如锋,鼻梁挺直,嘴唇轻抿,下颌线清晰如刀刻的一般。 那张脸,每一处都像造物主得意之作。 不管从哪个角度来看,都无死角的倾国倾城。 这脸,这身材,这气度,可以称得上是红颜祸水。 谢莺眠欣赏了盛世美颜一小会儿,开始干正事儿。 她蹑手蹑脚去解虞凌夜的衣裳。 睡梦中的虞凌夜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眉头微微蹙起,手也动了一下。 谢莺眠吓了一跳。 这就醒了? 第八十七章:虞凌夜被盯上的原因 谢莺眠忙去看虞凌夜的眼睛。 虞凌夜眼睛是闭着的,看不出是清醒还是睡着。 “虞凌夜?” “你醒了?” 无人应答。 谢莺眠给虞凌夜把脉。 脉象显示,虞凌夜正在熟睡状态。 谢莺眠呼出一口气。 她给虞凌夜的安神粉药效很强,短时间不可能会醒。 确定虞凌夜没有醒来,她偷感极重地解开虞凌夜的上衣。 将迷你小空间召唤出,罩在虞凌夜的心脏上。 心脏正常跳动,小空间也没有任何反应。 “不是心脏?”谢莺眠皱眉。 不在心脏部位的话,只能一点点寻找了。 谢莺眠从虞凌夜的头部找起。 一直往下,从肩膀到腹部再到下腹部。 一直到下丹田,也就是关元穴附近时。 一股微弱到几乎不可查的电流刺啦声在谢莺眠脑海中响起。 刺啦声转瞬即逝。 如果不是谢莺眠精神高度集中,一定会忽略过去。 “原来在下丹田,我早该想到的。”谢莺眠自言自语。 虞凌夜的下丹田,除了度厄蛊之外,还有一样东西。 就是那东西感应空石,吸收利用空石能量来修复虞凌夜的身体。 定云之乱幕后之人盯上的,应该也是这东西。 不知道是因为度厄蛊还是别的原因。 这东西很微弱。 微弱到几乎查不到。 谢莺眠通过空石与之感应,才勉强察觉到一点点轻微波动。 仅凭这一点轻微波动,谢莺眠无法知道那东西是什么。 她给虞凌夜穿好衣裳,去了小厨房。 小厨房里的火还没灭,也有现成的肉和菜。 她将肉和菜切好腌制,烤熟后,带着两壶酒去找扶墨套话。 “王妃娘娘还不睡啊。”扶墨在外屋擦拭着宝剑,瞧见谢莺眠到来,忙将宝剑放下。 谢莺眠道:“睡不着。” “要不要喝点?” 扶墨看到谢莺眠手中的烤肉和酒,眼睛一亮:“要。” 他让开位置,让谢莺眠坐下。 谢莺眠喝了一口酒,吃了一口肉,满足。 扶墨也学着她的样子喝酒吃肉。 烤肉又嫩又香,酒清冽沁香。 吃一口肉,再去喝一口酒,这美味神仙不换。 “王妃娘娘您受了伤,能喝酒吗?”扶墨问。 “我是大夫,我心里有数。”谢莺眠轻呷一口,语气漫不经心,“凌王是不是受过重伤。” 扶墨叹了口气:“王爷经常受重伤,没有几十次也有十几次了。” 谢莺眠:“我的意思是,那种致命伤。” “太医都判了死刑的那种伤,他却活了过来的那种。” 扶墨说:“有啊。” “王妃娘娘和王爷的新婚夜,王爷就被太医们判了死刑,我那时也以为王爷没救了,难过了好久。” “幸好王爷福大命大,不仅活了过来,还清醒了。” 扶墨双手合十:“佛祖保佑,王妃娘娘保佑,各路神仙保佑。” 谢莺眠眉头微蹙:“除了新婚夜呢?” 扶墨想了想:“那没有了吧。” “再仔细想想。”谢莺眠道。 扶墨想了好半晌,还是摇头。 “从我来到王爷身边,王爷只有这次最凶险。” “其他时候也凶险,但没到致命的地步。” 谢莺眠捏着下巴:“你不是自小就待在虞凌夜身边的?” 扶墨:“不是,我是从王爷来到凌王府之后才跟在王爷身边的。” “有谁是从小跟在王爷的?”谢莺眠问。 扶墨:“王爷是在皇宫里长大的。” “宫里那种地方,王妃娘娘您是知道的,说是龙潭虎穴也不为过。” “王爷来到凌王府的时候,身边几乎没有可用的人,要说从小跟在王爷身边的人,几乎没有。” 谢莺眠心下微沉。 扶墨应该不会说谎。 可能是她弄错了方向。 定云之乱是发生在十年前,那东西进入到虞凌夜身体里,应该就是近十年的事。 根据虞凌夜的说法, 虞凌夜是在三年前被盯上的。 对,三年前! “三年前,王爷身上发生过什么奇怪的事吗?”谢莺眠问。 扶墨摇头:“没有吧。” 谢莺眠换了一种问法:“这些年,他一直在上京吗?” 扶墨道:“这倒没有。” “三年前王爷被派去了军营。” 说起这些,扶墨就非常生气。 他语气愤愤不平: “三年前,岭南那边的边境发生动乱,我们被夺走了好几座城池,守城兵马节节败退,战况危急。” “那边多深山,多瘴气,敌寇狡猾,隐藏在深山之中,出其不意攻打我们,朝廷派了好些兵马过去,每每吃败仗,死了不知多少将士。” “岭南边境是块难啃的骨头,诸位大臣也没有应对之法,驻守岭南的将军战死后,朝中的将军们谁也不想接这个必败无疑的烂摊子。” “皇帝就是在这个时候派王爷去岭南做统帅的。” 扶墨眼眶红红的:“说是统帅,实际和送死差不多。” “王爷虽精通兵书,但兵书上的东西对岭南敌寇根本没用,再加上岭南气候恶劣,瘴气丛生,一直没出过上京的王爷大病一场,险些死在那……” “呀!” 扶墨突然重重一拍脑袋:“我想起来了。” “王妃娘娘,我想起来一件事。” 谢莺眠正色:“仔细说说。” 扶墨道:“在岭南时,王爷为了寻找对付敌寇的办法,亲自去深山探索,在深山里面待了好几天。” “王爷九死一生从深山里回来,第二天就开始发烧,不明原因的发烧。” “不管用什么药,用什么办法,王爷都无法退烧。” “王爷身上滚烫滚烫的,额头更是烫手,大夫说可能是染了深山里的瘴气,说情况非常危险,还说即便退烧也会烧傻。” “我们当时都吓死了。” “王爷连烧了大概七天吧,等到第八天,王爷突然退烧了,人也清醒过来。” “幸运的是,王爷没被烧傻,人是清醒的。” “拜那次经历所赐,王爷不再受瘴气侵害,也适应了岭南的气候,还找到了应对敌军的方法,算是因祸得福了。” 谢莺眠拿烤肉的手一顿。 那东西大概率是那时候进入虞凌夜身体里的。 虞凌夜会高烧,是身体在抗拒那东西。 一般人高烧这么久会烧傻,虞凌夜能平安无虞,也是那东西在修复他的身体。 定云之乱的幕后之人察觉到了此事,才会盯上虞凌夜。 如此一来,都对上了! 第八十八章:谜团重重 “王爷在深山里经历了什么?”谢莺眠问。 扶墨摇头:“不知。” “我没跟王爷进深山。” “与王爷一道进深山的是当地的士兵,哦对了,傲云不放心,偷偷跟上去了,也是傲云将王爷给背出来的。” “傲云并没有跟我们说过王爷的经历。” “我们那时的注意力都在王爷的高烧身上,加上王爷身上没伤口,只以为是瘴气中毒,并没有多想。” 扶墨担忧地问谢莺眠:“王妃,您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难道是王爷的身体出了什么问题?” “那次高烧,不会留下后遗症了吧?” 谢莺眠点了点头:“是有点后遗症。” 扶墨紧张不已:“还真有后遗症!” “那,王爷,王爷他不会变成傻子吧?” 谢莺眠轻笑:“小心被他听见扣你俸禄。” “放心吧,对他身体无碍,是那次的高烧改变了他的脉象。” “你们王爷的脉象与常人脉象不同,上一刻还是正常脉象,下一刻可能会变成凶脉。” 扶墨“哦”了一声,表示没事儿了。 他道:“裴浔早说过王爷脉象有点奇特,只是一直找不到原因,原来是那次高烧导致的。” “这么看来,我是错怪崔太医那老头了。” 谢莺眠脑袋里乱糟糟的。 所有的事,像一团乱麻一样缠绕在心头。 头绪太多,反而不知道该从何处找到一个精确的线头。 “岭南边境距离定云山远不远?”谢莺眠问。 扶墨:“不算太远。” “如果乘坐马车的话,大约需要半个月时间,骑马要快一点,十天内能到。” 谢莺眠眉头微蹙。 虞凌夜和扶墨口中的不算太远,都挺远的。 “有舆图吗?” 扶墨拿了舆图来。 谢莺眠在舆图上找到了上京,岭南边境和定云山。 这三处,恰好成三角形。 从地理位置上来看,几乎没有交集。 谜团重重。 想要解开,还需要一点点去探索,去抽丝剥茧。 该问的差不多问完了,谢莺眠将酒和烤肉留给扶墨:“我困了,睡去了。” “这里不需要你候着,你也去睡吧。” 扶墨见谢莺眠将烤肉都留给了他,心里开心到不行,脸上却没什么表情。 “是,属下马上去。” 谢莺眠往前走了一段,又想起一件事来。 她折返回来。 然后,看到刚才还斯文吃肉喝酒的扶墨正在狼吞虎咽。 他一手拿着肉串,一手拿着酒。 吃一大口肉,再喝一大口酒,姿态豪迈。 扶墨也没想到谢莺眠会返回。 他有些尴尬:“哈,王妃娘娘您怎么突然回来了?” “这烤肉真好吃。” “您是怎么做的?” “我以前也做过,做出来的味道为什么跟王妃娘娘做的味道差那么多?” “还有那戚风蛋糕,名字怪怪的,味道极好,跟普通点心不一样。” 谢莺眠:“行了,别尬夸了。” 扶墨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没有尬夸,是真的好吃。” “您什么时候再做戚风蛋糕?傍晚那会儿小葵还来问我来着。” 谢莺眠道:“暂时不想做了。” 扶墨:“别啊。” 若是一直没有戚风蛋糕,他怕小葵那个小变态亲自去找王妃。 谢莺眠:“我做点别的,口味不比戚风蛋糕差。” 扶墨惊喜:“那我可要期待了。” “王妃娘娘做出来请一定让我先尝。” 谢莺眠冷嗤:“然后给我连锅带汤埋土里?” 扶墨不好意思挠头:“上次的是意外,我还以为王妃娘娘在煮大粪,误会,下次肯定不会了。” 谢莺眠:…… 神他么煮大粪! “说正事,我之前请你帮忙,让你帮我找个消息灵通的人来对付谢家,那个人还在上京吗?” 扶墨:“在的。” “行,这两天请他来王府一趟。”谢莺眠说。 “那王妃娘娘最近还做不做好吃的?最好是甜的。”扶墨问。 他解释道:“屠不凡脾气有点怪,如果有好吃的,他来得概率大一点,哦,屠不凡就是我给王妃娘娘找的,对付谢家的人。” “我想着,您终归是谢家的女儿,有些事不好做的太明显,被人抓了把柄就不好了。” “屠不凡是这方面的行家,他若是愿意出马,王妃娘娘您不仅能完美隐身,谢家也能脱层皮。” 谢莺眠惊讶地看着扶墨。 扶墨看起来又冷又二的,没想到心思还挺细腻。 “明天我就复刻新甜品。”她说。 “好嘞。”扶墨一笑,露出尖尖的小虎牙,“那我明天一大早就给他送信儿去。” …… 一夜无梦。 第二天早晨。 虞凌夜醒来时,烧已退,精神状态肉眼可见的好起来。 他闲不住,用过早膳后,聚精会神处理积压许久的文件。 谢莺眠凑到桌边看了一眼。 折子不是皇家常用的明黄色折子。 颜色分为蓝色和紫色两种。 蓝色占大多数,紫色的也不少。 虞凌夜手里拿的,正是紫色的折子。 “这是,折子?”谢莺眠好奇问道,“怎么还分蓝色和紫色?” 虞凌夜耐心地解释:“是封地的折子。” “蓝色代表普通事宜,由偃青等人去处理即可。” “紫色代表紧急事宜,我需要过目一遍。” 谢莺眠好奇地凑近。 折子上写满了蝇头小字,密密麻麻的。 她看了几眼,勉强看出折子上写了什么连续三个月下雨之类的。 再往下看就开始头疼。 “难为你了。”谢莺眠说,“你好好工作,我去厨房做点吃的。” 虞凌夜眉头皱成一团。 他是从下往上看的。 越往上,日期越靠前。 一开始,折子上只是说连续下了三个月的雨,粮食或许会减产。 后来,折子上说雨水过多,粮食预计减产两成。 往后,河流决堤,大量良田被淹,粮食预计减产四成。 再往后,粮食减产六成,良田被淹,无法排水,影响秋耕。 再再往后,秋耕失败,种子无法萌出,减产五成的粮食无法熬到第二年春,请求减免赋税,开仓赈灾…… 虞凌夜神情越来越凝重。 他原先的封地是父皇定下的,是大裕王朝屈指可数的富裕之地。 父皇驾崩后,当今皇帝,他的皇兄,以各种理由将原封地收回。 重新给他划了地大裕王朝最赤贫的几座城池做新封地。 第八十九章:虞凌夜焦头烂额 新封地地广人稀,比旧封地要大近十倍。 皇帝以新封地的面积大为由,延续旧封地的税收和权辖。 按照富裕封地的惯例,封地的税收,不管是丰年还是灾年,都要上交一成粮食到国库。 封地洪涝,粮食减产,秋种失败,开仓赈灾营救百姓这些,则需要他自己负担。 若是富裕封地,物产丰饶,百姓富足,就算是灾年也不足为惧。 偏偏。 封地变成了赤贫之地。 若是丰年,一成粮食勉强能上交。 若是灾年,这一成粮食,是很沉重的负担。 赤贫的封地,粮仓本就没有余粮。 属于他的那一部分赋税可以减免,但朝廷的一成赋税无法减免。 在百姓们粮食减产五成且秋种失败的情况下再去收一成粮食赋税,无异于将百姓们逼上死路。 百姓们活不下去,自然会引起暴乱。 作为封地之主,他不仅要镇压暴乱,还会被降罪。 虞凌夜头疼地捏了捏眉心。 他的好皇兄将这块又大又穷的封地划给他,等同于给他挖了一个大坑。 不仅坑他的名声,还坑他的钱。 偏偏,这坑他不跳也不行。 为今之计,只有一个解决办法—— 他出钱替百姓们交了这一成赋税。 再出钱购买粮食赈灾,帮百姓们熬到第二年粮食收成时。 除此之外, 他还要出钱修堤坝,开河道,抗洪救灾。 这是一笔足以让他散尽家财的巨款。 散尽家财他倒不怕。 他担忧的是,这次能散尽家财渡过难关。 下次呢? 下下次呢? 如果不改变封地的赤贫之境,早晚会再次陷入窘境。 封地必须要从自身开始改变。 可如何改变,从哪里着手改变,虞凌夜完全没有头绪。 他将紫色折子扔到一边,捏着眉心,焦头烂额。 另一边。 鉴于上次螺蛳粉的失败经历,谢莺眠决定从简单一点的食材入手。 比如,土豆。 炸薯条,炸薯塔,炸薯片,香辣的,原味的,芥末味的…… 想想就食指大动。 可惜,她在厨房翻了一遍,没找到土豆。 问了扶墨才知道,这个时代还没有土豆这种作物。 没有土豆,与土豆相关的食材只能搁置。 她答应了扶墨要做甜点,准备先做甘梅地瓜。 扶墨又告诉她,大裕王朝有甘梅,没有地瓜。 谢莺眠人都麻了。 好在,扶墨在听了她的描述后,告诉她,虽然没有地瓜和土豆,但有差不多样子的芋头和木薯。 因木薯有毒,无人会食用,只当药用,在药店里能买到。 芋头倒是随处可见,因王爷不喜欢吃,厨房就不怎么采买。 谢莺眠扬眉。 木薯如果处理不好,的确有毒。 看来这个时代的人还没发现木薯的食用方法。 至于芋头,那可做的东西就太多了。 谢莺眠重新打起精神,让扶墨去找来木薯和芋头。 有了食材后。 谢莺眠忙忙碌碌捣鼓了半天,终于复刻成功了芋泥蛋糕。 她原本还要做麻薯面包的, 麻薯面包做法简单,就是处理木薯的毒性比较麻烦。 木薯需要在流动的水中浸泡三天以上才能彻底去除毒性。 所以,想要吃麻薯面包,得等上三天。 芋泥蛋糕烤制完成,香甜的味道充满了小院。 小厨房外的扶墨被香迷糊了。 爱吃甜食的他,看到这香喷喷的芋泥蛋糕,路都走不动。 谢莺眠觉得好笑。 虞凌夜说得对,扶墨的高冷果然是装的。 不装的扶墨就是个吃货加二货。 “想吃?” 扶墨小鸡啄米一样点着头:“想,闻起来那么香。” “一看就很好吃。” 谢莺眠将芋泥蛋糕分开。 一大半留给虞凌夜扶墨他们,另一小半准备给丫头们尝尝。 “这些,切开后端给王爷尝尝吧。”她分好后,就端着自己那份回小院去了。 扶墨两眼放光。 他拿刀来,将剩下的一大半又分成一半,再分,再分。 分了八块后,他美滋滋拿起一块。 “好吃,真好吃。” “不愧是王妃的手艺。” “幸好这芋泥蛋糕做的够大,不然吃不过瘾。” 屋里。 虞凌夜早就闻到了一股似有若无的香甜味道。 焦头烂额的烦躁感莫名被这股香甜治愈。 久久等不到谢莺眠到来,虞凌夜对天甲说:“去看看,她在做什么。” 天甲如鬼魅一般出现在小厨房。 谢莺眠已不在厨房,厨房只有偷吃的扶墨在。 扶墨被突如其来的天甲吓了一跳。 看到熟悉的金面具后,才松了口气。 “天甲大哥,人吓人会吓死人的。” 天甲冷漠且笃定:“你在偷吃。” 扶墨老脸一红:“这怎么能叫偷吃?” “我给王爷试试口味而已。” “这不,我正准备给王爷端过去呢。” 扶墨将芋泥蛋糕放好,端到虞凌夜房中。 屋内。 虞凌夜看着造型独特的甜品,眉头微微蹙起:“芋头做的?” 扶墨道:“王妃说这叫芋泥蛋糕,很好吃的。” “王爷您尝尝?” 虞凌夜净手后,先用勺子挖起一块芋泥蛋糕。 他不喜欢吃芋头。 王府内很少会出现芋头做的东西。 但。 这芋泥蛋糕和常见的点心不一样。 不喜欢吃芋头的他也能吃一些。 “还不错。”虞凌夜说,“送几块到六刑司。” 扶墨正有此意。 小葵隔几个时辰就来问一遍。 他怕了那小孩用天真无邪的脸庞说出血腥恐怖的话。 “行,我给沈大人留三块。” “我记得沈大人喜欢吃芋头来着,他一定喜欢这芋泥蛋糕。” “其实王妃娘娘今天没想做芋头的,她说要什么土豆,红薯,属下没听过,只说有木薯和芋头。” 扶墨眉眼眯起:“王爷您猜怎么着?” 不等虞凌夜回答。 扶墨自顾自说:“王妃娘娘真的太厉害了。” “她不仅做了芋泥蛋糕,还说要用木薯做麻薯面包。” “王爷您知道木薯吗?” “就是您封地上很常见的一种植物,果实是长在地下的,有毒,不能吃,平常也没啥用,叶子根茎什么做药用的那个木薯。” “王妃娘娘说她能清理掉木薯的毒性,还说木薯能做粮食用,处理好了味道还不错。” 啪嗒! 虞凌夜手中的勺子掉落下去。 他猛地抬起头来:“你说什么?” 第九十章:虞凌夜心潮澎湃 扶墨怔了一下:“属下说了很多,王爷您问哪句?” 虞凌夜蹙眉:“她说木薯能做粮食?” 扶墨不明所以:“是啊,王妃娘娘是这么说的。” “王妃娘娘说木薯是什么淀粉之王,营养价值很丰富,跟红薯,土豆并称三大薯类之类的。” “红薯土豆属下还没听过,也不知道王妃娘娘从哪里听来的。” 虞凌夜一向淡定冷然的脸上浮现出激动之色。 木薯主要生长的地区,恰好是他的封地。 因木薯有毒,百姓们不敢吃,只会采摘一点当药材贱卖或者喂猪羊用。 封地贫穷,根本没有那么多猪羊喂。 所以,木薯几乎是野蛮生长的。 如果,谢莺眠能够处理掉木薯的毒性。 如果,木薯能成为粮食。 那漫山遍野野蛮生长的木薯,就是解救百姓们的天然粮仓! 木薯不仅能解救这次危机,若是利用好,还能彻底解决掉封地粮食不足的隐患。 有了粮食,能吃饱饭,百姓们就有了活下去的动力。 封地困境,迎刃而解! 虞凌夜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心潮澎湃。 “她在哪里?” “让她立马来一趟。” 扶墨以为虞凌夜在怪罪谢莺眠擅自用有毒之物做食物,暗怪自己多嘴多舌给王妃惹了麻烦。 他忙解释道:“王爷您稍安勿躁。” “王妃娘娘说要三天才能处理掉木薯毒性,麻薯面包还没开始做呢。” “王妃娘娘不会骗人的,咱们就等三天,等麻薯面包做出来后,属下愿意先试毒。” 虞凌夜知道扶墨误会了。 他也稍稍冷静了一些。 木薯毒性处理还没结果,现在问太多为时尚早。 谢莺眠说要处理三天,那他就等三天。 等三天后,谢莺眠将什么麻薯面包做成了,他再细问。 “我知道了。”虞凌夜心中的大石头被移开,疲惫地躺在椅子上,“你先下去吧。” 扶墨指着托盘里剩下的芋泥蛋糕:“这些,王爷您还吃吗?” 虞凌夜眼睛都懒得抬:“其余的你们分掉。” 扶墨眉开眼笑:“谢王爷。” 芋泥蛋糕还剩下三块。 扶墨非常大方地送给天甲一块,给扶风留一块。 最后一块,则留给了为谢莺眠办事的屠不凡。 扶墨记着谢莺眠的嘱咐,一大早就给屠不凡送去了消息。 消息中特意强调,他这里有前所未见的甜品。 以屠不凡嗜甜如命的性子,就算天上下刀子也会来。 果不其然。 扶墨很快就收到了屠不凡的回信,说傍晚会过来一趟。 他屁颠屁颠找到谢莺眠。 “王妃娘娘,屠不凡回信了,说傍晚时分会过来一趟。” 不等谢莺眠开口,他就如数家珍一般介绍屠不凡和百宝楼。 在扶墨眉飞色舞和唾沫星子中。 谢莺眠明白了个大概。 屠不凡,是百宝楼的东家。 百宝楼的经营模式与众不同。 它不是单纯的卖东西,也不会陈列出什么物品让人挑选。 顾客上门后,需要先将自己的诉求写下来放在一个小盒子里,小盒子分普通和加急,颜色不一样,速度不一样。 小二再将这些小盒子呈送上去。 如果百宝楼不接这活,小二会将顾客打发走。 如果百宝楼接了这活,会让顾客签署一道文书。 文书上会注明东西交付的最晚时间,价格,不管成功与否押金均不退,晚于交付时间百宝楼赔多少钱等等。 签订文书后,顾客只需要等着就是了。 如果顾客要的着急,也可以加钱。 百宝楼什么都卖,包括消息。 屠不凡的消息可靠又灵通,只要从百宝楼里放出的消息,准确率达九成九。 故而,只要从百宝楼里传出去的消息,无人会怀疑真假。 谢莺眠对百宝楼的销售模式感到新奇,也有不少疑问。 “百宝楼真的什么活都接吗?” 扶墨道:“当然不是。” “百宝楼有三种活不接,一不接盗窃,二不接伤天害理,三不接皇室隐秘。” “除了这三种不接,其他的接不接要看屠不凡的心情。” “您是没见过他,您要是见过他就知道了,他能力强,脾气也怪。” 扶墨说起屠不凡语气颇无奈。 “他脾气古怪,又倔,他想做的事,一定是他自己想做的。” “如果他不想干的事,天王老子来了他也不会干。” “曾经有个官职不低的大臣想利用权势逼他就范,当天夜里,那大臣的敌家就收到了详细的贪污受贿、草菅人命、卖官鬻爵的证据。” “第二天,大臣一家被抄家斩首。” “也有人忌惮他,想刺杀他,不管派去的高手有多少,都无人能活着走出百宝楼,久而久之,百宝楼成了上京城的特殊存在。” 听完介绍后,谢莺眠有点担忧。 她知道扶墨给他介绍了一个大佬。 但不知道扶墨给她介绍了一个超级大佬。 “杀鸡焉用牛刀。”谢莺眠道, “我只是让他传一些消息而已,这种小事如何能劳驾大佬出马,万一他直接甩袖走人呢?” 扶墨道:“王妃娘娘不必担心。” “屠不凡与我一起长大的,我们交情不一般,看在我们的交情上,他不会甩袖走人,他顶多骂我一顿再走。” 谢莺眠:…… 有什么区别? 扶墨神神秘秘:“我准备了秘密武器,他肯定会上钩的。” 谢莺眠觉得扶墨不太靠谱。 如果大佬能被交情绑架,那就不是大佬了。 不过,她非常期待结识这种级别的大佬。 如果有机会,她想请这位大佬帮忙调查一下定云之乱的事。 冬日,天黑得快。 刚过申时,天色已经暗淡下来。 今晚有月。 屠不凡踏着浅浅的月色而来。 看到屠不凡的第一眼,谢莺眠整个人都不好了。 听完扶墨介绍后,谢莺眠就在心里大概勾勒了一下屠不凡应该是潇洒不羁的江湖侠士模样。 她实在不想以貌取人。 但眼前人的打扮,实在令人一言难尽。 天气严寒,屠不凡只穿了一件单衣。 单衣也就算了,还衣不蔽体,脏兮兮散发着难闻的臭味。 头发也不知道多久没洗了,上面黏糊糊的,仔细看看,还能从上面看到鸡蛋壳。 脸上黑乎乎的,看不出原本的皮肤和面容来。 他没穿鞋,脚是光着的,上面还沾着泥巴,活脱脱一个乞丐模样。 第九十一章:屠不凡的出场方式 谢莺眠脸色复杂地看向扶墨,悄声问:“大佬都是这么与众不同的吗?” 扶墨一言难尽:“他平常不这样,谁知道今天抽什么风。” 扶墨捏着鼻子,明晃晃嫌弃:“屠小狗,你这是什么打扮?” “几天不见,你去乞讨了?” 屠不凡语调悠长轻快:“知我者,黑小猪也。” “没错,我正好在附近乞讨,想起你给我的消息,就顺路过来了。” 扶墨一脸震惊:“你丫还真去乞讨了?” 屠不凡:“有谁规定我不能去乞讨?” 扶墨脸色漆黑:“不是,屠小狗你是不是脑子有毛病?” “大冷天的,你不好好在你的百宝楼待着,跑去跟乞丐们抢饭碗,人干事儿?” 屠不凡:“话不能这么说,因为我的加入,乞丐们要到了比平常更多的饭,这对他们是好事。” 扶墨整个人都无语住了。 谢莺眠挑眉看向扶墨。 如果没记错。 扶墨称呼屠不凡屠小狗。 屠不凡称呼扶墨黑小猪。 这莫非是什么特别暗号? 扶墨察觉到了谢莺眠的视线,脸微微红:“小猪小狗是我们私下的称呼,王妃娘娘您别介意。” 屠不凡对谢莺眠行了礼:“屠不凡参见王妃娘娘。” “我来得匆忙,没能梳洗,不知是否熏到了王妃娘娘?” 谢莺眠点头:“熏到了,你往身上涂那玩意儿,不嫌恶心吗?” 屠不凡一愣,似是没想到谢莺眠会如此直白。 他哈哈一笑,笑意却不达眼底:“难怪黑小猪一直跟我强调王妃娘娘与众不同,今日一见,王妃娘娘果然与众不同。” 扶墨警惕起来:“屠小狗,你往身上涂了什么东西?” “不会是大粪吧?” “屠小狗我警告你,你要是往身上涂大粪,我会跟你绝交的!” 谢莺眠解释道:“不是大粪,是一种药水。” “这种药水是从一种臭树上收集来的,味道一言难尽,涂在身上,像是一两年不洗澡的,还会长久不散,正常人受不了。” 扶墨松了口气。 不是大粪就好。 屠小狗要是真往身上涂大粪,他是断断不会再跟他来往了。 被大粪腌入味的发小,他嫌弃,膈应。 谢莺眠对扶墨说:“扶墨,去准备点热水,热水里倒入足够量的碱水,再准备一套干净的衣裳。” 扶墨捏着鼻子:“行,我这就去。” “屠小狗,老子去给你准备热水,你对王妃娘娘客气点。” 扶墨逃一般离开。 院子里,谢莺眠离得屠不凡远远的。 屠不凡神色冷下来。 他语气也冷冷淡淡的:“王妃娘娘是想让我在这里沐浴更衣?” 谢莺眠:“不然呢?你想熏死我还是想熏死我们所有人?” 屠不凡闻了闻自己身上。 还好吧。 可能是时间太长了,他自己闻不到什么味道。 “沐浴就不必了。”扶墨不在,屠不凡也不打算装下去,“我不知道你用了什么手段让扶墨那傻小子对你言听计从……” “打住!”谢莺眠神色也冷下来。 从屠不凡的奇葩出场她就知道,这个人是故意的,是在给她下马威。 也就扶墨相信他真去乞讨。 “我不知道扶墨怎么跟你说的,也不知道你误会了什么。” “我想告诉你的是,扶墨没有对我言听计从。” “我的本意是请扶墨找个靠谱的人,跟我里应外合要回原本属于我的嫁妆而已,扶墨会找你这种大佬来,在我意料之外。” “我这单,你愿意接就接,不愿意接就拒绝,我不强求。” “你不必用这种手段和方式逼退我,没意思。” “你如果不好拒绝扶墨,我可以帮你拒绝。” 屠不凡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 他才幽幽开口:“扶墨身上的七日缠丝毒,果真是你解的?” 谢莺眠:“既然你消息灵通,何必再多此一问?” 屠不凡盯着谢莺眠看了一会儿:“百宝楼的规矩你应该听说了,按照正常流程,你需要到百宝楼递任务。” “看在扶墨欠你人情的份上,我可以破例一次,你的活,我接了。” 谢莺眠道:“我想你误会了。” “我给扶墨治疗是收银子的,钱货两讫,我不觉得扶墨欠我什么。” “他愿意欠我人情是他单方面的事,我从来没以人情做要挟,你不必为他的人情勉强自己,我不稀罕,也不需要。” “何况你现在这样也不像是能好好交谈的,臭气熏天,你不嫌自己,我嫌。” “扶墨已被我支开,你可以走了,等会儿扶墨问起来,我会帮你圆过去。” 屠不凡嘴角扯出一个笑意。 鲜少有人敢这么骂他,真对味儿! 人与人之间,是有气场的。 虽然他与谢莺眠第一次见面,话也只说过这几句。 但他能感受到,他与谢莺眠气场相合。 他被骂得舒坦极了。 谢莺眠不知道屠不凡的想法。 如果知道了屠不凡的想法,她一定会吐槽一句:这不是妥妥的贱皮子嘛! “今日的确是在下失礼了,熏到王妃娘娘非常抱歉,请王妃娘娘稍等一下。”不等谢莺眠开口,屠不凡追着扶墨而去。 半个时辰后。 扶墨与一个星眉剑目,身形高挑的年轻男子并肩走来。 年轻男子长袍飘飘,缓带青衫,慵懒松弛。 他长发飘散,清风朗月,潇洒肆意。 谢莺眠微微扬眉。 洗干净后的屠不凡,符合了她对江湖游侠桀骜不羁的最初印象。 扶墨对谢莺眠道:“王妃娘娘久等了,我用了足足三大桶热水,把他从里到外都洗白净了,碱水也去掉了他身上的臭味,我保证他不会熏到您的。” 屠不凡懒懒地抬起眼:“可以谈了吗?” 扶墨一巴掌拍在屠不凡脑袋上:“屠小狗,你丫对王妃娘娘客气点。” 屠不凡没恼怒,还真客气了一点:“请问,可以谈了吗?” 谢莺眠做了个请的姿势:“我准备了点心和茶。” 扶墨接话:“我还给你留了一块芋泥蛋糕。” “芋泥蛋糕是王妃娘娘做的,绝对你从未见过的甜品。” 屠不凡不置可否。 他嗜甜如命,什么甜品没见过? 等扶墨将芋泥蛋糕端上来后。 屠不凡眼睛变得晶亮晶亮。 打脸来得太快。 这芋泥蛋糕他还真没见过。 第九十二章:双方都占了大便宜 知道芋泥蛋糕是谢莺眠做出来的之后,屠不凡一改慵懒冷淡的模样,看谢莺眠的眼神像极了哈巴狗看到肉骨头。 谢莺眠终于知道屠不凡为什么叫屠小狗了。 若是他有尾巴,肯定摇个飞快。 这种哈巴狗模样,跟之前那个慵懒不羁的狂妄少侠,判若两人。 扶墨觉得丢脸。 他不好意思地对谢莺眠说:“王妃娘娘您别见怪,屠小狗嗜甜如命,他见了好吃的甜品就这样,屠小狗这个名字就是这么来的。” 谢莺眠见怪不怪。 “谈正事吧。”她道。 “稍等。”屠不凡神圣庄重地拿起芋泥蛋糕。 他像吃什么圣品一样,嘀嘀咕咕说了一堆,小心翼翼拿起勺子,一口口吃下去。 吃完后。 他闭上眼睛仔细回味,脸上泛着安详的光芒。 等光芒散尽,贤者时间到。 他才缓缓睁开眼睛,恢复了平常的慵懒不羁:“可以谈了。” 谢莺眠:…… 大佬不愧是大佬。 吃个东西都带着淡淡的奇葩。 “我要将我嫁妆里的二手衣裳,二手首饰被褥等典当到一家当铺里,扶墨,当铺还需要你多费费心思。”谢莺眠说。 扶墨道:“这个简单,百宝楼旗下就有百宝当铺。” 谢莺眠:“那最好不过。” “这样,我先去谢家闹一番,如果谢家将嫁妆原数补给我,那我们就没必要进行下一步。” “但,以我对谢家的了解,谢家不会这么做。” “等我从谢家铩羽而归,我会将那些东西假装典当到百宝当铺。” “等东西典当出去后,就看屠少侠的了。” “我的诉求是,让谢家主动将那些东西用高价买下,价格越高越好,最低价格也得是原价的两倍。” “等成交结束,按照谢家花费的总数计算,百宝楼抽取四成佣金。” 屠不凡双臂相抱,眉梢轻挑:“就这么简单?” 谢莺眠道:“一点都不简单。” “谢家不会主动去赎回,更别提高价赎回了,他们大概率会给我施压,对我进行道德绑架,亲情绑架。” “他们甚至还会败坏我的名声,倒打一耙,利用舆论和孝道指责我,将我绑架到道德制高点。” “在这件事中,我要扮演一个完美受害人。” “这个完美受害人的形象,需要你来塑造。” “怎么塑造,如何塑造,以及如何让谢家在用孝道绑架我时让舆论反转,如何让谢家付出代价,如何让谢家主动高价赎回那些二手物品等等,都需要你来运筹帷幄。” “看起简单,实际运作起来非常复杂。” 屠不凡手指轻轻地点在桌子上。 的确如谢莺眠所说,这件事想要达成完美的效果不容易。 难怪她要给四成佣金。 四成佣金不算少,也不算多。 屠不凡道:“三成佣金,再加上刚才那种芋泥蛋糕,你给我供应一个月,每五天,不,三天一次,如何?” 谢莺眠想都没想就同意了。 不同意是傻子。 芋泥蛋糕没什么成本,食材都是王府的。 一个月的芋泥蛋糕,顶多耗费一点时间而已。 一成佣金和一个月的芋泥蛋糕,根本没有可比性。 她占了大便宜。 谢莺眠答应得太痛快,屠不凡有些后悔。 早知道就要两个月甚至三个月的芋泥蛋糕了。 谢莺眠看出了屠不凡的想法。 她占这么大的便宜也有些不太好意思。 虽说屠不凡出场方式让她不太爽快。 但,她大佬多半有点奇葩,出场奇葩很正常。 与这样的人交好,不会亏。 如果能长期绑定,更不会亏。 想了想,谢莺眠道: “吃一个月的芋泥蛋糕会腻,这样,等你吃腻了芋泥蛋糕后告诉扶墨,以后我复刻什么甜品都让扶墨给你留一份,不限时间,如何?” 屠不凡想都不想就应了。 能将甜品做成这样的人,做别的肯定也好吃无比。 不答应是傻子。 金钱于他如粪土。 新奇好吃的甜品价值远大于那些粪土。 还不限时间。 他占了大便宜! 谢莺眠和屠不凡都觉得自己占了对方的便宜。 合作就这么愉快地敲定了。 …… 从屠不凡来过后,谢莺眠总觉得虞凌夜有些怪。 虞凌夜总是莫名其妙盯着她,欲言又止。 谢莺眠很是怀疑, 是不是屠不凡身上的臭树液留下了气味,让虞凌夜误以为她身上沾屎了。 可她已经沐浴更衣了。 “那个,我,身上是不是很臭?”谢莺眠忍不住,还是问了出来。 虞凌夜摇头:“有股非常淡雅的青梨香。” “很好闻。” “那你总盯我干什么?”谢莺眠摸了摸脸上,“我脸上有东西?” 虞凌夜欲言又止。 有关木薯的事,他很想问,特别想问。 木薯能否去除毒性,关系着封地十万人的性命。 木薯去毒,是封地百姓们日后能不能吃饱,能不能穿暖的关键。 更是拯救封地饿殍遍地,易子而食的希望。 话到嘴边,他却不敢问。 他害怕谢莺眠会给出不理想的答案,害怕希冀会落空,害怕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他更害怕,这仅有的一丝希望被湮灭。 虞凌夜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没什么。” “本王累了,睡吧。” 谢莺眠看虞凌夜焦头烂额的样子,大概猜到了可能是与紫色的折子有关。 古代有后宫不能干政的陋习。 她不想自讨没趣。 虞凌夜不说,她也懒得问。 三天后。 木薯毒性彻底处理完毕。 她终于做成了香喷喷的麻薯面包。 麻薯面包出锅时,香甜味道萦绕着小院。 扶墨有些紧张地站在厨房里,一脸纠结。 “我做了五种口味的麻薯面包,要不要尝尝?”谢莺眠见扶墨没有跟往常一样凑上来,主动问他。 扶墨咬了咬嘴唇。 他闻着香甜香甜的味道,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视死如归咬了一口。 “好吃!好好吃!”扶墨瞪大眼睛,“这真的是木薯做的吗?” 谢莺眠道:“你不是全程目睹了制作过程?” 扶墨嘿嘿笑:“就因为全程目睹,我才惊奇,实在太好吃了。” “我从来没想过,木薯也能做得这般好吃。” 麻薯面包有芋泥味、豆沙味、红枣味、黑芝麻、原味五种口味。 扶墨每样都吃了一个。 吃完后,才后知后觉察觉到不对劲。 第九十三章:第一次有家人的概念 五个麻薯面包下肚,扶墨终于想起来,制作麻薯面包的主要食材是木薯。 是个有毒的木薯。 是吃死了很多人的木薯! 虽然他相信王妃娘娘。 但,他一下子吃了五个,整整五个。 万一有一点点残留,他吃这么多也够他喝一壶了。 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真中毒了。 扶墨肚子鼓鼓胀胀,又疼又难受。 扶墨脸色煞白揉着肚子:“王妃娘娘,我好像有点不舒服。” “我肚子痛,有点想吐。” “这木薯,真的没毒了吗?” “我吃这么多,不会死掉吧?” 谢莺眠一脸黑线。 麻薯面包不大,却也不算小。 一口气吃五个,还喝了一大杯水,肚子能舒服了才怪。 她面无表情中带着嫌弃:“你吃撑了,出去跑两圈消消食再去方便方便就没大碍了。” 除开虞凌夜不喜欢的芋泥味。 她将剩下的四种口味用油纸包好,用小便签写下口味,准备给虞凌夜送去。 扶墨看到谢莺眠端着麻薯面包往虞凌夜的房间走去,顾不得肚子不舒服,匆忙拦下她。 “王妃,您先等等。” “请问,这是给王爷吃的?” 谢莺眠点头。 食材和炉灶都属是花虞凌夜的钱。 她做出东西来先给虞凌夜吃,也算是礼尚往来。 扶墨道:“可不可以等一个时辰?” “若是我死不了,您再端给王爷吃行不行?” 谢莺眠知道扶墨不放心。 这木薯就是普通的野生木薯。 不是后代那种经过无数次改良的微毒甚至无毒甜木薯。 这种野生木薯的毒性很大。 如果不处理好,很容易毒死人。 虞凌夜毕竟是王爷,扶墨谨慎点正常。 “行,那就等一个时辰。” 恰好这时,崔太医来澹月院,要见谢莺眠。 谢莺眠将崔太医迎进来:“师兄快进来。” “你来得正好,我做的麻薯面包刚出锅,快尝尝。” 崔太医受宠若惊。 他喜欢豆沙口味的。 细细品尝完,久久说不出话来。 谢莺眠看着崔太医的样子:“师兄是不喜欢这种口感的食物吗?” 崔太医摇头。 “不,我很喜欢。” “我非常喜欢这种弹牙的口感,我就是感怀。” “师妹,这些,都是你做的吗?” 谢莺眠道:“对,是我做的。” 崔太医眼底含着泪:“你受苦了。” 谢莺眠不明所以。 她一点都没受苦,她复刻这些美食乐在其中。 崔太医将整个麻薯面包吃完,才擦了擦眼泪:“对不起,小师妹,我实在夸不出来。” “我一想到,你被谢家扔到庄子上不闻不问,原本该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千金大小姐却不得不自己下厨做饭吃,就觉得心酸难过。” “你是受了多少苦,做了多少次饭,磨炼了多久,才会做出如此好吃的东西来?” “我为何没能早点认识你?如果早点认识你,你有崔家庇护,也不会受这么多苦。” 崔太医说完,又觉得说这些太矫情,怕谢莺眠嫌弃他虚情假意。 他慌乱地解释:“小师妹,我说这些话都是真心的,一点都没煽情,我一时没忍住说出了心里话,我……” 谢莺眠微怔。 她成功复刻了好几样东西。 吃过的人都在夸她的手艺好,夸她做的东西好吃。 唯独崔太医,关心她吃过多少苦。 这一瞬。 谢莺眠心底像是被塞了什么暖暖的东西。 最开始。 她真的只是想利用这小老头。 阴错阳差替莫须有的师父认了徒弟,两人成为师兄妹后,她也没什么感觉,觉得顶多算是熟悉了点,亲近了点。 崔太医这一番话,打破了谢莺眠建立起来的自我保护屏障。 她第一次有了“家人”的概念。 被人真切关心着的感觉,还不赖。 “师兄,我知道你是真心的。”谢莺眠的笑容多了几分真切。 “过去的就过去了,人要向前看。” “再说,我没有磨炼过许多次,我大概有什么厨艺天赋,做什么成什么,说出来你可能不信,这麻薯面包是我第一次做。” “除了最开始那一锅有点塌陷之外,其他的都是一次成功的。” 崔太医觉得谢莺眠是在安慰他。 谢莺眠也懒得解释了:“师兄急匆匆赶来,可是有要紧事?” “哦哦,差点忘了,有好消息。”崔太医很快调整好了情绪。 “上次你说要让我留意一下河渡区有没有合适的铺子出卖,我就让人去打探。” “我一个朋友恰好知道一个客栈要出售。” “那客栈的主家惹上了人命官司,主家的男人被抓去坐牢了,听说证据确凿马上要问斩。” “因为这人命官司,客栈几乎没了生意,主家欠了不少钱,小儿子又生了重病,急需用钱,就将客栈挂了出去。” “我去看了看,地段非常合适,客栈很宽敞,院子尤其大,可以改造的地方多,就是那主家要的价格稍贵。” “小师妹要是有空,跟我去瞧瞧?” “价格的话,听那朋友的意思,应该可以再谈谈。” 谢莺眠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了眉目。 方夫人那六万两已送来,虞凌夜全部给了她。 她现在手握巨款,价格高一点也能买得起。 “行。”谢莺眠当即收拾了一下,“我们去看看。” 扶墨知道谢莺眠要去河渡区后,派出了一辆低调豪华的马车。 谢莺眠穿越过来后第一次外出,有些兴奋。 她特意拿上银票,带上丫头们。 闻歌是主动拒绝的,因聋哑的缘故,闻歌非常社恐,不想见人。 闻觉夏倒是想一起去。 只是,她醒是醒了,但全力使用飞影雪的后遗症还在,全身乏力,行动不便,只能留在家里。 谢莺眠带了玉藻和珠月两个丫鬟,兴致勃勃与崔太医一道离开。 一个时辰很快就到了。 扶墨去了一趟茅房,消化了食物,肠胃舒服了。 他活蹦乱跳,一点事都没有。 这下,他终于彻底相信,木薯处理后的确是可以食用的。 不仅可以食用,口感还极好,饱腹感也强。 扶墨第一时间跑去书房。 “王爷,王爷。” “麻薯面包成了。” “属下吃了整整五个,又等了一个时辰,一点异常反应都没有。” “属下可以证明,王妃娘娘真的去除了木薯的毒性。” 第九十四章:是上天赠与的礼物 虞凌夜重重地将折子放到桌子上。 等了三天。 熬了三天。 终于等到了好消息。 扶墨端了四个麻薯面包来。 经过一个时辰,麻薯面包已经放凉了。 口感不如刚出锅的时候好,但绝对不算差。 虞凌夜拿起一个枣泥馅的,轻咬一口。 麻薯面包外表是酥脆的,里心软糯有弹性,枣泥是甜的。 口感不腻,味道极佳。 吃下去一个之后,有了很明显的饱腹感。 这也证明,木薯的饱腹感极强。 虞凌夜一向冷清的脸上难得浮现出几丝激动来:“她在哪里?” 扶墨道:“王妃娘娘跟崔太医出门去了。” 虞凌夜眉头微皱:“出门了?” 扶墨道:“对,好像是去河渡区,听崔太医的意思,王妃娘娘好像要买什么客栈。” 虞凌夜有一下没一下地用折子敲着桌角。 河渡区的地价不算太贵。 买下地段最好,最大的客栈,十万两银子是足够的。 “去支十万两银子来。” 扶墨心疼得直抽抽:“王爷您不是才支了五万两?” “这才几天啊,您怎么又要支十万两?” 败家也不是这么败的! 扶墨越想越心疼,忍不住抱怨道: “咱们账面上的流动资金一共才二十来万,您这两次就支取了十五万,这样的话,账面就只剩下几万两银子。” “您昏迷的这半年,各大铺子人心惶惶,加上一些人故意阻挠,咱们的生意受到了一些影响。” “眼下已快到年底,各大铺子正在盘点今年的盈利情况,我已提前得到消息,盈利远远不如往年。” “您封地上的生意都是亏钱让利给百姓们的,不仅不挣钱,还得倒贴一大部分钱进去。” “加上封地今年的税收不如意,说不定还得补贴一大部分进去。” “几万两银子看起来多,但分下去就少了,如果真有什么急事不好周转,您……” 虞凌夜“啪嗒”一声将折子扣在桌子上。 扶墨吓了一跳,将抱怨的声音吞下去。 虞凌夜幽幽地看着窗外。 他语调也幽幽的:“扶墨,你跟在我身边几年了?” 扶墨忐忑不已。 王爷问这话是什么意思? 难道王爷嫌他烦,要赶走他? 想到这里,扶墨立马慌了。 他跪下来,眼眶红红的:“王爷,属下来到您身边已有十三年。” “属下对王爷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王爷千万不要将属下赶走,属下有什么错可以改。” 虞凌夜被扶墨吵得头疼。 他有点怀念以前的那个喜欢学他装冷漠,不苟言笑,从不多话的扶墨。 这段时间扶墨也不知受了什么刺激,放飞自我不说,还变成了话痨。 每次絮絮叨叨跟和尚念经一样,吵得人头疼。 “闭嘴。”虞凌夜呵了一声。 扶墨立马闭嘴。 虞凌夜道:“你跟在我身边十三年,可曾见过我做亏本的买卖?” 扶墨摇头。 这些年,王爷做生意还真没亏过。 王爷每次出手买卖都准确无误。 有几次非常危险,他们都以为会亏个底朝天,紧张到不行。 但王爷临危不乱,一出手就能力挽狂澜。 最开始,凌王府被太妃娘娘败的一穷二白。 王爷借了沈大人一些银钱做生意后,才慢慢积攒了如今的丰厚家底。 想到这里,扶墨脑子活络起来。 王爷不可能平白拿出十万两。 这十万两,一定与木薯有关。 扶墨眼睛瞪大,神情激动:“王爷是要做木薯生意?” 虞凌夜看了扶墨一眼。 还行,不算太笨。 在封地,木薯漫山遍野都是,几乎不需要成本。 木薯不仅能填饱百姓们的肚子。 还能带领封地的百姓们发家致富。 他做生意的嗅觉向来敏锐, 他有预感,木薯不仅能让封地的百姓们吃饱穿暖, 还能让封地从大裕王朝最赤贫最落后的地区成为最富庶最宜居的地区。 与千千万万百姓们的性命相比,与封地的未来相比,与倾家荡产补贴封地百姓度过难关相比, 这十万两银子,九牛一毛。 冬日,暖阳。 和暖的日光透过窗棂散射到书房内,洒落了一身暖意。 虞凌夜出神地望着窗外的软红光芒。 天色湛蓝。 白云来来去去,天空澄澈清明。 是个晴朗的好天气。 他不记得自己已经多少年没看到这般晴朗的天气了。 生在皇家,即便不争,不想争,也会自动与阳光隔绝。 在那窒息的高墙里,任何不小心都能万劫不复。 逐年累月中,他的心里,堆积了一道道黑暗构成的淤泥。 这些淤泥,在一次次的阴谋诡计中越来越深。 在经年累月的阴霾中,他负重前行,早已不堪重负。 他知道, 他迟早会被淤泥淹没,会被命运的桎梏扼杀窒息。 他也切切实实经历了一次死亡。 是谢莺眠从天而降,将他从无尽的黑暗地狱拉回来。 她的出现,就如这冬日的暖阳。 灿烂光芒透过窗棂反射到他的心底。 他那冰封多年的心底,被这暖意融化,露出了些许缝隙。 有明光透过缝隙照耀到了他的心底深处。 这道明光,因谢莺眠的到来,有了具体的模样和名字。 虞凌夜不知道该如何形容现在的心情。 也不知道该如何形容现在的清朗之感。 许久。 他长叹一声:“阳光真好。” 他抬起手,似想抓住眼前的光束。 “这道光,大概是上天赠与本王的礼物。” 扶墨以为虞凌夜是在说天气。 他应和道:“是啊,今天的天气真好。” “阳光和煦,还没风,暖洋洋的很舒服。” “对了,王妃说您在天气好的时候要多出去走动走动,您看了这么久的折子,要不要出去晒晒太阳?” 虞凌夜神情微动。 多走动走动么? 也好。 “让人备马车。”他道。 扶墨:“王爷要出门?” 虞凌夜:“闲来无事,去河渡区逛逛。” 扶墨露出一个“果然如此”的表情。 别人不知道,作为贴身伺候王爷的侍卫,他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王爷对王妃娘娘是不一样的。 王爷对谁都是冷冷的,淡淡的。 就算是在太妃跟前,王爷的情绪也不会有什么起伏。 他以前总觉得,王爷没有人类的喜怒哀乐,就像个没有灵魂的大冰块。 是王妃的出现改变了王爷。 第九十五章:王爷他捡到宝啦 在王妃跟前,王爷会笑,会怒,会表现得像个活人。 他已经许多年没见过如此鲜活的王爷了。 扶墨感慨。 在太妃给王爷张罗冲喜王妃时,他气得不行。 但他就是个侍卫,说不上什么话,只能干生气。 得知冲喜王妃是个在庄子上长大的村姑时,他替王爷委屈。 王爷光风霁月,神仙一般的人物,就算是配天上的仙女也不为过, 到头来却只能娶个村姑,命运太会捉弄人了。 然而,真正和王妃接触后他才知道, 嘿嘿,王爷他捡到宝啦! 上苍给王爷关了一扇窗,但给王爷打开一道门。 王妃还特别强势地将上苍给王爷关上的那扇窗子给打开了。 王爷因祸得福,门和窗都开了。 他宣布,这是年度最爽话本。 虞凌夜看着在一旁傻乐的扶墨:“发什么愣?” 扶墨忙将思绪收回来:“河渡区三教九流汇集,王妃出门的时候就带了两个丫头,咱们赶紧去吧,万一有不长眼的冲撞了王妃怎么办。” 说完,他飞快跑去准备马车。 另一边。 谢莺眠和崔太医等人也已到了河渡区。 “小师妹。”崔太医说,“咱们得先去找曹猛。” “曹猛就是我那个朋友。” “那客栈主家的男人被关进监狱,现在只有一名妇人主事儿,因人命官司的事儿,她如惊弓之鸟,只认曹猛做中人,其他人她一概不信。” 谢莺眠没有意见。 马车横穿过河渡区,终于来到码头附近。 一靠近,便觉人声鼎沸,喧哗之极。 谢莺眠掀开车帘。 此时他们已经来到了码头区域。 河渡码头,是上京大运河的总码头。 运河上,百舸争流。 无数大大小小的船只来来往往。 载人的,载货的,一艘接着一艘。 码头上也人来人往。 卸货的苦力在这数九寒天光着膀子搬运货物。 拉船的纤夫们喊着号子,一起将搁浅的船只拉到岸边。 摆摊卖小吃卖各种物品的小贩们卖力喊叫揽客。 等待活计的散工凑在墙根地下翘首以盼。 叫卖的货郎拿出拨浪鼓吸引跑来跑去的孩童。 站在铺子门口的老板娘叉着腰骂街。 一脸精明的商人四处比货选购商品。 甚至还有穿着大方奔放的女子当街揽客…… 各种各样的人群汇集。 形形色色,热闹非凡。 谢莺眠仿佛看到了活的清明上河图。 “没想到我有生之年,还能见到清明上河图。”她感叹道。 崔太医没太听明白:“什么图?” 谢莺眠笑了笑:“没什么,咱们要去哪里找那位中人?” 崔太医道:“黑虎帮。” 不等谢莺眠问。 崔太医主动解释道:“这片码头很大,来往的船只也多,鱼龙混杂,非常容易闹事,官府没有那么多兵力来管辖。” “久而久之,码头上就形成了无数个帮派。” “大帮派有两个,一个是黑虎帮,一个是苍鹰帮。” “这两个帮派受朝廷监督,也被朝廷许可,他们管理着码头上混杂的人群。” “帮派庇护着苦力和商贩们,船商们不敢克扣他们的工钱。苦力和商贩也会上交一部分钱财做帮费,算是互惠互利。” “我们要见的曹猛,就是黑虎帮的少帮主。” “他是个非常讲义气的人,也正因为是他介绍的,我才敢放心介绍给小师妹。” 说话间。 马车已来到一栋大宅子跟前。 那房子上写了“黑虎帮”三个大字。 一个人高马大,脸上还有一道长长疤痕,看起来有点凶的男子正在门口等着。 瞧着马车靠近,男子忙上前来。 “曹猛见过王妃娘娘,见过崔老。” “客栈距离黑虎帮不算太远,大约走一刻钟左右就能到。” “那边人潮拥挤,坐马车反而更慢,不如先将马车停放在这里,咱们走过去……” 话没说完,曹猛才猛地停住。 他怎么给忘了! 王妃娘娘不是普通人。 身份高贵的王妃娘娘,怎么能跟他们这些粗人一样。 “抱歉,抱歉,是我考虑不周……” 谢莺眠对曹猛印象不错。 这人看起来有点凶,却有种义薄云天的大侠气质。 粗中有细,爽朗自信。 知晓她的身份,对她的态度也是恭敬而不谄媚。 难怪师兄能与他成为忘年交。 “曹少帮主多虑了,我坐马车坐得头晕,正好下来走走透透气,也能好好感受一下码头的繁华。” “我初来乍到,还要劳烦曹少帮主多帮我介绍一下周边的情况。” 崔太医呵呵直笑:“小曹,你平常怎么跟老夫相处的就怎么跟小师妹相处,小师妹跟上京那些人模狗样的玩意儿不一样。” 曹猛没了拘谨后,恢复了平常的爽快:“王妃娘娘您也看到了,这里非常热闹。” “码头上苦力非常多,扛大包的,拉船的,卖小吃的,开小商铺的,河渡区的人口数目是别的区域的三倍到五倍。” “流动人口更多,许多商人在码头下船后,会就近住宿吃饭。” “没出事之前,那家客栈的客人也是源源不断,每日爆满,您接手后,稍微修葺一下,再换个招牌,客流不会少。” “住店的多是外来人,只要打点好四周,慢慢的人们就将不好的事给忘了,您的生意不会受影响。” 崔太医听到这里,猛地一拍头:“哎呀,怪我。” “怪我没说清楚。” 第九十六章:出事的客栈 “小曹,我忘了跟你说了,我小师妹想盘下那客栈,不是要开客栈,是要开医馆。” 曹猛愣了一下:“开医馆?” 谢莺眠道:“对,我准备开一家医馆。” 曹猛的脸色有些复杂。 河渡区这边,人口比别的区域多很多,医馆却是几个区域内最少的。 大医馆开在这里,怕是没多少生意。 “王妃娘娘,我也不瞒您。”曹猛说,“您若是在这里开医馆,怕是不太行。” “刚才我也给您介绍过了,这里聚集的多半是普通百姓,他们就赚个养家糊口的辛苦钱,看病抓药对他们来说太奢侈了。” “那客栈非常大,这般规模的大医馆,收费不菲,怕是没几个人敢进去。” 崔太医捋着胡子呵呵一笑:“小曹,我小师妹还没说完呢。” 谢莺眠笑道:“曹少帮主的好意,我心领了。” “我要开的医馆,和你们平常见到的医馆不一样,我要开的是平价医馆。” 曹猛不解:“平价医馆?” 谢莺眠道:“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平民百姓也能看得起病的平价医馆。” “医馆的目的不为盈利,就为了治病救人。” “具体的经营模式我还在考虑中。” “当然,为了避免有人过度占用医疗资源,肯定不会全免费,我会适当收费来筛选那些真正要看病的人。” 曹猛肃然起敬。 河渡区的穷苦人实在太多了。 小病小痛,能忍就忍,实在忍不了才找大夫开一点药。 得了大病,极少数人会倾家荡产去治,多数人直接等死。 如果有个平价医馆。 河渡区每年的死亡人数将会减少很多。 曹猛真心实意朝谢莺眠鞠躬:“曹猛先替河渡区的百姓谢过王妃娘娘了。” 谢莺眠笑道:“曹少帮主客气了。” “我也不是做慈善,我开医馆有自己的目的。” “曹少帮主不必介怀。” 曹猛不置可否。 话虽是这么说。 但这平价医馆一旦建成,对河渡区是大好事,对在码头上讨生活的底层百姓们来说,更是天大的好事。 曹猛决意,好好劝说劝说客栈主家。 如果那家客栈能卖到王妃娘娘手中,也算是双向奔赴。 一刻钟左右。 众人来到了客栈门口。 谢莺眠看着一路上都在东张西望的玉藻和珠月,笑道,“你们两个先去玩吧,人多,不要跑远了,就在附近逛逛。” 玉藻和珠月纠结。 她们是王妃娘娘的丫鬟,理应在王妃身边伺候的,怎么能跑出去玩呢。 谢莺眠看出了她们的心思。 “我不需要你们伺候。” “有什么想买的尽管买,不要吝啬银钱,把我给你们的那些银子全都花掉,顺便给我和家里两个丫头也买点伴手礼,这是命令,快去吧。” 玉藻和珠月这才依依不舍走了。 谢莺眠看着足足有三层楼高的客栈。 客栈上面的牌子被砸烂了。 依稀勉强能看出“满月客栈”四个字。 热闹繁华的街区,到处人来人往。 唯独这里,没有一个人靠近,一片破败之相。 曹猛上前敲门。 过了许久。 一个穿着素白衣裳,看起来大约三十岁左右的女子战战兢兢打开门。 看到来人是曹猛后, 她长长松了口气。 曹猛道:“嫂夫人,我带看客栈的贵客们来了。” 陶夫人将门敞开:“几位贵客快请进。” 谢莺眠和崔太医进了客栈内。 就在谢莺眠等人进客栈后, 不远处的街角,两个乞丐嘀嘀咕咕说了什么之后,留下一个乞丐继续盯着客栈,另一个乞丐匆忙离开。 客栈里面空荡荡的。 桌子椅子被人砸了稀巴烂,堆积在角落里落了厚厚一层灰。 陶夫人带着众人来到唯一一张干净的桌子跟前,招呼着众人坐下。 “自我介绍一下,我姓林,林满月,我夫家姓陶。” 谢莺眠看了看曹猛。 曹猛微微摇头,表示没有跟陶夫人点明她的身份。 谢莺眠道:“陶夫人你好。” “我姓谢,这是我师兄,姓崔。” 陶夫人浅浅行了礼:“谢姑娘,崔先生。” “曹大哥应该将我们家的事告诉你们了。”陶夫人整个人憔悴不已,她强行打起精神,“但我不知道曹大哥说没说全面。” “我们家做生意一向磊落,你们想要买下这客栈也要花费不少钱,我不想让你们不明不白将钱花出去,所以,在商谈之前,请允许我再赘述一遍。” “我们家遭到了一些事。” “有几个客人死在客栈里,我男人也被抓走,判了一个月后问斩。” “诸位不必担心,这客栈不会被查封,这客栈不在我相公名下,在我已故的父母名下,也因此侥幸没被查封,可以自由买卖。” “目前官府只查封了一个房间,案子已定,如果有新买主接手,去衙门走个流程就能解封。” “但,因出了命案,经常有人打着伸张正义的幌子来打砸抢劫。” “我一个妇道人家,还带着一个重病的儿子,实在没办法再经营下去,这才托给曹大哥帮忙出售。” “我的价格是四万两银子。” “若是平常,这个价格我肯定不卖的,我也是没办法……” 陶夫人深深地叹了口气。 她对谢莺眠说:“这个价格,对于一个出事的客栈来说,的确是高了点。” “我也不想瞒您。” “来问客栈的人很多,他们出价非常离谱,最低的出到了三千两银子,最高的也不过五千两。” “是我一直不肯降价贱卖,我有我的底线,若你们想要以超低价买下的话,那咱们就不必谈了……” 陶夫人低下头垂泪。 四万两,已是超低价格。 在没出事之前,这客栈一年说赚一万两也不为过。 这客栈是她父母打拼下来的祖产。 她父母只有她这一个女儿,父母临死之前交代她将祖业发扬光大。 她倒好,连守都守不住。 若是贱卖出去,她死后都没脸去见爹娘了。 谢莺眠没有开口还价。 她绕着客栈转了一圈。 正如崔太医说的那般,院子很大,格局很好,房间也很多,可改造性很强。 这么大的占地面积,这么便利的位置。 若不是客栈出事,怕是要十万两银子才能拿下。 四万两,她算是捡大漏了。 第九十七章:多半被人算计了 谢莺眠问陶夫人:“我听曹少帮主说,死在客栈里的几个人,是被你相公毒杀的?” 陶夫人不想回忆起这些事。 谢莺眠一问起,陶夫人的脸色霎时变得苍白。 谢莺眠道:“你若是不愿意说,也可以不说。” 陶夫人摇了摇头:“谢姑娘既然是买家,有知情权,我没有隐瞒的道理。” 隐瞒也没用,去衙门一查便知。 与其让买家自己去查,不如她主动说出来。 “不同的仵作检验了好几轮,都断定他们是被人毒杀的。” “但,苍天可鉴。” “我与我相公本本分分守着祖产过日子,从来没想过谋财害命,我们怎么可能会毒杀他们。” 陶夫人泫然欲泣:“退一万步说,就算我们与他们有仇,也不可能在自家客栈毒杀他们。” “我们在上京算不上有钱人,却也家底颇丰,想要除掉他们有一万种法子,怎么可能选择如此愚蠢的方法。” 这也是谢莺眠在意的地方。 谢莺眠问:“这么明显的漏洞,衙门没看出来?你们没去申诉吗?” 陶夫人凄惨一笑:“申诉有什么用?” “说来也巧,他们死的前一晚,因为房间里的设施找茬,跟我相公吵了一架,当时吵的很凶,很多人都听见了。” “加上那晚我相公去药铺给我儿子拿药,去了一趟药店。” “第二天,他们全都死在屋里,又是中毒身亡。” “他们的房间在最角落,除了我相公,中间没有任何人进去过,犯罪嫌疑人只有我相公。” “因我相公与他们吵过架,又去过药店,中途进过他们房间,人证、物证、作案动机俱在,我们就算是冤枉的,也没有人相信。” 谢莺眠总觉得案子有古怪。 这一切,未免太巧了。 “可不可以带我去出事的房间看看?” 陶夫人没做多想。 买家要看看凶房,也是正常要求。 房间里贴了封条。 谢莺眠就从窗户里看了看。 这房间是个可以容纳三个人的房间。 因贴了封条的缘故,还保留着案发时的模样。 谢莺眠扫过房间,目光落在床边的小炉子上。 小炉子上还残留着不少炭块。 炭块黑乎乎的,看样子是半燃透的状态。 “客人们死的那晚,小炉子是点过的吗?”谢莺眠问。 陶夫人道:“是点过的。” “那天下了一些雨,这些客人身上淋湿了,要小炉子生火烤衣裳。” “我相公觉得小炉子进屋太危险,客栈是木质结构,一旦走水后果不堪设想,想跟他们协商,将湿衣裳拿到后厨的暖炉边烘烤。” “他们不同意,跟我相公吵起来,吵得非常凶,最后还是将小炉子搬了过来。” “我相公中途到他们房间里去,也是不放心小炉子里的火,去确认一下小炉子里的火灭没灭,确认灭火后,我相公才离开。” “谁知,我相公中途来过他们的房间,成了决定性的证据。” 陶夫人眼泪早就哭干了。 红肿的双眼再掉不出一滴眼泪,只能用帕子捂着脸,掩盖住自己的痛苦表情。 谢莺眠已大概了解了案件的经过。 这家客栈的男主人,多半是被人算计了。 不过,她没看到卷宗,也没证据,不好下结论。 “这客栈我很满意。”谢莺眠说,“至于价格,我肯定是要还价的。” 看到陶夫人的脸色变难看。 谢莺眠道:“陶夫人不必担心。” “我不会趁火打劫。” 陶夫人小心翼翼问:“那,您能出到多少?” 谢莺眠:“三万两。” 陶夫人心底一紧。 三万,正好是她心里的最低线。 谢莺眠道:“陶夫人不必着急答复我。” “我也有些事需要调查。” “如果调查的顺利,我会按照市场价六万两付给你,当然,如果客栈没出事,市场价在九万两左右。” “客栈出了事,里面的设施被破坏了七七八八,我重新修葺要耗费不少钱,顶多能给到六万两。” “如果调查得不顺利,我会按照三万两银子付给你。” “当然,这一万两银子的差价我也不是随意砍掉的,我会赠送陶夫人一个礼物,一个价值远远大于一万两的礼物。” “陶夫人你考虑一晚上,明天我们会再过来一趟。” 陶夫人怔忡。 她听到了什么? 这位谢姑娘说,调查顺利,六万两付给她? 六万两,是她想都不敢想的价格。 客栈被破坏了很多,六万差不多就是最高估价。 调查不顺利,就三万两,还要送她超过一万两的礼物? 陶夫人第一反应是,天上不会掉馅饼,她八成遇见骗子了。 但。 人是曹猛带来的。 她信任相公的结拜兄弟曹猛,也相信曹猛带来的人。 曹猛不可能在这种事上骗她。 可,如果不是骗子,这谢姑娘为何不趁机压价,还要提价? 陶夫人想不通。 她脑袋晕乎乎的:“我会好好考虑考虑,明天一定给您……” 陶夫人的话还没说完。 门口传来砰砰的砸门声。 门外,有尖锐难听的声音正扯着嗓子叫嚣。 “林满月,我知道你在客栈里头,赶紧给老子开门。” 听到这个声音,陶夫人脸色大变。 她整个人都在颤抖。 一旁的曹猛脸色也变得不好看。 曹猛咬着后牙槽:“这无赖怎么跟苍蝇一样,轰都轰不走。” “嫂夫人,你先别出面,我去会会他。” 陶夫人手指捏着袖子,嘴唇咬得紧紧的。 她有些愧疚地看向谢莺眠。 “我也没想到张老五那泼皮无赖会来,惊扰到您们,我深感抱歉。” 谢莺眠嘴角勾起。 她一点都不意外会有人来闹事。 常年随军队在各处危险之地出任务,她的感知力非常敏锐。 在进客栈的时候,她已注意到街角有人在盯着他们。 在他们进客栈后,她特意回头看了一眼。 那里蹲守的小乞丐少了一个,摆明了是去通风报信了。 来闹事的人,要么是想捡漏客栈的,要么是陷害陶夫人一家的凶手。 “哟呵。”门外的张老五看到曹猛后,一脸不怀好意,“我说林满月怎么迟迟不开门呢,原来曹少帮主在里面。” “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好吃不过饺子,好玩不过……嫂、子。” 张老五特意咬重了“嫂子”两个字。 第九十八章:心中,似有什么爆裂 曹猛的脸霎时变得漆黑:“张老五,你别胡说八道。” 张老五冷嗤一声:“怎么就胡说八道了?我可是实话实说。” “难怪我追了林满月几次,都被林满月拒绝,原来是爬上了你的床,曹少帮主年轻力壮,那个贱货对你的功夫很满意吧。” “哟,曹少帮主脸怎么黑了?都是过来人,有什么可害羞的。” “哦,我懂,我懂了。” “我来的不是时候,打扰到了你们办好事了。” 曹猛听着张老五的污言秽语,脸上的青筋暴起。 他见对面说得越来越难听,怒斥道:“张老五,你他妈别一张嘴就喷粪。” “我和嫂夫人清清白白的,你再胡言乱语,小心我揍你。” 张老五贼眉鼠眼:“轻轻白白搂在一起啊。” “啧,那身段的确看起来轻,那小胳膊小腿,一折就能断,至于白,有多白啊,有刚出锅的馒头白吗?” 张老五说着,还舔了舔嘴巴。 那模样,又猥琐又恶心。 曹猛忍无可忍,一拳打在张老五的脸上。 这一拳头用了极大的力道。 张老五没想到曹猛真敢动手,没来得及躲,牙齿被打掉了两颗。 “曹猛。”张老五气得要命,“你他妈敢打我。” “你当我们苍鹰帮是吃素的?” “我警告你,立马跪下给老子道歉,再让林满月那个贱人陪着老子玩玩,等老子玩开心了,或许能原谅你。” “如果老子玩不开心,今日,就是苍鹰帮和你们黑虎帮的宣战之日。” 曹猛打完人之后也有些后悔。 张老五是苍鹰帮帮主得宠小妾的哥哥,算是苍鹰帮帮主的小舅子。 苍鹰帮和黑虎帮虽并称河渡码头两大帮派, 但了解内情的人都知道,苍鹰帮的规模比黑虎帮大了至少三倍。 黑虎帮的帮主是靠信誉招揽来的帮众,没什么官府背景。 苍鹰帮不一样。 苍鹰帮的后台是某一位贵人。 苍鹰帮能够在河渡区横行霸道,全靠这位贵人庇护。 黑虎帮讲义气,对帮众也好,越来越多的人加进来,苍鹰帮被抢了生意,早就看黑虎帮不顺眼。 今儿,他打了张老五,等于被苍鹰帮抓了把柄。 苍鹰帮若以此为借口做文章,可能会引发两帮混战。 他烂命一条,不怕死。 作为副帮主,若是帮众们因他的口角丢了性命,就是他的罪过了。 张老五看到曹猛的表情,知道拿捏住了曹猛的软肋。 他捂着被砸过的那张脸,一脸凶狠:“曹猛,你不想苍鹰帮和黑虎帮开战吧?” “既然不想,那就让林满月滚下来。” “只要老子玩开心,这件事就当没发生过。” “如果林满月不出面,苍鹰帮这就打到黑虎帮去,将你们的人都杀个干净。” 曹猛被张老五这无赖气到。 他怒声道:“张老五,冤有头,债有主,打你的人是我,你有本事冲我来,跟嫂夫人有什么关系?” 张老五阴阳怪气:“哟,这就护上了。” “还说你们是清白的,我呸。” “你舍不得林满月陪我是吧?我偏要让她陪。” 张老五眼珠转了转。 曹猛再厉害,也只有一个人。 他这次可带来了十几个功夫不错的打手。 要是将曹猛给绑起来,他再在曹猛跟前将林满月给…… 张老五越想越兴奋。 “来人,给我把曹猛绑起来。” 张老五一声令下,等在外头的打手们鱼贯而入。 曹猛心中一惊。 他今儿只是带崔老和王妃娘娘来看客栈,没带其他人,也没带武器。 被十几个带着武器,武功高强的打手围攻,他怕是占不到便宜。 果不其然。 曹猛一拳难敌四手,没多久就被制服了。 张老五一脚踩在曹猛的脸上,用力碾压,将曹猛的脸碾压到变形。 “敢打老子是吧?” “你们黑虎帮算什么东西?你又算什么东西?” “敢跟老子叫板,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来。” “你不是护着那个贱人吗?今儿,你瞪大眼睛好好看看那个贱人是如何屈服在我们身下的。” “我们可是有接近二十个人呢,保证能满足那个贱货,哈哈哈。” 张老五眼中全是狠厉。 他一脚一脚踢着曹猛的脸。 曹猛很快就被打得鼻青脸肿。 他知道张老五这个无赖真能做出这种事来,抬头看向楼上:“嫂夫人,快走。” 陶夫人双目惊恐,身体颤抖不停。 早在家里没出事的时候,张老五就隔三差五来客栈闹点事儿。 非要她出面赔礼道歉才肯罢手。 为了客栈的生意,她每次都忍气吞声。 家里出事儿后,张老五让她跟着他。 她不从,张老五试图强了她。 她拼死反抗后,张老五变本加厉。 要么带人来客栈打砸,要么对她威逼利诱。 客栈被张老五逼得开不下去,她想卖掉客栈。 每次有买家上门,张老五就来打砸一通。 买家知晓张老五是苍鹰帮的人,不敢得罪,原本谈好的合约也不成了。 后来,正常买家不敢再上门。 只有那些不怕张老五的商人趁机压价,想用几千两银子将价值几万两的客栈买走。 她因为人命官司欠了巨额外债,儿子病重需要银钱买药。 这客栈是她最后的家当,也是最后的希望。 今日,曹猛好不容易带来了靠谱的买家。 买家的购买意向也非常大。 眼看着胜利在望,又被张老五搅合了一通! 陶夫人想到将要被斩首的丈夫,想到病重快死的儿子,想到因人命官司散尽家财还欠下的巨额外债,想到张老五屡次想强她的屈辱…… 一股怒意涌上心头。 “张老五!” “你到底要干什么?” 陶夫人没有逃。 她一边颤抖一边怒声大吼:“我们家变成这样,你还不满意?” “我们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这般落井下石?” 她受够了! 在陶家遭难后,多少人对他们嘲笑奚落,背信弃义,落井下石。 这世人多的是势利眼,多的是唯利是图之辈。 这些,她都认。 但,唯独这个张老五。 他们之间无冤无仇。 落井下石还不算,还要将他们赶尽杀绝! 凭什么啊? 凭什么! 凭什么他们一家行善积德,却落得这般下场? 陶夫人目眦尽裂,心中似有什么爆裂开。 第九十九章:怯懦之人爆发 在这股爆裂感的支配下,陶夫人忘了恐惧。 她怒气冲冲下楼来,走到张老五跟前,声声泣血:“每次买家过来,你都要闹一通将人逼走。” “张老五,你的目的是什么?” “你是想逼死我是吗?” “好啊,反正都要死了。” “我丈夫要死了,我儿子也要死了,我父母公婆都不在了,我孤身一人。” “你想逼死我是吧,行,我们一起死!” 陶夫人爆发出强大的力量。 她的巴掌重重地打在张老五脸上。 一巴掌不解恨。 这些天以来的愤懑,恐惧,压抑,怒气,在这一刻全部爆发出来。 她死死地抓着张老五的头发,另一只手往张老五脸上招呼。 啪啪啪。 巴掌落在脸上的声音不断响起。 几个呼吸的功夫,张老五的脸已经肿成猪头。 说起来慢,实际上发生的很快。 前后不过十几个呼吸的功夫而已。 张老五没想到弱不禁风性格怯懦的陶夫人会突然下手。 更没想到陶夫人这么凶狠。 他整个人都是懵的。 等他反应过来,他才大怒道,“臭娘们,敬酒不吃吃罚酒。” “你敢打老子。” “老子不仅要办了你,老子还要将你扒光了扔到外面。” 陶夫人双目血红,脸上一片疯狂。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 “张老五,你也就这点手段了。” “我都要死了,我死都不怕,我还怕什么?” “去他妈的名节,去他妈的礼义廉耻,张老五,我告诉你,我不会白死,我会拉你当垫背。” 陶夫人一口咬住张老五的耳朵。 她力气极大。 张老五的耳朵直接被咬下来一半。 张老五疼得吱哇乱叫,他对陶夫人拳打脚踢,妄图把陶夫人从身上甩出去。 可他低估了一个赴死之人的决心。 不管他如何用力,不管陶夫人受了多重的伤,她都不肯放开。 “你们都是死人吗?” “还不快将这臭娘们给老子拉开。” 打手们听令,三五个人上前拽着陶夫人。 陶夫人不是年轻力壮打手们的对手,打手们很快将陶夫人拽下来。 陶夫人没办法继续咬人。 她的手却死死地拽着张老五的头发。 打手们拽她时,她也狠狠地拽张老五的头发。 借打手们的力道,张老五的头皮也被拽下一大把。 耳朵被咬断,头皮被扯破,张老五疼得嗷嗷直叫唤,一边简单处理伤口一边破口大骂。 “臭娘们,老子给你脸了。” “敢咬老子的耳朵,敢打老子。” “今天老子就让你后悔托生成女人。” “来人,将她给我扒了。” 陶夫人短暂爆发出强劲的力量之后,已浑身脱力。 她像破麻袋一样被扔到地上,一动不动,心如死灰。 张老五看着打手们要去扒陶夫人的衣裳,又改了主意。 “你们都让开,我自己来。” 他处理好伤口,恶狠狠地拽着陶夫人的衣领:“林满月,今天老子让你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曹猛奋力挣扎:“张老五,你个畜生,你住手。” “你要是敢碰嫂夫人,我跟你拼了……” 曹猛的话还没说完,被一个打手凶狠地砸了脑袋。 曹猛双眼一翻晕了过去。 楼上。 崔太医看得吹胡子瞪眼。 “小师妹,你不能再拦我了,我实在看不下去了,这个闲事,我必须得管。” “我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个畜生做这种事。” 从陶夫人下楼后,他就想跟下去。 谢莺眠却拽住他,让他稍安勿躁。 他看曹猛没什么事,陶夫人暴打张老五也没吃亏,就没动弹。 现在曹猛被打晕,陶夫人也要受到侵害。 再不出手就晚了。 谢莺眠道:“师兄,我来。” 她找了几枚小石子,朝着张老五投过去。 砰! 小石子正中张老五的另一只耳朵。 小石头力道不算大。 恰好将那只耳朵打烂而已。 张老五疼得跳起脚来。 “谁,谁敢打老子?” 他顺着小石头的来源望去。 看到了谢莺眠和崔太医。 谢莺眠手里还有一枚小石头,在手里抛来抛去,显然就是丢石头的人。 “是你这个小娘皮打老子?”张老五怒气冲冲,“老子本来想着,你们若是老老实实的,老子不为难你们。” “你们偏要多管闲事。” “行,今天老子连你这个小娘皮一块办了……” 砰! 张老五话还没说完,嘴巴上又挨了一小石子。 这一下比刚才那一下严重多了。 张老五嘴巴几乎被打烂,汩汩流血。 他话都说不利索了。 “泥,泥个笑凉皮敢打窝,窝,窝可是苍蝇帮的人,泥们,窝要泥们吃不了兜着皱。” 陶夫人没想过谢莺眠会出手。 原本已心如死灰,等待残酷命运到来的她顿时急了。 她强撑着爬起来: “谢姑娘,这张老五是苍鹰帮帮主的小舅子,平常在这一片横行霸道,你斗不过他的。” “张老五只针对我,你们不要插手。” “你们若是跟他结了仇,怕是,怕是没好下场,你们快走吧。” 谢莺眠冲着陶夫人露出一个璀璨的笑容。 “已经晚了。” “我好像已经被恶狗盯上了。” 陶夫人一脸颓败,掩面哭泣:“对不起。” “都怪我,给你们带来了无妄之灾。” “张老五,你有什么事冲我来,与其他人无关,你放他们走。” 谢莺眠幽幽道:“陶夫人。” “跟恶狗讲道理一点用都没有,对付恶狗,就要比恶狗更凶。” 陶夫人摇摇头:“谢姑娘你有所不知。” “他身后有苍鹰帮,你惹了他,苍鹰帮不会放过你们的,苍鹰帮幕后那位的身份位高权重,普通人斗不过的。” “你们现在走还有机会,我刚才已经告诉你们客栈的暗门,快离开这里,最好不要再留在上京了。” 谢莺眠顿了一下。 她其实从崔太医开始介绍帮派时就想问了。 好好的帮派,为什么叫苍蝇帮? 见了这贼眉鼠眼的张老五, 她终于知道,苍蝇帮名副其实,确实跟苍蝇一样烦人。 “苍蝇就是苍蝇,除了嗡嗡乱飞让人恶心之外,对我产生不了任何伤害。”谢莺眠认真道。 张老五正在处理另一只耳朵。 简单包扎后,恰好听到这话。 他脸都气绿了。 他们是苍鹰帮,不是苍蝇帮! 第一百章:我给你吃的毒药 张老五又疼又怒。 他死死盯着谢莺眠。 小贱娘皮,不将他放在眼里也就罢了。 还不将苍鹰帮放在眼里。 苍鹰帮幕后那位贵人的身份高到吓人。 苍鹰帮里,除了帮主之外,谁也没见过那位贵人。 他不知道贵人的具体身份。 但,他知道,得罪了贵人,只有死路一条。 张老五眼中闪着凶光:“来人,将她给老子拿下。” 崔太医脸色一变。 敢捉拿他小师妹? 当他是摆设? 他只是年纪大了点,不是死了。 在他面前大放厥词要将小师妹拿下,岂有此理! 崔太医声音冰冷:“张老五,老夫劝你一句,赶紧滚,有多远滚多远。” 张老五没将崔太医放在眼里。 一个糟老头子而已。 看起来文质彬彬,也不像是有功夫的样子,不足为惧。 “将这个小娘皮和这个糟老头子都拿下。”张老五道,“敢惹老子,老子让你们知道后悔两个字怎么写。” 崔太医被人喊糟老头子,气得胡子一翘一翘的。 他哪里老了? 他还不到六十岁,正是最好的年纪。 他老人家不发威,当他是病猫啊。 想当年,他独自一人行走江湖,遇见了多少穷凶极恶之徒。 他崔毅还没怕过谁。 崔太医撸起袖子,准备干架。 张老五道:“还愣着干什么?” “把他们给老子抓起来。” 打手们拿着长剑刀具,很快将谢莺眠和崔太医围住。 崔太医倒背着手:“小师妹不必担心,老夫会保护你的。” 谢莺眠笑道:“师兄,我准备去苍蝇帮一趟。” 崔太医点点头:“准备去苍蝇帮啊,行,师兄陪……啊?” 他一脸震惊:“小师妹,你要去苍蝇帮?” “不行不行。” “这几个小毛贼我不放在眼里,但苍蝇帮里面不少高手,我们要是去了那里,占不到任何便宜。” 谢莺眠纠正:“不是我们,是我。” “师兄留下来给陶夫人和曹猛治疗,我去一趟苍蝇帮。” 崔太医一听谢莺眠要单独去,更将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样:“不行,不可以。” “你一个姑娘家家的,我怎么能让你闯这龙潭虎穴。” “绝对不能去。” 谢莺眠道:“师兄放心。” “我一把毒药下去,十米之内没一只苍蝇能活。” “我进苍蝇帮调查一点事,天黑之前我一定会出来。” 崔太医眉头紧皱。 他是见识过小师妹的厉害。 但,万一呢? 万一小师妹失手,他就算把苍蝇帮全铲了也换不回小师妹。 “不行,不行。”崔太医摇着头,“你一个人太危险了。” 谢莺眠自然知道有危险。 富贵险中求。 她要调查的答案,可能就在苍蝇帮里。 这一趟,她必须走。 崔太医还是不同意。 这一招实在太冒险了。 何况,小师妹的身份特殊。 若小师妹被掳走过这种消息传出去,哪怕不会发生什么,也会成为钉在身上的耻辱,以后想洗都洗不掉了。 谢莺眠无奈,凑到崔太医跟前说了几句。 崔太医瞪大眼睛:“真的?” 谢莺眠道:“真的。” 崔太医还在纠结。 谢莺眠道:“这样,我们约定个时间,如果天黑之前我没出来,你就去找虞凌夜,让虞凌夜来捞我。” 不等崔太医再说什么。 谢莺眠如鬼魅一般,一个闪身从二楼跃下,来到张老五跟前。 她冲着张老五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开口却是命令的语气:“张嘴!” 张老五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听从命令把嘴巴张开。 一枚药丸精准地飞到了张老五的嘴里。 药丸入口,张老五才意识到他竟乖乖听话张开了嘴巴,还被喂了什么东西。 他大惊,想将药丸吐出。 药丸入口即化。 他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这一咽,正好将药咽下去。 张老五用力抠着嗓子,想将药吐出来。 他干呕了几下,没吐出来不说,还多咽了几口口水进去。 “你,你给我吃的什么?”张老五惊慌道。 谢莺眠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他:“你用脚丫子想想也能知道,我给你吃的当然是毒药。” “如果你想问毒药名字的话,我也可以告诉你,毒药的名字叫三日断肠散。” “师兄,来,给他们科普一下,什么叫三日断肠散。” 崔太医正在震惊谢莺眠的身手。 听到谢莺眠的话,捋着胡子: “所谓的三日断肠散,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三日之内若是不能服下解药,必会断肠身亡。” 张老五不信:“你们别想合伙骗我,我可不是吓大的。” 崔太医哼哼了两声。 敢质疑小师妹的毒药,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崔太医没将这里所有人看在眼里,他也下楼去。 几个打手凶神恶煞挡住崔太医的路。 “老头,想跑?晚了。” “看在你这么大年纪的份上,你只要乖乖跪下磕头喊我们爷爷,爷爷们可以下手轻点。” 崔太医眼神一沉。 他从袖子里拿出一枚巴掌大小的纯黑色小剑。 打手们哄然大笑。 “老头,你用孩童过家家的玩具糊弄我们呢?” “劝你还是乖乖跪下求饶吧。” 崔太医对嘲笑声置若罔闻。 他按了一下,巴掌大小的小剑倏然变长。 变长后,巴掌大小的小剑变成了一米左右的长剑。 剑变长之后,依旧是黝黑黝黑的模样。 它是吸光的。 一切光线照耀到黑剑之上,都被吸收殆尽。 吸收了光芒的长剑依旧漆黑无光,剑身上却溢出些许黄泉煞气。 他挥舞着长剑,以极快的速度在几个打手身上轻轻点过。 打手们嗤之以鼻。 就这力道,给他们挠痒痒都不够。 崔太医点完后,长剑重新变成黑色小剑模样。 他神神道道嘟囔了几句,郑重其事收起来,然后旁若无人继续往前走。 “老头,你耳朵聋了?” “让你停下你听不见吗?” “敬酒不吃吃罚酒,哥几个,先将这老头绑起来。” 打手们一拥而上。 然。 就在他们要行动时,才发现身体像是被人定住了一般,一动也不能动。 有人不信邪,强行挪动。 一股可怕的,难以形容的疼痛感袭遍全身, 他双眼一翻,口吐白沫,人已失去意识,不知是死是活。 “你,你干了什么?”打手们双目惊恐。 第一百零一章:无为·大衍剑 他们看得清清楚楚,这老头就是用黑剑快速敲了他们几下而已。 那力道非常轻。 还不如蚊子咬的重。 可他们为什么不能动弹了? 强行动弹一下,就会遭到剧烈反噬。 太邪门了! 崔太医的邪门功夫震慑到了打手们。 打手们面面相觑,不敢再阻拦。 崔太医径直下楼,走到曹猛跟前。 把脉后,诊断曹猛只是晕了,身体没大碍,这才放下心来。 谢莺眠两眼冒金光。 刚才她看到了什么! 她看到了能变大变小的黑色金箍棒。 “师兄。”谢莺眠眼睛晶亮晶亮,“你刚才拿的,是金箍棒吗?” 崔太医道:“金箍棒?” “它不是金子做的,它是一种非常特殊的材质,名为玄冰铁做成的。” “它的名字也不叫金箍棒,它叫大衍剑。” 大衍之数五十,其用四十有九。 遁去其一,是为定数,也为变数。 大道无形,天道无为。 这大衍剑是开国皇帝赐给崔家先祖的,代表着大裕王朝开国时的无为之治。 故而,此剑又名无为·大衍剑。 持此剑,如开国皇帝亲临。 就算是当今皇帝见了,也得乖乖跪下行礼。 对付这些小喽啰,他犯不上拿出大衍剑。 他之所以拿出来,就是想利用这个机会送给谢莺眠。 “小师妹喜欢吗?喜欢就拿去玩。”崔太医笑呵呵的。 谢莺眠还真挺喜欢。 这些打手们没看清。 她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崔太医用大衍剑点打手们的穴道时,一股极寒之气顺着穴道渗进四肢百骸。 也是这股极寒之气阻滞了打手们的行动。 打手们强行动弹,极寒之气会在体内乱窜,导致五脏六腑受损。 如此可怕的寒气,却被尽数隐藏在剑身之内,表面不曾泄露半点。 平平无奇,内藏机关,出其不意,一击即中。 这把剑太适合现在的她了。 崔太医直接将大衍剑放到谢莺眠手中:“喜欢就跟师兄说,咱们师兄妹别这么见外。” “小师妹,你一定要收下,拿着这大衍剑,进了苍蝇帮也算多一份保障。” 谢莺眠痛痛快快收了下来。 “师兄,等我从苍蝇帮回来,我再还给你。” 崔太医吹着胡子:“送出去的东西哪有还回来的道理?” “送你就是送你了,可别再还回来,一个不值钱的小玩意儿而已。” 张老五一直在抠嗓子。 没注意到崔太医做了什么。 看到打手们像是被点了穴一样不能动弹,吓了一跳。 打手们的实力他一清二楚。 四五个年轻力壮的打手,竟不是一个糟老头的对手。 还有眼前这个笑容云淡风轻的女人,轻描淡写就给他喂了剧毒。 张老五意识到自己可能踢到铁板了。 他心底闪过一丝慌乱。 这丝慌乱很快就消失了。 有能力又如何? 在这上京,有能力的人多了去了。 苍鹰帮幕后的那位贵人权势滔天,碾死这样的人就像碾死蚂蚁一样简单。 这家客栈也是他们在贵人的示意下搞垮的。 打砸这家客栈,也是那位贵人的意思。 片区的小官也好,河渡衙门也好,没一个人敢管。 这一老一少,得罪了那位贵人,只有死路一条! “你们都是死人吗?” “我的命令你们不听了?” “赶紧将他们给我拿下,拿下!” 谢莺眠的视线这才转移到张老五身上。 她声音幽幽: “中三日断肠散第一日,肠子如被火灼烧一般,口干舌燥,疯狂想喝水。” “中毒第二日,因第一日喝了太多水,肠子被清空,毒药直接作用于肠壁之上,肠子会痉挛抽搐,生不如死。” “中毒第三日,若无解药,肠子被灼烧穿孔,断成一截一截的,就算是大罗神仙下凡也救不活。” “你现在是不是口干舌燥,是不是想疯狂喝水?” 张老五咽了咽口水。 他的确感受到了肚子里火辣辣的,像是被什么东西灼烧了一般。 嗓子特别干,像是要冒烟,他特别想喝水,大口大口狂喝水。 症状都对上了! “你,你真给我下毒了?” 谢莺眠露出一个自以为和善的笑容:“我从不骗人。” 张老五吓得脸色惨白:“给我解药!” “我警告你,快把解药给我,不然……” “不然怎么样?”谢莺眠语气森森,“你要搞清楚,你的小命捏在我手里。” “我让你活,你就能活。” “我让你死,你只能死。” “你想好自己的态度再开口。” 张老五一向欺软怕硬。 性命攸关,他不敢再放肆,态度也放软了。 “女侠,我们只是跟这满月客栈有点恩怨而已,我们没想对你们不利,都是误会,误会。” “这样,我给我解药,我放你们离开……” “把我抓到你们苍蝇帮。”谢莺眠打断张老五。 张老五愣了一下。 谢莺眠重复道:“把我抓到你们苍蝇帮,听不懂?” 陶夫人不知道谢莺眠的打算。 她一听这话,着急到不行。 “谢姑娘,你不能随他去。” “这个张老五名声极差,落到他手里的女子,没一个能完好的,他就是个变态,你不要自投罗网。” 谢莺眠轻笑:“多谢陶夫人关心。” “放心吧,我不会有事。” 陶夫人着急地看向崔太医,想让崔太医劝劝谢莺眠。 崔太医神神道道的:“陶夫人放心。” “没有人敢伤害小师妹。” 张老五不知道谢莺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他眼珠转了转。 在这里,他不是这小娘皮和糟老头的对手。 等到了苍鹰帮,可就由不得这小娘皮放肆了。 到时候,他逼着这贱人交出解药,再狠狠地弄死她。 谢莺眠将张老五眼底的恶意收在眼底。 她不动声色勾起嘴角:“走吧。” 张老五表面上不敢放肆,恭恭敬敬将谢莺眠请走。 打手们抬着不能动弹的打手们一道离开。 客栈里只剩下崔太医三人。 曹猛迷迷瞪瞪醒过来的时候,恰好看到谢莺眠跟着张老五离开。 他吓得一个激灵。 “崔老,这……” “苍鹰帮胆子太大了。” “都怪我大意了,崔老,我这就回黑虎帮调人手。” 崔太医一脸神在在的:“放心。” “整个苍鹰帮都没了,我小师妹也不会有事。” “她去苍鹰帮,有事要办。” 第一百零二章:她应该是自愿的 曹猛能放心才怪。 王妃娘娘若是出点事,他和黑虎帮都完了。 曹猛道:“崔老,您知道的,苍鹰帮幕后之人的身份非常尊贵……” 崔太医反问:“有凌王殿下尊贵?” 曹猛的话被堵在了嗓子眼。 普天之下,比凌王殿下尊贵的,一只手都能数过来。 可是…… 崔太医呵呵笑着拍了拍曹猛的肩膀:“我知道你担心我小师妹。” “我也很担心。” “但,我小师妹自有安排,我们要做的就是支持她的决定。” “这里不是疗伤的地方,咱们找两个干净的房间,我先给你们疗伤。” 因陶夫人是女性,伤处也比较隐秘,有诸多不便。 恰好这时,玉藻和珠月满载而归。 崔太医笑着招了招手:“丫头们,你们来的正是时候,去给陶夫人清创上药。” 玉藻四下看了看:“王妃娘娘呢?” 陶夫人瞪大眼睛:“王,王妃?” “谢姑娘她的身份是……” 崔太医也没打算隐瞒:“我小师妹是凌王殿下的王妃。” “丫头,你们王妃娘娘出去办点事,天黑之前回来,我们在这里等等。” 玉藻和珠月不疑有他。 她们听从崔太医的吩咐,将一脸震惊的陶夫人带到另外的房间上药。 另一边。 张老五带着谢莺眠和一众打手耀武扬威穿过河渡区的大街。 一辆朴实无华的马车与他们擦肩而过。 马车里。 扶墨眼尖,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谢莺眠。 “王爷,我看到王妃了。” “咦?” “王妃的情况有些不对劲,她好像被人挟持了。” 虞凌夜正在闭目养神。 听到这话,倏然睁开眼睛。 虞凌夜掀开车帘。 果然看到谢莺眠被一些流里流气的打手挟持着。 扶墨咬牙切齿:“谁胆子这么大,敢对王妃娘娘下手。” “王爷,我下去教训教训他们,救王妃回来。” 虞凌夜瞥了他一眼:“你功夫恢复了?” 扶墨:…… 他顿时蔫了。 七日缠丝毒的后遗症还在,他的功夫还没恢复。 现在顶多比普通人强点。 让他一个人对付这么多打手,他还真打不过。 “那怎么办?眼睁睁看着王妃娘娘被抓走吗?” 虞凌夜眯起眼睛。 他盯着谢莺眠的身影,声音幽幽:“她,应该是自愿的。” 谢莺眠身边那个鼻青脸肿耳朵受伤还被人拽秃的男人,显然是这些人的头目。 头目对谢莺眠毕恭毕敬。 十几个打手中,有四五个打手行动不便,被其他人搀着或者抬着。 无一例外,打手们都离谢莺眠很远。 谢莺眠走在他们中间,神态放松,游刃有余。 从这些可以推断出,谢莺眠没吃亏。 谢莺眠不是个无的放矢的人。 她这么做,应该有这么做的理由。 他若是贸贸然出现,可能会打乱谢莺眠的计划。 “天甲。”虞凌夜喊了一声。 “跟上。” 天甲应了一声,悄无声息地隐匿到谢莺眠附近。 虞凌夜对扶墨说:“去打听一下。” “是。” 扶墨很快就回来了。 “王爷,打听清楚了。” “那个肿成猪头,是苍鹰帮帮主的小舅子,叫张老五。” “张老五平日里欺男霸女,非常嚣张,河渡区百姓们对他怨声载道。” “我还问清楚,他们是从满月客栈来的。” “听说张老五跟满月客栈结仇,满月客栈出了人命官司后,客栈主家要卖客栈,每次有买家上门,张老五就率人来打砸一番将买家吓走。” “王妃娘娘应该是买客栈的时候与张老五起了冲突。” “王爷,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虞凌夜手指微微点着轮椅上的扶手。 “去满月客栈。” 满月客栈里。 崔太医万万没想到虞凌夜会来。 看到虞凌夜的时候,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主要是心虚。 他带小师妹出来买客栈。 客栈没买到,他还将小师妹给弄丢了。 “王,王爷,您,您怎么来了?”崔太医结结巴巴的,“您的身体状况不好,应该不适合出门的,您可有不适?” “微臣给您把把脉如何?” 扶墨双臂相抱:“崔老头,别说那些乱七八糟的,我问你,王妃娘娘去哪里了?” 崔太医眼神闪了闪:“王妃娘娘……” “王妃娘娘她有点事,出去一趟,天黑之前回来。” 扶墨气得不行:“你还不说话实话?” 崔太医:“我没说假话。” 扶墨:“我们都看到王妃娘娘了,你还敢狡辩。” 崔太医:“我狡辩什么了?” “我哪句话是假的?小师妹她确实出去一趟,也确实天黑回来,我若说假话,天打雷劈。” 扶墨咬牙切齿:“我都知道王妃娘娘被苍鹰帮带走了,你还不肯说实话,不怕老天爷劈死你!” 崔太医摇头:“非也非也!” “不是小师妹被苍鹰帮带走,是小师妹主动跟他们走的。” “我说小师妹有事出去一趟,没毛病,天雷才不会劈我。” 扶墨:“你这个老头,你还强词夺理。” 崔太医:“我这叫就事论事。” 虞凌夜目光扫过客栈内部。 客栈里的桌子椅子被砸,乱七八糟堆积在一旁。 长时间无人收拾,又脏又乱。 他讨厌脏乱,眉头微微皱起。 想离远一些时。 蓦然,感应到了一丝异常。 这种感应,与他往日里靠近谢莺眠身边感应到的力量有点相同。 只不过,这感应非常微弱。 微弱到一闪即逝。 虞凌夜眼底闪过一丝惊愕。 这里,竟然有长生石的踪迹? “崔太医,发生了何事。”虞凌夜问。 崔太医顾不得跟扶墨拌嘴。 他将跟张老五起冲突的事事无巨细告诉虞凌夜。 虞凌夜面无表情。 崔太医看不出虞凌夜的情绪,心里打鼓:“王爷……” “这家客栈出过什么事?”虞凌夜问。 崔太医将客栈死了几个人,客栈老板被抓走,客栈老板被判了问斩,客栈老板娘卖客栈还债给儿子治病等一系列事告诉虞凌夜。 虞凌夜沉思了片刻,问:“陶氏在哪里?” 陶夫人和丫鬟们都在屋子里。 玉藻和珠月虽是谢莺眠的陪嫁丫鬟,却从未上前伺候过。 她们只听说过凌王殿下的名号,没见过本人,紧张到一句话不敢说。 陶夫人也害怕。 她几乎匍匐在地上,将头用力往下低。 第一百零三章:今天,是最好的机会 “民妇参见凌王殿下。”陶夫人战战兢兢。 虞凌夜道:“不必害怕。” “本王只是问你点事。” “张老五很早之前就在你们客栈找茬?” 陶夫人道:“回王爷,是,是的。” 虞凌夜:“他每次都来打砸?” 虞凌夜声音不算严厉,淡淡的,冷冷的,很好听。 陶夫人原本害怕不已的心莫名安定下来,胆子也大了一些。 她回道:“不是的。” “以前张老五只是来找茬,民妇出面道个歉,送点酒菜,他就走了,这么多年都是如此。” “客栈出事后,张老五才肆无忌惮。” “说来也奇怪,那张老五以前也欺男霸女,但都是有分寸的,很少打砸,也不敢伤人性命,更多的是恶心人。” “从客栈惹上人命官司之后,他像换了一个人一般,以前是无赖,现在是强盗。” 虞凌夜眯起眼睛。 他问扶墨:“可知道苍鹰帮是谁的势力?” 扶墨还真不知道这个。 一个小小的苍鹰帮,再蹦跶也只是个江湖小帮派。 太小了,他没关心过。 “属下去查。” 虞凌夜继续问陶夫人:“张老五想要这家客栈?” 陶夫人摇头: “张老五只是来赶走买家,骚扰民妇,他从未说过要买下客栈。” “不过,他将真正的卖家赶走后,有人想趁机用三五千两银子将客栈买走,不知道他们是不是一伙的。” 虞凌夜理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满月客栈的人命案,应该是一个设计完美的圈套。 这样无懈可击的圈套,不可能是张老五或者苍鹰帮的手笔。 应该是苍鹰帮幕后权贵出手了。 从陶氏的回答中可以推测出, 幕后权贵最开始并不将这种江湖小帮派放在眼中, 没有后台,张老五只敢无赖,不敢放肆。 客栈人命案后, 苍鹰帮得了幕后权贵的重视,张老五才变得肆无忌惮。 幕后权贵的目标,大概率是长生石。 谢莺眠只身闯到苍鹰帮,目标应该也是长生石。 “王爷,咱们怎么办啊?”扶墨问。 虞凌夜道:“等着。” 扶墨:“啊?” “她说过,天黑之前会回来。”虞凌夜道,“等她。” 扶墨挠头。 话虽这么说。 可,苍鹰帮那种鱼龙混杂的地方,王妃一个人闯进去,万一吃亏了怎么办? 转念,他又想到天甲大哥守在王妃身边。 以天甲大哥的身手,保护王妃娘娘安全无虞没多大问题。 扶墨这么想着,也放下心来。 距离天黑还早得很。 光是等着无聊得很。 这客栈破破烂烂的,到处都是尘土。 扶墨打了个两个喷嚏。 “王爷,这里又脏又冷,不如咱们去对面的茶楼等吧。” “我方才观察了一下,在茶楼的三层,能将客栈的一切尽收眼底。” 虞凌夜本想再感受一下长生石。 可惜。 从那一瞬即逝的感应之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留在此处已无宜。 虞凌夜道:“走吧。” 虞凌夜离开后。 客栈的其他人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凌王殿下话不多,也没有高高在上。 相反,跟传闻中那个心狠手辣的冷面罗刹不太一样。 但,凌王殿下身上那股天然的上位者威压,如无形的大山笼罩在他们身上,让他们喘不过气来。 曹猛在码头见识过形形色色的人。 达官贵人也见过不少。 有如此气势和威压的人,却是第一次见。 曹猛心情复杂。 他只是当个中间人,帮结拜兄弟卖了这客栈而已。 谁知,竟引来了大名鼎鼎的凌王殿下。 一个是凌王殿下,一个是苍鹰帮幕后的权贵。 两者相斗。 一个小小的黑虎帮被卷到权势的漩涡里,就像一只蚂蚁被卷进了龙卷风,只有毁灭的份。 “崔老……” 崔太医明白曹猛的意思。 他倒背着手,声音幽幽:“小曹啊,你常说,你们黑虎帮没背景,全靠帮众信任才慢慢壮大的?” 曹猛不明所以地点点头。 崔太医拍了拍曹猛的肩膀:“富贵险中求。” “如果你们只想安于一隅,屈居于苍鹰帮之下,那我也无话可说。” “如果你们想统领整个河渡码头,今天,就是最好的机会。”崔太医说这句话的时候,往茶楼看了一眼。 曹猛瞪大眼睛。 他不傻,立马明白了崔太医的暗示。 崔太医是想让凌王殿下成为黑虎帮的后台。 可。 凌王殿下身份尊贵。 怎么可能愿意当一个小小江湖帮派的后台? 他这么想的,也是这么问的。 崔太医笑得高深莫测。 他捋着胡子,一脸高人做派:“为什么不行?” “凌王殿下是个生意人。” “码头上的生意,若是换成平常,他可能懒得理会。” “但现在不同了。” “今天之后,哦,今天有点晚了,可能得明天吧,明天之后,苍鹰帮将会彻底从河渡码头消失。” “若你能抓住机会,黑虎帮就是河渡码头唯一的帮派。” 曹猛心中大动:“崔老,您,您的意思……” 崔太医目光沉下来:“苍鹰帮惹错了人。” 就算虞凌夜不出手。 他崔家也会出手。 后台? 呸! 就跟谁没有后台一样。 说句大不敬的,除了当今皇帝,其他人,就算当今的几个皇子,他们崔家也有一战之力。 那帮欺凌弱小的苍蝇早该灭了。 正说着话。 扶墨折返回来。 扶墨看着崔太医的表情,一脸黑线,“老头,你笑这么猥琐干什么?” 崔太医气得不行:“老夫哪里猥琐了?” “不对,老夫哪里笑了?老夫刚才没笑,老夫那叫深沉。” 扶墨“哦”了一声:“看不出来。” 说罢,他对曹猛说:“你就是黑虎帮的副帮主吧?” “王爷有请。” 曹猛下意识看了崔太医一眼。 崔太医点了点头,给了曹猛一个鼓励的眼神:“去吧。” 扶墨将曹猛请到茶楼二层的包厢里。 茶楼内暖意翕然。 虞凌夜已经脱了大氅。 大氅下,是一件宽袖外衫。 虞凌夜坐在窗边,手持茶杯,姿态随意。 曹猛不敢直视虞凌夜的面容。 他垂着眼,低着头。 目光所及,只能看到外衫通体黑色,只在袖口处有金丝银线绣成的卷浪尾暗纹。 衣裳简约,却贵气逼人。 上位者的威压与矜贵在房间里蔓开。 天潢贵胄,莫过于此。 第一百零四章:王爷他铁树开花了 曹猛恭恭敬敬行了礼:“草民曹猛,见过凌王殿下。” 虞凌夜道:“不必拘礼。” “与本王说一说河渡码头的情况。” 曹猛得了崔太医的提点,知道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强压下心底的紧张,简明扼要将河渡码头的情况告知虞凌夜。 久久。 虞凌夜没有反应。 曹猛也不敢出声,低着头,心砰砰直跳。 屋子里无比安静。 曹猛仔细复盘着自己刚才的话,觉得没说错什么。 但,凌王殿下态度不明。 他心里忐忑不已。 时间越来越长。 曹猛心跳得越来越快。 就在曹猛快撑不住时,虞凌夜开口了:“改个名字吧。” 曹猛怔了一下。 改名字? 他吗? 他的名字是亡故的母亲给取的。 母亲想让他跟父亲一样高大威猛,特意取了一个“猛”字。 他父亲叫曹虎,他叫曹猛,一看就是父子俩。 他还挺喜欢这个名字的。 乍一下要改掉,他有点不舍得。 “夜莺,这个名字如何?”虞凌夜手指轻轻点着桌子。 虞凌夜的夜。 谢莺眠的莺。 夜莺。 虞凌夜对这个名字很满意。 曹猛整个人都是懵的。 不是,他好好一个高大威猛的汉子,为什么要改名叫夜莺? 再说,他五大三粗,说话也粗声粗气,跟夜莺扯不上半点关系。 “王爷,那个,敢问,草民为何要改名?”曹猛知道贵人们不喜欢多嘴的人。 但他实在忍不住,更不想改。 故而,眼一闭,心一横,问了出来。 虞凌夜看了曹猛一眼。 谁要给他改名了? 长得挺粗糙,想得倒挺美。 扶墨在一旁哈哈一笑。 “曹副帮主,你想岔了,王爷不是让你改名,是让河渡码头的帮派改名字。” 扶墨看了虞凌夜一眼。 虞凌夜点点头。 扶墨这才详细解释道:“从明日开始,苍鹰帮将不再存在。” “我们会成立一个名为夜莺的新组织。” “夜莺会将黑虎帮和苍鹰帮以及一些小帮派收纳进来,对了,黑虎帮的帮主,是你父亲?” 曹猛点点头。 扶墨继续说道: “如果你们愿意,夜莺由你和你的父亲管辖,王爷会派专门的人手来辅助你们,朝廷那边,由我们的人去交涉,你们尽管放心。” “帮派内的事务,王爷的人会参与管理,还要拥有决策权。” “你也别乱想,王爷身份高贵,如果有些人借用王爷之名狐假虎威,做些伤天害理的事,这是万万不允许的。” “所以,我们的人会监督夜莺的管理层,维护王爷的名声,避免内部蛀虫出现。” “夜莺成立后,码头规矩也会多少改一改,至于怎么改,改成什么样,会有专门的人员跟你们沟通。” “码头上的盈利分成,同样有专门的人员跟你们商议,你们放心,凌王殿下除了王爷这个身份,还是个生意人,王爷的人接手后,夜莺的盈利情况只会比现在好。” 扶墨说到这里,顿了一下。 他对曹猛说:“当然,如果你们不愿意的话,也没事。” “夜莺肯定是要成立的,你们若是不愿意并入到夜莺,到时候也可以跟夜莺并存。” 听扶墨说完,曹猛长松一口气。 还好,还好不是给他改名。 要是他一个大老爷们改名叫夜莺,还不如死了。 面对扶墨说的这些,他很心动,非常心动。 只要不是傻子都知道该怎么选。 但他做不了主。 黑虎帮的帮主是他父亲曹虎。 副帮主除了他之外,还有三位,他一个人不能代表所有人。 “凌王殿下。”曹猛实话实说,“草民只是副帮主之一,这件事,草民需要汇报给帮主和其他三位副帮主,您看……” 虞凌夜:“去吧。” 曹猛行礼退下。 等来到门外后,他才察觉到,后背的衣裳已经湿透了。 脑门上也全是汗。 是紧张的,也是兴奋的。 凌王殿下的意思,他听得明明白白。 凌王要帮黑虎帮吞并苍鹰帮,并改名为夜莺。 叫什么名字无所谓。 黑虎帮这个名字,也是因为他父亲叫曹虎,人长得黑,江湖人称黑虎。 成立帮派的时候,他们就随意取了黑虎帮这个名字。 夜莺是凌王殿下赐名,虽不见得有多好听,但说出去有档次。 以后他父亲就是夜莺的总帮主,他就是夜莺的副帮主。 换言之,他和父亲都将成为凌王殿下的人。 在遍地权贵的码头讨生活,他们所走的每一步都非常艰难。 因为没有后台,没有背景,很多时候他们只能忍气吞声。 如果能登上凌王殿下这艘大船,对他们来说,对码头上的帮众来说,都是好事。 曹猛越想越兴奋。 他擦了一把汗,快速跑到隔壁客栈,与崔太医道别后,匆匆回了黑虎帮。 扶墨嘿嘿傻笑。 夜莺,虞凌夜的夜,谢莺眠的莺。 真是个又自然又上头的好名字。 换成以往,王爷断然不会插手码头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 人太杂,事儿太多,赚钱慢,得不偿失。 码头上来往船只和商铺商贩的税收,是码头收入的大头,是由朝廷直接收取。 江湖帮派的作用就是帮官府管理一下底层苦力和商贩们。 帮派的收入主要来自底层苦力们和商铺商贩给的“保护费”。 这点钱,实在太少太少了。 王爷看不上,也不屑跟底层百姓们抢饭碗。 王爷会插手帮派的事,定是因为王妃要在这里开客栈。 王爷提前将不安分因素收编,为王妃保驾护航。 王爷对王妃果然是不一样的。 王爷这棵万年铁树,终于开花了! 虞凌夜看向傻笑的扶墨:“笑什么?” “嘿嘿,开花了。”扶墨说。 虞凌夜:“嗯?” 扶墨道:“我的意思是,夜莺这个名字真好听,听到夜莺这两个字就感觉春天到了,要开花了。” 虞凌夜:? 什么乱七八糟的? …… 另一边。 谢莺眠跟着张老五来到苍鹰帮驻扎之地。 和黑虎帮的普通宅院不同。 苍鹰帮的驻扎之地是一座气势恢宏的山庄。 山庄的名字也直截了当:苍鹰山庄。 苍鹰山庄两面环山,一面环水,能够正常通行的只有一条路。 这条路上有无数明哨暗哨,还有不少关卡。 是很典型的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地形。 第一百零五章:不疼,主要是屈辱 谢莺眠心思沉下来。 苍鹰山庄的地理位置易守难攻。 人一旦进了里面,就像野兽进了铁笼。 只要将那扇门关闭,再凶猛的野兽也难以逃出来。 难怪张老五敢轻而易举将她带进来。 这是笃定了她进了苍鹰山庄之后逃不出去。 苍鹰山庄占地面积非常大,亭台阁楼假山流水一应俱全。 奢华高调,没什么审美可言,像极了暴发户照搬富贵人家的摆设。 张老五显然在苍鹰帮非常得脸。 遇见的人全都对张老五行礼问好,对张老五带女人一起进来这件事视若无睹。 他们一路畅通来到山庄内部。 进了山庄内部后,等同于笼子彻底关闭。 再凶猛的野兽,在这山庄里也会变成困兽。 张老五眼神变狠。 进了苍鹰山庄,就彻彻底底是他的地盘了。 在他的地盘上,谢莺眠再厉害,也只有认命的份。 张老五也不再伪装。 他一脸凶狠地看着谢莺眠: “臭娘们,这里就是苍鹰帮的大本营苍鹰山庄。” “老子不知道你来苍鹰帮干什么,但,老子可以告诉你,这里是老子的地盘。” “你要是识相点,乖乖交出解药,老子给你留个全尸。” “你要是不识相,老子让你后悔托生成女人。” 谢莺眠正细心感受着方位。 和满月客栈的细微感应不一样,进了苍蝇山庄后,感应强烈了不少。 确定了方位之后。 她才看向张老五:“你刚才说什么?” “我没听清,麻烦你重新说一遍。” 张老五差点呕血。 合着刚才他发的狠,这臭娘们完全没听到? 他狠话白放了? 亏他还特意露出最凶恶的一面,摆出最嚣张的姿势。 张老五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他重新摆了姿势,恶狠狠地盯着谢莺眠:“给老子听好了……” 谢莺眠指着山庄的东南方向:“行,这次我听见了。” “你带我去那边吧。” 张老五狠话被打断,气得要命。 “你这个人有没有素质?别人说话的时候,你要不走神,要不随意打断别人说话,你的素质被狗吃了?” 谢莺眠笑了。 这年头,泼皮无赖竟跟她讲素质。 谢莺眠直接承认:“我的确没素质。” “我不仅没素质,我还缺德,你满意了吗?满意的话,带路。” 张老五鼻子都快被谢莺眠气歪了。 他指着谢莺眠,咬牙跺脚:“你很嚣张是不是?” “还认不清当前的形势是不是?” “臭娘们,老子告诉你,这是苍鹰山庄,你进了这里,再厉害也只有求饶的份,你还敢指挥老子。” “老子让你……” 张老五的狠话还没放完,一阵可怕无比的痒意袭来。 巨痒如潮水一般袭来。 他忍不住伸手去挠。 谁知,越挠越痒,挠过的地方不仅痒,还疼。 “我怎么会这么痒?”张老五痒到怀疑人生,“你做了什么?” 谢莺眠冷眼看着他:“洒了一些药粉而已。” “药粉的名字叫做痒三日。” “我取名一向直白,痒三日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只要沾染上一点,就会痒三天。” 张老五脸都绿了。 痒三天! 别说三天了,就是三炷香他都忍不了。 这种巨痒无比的感觉,他这辈子都没经历过。 “解药,给我解药。”张老五两只手抓挠不过来,只能在地上滚,蹭,企图缓解痒痒感。 谢莺眠:“我给了你解药,你再让人抓我?再让我生不如死?” 张老五咬着牙根,哆嗦着:“你要怎么样才能放过我?” “看我心情。”谢莺眠语调淡淡,“我心情好,或许可以放过你。” “我心情不好……” 她对着张老五露出和善的笑容:“巧了,我现在就心情不好。” “你若不能做点什么让我心情好的事,我指不定会做出什么来。” 张老五看着谢莺眠的笑容,莫名打了个冷颤。 这娘们实在太邪门了。 他抓进来过不少女人。 就算再刚烈的女人进了苍鹰山庄被教训一顿后也变得服服帖帖的。 唯独这女人…… 她明明在笑着,明明看起来很和善,明明是人畜无害的样子。 可,他心底深处就是惊惧,忍不住的惊惧。 张老五咬了咬牙。 他不想屈服在这娘们之下。 更不想低三下四去求饶。 可,他实在太痒了。 这种巨痒,比那什么三日断肠散要可怕得多。 三日断肠散死得痛苦,最起码能缓口气。 这痒三天,是完完整整持续三天。 巨痒持续三天,还不如死了算了。 张老五不得不妥协。 他跪在地上,痛哭流涕:“我错了。” “我混账,我不是玩意儿,我被猪油蒙了心,我不该对姑娘您出手。” “您看在我还有用的份上,饶我狗命吧。” “我保证以后老老实实规规矩矩的,绝不敢再对姑娘您起一丝邪念。” “我张老五发誓,若有违背,天打雷劈。” 谢莺眠嫌弃地看着眼泪鼻涕一大把的张老五,默默往后退了两步。 这个无赖,若是一直老老实实的,不起邪念,她或许还能留他一命。 但,她能感知到张老五满满的恶意。 这种恶棍的话,她一个字都不信。 第一百零六章:可能是送女人的吧 谢莺眠道:“看在你还有用的份上,我暂时给你解了这痒三日的毒。” “记住,是暂时。” “如果你再犯……” 张老五用力磕着头:“不会再犯了。” “我保证,绝对不会再犯了。” “求女侠给我解开这痒痒毒。” 谢莺眠指着不远处的花坛:“去弄点泥,涂在脸上。” 张老五愣了一下。 那花坛里种的都是各处搜集来的名贵花卉。 名贵花卉打理起来比较费劲,需要定期施肥养护。 粪勺和粪桶在这,说明花坛刚刚被施过肥。 用沾染了粪水的泥土去涂脸。 ……呕! 巨痒和恶心之间,他选择恶心。 张老五一边干呕一边往脸上涂泥。 说也奇怪。 涂上泥之后,奇痒无比的感觉很快就止住了。 巨痒退去。 张老五大喘着粗气躺在地上。 那种感觉,不亚于重生了一次。 谢莺眠冷冷地看着张老五:“滚起来,带路。” 张老五是典型的好了伤疤忘了疼的那种人。 不痒了之后,立马将刚才的话忘到了九霄云外。 他张口就要骂。 谢莺眠幽幽道:“我刚才说过了,只是暂时止痒。” “你若再敢犯贱,我有的是办法让你比刚才更痒。” “若你不信,可以试试。” 张老五到嘴边的话吞了回去。 他心里是不相信的。 可他不敢赌。 刚才那种巨痒无比的感觉令他浑身发颤。 这辈子他都再也不想经历了。 张老五老老实实带谢莺眠往东南方位走去。 越往前走,谢莺眠的感应越强烈。 走到某一处时,谢莺眠突然停下来。 感应,在减弱。 她往后退了几步。 又往前后左右各走几步,最终确定了一个位置。 她脚踩的地方,是感应最强烈的地方。 她要找的地方就在此处。 可。 这里只有一块石板。 她现在就站在这块石板上。 从这块石板的磨损程度来看,最起码半年内没有更换过。 “近期换过这里的石板吗?”谢莺眠问张老五。 张老五不明所以:“你问这个干什么?” 谢莺眠:“回答问题。” 张老五:“没有。” “你确定?” “确定。”张老五说,“换石板采买石板这种事,都是我来管理,这块石板好好的,不会无缘无故换掉。” “最近一次换石板是在什么时候?”谢莺眠问。 张老五道:“是在一年之前。” “之前那块石板被磨得太光滑,下雪天容易打滑,我就在去年下雪前将石板换了新的,从那之后,没再动过。” 谢莺眠眉头越皱越紧。 在满月客栈中。 她察觉到了空石的残留能量。 残留能量很微弱,微乎其微。 她以看客栈的名义,走遍了客栈的每个角落,却没发现空石的痕迹,只有微弱的能量残留。 她推测,空石是在最近七天内被拿走的。 石板是一年前换的。 石板是整个的大块石板,想要撬开必定会留下痕迹。 所以,空石不可能被藏在石板之下。 古怪的是,她脚踩的地方感应最强烈。 “这块石板有问题吗?”张老五问。 谢莺眠没理他。 她看向不远处的奢华院落。 院落上写着“飞鹰院”三个大字。 “前面的飞鹰院是谁居住的?”谢莺眠问。 张老五道:“当然是帮主才有资格住在飞鹰院。” “哦,我妹子也住在里面。” 说起自家妹子,张老五得意洋洋: “我告诉你,我妹子是帮主最宠爱的女人。” “帮主的原配长相魁梧丑陋,帮主也不怎么待见她。” “她只能待在偏僻的院落里,我妹子不一样,她年轻貌美,善解人意,深得帮主喜欢,帮主破例让她住在这飞鹰院。” “这可是极大荣耀,是别人求都求不来的福气。” 谢莺眠打断他:“你打砸满月客栈后,带回来的石头都放在了飞鹰院?” 张老五炫耀上头,没察觉到谢莺眠话中的陷阱。 他几乎想都没想道:“当然,帮主可是特意交代的,带回来都放在他的书房……” 说到这里,张老五突然闭了嘴。 他一脸警惕地看向谢莺眠。 “你怎么知道帮主让我带回满月客栈的石头?” 谢莺眠半真半假说道:“陶夫人告诉我的。” “陶夫人对客栈的一草一木都熟悉得很,你每次打砸后,陶夫人总能发现客栈里丢失一些怪石。” 张老五对谢莺眠的说辞深信不疑。 如果是林满月那个贱人的话,发现客栈少了几块石头也正常。 谢莺眠问:“你们帮主很喜欢怪石?” 张老五盯着谢莺眠:“你问这个做什么?” 谢莺眠云淡风轻:“没什么,就是好奇而已。” “看山庄的风格,感觉你们帮主不像是喜欢怪石的样子。” “他搜集那么多怪石,是要送给什么人么?” 她装若无意地感叹道:“达官贵人大概看不上满月客栈的怪石,说不定是送给哪位姑娘呢。” 张老五立马警惕起来。 帮主之前只喜欢金银珠宝, 对于奇异石头这种中看不中用的东西嗤之以鼻。 帮主突然收集怪石,还点名要满月客栈的怪石,实在奇怪。 正如谢莺眠所说, 达官贵人看不上一个破客栈的石头。 帮主收集石头,八成是用来送女人的! 难道,帮主有了新女人? 他怎么一点风声都没听见! 谢莺眠将张老五的表情尽收眼底。 “我就是随口一说,你不要当真。”她随意问道, “你们帮主有说那些怪石有什么用处吗?比如,送人什么的。” 张老五满脑子都是自家妹子的地位受威胁。 他也没觉得这些信息有意义,摇头道:“没说过。” 谢莺眠嘴角勾起。 这张老五实在没什么心机。 她三两下就套出了想要的信息。 满月客栈的老板是被人做局陷害进牢狱的。 做局之人非常谨慎,环环相扣,一击中的,陶家毫无还手之力。 这风格,不像是苍鹰帮的手笔。 她猜测,苍蝇板的帮主和张老五,就是一把刀。 一把被幕后之人利用,指哪砍哪的刀。 幕后之人的目的,就是空石。 令谢莺眠不解的是, 幕后之人既然有如此能力,想要获得空石易如反掌。 用这种迂回曲折的方式舍近求远,不知是什么原因。 但,不管什么原因, 空石碎片在苍鹰山庄是事实。 第一百零七章:滚远点,我嫌脏 “你们帮主在飞鹰院吗?”谢莺眠问。 张老五道:“现在应该不在。” 他警惕地看着谢莺眠: “你问东问西的,又想见我们帮主,到底想干什么?” “我警告你,帮主可不像我这般好脾气。” “你要是敢对帮主这个态度……” 张老五说到这里,突然恍然大悟。 “我知道了!” “我就纳闷,你一个女人好端端的怎么要来苍鹰帮,进了苍鹰帮指名要来帮主居住的院子,还拐弯抹角打听帮主的喜好,连帮主搜集怪石都打听到了。” “原来你是想勾搭我们帮主!” 所有想不通的事儿,这下全都想通了。 张老五觉得自己看透了真相。 他从头到脚打量了谢莺眠一眼,冷笑道: “我实话告诉你吧。” “想傍上我们帮主的女人多的是,只要帮主勾勾手指,各种各样的美人都来投怀送抱。” “你这样的根本排不上号。” “帮主爱皮肤白的人,你皮肤黑,不够格。” “帮主的女人必须要有肉的地方有肉,没肉的地方没肉,你看看你这一马平川,不合格,完全不合格。” “我劝你还是死了这条心……” 张老五说得正嗨。 冷不丁对上谢莺眠幽深眼神,吓得一个激灵。 “你,你这么看着我是什么意思?” “我也是好心才警告你,你这条件不行,见了帮主也是自取屈辱……” 唰! 一阵寒意闪过。 与这寒意一道而来的,是凌厉的杀气。 杀气在张老五的脸上险险擦过。 “再聒噪,割掉你的舌头。”谢莺眠声音冰冷。 张老五吓了一个哆嗦。 帮主喜欢温柔小意的。 这么猛的女人,给帮主当丫鬟都不行。 去厨房当杀猪婆还差不多。 张老五这么腹诽的,但不敢说,只敢在心里想。 “再胡思乱想,割掉你的脑袋。”谢莺眠阴气森森的声音再次传来。 张老五顿时觉得脖子凉凉的。 他不敢说话,缩着脖子带谢莺眠进了飞鹰院。 守门的婆子显然和张老五是熟人。 张老五带着谢莺眠进去,婆子随意问了两句就放行了。 “我得提前告诉你一声。”张老五道,“这里不比外面,就算是我,也只能去特定的地方。” “千万别想着去禁区,不然你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她死不死的无所谓,主要是别连累他。 谢莺眠指着一个方位,问:“我要去那里。” 张老五脸都白了。 “你这个人真是,我说禁区不能去,你偏要去禁区。” “那里是帮主的书房。” “帮主的书房只有帮主一个人能进,就连我妹子都不能靠近,那里有几只凶猛大狼狗看守,我劝你还是老实点……” “哥……” 一个声音甜美到发嗲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伴随着一阵浓郁的香风。 一个身姿窈窕,身材玲珑有致的年轻女子摇摇晃晃靠近。 大冷天的,年轻女子只穿了一层薄薄的外衫。 外衫将她的身材完整勾勒出来。 她腰肢纤细,不盈一握。 臀部很大,很翘,是老人们口中所谓的好生养的类型。 胸前…… 额。 一走一晃,一走一晃。 晃得谢莺眠一愣一愣的。 谢莺眠在心里“哇呜”一声。 好大。 好大好大啊。 这人吃什么吃的,那地方怎么能长这么大。 “玲珑。”张老五看到年轻女子后,一改无赖风格,有些讨好的意味,“你怎么来了?” 玲珑瞥了谢莺眠一眼,一脸不悦,“她是谁?” “帮主新纳的小妾?” 张老五道:“不是。” 玲珑皱起眉头:“不是帮主的小妾,那你带她来飞鹰院干什么?” 张老五额间渗出些许冷汗。 他能怎么说? 他总不能说,谢莺眠是来勾搭帮主的吧? 要真这么说了,以玲珑的脾气,会生生将他撕了。 玲珑看到张老五的样子,就知道张老五在心虚。 她心里憋了一肚子气。 难怪这大半个月帮主都不来她房里留宿。 原来是有了新的妖精。 她醋坛子打翻了,阴阳怪气的:“帮主什么时候喜欢这种平胸了?” 谢莺眠看了看自己。 的确,挺平的。 她觉得平胸挺好的。 杀人也好,打斗也好,平胸不累赘,不会影响她发挥。 玲珑见谢莺眠不开口,言语更冲:“可能是吃够了大餐,偶尔想换换清粥小咸菜。” “像你这样的,我见多了,帮主不过两三日就腻了。” 说到这里。 玲珑突然有了一个计划。 帮主向来对女人不上心。 如果新来的女人如果被书房院子里的狼狗们给咬毁容就好了。 最好能被咬死。 只要她告诉帮主,是这贱人不听劝乱跑想去书房禁地,结果被咬伤咬死了。 帮主大概率不会追问。 定下毒计后,玲珑一改常态。 她热情上前,想挽住谢莺眠的胳膊。 谢莺眠不着痕迹地避开。 玲珑泫然欲泣,一脸伤心的样子:“妹妹是不喜欢我吗?” 谢莺眠反问:“你知道还问?” 谢莺眠皱着眉头,一脸嫌弃:“你的脂粉又浓又恶心,你闻不到吗?” “还有你的脸上那层粉,一说话哗啦啦往下掉。” “你离我近了,熏得我头晕恶心,你的劣质脂粉还有可能落在我身上,我嫌脏,麻烦你离我远点。” 玲珑气得差点将袖子撕碎。 贱人! 竟敢对她这么说话! 她要撕烂她! 不行。 现在还不能撕。 忍,她要忍。 再等一会儿。 等她将这贱人引到后院,引到狼狗跟前。 让狼狗狠狠地咬烂这贱人的脸,她再将这贱人扔到乞丐堆里。 让乞丐们将她活活玩死! 玲珑敛起眼底的凶狠,一副受伤的样子:“妹妹这张嘴,可真是比刀子还要厉害。” “妹妹初来乍到,可能不习惯苍鹰山庄的生活,我不怪妹妹。” “这样,我哥哥不好在飞鹰院待太久,接下来就由我来带妹妹四处熟悉熟悉如何?” 谢莺眠点点头:“我觉得可以。” “但你最好改改口,你不要喊我妹妹,请喊我谢姑娘,你再喊我妹妹,我怕我忍不住扇你。” “你!”玲珑强行将怒意忍下。 守门婆子,洒扫丫鬟都在不远处。 谢莺眠的嚣张跋扈,丫鬟婆子们都看得真真的。 等她借狗杀人弄死谢莺眠后,这些人就是最好的证人。 第一百零八章:借狗杀人 玲珑保持着和善温柔的笑意:“行,谢姑娘不喜欢,我就不喊了。” “请吧。” 张老五急得不行。 他妹子怎么回事? 看不见他一身伤,一脸泥,一身狼狈吗? 他在谢莺眠手上讨不到一点便宜,更别提他妹子了。 妹子那些惩治人的手段,他一清二楚。 那点手段对普通女人有用。 可谢莺眠不是普通女人。 妹子若要用普通方式对付她,肯定会吃大亏的。 “玲珑,还是我来吧……”张老五忍不住开口了。 谢莺眠一个眼刀过去。 张老五吓了一个激灵,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吞了回去。 玲珑以为张老五维护谢莺眠,心中不快。 她冷着脸:“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可是你妹子,你还信不过我?” “我只是带她随意转转,她少不了一根汗毛,再说,飞鹰院这么多人看着呢,我能做什么?” “若是帮主问起来,你就实话实说好了。” 张老五急得抓耳挠腮。 “玲珑,哥哥不是这个意思。” “你不了解这女人,这女人非常古怪……” “啊!” “好痒。” 话未说完,那股可怕的,剧烈的痒痒感卷土重来。 痒痒感比刚才更剧烈,更难忍。 张老五痒到话都说不利索。 他像个猴子一样不断抓挠:“玲珑,你小心。” “千万,千万,小心。” “你,你不是她的对手,她很古怪。” 说完这话,张老五顾不得玲珑,连滚带爬往花坛处跑去。 玲珑听到张老五的话更生气了。 什么叫她不是这个小贱人的对手? 女人勾搭男人,不就是那点手段吗? 她对帮主的喜好一清二楚,才不会输给这新来的。 “不是说要带我熟悉熟悉吗?走吧。”谢莺眠随意指了一个方向, “我既然来到这飞鹰院,自然得住最好的房间,我看那边的房间就不错,你带我过去看看。” 玲珑牙根紧咬。 这贱人竟敢将她当丫鬟使! 岂有此理。 玲珑想给谢莺眠一个教训。 但,看到谢莺眠所指的方向后,怒气顿时被惊喜所代替。 谢莺眠所指的方向,正是书房的方向。 她刚才还思考如何自然地将谢莺眠引过去。 谁知,谢莺眠自寻死路。 天助她也! 玲珑眼底闪着精光,脸上却一脸为难: “谢姑娘,不是我不想带你去,实在是那个方向是帮主的禁区,就算是我,也得在帮主的允许下才能靠近。” “你初来乍到,还是规规矩矩等帮主回来比较好。” 谢莺眠不耐烦:“让你带路你就带路,哪里来的那么多废话?” 玲珑被谢莺眠一训,眼里立马含了泪。 “谢姑娘,我是真心为你好。” “你不领情也就罢了,说话未免太伤人了。” “罢了。” “你敢如此态度,定是帮主允许,我听命就是,请随我来。” 有玲珑带路。 飞鹰院的丫鬟婆子们无一人过问谢莺眠的身份。 她们似乎早已见怪不怪。 就这样,谢莺眠畅通无阻地来到了书房所在的院落。 院落是单独一个小院。 小院门口无人驻守,门也没锁,只是用铁栓拴住了。 玲珑将铁栓移开。 门打开后,玲珑一把将谢莺眠推进去。 咔哒一声。 门栓重新拴上,还上了一把锁。 玲珑轻车熟路做完这一切,原形毕露。 她声音尖锐刺耳:“贱人,你很嚣张是不是?” “敢骂我,敢对我颐指气使,我呸。” “等会儿,我看你还能不能嚣张起来。” “好好享受享受吧。” 谢莺眠象征性拍了拍门。 打不开门,她往里面走去。 这院子里,散养了大概六只凶猛大狼狗。 每一只狼狗都体型巨大,站起来比成年男子还高,毛发油亮,身形矫健,眼神凶狠。 它们闻到了陌生人的气息后,纷纷站起来。 不过须臾,就将谢莺眠团团围住。 它们呲牙咧嘴,不断低声吼叫着,随时都可能攻击过来。 谢莺眠见狼狗们都到齐了,淡定洒下一把毒药。 狼狗们没将弱小的谢莺眠放在眼里,它们躲都没躲,被毒药洒了个彻底。 毒药很快就发作了。 它们意识清醒,身体却不能动弹,急得嗷呜直叫。 谢莺眠顺手拿了一条打狗棍。 “砰”一声砸在一只狼狗的头上。 这一下打得极重。 狼狗发出一声怒吼,想起身攻击谢莺眠,奈何身体不能动弹,只能干叫,伤害不到谢莺眠一点。 谢莺眠也随之发出尖叫,大喊救命。 狼狗白挨了打了,还要忍受谢莺眠的聒噪。 整只狗都在怀疑人生。 谢莺眠如法炮制。 把六只狗轮流打了一遍之后。 所有的狗都在怀疑人生。 该做的差不多做完了。 谢莺眠看了看门外。 门外的香粉味还在,说明玲珑还在外面看热闹。 有一说一,玲珑这招借狗杀人计策很不错。 换成普通女子,不被咬死也得重伤。 可惜,玲珑遇见的是她。 空石的最强感应是在石板下。 距离石板最近的房间,就是这个书房。 书房又是禁区,还有数只狼狗看守。 谢莺眠推测,书房内有密室。 空石就在密室中。 寻找密室需要点时间,她不能被打扰。 所以,玲珑必须要处理掉。 谢莺眠从侧面看到玲珑正在通过门缝往里看。 她从玲珑的视野盲区,慢慢来到门边。 缝隙不大,只有差不多一厘米宽。 宽度有点窄。 不过,对她来说,足够了。 谢莺眠拿出大衍剑。 薄剑轻轻一挑。 削铁如泥的大衍剑轻松将铁门栓给削断。 伴随着咔嚓一声。 门栓掉落。 玲珑吓了一跳。 不等她反应过来,谢莺眠快速将她拉到门里面来。 咔嚓。 大门被快速关闭。 谢莺眠顺手将门从里面锁上。 动作迅速,一气呵成。 这一切发生得极快,快到玲珑根本反应不过来。 等玲珑终于反应过来后,脸色霎时变得煞白煞白。 玲珑看着毫发无伤的谢莺眠,一脸的不敢置信:“你,你没死?” “狼狗没咬你?” “不可能。” “这不可能。” “那些狼狗非常凶猛,就算是三四个壮汉都不一定逃得过,你怎么可能毫发无伤?” “你只有一个活命的机会。”谢莺眠声音森森, “告诉我,书房密室入口在哪里,如果你老老实实回答,我会饶你一命。” 第一百零九章:冰棺中的女子 玲珑还在震惊中。 她下意识吼道:“贱人,你在说什么胡话?” “我不知道什么密室,我警告你……” 啪! 谢莺眠将打狗棍重重地扔在玲珑脸上。 玲珑猝不及防,被打狗棍打中了鼻子。 鼻子被重创,鼻骨被砸断,鲜血横流,剧痛无比。 她疼得眼泪都出来了。 “你既然不配合,那就自求多福。”谢莺眠冷冷地说完,转身进了书房里。 玲珑捂着鼻子,眼泪鼻血哗啦啦往下流。 她恨得不行。 一边擦鼻血一边辱骂:“贱人,你到底是个什么怪物,为什么狼狗们不咬你?” “你想让狼狗们咬我?” “哈哈,那你可就失算了。” “狼狗们认识我,我是它们的主子……” 玲珑的话还没说完,突然感觉到六双森森的视线落在她身上。 她下意识朝着视线来源望去。 只见,六只大狼狗正虎视眈眈盯着她。 玲珑吓得一个激灵,不断往后退: “你,你们怎么回事?” “是我啊,经常拿肉给你们吃的玲珑,你们不认识我了吗?” 狼狗们听不懂玲珑的话。 它们只知道,这女人手里拿着打狗棍。 拿着打狗棍的人,一定跟之前刚才那个女人是一伙的,是它们的敌人。 药效只有十分钟。 此时,十分钟已过。 狼狗们逐渐恢复行动。 它们很快将玲珑围起来,低声嘶吼,试探着攻击过去。 “救命。” “我错了,救我。”玲珑吓得双腿发软,一下子跌坐在地上,“救我。” “我不知道书房有密室。” “帮主的书房从来不让别人进。” “我之前是骗你的,我从来没进去过,我不知道什么密室。” “你放过我吧,我不跟你抢了,我把帮主让给你……” 谢莺眠懒得听玲珑的辩解。 杀人者,被人杀。 既然选择了作恶,就要做好被反噬的准备。 狼狗们试探了几次之后,发现玲珑没有反击能力,也没有那种让它们不能动弹的药粉。 它们没了顾忌,低吼一声,一拥而上。 玲珑的惨叫声传来。 “救我。” “救救我。” “救命。” 五六只狼狗用力撕咬, 玲珑只感觉到大腿上,胳膊,脸颊,前胸后背,全都被狗撕烂了。 再继续下去,她会被活活咬死。 “我不知道书房有密室,但我听过书房有声音。” “救我。” “你救我我就告诉你从哪个方位……” “啊……” 谢莺眠依旧没任何反应。 玲珑感觉到双腿双手上的肉被生生撕扯开,身体开始不能动弹。 死亡感在迫近。 她甚至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了。 玲珑终于意识到,谢莺眠跟之前那些女人是不一样的。 她惹错了人。 哥哥叮嘱她,说她不是谢莺眠的对手,不是指的抢男人。 而是在告诉她,她打不过谢莺眠。 玲珑也终于想起, 她哥哥耳朵脸上都受了伤,身上还全是泥土,带着一股子恶臭味道。 她那时只顾着争风吃醋,根本没顾得上思考。 “我错了。” “我错了。”玲珑泪流满面,“是我错了。” “谢姑娘,我知道你能听见。” “求你饶我一命,我将我知道的都告诉你。” “书房有个屏风,我听到的声音就是从屏风后面传来的,密室可能就在屏风那一块。” 谢莺眠正在寻找机关。 书房这么大,挨个寻找不知道要找到什么时候。 听了玲珑的话。 她立马来到屏风后。 屏风后只有一排书架,书架上陈列着不少书籍和花瓶。 书架很干净,看样子有人经常擦拭,无法通过尘土痕迹来寻找机关。 就在谢莺眠准备挨个将书架上的东西摸一遍时,突然察觉到不对。 书架上的东西,有剧毒! 剧毒涂满了书籍和花瓶。 只要轻轻触摸一下,就会毒发身亡。 没有毒的物件,只有一个。 那就是书架上一个毫不起眼的花盆。 谢莺眠眼睛一亮。 涂抹剧毒这招对别人来说是必杀技。 对她来说,无异于开卷考试。 跟直接告诉她答案没什么区别。 她触摸了一下花盆。 稍稍一转,伴随着咔哒一声,书架往两边退去,露出一道门来。 门上了锁。 谢莺眠直接用大衍剑将门锁砍掉。 推开门之后,一股腐朽的味道传来。 她顺着台阶往下走了几步。 里面有蜡烛,蜡烛正常燃烧着,说明里面氧气充足。 密室中不算大。 谢莺眠提防着随时可能会出现的机关,快速朝着空石所在的方位移动。 待她终于看到空石时,却被眼前的一幕震惊到了。 “这!” 谢莺眠不知该如何形容眼前的景色。 眼前的空石,是有许多小块组成的。 加起来大概有足球那么大。 空石放在一个透明色的寒冰棺材里。 棺材里,躺着一个身着白衣的年轻女子。 看清楚女子的面容时,谢莺眠呼吸一滞。 棺材里的女子,她认识! 确切地说,她认识这张脸。 这张脸,与闻觉夏几乎一模一样。 只不过,闻觉夏给人的感觉爽朗侠气。 冰棺里的女子却是温温婉婉的样子。 谢莺眠记得,闻觉夏曾说过,她有一个双胞胎姐姐。 双胞胎姐姐失踪多日,杳无音讯。 所有人都以为姐姐已死,唯独双生子的她能感应到姐姐还活着。 谢莺眠无论如何也想不到。 她,竟在这这种地方,见到了闻觉夏的姐姐! 谢莺眠轻轻触摸到女子的手腕。 她感觉到了微弱的跳动。 人竟然还活着! 谢莺眠仔细给她把脉。 脉象非常微弱,弱到几乎触摸不到。 只靠把脉,无法探查太多信息。 于是,她掀开女子的衣裳。 看到女子身上交错纵横的新旧伤口时,谢莺眠又震惊又愤怒。 女子没有什么致命伤。 她之所以会变得奄奄一息,纯纯是被人翻来覆去虐成这般模样的。 也就是说, 对方将这女子虐到濒死,再将她放到冰棺中,在空石能量下维系基础生命体征。 等她的伤好个差不多,对方再将人虐到濒死,重新放到冰棺里。 如此,反复了不知多少次。 谢莺眠见过许多酷刑。 像这种阴险可怕的极刑,却是第一次见。 杀人不过头点地。 幕后凶手与这女子有什么仇什么怨,要做到这般地步! 第一百一十章:因为你是个好人 时间紧迫。 谢莺眠顾不得多想。 她在女子口中塞了一枚保命药丸。 她在湖心小筑事件后,为了以防万一制作了不少药丸。 今日竟全都派上了用场。 稳住女子的命脉后, 她默念口令召唤迷你小空间,手指轻轻触摸到空石上。 空石感应到信号,很快就碎成了齑粉。 有了这块足球大小的空石, 长宽高都是十厘米的迷你小空间,变成了长宽高都是五十厘米的小空间。 除了空间变大,还有能量增强。 虞凌夜手里那块空石太小,能量实在有限。 吸收了足球大小的空石,能量比之前多了几倍。 这一刻,谢莺眠终于有了实感。 “我带你出去。”谢莺眠轻轻抱起她,“你的妹妹在找你。” 女子个头不矮,却很轻。 谢莺眠竟能轻而易举抱了起来。 抱着女子出了密室。 一股浓郁的血腥味传来。 谢莺眠打开门。 门外,一片狼藉。 六只大狼狗倒地身亡,已死掉的狼狗还呈现出攻击的姿势。 玲珑被六只狼狗围在中间。 她脸上,身上,没有一处完好,鲜血汩汩流淌。 整个人像破布娃娃一般躺在地上。 谢莺眠看都没看她一眼,径直往前走。 “你这样出不去的。”玲珑嘶哑的声音传来, “如果无人带路,你闯出去只有死路一条。” “救救我。”玲珑挣扎着起身来, “你救我一命,我告诉你一条暗道。” 她快速说:“我知道你已经救了我一命。” “在我快被狼狗咬死的时候,我摸到了你砸过来的打狗棍,我那时都没力气了,根本不可能是狼狗的对手。” “但,就在我拿起打狗棍打狗时,那些狗只是被轻轻打了一下就死了。” “我不傻。” “我知道你肯定在打狗棍上做了手脚,你把打狗棍扔给我,不是要砸我。” “你是在用这种方法让我自救,你并没有见死不救。” 玲珑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总之,我知道错了。” “我知道你不是铁石心肠的人,也知道你不会落井下石。” “我流了很多血,我感觉我会死。” “我不想死,求你救救我。” “作为交换,我告诉你那条暗道在哪里。” 谢莺眠停住脚步。 玲珑见谢莺眠停下,知道这是最后的希望。 有了之前的经验, 她知道自己没有讨价还价的机会。 她直截了当地说: “苍鹰山庄的地形你也看到了,易守难攻,想要离开只有那一条路,那一条路关卡重重,想离开,难如登天。” “但同样的,苍鹰山庄若被人围攻,也如瓮中捉鳖一般,无处可逃。” “为了避免这种事发生,苍鹰山庄有许多条暗道。” “我恰好知道一条,那条暗道就在这飞鹰院。” “你通过暗道可以通向河渡区的广川街,但出口是苍鹰帮的一个窝点,窝点是一个赌坊。” “窝点门口有几个守卫,他们要是问起来,你就说你是我朋友。” 谢莺眠道:“我为什么要相信你?” 玲珑道:“因为你是个好人。” 谢莺眠觉得这回答新奇。 二十九世纪算是末法时代。 她不杀人,就会被人杀。 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故而,她下手从不留情。 还是第一次有对手说她是好人。 “我可以救你。”谢莺眠道。 玲珑松了一口气。 “谢谢。”玲珑真心实意道谢。 谢莺眠:“你不用谢我,我话还没说完。” 她拿出一个药瓶。 “药瓶里有一枚药丸,可以让你暂时屏蔽痛苦,伤口也会暂停流血,你服下药丸后,能够正常走动。” “你随我一起去暗道。” “等我们平安后,我负责将你救活。” 谢莺眠道:“如果我发现有埋伏。” “等药丸的药效过去,你会加倍痛苦,血流也会加倍,那时,你会立马死亡。” 玲珑脸色微变。 她低着头,表情挣扎。 谢莺眠也不催促。 轻信敌人,不是她的作风。 玲珑思考了片刻,做了决定:“我得先去换一身衣裳。” “我衣裳破破烂烂,身上全是伤,会被怀疑的。” “可以。”谢莺眠将药瓶扔过去。 玲珑服下药丸后,伤口果然停止流血。 伤口也不疼了。 她挣扎着站起来,简单给自己包扎,回屋换了一套厚厚的衣裳。 她重新梳了发髻,发髻上戴了足足六根金钗。 一只手戴了五六个金镯子。 另一只手戴了五六只极品玉镯。 大氅里鼓鼓囊囊的,显然也装了不少东西。 谢莺眠看了玲珑一眼。 这女人,难怪能成为最得宠的那个,很会审时度势。 玲珑将大氅紧了紧,将自己包裹起来。 除了脸上的一点伤。 被大氅包裹住的她,不仔细看的话,看不出受伤的痕迹。 “我们走吧。”玲珑带谢莺眠来到暗道。 暗道蜿蜒曲折。 只够容纳一人通行。 玲珑在前,谢莺眠在后。 玲珑的声音有些哆嗦,身体也在颤抖:“你,你可以跟我说说话吗?” “我害怕狭小漆黑的地方,你不想说话也行,能不能听我说……” 谢莺眠没有回应。 玲珑依旧絮絮叨叨说了很多话。 谢莺眠道:“你有幽闭空间恐惧症?” 玲珑怔忡了一下:“幽闭空间恐惧症是什么?” 谢莺眠道:“在幽闭的,狭小的,黑暗的空间里,你会忍不住恐惧,害怕。” 玲珑非常激动:“对,我一到漆黑狭小的地方就特别害怕,就忍不住恐惧,就控制不住自己。” “这些年我看过很多大夫,他们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唯独谢姑娘你一下子就看透了我的病症。” “谢姑娘,你能治吗?” “我有钱,我有很多钱。” “如果你能治,你愿意把我的积蓄分给你一半。” 谢莺眠本没兴趣。 听到玲珑说有很多钱,她稍稍来了点兴趣:“这不是普通的病,是心病。” “解开心病,需要找到症结所在。” “你曾经被关在狭小漆黑的空间过吗?” 玲珑脚步一顿。 身体忍不住颤抖了几下。 “我与张老五,不是亲兄妹。”沉默了一会儿,玲珑突然说了不相干的话题。 “确切地说,我是张老五的娘拐来的。” “我被张老五的娘拐来时才三岁。” 第一百一十一章:可恨之人可怜之处 谢莺眠对这个答案并不奇怪。 张老五长相丑陋,玲珑却美貌如花。 单从遗传特征上来看,这两个人明显不符合遗传学。 玲珑的声音在暗道里回荡着: “他们都以为我没有记忆,以为我不记得之前的事。” “我也的确不记得我爹娘长什么样,不记得自己叫什么名字,不记得自己的家在哪里。” “我只记得,那天街上有好多好多红色的灯笼,我兴奋地挣脱开我娘的怀抱,跑到了灯笼堆里,突然间很多人涌过来,我被挤散了。” “我哭着找我娘时,被张老五的娘骗走。” “我被骗到陌生的地方,一直哭,一直闹着找娘亲。” “张老五的娘一怒之下将我关到地窖里。” “她关了我整整七天。” “我在黑暗的地窖里,被老鼠啃咬,忍饥挨饿,惊恐过了七天,发了高烧。” “也是那场高烧,让我忘了很多东西,忘了我爹娘,忘了我自己,但我始终记得,我是被拐来的。” “被拐的那些年,我在张家当牛做马,动辄被打骂,挨饿,他们没把我当人看。” 玲珑自嘲一笑:“后来,我侥幸被苍鹰帮帮主看上。” “帮主要纳我为妾。” “我知道这是我摆脱张家的唯一机会,所以,我使出浑身解数让自己成为帮主最宠爱的女人。” “我很恶毒,做了很多恶毒的事,陷害别人,迫害别人,也害死过不少人,说是十恶不赦也不为过。” “像我这样的人,活该下地狱,我知道我会不得好死。” “可是我不甘心啊。” “如果有可能的话,我想找到我的亲生父母,我想看他们一眼再去地狱赎罪。” “所以,我不能死。” “最起码现在不能死。” “哈哈哈,很可笑吧。” “我这样十恶不赦的人,做过那么多坏事,手上沾满了血,却妄想有朝一日找到自己亲生父母。” 玲珑在笑着,眼泪却簌簌往下流。 被拐这二十年,她第一次说出心里话。 郁结在心里多年的情绪爆发。 她的笑声逐渐变成低低的啜泣。 低低的啜泣又变成崩溃大哭。 在幽暗幽暗的暗道里,她嚎啕大哭,哭得歇斯底里。 哭了许久,她哭累了。 哭得太狠,一时间停不下来。 她一边抽噎一边说道:“如果我那天没有挣脱开娘亲,如果我没调皮去看灯笼,如果我没被拐走。” “或许,我不会变成一个坏透的人渣吧。” “我做过无数次梦,梦到一片片大红灯笼,我在那一堆大红灯笼里迷路,一个温柔的声音喊我,我朝着声音走去,看到了我娘亲的身影。” “我越往前,她却越走越远。” “我在梦里拼命跑,拼命追,却始终追不上她,我只能无助地坐在地上大哭。” “有的时候也会梦到我找到了我的父母,他们指责我乱跑,告诉我这一切都是我活该。” “每次梦醒之后,我就忍不住大哭一场。” “找到他们,成了我的执念。” “……抱歉,我有点失控,让你见笑了。” 谢莺眠没有说话。 可恨之人也有可怜之处。 这世上没有什么感同身受。 她无法设身处地代入玲珑。 未经别人苦,她没资格评价玲珑的行为是对是错。 玲珑发泄过情绪后,逐渐安静下来。 两人安静地往前走。 不知走了多久。 隐隐,有说话声传来。 “马上就要到窝点了。”玲珑整理好仪容。 “谢姑娘,等会儿你尽量不要说话,把头低下不要让他们看清你的脸,剩下的由我来处理。” 暗道尽头是一扇门。 打开那扇门是一间屋子。 那间屋子里坐着四五个壮汉。 大冷天的,壮汉们却光着半个膀子,围在一盆火边,一边烤火一边喝酒吃肉。 听到暗道那边都动静。 他们齐齐看过来。 看清楚来人是玲珑。 壮汉们起身来:“玲珑夫人,您怎么来了?” “您脸上伤是怎么回事?” “后面这女人是谁?” “她怎么还抱着一个死人?” 壮汉们七嘴八舌问着。 玲珑叹了口气:“还能怎么着?” “后面那个是我的小丫鬟,小丫鬟抱着的小贱人也是帮主的女人。” “小贱人妄图踩在我头上,还跟我打了起来。” 玲珑指着自己脸上和手上:“瞧见了没?” “我脸上,手上,这伤就是被这小贱人咬的,小贱人牙太尖了,跟狗牙一样,咬住我不放,把我惹恼了。” “我一怒之下教训了她一下。” “结果一不小心做得过火了点,人快断气了,我怕她死了帮主怪罪我,这不,赶紧带她出来找大夫。” 玲珑将手腕上的金镯子摘下来,一人塞了一个。 “诸位哥哥辛苦了。” “你们一定要帮我保密,等我将这小贱人救活,还有重谢,求求你们了。” 壮汉们掂了掂金镯子。 金镯子沉甸甸的,差不多有一两。 一两金子价值十两,十两银子也算是一笔小巨款。 帮主有很多女人,玲珑夫人最得宠。 平日里玲珑夫人也没少为帮主争风吃醋。 他们没怀疑玲珑的话。 “小事儿一桩,包在我们身上。” “玲珑夫人这边请。” 壮汉们将玲珑和谢莺眠带到出口。 出口正是一家赌坊。 赌坊里人声鼎沸。 玲珑带着谢莺眠离开赌坊,很快就混进人群中。 平安离开苍鹰帮势力范围,玲珑额间渗了一层冷汗。 “谢姑娘,我已经将你们安全带出来了,你也该履行承诺了……” “你还想回去吗?”谢莺眠问。 玲珑沉默了。 谢莺眠道:“你去换衣服的时候,将钱全卷走了吧?” 玲珑有些不自在:“你怎么知道的?” 谢莺眠道:“再高调的人也不会在头上戴六根金钗。” “你是个聪明人,知道密室里的女子身份不寻常,苍鹰帮帮主很快就会察觉到书房出事了,他也很快追查到你身上来。” “你若是回苍鹰帮,只有死路一条。” “所以,你借着换衣服,将能带的贵重物品都带了,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回去。” 玲珑被点破,也不隐瞒了。 谢莺眠说的,正是她所想的。 她趁换衣裳把能带的钱和首饰都带上了。 等她治疗结束,她会以最快的速度离开上京,找个偏远的地方隐姓埋名躲躲风头。 第一百一十二章:只有他熠熠生辉 “你说得对,我一开始就没打算回去。”玲珑说,“我了解帮主,他不会放过我的。” “所以,请你赶紧帮我治疗,我想在城门关闭之前出城。” 谢莺眠道:“你先跟我走吧。” 玲珑皱紧了眉头。 谢莺眠知道玲珑的顾虑。 她道:“你是不是恶人与我无关,我没有资格为别人去评判你什么。” “你害我,我当场报复回去了,我们之间的瓜葛已结束。” “我让你跟我走,是有些事需要你来提供证据和消息。” “等事情结束后,我会让人将你送出上京。” “你在上京的这段时间,我可以保证你是安全的。” 玲珑早就不再轻易信任别人。 若是换了别人。 她想都不想就会拒绝。 但,诡异的,她觉得谢莺眠不会骗她。 她最终决定先跟谢莺眠走。 满月客栈距离广川街不远。 夕阳下沉,余晖渐消。 熙熙攘攘的街道里,华灯初上,暮色四合。 远远的,谢莺眠看到一身黑色大氅的虞凌夜停在熔金般的暮光中。 虞凌夜原本就光风霁月,绝世倾城。 在繁华热闹,人来人往的大街上。 他一出现,仿佛四周的画风都变了。 来来往往的路人仿佛都成了背景板, 只有他一人在熠熠生辉,如谪仙降落凡尘。 谢莺眠怀疑自己眼花了。 这个时间,虞凌夜不应该好好待在凌王府么? 怎么会跑到这里来? 待她走近一些。 虞凌夜的面容越来越清晰。 虞凌夜身边,还有个扶墨那个显眼包一直在挥手。 谢莺眠这下可以确定,虞凌夜真的来了。 玉藻和珠月远远地看到谢莺眠后,急忙跑过来。 守着虞凌夜,她们不敢问东问西。 玉藻身材魁梧,力气大,接过谢莺眠怀里的女子。 谢莺眠抱了一路,胳膊都僵了。 她甩了甩手臂,问虞凌夜: “你怎么来了?你的身体还没好利索,不适合吹冷风,怎么跑外面来了?” 虞凌夜仔细看了谢莺眠一眼。 看到谢莺眠毫发无伤,才放下心来。 “拿到了?”他问。 谢莺眠扬眉。 这货可以啊。 远在凌王府都能闻着味来。 “拿到了。”她道。 “这一趟很值,那一块很大,大概有足球那么大。” “具体如何我还没来得及探索,今天晚上有机会我们一起试试。” 一旁的扶墨人快傻了。 这是他一个平平无奇的小侍卫能听的? 他听了这些真的不会被灭口吗? 还有,王爷和王妃这是在打什么哑谜? 为何他每个字都能听得懂,连起来就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了。 “详细情况我等会儿再跟你说,我师兄还在满月客栈吗?”谢莺眠问。 “我在。”崔太医弱弱地探出身来。 “小师妹,你能平安回来实在太好了。” “你再不回来,老夫,不,凌王殿下就要去拆了苍鹰帮了。” 谢莺眠笑道:“让师兄担心了。” “多谢你的大衍剑,削铁如泥名不虚传,帮了我的大忙。” 崔太医心虚地看了虞凌夜一眼,打了个哈哈:“能帮上忙就好。” “先别说这些了。” “天要黑了,天气也冷,要不你们先回去?” “也好。”谢莺眠道,“我与凌王先回去,麻烦你去告诉陶夫人一声,这家满月客栈我决定买下。” “顺利的话,我这几天会过来签订合约。” “还有这位玲珑姑娘。”谢莺眠道,“玲珑姑娘被狼狗咬伤了,你先帮我处理一下,等会儿送她回王府。” 虞凌夜的马车就停在附近。 马车空间不小,但虞凌夜坐的是轮椅,冰棺女子需要躺着,再挤两个人显得非常拥挤。 “玉藻,珠月,你与师兄他们一道回去。”谢莺眠独自上了车。 玉藻和珠月知晓不跟虞凌夜同一趟车后,稍稍松了口气。 凌王殿下的压迫感,实在太强了。 她们在凌王殿下跟前,呼吸都不敢发出声儿。 临出发时。 虞凌夜对扶墨说:“今晚去清理干净。” 马车缓缓行驶进人群里。 扶墨去执行命令。 原地,只有崔太医和玲珑以及玉藻珠月。 玲珑将他们的谈话都听在耳中。 她自小就学会了审时度势,虞凌夜在时,她一句话都不敢说。 等虞凌夜离开, 她才试探着询问看起来和蔼可亲的崔太医:“老先生……” “嘿!”崔太医不高兴, “你这女娃子,我看起来有那么老吗?” “我年轻着呢,别喊我老先生。” 玲珑额角抽了两下:“那,我该喊您?” “他们都喊我崔大夫。”崔太医说,“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你身上的伤着急处理,我们先找个地方处理伤口。” 崔太医带玲珑进了满月客栈里。 谢莺眠给玲珑喂的药丸马上要失效。 玲珑已感觉到疼痛,伤口也开始渗血。 崔太医啧啧感叹。 不得不说,小师妹是真狠。 这药丸的作用,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崔太医紧急处理了药丸的副作用:“等会儿我会带你回王府,我小师妹的药丸我破不了,只能暂时压制,放心,你没有生命危险。” 玲珑踟蹰了好一会儿。 才问道:“崔太医,方才那位贵人,是凌王殿下?” 崔太医点头:“是啊。” “那,谢姑娘她是……” “是我小师妹。”崔太医一脸骄傲。 玲珑:“凌王殿下对谢姑娘的态度不一样,谢姑娘也不需要跟凌王殿下行礼,所以,谢姑娘是否还有另外一层身份……” 崔太医漫不经心“哦”了一声,“小师妹还有个身份,凌王妃。” 得到了确切的答案。 玲珑只觉得心砰砰直跳。 想起她在苍鹰山庄里对谢姑娘说的那些话,顿时无地自容。 凌王殿下是什么样的神仙人物。 她那时的口无遮拦,在谢姑娘眼中都是笑话吧。 玲珑后悔不迭。 除了后悔之外,还有庆幸。 庆幸她选择跟谢莺眠走。 不管苍鹰帮幕后势力如何可怕,她只要待在凌王府,就能安全。 崔太医不知道玲珑心里的小九九,他道: “你的伤口需要上药包扎。” “老夫不方便,让玉藻和珠月帮你。” “丫头们,你们带她去陶夫人的房间上药。” 陶夫人早就听见了外面的动静。 她闻声打开门。 看清楚玲珑的脸之后,怔了一下。 第一百一十三章:她可能是小白鼠 玲珑习惯性浓妆,因为苍鹰帮帮主有个特殊癖好,喜欢啃各种脂粉。 为了迎合帮主的喜好,她一直化浓妆,涂厚粉。 换衣裳清理伤口的时候,她将那厚厚的脂粉给擦掉了。 现在的玲珑,跟浓妆时候判若两人。 陶夫人看着不施粉黛的玲珑,越看越觉得眼熟。 玲珑将身上的厚衣裳脱掉,露出被狗咬伤的地方。 她身上,不仅有被狗咬的新鲜伤口,还有很多鞭伤,烫伤,钝器割伤的伤口。 那些伤口也是有新有旧,密密麻麻的。 玉藻和珠月给她上药。 药粉洒在伤口上,发出滋滋啦啦的声音。 旁人看着就很疼,玲珑却只是皱了皱眉,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珠月看到那些伤痕,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一直觉得自己很惨。 看到玲珑的伤,她突然觉得自己那点伤根本不算什么。 “姑娘,您的伤……” 玲珑笑道:“我叫玲珑,两位妹妹叫什么名字?” 珠月指着玉藻说:“她叫玉藻,我叫珠月。” “原来是玉藻妹妹和珠月妹妹,你们放心,我的伤没事的,都习惯了。”玲珑笑道。 珠月心疼道:“你不疼吗?” “这么多伤口,是谁这么狠心打的?” 玲珑道:“疼着疼着就不疼了。” 珠月还想说什么。 玲珑没有卖惨的想法,轻飘飘越过了这个话题。 陶夫人定定地看着玲珑。 玲珑察觉到陶夫人的视线,笑着对陶夫人道谢。 陶夫人意识到自己唐突了。 她有些尴尬地解释道:“抱歉,我是觉得玲珑姑娘有点面熟,偏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故而多看了几眼。” 玲珑道:“夫人看我面善,可能是因为我曾来过满月客栈。” “之前满月客栈客人众多,我应当与夫人打过照面,面熟也正常。” 陶夫人心想,不是这样的。 因儿子有病,她多数时间是在照料儿子,掌管账务之类的幕后工作。 客栈的大小事务都是丈夫在管理。 迎客待客也是丈夫和原先的掌柜,她极少出面。 何况,她是个脸盲,根本记不住客人的脸。 能让她觉得面熟的,定是比较熟悉的人。 可偏偏, 她实在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玲珑姑娘。 …… 另一边。 回凌王府的路上。 虞凌夜面上冷冷的,盯着谢莺眠。 谢莺眠被盯得莫名其妙:“有话要说?” 虞凌夜确实有话要说。 话到嘴边,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说她独自闯进苍鹰帮太危险? 说她太莽撞? 可,事情已经发生了,事后说教有何意义? 何况,谢莺眠只将他当成合作伙伴,没将他当成丈夫。 看谢莺眠的样子,显然是习惯了独狼生活。 他贸贸然关心,只会显得怪异。 “她是谁?”虞凌夜看向奄奄一息的白衣女子。 谢莺眠道:“我正想跟你说。” “闻觉夏你知道吗?” “就是帮我杀了绝命宫宫主刁羽的那个姑娘。” “她特意下山来上京,是为了找她的双胞胎姐姐。” “我在书房的密室里发现了冰棺,冰棺里就躺着这女子。” “长生石就被放在冰棺之上,可巧,这姑娘的脸跟闻觉夏几乎一模一样,我猜测,她有可能就是闻觉夏要找的人。” 虞凌夜很快就捕捉到了重点。 他道:“长生石是为了维系她的生命?” 谢莺眠欣赏地点点头。 不愧是虞凌夜,一下子就抓到了重点。 “对。” “对方搜集长生石,就是为了保住这姑娘的命。” 虞凌夜眉头微蹙起:“她,还活着?” 谢莺眠无语:“你这话多冒昧啊。” “她当然还活着,不过跟死了差不多。” 谢莺眠叹了口气: “这姑娘也不知道得罪了谁,有人将她虐待到奄奄一息,再用长生石的能量将她救活,等她恢复个差不多后,再次虐到她快断气。” “如此反复了好几次,她的生命体征已非常微弱。” “我给她服了保命药丸,也仅仅吊住一口气而已。” 虞凌夜目光沉沉。 苍鹰帮幕后之人,费尽心思搞垮满月客栈抢走长生石,就为了给这女子续命? 除了有限几个人之外,无人知晓长生石的价值, 满月客栈的主家显然也不知晓。 若真想要长生石,幕后之人有无数种更方便更安全的方法得到。 如此大费周章做这些,实在怪异。 “你也察觉出不对劲来了?”谢莺眠道。 虞凌夜道:“她或许只是个幌子。” 谢莺眠有不同的观点:“或许,她是个小白鼠。” 虞凌夜:“小白鼠?” 谢莺眠:“就是实验体。” “对方反复将人折磨到濒死,再反复利用长生石续命,这种行为,像极了在做实验验证什么。” “她则是做实验用的小白鼠。” 虞凌夜顿了一下。 这种可能性极大。 谢莺眠道:“只靠我们猜测没什么意义,等下询问一下闻觉夏,或许有更确切的线索。” “还有一件事……” 谢莺眠望着虞凌夜,幽幽开口:“给你下度厄蛊的人,应是知晓长生石的。” “我猜测,给你下蛊的人和将闻觉夏姐姐当成实验小白鼠的人,是同一个人或者说是同一批人。” 虞凌夜没有反应,等着谢莺眠继续往下说。 谢莺眠在心里权衡了利弊,才道: “我曾说你是长生石的亲儿子,其实我是开玩笑的。” “实际上是,你的身体里有一样东西,也是那样东西,助你感知接收长生石能量,助你修复身体。” “我问过你,又咨询过扶墨,结合你们两个的说辞,我推测出一个结论。” “那样东西,是在三年前岭南战争时进入你体内的。” “你还记得么,三年前岭南战争时,你进入深山后昏迷高烧,高烧了多日后,醒来身体却无大碍。” 虞凌夜久久没说话。 马车光线幽暗。 谢莺眠看不清虞凌夜脸上的表情。 就在谢莺眠以为虞凌夜不回答时, 虞凌夜不满地开口:“扶墨嘴巴堪比漏斗的毛病,还没改。” 谢莺眠道:“当时的详细情况,可否跟我说说?” 虞凌夜沉默了一会儿,说道: “当时我们闯进深山勘测地形,原本晴朗的天气突然起了浓雾,我们丧失了方向,在浓雾中摸索前行了许久,迟迟无法走出去。” “直到,我们看见了光……” 第一百一十四章:你荣我荣,你损我损 谢莺眠对这个说法感到惊奇。 这个时代的光源,应该很难穿透浓雾。 什么样的光能穿透浓雾被虞凌夜等人看到? “你们朝着光去了?”她问。 虞凌夜答道:“是。” “带我们进山的向导说,浓雾非常危险,且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消散,等天一黑,温度骤降,野兽出没,我们只有死路一条。” “那时天色已暗,气温骤降,森林潮湿无法点火,我们若是不想措施,必死无疑。” “那道光虽来历不明,却比留在原地等死强。” “我们朝着那道光走去,只是走了许久许久,那道光始终离我们很远。” “就在我们精疲力尽时,我们遭到了奇怪攻击。” 虞凌夜稍稍停顿了一下。 他用非常不确定地语气说道:“我怀疑,攻击我们的,不是人。” 谢莺眠扬眉:“野兽?” 虞凌夜:“不,我非常确定不是野兽。” 谢莺眠:“不是野兽,不是人,难道是树木成精了?” 虞凌夜摇头:“不知。” “浓雾可见度只有一米左右,我们根本看不清对方,无法反击,只能被动防御。” “随行人员死伤无数,我也重伤昏迷。” “昏迷之前,我好似也看见了光。” “那道光非常非常刺眼,我从未没见那般刺眼的光芒。” “再后来,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听他们说,是傲云将我带回营地。” “我醒来后问过傲云,傲云说他是等雾散了之后才找到我的,找到我时,我已重伤昏迷,中途发生了什么,无人知晓。” 谢莺眠捏着下巴。 这件事处处透露着古怪。 虞凌夜问:“我身体里那东西,你可知道是什么?” 谢莺眠:“不知。” “我只知道它在你的下丹田,也就是度厄蛊所在的地方。” “你能屡次死里逃生,与那东西息息相关。” “度厄蛊被下在下丹田,也与那东西有关。” 说到这里。 谢莺眠目光炯炯地看向虞凌夜。 “你应该猜到了我接下来要说什么了是不是?” 黑暗中。 虞凌夜的脸色变幻莫测。 他手指微微攥紧。 他的确已经猜到了谢莺眠接下来要说什么。 虞凌夜低沉的声音里带着压抑:“我被盯上,是因为那东西?” 谢莺眠道:“很明显,那东西是三年前出现的,那批人也是三年前开始盯着你的。” 虞凌夜:“对方给我下了度厄蛊,利用度厄蛊反复伤我,是在验证那东西的存在?” 谢莺眠感叹:“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心,一点就透。” “没错,你跟闻觉夏的姐姐,都是小白鼠。” “你们两个情况还不太一样,她身上没有任何感应,可能就是单纯被恶魔抽中了标签的倒霉蛋。” “你则是被重点观察的倒霉蛋。” 虞凌夜:…… 他望着谢莺眠,语调没什么起伏:“我能在你身上感应到神奇力量,与那东西有关。” “你,同样与那东西有关?” 谢莺眠眸色微沉。 在之前,她是万万不会暴露自己的秘密。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她懂。 但现在不一样了。 她所撒的谎,在某种程度上形成了一道闭环。 这道闭环,可以完美掩盖她的秘密。 “说句实话,有关糟老头的事,我一直有所隐瞒。”谢莺眠道, “糟老头在临行前,喂我吃了一样东西,我吃了那东西后,意识模糊,我感觉到老头剖开了我的肚子。” “后来,我发了高烧,跟你一样,高烧了很多天。” “高烧退了之后,我去看被划开的地方,却发现那里光滑如新,没有任何伤口和疤痕。” “我一直以为那是梦,慢慢给忘了。” “直到最近,我知晓了十年前的定云之乱。” 谢莺眠望着虞凌夜,一本正经胡说八道: “我有个猜测,” “十年前的定云之乱,蛊圣遭到追杀,逃窜到我居住的庄子附近,除了教给我蛊虫和医术外,还给我留了一样东西。” “那东西,能够吸收长生石的能量。” “你身上,恰恰有另外一种东西,你身上的东西与我身上的东西是同源,能够相互感应。” “在我的猜测下,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也就是说,我们之间的相遇,或许不是巧合,是冥冥之中的注定。” 谢莺眠说的半真半假。 有虞凌夜下丹田的那东西在,这闭环就能经得住推敲。 经不住推敲的地方她就甩锅给糟老头。 虚构的糟老头是块砖,哪里有用哪里搬。 虞凌夜没有怀疑这些说辞。 定云之乱,岭南深山,那道奇特的光,以及莫名其妙盯上他的人,还有谢莺眠身上的神奇力量…… 无一不表明,谢莺眠说得对。 虞凌夜没有再说话。 谢莺眠知道虞凌夜这是信了。 她的目的也达到了。 闻觉夏姐姐和满月客栈的事,给了她很大的冲击。 幕后之人的势力,比她想象中要强很多。 若她没有任何大树傍身,下场只会比闻觉夏姐姐更惨。 她在这个世界根基太浅,需要找个强有力且不会背叛她的伙伴。 早已在局中的虞凌夜就是最合适的人选。 “虞凌夜。”谢莺眠声音严肃起来。 “我跟你开诚布公,是想告诉你,我们都是阴错阳差被拽入局中的人。” “我们有共同的敌人,是一根线上的蚂蚱。” “你荣我荣,你损我损。” 虞凌夜没有回应。 他似是有些疲惫,歪在轮椅上闭目养神,不知在想些什么。 谢莺眠也没有多说什么。 点到为止。 以虞凌夜聪慧,知道该怎么做,知道该做什么。 “你身体还好吗?”过了一会儿,谢莺眠转移了话题。 “尚可。” “我来给你把把脉吧。” 虞凌夜:“我无碍。” 他这么说着,手却乖乖伸出来。 谢莺眠给虞凌夜把了把脉。 虞凌夜的脉象的确很稳,没什么大碍。 “你怎么出门了?”谢莺眠问,“还碰巧在满月客栈?” 虞凌夜:“在等你。” “等我?” “嗯,有点事要跟你谈。” “什么事?” “回去再说。” 谢莺眠纳闷,什么事需要虞凌夜亲自来? “行,你先别动,我摸摸你的额头,你的伤口还没愈合,就怕反复发烧。” 马车逼仄。 虞凌夜的轮椅有些高。 谢莺眠要触摸到他的额头,必须得弯腰向前探出身体。 第一百一十五章:你想如何更进一步? 虞凌夜显然是知晓这一点的。 他为了方便谢莺眠触摸,主动将身体往前倾。 太阳落山后,天很快黑了下来。 马车里没有点灯。 恰好此段路程无灯光。 车帘遮盖,伸手不见五指。 谢莺眠看不清马车内的情况,朝虞凌夜的方向探身。 她往前探身时,虞凌夜也恰好往前倾。 一人是半起身抬头,一人坐姿低头。 两人的唇,就那么戏剧化碰撞到了一起。 谢莺眠在室外待了太久,唇也冰凉凉的。 虞凌夜的唇则不同,暖暖的,带着他身上独特的香气。 谢莺眠反应了一拍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她快速移开:“抱歉,太黑了,没看清。” “你别在意,我们继续。” 虞凌夜感觉到唇间的冰凉离开,微微一怔。 他再说抱歉有点不合时宜,索性就什么都不说了。 谢莺眠看不清虞凌夜的表情。 她也懒得管虞凌夜的反应。 反正她调戏虞凌夜不是一次两次了。 何况,上次这货还主动亲了她。 要不是闻觉夏的姐姐还在身边,刚才那种天时地利人和的情况下,她高低得报复回来。 “你坐在那别动。”谢莺眠只伸出了手。 这一次,她顺利找到了额头。 冰冰凉凉的小手落在了虞凌夜略烫的额间。 谢莺眠道:“果然在发烧。” “还好,烧得不太厉害,物理降温即可,有不舒服的地方记得跟我说。” 她的手被冻了一路,冻得有些僵。 有天然暖宝宝暖手,她有点舍不得移开。 谢莺眠还是倾斜在虞凌夜身上的。 虞凌夜能清晰地闻到她身上的青梨香气。 随之而来的。 还有那股熟悉又陌生的神奇力量。 虞凌夜心中微震。 之前的那股神奇力量,如清泉水,细水长流。 这次的力量,如奔腾的河流,澎湃有力。 习惯了细弱的力量。 乍一接触到澎湃的力量,他多少有些承受不住,心怦怦跳,呼吸也加快了几分。 “你心跳在加快。”谢莺眠听着虞凌夜心脏扑通扑通,脱口而出,“你这就有感觉了?” “你是对咱们刚才的蜻蜓点水有感觉,还是对闻觉夏的姐姐有感觉?” 谢莺眠猜测是后者。 毕竟,她之前对虞凌夜做的事儿,比蜻蜓点水离谱多了。 谢莺眠感叹道:“看不出来,凌王殿下长相冷淡,口味倒挺重的。” 虞凌夜:…… “如果不会说话,可以闭嘴。” “是你离本王太近了。” 谢莺眠笑道:“原来凌王殿下对我有感觉?” “如果对我有感觉,可以直说。” “我向来通情达理,你若是有感觉,咱们可以各进一步。” 虞凌夜眸子发黑。 他轻轻“哦”了一声:“在这马车里,守着一个生死不明的女人,你想跟本王如何更进一步。” “比如,我暖手可以换个地方。”谢莺眠露出一口小白牙。 “凌王殿下知道判断新生儿冷不冷是摸哪里吗?” 虞凌夜:? 他为什么要知道这种奇奇怪怪的知识? “我来告诉你。”谢莺眠的手从虞凌夜额间转移到了后颈,“答案是后颈。” 说罢。 她的两只手就那么水灵灵从他的衣领里进去了。 虞凌夜呼吸一滞。 火热的肌肤接触到冰凉的小手。 虞凌夜从脸颊到耳尖一片绯色。 黑暗是虞凌夜保护色,遮住了他泛红的脸。 也遮住了他眼中的异色。 “谢莺眠,你知道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几乎是咬着牙根说出的这句话。 谢莺眠道:“不是你问的如何跟你更进一步?” “我用实际行动告诉你了。” 虞凌夜眼底一片幽暗。 谢莺眠的手不够长,想要从他衣领里探进去,需要继续往前倾。 这也导致,她与他更加贴合。 她的心脏,贴着他的。 两颗心一起砰砰跳动。 他的心跳比谢莺眠的心跳快上几拍,还越跳越快。 谢莺眠也察觉到他们的姿势有点不对。 她也不是真想暖手。 主要是想犯贱捉弄捉弄这朵高岭之花。 眼见虞凌夜情况不太对。 谢莺眠默默收回手:“我暖好了,谢谢你,我的暖宝宝。” 就在她想抽身离开。 虞凌夜一把将她拽回来。 谢莺眠还没站稳。 被虞凌夜一拽,整个人都扑到虞凌夜怀里。 马车已行驶到了一条街上。 这条街灯火通明。 街道上的灯光透过帘子照耀进来,能勉强看清楚马车内的场景。 虞凌夜脸上带着谢莺眠看不懂的神色。 他的声音里也带着谢莺眠听不懂的幽幽音色。 “你进了一步,本王还没有。” 谢莺眠立马捏住衣领:“保护我方后颈!” 虞凌夜嘴角勾起。 他可没有伸进女子后颈的坏毛病。 虞凌夜伸出手。 他的手指又细又长又白。 谢莺眠早就发现虞凌夜的手漂亮得不像话。 借着昏暗的灯光,她的目光一直盯在那只手上。 如果是这只手的话,也不是不行。 “如果你是想暖这只手的话,我或许可以破例。”谢莺眠说。 虞凌夜:“想得美。” 话音落后。 伴随着“砰”一声脆响, 虞凌夜那只细长的手准确无误在谢莺眠额间弹了一个响指。 谢莺眠捂住额间,疼得倒吸了一口冷气。 用这么好看的手指弹她额头,人干事儿? 虞凌夜愉悦了,将谢莺眠放开。 “若你还想再进一步,本王奉陪。” 谢莺眠一脸黑线。 虞凌夜看着谢莺眠的模样,声音里也带着些许笑意。 “据本王所知,发烧时候,腹部温度会随之升高。” “你暖手暖错了地方。” 他抓住谢莺眠的手,放在腹部:“你可以在这里暖,比后颈暖和。” 谢莺眠整个人都在凌乱。 她听到了什么? 虞凌夜一本正经给她科普腹部温度高? 他还科普错了,腹部温度并不高。 温度高的是腹股沟。 她还没变态到去虞凌夜的腹股沟暖手。 她只是想在虞凌夜的腹肌上滑滑梯。 有一说一,虞凌夜昏迷半年,腹肌依旧好摸。 不是…… 她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 谢莺眠非常郑重地对虞凌夜说:“凌王殿下。” “以后不要告诉女孩子可以用你的腹部暖手。” “你这是在犯罪。” 虞凌夜:“本王只给你暖。” 谢莺眠:…… 救命! 用这张脸和这双手来撩她,她会把持不住自己的。 第一百一十六章:一次和多次区别不大 “我也不行。”谢莺眠说。 “哦?”虞凌夜声调依旧冷冷的,只是冷意中多了几丝戏谑。 “又不是第一次摸?一次和多次有何区别?” 谢莺眠竟然无法反驳。 虞凌夜说得对,只要他们继续合作,她以后还得继续摸。 一次和多次,的确区别不大。 “除了我之外,别人不能。”谢莺眠说。 虞凌夜嘴角的笑意在慢慢扩大。 “好。”他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愉悦。 谢莺眠觉得虞凌夜怪怪的。 具体哪里怪,她又说不上来。 她没吃亏,但总觉得自己掉坑里了。 马车快速穿梭过大街小巷,很快就行驶进了凌王府。 来到澹月院。 天甲凭空出现,将虞凌夜的轮椅搬下来。 “我去找闻觉夏。”谢莺眠说,“你先回房休息。” 虞凌夜随意“嗯”了一声。 “想吃什么?”他问。 谢莺眠还真饿了。 “厨房有什么就吃什么,我不挑食。” “好。”虞凌夜睫毛微闪。 大红灯笼的照耀下,他俊脸上的笑意深深浅浅,看不真切。 两人分开后。 谢莺眠让车夫将马车赶到她的小院附近。 她所居住的小院也属于澹月院,但位于澹月院一隅。 小院附近的路很窄,马车无法通行。 她只能在稍远一点的地方下车来。 房间里。 闻觉夏正无聊地躺在床上。 红瑶被谢莺眠禁止开口,在凌王府不能说话,每日躲在房间里不出来。 闻歌是个哑巴,不会说话,只会比划。 闻觉夏看不懂手语,只能用文字交流。 写字太累了,跟闻歌沟通了几句就累到脑壳疼。 她索性去睡了一觉。 睡到天黑,玉藻和珠月那两个丫头迟迟没有回来。 “好无聊啊。”闻觉夏对闻歌说,“当丫鬟这么无聊的吗?” “偌大的王府,怎么就没有侧妃或者姨娘通房之类的,她们怎么不来争风吃醋让我热闹热闹?” 闻歌听不懂。 她看看天色,以为闻觉夏饿了,比划着要去大厨房端饭。 闻觉夏没看懂。 闻歌以为闻觉夏看懂了,比划着让闻觉夏等她一会儿。 于是。 最后一个聊天搭子也跑了。 闻觉夏百无聊赖,恢复挺尸状态。 谢莺眠就是在这个时候进来的。 听到门响,闻觉夏一下子坐起来:“玉藻,珠月,你们回来了?” “你们终于回来了,可无聊死我了。” “再跟闻歌聊天,我怕是要长脑子……” 看到来人是谢莺眠,闻觉夏一脸惊喜:“眠眠姐?” “你回来了?玉藻她们呢?” “她们在后面,很快就到。”谢莺眠道,“夏夏,你之前说过你和你姐姐是双胞胎?你们长相一样吗?” 闻觉夏迟疑了片刻:“应该一样吧。” 谢莺眠扬眉:“应该?” 闻觉夏挠了挠头:“我其实没见过我姐姐。” “我小时候体弱多病,我娘带着我四处求医途中,遇见了一个老道士。” “老道士神神道道的,说了一堆人听不懂的话,大概意思就是,我跟姐姐在十八岁那年都有生死大劫。” “若是我们分开,十八岁之后再见面,生死大劫可解。” “若是我们生活在一起,我们全都活不过十八岁。” “我爹娘被老道士信誓旦旦的样子吓到,不敢不信。” “恰好我那时候身体弱,需要强身健体,飞雪楼楼主是我爹娘的故交,于是,我爹娘将我送到飞雪楼习武。” “今年我正好十八岁,我姐姐无故失踪,应了老道士那句生死劫。” “我下山来找我姐姐……” 闻觉夏说到这里,人突然呆住。 前几天,她可不是差点死在绝命宫宫主手里么! 距离她生辰没几天了,说是她的生死劫也不为过。 如此说来,她的生死劫是过去了? “眠眠姐,你问这个做什么?”闻觉夏问。 谢莺眠道:“我,可能找到你姐姐了。” 闻觉夏先是一怔。 旋即狂喜。 “在哪里?” “她在哪里?我可以去见她吗?” “你先别激动。”谢莺眠道,“她就在院外,我带你过去看看。” “我先给你提个醒,她的情况不太好。” 从小院到马车还有一段距离。 越靠近,闻觉夏越紧张。 一紧张,她就想说话。 “眠眠姐,她跟我长得一样吗?” 谢莺眠道:“嗯,相似度有九成。” 闻觉夏:“那,双胞胎有没有长相不一样的?” 谢莺眠看了她一眼:“紧张?” “对。”闻觉夏道,“我跟我姐姐分开时我都不记事儿,这么多年从未见过,今天是我们第一次见面,我好紧张。” 谢莺眠:“没什么可紧张的,她是昏迷状态,一时半会儿无法醒来。” 闻觉夏攥紧手:“她伤得很重?” 谢莺眠“嗯”了一声。 闻觉夏沉默下来。 过了一会儿,她又说道:“眠眠姐,我还是想知道,这世上有没有双胞胎是长相不一样的?” “我的意思是,或许我跟我姐姐长相根本不一样,或许,那不是我姐姐,世界之大,有长相相似的人也正常,我……” “我也不知道我想说什么。” “我就是觉得有点魔幻,我姐姐……” 谢莺眠轻声打断她:“别乱想了,她就在马车里。” 此时。 两人已来到马车前。 闻觉夏身体有伤,不适合搬运重物。 还是谢莺眠将人抱下来的。 看清楚那张脸时,闻觉夏的心砰砰直跳。 双胞胎之间的心灵感应在这一刻激出激烈的火花。 这一路上,闻觉夏所有的预设,所有的假象,所有的猜测,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她可以清晰地感知到。 眼前的人,就是她的姐姐。 她素未谋面的一母同胞的双胞胎姐姐。 “错不了,她是我姐姐。” “她就是我姐姐闻知晴。”闻觉夏身体微微颤抖,“眠眠姐,你真的帮我找到了我姐姐,谢谢,谢谢。” “先回去。”谢莺眠将人抱回房间。 院子里灯光比较暗。 人又是谢莺眠抱着的。 闻觉夏没看清闻知晴的状况。 等来到屋子里,她才看清楚。 姐姐遍体鳞伤,脸色苍白如死人一样,若不是还有微弱的呼吸和心跳,她甚至以为那是死人。 闻觉夏气得浑身发冷:“眠眠姐,这,这是怎么回事?” “我姐姐怎么会变成这样?谁把她折磨成这样?” 第一百一十七章:名字是本王取的 “我要杀了他!” “眠眠姐,快告诉我,我要将他千刀万剐!”闻觉夏发根直立,眼底闪着狂怒。 “稍安勿躁。”谢莺眠拍了拍闻觉夏的手臂。 “你先听我说。” 谢莺眠将她在满月客栈找到长生石的线索,为追查长生石闯进苍鹰帮,在苍鹰帮帮主的书房里找到了长生石和闻知晴的事一一告诉闻觉夏。 闻觉夏攥紧拳头。 她牙齿咬得咯吱咯吱直响。 “苍鹰帮是吧?” “一个小小的码头帮派,敢如此欺辱我姐姐。” “今天晚上我要踏平苍鹰帮,我要为我姐姐报仇!” 闻觉夏说着,就要冲出去。 谢莺眠拦着她:“夏夏,你太冲动了。” “你功夫还没恢复,这个时候闯过去,你占不到任何便宜,还会打草惊蛇。” “我与凌王殿下都推测,对你姐姐下手的人是苍鹰帮幕后的权贵,苍鹰帮只是权贵的走狗而已。” “灭了苍鹰帮没有意义,真凶依旧会逍遥法外。” 闻觉夏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那,我姐姐就只能自认倒霉吗?” 谢莺眠轻声安抚道:“你忘了我跟你说过的,你姐姐是和长生石在一起的?” “凌王殿下就在追查长生石,你姐姐是重要的证人和线索,苍鹰帮是重大突破口,他会调查出苍鹰帮幕后之人。” “这件事,就交给凌王去做,他调查起来比你调查起来容易多了。” “眼下最重要的是你姐姐的伤势。” 闻觉夏逐渐冷静下来。 的确,让凌王殿下去调查,比她苍蝇乱撞一样调查要快得多。 她擦了擦眼中的泪,对着谢莺眠跪下来。 砰! 砰! 砰! 她用力磕着响头,每一下都用了极大的力道。 “眠眠姐。”闻觉夏带着哭腔,“我知道你医术高超。” “我求求你。” “求你将姐姐救活。” “我,闻觉夏,愿意在你身边当牛做马,十年,不,二十年,三十年,甚至一辈子,只要我姐姐能活下来,我做什么都愿意。” “起来。”谢莺眠将闻觉夏拉起来。 “有些事涉及太多,我无法完全告诉你,你只要知道,你姐姐是重要证人,对我,对凌王殿下都很重要。” “不管她是谁,我都会想尽办法将她救活。” “不是为了你,也不是为了她,而是为了我自己。” “所以,你不要有心理负担,更不需要你卖身当牛做马。” “你先出去平复一下心情,我要给她施针治疗。” 将闻觉夏撵出去后,谢莺眠拿了几枚蜡烛来。 将银针消毒后,刺进闻知晴的几道命脉大穴中。 闻知晴生命体征非常弱,能维持着心脉全靠空石那点原始能量。 脱离空石这么久,她的身体每况愈下。 谢莺眠默念口令,将小空间调出来。 长宽高都是半米的小空间能够覆盖的范围广很多。 她将小空间罩在闻知晴的心脉和头部,手则放在闻知晴的脉搏上。 时间一点点过去。 等闻知晴的脉象终于平稳下来。 谢莺眠松了口气。 她给闻知晴塞了一枚保命药丸后,打开门。 门口,闻觉夏已经平复好了心情。 瞧见谢莺眠开门,她立马迎上来。 “眠眠姐,如何了?” “暂时没有生命危险。”谢莺眠说,“但她的求生意志非常弱,确切地说,她在求死。” “你好好守着她,最好多跟她说说话,让她燃起一些求生意志来最好。” “有不对劲的地方立马喊我。” 谢莺眠已累到不想动弹。 她想倒头就睡。 但,还不行。 玉藻和珠月已带着玲珑回来。 之前喂给玲珑的药丸非常霸道,想要遏制那种霸道药效,得重新配药。 谢莺眠强撑着将药丸配完。 结束后,简单洗漱了一下,沾床就睡。 一夜无梦。 第二天,谢莺眠睡饱后,精神恢复了不少。 她给玲珑和闻知晴把脉结束,去往虞凌夜的房间。 屋内。 扶墨正在汇报着什么。 听见门口有动静,先停了下来。 “你们继续说。”谢莺眠将迈进去的一只脚收了回来,“等你们谈完我再回来了。” 扶墨笑道:“王妃娘娘,我已经汇报完毕。” “这都中午了,您一定饿了吧。” “我这就给您端饭菜来。” 扶墨心情很不错的样子,离开的时候还哼着小曲。 谢莺眠问虞凌夜:“你给扶墨赏钱了?” 虞凌夜:“赏银三千两。” “还真是!”谢莺眠是胡乱猜的。 看扶墨眉飞色舞的样子,要么升职,要么加薪。 升职比较难。 毕竟贴身侍卫这个角色再升一下就成暖床侍卫了,虞凌夜看起来取向正常,扶墨升职无望。 加薪比较靠谱。 扶墨:? 他为什么就不能成为四大侍卫的侍卫长? 虞凌夜道:“苍鹰帮昨夜被平了。” 谢莺眠有些惊讶:“这么快?” “是幕后之人察觉到了,提前灭口?” 虞凌夜:“扶墨干的。” 谢莺眠恍然大悟。 昨天夜里扶墨没跟着回来。 原来是闷声干大事去了。 难怪虞凌夜突然赏他银子。 虞凌夜道:“苍鹰帮的主要头目被送到了六刑司,由沈听肆亲自关押审讯。” “其他助纣为虐的帮凶被送到了衙门,依律执行。” “依附苍鹰帮生存的码头苦力和商贩等众位,由曹虎曹猛父子接手。” 谢莺眠道:“苍鹰帮并入黑虎帮了?” 挺好,曹猛看起来还算靠谱。 虞凌夜深深地看了谢莺眠一眼:“不是并入。” “黑虎帮,苍鹰帮等一众帮派都并入了一个名为夜莺的派别,河渡码头以后由夜莺统一管理。” 谢莺眠皱眉:“谁的动作这么快?” “夜莺帮,这名字听起来怪怪的,远不如黑虎帮霸气。” 虞凌夜面无表情:…… “本王。” “名字也是本王取的。” “不是夜莺帮,只有夜莺两个字,夜莺。” 虞凌夜特意强调了“夜莺”两个字。 谢莺眠尴尬笑笑:“是我误会了,不带帮的夜莺瞬间就高端起来,不愧是凌王殿下取的名字,有格调。” 虞凌夜依旧面无表情:“如果不想夸,可以不夸。” 谢莺眠伸出大拇指,笑意盈盈:“你看我的大拇指,我这赞点的真心实意。” 虞凌夜深深看了她一眼:“只是这样?” 第一百一十八章:为王爷疯,为王爷狂 谢莺眠不解。 除了这样,还能哪样? 难道她还得写个小作文来夸一番? 谢莺眠搜肠刮肚,想了几句有关夜莺的赞美诗词。 包括但不限于: “几处早莺争暖树,谁家新燕啄春泥。” “千里莺啼绿映红,水村山郭酒旗风。” “两个黄鹂鸣翠柳,一行白鹭上青天。” “池上碧苔三四点,叶底黄鹂一两声。” 虞凌夜不想跟谢莺眠说话。 前面的早莺和莺啼好歹还跟“莺”有点关系。 后面的黄鹂是什么鬼? 夜莺,是虞凌夜的夜,是谢莺眠的莺。 如此简单的组合,很难理解? 很难联想到? 虞凌夜端着一张矜贵倾城的黑脸,不说话。 谢莺眠意识到马屁拍到马腿上了。 她默默叹气,金主真难伺候。 恰好这时扶墨端了饭菜过来,解了谢莺眠的难题。 从昨天到今天,谢莺眠只吃了一顿饭。 饿过头之后,感觉不到饥饿了。 看到食物,饥饿的实感才涌上来。 谢莺眠吃得心满意足。 吃完后,她察觉到对面的虞凌夜还没动筷子。 “不合口味?”谢莺眠问道,“让扶墨帮你换换?” 虞凌夜俊脸依旧黑黑的。 他将脸别到别处:“本王昨夜吃过了。” 谢莺眠脑袋上缓缓升起几个问号。 昨天的饭跟今天的饭,有关系? 扶墨在一旁小声道:“我听天甲大哥说,王爷昨夜等到接近子时才用晚膳。” 谢莺眠也小声:“为何这么晚?” 扶墨很纳闷:“是啊,王爷一向在酉时用膳,不知昨夜怎么等到了子时。” “王爷向来没有浪费食物的习惯,昨夜那些饭菜是两人份,估计是撑到了。” 听到“两人份”这三个字,谢莺眠额角的青筋抽了两下。 死去的记忆开始攻击她, 昨夜分开时,虞凌夜问她吃什么,她随口说了不挑食。 后来,她直接睡着了,忘了让人来告诉虞凌夜一声。 虞凌夜这人也是轴,竟等到子时,还吃了两份饭,怕是撑坏了。 “是我的错。”谢莺眠诚挚给虞凌夜道歉, “我忘了与凌王殿下的约定,难怪凌王殿下会生气,换我,我也气。” 虞凌夜:…… 他才没因为这种事生气。 他也没有吃两份饭,那一份被天甲吃掉了,他又不是傻子。 他只是…… 罢了。 解释起来毫无意义。 虞凌夜对扶墨道:“撤下去吧。” 扶墨端着食盘离开。 谢莺眠道:“扶墨干的都是丫鬟们的活,扶风还没恢复好,他一个人干这些,每天忙得跟陀螺一样。” “要不,让玉藻和珠月来伺候吧。” “她们两个是我的陪嫁,虽然在谢家时是粗使丫鬟,但她们心很细,也愿意学习,能够给扶墨分担分担。” 虞凌夜眼睛都没抬起:“这种小事你做决定就好。” 冬日,暖阳。 已是正午,太阳光芒正刺眼。 刺眼的阳光透过窗棂照耀到虞凌夜的玄衣之上。 玄衣上的金丝银线反射出星星点点的光。 两个人谁也没出声。 只有虞凌夜翻阅折子的声音和谢莺眠偶尔发出的喝茶声。 过了好一会儿。 “你可还有事?”虞凌夜问。 谢莺眠放下茶杯:“没,我在这里碍事了?你先忙,我去厨房看看。” “不碍事,我有事与你商谈。”虞凌夜的语气颇为郑重。 虞凌夜如此郑重,谢莺眠有些不习惯。 “很重要的事儿?” “非常重要。”虞凌夜说。 谢莺眠坐端正,表明自己态度也端正:“您请说。” 虞凌夜拿了一摞银票来。 谢莺眠看到那一摞厚厚的银票,眼睛都亮了。 亮了一下,又警惕起来。 无功不受禄。 虞凌夜无事献殷勤,不合常理。 “这是干什么?”谢莺眠问。 “给你的。”虞凌夜说。 谢莺眠更加警惕。 虞凌夜刚给了她五万两。 那五万两算是名正言顺。 这些银票,比之前那些还要厚一半。 加起来怕是有十万两了。 她爱钱,但取之有道。 天上掉下的馅饼多半是陷阱。 “你还是先说什么事吧。”谢莺眠道。 虞凌夜道:“我想知道麻薯……” “王爷!” “王爷!” 扶墨突然风风火火闯进来。 “太后懿旨来了。” “宣旨的人已经到了王府门口,很快就来澹月院。” 谢莺眠问虞凌夜:“前脚才灭了苍蝇帮,后脚太后的懿旨就来了。” “难道苍鹰帮幕后权贵是太后?” 虞凌夜眉头微蹙:“应该是巧合。” 太后是个心思很细腻手段很强的人。 就算幕后权贵是她,她也不可能主动跳出来。 “先准备下,接懿旨。” 宣旨小太监公事公办,读完后就离开了。 听清楚懿旨的内容。 谢莺眠很是不解:“太后的懿旨,只是让你迎接那位慕宁郡主来凌王府借住?” 这点小事儿,值得特意颁发懿旨? 打发宣旨太监离开的扶墨恰好听到这句话。 他嘴快道:“王妃娘娘您有所不知。” “慕宁郡主跟正常人不一样,她就是个疯子。” “她非常爱慕王爷,爱慕王爷爱慕到为王爷疯,为王爷狂,为王爷哐哐撞大墙的地步。” “王爷谁都不怕,唯独害怕她,见了她都是绕道走。” “慕宁郡主原本不该回上京的,估计是听了王爷成亲的消息坐不住了,才想方设法回来。” “太后同意慕宁郡主回来,还让慕宁郡主来王府借住,摆明了要利用慕宁郡主扰得王府鸡犬不宁。” “这招真是又恶毒又恶心。” 谢莺眠看向虞凌夜,似笑非笑:“你这个人也挺有意思,既然那郡主如此爱慕你,你收了不就完了?” 虞凌夜脸色冷冷的:“你想让我收了?” 谢莺眠不背这个锅:“你愿意收就收,别打着我的名义。” 虞凌夜眸色幽深:“你是本王的王妃,本王若是纳侧妃,需要王妃同意,王妃想置身事外,怕是不能。” 谢莺眠:“你的意思是,我负责给你找小老婆?” 她隐隐记得,宫斗剧里是有这种桥段。 正宫再不乐意,也得捏着鼻子给丈夫选各种侧妃妾侍。 一堆女人困在高高的城墙里,为一个三心二意的男人争风吃醋,勾心斗角,头破血流。 作为一个合格的职业王妃。 谢莺眠表示,她一定会恪守职业道德,认真为虞凌夜选妃纳妾。 第一百一十九章:祝我们合作愉快 “那,等过了年吧。”谢莺眠认真想了想, “等过了年,你身体也好个差不多了,也不至于冷落了人家姑娘们。” “我没什么人脉,不知道各家姑娘的品性,这事还得请太妃娘娘帮忙,只要太妃娘娘和王爷看得上的,我没任何意见。” 虞凌夜:…… 他果真不该对谢莺眠有所期待。 这女人的脑回路和正常人是不一样的。 虞凌夜怕自己忍不住去堵她的嘴,悻悻把话题转移了:“回归正题。” “本王要与你商谈的,是麻薯面包一事。” “确切地说,是去除木薯毒性的方法。” 谢莺眠持怀疑态度。 只是去除木薯毒素的方法而已,至于给她十万两银子? 虞凌夜解释道: “我的封地贫瘠,是大裕王朝有名的赤贫之地。” “那里良田稀少,山路崎岖,交通不便,多水多山。” “良田位于下方,动辄被暴雨淹没,造成洪涝灾害。” “山上土地贫瘠,无法存水,动辄干旱,造成了山下洪涝、山上干涸的特殊地貌。” “今年的雨水尤其多,暴雨连下多日,为数不多的耕地被淹。” “原本就产量不多的粮食减产六成,剩下的四成还要交出一成国税。” “封地百姓有几十万人,仅靠那点粮食无法过冬,暴雨淹没田地影响耕种,第二年的收成也无法保证。” “我作为封地之主,不能眼睁睁看着子民饿死。” “最开始,我打算散尽家财购买粮食,帮封地百姓度过难关。” “但此举治标不治本,度过了这次难关,还有下次,下下次。” “这次我能散尽家财,下次,下下次可能散无可散。” “我正束手无策时,扶墨告诉我,你可以去除木薯的毒性。” 虞凌夜一向清冷的声音里掺杂了异样的情绪。 他看向谢莺眠的眼睛里,如有星辰闪烁。 天知道, 在扶墨无意间对他说起去除毒素的木薯能做主食时的狂喜感。 那条黯淡无光的死路,因这几句话而柳暗花明。 柳暗花明的,不仅仅是路。 还有封地数十万性命。 屋内点了火炉。 新放入的金丝炭发出清脆的噼里啪啦声, 火苗腾起,火舌如游龙一般叫嚣着冲出炉膛,片刻又被拽回。 空气被火苗灼烧。 虞凌夜的声音遭到阻断,在有限的空间里深深浅浅:“封地的山上,有许多木薯。” “漫山遍野都是。” “因木薯有毒,且毒性极大,一旦食用,不死也得去半条命,百姓们不敢碰触,那些东西更加肆无忌惮地野蛮生长。” “若你有办法去除木薯毒性,可以挽救封地无数百姓的性命。” “除却解决封地百姓们的粮食之外,我还想利用木薯为封地百姓们增收,比如,麻薯面包的制作方法,木薯的其他做法等。” “比起百姓们的性命,比起我散尽家财,我给你的这些钱不算什么。” 谢莺眠终于听明白了。 虞凌夜是想买断去除木薯毒性的方法。 她对虞凌夜刮目相看。 虞凌夜不仅是个商人,还是个心怀百姓的好王爷。 饿殍遍地,易子而食,在史书上只是轻飘飘的八个字。 放在现实中却是血淋淋的人间炼狱。 二十九世纪的营养液研发出来之前,也经历过一段大饥荒。 动植物变异,食物不再适合食用。 天灾人祸,原本足够吃的粮食被摧毁绝大部分。 饥饿之下,人已不是人,是野兽,是畜生。 那段饥荒影像,谢莺眠曾看过几次,每看一次便觉浑身冰凉,心底发瘆。 在科技高速发展,生产力强大的时代,依旧会出现易子而食这种可怕场景。 更别提靠天吃饭的古代。 “我不需要你的银票。”谢莺眠说。 “我会无偿告诉你如何去除木薯毒性。” “但,我有个条件。” 谢莺眠看着虞凌夜的眼睛:“我想参股。” “我提供去除木薯毒性的方法,提供适合木薯的各种食谱等等。” “你负责将这些转化为收益。” “你的封地是赤贫之地,我想,前两年可能要扶持,这两年可能无法盈利,等两年后,我每年收取一成利润。” “但我想,以你的经商才能,两年是保守估计,可能最多一年就能盈利。” “如果你同意,我们就签订合约。” “如果你不同意我参股,也没事,我会收取一万两银子作为木薯毒性去除的报酬,其他的我就不管了。” 虞凌夜没有说话。 他安静地看着谢莺眠,眸子里闪着谢莺眠看不懂的光。 谢莺眠继续道:“我需要给你提个醒。” “你封地的木薯,应该是纯野生木薯。” “这种木薯毒性极大,即便我给出解毒之法,也不能保证万无一失。” “若因百姓们处理不得当而造成的死亡,你不能算在我头上。” 虞凌夜道:“自然。” “本王与你签订合约,具体的条例本王会拟定出来,至于利润,我可以多让一成,你二,我八。” “条件是,需要你来把关。” 谢莺眠眼睛眯起。 二八分啊,金主大气。 她伸出手:“那,提前祝我们合作愉快。” 虞凌夜望着谢莺眠的手,眼神闪了闪。 他轻轻握住她的手。 声音泠泠如清泉流响:“合作愉快。” …… 河渡区发生了两件大事。 第一件大事。 苍鹰帮一夜之间被灭。 那些曾经仗着苍鹰帮的势力仗势欺人的恶棍全部被抓走。 恶棍们的所作所为被悉数记录在册,重则砍头流放,轻则杖责赶出上京。 第二件大事。 一个名为“夜莺”的新势力横空出世。 夜莺以雷霆手段收纳了河渡码头上的帮众。 以夜莺为主导的,夜莺、码头苦力、商家,三方举行座谈,制定了特别的码头条例。 那些条例多是对底层穷苦百姓们有利。 对商家也利大于弊。 比起被苍鹰帮压榨,现在的条例大大改善了码头的营商环境。 商家和苦力们欣然接受。 三方签订条约后,码头彻底焕然一新。 凌王府内。 玉藻和珠月一边给玲珑上药,一边分享着从厨房听来的消息。 玲珑猛地一震,颤抖不已。 她抓住玉藻的手,脸色发白:“玉藻妹妹,你们在说什么?” “苍鹰帮出什么事了?” 第一百二十章:求人不如求己 “别动别动,哎呀,你的伤口又裂开了。”玉藻吓了一跳。 玲珑声音急切:“玉藻妹妹,能不能请你再说一遍,苍鹰帮怎么了?” 玉藻没想到玲珑有这么大的反应。 “玲珑姑娘,麻烦你先放开我,你这样抓着我,我没法给你上药了啊。” 玲珑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唐突。 她忙将玉藻放开:“抱歉,我有些心急。” “玉藻妹妹,你可不可以仔细跟我说说苍鹰帮的事?” 玉藻将从厨房里听来的消息重新说了一遍。 玲珑仔细听着,生怕漏掉一个字。 “作恶多端的人全部伏法了?”玲珑问,“那,张老五呢?” “张老五如何了?” “他有没有伏法?” 张老五去满月客栈闹事的时候,玉藻和珠月买东西去了。 等她们回来时,张老五已离开。 她们没见过张老五,但不妨碍她们听过张老五的“大名”。 “你口中的张老五是那个河渡区有名的无赖吗?”玉藻说, “我和珠月在河渡区买东西的时候,听店家提及过。” “那个无赖平常仗着自己是苍鹰帮帮主的小舅子,没少欺压百姓,附近的百姓对他深恶痛绝。” “苍鹰帮帮主和副帮主都被六刑司抓走了,张老五这种无赖平常坏事做多了,民怨太重,他被抓后,很多百姓自发到衙门跟前,要求严惩张老五。” “听说张老五被处以极刑,还要公开行刑,不日就要行刑,外头的百姓们都在谈论这件事,恶有恶报,真是大快人心……” 珠月的心思比玉藻细腻。 她敏锐地察觉到玲珑的脸色不对劲,用力拽了拽玉藻的袖子。 玉藻正说得眉飞色舞。 被珠月打断后,不满道:“珠月,你拽我干啥?” 珠月努了努嘴。 玉藻这才注意到,玲珑非常不对劲。 玲珑的表情非常怪。 像哭又不是哭,像笑又不是笑。 让人感觉,她好像都要裂开了。 “玲珑姑娘,你……没事吧?”玉藻问。 玲珑摇头:“我没事。” “我就是太开心了,特别特别开心。” “这是我三岁之后,第一次感觉到如此开心。” “哈哈哈哈。” “哈哈哈。” 玲珑在笑,笑着笑着,眼泪却涌出来。 眼泪一开始只是滴落几滴。 到后面,泪流成河。 “张老五终于要死了。” “他们全家,终于死绝了。” “哈哈哈,死了,终于死了。” 她大哭,大笑,状态疯癫。 玉藻和珠月对视一眼。 玲珑情绪太激动,她们也没法上药,只能先退下去。 她们出门时。 正遇见谢莺眠。 玉藻嘴快,立马将玲珑的事告知谢莺眠。 谢莺眠见怪不怪:“让她自己消化消化就好,先不用管她。” “玉藻,你陪我去一趟河渡区。” “珠月,你留下来等玲珑情绪稳定后给她上药。” 河渡区依然熙熙攘攘,热闹非凡。 谢莺眠带着玉藻来到满月客栈。 曹猛和陶夫人早就在客栈等着了。 没有崔太医在,知晓谢莺眠身份的曹猛和陶夫人都有些拘谨。 谢莺眠笑道:“你们不必这般拘谨,跟之前一样就好。” “闲话不多聊,我们开始吧。” “陶夫人,按照我之前跟你说过的,如果我调查顺利,我会用正常的市场价来购买,也就是六万两银子。” “我们的运气都不错,我调查得很顺利,收获很大。” “所以,客栈的价格,就按照六万两来算。” 陶夫人受宠若惊,一度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她再三询问,得到了肯定的答案后,眼泪都差点掉下来。 从客栈出事后,她见惯了人情冷暖和落井下石。 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 她习惯了被人坑,被人算计。 替丈夫奔走是,卖客栈也是。 因为张老五那根搅屎棍,客栈被一再压价。 她不打算贱卖,心里的价位就是三万两,报价则是四万两。 她想着,能卖个三万两就知足了。 谁料,谢莺眠不仅没还价,还以六万两的正常价来购买。 “王妃娘娘……” “出门在外,你们还是喊我谢姑娘吧。”谢莺眠道。 陶夫人以为谢莺眠不想暴露身份,忙改了口, “谢姑娘,说好了四万两就是四万两,您不砍价我已心满意足,您不必如此……” 谢莺眠伸手,制止了陶夫人往下说。 她道:“陶夫人,我有我的考量。” “除了买客栈,我还要跟陶夫人做点生意。” 陶夫人不明所以。 谢莺眠也没拐弯抹角。 她道:“你丈夫是冤枉的,我能帮你丈夫洗清冤屈。” “但我不会白干这些事,我的收费是一万两银子。” “陶夫人放心,我有充足的证据可证明你丈夫的清白,不是去贿赂买通官员。” “这一万两银子,可以先付定金三千两,等你丈夫出狱后再付其他的。” 陶夫人不敢置信地看着谢莺眠。 谢莺眠说,充足的证据证明丈夫的清白? 可…… 刑部和大理寺都已定案,案件已板上钉钉。 她为了丈夫的案子,动用了所有能用的人脉,包括她母亲的手帕交,上京八大世家之一的邢夫人。 邢夫人与母亲关系不错,起初没少为了这个案子奔波。 可,案子证据确凿。 人证物证作案动机,全部都齐全。 邢夫人也有心无力。 “真的吗?”陶夫人泪眼婆娑,“我丈夫的案子,真的能沉冤昭雪吗?” 谢莺眠很笃定地说道:“能。” 曹猛神情复杂。 陶夫人为了丈夫的案子,几乎变卖家产,只为寻求一线生机。 钱都被骗走了,案子也没有任何进展。 也是因为如此,陶家才沦落到卖客栈补窟窿。 曹猛有心劝两句。 但,看到陶夫人一脸希冀的样子,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陶夫人激动了片刻,慢慢恢复了冷静:“可是,案子已定,三司盖章,行刑的文书已发。” “该如何才能让案子重新审查?莫非是……” 谢莺眠看出了陶夫人的想法:“凌王殿下不会出面。” “需要陶夫人你出面。” “我?”陶夫人指着自己,“可是我区区一个妇道人家……” “你不是什么区区妇道人家。”谢莺眠郑重地纠正,“你是苦主的妻子,是这件事的受害者。” “陶夫人,求人不如求己。” 陶夫人怔怔的:“那,我该怎么做?” 第一百二十一章:好吃,想啃一口 “登闻鼓听过吗?”谢莺眠道。 “敲响它之后,刑部,大理寺,都察院的最高官员必须到堂接案,升堂会审。” “你需要做的,就是去敲响登闻鼓。” 陶夫人自然听过登闻鼓。 登闻鼓和别的鸣冤鼓不一样。 只要敲响,就会有人受理。 但,为了避免有人滥用,升堂之前,鸣冤人要先挨三十大板。 曹猛道:“敲响登闻鼓,是要付出大代价的。” “十年前登闻鼓被敲响时我去围观过,那个告状的壮汉子被打得鲜血淋漓,根本没撑到堂审就昏死过去。” “嫂夫人的身体本就弱,这三十大板怕是会出人命……” 谢莺眠:“这就是我接下来要说的。” “据我了解,为了避免有衙役被收买,执行途中放水或故意使坏,三十大板分别由六个衙役执行,每个人五大板。” “六个衙役是随机指定的,力道不一,无法预判。” “所以,我需要为陶夫人研制专门的药丸。” “药丸的药效足够支撑陶夫人结束堂审。” “等堂审结束后,我再帮你治疗,保证你安全无虞。” “治疗费,医药费,洗清你丈夫冤屈的证据,我出庭作证的费用等等,全都包含在那一万两银子里。” “你若愿意,我们就签订合约,若你不愿意,那就算了。” 陶夫人没有立马回答。 她低着头,在纠结。 谢莺眠没有再说什么。 尊重他人命运,尊重他人选择。 “我愿意。”陶夫人语气决绝。 她爹娘公婆都不在了,这世上的亲人只剩下丈夫和儿子。 丈夫蒙受不白之冤。 若她不尽全力,以后到了地下无法面对公婆父母。 儿子重病也快没了。 儿子和丈夫不在,她也活不下去,不如去拼一把。 尽人事,听天命,就算结果不好,她死后也可以瞑目,可以跟死去的公婆父母交代。 “还有,你儿子的病,我听我师兄说起过。”谢莺眠说,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我应该可以治,治疗费用同样不低,五千两起步,具体看他病的情况。” “当然,不是我师兄医术不精,是术业有专攻。” “我师兄更擅长正统治疗,我则擅长疑难杂症。” “如果你愿意让我给你儿子治疗,那我今天就给他把脉,制定治疗方案。” “还是那句话,若你愿意,我们签订合约,若你不愿意,那就当我没说过。” 陶夫人快被惊喜砸晕了。 她听到了什么? 谢姑娘不仅能为丈夫平反,还能为儿子治病? “我是还没醒吗?”陶夫人愣愣的,“阿猛,我是不是在做梦?” 曹猛也很震惊。 “嫂夫人,你不是在做梦。” “我也听见了。” 陶夫人怔忡了好久,将胳膊都掐青紫了。 疼痛感告诉她,她不是在做梦。 陶夫人跪下来,冲谢莺眠磕了三个响头,泪流满面: “谢姑娘,求你,救救我丈夫,救救我儿子。” “不必谢我。”谢莺眠说,“我说了,我收费的。” “我们签订合约,按照合约办事。” “钱货两讫,我收人钱财,忠人之事,你不欠我什么。” 陶夫人摇头。 话虽这么说。 可,如果真能成功,谢姑娘可是实打实救了两条人命。 她一生中最重要的两位家人的性命,是多少钱都无法衡量的。 谢莺眠与陶夫人签了三份合约。 天色还早。 曹猛带着谢莺眠去办了客栈转户手续。 曹猛显然在府衙有点人脉,手续很快就办完了。 谢莺眠拿到满月客栈的地契。 看到上面的“谢莺眠”三个字,有种难得的踏实感。 独在异乡为异客。 但只要有地契,有房子,就会有安全感。 那座客栈,独属于她。 只属于她一个人。 将所有的事情都办完后,已是下午时分。 上午天气还算晴朗。 到了下午,阴云密布,天气骤然变冷。 北风呼啸,阴冷刺骨。 马车上厚厚的帘子也挡不住寒气。 “看样子要下雪了。”玉藻说。 “王妃娘娘,天色已暗,咱们早些回去吧,天黑,若是下了雪,马车容易打滑,危险得很。” “不着急。”谢莺眠道,“先去买一些东西。” 她买了许多适合涮火锅的食材。 还买了一些做饮品的果子。 买房的大喜日子。 她当然要请众人吃火锅! 凌王府。 虞凌夜正在研究木薯。 听说要吃火锅,也期待起来。 入夜后。 天更冷了。 窗外滴水成冰,北方怒号。 屋内,热气腾腾。 薄薄的羊肉,口感弹牙的虾滑,劲道好吃的牛肉丸,鱼肉丸,鸡肉丸…… 还有各种蘸料。 各种清甜可口的饮品。 在寒冷的冬夜,吃一顿热气腾腾的火锅,人间至味。 玉藻珠月她们在小院里开了一锅。 几个丫头们一起热闹热闹。 谢莺眠则和虞凌夜以及被强行拉来的扶墨一桌。 谢莺眠心情很不错。 见扶墨拿了酒出来,她也跟着喝了几杯。 这酒入口清冽,后劲极大。 谢莺眠觉得好喝,多饮了几杯。 越往后,开始头重脚轻。 再往后,头开始晕乎。 一般喝醉的人是不会承认自己喝醉的。 谢莺眠也没能逃过这个定律。 酒意上头,她越喝越想喝,一杯接着一杯。 一大坛酒很快就空了。 虞凌夜看不下去,夺下谢莺眠的酒杯:“别喝了,你醉了。” “我没有。”谢莺眠说,“我吃过醒酒丸,千杯不醉。” “你醉了。” “我真没有,我……”谢莺眠想站起来。 双腿不知怎么不受控制,软软地跌下去。 虞凌夜眼疾手快地将谢莺眠揽住。 “谢谢啊。”谢莺眠趴在虞凌夜怀里。 她用力嗅了嗅虞凌夜身上的香气:“虞凌夜,你用的什么香水?味道真好闻。” “从这个角度看,你的脸更好看了。” “嘻嘻,好看,好吃,想啃一口。” 虞凌夜:…… “你喝醉了。” “我说了我没醉,你怎么就不信呢。”谢莺眠说, “我就是腿麻了,稍微站一会儿就好……” 谢莺眠话还没说完,天旋地转,头晕得厉害。 “我好像,有点困,有点晕。” “我去休息一会儿。” 谢莺眠想从虞凌夜怀里站起来。 她的腿软得跟面条一样,起身失败,身体一个踉跄跪下,脑袋重重砸在了虞凌夜大腿根上。 被砸的部位过于特殊,虞凌夜倒吸了一口冷气。 第一百二十二章:某些绮靡想法 虞凌夜眸子里一片冷幽。 好巧不巧, 她的头,正好砸在他的关键位置。 这个位置,这个力道,这个姿势,差点让他断子绝孙。 “滚开!”虞凌夜咬牙切齿。 谢莺眠没有反应。 虞凌夜想将人扔出去时,发现肇事者已经睡着了。 就那么趴在他大腿上,睡着了。 虞凌夜:…… 虞凌夜冷冷地看向扶墨。 扶墨心虚道:“属下一开始就提醒过王妃这酒后劲强了。” “属下也劝过王妃娘娘莫贪杯,可王妃不听啊。” “再说了,您不也一直在旁边么?这事儿也不能只怪属下。” 虞凌夜一脸黑线:“闭嘴,过来帮忙!” 扶墨屁颠屁颠跑过去,将谢莺眠抱回里屋。 “去拿热毛巾。”虞凌夜吩咐。 扶墨拿了热毛巾来。 虞凌夜小心翼翼给谢莺眠擦了擦脸和手。 他想离开时候,衣袖被人抓住。 低头一看,谢莺眠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 她双颊绯红,醉眼迷蒙:“你要去哪里?” 虞凌夜:“洗漱。” “我跟你一起。” “本王不想断子绝孙。” “不至于不至于,我还不至于对你霸王硬上弓。”谢莺眠眉眼弯成一道月牙,“再说,有我在,你子孙断不了。” “你醉了。”虞凌夜用二十年的涵养压下火气不跟醉汉计较,“先睡吧。” 谢莺眠:“我真没醉,我吃过醒酒丸,不可能醉。” “你要洗澡吗?带跟我一起吧,我擅长蝶泳。” 虞凌夜:? 这要是没醉,他将扶墨的脑袋摘下来当球踢。 “你醉了。”虞凌夜强调。 “你这个人怎么回事?”谢莺眠不高兴,“我已经强调过好几次了,我没醉,我不可能醉。” “我有点热,我想游泳。” 谢莺眠说着,伸手去脱衣裳。 屋子里暖和。 她本来就穿得不多。 将外衫脱掉后,只穿着里衣。 眼见着她还要将里衣脱掉,虞凌夜忙按住她的手:“不准再脱了。” 谢莺眠噘着嘴,拽着衣裳嘟囔:“我要去蝶泳,不脱衣服怎么游?” 虞凌夜额间一片黑线。 谁家好人喝醉酒要去游泳? “不能游泳。”虞凌夜说,“你身体热是因为喝酒,我让扶墨少添一些炭。” “那我要洗澡。”谢莺眠说。 虞凌夜:…… 他就算再没有常识,也知道醉酒后不能沐浴。 “没水了,明天再洗可以吗?” 谢莺眠眨了眨眼睛:“你骗人。” “我不信。” “除非你带我去看看。” 虞凌夜被缠得没办法,将谢莺眠捞起来。 虞凌夜是真心实意要将她带到温泉池那边去的。 那边有个空池子,是他药浴的地方。 不药浴的时候一般会空着。 他想糊弄糊弄醉酒的谢莺眠,好让她死心。 然…… 谢莺眠看到书桌上空空如也的砚台,一脸嫌弃:“你家这泳池不仅没水了,还很脏,很小,黑成这样是多少年没洗过了。” “我嫌弃。” “算了,不游了,不洗了。” 说罢,谢莺眠翻身上床。 不一会儿,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虞凌夜额角的青筋跳了好几下。 把砚台当成泳池, 喝醉酒的人,能离谱到这种程度? 眼见谢莺眠已睡着,他去洗漱。 等他回来时候,看到床上的一幕,鼻血差点流出来。 谢莺眠最终还是将那套里衣给脱了! 还换了一套造型比较奇特的水粉色裙子? 应该是裙子吧。 裙子的带子很细,裙身也挺长。 布料是单层的丝绸,只有薄薄一层。 在烛光下,若隐若现。 谢莺眠腹部盖着被子,腿和胳膊肩膀都露在外面。 双腿和胳膊随意搭在被子上,轻松肆意。 虞凌夜给谢莺眠盖上被子。 “你这穿的什么?”他道。 “睡裙啊。”谢莺眠含含糊糊如呓语一般,“特意让珠月给我赶出来的,好看吗?” 虞凌夜:“……你又醒了?” “我的睡裙好看吗?” “挺别致。” “嘿嘿,有眼光。”谢莺眠心满意足翻了个身。 这一翻身,睡裙往上窜去。 原本只露出小腿, 这一下,直接露出了大腿根。 肩膀上细细的带子也随之落下肩膀。 从虞凌夜的角度,该看的不该看的,全都看见了。 虞凌夜脸匆忙别开脸,嗓子干干的,有点发痒:“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我……没想到你会突然翻身。” 回答他的,只有绵长的呼吸。 虞凌夜僵硬地转过脸来。 再次看到喷血的一面,又匆忙将脸转回去。 他可以确定,谢莺眠没醒,刚才是在梦里跟他对话。 “你可真是……”虞凌夜又好气又好笑。 谢莺眠穿成这样,他不敢睡在旁边。 准备去旁边的榻上对付一晚上。 他刚要离开。 谢莺眠抓住他的手:“漂亮的爪爪别跑,我早就想抓你了。” 谢莺眠将虞凌夜的手抱在怀里,又亲又啃。 是真正的啃,就跟啃鸡爪一样。 虞凌夜脸色漆黑。 这是他的手,不是鸡爪。 人在家中坐,手在被狗啃。 他很怀疑,这女人是真醉了,还是利用装醉这种手段来调戏他。 虞凌夜更倾向后者。 毕竟,她有无数前科。 虞凌夜吃过几次亏之后,多少摸透了谢莺眠的个性。 这女人就是嘴上厉害。 真到实际行动就开始怂了。 他想要破她这一招,需要以进为退。 虞凌夜眸色幽深暗沉:“啃了本王的手,本王可要收取报酬的。” 谢莺眠没回应,只是重重地咬了一口。 虞凌夜:…… 行,装醉上瘾了。 他将手抽回,顺势在谢莺眠旁边躺下。 谢莺眠的漂亮爪爪被抽走,正不开心着。 突然感觉到清冽的香气袭来。 是她喜欢的香气。 谢莺眠朝着香气来源蛄蛹了两下,找到了香味的源头,快准狠啃了上去。 虞凌夜眼睛微微瞪大。 他的本意让谢莺眠知难而退。 谁料。 谢莺眠不仅没知难而退,还…… 啃上了他的嘴! 是啃,不是吻。 跟啃他的手一样,抱着啃的啃。 虞凌夜一脸黑线推开谢莺眠。 谢莺眠干脆抱住他的脖子,寻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啃。 谢莺眠穿着奇怪的裙子。 抱着他时,身体几乎是贴在他身上的。 如潮水一般汹涌的,铺天盖地的感觉涌遍全身。 虞凌夜是个正常男人。 他知道这感觉意味着什么。 身体的反应,也在告诉他…… 他,被谢莺眠撩到动了某些绮靡想法。 第一百二十三章:又来一次!? “谢莺眠。”虞凌夜避开谢莺眠的狂啃,眸子黑得可怕,“别再装醉了。” “该结束了。” 再继续下去,可能无法收场。 谢莺眠听到了他的话,停止乱啃。 她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在虞凌夜怀里,沉沉睡去。 虞凌夜想挪开身体。 他一动,谢莺眠随之攀上来。 她的动作比之前更大胆,抱他更紧。 他的反应,也比之前更强烈。 再继续下去。 他,怕自己会忍不住趁人之危。 挪不开,不敢动,虞凌夜干脆闭上了眼睛。 所幸,靠近谢莺眠时,那股强劲的力量传来。 在那股力量的影响下,他慢慢平复了心情。 这一夜。 有人一夜无梦。 有人心猿意马。 第二日。 谢莺眠头疼欲裂。 她捏着眉心,晃着脑袋。 奇怪了。 为了防止中途醉倒,她特意服用了一枚醒酒丸。 按理说,她的醒酒丸药效不差。 她怎么还醉得这般厉害? 谢莺眠迷迷瞪瞪地起身来, 手按住了一个软软的,又有点硬硬的东西。 低头看去,看到了脸色漆黑虞凌夜。 谢莺眠愣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她按的是虞凌夜的胸膛。 “你怎么在这?” 虞凌夜面无表情:“这是本王的房间,本王的床,本王为何不能在这?” “说的也是,是我睡迷糊了。”谢莺眠盯着虞凌夜看了一会儿。 “凌王殿下是被什么东西咬了?” “你的唇,你的下巴,还有你的嘴角,怎么都红了?” 虞凌夜:“被狗啃的。” 虞凌夜的语气很平淡, 平淡的就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不太好一样。 但,谢莺眠就是从虞凌夜平淡的语气里听到了浓浓的幽怨。 堂堂凌王殿下,被狗啃成这样,可以理解他的愤怒。 “那只狗倒是挺有审美,专门挑你的嘴角啃。” 谢莺眠感叹,这年头,狗都是颜狗。 好好一个绝世美男子,竟被狗给祸祸成这样。 她虽没有洁癖, 可一想到绝世美人的嘴角曾被狗啃过,多少有点膈应。 看来想强吻虞凌夜找场子的计划要搁置。 幸好虞凌夜的初吻被她得来了。 看他的生涩程度,应该是初吻吧。 不然,好好的初吻被狗抢走,她哭都没地哭。 虞凌夜看着谢莺眠又惋惜又叹气的模样,一脸黑线:“把你脑袋里的奇怪想法倒出去。” 谢莺眠震惊:“你怎么知道我脑袋里有奇怪想法?” 虞凌夜:“你脸上有字。” “是吗?让我看看。”谢莺眠起身来。 因身体是软的。 她刚站起来就跌到了虞凌夜怀里。 虞凌夜被砸出了一声闷哼。 又来一次? 他脸黑得跟锅底一样:“你要谋杀本王,可以换个更高明的手段。” 谢莺眠不好意思道:“我怎么能谋杀你呢。” “你是我的金主,我供着你还差不多。” “这次是失误,我的身体有点软,没力气。” 说到这里,谢莺眠也很纳闷。 她明明已经服了醒酒丸,怎么还醉得这么厉害? 她的醒酒丸失效了? 谢莺眠拿出了醒酒丸。 待她看清楚手心里三枚醒酒丸时,陷入到了沉思中。 她一共就炼了三枚醒酒丸。 三枚都在这里了。 所以,她昨天晚上吃的什么? 谢莺眠很快就破案了。 她,错把口味差不多的软筋丸当成了醒酒丸。 若正常状态下,她是断然不会弄错的。 坏就坏在,昨天她已经喝了不少酒。 两个药丸差不多大小,瓶子差不多,口味差不多。 她酒劲上头,没仔细看,就这么翻车了。 谢莺眠直接躺下摆烂。 不摆烂也没办法。 她亲手制作的软筋丸,药效有保证。 这一枚药丸,差不多七天软绵绵的。 换句话说,她这七天都是废人。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翻车。”谢莺眠道, “在哪里跌倒,就在哪里躺平,请给我准备个轮椅,我要跟你当难兄难弟。” 虞凌夜:? “你在发什么病?” 谢莺眠叹气:“三百六十行,行行干破防。” 虞凌夜:? 谢莺眠:“轻舟已过万重山,低头一看我还没上船。” 虞凌夜:“说人话。” 谢莺眠:“我错把软筋丸当成了醒酒丸。” “这是我职业生涯里的最大屈辱。” “我从来像现在这般懊悔自己的品质如此有保证,软筋丸效果是七天,这七天,我都会这么软绵绵的。” 虞凌夜一般不会笑。 除非…… 真的很好笑。 虞凌夜低声浅笑。 浅笑无法表达他现在的心情,他的笑声越来越大。 谢莺眠对虞凌夜这等幸灾乐祸的行为表示鄙夷:“你这样幸灾乐祸会被我报复的。” 虞凌夜收起笑容:“不能配解药?” 说到解药,谢莺眠更心塞了。 原本是可以有解药的。 但,她喝了酒。 她配置的软筋丸,遇酒后能够催发药性,药性也能催发酒意。 通俗来讲,就是昨天的软筋丸让她更醉。 昨天的酒,让软筋丸药效发挥得更厉害。 两者相辅相成,效果达到了顶峰。 解药只能缓解,不能根除。 她只能乖乖等着药效过去。 “我想了想,当个废物也挺好的。”谢莺眠道。 就是她的回谢家要嫁妆的事,又又又得推迟了。 谢家大概是有什么新手保护期, 每次她信誓旦旦想回谢家大干一场的时候,总得出点状况。 谢莺眠决定, 吃什么都不能吃亏,她必须要多收一些利息。 “凌王殿下只被狗啃了,被没狗咬吧?”谢莺眠关心道, “如果被狗咬伤了,一定要跟我说,万一咬你的那只狗携带狂犬病毒,错过了黄金治疗期,我可能会失去你。” 虞凌夜:…… 他想掰开她的脑瓜看看里面装了什么。 床上就他们两个人,她用什么姿势相信他是真的被狗啃。 “不必了。”虞凌夜道。 谢莺眠啧了一声:“讳疾忌医啊。” 虞凌夜幽幽地盯着谢莺眠:“你一点都不记得了?” 谢莺眠歪头。 她该记得什么? “不记得了,要不,你给点提示。” 虞凌夜指了指她的睡裙。 谢莺眠恍然大悟:“你看上了我的睡裙?我让珠月给你做一套?” “等等,我穿着睡裙?” “我什么时候换的,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她看向虞凌夜:“你给我换的?” 虞凌夜:…… “脑子不想要的话,可以拿去喂狗。” 第一百二十四章:昨夜我对你做了什么? 谢莺眠:…… 与虞凌夜接触这些天,她多少了解了虞凌夜的性格。 虞凌夜是个情绪很稳定的人。 面无表情是常态。 就算遇见了什么大事,他也总是老僧入定古井无波的样子。 能让虞凌夜一大早怨气冲天,尖酸刻薄,大概率是昨天晚上她干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 谢莺眠拧着眉想了半天。 她昨天晚上真断片了。 记忆只到扶墨拿了酒来,她心情不错,喝了不少酒。 那酒味道很不错,与火锅很配。 为了能放肆喝,她吃了醒酒丸——划掉,是错吃成了软筋丸。 软筋丸让酒劲发挥到最大, 后来的事她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昨天晚上,我是不是对你做了什么?”谢莺眠问。 虞凌夜:“你觉得呢?” 谢莺眠:“我一个醉汉,对上英明神武神志清醒的凌王殿下,应该做不了什么……吧?” 真要做什么,也是虞凌夜自愿的。 “我实在记不得了,要不你跟我说说?” 虞凌夜一口气堵在心口。 他能说什么? 说她昨夜差点砸得他断子绝孙? 说她昨夜把他的手当鸡爪啃? 说她昨夜乱啃他嘴角,乱摸他腹肌? 这女人,做过的事忘得一干二净。 他那一夜的煎熬与冲动,就像个笑话。 好在,她的昨夜也像个笑话。 扯平了。 虞凌夜懒得再搭理谢莺眠,让扶墨去喊谢莺眠的丫鬟们来伺候,他去书房处理公务了。 天寒地坼。 寒风呼啸。 小雪时节到来时,上京也迎来了入冬后的第一场雪。 一开始只是窸窸窣窣的小雪花。 雪花如盐粒子一样,落在地上就融化掉。 到了后面几天,雪花慢慢变大。 从盐粒子变成了鹅毛大雪。 大雪沸沸扬扬,铺天盖地。 短短几天时间,上京城被笼罩在一片白茫茫之中。 这场雪,足足下了七天。 谢莺眠的软筋丸,也持续了七天。 等她恢复正常时,雪也停了。 初雪后的第一个晴天,天空湛蓝,澄澈清明。 软红的太阳悬挂在半空中,如红色的圆盘。 漂亮,但不刺眼。 谢莺眠瘫了七天,颓废了七天,终于恢复了精神,浑身是劲。 她看着厚厚的雪堆,心血来潮带着丫鬟们打雪仗。 两人一组,抽签决定。 谢莺眠和闻觉夏抽到了一组。 玉藻和珠月一组。 玉藻和珠月一开始放不开手脚,不敢反击。 后来被谢莺眠和闻觉夏砸得太狠了, 她们咬了咬牙,跺了跺脚,开始加入反击的阵营。 玉藻珠月不敌谢莺眠和闻觉夏,拉了闻歌和玲珑做后援。 玲珑受宠若惊。 她一直觉得自己是犯人,低人一等,向来不敢多说话,只敢安安静静待在自己的房间里等待审判。 被拉来打雪仗, 她莫名有种,融了进去的感觉。 这是一种非常奇怪的归属感。 玲珑活了二十多年,还是第一次产生这种感觉。 “玲珑,别愣着啊,四个对两个要是输了,那就太丢人了。”玉藻扯着大嗓门喊,“快,反击。” 珠月道:“不能盲目反击,王妃和夏夏都会拳脚功夫,我们不是她们的对手,不能硬来,咱们必须得制定个策略。” 玉藻:“什么策略?” “我这脑子不适合想这个,珠月,你来。” 珠月也不适合。 她顶多比玉藻细心一点。 至于闻歌,闻歌根本听不见,也说不了话。 她们的目光落到玲珑身上。 玲珑被盯得有些羞涩:“我,我倒是有一个不成熟的想法,不知道可行不可行。” 玉藻和珠月立马把玲珑保护起来。 闻歌一个人先顶上。 玲珑快速将自己的计策说出来。 玉藻和珠月眼睛一亮:“妙啊,这计策绝了!” “就按照这个来。” 制定好策略,四人分散开,按照计划行事。 谢莺眠和闻觉夏原本占上风的。 丫头们换了策略后,她们逐渐吃力。 “围一牵百,逐个消灭。”小院角落,虞凌夜望着打雪仗的几个人,声音沉沉。 扶墨惊讶:“这不是《寒锋秘要》里的计策?” “这本兵书是军用机要,这个玲珑怎么知道?是巧合了吧。” 虞凌夜不言语。 谢莺眠节节败退,有些急,团雪球和扔雪球的速度和力道加大。 雪球四处乱飞。 砰一声,落到了虞凌夜身上。 “王爷!”扶墨惊呼。 这一声“王爷”给打雪仗的众人按下了暂停键。 谢莺眠转头看去。 虞凌夜正清理着身上的雪,表情不悲不喜。 谢莺眠将手中的雪球扔掉。 她想开口说些什么。 话到嘴边,又不知说啥。 有种奇怪的尴尬。 谢莺眠后来也复盘了一遍,她觉得问题症结应该就在那晚上。 结合虞凌夜的反应, 谢莺眠推测出了一个比较靠谱的结论:虞凌夜嘴角的红痕不是狗啃的,大概率是她啃的。 她应该是趁醉酒把虞凌夜这样那样了。 具体这样那样到什么程度,她实在想不起来。 “外面怪冷的,要不先进屋暖和暖和?”谢莺眠道。 虞凌夜深深看了她一眼:“换身衣服,去书房。” 谢莺眠来到书房时,虞凌夜正在看折子。 外面冰天雪地,滴水成冰。 屋内火炉烧得旺盛,暖意翕然。 “你找我有事?”谢莺眠道。 虞凌夜将书本放下:“有三件事要告诉你。” 谢莺眠:“好事还是坏事?” 第一百二十五章:有了重大突破口 虞凌夜道:“不好也不坏。” 谢莺眠坐在虞凌夜对面,给自己倒了一杯茶:“那就随便吧。” 虞凌夜:“第一件事,今日清晨,大约辰时左右,陶夫人敲响了登闻鼓。” “她敲响的时机,正是退朝时。” “因她是大裕王朝第一个敲响登闻鼓的女子,又是守着满朝文武敲响的登闻鼓,她的案子被皇帝关注到了。” 谢莺眠眼睛都没抬起。 陶夫人敲响登闻鼓的时机,是她找的。 原本定好的时间是七天前。 但七天前下了雪。 看天气还有继续再下的迹象。 夏天飘雪预兆着有冤情。 冬天飘雪则不然。 这个时代的人普遍对自然现象迷信。 若陶夫人敲响登闻鼓后,大雪连下几天几夜,这不是好兆头。 一旦被幕后之人利用,达不到是最优效果。 所以,她给陶夫人去了信,告诉陶夫人,等天气大晴时再去敲响登闻鼓。 天色大晴,也预兆着沉冤昭雪。 虞凌夜道:“三司堂审时,陶夫人提供了新的证据。” “陶夫人举证,死在客栈里的三个人不是毒杀,死因是未被完全熄灭的炉子,他们的死,不是毒杀,是意外。” 谢莺眠摩挲着茶杯:“结果应该还没出吧,最快也得明天。” 虞凌夜:“嗯,还没出结果。” “三司按照陶夫人所说的,今天晚上还原现场,将几个罪大恶极的死囚关在出事的那间屋子里,明天一早才有定论。” 谢莺眠觉得这案子没什么好说的。 她看过卷宗,看过案发现场,早就知道了那三人的真正死因。 因设计这案件的幕后之人身份尊贵, 不一定会在哪个环节整出幺蛾子, 她才让陶夫人在退朝时敲响登闻鼓。 目的就是为了引起皇帝的关注。 将所有的阴暗剖开,摊在阳光下,摊在皇帝的眼皮子底下, 只要幕后那人不是傻子,就不会为了这枚芝麻铤而走险。 “你喊我来,只是为了告诉我进展?”谢莺眠问。 虞凌夜道:“进展不都在你的掌握之中?” 谢莺眠:“那你喊我来做什么。” 虞凌夜闻言,捏紧了手。 因为太过用力,关节微微发白。 他的声音里,夹杂了些许异样的紧张:“你能确定死因是炉子?” 谢莺眠:“确切地说,是炉子里半熄灭的炭火。” “可否详细说说。” “我说太详细了你可能听不懂。” 虞凌夜:“你还没说,如何知晓我听不懂?” 谢莺眠摊手:“行吧。” “正常来讲,炉子里的炭与氧气充分燃烧,产生二氧化碳,二氧化碳对人无害。” “但,如果炭不充分燃烧,则会产生一氧化碳。” “平常情况下,人呼吸进氧气,氧气与血红蛋白结合,血红蛋白将氧气运输到身体各个位置,满足人身体的供氧需求。” “一氧化碳也可以与血红蛋白结合。” “而且,一氧化碳与血红蛋白的亲合力比氧气与血红蛋白的亲合力高几百倍。” “一氧化碳与血红蛋白结合后,剥夺了氧气的空间,氧气无法输送到身体各处,身体没了氧气,人会缺氧窒息。” “也就是说,在同样浓度的情况下,血红蛋白优先与一氧化碳结合。” “就算在一氧化碳浓度不是很高的地方,依然会造成缺氧窒息,也就是所谓的一氧化碳中毒。” 虞凌夜:…… 好的,他的确没听懂。 谢莺眠说的每个字他都认识。 结合起来却如听天书。 谢莺眠继续说:“一氧化碳中毒有一个非常显著的特征就是尸斑会呈现樱桃红色。” “和正常死亡不一样,死者血液和器官也会呈现出诡异的樱桃红,同样的,肌肉的颜色也偏红。” “尤其是胸大肌附近,红色最为明显。” “仵作检查尸体时,看到樱桃红的尸斑,樱桃红的肌肉和器官,很容易得出死者是被下毒的结论,他们也切切实实中毒而死。” “在陶家这个案子里,仵作也好,大理寺、刑部也好,他们并没有断错案子。” “陶家也的确没有下毒杀人。” “破案的关键,就是死者的真正死因,只要死因与陶家无关,陶家就能洗清冤屈。” 不管哪个时代,冬日一氧化碳中毒都非常普遍。 一氧化碳被称为冬日隐藏杀手。 在密闭空间里取暖,一定要注意多通风,千万不能心存侥幸。 虞凌夜紧攥的手慢慢放开。 他眸子里闪着谢莺眠看不懂的光:“我知道了,谢谢。” 谢莺眠扬眉。 谢她做什么? 她只是收了陶家钱财,给陶家消灾而已。 虞凌夜没有多做解释。 一切,还要看明日的结果。 不管如何。 多亏了谢莺眠,挂在他心头多年的那件惨绝人寰的冤案,有了重大突破口。 虞凌夜推了一盒银票来:“这银票有六万两,你收着。” 谢莺眠没有动:“理由。” 虞凌夜:“你主动给客栈提价的理由呢?” 谢莺眠:“很简单,因为长生石。” “我在满月客栈里发现了长生石的踪迹,为了表达谢意,我给陶夫人按照市场价,很难理解?” 虞凌夜深深地看了谢莺眠一眼:“你明明可以四万两收购,再赠送他们两个人情的。” 谢莺眠抿了一口茶。 那不一样。 她不喜欢人情,也不喜欢太多羁绊。 钱货两讫,是最好的相处边界。 “我的客栈是我自己的,名字也是我自己,你不需要给我报销。”谢莺眠道,“接下来可以说第二件事了。” 虞凌夜道:“我给你银子,理由与你的理由差不多,只为表达我的谢意。” 谢莺眠不解。 “不说清楚我是不会收的。”她认真道。 虞凌夜望着远处的博古架,幽幽道:“我的恩师是个很可爱的小老头。” “他博古通今,学识渊博,过目不忘,教课也风趣幽默,我们喜欢捉弄他,却也敬重他。” “他生平没什么嗜好,只爱茶,爱甜,每次上课都要带些点心。” “七皇子调皮,将师娘给恩师准备的点心偷吃了。” “当天夜里,七皇子中毒身亡,七皇子的饮食有专人试毒,入口食物有毒的可能性极小,恩师成了最大嫌疑人。” “恩师蒙冤入狱,皇帝亲自审理,证据确凿,恩师一家因谋害皇子被满门抄斩。” 第一百二十六章:今晚,你回来睡吧 “那时我还在军营,前线情况特殊,消息闭塞。” “得我到消息时,行刑已结束。” “恩师一家,上上下下一百多口,全都被砍头。”虞凌夜声音悲恸。 恩师一家的血,染红了整个菜市口。 恩师一家被砍头时,所有人挺直身躯不跪,高声大喊冤枉。 他们宁死不认,宁死不屈。 他们对天发誓,他们悲壮赴死…… 没有奇迹,没有六月飞雪。 有的只是受过恩师恩惠百姓们的痛哭和满地的鲜血、满地的头颅。 最小的头颅才两岁。 小人儿被砍头时,还以为刽子手在跟他玩闹。 他死时,甚至还带着天真无邪的笑。 虞凌夜将目光转向谢莺眠。 那双好看的,如星辰的眸子里,漾起了浅浅淡淡的水雾:“这三年来,我一直在追查真相。” “无论我如何调查,都是证据确凿。” “直到今天,我终于找到了突破口。” 恩师的冤案,因为谢莺眠,终于有了昭雪的希望。 谢莺眠听明白了。 “你怀疑,七皇子是一氧化碳中毒而亡。” 虞凌夜:“七皇子的卷宗上,清晰地记载着中毒特征。” “七皇子死时,尸斑就是樱桃红色,胸前的红色尤其明显。” “若明日陶家案子顺利,恩师沉冤昭雪也就有了希望。” 谢莺眠敛起眉:“这条路,不好走。” 皇帝亲自审理的案子。 翻案,代表着皇帝要认错。 让皇帝认错,太难了。 何况,时间久远,要翻案更难。 “是很不好走。”虞凌夜说,“但,必须走下去。” “你现在可以收下银票了?” 谢莺眠:“所有命运的馈赠,都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这事儿跟我关系不大,这银子我拿着烫手,还是先放在你这吧。” 虞凌夜没有强求。 “第二件事,是有关木薯的。” “我按照你给的去毒方法,先让人试验了一批。” 谢莺眠认真起来。 木薯可关系着她以后的钱包。 “情况如何?”她问。 虞凌夜道:“木薯在水里浸泡三日以上,再煮透,磨成粉浆,用木薯粉做成的饼子喂给猪牛羊,猪牛羊全都存活。” “之后,召集了一批尝试者。” “第一批尝试木薯的有百人,这百人里面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年纪最大的七十岁,年纪最小的两岁。” “这百人里,只有年纪比较大的三人出现了轻微腹泻,服药后立即缓解,无生命危险。” “一个孩童出现了疹子,无生命危险,其他九十六人全部正常。” 谢莺眠笑道:“这是好事啊。” “腹泻和疹子,可能是老人和小孩免疫力低下导致的,问题不大。” “木薯淀粉含量高,饱腹感强,是非常优秀的主食。” “等解决了百姓们的食物问题,接下来就可以建立作坊了。” 虞凌夜应声道:“本王已下令开采木薯。” “木薯作坊,年底应该能建立完成。” “还有第三件事。”虞凌夜顿了一下,说,“今日一早,谢府送来了一封信。” 这是谢莺眠所没想到的。 “写了什么?” “本王没有私自拆别人信件的习惯。”虞凌夜将那封信递给谢莺眠。 谢莺眠拆开。 信封里面,有一张请柬。 她随手将请柬扔到桌子上,展开信。 看完了信里的内容后,谢莺眠差点气笑。 真是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 谢家的来信上, 先是指责她三日不回门是不忠不义不孝。 后是指责凌王殿下醒来不知道第一时间来谢府报喜,嫁进了凌王府攀了高枝就对谢家不闻不问,愧对谢家的养育之恩。 横竖就是一通责骂。 信件的最后,是告知谢莺眠,谢老夫人的生辰要到了,让谢莺眠必须带着虞凌夜回谢家给谢老夫人祝寿。 是命令语气的,让她必须带虞凌夜去。 如果她不带虞凌夜,就是忘恩负义,就要去状告她不忠不孝,还威胁她谢家有办法让凌王休妻。 看完了信。 谢莺眠想当面把吐口水到谢家人的脸上。 谢家多大的脸呐。 将原主扔到庄子上不闻不问多年, 为了贴上凌王府的荣华富贵,狠心将原主嫁给将死之人冲喜陪葬,还自作聪明用一堆二手货充当嫁妆。 现在,虞凌夜活了。 谢家想攀上凌王这棵大树,又开始道德绑架,指责她忘恩负义。 呸! 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谢莺眠将那封信撕碎扔到火炉里。 一群垃圾还敢道德绑架她? 道德这种东西,她根本没有。 虞凌夜看到了请柬上的字:“谢老夫人大寿?” “对。”谢莺眠道,“邀请我们去参加。” 虞凌夜:“想去?” 谢莺眠白牙森森:“去,当然去。” “我一直想着回去一趟呢。” 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她一直没能如愿。 这请柬来的正是时候。 谢老夫人大寿,她可得好好准备一份寿礼。 谢莺眠看了看请柬上的日期。 很好。 谢老夫人大寿在明天。 请柬是今天才送到的。 “我要去给谢老夫人准备寿礼,你还有事吗?”谢莺眠道,“没事我先走了。” 虞凌夜沉思了片刻。 话还没说出,他耳尖先红了。 屋子里很热。 谢莺眠自己的脸颊也有些红,因此没注意到虞凌夜的耳尖红得不太正常。 她见虞凌夜没回答,披了大氅要走。 开门时,虞凌夜略带不自在的声音传来: “今晚,你回来睡吧。” 谢莺眠转过头来。 虞凌夜不敢看谢莺眠的眼睛,清清冷冷的声音里掺杂了些许异样音色:“你离本王那么远,本王是要扣钱的。” 谢莺眠终于注意到了虞凌夜的红得不像话的耳尖。 清清冷冷,矜贵无双的凌王殿下,在害羞。 虞凌夜原本就长得好看。 他如远山之巅的雪,清冷疏离。 又如九霄之上的云,高不可攀。 他羞涩的样子,如九天仙人坠下凡尘,少了些疏离高贵,多了些许人间烟火气。 就,挺让人蠢蠢欲动的。 “质疑董永,理解董永,成为董永。”谢莺眠感叹道,“换了我,我也会把我七仙女的衣服藏起来。” 虞凌夜:? 董永是谁? 七仙女又是谁? 谢莺眠咧嘴一笑:“既然凌王殿下有需求,身为王妃,我自然要满足。” “今天晚上洗白白暖好被窝等我。” 第一百二十七章:去吃席,去看好戏 虞凌夜:…… 吃了多少油啊,这么腻。 他一脸黑线:“可闭嘴吧你。” 谢莺眠嘿嘿一笑。 “那我滚了,晚上见。” 谢莺眠已经想好了送什么寿礼。 她的寿礼,要与众不同,还要一鸣惊人。 在小厨房捣鼓了好几个时辰,一直忙到晚上,勉强算是大功告成。 这份寿礼,一定能给谢老夫人一个大惊喜。 谢莺眠越看越满意。 她寻了个精致的大盒子,将做好的寿礼放进去。 回到小院。 她先找到红瑶:“明日跟我一道回谢府,机会我给到你了,你若是没本事留在谢府,我这里也不会要你,到时我会将你发卖出去。” 红瑶一脸喜意。 在凌王府熬了这么多天,终于熬到了头。 只要她能回到谢府,她一定能重新抓住侯爷的心。 她必须要趁此机会抓住侯爷的心。 不管付出什么代价,她都要成为姨娘,成为人上人。 谢莺眠通知了红瑶一声,再懒得搭理她。 玉藻和珠月很担心。 “王妃娘娘,我们两个也随你一起回去吧。”玉藻道,“谢府那个地方水深得很,您只带红瑶一个人,万一出点事……” “谢老夫人明日生辰,你们知道吗?”谢莺眠问。 玉藻和珠月都愣了一下。 她们只是粗使丫鬟。 主子寿辰时,她们没有机会出面。 平常情况下,她们只在后院忙碌,不准去前院。 寿辰需要准备很久,她们在后院里也要忙很久。 几乎每天都有干不完的活。 她们只记得大概范围,寿辰具体是哪天,她们还真不太清楚。 寿宴的规矩,她们也不清楚。 “我带红瑶和夏夏去就够了。”谢莺眠道。 “夏夏,要去玩吗?” 闻觉夏被点名,眼睛一亮:“去吃席?” “对。”谢莺眠眯起眼睛,“去吃席,去看好戏。” “我去!”闻觉夏自小在山上长大,自由自在习惯了。 来到凌王府之后,整日整日待在这小院子里。 她每天都无聊到要命。 姐姐的到来,让她紧张了两天。 然,姐姐迟迟不醒来,她每天对着姐姐说话,人都要僵了。 有机会出去撒欢吃席,她很乐意。 玉藻和珠月知道闻觉夏会功夫,比她们两个有用,也没再要求跟着去。 “夏夏,你一定要照顾好王妃娘娘。”珠月叮嘱道,“别让谢家人欺负了。” 闻觉夏对自己竖起大拇指:“从来只有我欺负别人的份。” “别人欺负不了我。” “我这个人一般不记仇,因为我有仇当场就报。” 谢莺眠瞥过红瑶的方向。 红瑶正贴在门口,竖起耳朵听她们谈话。 谢莺眠不动声色道:“今夜我要去王爷的卧房休息。” “我的房间里有不少药瓶,你们小心别碰着磕着,尤其是那个粉色的小瓶子,里面的药是专门给男人准备的。” “只要将药粉洒到男人和自己身上,男人就会跟疯狗见到大粪一样,不吃干抹净不罢休,你们还都是小丫头,可千万不能动。” 玉藻和珠月脸大红。 她们喏喏的,一个字都不好意思说。 闻觉夏很有兴趣:“我要是看上了一个男人,只要将药粉洒到我和他身上,他是不是就能跟我这样那样。” 谢莺眠道:“想得美。” “药粉只是辅助作用,如果遇见了意志坚定的男人,药粉就不管用了。” “不过,如果那男人喝了酒,意志没那么坚定,可能就中招了。” 闻觉夏眼睛晶亮:“那,给我一点,我试试?” 谢莺眠敲了敲闻觉夏的头:“小姑娘家家的,胡乱想什么呢。” “不准碰,谁碰了我罚谁。” “时辰不早了,早些睡吧。” 谢莺眠深深看了红瑶的方向一眼,离开小院。 谢莺眠做了大半天的寿礼。 累到胳膊都抬不起来。 回到虞凌夜房间时,虞凌夜还在忙。 “我先睡了。”谢莺眠打着哈欠,“你不要熬太晚。” 虞凌夜道:“你很久没给我把脉了。” “也是,你伸出手来,我给你把把脉。”谢莺眠哈欠连天地给虞凌夜把脉。 虞凌夜的脉象非常有力,身体健康。 “很健康,健康的跟正常人区别不大。”谢莺眠道,“你的下半身如何了?能动了吗?” 虞凌夜道:“还不能。” 谢莺眠拧眉:“奇怪,上半身很快就恢复了,下半身怎么就那么难?” “莫非,是能量不够?” “还是说因为那枚度厄蛊?” 谢莺眠想不通,脑袋里像是装了一包浆糊,越想越乱。 “想不通,算了,明天再想吧,我睡了。” 她打着哈欠趴到床上,沾床就睡。 虞凌夜:…… 他准备好的话,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第二天。 天气湛蓝,晴空万里,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谢莺眠将准备好的寿礼小心翼翼地搬到马车上。 红瑶眼神闪烁,待在一旁一言不发。 谢莺眠闻到了红瑶身上的奇异香味,嘴角勾起。 她特意点名粉色药瓶,就是说给红瑶听的。 红瑶已成功拿到了那药粉。 以红瑶一心想当姨娘的心思,定会抓着这个机会。 这场好戏,她不看都不行。 马车一路来到谢家。 门房看到谢莺眠的马车后,将马车拦下来。 “大小姐,您是自己回来的?” 闻觉夏道:“你眼瞎啊,看不见本姑娘?本姑娘不是人?” 门房鼻孔朝天:“老夫人说了,若您是带凌王殿下一起回来的,就走正门,若您自己回来的,则不能走正门。” “请您走侧门,就在那边,快点走,别挡了路。” 闻觉夏气得要命。 就算凌王不来,眠眠姐也是王妃。 区区一个门房,哪里来的胆子如此嚣张! 闻觉夏就要下车去将狗仗人势的门房打一顿。 谢莺眠拉住闻觉夏:“打一个门房没意思。” “门房敢这么做,定是主子吩咐的,打他除了让你手疼之外,我们得不到一点好处。” 闻觉夏咽不下这口气。 “难道,咱们就这么忍气吞声?” 谢莺眠露出森森的笑容:“你看我像忍气吞声的人?” 闻觉夏看到谢莺眠这个笑容就觉得瘆人。 “不像。” “可,咱们该怎么办?” 谢莺眠在闻觉夏耳边说了几句。 闻觉夏眼睛一亮:“哈哈,好损的招,我喜欢。” 第一百二十八章:我劝你适可而止 谢莺眠让车夫将马车赶到侧门旁边。 下一辆马车很快到来。 车夫给门房递了帖子。 门房恭恭敬敬将人迎进去。 “等等。”闻觉夏拦住了马车,“你们什么身份?怎么走正门?” “你们还不知道吧,没有谢老夫人的命令,你们不能走正门,看到那边的侧门了吗?你们从那边进去。” “还愣着干什么?快走快走,别挡了道。” 马车里的夫人显然愣住了。 她不敢置信地掀开帘子:“你说什么?” “谢府让我们走侧门?” 闻觉夏皱着眉头:“对啊,我刚才说的清清楚楚,你没听见吗?” “谢老夫人亲口嘱咐的,没有她老人家的命令,不能走正门,只能走侧门。” 马车里的夫人肉眼可见地不高兴了,声音也冷下来:“你可知道我是谁?” 闻觉夏一脸无辜:“瞧你这话问的,我跟你素不相识,我怎么知道你是谁?” “我只是好心劝你不要违背谢老夫人的命令而已。” “这门房刚说了,凌王殿下来了才能走正门,凌王殿下不来,都走侧门。” “这不,我们王妃,就是凌王妃,谢家原本的大小姐,也被门房撵去走侧门了呢。” “我们王妃想着,今儿是谢老夫人大喜的日子,她这个当小辈儿的虽然不理解谢老夫人的想法,但尊重谢老夫人的规矩。” “我们王妃孝顺,不想给谢老夫人添堵,这才吩咐我盯着门口,免得有人不小心破坏了谢老夫人的规矩,惹谢老夫人不高兴。” “诶,我看后面又有马车来了,你就别在这里挡道,大好的日子,可别惹了谢老夫人不高兴。” 马车里的夫人是宁国公夫人,一品诰命,比谢老夫人身份高得多。 她的女儿更是宫里的贵妃。 她家世显赫,走到哪里都受人敬重。 还是第一次被人当成狗撵。 宁国公夫人气得浑身发抖。 好一个只有凌王才能走正门。 好一个谢老夫人。 好一个谢家。 她去皇宫都没这些规矩, 区区一个忠义侯府,规矩比皇家还大。 她是看在谢家那位战死的老侯爷面子上才来参加谢老夫人的寿宴。 既然谢家如此轻慢,她也没必要热脸去贴人家的冷屁股。 “打道回府。” 车夫也听了一肚子气,直接掉头走了。 门房人傻了。 他还没来得及解释,人怎么走了? 马车里坐的可是宁国公府的人,那是谢家的贵客,就这么走了,谢老夫人怪罪下来,他吃不了兜着走! 门房忙追上去。 可,两条腿怎么比得过四条腿? 加上车夫有意加快速度,门房根本追不上,只能悻悻回来。 门房看向闻觉夏的眼里全是怒火:“你们知道那位是谁吗?” “你们得罪了那位……” 闻觉夏摇了摇手指:“不不不,你弄错了。” “是你们谢家的规矩将人逼走的,我们没有得罪任何人。” 门房气得不行,偏偏又反驳不了。 大门口一共有八个门房。 开口说话的门房是头目。 头目对其他几个人使了使眼色。 那些门房不动声色地挡在闻觉夏跟前。 很快,又一辆马车到来。 这次门房学聪明了,赶在闻觉夏开口之前,先请客人进门。 闻觉夏斜倚在墙边,双臂相抱,语气凉凉的:“马车里这位夫人,你还真敢进谢家正门啊?” “谢老夫人可是说了,除了凌王殿下之外,其他人都走偏门。” “我们家凌王妃都没资格走正门。” “刚才宁国公夫人来了也不能走正门,直接掉头回去了。” “这门房如此殷勤请你进去,别是有什么陷阱吧?” 马车里那位夫人果然犹豫了。 她不知闻觉夏的话是真是假。 但,她认识凌王府的马车。 凌王府的马车就停在谢府侧门呢。 她不认为自家能凌驾在凌王府之上。 方才,她也好似看到了宁国公府的马车。 宁国公府的马车显然是来谢家又走了。 她来参加谢家老夫人的寿宴,有一大半原因是因为宁国公夫人出席。 宁国公夫人走了,她不想惹别的麻烦,索性也让车夫掉头回去。 门房傻眼了。 一连两位贵客掉头走人。 这事儿可不是他一个小小门房兜得住的。 门房没办法了,只能去请示谢老夫人。 谢老夫人正等着贵客上门呢。 听到门房的话,整张老脸都气青了。 尤其是听到好不容易请来的宁国公夫人掉头离开,更是气得七窍生烟:“贱蹄子。” “果然是贱人生的贱蹄子,她竟然敢撵走谢府的客人。” “区区一个冲喜王妃,真当自己攀上高枝了。” 谢老夫人对谢夫人说:“老大家的,你赶紧去把人追回来。” 谢夫人有求于宁国公夫人。 跟宁国公府结下梁子,以后可没侯府的好果子吃。 谢夫人忙让人去准备马车。 谢老夫人又道:“宝璋,你出去看看,警告那个贱蹄子不要再作妖,否则我饶不了她。” “祖母您消消气,孙儿这就去看看。”谢宝璋带了两个小厮来到门口。 他气冲冲走到谢莺眠跟前。 他比谢莺眠小几岁,按理说应该称呼谢莺眠一声姐姐。 但,谢宝璋向来看不起谢莺眠。 他抬起脸,鼻孔朝天:“谢莺眠,我劝你适可而止。” “你别以为自己嫁到凌王府就高人一等了。” “你要认清楚你自己的身份,你就是一个在庄子上长大的村姑,靠着谢家的庇护才侥幸成为凌王殿下的冲喜王妃。” “若是谢家不庇护你了,凌王定会休了你这种低贱卑劣之人。” 谢宝璋看谢莺眠的眼神里全是厌恶。 他也是不久前才知道,他还有个被养在庄子上的大姐。 这大姐心思歹毒,又蠢又坏。 来王府第一天就因为嫉妒自家的两位姐姐,将二姐姐精美的衣裳划破,差点将三姐姐推下楼。 祖母和母亲教训她两句,她还顶撞长辈。 恶毒不知礼数也就罢了, 今日这种大日子,竟还敢搞幺蛾子。 谢宝璋厉声道:“谢莺眠,我知道你一向嫉妒二姐和三姐,对祖母和母亲也心怀恨意,你是想趁着祖母生辰搞事是吧?” “你的恶毒心思我都看透了。” “我警告你,只要我谢宝璋在,你要是敢搞事,我饶不了……” 砰! 第一百二十九章:谁惹她,她就打谁 谢宝璋的话还没说完, 一根婴儿手臂粗的棍子重重落到他脸上。 那棍子很粗,砸来的力道也很重。 被砸过的地方生疼生疼,谢宝璋疼得跳起脚来。 “你敢打我。” “谢莺眠,你竟然敢打我。” “你这个贱人,你个卑鄙小人,我是谢宝璋,我是谢家三公子,你敢打我,我让你吃不了……” 谢莺眠才不惯着他。 谢家人来一个算一个,谁敢惹她,她就打谁。 “我打你怎么了?” “你长了三头六臂我不能打你?” “我不仅要打你,我还要狠狠地打你。” 谢莺眠拎着棍子。 这根打狗棍是她来谢府之前专门跟乞丐换的。 打巴掌累手,还打不疼,浪费力气。 用棍子打人就方便多了。 打狗棍如雨点一般往谢宝璋身上落。 谢莺眠对人身体的穴道了如指掌。 她落棍的地方很巧妙,除了脸之外,她打的都是外表看不出伤,内里检查不出伤,但巨疼无比的地方。 不过眨眼功夫,谢宝璋就挨了十几棍子,那张脸都肿得跟猪头一样。 他被打蒙圈了:“谢莺眠你个贱人,你疯了?” “你对我下这么狠的手,反了天了。” “我要弄死你!” “这张嘴巴这么爱喷粪啊。”谢莺眠的打狗棍戳到谢宝璋嘴巴里,“那我成全你,这打狗棍没少沾粪,好好品尝品尝吧。” 一股恶臭涌上来。 谢宝璋眼睁睁地看着打狗棍塞进嘴巴。 狗屎味,馊臭味,还有一种奇怪的腥臊味道在口腔里充斥。 谢宝璋忍不住吐出来。 谢莺眠嫌弃地离远一些。 “谢家真是好家教,谢家公子随地呕吐,真是令人大开眼界。” 谢宝璋快被气疯了。 他身体颤抖地指着谢莺眠,“你,你这个贱人……” 谢莺眠将打狗棍往前一送。 恶臭再次袭来,谢宝璋一个没忍住,又吐了出来。 “谢莺眠,你这么恶毒,你做这么多坏事,你一定会遭报应的。” “报应?”谢莺眠一脸嘲讽, “谢宝璋,你觉得自己很正义是吧?” “你二姐,自己弄坏了衣服非要说是我弄坏的,你们不分青红皂白骂我,还不准我反驳,我反驳两句就是顶撞长辈。” “你三姐,想霸凌我,想将我从楼梯上推下来,被我躲过去,她倒打一耙说是我推她,还哭哭啼啼去告状。” “我说出真相,你们一家人调查都不调查就说我污蔑她,说我嫉妒她,说我想害她。” “你们不辨是非就说我恶毒?既然你们那么希望我恶毒,我就恶毒给你们看。” “还有你,谢宝璋。” “往大里说,我是凌王妃,你见了我要行大礼。” “往小了,我是谢家嫡长女,是你的姐姐,都说长姐如母,我就是你的长辈。” “你,一没地位,二是小辈,有什么资格狗叫?” “你应该庆幸这是公共场合,若不是公共场合,我今天非要把你抹了脖子,尸体扔到乱葬岗喂狗。” 谢宝璋从来没经历过这种事。 这么多人看着,他脸都丢尽了。 谢莺眠的话他也无法反驳。 只能怒声对门房和小厮说:“你们都是死人吗?” “看见本少爷被打,你们就在那站着看?” 众位门房和小厮面如土色。 谢莺眠出手实在太快了。 那打狗棍一下一下往下打,根本没给人反应时间。 等他们反应过来想过去帮忙时, 谢莺眠身边的丫鬟跟鬼魅一般出现在他们跟前, 下一刻,他们就动弹不了了。 他们动弹不了,自然不能去帮忙,只能眼睁睁看着谢宝璋被当街暴打。 “少爷,不是我们不上前。” “是我们根本动弹不得。” “我们跟中邪一样,真的不怪我们。” 闻觉夏在一旁附和:“的确不能怪这些草包。” “这些草包十个人加起来都打不过我一个人。” “眠眠姐,这些人我看着碍眼,可以灭口吗?” 谢莺眠不能真将人打死了。 不是怕,是嫌麻烦。 真要杀人,也得找个夜黑风高的好日子,找个没人的地方,让人找不到证据才行。 众目睽睽之下杀人,处理起来多麻烦。 “瞎说什么呢。”谢莺眠认真道, “我们是守法好公民,不能动不动喊打喊杀的,更不能随意杀人。” 闻觉夏道:“眠眠姐教训的是,那今天先不杀他们。” 谢宝璋和门房们脸都白了。 疯子。 两个疯婆子! 为什么讨论杀人就跟讨论今天吃什么一样! 谢莺眠教训谢宝璋,看起来时间长,实际上从开始到结束不过一炷香时间。 这一炷香,已经围了不少马车。 人人都有八卦的天性。 贵妇人们也不例外。 看到谢莺眠当场暴打谢家公子,都忍不住驻足观看。 谢莺眠笑着说:“让诸位看笑话了。” “实在是家弟被惯坏了,老太太寿宴这种大事上犯下大错。” “我没忍住浅浅教训了他一下。” “时辰不早了,诸位赶紧进府吧,老太太她们应该等急了。” 谢宝璋差点气死。 什么叫浅浅教训他一下? 他浑身上下都要疼死了。 他还当众呕吐。 他已经能想象到,今天之后,他会遭到多少人的嘲笑和鄙夷。 “对了。”谢莺眠眼见着众人要进府,又道,“老太太今儿特意吩咐,除了凌王殿下之外,其他人不能走正门。” “这不,我虽是凌王明媒正娶的王妃,也没资格从正门进。” “作为小辈,我也不好去驳老太太的面子,毕竟我代表不了凌王,诸位贵客也代表不了凌王,所以,委屈你们从侧门进了。” 谢莺眠这话一出。 马车里的诸位脸色都不好看。 谢家虽有忠义侯这个侯爵在。 但,这个侯爵是谢家先辈出生入死挣下来的。 老侯爷还在世的那会儿,谢家还勉强算是鼎盛。 老侯爷死后,谢家每年都在走下坡路,到现在差不多就剩了一个空壳子。 来参加寿宴的诸位,都是看在死去老侯爷的面子上来的。 在遍地权贵的上京, 一个三等侯爵,还真不算什么高门贵地。 就这样的一个地方,竟还不让他们走正门? 谢家如此不将她们放在眼里。 她们也没必要上赶着去给人家祝寿。 已经有心气高的贵客命车夫掉头离开。 一个人带头离开,其他贵客也跟着离开。 第一百三十章:杀敌零,自损一万 谢宝璋试图解释。 但他身上都是呕吐物,别人避之不及。 他一靠近,众人跑得更快了。 谢宝璋头皮发麻。 他有预感,今日这事,真闹大了。 谢宝璋是知道祖母这个命令的。 但祖母的命令只针对谢莺眠,想给谢莺眠一个下马威而已。 谁知,谢莺眠竟利用了话中的漏洞,撵走了谢家的贵客。 贵客中有不少门第比谢家高。 这一出,谢家怕是把众人给得罪死了。 谢宝璋知道这事儿不是他能处理的。 他不敢耽搁,以极快的速度返回去。 谢老夫人正纳闷贵客们怎么还没到,听到谢宝璋的话,气得眼前发黑。 “欺人太甚了。” “那个贱蹄子,简直欺人太甚了。” “她怎么敢的!气死我了……” 谢老夫人脑袋突突的,靠身边人扶着才保持站立。 事情已经闹大。 好不容易请来的贵客越走越多。 谢老夫人没办法,只能赶紧带人前往门口。 这一来一去耗费了不少时间。 等谢老夫人来到大门口时, 贵客们已经走了七七八八。 “谢莺眠,你太过分了。”谢老夫人怒气冲冲来到谢莺眠跟前。 “谁给你的胆子把贵客们撵走?” “谁准许你胡说八道的?你安的什么心?” “气死我了,你可真是气死我了!” 谢莺眠眼睛里全是无辜:“老太太这话从何说起?” “我什么时候把贵客撵走了?” “我哪里胡说八道了?” “不是您吩咐门房,说凌王殿下来了才能走正门,若凌王殿下没来,只能走侧门?” “我严格执行老太太的命令,就是为了不让老太太您在寿辰当日不开心,老太太您不领情也就罢了,怎么还凭空污蔑我呢?” 谢老夫人一噎。 她是这么吩咐的。 但,只针对谢莺眠一个人,不针对其他人。 这话谢老夫人不敢说。 谢莺眠再不济也是王妃。 君臣有别。 按规矩,她见了谢莺眠都该行礼的。 若是这话她敢说出来,就是藐视皇家,就是大不敬,明天就会有一堆弹劾谢家的折子。 谢老夫人没办法,只能哑巴吃黄连。 谢莺眠看着谢老夫人吃瘪的样子,嘴角勾起。 老妖婆不是要为难她吗? 来啊,闹啊。 看谁闹得过谁。 谢老夫人本就窝了一团火,看到谢莺眠似笑非笑的样子,人差点气昏厥过去。 “你,你这个不孝女……” 谢莺眠道:“您尽管大声点,最好让所有人都听见。” “我看热闹不嫌事儿大。” “谢老夫人这杀敌为零,自损一万的招式,我很喜欢。” 谢老夫人差点被这话噎死。 她气得想将谢莺眠给撕了,但,她好歹是见过世面的人。 她知道,再继续闹下去无法收场。 谢老夫人顾不得训斥谢莺眠。 她走到大门中间:“诸位,请听我一言,今日这件事是误会。” “我们家这大丫头自小在庄子上长大,性格怯懦,第一次回谢府的时候因为不肯走正门闹了大笑话。” “我特意叮嘱门房,若凌王殿下一道来,千万要走正门进来。” “若凌王殿下不来,大丫头习惯走侧门的话就依着她,万万不要让她为难。” “谁知门房不知怎么传达错误,闹了这乌龙。” “诸位放心,我一定严惩门房。” “老婆子在这里给诸位道歉了。” 说罢,谢老夫人嘱咐身边的儿子儿媳们。 “你们,快去分头将离开的人请回来,一定要好好道歉,讲明缘由。” 谢老夫人这番话合情合理,众人都信了。 毕竟, 只要有脑子,就不会干出这种蠢事儿。 在场的人借坡下驴,纷纷表示理解。 谢老夫人趁机将客人迎进去。 闻觉夏凑到谢莺眠身边:“眠眠姐,咱还要闹吗?” 谢莺眠道:“差不多了。” “再闹下去,咱们就不占理儿,被谢家反咬一口再扯皮,恶心。” “走,进去看戏,哦不,进去吃席。” 谢老夫人看着谢莺眠大摇大摆进了正门,更生气。 但她什么都不敢说。 客人被谢莺眠挡回去了不少。 谢家人一一去追回请回来需要一点时间。 故而。 原本定好的开席时间,往后推迟了一个时辰。 谢莺眠将生辰礼告知账房先生后,带着闻觉夏去原主的院子。 至于红瑶。 红瑶在进了谢府后就借口肚子痛跑了。 闻觉夏皱着眉头:“红瑶那女人不老实。” “她不会给咱们惹乱子吧?” 谢莺眠道:“会。” 闻觉夏警惕起来:“我这就将她抓回来。” “不必。”谢莺眠道,“我带她来,就是为了让她惹事的。” “别管她了,跟我去个地方,我给你介绍一下吉祥。” 闻觉夏道:“她在谢府当差吗?” 谢莺眠笑道:“吉祥是条狗。” 闻觉夏:…… 这狗的名字还怪好听。 吉祥是原主养的一条流浪狗。 小狗非常聪明,日常在外溜达找食物,夜里会回到原主居住的地方。 原主被谢家从庄子上接回来时,不知自己在谢府会过什么日子,不敢带吉祥一起。 吉祥却穷追不舍,一路追到了谢府来。 原主在谢家受到排挤打压,绝望痛哭时,都是吉祥在陪她。 吉祥是原主唯一放心不下的伙伴。 她这次来谢府的另一个目的,就是将吉祥带回满月客栈。 也算是圆了原主最后的心愿。 至于为何要带回满月客栈。 只因为,满月客栈是她的地方,是她的房子。 在那里,她不需要询问谁的意见,那里就是吉祥的家。 两个人说着,来到了原主居住的院子。 闻觉夏非常震惊。 这谢府看起来富丽堂皇的。 这个院子却与谢府格格不入。 不能说破败,只能说寒酸。 院子就是一个普通的院子,一点装饰都没有,看起来像个废弃小院。 闻觉夏问:“眠眠姐你原先就住这?” “对。”谢莺眠见怪不怪。 谢家能将原主扔到庄子上不闻不问这么多年,定是不可能给原主准备院子的。 这院子就是一个废院。 平日里值夜的婆子们偶尔会来这里喝酒赌钱躲懒。 原主初次住进来时,里面有很多吃剩的各种瓜果碎骨,又脏又臭。 还是原主自己打扫干净的。 谢莺眠打开门。 一开门,一股子腐朽难闻的味道传来。 第一百三十一章:无法形容的愤怒 谢莺眠皱了皱眉头。 院子里又堆满了吃剩下的骨头瓜果。 好在现在是冬天,味道难闻,却没到发臭的地步。 “吉祥。” “吉祥你在吗?” 谢莺眠站在门口喊了几声,没见着吉祥的影子。 她忍着恶心进屋找了找。 院子很小,房间也很小。 房间里几乎没东西,一览无余,里里外外都没有吉祥的影子。 闻觉夏道:“它会不会外出觅食了或者已经离开了?” 谢莺眠微微蹙眉。 情况有点不对。 吉祥很通人性。 原主初次来到谢家时,谢家那些婆子见原主不被重视,多次在值夜的时候偷偷过来喝酒赌钱,弄得院子屋子一团糟。 原主怯懦,不敢直言。 是吉祥凶狠地将婆子们吓走。 那些婆子们来一次,吉祥咬一次,一次比一次凶狠,后来那些婆子就不敢来了。 现在,骨头果皮之类的垃圾又堆满了小院。 这说明那些婆子们又回来了。 从垃圾堆的大小看,婆子们回来不是一天两天了。 谢莺眠心中闪过几丝不安。 她带着闻觉夏来到后院。 后院的丫鬟婆子们正忙成一团。 谢莺眠凭着原主的记忆,找到了一个时常去小院赌钱的婆子。 “吉祥在哪里?” 婆子正在忙着,猛地被一个身着昂贵衣裳的女子拉住,下意识要跪下行礼。 听到问话后, 她愣了一下,看清楚了谢莺眠的脸后,嬉笑道: “哟,我当是谁呢。” “原来是大小姐回来了。” “大小姐穿上这身衣服,我都快不认识了。” “果然是人靠衣裳马靠鞍,这昂贵的衣裳往大小姐身上那么一套,还挺像那么回事儿的。” “老婆子还没见过这么好的料子,我上手摸一摸,大小姐不会在意吧?”婆子笑嘻嘻地说着,就要上手去拽谢莺眠的衣袖。 砰! 闻觉夏一脚将婆子踹出去。 “你是什么狗东西,见了王妃不行礼,还敢拽王妃娘娘的衣裳?” 婆子被踹中了心窝,疼得哎哟直叫唤。 在她的印象里, 谢莺眠还是那个胆小怯懦,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的村姑。 就是命好了点, 原本该陪葬的命,因凌王醒了,一跃成为凌王妃。 她没将谢莺眠放在眼里, 一边揉着心口一边阴阳怪气:“不让摸就不让摸,怎么还打人呢。” “这人啊,就算侥幸一跃成为贵人,也掩盖不住小家子气。” 闻觉夏是个暴脾气。 听了这话就要上前揍人。 “夏夏,正事儿要紧。” 谢莺眠冷冷地看着婆子:“你几乎日日都去那个院子里喝酒赌钱,吉祥认得你,我也认得你。” “我再问你最后一遍,吉祥在哪里?” 婆子本想拿乔阴阳。 听到谢莺眠充满杀气的话,莫名打了个冷颤。 一种天然的压迫感袭来。 婆子在这股压迫感之下,阴阳的话再也不敢说出口。 婆子不敢阴阳怪气,却也不想说实话:“我不知道它在哪里。” “不就是一条流浪狗吗?你不在府里,它应该继续流浪去了。” 谢莺眠往后退了几步:“夏夏,扇她。” 闻觉夏早就看这老婆子不顺眼了。 什么玩意儿敢对眠眠姐阴阳怪气! 她拽着婆子的头发,巴掌啪啪往下落。 闻觉夏习武,力道大。 婆子很快被打得脑袋嗡嗡响。 谢莺眠不喊停,闻觉夏就继续打。 婆子终于后知后觉意识到谢莺眠那句“我只问最后一遍”是什么意思。 她要是不说,这巴掌就不会停。 原本松动的牙齿被打落后,婆子满嘴血。 闻觉夏一直打,她被打落的牙齿越多。 “我所,我所。”婆子受不住了,“窝全说。” 闻觉夏这才停手。 谢莺眠的声音如从黄泉里传来的,带着冰冷杀气:“我没什么耐心,你再东扯西扯,后果自负。” 婆子将嘴巴里的血吐干净。 她一改方才的态度,老老实实跪在地上:“吉祥已经大约十日没回来了。” “至于它去了哪里,我真不知道。” “夏夏,继续扇。”谢莺眠道,“不必留手,打死算我的。” “好嘞。”闻觉夏撸起袖子。 婆子大惊:“你不能打死我,我是谢府的人。” 谢莺眠嗤笑:“你的卖身契是死契,生死掌握在主子手上,你觉得,死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婆子,谢家会追究我?” 婆子顿时冷汗淋漓。 她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婆子。 谢家多的是她这样的下人。 大小姐已经是凌王妃,是凌王府的人。 谢家就算看不上大小姐,也不会将这件事闹大。 也就是说,她死了也是白死。 婆子终于知道怕了。 她匍匐在地上,肥硕的身躯颤抖不停:“我……老奴,老奴没有说谎。” “老奴的确不知道吉祥去了哪里。” “不过,不过……” “四爷您应该见过的吧,就是养了两只大狼狗的四爷,他喜欢野味,经常带着狼狗去郊外捕猎。” “大约十天前,我听说,四爷的狼狗捕到了一只小白狗,让厨房给宰杀红烧了。” “老奴听厨房里的婆子描述,有点像您那只狗,也是从那天之后,那只狗没再回去过。” “您,您要不要去厨房问问?” 谢莺眠脸色一变,立马掉头去厨房。 才进厨房的院子,她的目光就落在了厨房门口挂着的一张皮子上。 那张皮子是纯白色的。 纯白色的毛皮上,有几簇黑色的毛发。 那几簇黑色的毛发,正正好好组成一个“吉”字。 谢莺眠脸色变得极难看。 吉祥之所以叫吉祥,就是因为,吉祥浑身雪白,唯独在脖子附近有个“吉”字模样的黑色毛圈。 这样特征的狗,全天下可能找不出第二只。 那只叫吉祥的聪明小狗,真的被人杀掉吃了。 肉被人红烧。 毛皮被人悬挂在屋檐下。 谢莺眠无法形容现在的愤怒。 原主被扔到庄子上时,年岁太小,对亲生父母没有任何记忆。 她与奶娘相依为命。 有奶娘护着时,她勉强能吃饱穿暖。 奶娘死后,她成了无依无靠的孤女。 吉祥是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流浪狗,饿极了偷东西吃时被人打断了腿。 原主发现了奄奄一息的它。 给它包扎,给它上药,将它救活。 从那之后,无依无靠的孤女与无依无靠的流浪狗相依为命。 第一百三十二章:人间太苦,下辈子不来了 原主性格怯懦,经常受人欺凌。 欺凌原主的人里,包括庄子上的管事。 庄子上的管事,是个见利忘义、贪财好色小人。 原主长开后,管事对她虎视眈眈。 终于,在某一天深夜, 醉酒的管事闯进原主的房间,意图不轨。 是吉祥从天而降,死命咬住管事,将管事赶走。 从那之后,吉祥每天白天出去溜达,天黑之前一定会回来保护她。 吉祥是原主的家人。 是原主真正的家人,唯一的家人。 就这唯一的家人,在她所谓的“家里”死于非命。 谢莺眠感觉到胸腔里闷闷的,钝痛钝痛的,像是有什么东西生生将心脏撕开的痛。 悲伤,绝望,愤怒,无助。 这些情绪在瞬间充斥五脏六腑。 谢莺眠知道, 这情绪不是她的,是原主的。 原主一直残留着最后一丝意识这件事,谢莺眠一早就知道的。 那一丝意识非常弱。 弱到几乎没有任何存在感。 确切地说,那不是意识,是牵挂。 原主牵挂着吉祥,才会迟迟不肯散去。 谢莺眠准备将吉祥接到满月客栈,也是为了成全原主最后的心愿。 可惜,她来晚了。 “对不起。”谢莺眠垂下眸子。 如果她能早点来, 如果她能早点将吉祥接走, 如果她能在三日回门那天就回来, 或许,悲剧就不会发生。 “不怪你。”脑海中有个微弱颤抖的声音,“我知道你那时的处境。” “你在那危机重重的王府里活下来已是不易。” “也好,也好。” “吉祥走了,我也该走了,它有两条腿是瘸的,走得慢,我快点走的话,应该还能在黄泉路上追到它。” “对了,其实你没说错哦,十年前,我确实救过一个老头。” “他没教给我医术,也没教给我蛊术,但他给了我一样东西,也是那样东西才让我把你召唤到来。” “请原谅我私自将你召唤来。” “我也不知道为何会变成这般,我当初本是想拼命努力往下活的,可能是这个念头过于强烈,反而将你召唤过来。” “把你召唤来之后,你代替我在王府活着,你对付一切都游刃有余,我什么都不需要干,只需要默默看着你就行,我生平第一次这般轻松,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诉说我的感激。” “总之,谢谢你让我解脱。” “这人间太苦了。” “下辈子,我不想来了,吉祥应该也跟我一样,我们不来了。” “再见了,我和吉祥会在九泉祝福你的。” 那微弱的声音在脑海中消散。 原本沉浸在悲伤情绪中的谢莺眠,突然打了一个激灵。 “你说什么?” “老头给了你什么东西?” “你是怎么召唤我来的?” 没有人回答,脑海中也没有了波动。 谢莺眠知道,原主的最后一丝意识也已消散。 “眠眠姐,你在跟谁说话?”闻觉夏警惕地看向周围,“附近有人吗?” “没人,我在自言自语。”谢莺眠回过神来。 她叹了口气。 原主可真是给她留了一个大悬念。 人果然还是要少说谎。 这不,撒下的谎突然有一天变成了真的。 不过也好, 闭环在原主这里完成最后的接洽。 以后她不用为自己随口乱扯而心虚了。 “夏夏,将吉祥的毛皮摘下来。”谢莺眠说。 闻觉夏去取毛皮。 厨房里的人想制止。 这块狗皮纹路非常特殊,他们特意留下,就是想着等处理好之后拿出去卖个好价钱。 闻觉夏杀气腾腾,眼神犀利。 厨房的人欺软怕硬,硬是没人敢上前。 谢莺眠将吉祥的毛皮折好,放好。 原主从未说过要报仇。 那个善良怯懦的姑娘,苦了一辈子,忍了一辈子。 临消散时也只是告诉她,这辈子太苦了,下辈子不来了。 可是,亲爱的傻姑娘啊。 你越怯懦,他们就越变本加厉。 你越自卑,他们越耀武扬威。 你越委曲求全,他们越得寸进尺。 “你不愿意报的仇,我帮你报。”谢莺眠在心里说, “你这辈子吃的苦,都是人为造成的,没理由你被磋磨死,他们却享尽荣华富贵。” 天下没有这样的道理。 闻觉夏跟在谢莺眠身后,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就说。”谢莺眠说,“不用憋着。” 闻觉夏挠了挠头:“我不太理解。” “眠眠姐是谢家的嫡长女,可谢家对你的态度非常奇怪,谢家那个老妖婆像是跟你有仇一样。” “还有谢家那个少爷,叫什么玩意儿来着,谢宝璋是吧,他是你亲弟弟?” “谢家现在的那位侯夫人,是您的亲生母亲吗?” 谢莺眠笑道:“我是谢家嫡长女,但谢侯夫人不是我的亲生母亲。” “我亲生母亲我不记得。” “我很小的时候就被扔到了庄子上,陪伴我的只有奶娘。” “我曾问过奶娘有关我母亲的事儿,奶娘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说我母亲早亡,祖母与我母亲性格不合。” “毋庸置疑的是,我的亲生母亲是谢韬明媒正娶的,谢韬是谢侯爷的名字,不然也不会让我占了嫡长女这个称号。” “我母亲死后,谢韬取了续弦,续弦又生了三个孩子。” “大女儿叫谢宝瑜,只比我小一两岁。” “二儿子谢宝璋,比谢宝瑜小两三岁,最小的女儿谢宝珠,今年还不到十岁。” “我这嫡长女,一开始他们是不认的。” “凌王需要冲喜新娘,冲喜新娘的地位又不能太低,太妃为了能找到合适的人选,许诺了许多好处,许多彩礼。” “那时凌王快死了,嫁过去差不多就要陪葬。” “别人家不舍得让女儿去送死,唯独谢家动了歪心思。” “谢家将我接回来,恢复我嫡长女的身份,无非是为了把我卖个好价钱而已。” 闻觉夏懂了。 说白了,眠眠姐就是爹不疼,奶不爱,娘早死的小可怜儿。 闻觉夏觉得自己从小被扔到山上习武很可怜。 但,跟眠眠姐比起来,她有父母有姐姐,幸福太多了。 “眠眠姐,以后你尽管使唤我,我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 谢莺眠道:“上刀山下火海就算了。” “怕狗吗?” 闻觉夏嘿嘿一笑:“不怕。” “那随我去打狗。”谢莺眠带着闻觉夏七拐八拐,来到一处院子外。 第一百三十三章:她擅长一击毙命 谢家没有分家。 谢家所有人都居住在偌大的谢府内。 四房自然也在谢家宅邸之中。 因四房养了两只大狼狗,大狼狗会叫唤,谢老夫人怕影响到贵人,特意将四房的宅子分到了谢宅的东南角。 那一角占地面积不小。 谢莺眠和闻觉夏走了好一阵子才走到。 因老太太寿辰的缘故, 四房的人多在前面的院子里忙着接待客人,院子里只有几个看门护院的仆人。 谢莺眠和闻觉夏径直往里走。 仆人们忙迎上来。 因谢莺眠衣着华贵, 仆人们也不太认得她,只以为她是走错了地方的贵客。 “两位贵客,您们是不是走错地方了?”仆人们说, “老太太的寿宴在前院,这里是后院,您顺着这条路一直走,过了前面的人工湖,再沿着抄手走廊走到尽头,那里就是前院了。” 谢莺眠看了看牌匾:“这里是谢老四居住的宅院?” 仆人愣了一下。 这年头,敢称呼四老爷谢老四的人不多。 他答道:“是。” 谢莺眠道:“那就没走错。” 她与闻觉夏直接闯进去。 生人一来,院子里的两只大狼狗开始吼叫。 这院子够大。 换做平常,这两只大狼狗是散养的。 因谢老夫人寿辰,四房的人怕狼狗冲出去惊扰了贵客,这才用绳子拴了起来。 这两只狗养的毛皮油亮,膘肥体壮。 狼狗有狼的血统,体型高大。 又被养的极好,看起来高大威猛,凶狠无比。 狼狗们平日里没少跟着主人耀武扬威。 它们见谢莺眠和闻觉夏靠近,直接站起来狂吼。 两只狗跟比赛一样,一只比一只叫得凶。 “眠眠姐,该怎么做?”闻觉夏道。 谢莺眠神色冰冷:“一人一只。” “好嘞。”闻觉夏摩拳擦掌,想着等下从哪里下手比较合适。 仆人们终于察觉到不对劲了。 这两个人看起来不像是走错路,而像是冲着四老爷的狗来的。 这两只狼狗是四老爷最爱的狗。 若这两只狗有差池,他们小命都不够赔的。 “你们要干什么?”几个仆从围上来,“这可是四老爷的爱狗,四老爷把它们当成眼珠子疼,若是它们有个三长两短……” 谢莺眠转头看向仆从:“这两只狗伤过多少人?咬死过多少只动物?” 仆从不敢回答。 四老爷的两只狼狗非常凶狠。 平常也不栓绳,咬伤人是常态。 咬死人也是有过的。 谢家有权有势,咬死的人是穷苦百姓,随便给点钱就打发了。 要是那家人不识好歹,谢家自有办法让他们闭嘴。 至于咬死的动物,那更数不胜数。 四老爷经常带着两只狼狗去郊外放风,狼狗追狗撵鸭,见什么咬什么,曾经把一户农庄养的羊全都咬死了。 农庄的主人也被咬半死,最后随便赔了几两银子了事儿。 这种事儿数不胜数。 但,因为狗是四老爷的,没有人敢过问,也没有人敢追责。 谢莺眠声音森森:“我这次来,目的是这两只狼狗。” “如果你们想为这两只狼狗陪葬,也可。” “你们想死,我先解决你们。” 仆从们面面相觑。 他们虽然不想让狼狗出事。 可,给狼狗陪葬这种事,他们也做不到。 这两个人一看就不是善茬。 若他们硬冲上去,定然讨不到便宜。 有仆从心思活络,不想陪葬,又不想被责罚,直接跑去前院找四老爷告状。 其他仆从丧失了先机,懊悔不已。 谢莺眠好心提醒道:“若你们老老实实待在一旁看着,等事情结束后,我自有办法让你们脱身。” “若你们不老老实实待着,还是那句话,谁敢上来,我先解决谁。” 仆从们面面相觑,最终谁也没动弹。 谢莺眠和闻觉夏开始对狼狗下手。 比起闻觉夏花里花哨的招式,谢莺眠就简单多了。 她擅长一击毙命。 从攻击到结束,不过五秒钟,狼狗已被拧断了脖子。 闻觉夏被谢莺眠的身手惊艳到了。 “眠眠姐,上次咱们俩对战,我可完全没看出来你的身手这么利落,你这招式太潇洒了,回头教教我。” 谢莺眠道:“杀人的招数,你要学?” 闻觉夏点头:“学。” “活到老学到老,别说杀人的招式,只要是眠眠姐教的,杀猪的招式我也学。” 谢莺眠认真想了想。 杀猪的招式她不太擅长,但她会劁猪。 猪劁了之后猪肉会更鲜美,腥臊味没有那么重。 她在二十九世纪没见过真正的猪,但她看过很多劁猪视频,对如何劁猪,如何去势,如何应对母猪产后护理了如指掌。 “我回头教给你如何劁猪。”谢莺眠说。 闻觉夏:“……还真教啊。” 她就随口一说,用夸张的手法表表忠心而已。 “劁猪是什么?杀猪的一种吗?” 谢莺眠:“阉割,去势,让猪猪们忘却世俗的想法,专心长肉。” 闻觉夏:…… 她突然不太想学了。 闻觉夏问道:“这两只死狗怎么办?” 谢莺眠转头对几个仆从说:“你们,将这两只狼狗抬到厨房里。” 仆从们不敢。 开什么玩笑。 院子里只有他们几个。 等两个女魔头走了,他们几个统一口供,说是被女魔头胁迫,兴许还能有一线生机。 若将两只大狼狗抬到厨房,一路这么多人看着,他们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谢莺眠看出了他们的想法:“不想抬?” “我这个人很民主,喜欢给别人选择。” “第一个选择,将狼狗抬到厨房,事情结束后,我给你们一条生路。” “第二个选择,你们给狼狗陪葬。” 闻觉夏掰了掰手腕,冲着仆从们咧嘴一笑:“选哪个?” 仆从们呆呆的。 这怎么选? 傻子都知道选第一个。 仆从们最初的想法是,两只狼狗这么凶猛,正常壮汉都不是它们的对手,两个弱女子而已,不被狗咬死就是好事。 可,他们亲眼看见,她们只用了几个呼吸时间就拧断了凶犬的脖子。 以两个女魔头的功夫手段,杀他们几个小虾米易如反掌。 所以,他们不敢怀疑谢莺眠的话。 横竖都是死,第一个或许还能有活下来的希望。 他们苦着脸,吭哧吭哧将狼狗抬到厨房。 厨房里的人看到两只大狼狗之后,人都傻掉了。 第一百三十四章:夏夏,把厨房砸了 谁不知道四老爷养了两只膘肥体壮的狼狗。 谁又不知道四老爷将两只狼狗当成亲儿子养! 现在,这两只狼狗成了死狗,还被人拖到了厨房里来。 厨房的人根本不敢动它们。 笑话! 那可是四老爷的儿子们,谁敢动就是找死。 “大,大小姐……不,凌王妃。”厨房管事头皮发麻, “这件事四老爷知道吗?这两只狼狗可是被四老爷当成儿子养的。” 谢莺眠扫视了厨房一圈,声音淡淡:“十天前,厨房是不是剥过一只白狗?” “脖子上有一圈黑毛,黑毛组成吉祥的吉字的白狗。” “谁给它剥的皮,站出来。” 无人敢站出来。 谢莺眠:“不敢站出来?” “夏夏,把厨房砸了。” 闻觉夏上前一步,抡起一根长凳,见什么砸什么。 厨房管事急了。 寿宴马上就要开始。 要是厨房被砸,寿宴肯定会搞砸。 他一个小小的厨房管事,承担不起这后果。 “是老吴。”厨房管事道,“老吴擅长剥皮,一般野味之类的,都是老吴来剥,那只狗也是老吴剥的。” 老吴被推出来,心如死灰。 他是经常剥动物的皮。 可,现在他要剥的不是动物,是四老爷的儿子们。 被四爷知道了,四老爷不会放过他的。 厨房管事也没办法,只能劝阻:“老吴,老太太对寿宴多重视你是知道的,要是寿宴毁了,咱们一个都逃不了。” “只是两条狗而已,法不责众,四老爷再愤怒,也不至于把咱们全都杀了。” “孰轻孰重,你自己掂量。” 老吴也知道这个道理。 他再不情愿,也只能硬着头皮上。 老吴很快就完成了剥皮。 谢莺眠道:“十天前,谁红烧的那只白狗?” 厨房管事再迟钝也知道谢莺眠是在复仇。 那只白狗他印象很深。 白狗偶尔会来厨房捡点吃的。 它很聪明,只捡别人不要的,从来不会进厨房偷东西。 遇见人就躲得远远的。 某一次,他心血来潮扔给它一根骨头。 白狗竟像人一样冲他作揖感谢。 他觉得惊奇,在白狗来觅食时,会多给它留点东西。 白狗每次都作揖感谢。 一来二去,一人一狗也算是熟悉了。 大小姐出嫁后也就两三天的样子,四老爷将白狗送到厨房来。 白狗两条腿被咬断,脖子被咬断,血哗啦啦往下流。 他接过它时,它还没断气。 它就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 厨房管事至今也忘不了,那是求助的眼神,是绝望的眼神,更是告别的眼神。 他心疼得要命。 可他只是一个小小的厨房管事, 他违抗不了四老爷的命令,只能让老吴剥皮,让厨房给四老爷红烧了下酒。 厨房管事声音颤抖:“凌王妃是在为吉祥报仇吗?” 谢莺眠倒是有些惊讶:“你知道它的名字?” 厨房管事苦笑。 他见白狗脖子上那圈“吉”字模样的黑毛,觉得这是个吉兆,就喊它吉祥。 谁知,他一喊这个名字,白狗就会乐颠乐颠跑过来。 他才知道,白狗就叫吉祥。 “对不起。”厨房管事很愧疚,“是我没看好吉祥。” “吉祥的死,与我有关……” “十来天前,我外出采买时,恰好看到吉祥在觅食,我喊了一声,吉祥就跳到了我的车子上。” “我们在采买回途时,遇见了四老爷当街放狗行凶。” “那两只狼狗不知怎么,合力围攻一个七八岁的孩童,眼看着孩童要被咬死,吉祥冲了出去。” “吉祥腿是瘸的,身量也小,根本不是两只凶猛大狼狗的对手。” “好在,吉祥争取了时间,那孩童的亲人拿着镰刀斧头之类的赶来,将四老爷的狼狗给赶跑了。” “我原本以为这件事到此为止了。” “可,第二天,四老爷就将吉祥的尸体送来,还特意点名要红烧了下酒。” 厨房管事眼泪流了下来:“都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带吉祥出门,吉祥就不会遇见这种事。” “吉祥就不会被报复。” “对不起,对不起。” 谢莺眠身体微微颤抖。 原来,吉祥是这么死的。 那个毛孩子,死也死得如此悲壮。 “我知道了。”谢莺眠语气平平淡淡的,没有一丝波澜,“今日客人多,准备的菜肴可能不太够。” “我做主给每一桌上一盘红烧狗肉。” 她望着厨房管事的眼睛:“能做到吗?” 厨房管事被盯得心里发慌。 他是个聪明人,读懂了谢莺眠这话的含义。 谢莺眠是在告诉他,四老爷问起来,厨房可以装傻不知狗肉来源,问就是谢莺眠带来的,将一切推到谢莺眠身上。 话虽如此。 四老爷的怒火还是会波及到他们身上。 可,如果不按照谢莺眠说的做, 厨房会被砸,寿宴会被毁。 厨房管事咬了咬嘴唇,眼一闭,心一横:“能做到。” 谢莺眠将皮毛扔给谢老四院子里的仆人。 “让夏夏揍你们一顿,你们把皮毛带回去,谢老四问起来,你们就说你们拼死尽力只抢回来皮毛。” 仆人们相互看了看。 闻觉夏嫌弃:“眠眠姐,让他们自己打自己,我才懒得脏了手。” 谢莺眠道:“也可。” “听见了吗?” 仆从们听得清清楚楚。 他们自己对自己下不了手,开始互殴。 一开始只是象征性打两下。 慢慢的,几个人被打恼了,动了真格的,不仅动手还动了工具。 一刻钟后,他们全都鼻青脸肿,战况凄惨。 谢莺眠将血淋淋的皮毛给他们。 他们身上沾了血,看起来更凄惨。 谢莺眠看了看天色。 软红的太阳已上升至半空。 寿宴,快要开始了。 她带着闻觉夏往前院走去。 沿着弯弯曲曲的小路走了许久,前方豁然开朗。 一座人工湖出现在视野中。 湖边的凉亭上。 有几个衣着华丽的女子正在赏风景喝茶吃点心。 “哟,这不是大姐姐么?”谢莺眠和闻觉夏刚靠近,其中一个鹅黄色衣裳的女子站起来笑道, “大姐姐不在前院,怎么跑这边来了?” “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我大姐姐谢莺眠,也就是前几天嫁到凌王府给凌王冲喜的那位。” 这话一出, 几个人齐刷刷朝着谢莺眠和闻觉夏看过来。 第一百三十五章:吵架,她还没输过 鹅黄绿衣裳的女子状似无意感叹道: “我大姐姐自小在庄子上长大,没学过什么礼仪,大字不识几个,琴棋书画更是一窍不通,刚回谢家的时候不知闹了多少笑话。” “不过她的命是真好,幸运地嫁给了天神一般的凌王殿下。” “眼下凌王殿下已经醒来,大姐姐就是凌王妃,这可是妥妥的飞上枝头变凤凰,真令人羡慕呢。” 谢莺眠朝着说话的女子看过去。 身着鹅黄绿衣衫的女子,正是谢宝瑜,也就是她同父异母的妹妹。 谢宝瑜这些话,带着明显挑拨意味。 没办法。 虞凌夜身份矜贵,长相绝美,文武双全,玉树兰芝,是上京万千女子的梦中情人。 想要嫁给他的女子数不胜数。 说是上京女子们公认的“国民男神”也不为过。 她“幸运”地嫁给了虞凌夜。 原本要死掉的虞凌夜还清醒过来,她一跃成为凌王妃,捡了大漏。 飞上枝头变凤凰这个形容非常贴切。 谢宝瑜特意在这种场合提出,大概率是在给她拉仇恨。 果不其然。 谢宝瑜身边一个身着樱红色衣裳,皮肤偏黑的年轻女子反驳道:“这话我不赞同。” “麻雀飞上枝头,顶多是站的高一点的麻雀,哪里能变凤凰?” 她看了看谢莺眠,一脸嫌弃:“有的人,就算穿上了锦衣华服也掩盖不住一股子土味儿。” 穿月牙白衣裳的女子附和道:“清清说得不错。” “依我看,凌王殿下神仙一般的人儿,怎么能忍受得了一个大字不识几个的村姑,怕是过不了几天就休了。” 另一个浅绿色衣裳的女子嗤笑:“是啊,这样的玩意儿,怎么配得上丰神如玉的凌王殿下。” “黄鼠狼穿上人的衣裳,还真把自己当成人了。” “区区癞蛤蟆,还想吃天鹅肉,也不怕被撑死了。” 谢莺眠本不想跟这些人浪费口舌。 但,这些人非要找存在感。 她从来就不是个受气的性子。 吵架,她还没输过。 这些女子之中,是以樱红色衣裳女子为尊。 擒贼先擒王,谢莺眠准备拿她开刀。 谢莺眠径直走到樱红色衣裳女子跟前,一脸诚挚: “这位姑娘,有没有人告诉你,你皮肤黑不适合穿樱红色衣裳?” “樱红色衣裳会显黑,你原本就长得黑,被这衣裳一显,就像驴粪蛋穿上了樱红袍。” “哦,你为了遮黑,打了厚厚一层粉。” “这层粉就更滑稽了,像驴粪蛋上裹了一层白霜,再配上樱红色衣裳,效果很滑稽。” “你是独辟蹊径扮演小丑给谢老太太祝寿吧?” “效果挺好的,你是这群人里最搞笑的。” 林清清瞪大眼睛。 她因为皮肤黑,长相不太出挑,不管穿多么昂贵的衣裳都不起眼。 某一次,她穿了一套樱红色衣裳。 那次宴会上,她发现很多人盯着她看。 她问过最要好的小姐妹,也就是她身边这两位,月牙白衣裳的陶彩月和浅绿色衣裳的杜风婷。 彩月和风婷都说樱红色显白,她穿上这种颜色的衣裳非常吸引人。 她信以为真。 从那之后,出席各种隆重场合只穿樱红色。 “你骗我。” “你故意的。”林清清怒道, “你是听见了我们议论你,故意抹黑我,故意破坏我的心态,我不会上你的当。” 闻觉夏翻了个白眼: “我眠眠姐可没那么闲,还故意抹黑你,我们都不认识你,你算哪根葱啊值得我们故意抹黑你?” “是不是霜打驴粪蛋穿樱红袍,你没照镜子吗?心里没点数吗?” 谢莺眠语重心长地对林清清说:“忠言逆耳,你不乐意听也正常。” “但我没有故意找茬,我是真心实意来提醒你。” “瞧见我了吗?我也属于皮肤偏黑的那一挂。” “人都说一白遮百丑,可惜我没有妈生白皮,只能从外部着手,为此我做了不少功课。” “比如,皮肤黑的人不能穿高饱和度的衣裳,高饱和度的意思就是比较亮比较艳丽的色彩。” “像你身上这种樱红色,还有那种亮黄,明绿之类的,都不能穿。” “这种常识,你竟然不知道?” “你的小姐妹们跟你也是塑料姐妹情,竟然告诉你樱红色显白,这不是胡说八道么?”谢莺眠茶言茶语, “哦,懂了,你丑了,闹笑话了,才能显得她们端庄优雅。” “这位小姐,你为她人做了陪衬而不自知呢。” 林清清心里膈应的要命。 偏偏,谢莺眠一脸真诚,语气质朴。 她想不信都不行。 不仅如此,她还想起来一些细节。 之前她参加了一些相看的宴会。 没错,是相看宴会。 她虽然心悦凌王殿下。 但凌王殿下只有一个,想要嫁给凌王殿下的女子太多,其中不乏比她身份高,比她长得更美的。 加上当时凌王昏迷,指不定就醒不过来了。 她不是傻子,虽爱慕凌王,却没有为凌王殿下守身如玉的想法。 所以,该参加的相看她都参加。 在一些小型宴会上,她明明身份最高,琴棋书画也都不错。 那些公子也在频频看她。 她信心满满,等着公子们来搭讪邀游。 可,她等来等去没等到一个人上前。 那些身世和才艺不如她的却有不少邀约。 这些,和谢莺眠说的都对上了。 林清清问:“彩月,风婷,你们跟我说实话,我穿这套衣裳真的很难看吗?” 陶彩月和杜风婷忙道:“清清,你不要听她的鬼话。” “她是骗你的,她就是想挑拨离间。” 谢莺眠嗤笑:“真有趣。” “很难辨别真假吗?” “你随便去大街上,拉个不认识你的人,让人真实评价一下不就得了?” 林清清已经信了谢莺眠的话。 她之前就觉得怪怪的,觉得那些人的眼神不像是夸赞,倒是想看热闹。 偏偏小姐妹们都说是她魅力大。 眼下被谢莺眠戳破真相, 她一想到这么多宴会上,她每次都穿得跟驴粪蛋一样丢人现眼,直接破大防了。 “我不是驴粪蛋,你才是驴粪蛋。”她大哭着跑远。 陶彩月和杜风婷忙起身去追。 “你们两个等等。”谢莺眠喊住她们。 她对陶彩月说:“要打个赌吗?” 陶彩月愣了一下:“打赌?” 第一百三十六章:你骂我?你完了 “一万两银子。”谢莺眠道,“如果我输了,我给你一万两。” “如果你输了,你给我一万两。” “赌约的内容也很简单,半年之内凌王不休我,你输,我赢。” “同样的,半年之内凌王把我休了,我输,你赢。” “你方才信誓旦旦的说凌王很快会休了我,我给出半年时间,已经算是很有诚意了。” 陶彩月没想到会是这个展开。 一万两银子是什么概念? 一万两银子差不多是他们家三个月的花销。 她攒了这么多年,加上她娘给她攒的嫁妆,总共也就两万多点。 她疯了才打这种赌。 谢莺眠声音幽幽:“不敢赌,却敢诋毁我,那请你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 陶彩月听着谢莺眠的声音,心底没来由一阵恐惧。 她的第六感一向准。 她有种强烈预感,若不应着,她肯定会后悔。 “一万两银子太多了,我,我拿不出这么多钱。”陶彩月支支吾吾的,“要是少一点的话,我跟你赌。” 谢莺眠非常善解人意:“也是,一万两确实也有点多。” “那,五千两如何?” “看你的穿着打扮,应该不至于连五千两银子都拿不出来。” 陶彩月想说五千两也很多。 话到嘴边,她却说不出来。 “五千两就五千两。”陶彩月道。 谢莺眠拿了纸笔来,写下协议。 两人相互签下名字画押后,谢莺眠又找谢宝瑜做见证人。 谢宝瑜整个人都是懵的。 林清清几个可是贵女圈出了名的刺头。 她故意挑起话头,目的就是想让林清清几个毒舌对准谢莺眠,炮轰谢莺眠。 可,事情的发展完全出乎意料。 谢莺眠把刺头林清清给骂跑了,还跟陶彩月打赌? 打赌就打赌,凭什么让她当见证人? 见证人不是白当的, 一方违约,她要替违约的一方赔钱。 虽然不是赔全部,大约赔偿两成左右。 两成就是一千两。 若谢莺眠违约,赌输了耍赖不给陶彩月钱,她就要替谢莺眠赔上一千两银子。 凭什么! 这冤大头,她才不当。 “我拒绝。”谢宝瑜道。 谢莺眠道:“妹妹是信不过我,还是信不过陶姑娘?” 闻觉夏嘲讽:“我猜她拿不出一千两银子,怕你们有人违约呢。” 谢莺眠惊讶:“不是吧?” “妹妹是谢家千金,怎么可能连一千两银子都拿不出来?何况,这是在违约的情况下才需要拿出一千两来。” “我和陶小姐都不像是会违约的人,妹妹的担心实在多余。” “我不知道陶小姐那边如何。”谢莺眠继续她的茶言茶语, “横竖如果我这边输了,我断断不会违约,五千两银子而已,我的嫁妆丰厚,拿出五千两易如反掌。” “要是你们不放心,我回去就将嫁妆清点清点,清点出五千两银子来封住不动,一直等到赌约结束。” 谢宝瑜原本笃定了主意不当这个冤大头。 但,谢莺眠提到了“嫁妆”。 谢莺眠的嫁妆,是母亲跟她亲手挑选的。 嫁妆里多是她们不要的衣裳,过时的首饰,就算被褥也是她们淘汰下来的。 嫁妆单子上写得非常漂亮,洋洋洒洒写了一大堆。 外人都以为谢莺眠嫁妆丰厚, 其实根本不值钱。 谢莺眠若是动用嫁妆,就会发现其中的猫腻。 谢莺眠才嫁到凌王府半个月时间。 外界还对谢家嫡长女嫁给凌王冲喜一事关注着。 若是被曝出嫁妆有问题,谢家的脸面恐怕会丢尽。 尤其是, 嫁妆是她和母亲私下商议的,父亲并不知晓。 若是被父亲知晓…… “不行!”谢宝瑜道。 谢莺眠眯起眼睛:“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封存起五千两赌资也不行?” “不是,我的意思是,不必。”谢宝瑜道,“这个见证人,我当就是了。” 谢宝瑜签上自己的名字。 赌约协议一式三份,正式生效。 谢莺眠心情不错。 她和虞凌夜是战友关系,是一根线上的蚂蚱。 与虞凌夜约定半年内不休妻,轻而易举。 这五千两已是她的囊中之物。 谢莺眠看向杜风婷。 杜风婷冷嗤:“你死心吧,我不会跟你赌的。” 谢莺眠轻笑:“你想多了。” “陶姑娘嘴巴没那么臭,也没辱骂我什么,我只跟她打个赌。” “至于你……” “你嘴巴太臭了,跟你说话我嫌恶心。” “我只是来警告你一句,我这个人小心眼的很,你背后蛐蛐我就算了,当着我的面骂我,就要做好烂嘴巴的准备。” 杜风婷脸色铁青。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从谢莺眠说了烂嘴巴之后,她就觉得嘴巴里有点热。 “谢莺眠,你别给脸不要脸。” “一只野山雀飞上了枝头进了凤凰窝,真以为自己也是凤凰了。” “你也不照照镜子,你算是个什么东西,你觉得自己配得上天神一般的凌王殿下吗?” 啪! 谢莺眠一巴掌甩在杜风婷的脸上。 杜风婷生生挨了一巴掌,瞪大眼睛:“你打我?” 谢莺眠懒得废话。 背地里骂她她听不见也就算了。 敢当着她的面骂她,她不扇过去都对不起自己。 谢莺眠左右开弓,巴掌啪啪地落在杜风婷脸上。 杜风婷被打得脸颊通红,嘴巴也火辣辣的。 “你……你!”杜风婷气得抓狂, “谢莺眠,你个野山雀敢打我,看我不撕烂你!” 杜风婷气冲冲朝着谢莺眠打来。 闻觉夏找准时机,一脚将杜风婷踹飞。 杜风婷被踹中了心口,狠狠地吐出一口血。 伴随着那口血吐出,嘴巴里的火辣感更厉害。 杜风婷被打急了,爬起来又要往前冲。 陶彩月心底发慌。 她相信自己的第六感。 凌王妃绝不是善茬。 再继续闹下去,风婷一定会吃大亏。 “风婷,不要冲动了。” “我有点担心清清,我们快点去追清清吧。”陶彩月强行将杜风婷拽走。 “陶彩月你这是干嘛?”杜风婷怒道, “她打了我好几个耳光,还踹飞我,我难道要白白受着?” 陶彩月死命拽着杜风婷:“你快别闹了。” “我闹,是我在闹吗?”杜风婷快气死了, “分明是她们欺人太甚。” “你别拽着我,我今天必须得给自己讨回公道。” 第一百三十七章:你很想挨揍? 陶彩月也来了脾气。 她厉声道:“杜风婷,你想讨什么公道?” “你辱骂凌王妃在前,对凌王妃出言不逊在后。” “不管凌王妃原先是什么身份,都改不了凌王妃是王妃的事实。” “凌王妃身份比你高,你有错在先,事情闹大了吃亏的只会是你。” 杜风婷被冲昏了头脑。 根本听不进陶彩月的话:“我不管,陶彩月你放开我,今天如果不出了这口恶气,我就不叫杜风婷。” 陶彩月眼见杜风婷还要往上冲,急了。 啪! 她挥起手,一巴掌重重地打在杜风婷脸上。 杜风婷被陶彩月打了一巴掌,有些发愣。 “你也打我?”杜风婷不敢置信。 她瞪着陶彩月,怒声道:“陶彩月,你也帮着外人欺负我?” 陶彩月声音冰冷:“你还记得我们差点出事那次吗?” “我现在的第六感,跟那次很像。” “你愿意冲上去,那就冲。” “但我希望你清楚,只要你挣脱开我,我与你就彻底断绝关系。” “我言尽于此,你若死了,九泉之下不要怪我,这是你自找的。” 听了这话,杜风婷蓦地冷静下来。 她知道陶彩月的第六感很准。 对于陶彩月这个能力,一开始她们都不以为意。 直到某一次,她们相约去上香。 下山时,陶彩月说心底发慌,强烈要求她们换条路走。 她们当时没当回事。 但陶彩月一直坚持着换条路走,她们只得换了另一条更远的路。 等回到上京才知, 她们原本要走的那条路遭遇了马匪。 马匪抢走了所有路过之人的财物,男的杀掉,女的糟蹋了之后再杀掉。 与她们同一时间下山的人,无一幸免。 若她们没换路线,她们肯定也会惨死当场。 从那之后,她们对陶彩月心服口服。 陶彩月见杜风婷听进去了,叹了口气:“若你还拿我当朋友,就到此为止吧。” 她说完,转身就走。 杜风婷恨恨地瞪了谢莺眠一眼,也跟着离开。 亭子里,只剩下谢莺眠谢宝瑜和神神在在的闻觉夏。 没了外人在,谢宝瑜也懒得再伪装:“谢莺眠,我倒是小看你了。” “嫁给凌王府还不到半个月时间,脾气本事见长。” 谢莺眠语气淡淡然:“多谢夸奖。” “人总是要成长的,我总不能跟你一样,只长年纪不长脑子,来来回回就那么点上不得台面的手段。” 谢宝瑜被谢莺眠讽刺到,一噎,怒道:“你别高兴得太早了。” “你知道林清清和杜风婷是谁吗?” “你得罪了她们,就等着她们的报复吧。” “嗯,我等着。”谢莺眠敷衍道,“等她们来找我,我就让她们知道,她们是如何被你当刀子使的。” “你!”谢宝瑜咬着牙根,“你竟然敢这么跟我说话。” “谢莺眠,你别以为你成为凌王妃就可以不将谢家放在眼里。” “我警告你,你的一切都是谢家给的。” “没有谢家,你什么都不是,你给我摆正自己的位置,说话客气点。” 谢莺眠嗤笑:“你们谢家人的脸可真够大。” “谢宝璋是,你也是,翻来覆去就这点话术。” “说实话,我见过的人不算少,像你们这种一家子整整齐齐不要碧莲的,还是头一次见。” “夏夏,走了。” 闻觉夏道:“对, 咱们赶紧走,少跟弱智聊天,会拉低咱们的智商。” 谢宝瑜气得要命。 谢莺眠没出嫁的时候,就是个软柿子。 别说辱骂她, 就是打她,污蔑她,故意找茬惩罚她,她都一声不吭受着。 习惯了谢莺眠的软柿子性格, 这软柿子乍变硬还浑身带刺,让谢宝瑜非常懊恼。 这让她有种一直被自己踩在脚下的低贱奴才突然翻身踩在自己头上的屈辱感。 谢宝瑜怒声道: “谢莺眠,我还是那句话,你最好认清自己的身份。” “没了谢家庇护,你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你立刻,马上,给我跪下磕头道歉,我可以原谅你对我出言不逊,要是你再继续嚣张,今天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谢莺眠停住脚步。 她来参加谢老太太的寿辰,一是为了给谢老太太个“惊喜”,二是为了夺回嫁妆做铺垫。 像谢宝瑜和谢宝璋这样的小虾米,她实在懒得费心思。 但。 忍气吞声不是她的性格。 谢宝瑜一而再再而三找茬, 她若是不做点什么,对不起谢宝瑜如此卖力的表演。 “你很想挨揍?”谢莺眠很认真地询问谢宝瑜。 “你什么意思?”谢宝瑜眼里冒火,“你还想对我动手……” 啪! 谢宝瑜话音未落,谢莺眠的巴掌直接甩过去。 可笑,什么叫想动手! 打就打了,她根本不需要想。 谢宝瑜愣了。 谢莺眠打杜风婷的时候,她还在旁边幸灾乐祸。 没想到,谢莺眠的巴掌这么快就落到了她脸上。 “贱人,你敢……” 啪啪啪! 谢莺眠的巴掌面无表情往谢宝瑜的脸上落。 她每一下都用了不小的力道。 谢宝瑜一开始还有力气辱骂,还想反击。 可,谢莺眠力气大到惊人。 她反击不成,反而被谢莺眠拽住了头发。 场面就变成了谢莺眠一手抓着她的头发,一手扇她巴掌。 她抬腿踹向谢莺眠,一旁的闻觉夏不知从哪里拿来了打狗棍,只要她伸出腿就敲她,敲得她生疼生疼。 谢宝瑜反抗不了,只能被动挨打。 精心梳妆的头发变成了鸡窝,精心保养的脸变成了猪头。 谢莺眠打累了才停手。 “真晦气。”谢莺眠甩了甩手,“下次还是用打狗棍,用手太疼了。” 闻觉夏道:“眠眠姐,下次让我来。” “我力气更大,打人更疼。” 谢莺眠道:“行,那下次就你来,回头给你加鸡腿。” 闻觉夏眼睛亮了:“那我现在再把她打一顿,还能加鸡腿吗?” 谢宝瑜一脸惊恐。 还要打? 再被打一顿,她会死的。 谢宝瑜不断往后退,看谢莺眠的眼神都不对了。 眼前的谢莺眠,跟之前那个怯懦到一句话不敢多说,一步路不敢多走,洋相频出的谢莺眠,根本不像同一个人! “你不是谢莺眠!” “你是谁?” “你为什么冒充谢莺眠?” 第一百三十八章:我没有道德,别想绑架我 谢莺眠露出一口白牙:“呀,被你发现了。” “你猜得不错,我早就不是你们认识的那个谢莺眠了。” “我是死而复生的谢莺眠。” “以前那个懦弱谢莺眠被你们谢家磋磨致死。” “死后我去了地狱,阎王爷说我阳寿未尽,不肯收我。” “没办法,我又从地狱爬了回来。” 谢莺眠逼近谢宝瑜,声音森森: “作为死过一次的人,我发现,越怯懦越被人欺凌,越退对方就越得寸进尺。” “所以,我决定不忍了。” “你们谢家的人,有一个算一个,我会一一找你们清算。” “你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谢莺眠说完,带着闻觉夏扬长而去。 等谢莺眠离远后。 谢宝瑜才发现后背的衣裳湿透了。 明明刚才谢莺眠没说什么。 甚至谢莺眠的语气都没什么变化,语调也跟讨论今天的天气好坏一样。 可。 那种强烈的压迫感让她喘不过气来。 “太古怪了。” “她太古怪了。” “我才不相信什么死而复生,她不对劲,她绝对不对劲。” 谢宝瑜想起谢宝璋也被谢莺眠打了。 她顾不得肿成猪头的脸,匆匆去找谢宝璋。 另一边。 闻觉夏絮絮叨叨:“眠眠姐,你好歹是王妃,亲自动手会拉低你的格调。” “我可是你最亲爱的狗子。” “下次有打人的活,交代给我一声,狗子我一定打得她们满地找牙。” 谢莺眠笑道:“我这不是顺手了么。” “不准再说自己是狗子。” 闻觉夏嘿嘿笑:“狗子多亲切呀。” “别人想当你的狗子我还不让呢。” 两人说说笑笑,来到了抄手走廊。 沿着抄走走廊往前走了好大一阵,终于看到了祝寿的人群。 在谢莺眠杀狗打人的这段时间里,谢家已经陆续将离开的人请了回来。 参加寿宴的贵宾们差不多来齐了。 寿宴即将开始。 谢莺眠找了个位置坐下来。 像这种场合,像她这种身份,应该是有专门的位置的。 谢家看不上她。 她也没将虞凌夜带来。 谢家连正门都不想让她走,更别提专座了。 这样也好,不用被人盯着,自在。 谢莺眠找了个适合看戏的地方坐下来。 谢侯夫人怒气冲冲朝着谢莺眠而来。 谢莺眠正与闻觉夏吃点心。 瞥见谢侯夫人过来,她们眼睛都懒得抬起。 谢侯夫人眼中喷火:“谢莺眠,你这贱蹄子!” “你竟敢对璋儿动手,谁给你的胆子?” 谢莺眠直接无视,还好整以暇地喝了一口茶。 闻觉夏见谢莺眠不理睬,也懒得理睬。 她学着谢莺眠的样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点评道:“茶叶一般。” “眠眠姐你听说过飞雪山的茶么?” “飞雪山的雪霁和寒酥非常有名气。” “用我们飞雪山的雪水泡茶,味道更好,我已经给我师姐去了信,让我师姐给我们送一些来尝尝。” 谢莺眠道:“那我可要期待了。” 闻觉夏笑道:“保证你满意。” 谢侯夫人见谢莺眠对她视而不见,越发生气。 她手指几乎戳到谢莺眠脸上: “谢莺眠,你耳朵聋了,听不见我在跟你说话?” “你这有娘生没娘养的贱东西,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低贱玩意儿,敢对我的宝贝儿子动手。” “你别以为攀上了凌王府就高枕无忧了,我警告你,你敢对我的璋儿出手,我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谢莺眠终于有了动静。 她斜睨了谢侯夫人一眼,语气嘲讽: “侯夫人的消息不够灵通,我不仅打了谢宝璋,我还打了谢宝瑜。” 谢侯夫人没想到谢莺眠如此不按常理出牌。 更没想到谢莺眠敢承认打人。 她一脸震惊与不敢置信:“你不仅打了璋儿,还打了宝瑜?” 闻觉夏不满:“你耳朵聋了,眠眠姐说的那么清楚你听不见?” 谢莺眠道:“侯夫人年纪不小了,耳朵聋了也正常,我一向照顾老弱病残,不介意再说一遍。” “你没听错,我不仅打了谢宝璋,我还打了谢宝瑜。” “他们的脸都被我打肿了,等下他们出现,你就能看清楚他们俩肿成猪头的模样,效果很好,保证你见之不忘。” “还有,我给你提个醒,你的手指如果还不挪开,我连你也打。” 谢侯夫人怒目圆瞪:“你敢!” “我是你长辈,你敢打我?” “你这贱人,反了天了……” “贱人在说谁?”闻觉夏重重地将茶杯放回桌子上。 下一刻, 她抓住谢侯夫人戳到谢莺眠脸上的那根手指,用力一掰。 咔嚓! 谢侯夫人的手指发出一声脆响。 剧烈的疼痛感袭来,谢侯夫人忍不住叫出声来。 “再被我听到你不干不净辱骂眠眠姐,我拔了你的舌头。”闻觉夏冷声道。 “你,你这个贱婢,你敢,你敢伤我!”谢侯夫人气得要死,“区区贱婢也敢如此嚣张,来人!” “嘘。”谢莺眠手指放在唇边, “温馨提示,寿宴上人这么多,若谢侯夫人被我当着众位贵客的面打一顿,谢侯夫人的脸面会丢尽的。” 谢侯夫人气得眼睛都红了。 宝璋跟她说谢莺眠动手打人的时候,她还不太相信。 谢莺眠这个贱人一向唯唯喏喏,在她跟前连大气都不敢出,怎么可能动手打人? 可现在,连她都被打了。 岂有此理,真是岂有此理! “谢莺眠,我是你母亲,你若敢众目睽睽之下对我动手……” 谢莺眠直接打断她:“侯夫人此言差矣。” “我母亲早死了,侯夫人若是想当我母亲,得先去死一死。” “还有,你别妄图用孝道绑架我。” “我这个人没有道德,你敢用这种东西绑架我,我会跟你鱼死网破。” “我只是一个从庄子上来的村姑,撒泼也好,打滚也好,反正上京没几个人认识我,我不怕丢人。” “就是不知道侯夫人能不能承受得住别人的眼光了。” “如果侯夫人不介意别人的眼光,我现在就可以跟你打一架。” 谢侯夫人被气狠了。 她的手指被人猛地一折,没折断,但巨疼。 偏偏,她又无法光明正大出气。 那口恶气就那么堵在心口,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难受得要死。 第一百三十九章:场面乱作一团 谢侯夫人现在丝毫不怀疑谢莺眠的话。 谢莺眠说跟她打一架,真的会跟她打一架。 她一个德高望重的侯夫人,在众目睽睽之下跟市井泼妇一样打架,传出去会成为上京的笑柄。 她不敢,也丢不起这个人。 “你,你别太嚣张。”谢侯夫人嘴里说着狠话,人却往后退了两步。 “谢莺眠,我不会放过你的。” 谢侯夫人放完狠话,人已跑远。 闻觉夏非常遗憾:“还以为她能有点骨气呢。” “我都想好用什么姿势揍她了,结果她这就跑了,真没劲。” 谢莺眠嘴角勾起。 当众打人什么的,是她吓唬谢侯夫人的。 寿宴上这么多贵客,还都是些有身份的人。 她脑袋抽了才在这里干架。 她倒是不怕打架,她是怕自己的嫁妆夺回计划受影响。 在嫁妆夺回计划中,她要扮演的是受害者。 要是当众打了侯夫人一顿,在崇尚孝道的大裕王朝,她这操作差不多是将自己推到风口浪尖上。 后续屠不凡操作起来就费劲了。 得不偿失的事她才不干。 因谢莺眠和闻觉夏特意找了个没人的地方。 谢侯夫人是特意压低了声音的。 从头到尾,别人只看到她们凑在一起说了什么,没注意到她们之间差点燃起的战火。 谢侯夫人吃瘪后没多久。 寿宴正式开始。 寿宴的第一个环节是献礼贺寿。 谢老夫人作为老寿星,坐在寿堂之上,迎接众人的祝寿。 傧相站在前面,高高唱着寿礼单子。 每念到一份寿礼。 送礼人带着寿礼上前来。 这个时代的人有当众拆礼物的习惯。 每一份寿礼都要当众拆开,由送礼人赠送给寿星,说几句“福如东海、寿比南山”之类的祝寿词。 寿星收了寿礼,再回赠一些提前准备好的伴手礼。 这个环节,寓意为长者赠寿。 跟沾沾喜气的意思差不多。 谢老夫人笑容满面地应着,场面其乐融融。 贺寿的人不少。 先是外头的人,再是谢家人。 很枯燥,也很无聊。 过了好一会儿。 傧相高高唱起:“凌王妃,谢家嫡长女,谢莺眠,赠寿礼,福蛇献寿。” 等得时间太长,谢莺眠已经在打哈欠了。 “眠眠姐,到你了。”闻觉夏道。 谢莺眠回过神来:“走吧。” 闻觉夏抱着重重的大木盒子随着谢莺眠上前来。 谢莺眠对左右两边的丫鬟说道:“麻烦你们搬一张桌子来。” 丫鬟看了看谢老夫人。 谢老夫人不知道谢莺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公众场合, 她不好斥责谢莺眠,只能假装慈祥应了谢莺眠的要求。 丫鬟们抬了一张桌子来,放在谢老夫人身边。 “夏夏,来,小心点放这里。”谢莺眠道。 闻觉夏将木盒子放下后。 谢莺眠找准木盒子上的机关。 打开木盒后。 一条成年人手腕粗细的大青蛇映入众人眼帘。 那条青蛇大约有三尺长,通体翠绿。 鳞片的纹理清晰可见,阳光照耀下,鳞片泛着温润的光泽,与真蛇的鳞片相差无几。 蛇身盘桓在假山之上,假山附近还有几枚蛇蛋。 蛇头高高昂起。 两枚樱桃镶嵌在其中,泛着幽幽光芒。 蛇口大张,能清晰地看出分叉的信子。 血盆大口仿佛随时都能将猎物吞噬殆尽。 丫鬟们是率先看到那条蛇的。 她们吓得大惊失色。 “蛇。” “有大蛇。” “好大的青蛇,快来人。” 谢老夫人下意识看过去。 乍看到一条青色大蛇出现在眼前,她吓得“啊”地大叫一声,直接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不成想,跳起来之后看得更加清楚了。 尤其是蛇的信子和血盆大口,仿佛随时都能冲上来一般。 谢老夫人瞬间被吓软了腿,哐啷一声撞倒了椅子,跌坐在地上。 丫鬟们眼见谢老夫人摔倒,七手八脚过去搀扶。 一旁的傧相也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条蛇做的太逼真了。 若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这是一条假蛇。 傧相胆子大些,对蛇类没那么惧怕,失措片刻后,很快就恢复了镇定。 其他人离得远,无法看到细节。 离着远了之后,雾里看花,比近处看更逼真。 来参加寿宴的女客比较多。 这些女客都是些养尊处优之辈。 乍看到如此触目惊心的“青蛇”,胆子小的已经吓得花容失色,尖叫着往后退。 胆子大一些不至于失态,但也吓得心脏砰砰直跳。 尖叫声,惊呼声,惊叹声,各种声音充斥。 场面乱作一团。 “谢莺眠!”谢侯夫人本就憋了一肚子火。 碍于场合特殊,她无法发作。 谢莺眠拿出奇葩惊悚的寿礼之后,她可算找到了发泄途径。 谢侯夫人怒斥:“你这是干什么?” “老太太寿辰,你怎么能拿出如此恐怖的东西来吓唬众人?” “老太太年纪不小了,你这一吓,万一吓出个好歹来怎么办?”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谢侯夫人恨铁不成钢地对发愣的丫鬟们道,“没看到老太太被吓坏了,快去请大夫。” 丫鬟们缓过神来。 有人去请大夫,有人搀扶谢老夫人。 谢侯夫人确认谢老夫人只是受了惊吓,才长长地松了口气。 “莺眠,我早就知道你对谢家不满。” “你在谢家时,明里暗里欺负宝瑜他们几个。” “你嫉妒宝瑜,偷偷弄坏宝瑜的衣裳,偷偷往宝瑜的饭菜里吐口水,还差点将宝珠从楼上推下来。” “我怜惜你自幼没了母亲,没有人教导,就算你犯了错,我也不忍心苛责你。” “因你在庄子上长大,不懂礼仪,我也专门请了教导嬷嬷教导你,希望你能克己复礼,成为一个明辨是非的人。” “这些年,你在庄子上是吃了一些苦。” “谢家也尽量弥补你,我作为你的继母,也一心想要引导你向善。” “可你总不领情,总跟我唱反调,都说继母难为,你如何对我,我都可以忍受。” “你欺负宝瑜他们,我也睁只眼闭只眼。” “但,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在寿宴这么隆重的场合做出这种大逆不道之事。” “在座的各位都身份尊贵,你的恶作剧若是将众人吓出个好歹来,你将谢家置于何地!” 谢侯夫人捂着心口,痛心疾首的模样。 第一百四十章:是时候该她表演了 “你太过分了,太过分了。” “要是老太太或者贵客们出了差错,我以死谢罪也无法弥补过错,你这是要逼死我,逼死谢家啊。” 谢侯夫人紧紧地揪着心口的衣领,声音哽咽,身体不断颤抖。 她软软地倒在丫鬟身上,胸腔起起伏伏,全然是被气到差点昏厥的情况。 众人一向只喜欢看自己想看的东西。 更喜欢先入为主。 庄子上来的,不懂礼数,大字不识几个,心胸狭窄,嫉妒成性…… 这些条件加在一起。 在众人心里,谢莺眠妥妥一个恶毒继女的形象。 “不是我看不起乡下人,只是从庄子上长大的多少要粗鄙一些。”一个夫人皱着眉头说道, “每年庄子上的庄头们来觐见,庄头已经算是体面的了,可开口说话还是不中听,说出来的那些话平白让人恶心。” “这谢大小姐自小在庄子上长大,性情习惯已定,侯夫人也是难为。” 一个人开口,其他人也跟着开口。 一个人说:“可不是嘛,人都说穷乡僻壤出刁民,这话可不是空穴来风。” 又一个人说:“粗鄙些倒也没什么,礼仪和规矩可以学,但心不能坏,不能毒,可,听侯夫人的意思……啧,只能说继母难为。” 贵妇人中有不少是当继母的。 听闻此言,感同身受:“谁说不是呢?对待自己亲生的,打骂几下都无所谓,对继子继女就不一样了。” “多管教管教吧,被人说故意刁难。不管教吧,又说继母不上心,给人当继母太难了。” 也有人觉得不能听信一面之词。 一个长相明艳大气的贵妇人说道:“真相如何也不能仅凭一张嘴,谢侯夫人再气,也不该当众说出这些内宅阴私,这些话一说出来,不管是真是假,凌王妃的名声可就毁了。” 谢莺眠耳尖,捕捉到了这话。 能在这种情况下还保持理性的人,不多。 她不由得多看了贵妇人一眼。 贵妇人察觉到谢莺眠的视线,冲她微微点了点头。 贵妇人身边的夫人显然与贵妇人不对付。 她阴阳怪气的:“柳夫人,这世上可不全是你这样好命的继母,你的继子继女个个争气个个孝顺,不代表别人家的继女也孝顺。” “你没看到吗?侯夫人气得脸都白了,人都要气昏厥了,显然是被气狠了才口不择言,没经过别人的苦,柳夫人就别站着说话不腰疼了。” “再说,你是没有自己的孩子才能如此心平气和,但凡你有了自己的孩子,这碗水你还真不一定能端得那么平。” 柳夫人听了这话,气得脸上红一块白一块。 这种场合,她也不好发作,只能狠狠地瞪了那夫人一眼。 “瞪什么瞪?”那夫人翻了个白眼,不屑道,“自己是个不会下蛋的母鸡,只能给别人养孩子,还以为自己多伟大。” 柳夫人脸色铁青,手指紧紧地攥着手绢,强忍着才没发作。 众人七嘴八舌议论着。 处于风口浪尖的谢莺眠却淡定如老狗。 闻觉夏:“眠眠姐,老妖婆在颠倒黑白。” “我去撕烂她的嘴。” “不必。”谢莺眠道。 谢侯夫人占了先机。 在座的众人已经相信了谢侯夫人的话。 这种时候,不管如何解释,都将是苍白的。 人最怕的就是陷入自证陷阱。 一旦陷入到了自证陷阱,就离输不远了。 “舆论是把双刃剑。” 谢侯夫人利用舆论来贬低她, 等舆论反转时,谢侯夫人就会遭到反噬。 她一个孤女,上京,乃至这个世界都没她在乎的人。 这些舆论对她产生不了伤害。 但,谢侯夫人就不一样了。 当舆论反噬时,就是谢侯夫人报应到来时。 谢莺眠见气氛烘托的差不多了。 是时候该她表演了。 她一脸茫然地开口:“祖母,母亲,你们为何这么生气?” “是我又做错事了吗?” “我昨天才接到祖母的请柬,时间太过紧张,再去定制祖母的寿辰礼已经来不及了。” “我知祖母一向不喜欢金银玉石那些俗物,时间又太紧,我就想了一个主意。” “祖母属蛇,我就想着做一个福蛇献寿的生日蛋糕。” “我特意打听了,说祖母是木命,喜绿,我才决定用青蛇蛋糕来为祖母祝寿。” “看你们的样子……” “我,我,好像犯了您们的忌讳。” 谢莺眠站在台子上,手足无措的样子: “我不知道你们不喜欢蛇,我只是觉得寓意好,创意好,才想把最好的一面呈现给祖母。” “我搞砸了,对不起,对不起。” 谢侯夫人看着谢莺眠无辜的样子,心底涌起一股邪火。 若是换成以前, 她或许能被谢莺眠给骗过去。 可,还在生疼的手指告诉她,谢莺眠是装的。 谢莺眠就是故意搞事。 恰好这时,谢莺眠冲着谢侯夫人勾了勾嘴角,脸上满是嘲讽意味。 谢侯夫人越发笃定了自己的猜测。 她怒声道:“还装委屈!” “谢莺眠,你以为你装委屈就能掩盖你故意搞砸寿宴的事?能掩盖你将人吓坏的事实?” 谢莺眠眼里含着泪:“母亲。” “之前那些事,我解释了您也不信,我不敢跟您争辩。” “但这次您真的冤枉我了,我只是想给祖母最好的寿礼,我也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众人先听了谢侯夫人的控诉,认定谢莺眠嫉妒成性,故意搞事。 听到了谢莺眠解释后,又觉得里面有大瓜。 人人都有吃瓜天性。 就算是身份尊贵的贵妇人们也不例外。 吃别人家的瓜,尤其香。 她们眼观鼻,鼻观心,却没有像之前那样开口。 谢侯夫人听着谢莺眠茶言茶语,怒气直冲脑袋。 “只是祝寿?” “你看谁家用青蛇这么惊悚的东西祝寿?” “我是不是该谢谢你,大冬天找到这么一条大青蛇来把我们所有人吓半死?” 谢莺眠低着头:“对不起。” “我刚从庄子上来到上京,不懂上京的规矩。” 谢侯夫人怒极反笑:“不懂规矩?” “这是懂不懂规矩的事吗?” “你自己瞧瞧,瞧瞧老太太都被你吓成什么样了?” “事到如今,你还要睁眼说瞎话?” “谢莺眠,你是把我们所有人都当成傻子?” 第一百四十一章:步步紧逼 谢莺眠面对谢侯夫人咄咄逼人的质问,直接红了眼。 她摇着头, 百口莫辩却依旧坚持自己的观点:“我没有。” “母亲,我要怎么做您才能相信我?” “非要我一头撞死在这寿堂上,您才能相信我吗?” 谢侯夫人厉声道:“你还想用死来威胁我?” 谢莺眠眼泪在眼眶中打转:“不是我用死来威胁您。” “是我说什么您都不信,您一直咄咄逼人。” “我嘴笨,除了以死明志,实在不知该如何自证清白。” 谢莺眠这话一出。 在座的众人也觉得谢侯夫人过于咄咄逼人。 谢侯夫人心中一凛。 她意识到自己的情绪被谢莺眠牵着鼻子走了。 她知道谢莺眠是装的,别人不知道。 在座都是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 若是处理不妥,会毁掉她的名声。 谢侯夫人强压下心底的火气:“好,好,好。” “我给你机会。” “但,谢莺眠,我提醒你一句,若你给不出一个让所有人都信服的理由,我这次必不会轻拿轻放。” “你是凌王妃,我处置你不合规矩,但,我会进宫去找太后娘娘主持公道。” “我想,太后娘娘一定会秉公处理。” 谢莺眠对着谢侯夫人行了礼:“谢母亲。” “我一定会给您们一个合理的交代。” 谢莺眠对众人说:“诸位贵客,让您们受到惊吓,实在是莺眠的错。” “这次是我考虑不周。” “对不起。”她冲着众人深深鞠躬。 “之所以选用青蛇,我已经解释过了,祖母的属相就是蛇。” “除了这一点,还有更重要的一点。” “在我们庄子上,蛇是家仙,是保佑家宅安宁的。” “我们庄子上的人,只要看到蛇,就要烧纸,要供奉,要诚心磕头,感谢蛇仙的庇护。” “我自小见了蛇就要下跪磕头,要恭恭敬敬求蛇仙保佑平安的。” “在我心里,祖母和蛇仙一样,都是保佑谢家顺风顺水的活仙人。” “加上祖母属蛇,我才决定用蛇来做蛋糕。” 谢莺眠越说越委屈, 说到最后,声音已哽咽。 “对我们庄子上的人来说,见蛇如见仙,我以为你们会喜欢。” “我万万没想到,上京的贵人们对蛇避之不及,这才闹了大误会。” 谢莺眠这话说完后。 看热闹的人群里,有个身形极消瘦的夫人开口道:“是了,乡下是有这个说法,蛇是保佑家宅安宁的家仙。” 一个人接话道:“莫说乡下,就是上京也有这说法,遇见蛇不能打,不能杀,要烧纸送走,不然会破财的。” “这么说来,这凌王妃不是故意的?” “我觉得不是,凌王妃故意闹这处,对她有什么好处?” “谁说不是呢,谁愿意平白毁掉名声?” “老太太属蛇,蛇是家仙,是保佑家宅的,从凌王妃的角度来看,凌王妃确实没做错什么,坏就坏在,这东西做得太逼真了。” “可能也是这孩子实诚,一心想着按真的来做,却没想到弄巧成拙。” “说得也是,任谁看了就得吓一跳。” 谢侯夫人听着众人的议论,眼底喷火。 谢莺眠这贱蹄子好厉害的一张嘴, 简单几句话就将矛盾给转移了。 她好不容易抓到谢莺眠的把柄,不能就这么算了。 谢侯夫人重重地一甩袖子:“每次都这般伶牙俐齿。” “我要不是了解你,我就信了你的鬼话。” “我来问你,你连老太太是木命这种事都能打听到,为何打听不到老太太怕蛇?” “你的言论,根本站不住脚。” 谢莺眠微微扬眉。 谢侯夫人有点手段。 竟一下子抓到了重点。 在座的吃瓜群众也反应过来。 是啊。 既然连老太太是木命都能打听到,又怎么打听不到老太太怕蛇呢? 府医一直在给老太太诊治, 说明老太太是切切实实被吓到了。 这一点,根本没得洗。 谢莺眠很干脆地承认错误:“这是我的错。” “蛇是仙,我下意识以为人人都会敬仰,没想过祖母会害怕,是我考虑不周。” “再者,这蛇也不是真蛇,是福蛇模样的蛋糕。” 谢莺眠指着假山: “这假山是我用蛋糕胚和奶油以及焦糖做成的,象征着寿比南山,如果仔细看看,能从假山上看出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八个字。” “这假山上的树木和草丛,是我用麦芽糖与抹茶粉做成的,假山下的蛇蛋是我用鹌鹑蛋做成的,象征着多子多福。” “这条福蛇,我用了蛋糕胚和麦芽糖做骨架支撑,用淡奶油做填充,用抹茶粉细细调和成青蛇的模样。” “蛇鳞是用熟糯米碾成片,一片片雕琢而成的,糯米辟邪,象征着百病消除。” “蛇眼睛是红樱桃,蛇的信子是用红色果酱做成,象征着红红火火。” “我昨日才接到请柬,从接到请柬我就开始准备,失败了许多次,一直做到天微微亮才成功。” “为了给祖母准备寿辰礼,我几乎整夜未睡。” “我满心欢喜地带着礼物前来,以为祖母和母亲能喜欢,谁知,谁知,竟惹出这般风波来。” 谢莺眠从木盒里拿出木刀木叉和木碟。 她将青蛇蛋糕切下来一块。 “我不知道该如何自证,也不知道该如何让母亲和祖母相信我不是故意的。” “我也知道,母亲一向对我有偏见,我说什么都是苍白的。” “但,我还是想为自己辩驳一句。” “我若真是故意找茬,我有无数种方式来闹事,不会如此费尽心思为祖母做这上京城独一无二的福蛇蛋糕。” 谢莺眠将切下来的那块蛋糕放进盘子中。 “这福蛇献寿,又叫福蛇蛋糕,是我师父那里的祝寿方式。” “原本该由寿星切开,分给大家,寓意为开枝散叶,增福添寿。” “母亲和祖母不喜这福蛇蛋糕,只能由我来代劳了。” “哪位敢来尝试一下?” “若有人能尝一下,便可知道,我是清白的。” 众人面面相觑。 青蛇就够惊悚的了。 还要吃? 这谁吃的下? 她们已经不知道该夸谢莺眠脑回路清奇还是该吐槽她品味奇葩了。 “我来,我来。”谢莺眠话音刚落,一个雀跃的声音响起。 只听这声音,是货真价实的女子。 但,谢莺眠知道, 是他来了! 第一百四十二章:味蕾有了反应 昨天接到谢府的请柬后。 她就让扶墨给屠不凡送了信,告诉屠不凡,工作要开始了。 扶墨说屠不凡会想办法混进寿宴。 她本以为屠不凡会装扮成小厮之类的。 不成想,屠不凡直接变身女装大佬! 要不是嗜甜如命的性子出卖了他,谢莺眠根本想不到屠不凡会用这种方式混进来。 更想不到,眼前这位端庄优雅的主母是屠不凡假扮的。 大佬就是大佬。 只有她想不到的,没有大佬做不到的。 屠不凡早就闻到了这股香甜的气息。 以他多年的经验来看,这福蛇蛋糕比芋泥蛋糕更美味。 吃到嘴里之后,更加确定, 这蛋糕比他常吃的芋泥蛋糕还要美味百倍! 屠不凡三两下就将蛋糕吃完,吃完后将盘子伸到谢莺眠跟前:“麻烦再给我一块,切大一点,要大,特别大。” 屠不凡声音没变,眼神里却充满了幽怨。 早知道谢莺眠会做别的甜点,他当初就该多点几样。 亏大了! 谢莺眠给屠不凡切了一大块之后,又切了两块。 一块给了闻觉夏,一块留给自己。 闻觉夏早就眼馋了。 这蛋糕虽是用木盒子装着的,那香甜味道却一直往外溢。 她与木盒子待了一路,鼻子里都是那股奇香,早就忍不住想偷吃两口了。 闻觉夏满足地发出一声感叹:“这味道,太绝了。” 谢莺眠对他们的反应并不稀奇。 她做这生日蛋糕目的虽不单纯,但用料非常扎实。 比如,黄油和奶油。 跟屠不凡交易后,要每天给屠不凡供应芋泥蛋糕之类的甜品。 为了方便,她特意让扶墨给她找了很多生牛奶来,召集澹月院的侍卫们帮忙,一口气做了许多黄油和奶油备用。 备用奶油和黄油都放在了空石空间里。 做蛋糕用的水也不是普通的水。 空石空间变大之后,她除了储存奶油和黄油,还放了不少饮用水进去。 空石能量里蕴含着生机,会激发食物的香味。 不仅如此。 她还在蛋糕里放了一些特殊药汁。 空石能量能修复身体,延年益寿。 药汁则能让人强身健体,精神焕发。 当初珠月只是吃了一碗短暂在空石空间待过的姜撞奶,痛经就立竿见影。 这蛋糕用了那么多蕴含空石能量的食物,品尝者会受益非凡。 当然。 她是笃定了谢家人不会领情,更不会品尝她的蛋糕。 不然,她会膈应。 这蛋糕,是她回馈给肯信任她,肯对她释放出善意的人的。 比如,那位替她说话的柳夫人。 谢莺眠看了柳夫人一眼。 柳夫人早就被那奇特的香气香迷糊了。 对上谢莺眠的目光,直接起身来:“闻起来味道香甜特别,口感看起来也极好,凌王妃可否给我一块?” “当然可以。”谢莺眠笑着递给柳夫人一块。 切开后的蛋糕,没了蛇的模样,还露出了里面的奶油和蛋糕胚,看起来很有食欲。 柳夫人本就不怕蛇, 切成这模样更不怕了。 她品尝了一口,然后瞪大眼睛。 这蛋糕香甜可口,入口即化。 吃起来凉丝丝的, 咽到肚子里却有一股奇怪的暖流。 那股暖流从胃部朝着四肢百骸蔓延,身体里仿佛春风拂过,整个人都舒服了不少。 柳夫人向来睡眠差,每每靠药物才能勉强入睡。 是药三分毒,她常年服安眠的药物,整日昏昏沉沉的,提不起精神来。 不知是不是错觉, 吃了这蛋糕之后, 她脑子里常年不散的雾气散开, 头脑变得清醒,灵台变得清明,身体也轻松了许多。 那种感觉就像是,压在身上的沉重枷锁被挪开了一般。 柳夫人很快就将那一小块吃完。 吃完后, 她意犹未尽将盘子递给谢莺眠:“可以再给我一块吗?” “当然。”谢莺眠又切了一大块。 甜品这种东西,对女性杀伤力极强。 空石能量浸润过的甜品,杀伤力更大。 “柳夫人,真有那么好吃?”那位身形极为消瘦的夫人凑到柳夫人跟前。 距离近了,那股香甜气息更浓郁。 她难得有了些许食欲。 柳夫人笑道:“王夫人尝尝就知道其中的妙处了。” 王夫人对青蛇外观有些发憷。 柳夫人道:“切开后根本看不出来,你瞧瞧我这块,外面一层青翠青翠的,里面是金黄色和奶白色,还怪好看的。” 王夫人一看,还真是如此。 今儿难得有了食欲。 她不想错过这个机会,硬着头皮上前。 谢莺眠深深地看了王夫人一眼,切了一小块。 王夫人盯着手中的蛋糕,做了许久的心理建设,才视死如归放到嘴里。 然后,蓦地睁开眼睛。 “这……” “这!” 王夫人浑身颤抖,眼泪哗啦啦直往下流。 她向来端庄守礼。 在众目睽睽之下吃东西已是出格。 在这种场合泪流满面,更是绝无仅有。 谢侯夫人正气得牙根紧咬,恰好这时王夫人出现了异常, 她终于逮到了机会,忙问道:“王夫人,你没事吧?” “是不是这东西有问题?” “你放心,今日谢家一定会负责到底。” “不。”王夫人擦了擦眼泪,柔声道,“侯夫人你误会了。” “我是太开心了。” 王夫人感叹:“上京城的点心,御膳房的点心,各式各样的点心我都尝过,再美味的点心到了我嘴里,说味同嚼蜡也差不多。” “这蛋糕……却是不一样的。” 王夫人不知该如何形容现在的心情。 她味蕾丧失,早忘了食物本身的味道。 吃到这蛋糕的时候, 丧失味道许久的味蕾竟有了反应。 原来食物那么香甜,那么软糯,那么好吃。 二十多年了,她终于再次品尝到食物的味道。 百感交集之下,王夫人才落下泪来。 谢莺眠对王夫人说:“若我没看错,夫人有很严重的厌食症。” “你平常应该吃不了太多东西。” “或者说,你吃什么吐什么,就算是香甜可口的点心,吃在嘴里也味同嚼蜡,只是勉强能咽下去,尝不出味道来。” 王夫人非常震惊:“凌王妃如何知晓?” 谢莺眠道:“我是个大夫。” 谢侯夫人听了这话,直接笑出声来:“你自小在庄子上长大,大字都不识几个,怎么可能是大夫?” “你当大夫是街边的大白菜?谁想当大夫谁就当大夫?” 第一百四十三章:都觉得对方是傻子 谢莺眠没有理会谢侯夫人的嘲讽。 她认真对王夫人说:“夫人,你能吃下东西去,说明你的厌食症还有救。” “如果你愿意相信我,空闲了去凌王府找我。” “我或许能帮你想想办法。” 王夫人怔忡。 从女儿丢了之后,她就患上了厌食症。 这二十来年,她看了多少名医,请了多少大夫,吃了多少药,都没见效。 吃什么东西都味同嚼蜡。 勉强咽下去也会吐出来。 时间长了,呕吐成了习惯。 只要吃一点,必定会吐个天昏地暗。 她胃里没有东西,吐出来的只有胆汁。 久而久之,吃东西对她来说,跟上刑差不多。 要不是因为她的女儿还没找回来,她死也死不瞑目,她早就不想活了。 “你,有办法?”王夫人颤抖着问。 谢莺眠道:“试试吧,万一有奇迹呢。” 王夫人苦笑一声。 最开始的时候,她还相信奇迹。 到后来,失望的次数越多,她已不抱希望。 谢莺眠没再多说什么。 多说无益,选择权在王夫人手中。 她又切了一块蛋糕,问:“夫人需要再来一块吗?” 王夫人这才注意到, 她不知什么时候将手里那一小块吃完了。 吃完后没有恶心反胃的感觉,反而有了饥饿感。 “好,谢谢。”王夫人将木盘递给谢莺眠。 谢莺眠没给她切太多。 王夫人也不敢吃太多,能吃这些,已经顶得上她两天的饭量了。 在座的有不少人知晓王夫人的怪病。 王夫人的怪病是从女儿丢失后开始的,从太医到民间神医,都束手无策。 听闻,王大人为了夫人的怪病,没少跟皇上求御膳房的美味佳肴。 可惜,王夫人全都吃不下。 王夫人吃不下御膳房的美味佳肴,却能吃得下这蛋糕。 众人对蛋糕添了几分好奇。 上前端蛋糕的人越来越多。 真正品尝到蛋糕后,她们才知道其中的妙处。 蛋糕跟平常的糕点完全不一样。 吃进嘴里,脑袋不仅会变得清明,身体还会充满暖意和力量。 众人都是富贵人家出身。 多多少少都有些富贵病。 吃了蛋糕后,身体前所未有的轻松。 若不论奇葩外表,说是灵丹妙药也不为过。 她们不约而同要了第二块,有些人甚至还要了第三块。 一整块大蛋糕,很快就少了一大半。 也有人自持身份尊贵,觉得为了一口吃食特意上前来,不符合他们尊贵的身份,对此不屑一顾。 吃过蛋糕的人也不会特意提醒。 笑话! 灵丹妙药难得,蛋糕却就在跟前。 说句不好听的,怕是宫里那位都没吃过这样的好东西。 知道的人越多,分到的越少。 她们才不乐意分享出去呢。 于是,在座的众人自发分成了两派。 一派是蛋糕派,一派是矜持派。 蛋糕派觉得矜持派是傻子,灵丹妙药在前,竟为了那点面子不肯去品尝,白白错过大好机会。 矜持派觉得蛋糕派失了体统,区区一口吃食而已,竟不顾身份前去讨要,实在粗鄙。 两派都觉得对方是傻子。 两派自发分开。 蛋糕派凑在一起讨论蛋糕的神奇之处。 矜持派则凑在一起继续高高在上。 这样的场面出乎谢莺眠的意料。 谢莺眠最初的想法,是给谢家添堵,惹怒谢家,激化矛盾,给屠不凡搭个戏台子,为以后的嫁妆讨回计划做铺垫,如此而已。 她没想到蛋糕会这么受欢迎。 更没想到,一枚蛋糕竟让众人分成两派。 “我相信这是个误会。”蛋糕派的柳夫人率先说道,“先不提这外观,只说这……蛋糕,是叫这个名字吧?” “这蛋糕无比美味,比我品尝过的点心都要精巧,且,这蛋糕是整个上京城都买不到的,足见凌王妃是用尽了心思做成的。” 王夫人也跟着表态:“没错。” “这口感,这味道,说是仙品也不为过。” “这样的仙品,怕是皇宫也是独一份,想来,是咱们误会了。” 其他品尝过蛋糕的夫人们纷纷表示赞同。 她们的一致观点是, 做成青蛇模样怪不得谢莺眠,要怪就怪谢老夫人属蛇。 若谢老夫人属兔,做成兔子模样,定不会引起这场风波。 她们甚至还纷纷跟谢莺眠预定,表示价钱不是问题。 谢莺眠不想接。 奈何,蛋糕已经被这些贵妇人们炒到了三千两一个。 她费尽心思给扶墨扶风解毒才收三千两。 一个蛋糕而已,材料是凌王府的,工具是凌王府的,人工也是凌王府的,她就动动手,三千两到账。 不接这些单子都对不起这么多银子。 于是,她笑眯眯地接了订单。 还郑重表示,做蛋糕之前会提前沟通花样,保证不会犯了忌讳。 矜持派虽不屑去吃蛋糕。 但,蛋糕这种新型点心祝寿很合适,也纷纷表示想预定。 贵妇人们有了新话题,早就将之前的事给忘了。 没有人再提及谢莺眠是恶作剧。 更没有记得谢侯夫人的控诉。 谢侯夫人完全没想到会是这种展开。 她本以为胜券在握,能够借机好好出一口恶气。 谁知,竟被谢莺眠轻松化解。 谢侯夫人比谁都清楚, 真相不重要,重要的是人们想看到什么。 在众人都愿意相信谢莺眠的情况下,若她执意为难谢莺眠,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口碑会反转。 谢侯夫人气得要命。 她手指狠狠地攥着袖子,恨不得将袖子戳出十个孔来。 她不甘心,也不想妥协。 但,若是再追究不放,舆论会反噬到她身上。 她必须重新找个由头! 谢侯夫人目光扫过呆呆傻傻的谢老夫人时,顿时有了主意。 她对众人行了礼,一脸歉意:“看来是我搞错了。” “我看到老太太被吓坏了,看到众人也被吓到,着急之下,说话冲了一些,闹了误会,让诸位见笑了。” 谢侯夫人转向谢莺眠,嗔怪道:“你这孩子也真是的,怎么不提前通个气,让我们做好心理准备,平白闹了这么大的误会。” “你瞧瞧,老太太都被你吓坏了。” “府医,老太太情况如何?” 府医道:“回侯夫人,老太太人情况不太好,喊她没反应,眼睛是直的,怕是被吓出了离魂症。” 谢侯夫人脸色大变,声音提高:“你说什么?” 第一百四十四章:这一波她赢麻了 “老太太年岁不小了,怎么可能得离魂症?” “是不是弄错了?” 谢侯夫人的声音盖过了众人的声音。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过来。 “不会弄错的。”府医道,“老太太年岁大,比不得年轻人神魂稳固,惊吓之下,出现离魂症并不稀奇。” 府医叹了口气:“若是孩童还好办一些。” “老太太这个年岁,被吓丢魂可不是一件好事。” 谢侯夫人白着脸问:“可有办法?” 府医摇头:“离魂症极特殊,寻常大夫没办法医治,我也不例外。” “不如找个神婆来喊喊魂。” “若神婆能喊回老夫人的魂,老夫人应该能慢慢恢复。” 谢侯夫人道:“若喊不回呢?” 府医面色复杂:“若神婆也喊不回老夫人的魂,老夫人以后可能一直这般痴痴傻傻,生活不能自理了。” 谢侯夫人脸色白了又白。 她像是受了大打击的模样,跪在谢老夫人跟前,哭得泣不成声: “母亲,您别吓唬儿媳。” “您身体一向好好的,若因一个寿宴变痴,儿媳万死难辞其咎。” “您快开口说句话啊,求您了。” 谢莺眠看向谢老夫人。 谢老夫人早就被人搀扶起来坐到了椅子上。 正如府医说的那般,老太婆呆呆傻傻的,对外界没什么反应。 谢莺眠微微眯起眼睛。 哟呵。 老太婆真被吓傻了。 难怪从头到尾没任何反应。 “老夫人也是无妄之灾。”人群中,又有人开口了,“好好过个寿,谁知道会遭遇这种事。” “是啊,凌王妃心是好的,可终归好心办了坏事。” “也难怪侯夫人如此态度,这谢家是侯夫人当家,寿宴更是侯夫人主办,若出了什么事,侯夫人难辞其咎。” “你说这凌王妃也真是的,提前通通气也不至于这般。” “谁说不是呢,老夫人若是好不了,侯夫人状告到太后跟前,凌王妃可就麻烦了。” 谢莺眠正视谢侯夫人。 谢侯夫人能够成为侯府女主人,是有几分脑子的。 谢侯夫人知道众人关心的点在哪里,也知道从哪里突破。 若遇见的人不是她,谢侯夫人必胜。 可惜了,谢侯夫人的对手是她。 别人对离魂症没办法, 对她来说,只是扎一针的事。 离魂症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丢魂,而是人受到惊吓后产生的一种自我保护。 只需要将这层保护罩打开,老太太就能恢复正常。 “母亲您先别着急。”谢莺眠道,“我给祖母看看吧。” 谢侯夫人满脸泪水:“你?” “你别告诉我,你能治好离魂症。” 谢莺眠认真道:“我跟您说过的,我是个大夫。” “我也不知道我能否治好离魂症,但我可以试试。” 谢侯夫人差点气笑。 谢府的府医原先在太医院待过,虽不是正儿八经的太医,医术却是不差的。 府医都没办法的事。 她一个从庄子上来的村姑有办法? “莺眠,不是我说你,你在乡下学的那点土方子不叫医术,当大夫是有门槛的,不是你过家家。” “你祖母身体娇贵……” 谢莺眠懒得听谢侯夫人废话。 她直接越过去,给谢老夫人把了把脉。 原主在谢府时没少被这老太婆磋磨。 老太婆似乎恨极了她这张脸, 进府第一天就对着原主的脸扇了几十个耳光, 活活将原主扇晕还不解气,让人将原主泼醒继续打,一直打到原主爬不起来才停手。 后来也是见原主一次打一次, 一直到原主出嫁的前几天,老太婆才堪堪停手。 原主看到这老太婆就吓得瑟瑟发抖。 让原主无比惧怕的老太婆,却被一个蛋糕吓丢了魂,还吓尿了裤子。 真可笑。 “你运气不错。”谢莺眠压低声音, “众目睽睽之下,我还真不能把你怎么样。” “今天的事,就当我收个利息吧。” 谢莺眠嫌弃地给谢老夫人扎了一针。 这一针,她也不是白扎的。 老太婆现在没什么反应,三天后会开始头疼。 头疼最少也得持续半个月,看大夫也没用。 扎针过后,谢老夫人眼神慢慢恢复清明。 她呆愣愣地环顾四周:“我,我怎么了?” “这是哪里?” 说着,她突然想起来。 “蛇,有蛇!” “快来人,快将蛇赶走。” “快来人!” “祖母。”谢莺眠声音懊悔,“对不起,是我的错。” “我听说您属蛇,蛇又是家仙,我觉得您就是谢家的家仙,才想出了做福蛇蛋糕为您做寿。” “我没想到您怕蛇,也没想到您被吓坏了,我差点酿成大祸,幸好您清醒过来了,不然我今天怕是要成为千古罪人了。” 谢老夫人脸色铁青。 她想起来了。 她都想起来了。 谢莺眠的寿礼,是一条巨大的青蛇。 那条蛇非常惊悚,还冲着她吐信子。 她被吓得脑袋一懵,后面什么都不知道了。 谢莺眠道:“分蛋糕意味着添福增寿。” “您不喜欢蛇,身体不适,我就做主将福蛇蛋糕分下去了。” “诸位夫人很喜欢,这代表着您来年顺风顺水,长命百岁,是好兆头。” 谢老夫人的话都被堵在嗓子眼。 她看着那已经看不出模样的福蛇蛋糕,差点一口气提不上来。 故意的! 谢莺眠肯定是故意的。 将什么福蛇蛋糕做成蛇的模样,将她吓个半死。 又做主将蛇蛋糕分了。 她属蛇,这福蛇蛋糕就代表着她。 谢莺眠做主分给众人是什么意思? 分她的寿? 分她的福气? 她福气和寿都被分完了,还顺风顺水? 谢老夫人想怒骂,想跟往常一样去扇谢莺眠,却也知道场合不合适。 那口恶气憋在心口,又膈应又难受。 谢侯夫人同样一脸便秘样。 她本想借用老太太被吓出离魂症一事拿捏谢莺眠。 谁承想,府医束手无策的离魂症,谢莺眠一针就扎好了? 只用一针! 就扎好了? 谢侯夫人所有的话都说不出来, 那口恶气只能憋在心里,憋得肺快炸了。 谢莺眠很满意她们的反应。 虽然做福蛇蛋糕耗费了不少时间,也把她备用的黄油和奶油霍霍完了。 但,添堵效果满分。 气人效果满分。 还额外收获了许多订单。 这一波她算是赢麻了。 第一百四十五章:这是我见过的最美死法 谢莺眠无视谢老夫人和谢侯夫人的脸色,一脸真诚地问: “祖母的生辰蛋糕,客人们愿意吃的都吃过了,还剩了不少,祖母和母亲要不要也吃一点?” 谢侯夫人正在气头上,听了这话,没好气地训道:“既然知道是剩饭,还敢给我们吃?” 谢莺眠一愣,假装委屈道:“这不是剩饭,我是一块块切下来的。” “剩下的这些只是没切完,干净得很。” “若母亲和祖母不想吃,我不想浪费,可不可以让我拿回去?” 谢侯夫人看到谢莺眠如此小家子气,不屑道:“你愿意拿就拿回去……” 王夫人见状,迫不及待开口:“凌王妃可不可以再分给我一块,我现在吃不下了,但我可以放着晚上吃。” 打包带回去是有点丢人。 但,她能吃的东西本就不多。 再丢人她也愿意。 王夫人话音落后,柳夫人也跟着说,“我也想再要一块。” “我也。” “我也。” 蛋糕派的人纷纷举手,表示要带一块回去。 谢侯夫人和谢老夫人两个人都有些傻眼。 她们不明白。 只是一个破点心而已。 还是青蛇模样的破点心, 凭什么能让这些养尊处优的贵妇人放下身段,主动打包带走? 谢莺眠原本打算将剩下的带回去给丫头们吃。 这些夫人们开口,她也不好拒绝。 只能一一切分。 就在谢莺眠切蛋糕时, 一个小小的身影凭空出现在寿堂中。 小小身影如小旋风一般来到蛋糕跟前,眼睛眨巴眨巴:“美人姐姐可以给我一块吗?” 谢莺眠低头看去。 这孩子大概也就十岁的样子。 小脸圆圆的,眼睛也圆圆的,看起来非常可爱。 “当然可以。”谢莺眠切了一块给他。 寿堂这边都是女眷。 男眷在另一个院子里,由谢家男眷们陪着喝酒。 也不知道是谁家的可爱小孩偷偷溜过来了。 小孩吃了一口,非常满足。 他声音含含糊糊的:“唔……这味道真好,我家大人肯定喜欢。” 说完,他眼巴巴地看着桌子上的:“我可以多带走一些给我家大人吃吗?” 不等谢莺眠回应。 人群中突然有人惊呼一声:“他,他怎么来了?”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说话的人明显很紧张,还有点害怕。 “是谢府出了大案吗?六刑司的人怎么出现了?” 她顾不得矜持,直接站起来撇清关系,“不关我的事,我只是来参加寿宴。” 这话一出。 其他人也反应过来。 “这孩子,是沈司殿身边的小侍卫。” “沈司殿?” “你不知道六刑司的司殿沈听肆?”一个人压低声音,“就是那个大名鼎鼎的六刑司,被六刑司盯上的家族,没一个能幸免。” “这小童是沈听肆身边的侍卫,沈听肆在哪里他就在哪里。” “他在这里就代表着沈听肆也来了。” 众人的脸色都变得极难看。 沈听肆性格古怪,从不参加寿宴。 他出现的地方,必有大案。 她们不知道谢家怎么招惹上了沈听肆, 但他们知道,能让沈听肆主动出现的地方,必定有大案发生。 换句话说, 谢家可能惹上足以抄家灭门的大案了。 谢莺眠捕捉到了“六刑司”和“沈听肆”几个关键词。 她想起来了。 扶墨曾说过,沈听肆身边有个小侍卫,名字叫小葵。 “你是小葵?”谢莺眠问。 小葵露出一排白牙:“是啊,美人姐姐知道我呀。” “听扶墨说起过。”谢莺眠道。 “太好了,我就不用自我介绍了。”小葵说,“这些,我可以带给大人吃吗?” “大人他在隔壁院子里闻到了一股香甜味道,说有了胃口。” “我替大人尝过了,大人肯定能吃得下去。” 谢莺眠对沈听肆不太了解, 但她也听虞凌夜提过,沈听肆因身体残疾的缘故,从来不出席各种活动。 更别提来参加寿宴了。 “真有案子?”谢莺眠问小葵。 小葵眨巴着圆溜溜的大眼睛,歪脖:“没有呀。” “美人姐姐不知道吗?” “凌王殿下有要紧事,今日不能前来,他怕美人姐姐受欺负,就让大人来。” “大人从来不参加寿宴的,也不知道凌王殿下怎么跟大人说的,反正大人就来了。” 说到这里,小人儿叹了口气。 “大人不能吃席面上的东西,别人看到大人就像老鼠看了猫,大人只能形单影只待在角落里,真是没意思极了。” 谢莺眠明白了。 今日是陶家案子翻案的关键,也是虞凌夜恩师能否翻案的关键。 虞凌夜需要亲眼见证一切细节, 故而,没法跟她一起来侯府。 虞凌夜来不了,就请了沈听肆来给她镇场子。 谢莺眠说:“可以是可以,不过……” 小葵懂了:“还要经过老夫人同意是吧?” “稍等,我去卖个萌。” 小葵蹦蹦跳跳来到谢老夫人跟前,学着大人的样子行了礼:“老夫人好。” “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我来得匆忙,没有为您准备寿礼。” 小葵从怀里拿出一个瓷瓶: “这瓶子里是六刑司新改良的种子,我只有这么一颗呢。” “等老太太您死的时候,将种子塞到嘴巴里,种子会以你的血肉为食,萌发成一朵非常漂亮的花藤。” “花藤会爬满棺材,直到你的血肉被分食完毕,花藤才会枯萎。” “等花藤枯萎后,您的骨头会变成齑粉回归大地,您的心脏会结成新的花藤种子。” “将花藤种子保存,您就可以永生啦。” “这是我见过最美丽的死法了。” “送给您做贺寿礼,希望您能喜欢。” 谢老夫人脸都绿了。 她先是被谢莺眠吓了个半死。 后被谢莺眠茶言茶语故作委屈气半死。 现在,又被一个小孩诅咒去死。 这个小孩还是六刑司的人。 六刑司都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六刑司的人突然到来,还派一个小孩出来故意诅咒她。 这不对劲。 莫非…… 谢老夫人想到自己曾做过那些伤天害理的事,想到谢莺眠亲生母亲的死,想到她亲手活埋的…… 她的脸霎时变得灰白。 “不,不可能。” “这么多年了,不可能找到证据的。” 第一百四十六章:累且爽着 谢老夫人越想越恐惧。 原本就没顺下去的那口气直接堵到了心口。 她没能将那口气提上来, 双眼一翻,人一抽,直接晕了过去。 众人慌了,七手八脚围到老太太身边。 小葵捏着下巴歪着小脑袋:“老太太死了吗?” “李牢头说得对,女人不管多大年纪都爱美。” “一定是老太太听说了这么美丽的死法太心动,提前死了。” 他捏着种子就要冲进人群中:“让让,都让让。” “老太太的种子还没服下呢。” “服下三天后,花藤会长满全身,到时候棺材里一点尸臭味都没有,还会有一股奇香。” “我保证老太太能成为上京死得最美的老太太。” “老太太死得这么美,在地下肯定开心极了。” 谢莺眠嘴角抽了好几下。 她终于理解为何扶墨提起小葵就一脸复杂的模样了。 小葵用天真无邪的语气说出血腥恐怖的话,正常人都会毛骨悚然。 谢莺眠将小葵拉回来。 “她还没死,你的种子暂时用不上。”谢莺眠切了一大块蛋糕给他, “蛋糕你端走,另外替我向沈大人问好。” 小葵认真看了谢老夫人一眼,失望道:“有心跳,好像是没死。” “她可真没福气。” 他宝贝一样将种子放回去:“美人姐姐,我去了。” 一阵风过。 小葵已消失不见。 一同消失不见的,还有那一大块蛋糕。 闻觉夏凑到谢莺眠身边:“眠眠姐,刚才那小孩武功奇高。” “我觉得,他一只手就能碾压我。” “有这么恐怖?”谢莺眠问。 “眠眠姐不是江湖中人,对武学的境界划分可能不清楚。” “武学境界分为普通境,宗师境和无极境,绝大多数人是普通境,能够达到宗师境就已经算是高手级别了。” “宗师境又分很多层次,像我,只是触摸到了宗师境的门槛而已。” “像我师父那样的,在大裕王朝算是高手中的高手,会被很多人尊敬的那种,她也没能达到无极境,距离无极境的门槛都差得远。” “可以说,无极境凤毛麟角,整个大裕王朝可能也不超过三人。” “他看起来也就十岁的样子,竟是无极境高手,太恐怖了。” 谢莺眠道:“等你的丹田修补完毕,你也可以。” 闻觉夏将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样:“不一样。” “他跟我是不一样的。” “他身上的气息很古怪。” “他年纪这么小却有这么高深的武功,极有可能来自……” 闻觉夏顿了一下,终究什么都没说出来。 府医往谢老夫人嘴巴里塞了一粒保心丹。 谢老夫人的脸色慢慢恢复了些许。 “侯夫人,老太太惊吓过度导致昏厥,还是先将老太太抬到安静的地方休息休息为好。” 谢侯夫人没想到六刑司的人会来。 谢府的邀请名单里根本没有六刑司的人。 她更没有邀请沈听肆。 沈听肆不请自来,就算谢府没牵扯进什么大案子,传出去也不是什么好事。 她心里乱成一团。 眼下老太太又昏厥了,乱上加乱。 她只得先让人将老太太抬回去。 身为寿星的老太太被抬走,寿礼环节也自动结束。 谢侯夫人直接宣布开席。 丫鬟们鱼贯而入。 将精致美味的菜肴摆在每个人跟前。 等吃个差不多,丫鬟们再次端上新的菜肴。 谢府好面子,老太太更好面子。 菜肴一道比一道精致。 味道一道比一道美味。 闻觉夏就像老鼠掉进了米缸,吃得跟小豚鼠一样。 看到谢莺眠没动几筷子,她一边吃一边问:“眠眠姐,你怎么不吃,是饭菜不合口味吗?” 谢莺眠装委屈装柔弱茶言茶语了大半天, 说实话,挺累的。 累到她舌头都快打结了。 “我被自己的茶言茶语累到了,缓缓。” 闻觉夏伸出大拇指:“眠眠姐演技真好。” “要不是我了解你,了解事情的经过,我都被你骗过去了。” 谢莺眠:“我也被自己骗过去了。” 走绿茶的路,让绿茶无路可走,累且爽着。 两个人正说着话。 不远处,两个贵妇人不知因为什么起了点争执。 说是争执,实际上只有一个人在控诉。 距离不算太近,加上对方特意压低声音, 谢莺眠和闻觉夏听不太清。 只依稀听了什么龙渊,什么秦傲霜你对不起哥哥之类的。 被呼做秦傲霜的贵妇高贵冷艳,面无表情,将控诉者视为空气。 控诉者气得浑身颤抖,恨不得将冷艳贵妇撕烂。 察觉到谢莺眠和闻觉夏往这边看, 控诉者停止控诉,愤愤说了几句,怒冲冲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闻觉夏感叹:“表面和气气,背后撕成狗。” “高门贵妇和普通农妇也没多大区别嘛。” 谢莺眠没有接话。 她环顾四周,眉头微蹙:“说起来,你在寿宴上见过谢宝瑜吗?” 闻觉夏摇头。 别说, 她只顾着看眠眠姐与谢侯夫人斗智斗勇,根本没注意到谢宝瑜。 “她好像没来过。”闻觉夏说。 谢莺眠点点头。 若谢宝瑜来了,以谢宝瑜那猪头模样,应该会引起关注。 人群中没有异常,说明谢宝瑜自始至终都没出现。 “谢宝瑜没出现,林清清和陶彩月她们三个人也没出现。” 闻觉夏说道:“林清清丢了那么大的脸,应该不愿意出现在人前,她们三人有可能回去了。” “至于谢宝瑜……” “谢侯夫人知道谢宝瑜肿成了猪头,怕丢脸,才没让她出席?” 谢莺眠觉得闻觉夏的推测有些道理。 但,以她对谢宝瑜的了解, 谢宝瑜吃了那么大一个亏,不可能藏起来当鸵鸟。 同样,谢宝璋也不是省油的灯。 原主在谢府时,没少被谢宝瑜和谢宝璋联手捉弄。 谢宝璋坏点子多,谢宝瑜手段阴狠。 这姐弟俩,说是一肚子坏水也不为过。 这两个人如此反常,必有妖。 “夏夏。”谢莺眠道,“你去男眷那边看一眼,看看谢宝璋有没有出席。” “好。”闻觉夏三两口将盘子里的肉扒拉到嘴里。 她借着如厕的名义离开。 一盏茶后,风风火火归来。 “眠眠姐,男眷那边发生了一件大事,你猜猜是什么,你肯定猜不到!”闻觉夏整个人都闪着八卦之光。 第一百四十七章:辣眼睛 闻觉夏等不了谢莺眠猜, 她特意压低的声音也掩盖不了她的兴奋:“我看到红瑶了。” “红瑶不知怎么混进了男眷那边,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将谢侯爷给勾搭到了男眷附近的院子里。” “我从那院子飞过去的时候,恰好看到他们正猴急着脱衣裳。” “大冬天的,他们也不怕冷,在外面就把衣服脱了。” “我看到了两个白花花的身体抱在一起,有多辣眼就多辣眼。” “哈哈,他们俩就在隔壁白日荒唐呢,老妖婆知道了肯定得气疯了的。” 谢莺眠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红瑶拿了她的药粉,再干不出点什么事来,那就太废物了。 “眠眠姐,你好像一点都不惊讶。” 谢莺眠笑道:“还记得昨天我给你们提过的粉色药瓶吗?” 闻觉夏一下子抓住了重点:“红瑶偷来了?” 谢莺眠:“我故意说给她听的。” “她存了那样的心思,我的药正中她下怀。” 闻觉夏竖起大拇指。 原来一切都在眠眠姐的掌握中。 “我说红瑶怎么每天都奇奇怪怪的,原来是存了这种心思。” “眠眠姐,咱们要不要添一把火?” 谢莺眠:“不必。” “夏夏你要记住,这件事与我们没有任何关系,是红瑶自作主张。” “至于谢侯夫人,她很快就能知道消息的,不需要我们画蛇添足。” 闻觉夏对谢莺眠无脑崇拜。 谢莺眠说什么她就信什么。 “说正事,谢宝璋出席了吗?”谢莺眠问。 闻觉夏:“没有。” “男眷那边都是谢家几个老爷们儿在陪客。” 谢莺眠心思微沉。 谢宝瑜和谢宝璋姐弟同时不出席寿宴,不知在憋什么坏水。 就在谢莺眠思索间。 上菜的丫鬟不小心崴了一脚。 盘子里的菜全都洒在了谢莺眠身上。 丫鬟忙跪下来:“对不起。” “对不起。” “奴婢不小心崴了脚。” “您没被烫到吧?” “您的衣裳都脏了,擦也擦不掉,请您随奴婢来西厢房,奴婢为您更衣。” 谢莺眠眯起眼睛。 丫鬟们为了宴席上不出差错会训练很久,不会出现这种低级错误。 平地崴脚,多半是故意的。 闻觉夏眼睛晶亮晶亮的:“眠眠姐,我知道!” “话本子里说,丫鬟故意将菜肴洒在你身上,再顺势将你带到某处换衣裳。” “换衣裳的地方可能已经燃了什么香料,藏了野男人什么的,只要你一进去就会中招,到时老妖婆再带众人捉奸,让你身败名裂。” 谢莺眠:…… 没事少看点话本子吧。 毁了她的名节,整个谢家的未婚女子都会受影响。 谢宝瑜谢宝珠都还没出嫁呢, 除非他们脑袋被驴踢了,不然不可能这么做。 如果是一杯酒或者一杯水洒在身上,尚可以忍一忍。 菜汤和菜肴浸了一大片,不换都不行。 还好带了备用的衣裳。 “衣裳是要换的,但西厢房就不必了。”谢莺眠说,“我们去马车里换。” 丫鬟愣了一下:“马车逼仄,天又冷,您身体娇贵……” 谢莺眠嗤笑:“你这话说的恶心。” “本妃未出阁时,在谢府的居住条件还不如凌王府的马车。” “那时不说本妃娇贵,怎么本妃才嫁到凌王府半月,身体就娇贵起来了?” 丫鬟眼神幽深。 这谢莺眠,根本不按常理出牌。 用换衣裳这一招将她带到西厢房是不行了。 “如果西厢房里有您亲生母亲的遗物呢?”丫鬟说,“若您不去拿……” “哦,那你们就销毁吧。”谢莺眠道。 丫鬟:…… 丫鬟绷不住了。 这谢莺眠脑回路怎么跟正常人不一样! 不中圈套也就罢了。 连亲生母亲遗物都能随意放弃? “您确定?”丫鬟反问道,“您确定要让我销毁?” 谢莺眠:“废话真多。” “夏夏,我们走。” 丫鬟眼看着计划要落空,眼神一暗。 谢莺眠实在太难缠了。 如果不拿出点诚意来,计划肯定会落空。 丫鬟压低了声音:“如果你母亲的遗物是长生石呢?” “你确定要让我销毁长生石?” 谢莺眠停住脚步。 虞凌夜告诉过她,长生石这个名字是裴浔取的。 知道这个名字的,只有极少数。 一个谢府的小丫鬟,如何知晓长生石这个名字? 母亲的遗物,又怎么可能是长生石? 谢宝璋和谢宝瑜在这其中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是谢宝璋让你这么说的?”谢莺眠问。 丫鬟道:“不是。” “谢宝璋那个草包只让我把你带到西厢房,他们很笃定,说你肯定会乖乖去西厢房换衣裳。” “我劝阻他们,为以防万一,还是准备一个备用的方案。” “是我提议谢宝璋用你母亲的遗物做诱饵。” “我没有骗你,你母亲的遗物就是长生石,遗物就在西厢房。” 谢莺眠没有回应。 这丫鬟,最开始自成“奴婢”。 现在,自称改成了“我”。 这丫鬟比谢宝璋和谢宝瑜更希望她能去西厢房。 这就有意思了。 “你如何知道我母亲的遗物是长生石?”谢莺眠问。 丫鬟没有正面回答。 她道:“等你到了西厢房,就能知道答案。” 谢莺眠盯着丫鬟看了一会儿。 丫鬟的微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看样子不是在说谎。 西厢房里是有谢宝璋和谢宝瑜准备的陷阱。 但,陷阱里可能有她梦寐以求的长生石。 富贵险中求。 她怕的从来不是陷阱,她就是单纯的讨厌麻烦而已。 “去西厢房。”谢莺眠道。 听到答案,丫鬟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 “眠眠姐!”闻觉夏道,“你不能信她。” “西厢房有埋伏,长生石什么的肯定是骗我们的,我们不能自投罗网。” 谢莺眠凑到闻觉夏耳边说了几句话。 闻觉夏怀疑:“他会帮忙吗?” “会。”谢莺眠说。 虞凌夜请他来,就是给她镇场子的。 “那您等我,我去去就来。”闻觉夏快速离开。 丫鬟想催促谢莺眠。 谢莺眠站在那里,纹丝不动。 丫鬟多少摸透了谢莺眠的一身反骨,最终还是闭了嘴。 闻觉夏很快就回来了。 “沈大人不在,我只找到了小葵,小葵说他尽快告知沈大人。” 谢莺眠眉头微蹙:“沈听肆和小葵不在一起?” 第一百四十八章:她不是你杀的 “对。”闻觉夏道,“我去的时候,小葵正蹲在那里数蚂蚁呢。” “小葵说沈大人接到了纸条后就走了,让他留下。” 谢莺眠心思沉沉。 她不相信沈听肆,但她相信虞凌夜。 退一万步说, 就算沈听肆没来,她自保是没问题的。 长生石可遇不可求, 权衡片刻,她还是选择去西厢房。 “带路吧。”谢莺眠对丫鬟说。 谢侯夫人看着谢莺眠三人离开的身影,眼底闪过几丝凶狠。 寿宴开始前。 她接到了宝瑜和宝璋的口信, 口信说,他们已想到了万全的计策,势必要让谢莺眠付出代价。 谢侯夫人知道儿子和女儿一向主意多,就由着他们去了。 谢莺眠被丫鬟喊走,应该是儿子出手了。 谢侯夫人眼睛里如淬了毒。 “贱人,今日嚣张了这么久,等下就好好尝尝身败名裂的滋味!” 一想到谢莺眠会身败名裂, 谢侯夫人浑身舒畅,整个人都精神焕发了起来。 三人走了许久才来到西厢房。 闻觉夏先去找熏香。 没发现任何催情熏香的影子,又四处找能藏人的地方。 找了半天,什么都没发现。 “话本子上果然都是骗人的。”闻觉夏遗憾道。 谢莺眠没感应到长生石的存在。 她对丫鬟说:“长生石不在这里。” 丫鬟:“您先换了衣裳,我再详细跟您说。” 谢莺眠看了看衣裙,上面全是菜汤和菜肴,恶心得很。 谢莺眠依言换好衣裳。 丫鬟道:“您的衣裳,我拿去给您清洗烘干。” “不必了。”谢莺眠说,“将衣裳包好,我带回去洗。” 丫鬟没有任何异议。 她恭恭敬敬地将衣裳上的菜肴菜汤简单清理了一下,包好后递给闻觉夏。 “我这个人耐心有限。”谢莺眠道,“你不要再拖延时间了,我再问最后一遍,长生石在哪里?” “您不是已经有答案了么?”丫鬟说,“长生石确实不在这里。” 闻觉夏气得要命:“你果然骗了我们!” 丫鬟道:“我没骗你们。” “我只说遗物在西厢房,没说长生石在西厢房。” 闻觉夏:“你明明不是这么说的,还狡辩!” 丫鬟笑道:“我从来没有说过遗物只有一个。” “我手里有两样遗物。” “第一样遗物就在这里,我没说谎。” “第二件遗物是长生石,它不在谢家。” “长生石在百宝楼的第三层,你需要先去一个名字叫无名巷的地方,找到一个名字叫老黄的人,用第一样遗物换密匙。” 丫鬟从桌子上拿了一块看不出模样的玉:“这就是我说的第一样遗物。” “这是你母亲死前一直攥在手里的东西,谢家以为是什么宝贝就给收起来了。” “后来鉴定人告诉他们这块玉不值钱,谢家也不知道这块玉的真正用法,随意放置。” “我哄着谢宝璋和谢宝瑜拿了出来。” “用这件遗物换取密匙后,你去百宝楼三楼,找到对应的匣子,长生石就在那里。” 谢莺眠知道丫鬟跟她玩了文字游戏。 她没追究这个,只问:“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丫鬟道:“这个无可奉告。” “我可以告诉你的是,这次我绝没骗你,将两件遗物物归原主,算是我对你的答谢。” 谢莺眠:“你的目的是什么?” 丫鬟道:“为他讨回公道。” 谢莺眠微微蹙眉:“谁?” 丫鬟凄惨一笑:“龙渊将军王,萧刻寒。” 谢莺眠从未听说过这个名字。 “我根本不认识他……” 谢莺眠话未说完,丫鬟突然朝着闻觉夏袭去。 闻觉夏下意识反击。 丫鬟的功夫不弱,处处压制闻觉夏。 闻觉夏不敢掉以轻心,动了真本事。 两个人打斗了一会儿, 闻觉夏找准破绽,一巴掌打在丫鬟的胸膛上。 丫鬟狠狠地吐出一口血。 几乎在同时,她眼睛嘴巴鼻子耳朵一同流出血。 “对不起,对不起。”丫鬟说了两声对不起。 一声是对着谢莺眠说的,一声是对着闻觉夏说的。 “谢谢你们。” 说完,她轰然倒地,气绝身亡。 闻觉夏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的手:“我杀人了?” “我……我刚才的力道,顶多将人打伤,她怎么就死了?” “眠眠姐,我……” “别说话,张开嘴。”谢莺眠严肃道。 闻觉夏乖乖张开嘴巴。 谢莺眠往闻觉夏嘴巴里塞了一枚药丸。 “这是啥?”闻觉夏嚼了嚼,有点苦,跟她生理期肚子痛时吃的乌鸡白凤丸差不多,不太好吃。 “解毒丸。”谢莺眠道,“伸出手。” 闻觉夏乖乖伸出手。 谢莺眠给闻觉夏把脉,脸色越来越凝重。 闻觉夏看着谢莺眠的表情不对,也有些紧张:“眠眠姐,出什么事了?” 谢莺眠道:“她不是你杀的,她是服毒自杀。” “临死之前,她给你下毒了。” “那毒药非常霸道,就算解毒丸吃得及时,还有不少残留药效,短时间内你会非常难受。” 闻觉夏瞪大眼睛:“在眠眠姐眼皮子底下服毒?她怎么做到的?” 谢莺眠:…… 这丫头的关注点可真与众不同。 “是我大意了。”谢莺眠说。 “她下毒的方式非常奇特,她身上没有毒药,这房间里也没有毒药。” “毒药在我的衣服上。” 闻觉夏很快就想到了关键点:“那些菜汤?” “对。”谢莺眠说,“菜肴和菜汤都不能算是毒药,那东西放在汤里,顶多算是调味。” “今日的菜肴里多半放了那味调料,这也是我忽略掉的原因。” “这丫鬟在清理污渍的时候,用了另外一种东西。” “两样东西一融合,形成了致命的毒药。” 闻觉夏恍然大悟:“她清理衣服的时候下的毒?” 谢莺眠点了点头:“她这一路都走得非常快,很急切的样子。” “到了这里却慢了下来,她先是让我换衣裳,又是帮我清理污渍,甚至还要给我清理烘干衣裳,这前后很割裂很矛盾。” “但我们的注意力都在别处,没注意到这些细节。” “现在再想,她做这些的目的,就是为了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制成了一味无色无味的剧毒。” “而且,她似乎……”谢莺眠顿了一下,心里有个猜测。 第一百四十九章:野鸳鸯 “眠眠姐你说话别卖关子啊。”闻觉夏道,“她怎么了?” 谢莺眠不确定:“我总感觉,她是针对我来的。” “她做这一切,不是心血来潮。” “她应该布局了很久,我是她布局中的一枚棋子。” 闻觉夏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晕晕的,疼疼的。 她捏着太阳穴:“我想不明白。” “眠眠姐都不认识什么龙渊将军王,咱们能为他讨什么公道?” 谢莺眠摇头。 她同样一无所知。 丫鬟没告诉她前因后果就这么死了。 死得非常干脆。 这一切都泛着怪异。 “可以确定的是,她跟谢宝璋谢宝瑜不是一伙的,或者说,她利用了谢宝璋。”谢莺眠说, “以及,她应该是知道我的。” “她知道我在寻找长生石,她也知道我懂医术,甚至,她可能也知道是我在幕后主导陶夫人敲响登闻鼓一事。” “或许,就是因为陶家的案子,她才找上我。” 说到这里,谢莺眠突然有了一丝明悟。 这丫鬟的目的,是以死拉她入局, 让她被迫参与进龙渊将军王的案子里来。 这般想的话,那些不合理之处就合理了。 “眠眠姐,我好像要长脑子了。” “我脑袋好晕,好难受。”闻觉夏天旋地转。 她站不住,踉跄了两下,“我,我恶心,我……呕。” 闻觉夏捂着嘴巴,强撑着跑到外面的大花盆,吐了个昏天暗地。 吐空了胃部后,她蔫蔫地瘫坐在地上。 “好难受,我要死了吗?” 谢莺眠安慰道:“放心,不会。” 解毒丸能解开大部分毒性,不会有生命危险。 但,也会有一点后遗症。 比如,头晕,呕吐,浑身发痒,嗜睡。 “来,喝了这杯水,能让你好受一点。”谢莺眠从小空间拿出一杯水来。 闻觉夏头晕得厉害,眼睛一直是闭着的, 没看到谢莺眠的水是从哪里来的。 她咕咚咕咚将水喝完后,晕眩感好了一些,能勉强站起来。 “我们先离开这里再说。”谢莺眠扶着闻觉夏。 两人出了房间。 沿着来时路走了大约十米左右, 突然听到一声声粗重的喘气和女子娇媚的叫声。 随之而来的,还有令人面红耳赤的鼓掌声。 听到这声音, 谢莺眠先是一愣,随即瞪大眼睛。 什么鬼! 她们来这里的时候一个人都没有,怎么突然出现一对野鸳鸯? 这对野鸳鸯干柴烈火,看样子是许久不见,两个人都猴急,没注意到这里还有别人。 小院布局很简单。 野鸳鸯在假山附近就迫不及待开始了。 假山距离小路很近。 如果她继续往前走的话,肯定会被野鸳鸯发现。 若往回走的话, 除非这对野鸳鸯还处于猴急状态,否则大概率能看到她们。 若闻觉夏没中毒,她们能神不知鬼不觉用轻功离开这里。 可惜…… 想到这里。 谢莺眠突然想明白了。 丫鬟用长生石做诱饵引诱她到这里来,应该就是为了让她撞见这对野鸳鸯。 给闻觉夏下毒, 一方面是以自杀的方式拽她们入局, 另一方面,是想困住闻觉夏,困住她。 丫鬟说她做这些是为龙渊将军王讨回公道。 这般说来, 这对野鸳鸯,应该就与龙渊将军王有关。 至于讨什么公道,她暂时还没想明白。 谢莺眠思考的时间看起来长,实际上只有很短的时间。 就在这短短时间里。 那对野鸳鸯声音缓了下来。 男的没有那么喘了,女也得不再喊了。 两个人正窸窸窣窣的,说着些黏黏糊糊的话。 谢莺眠眼睛里充满了不敢置信。 从开局到结束有两分钟吗? 肯定不到两分钟! 一分钟多点都算抬举他。 她亲眼见了活的一分钟勇士! 这续航能力差到她想卖给他虎虎丸。 谢莺眠原本想趁着他们你侬我侬时返回去。 但,对方续航能力太短,战争开始即结束。 若是这个时候她带着闻觉夏往回走,被发现的概率很大。 谢莺眠默默叹了口气。 “便宜你们了。” 药粉原本是给红瑶准备的。 红瑶拿走了一瓶, 她还有一瓶,放着以防万一用的。 没想到会用在这种地方。 谢莺眠拿出了药粉,找准风向,朝着野鸳鸯的方向洒去。 不一会儿。 假山附近,传来男人惊喜的声音。 “霜儿,我好像……又可以了。” “我感觉我现在强得可怕。” “来,我们再来,这么长时间不见,我快想死你了,今天我肯定能让你满意。” 那对野鸳鸯再次开始战争。 院子里的声音不堪入耳。 谢莺眠趁机带着闻觉夏返回房间。 此时。 闻觉夏已经进入到嗜睡阶段。 她眼睛紧闭着,呼吸微弱,身体都是软的。 谢莺眠先将闻觉夏放好。 她去找别的离开的路径。 原主在谢家时,能活动的范围很小,这种大院子谢家根本不让她闲逛。 故而,她对这里也不熟悉。 摸索着寻了许久,终于在角落里发现了一扇角门。 她不知道角门通向哪里。 但,总比留在这里当靶子强。 谢莺眠回去找闻觉夏时,突然感觉到一股似有若无的危险气息。 她对危险的感知一向敏锐。 这危险气息虽然很弱,但她能清晰地感知到。 还不仅仅一股,角门附近最起码有两股极危险气息。 谢莺眠心思沉下来。 是了。 那丫鬟以身赴死拽她入局,那对野鸳鸯就不可能是普通人。 守在角门的两股危险气息,应该是两个暗卫。 正门应该也有暗卫。 若她们贸贸然冲向角门,正好落到暗卫手里。 她不知道暗卫的实力,也暂时不清楚除了角门之外其他地方的暗卫布局和人数,不能冒险。 眼下,最好的方式就是等野鸳鸯结束离开。 谢莺眠心中隐隐不安。 那丫鬟不惜以生命为代价让她入局,不可能不留后招。 偏偏,这后招是什么她猜测不到。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谢莺眠将昏睡的闻觉夏藏好,寻了个隐蔽的地方藏身。 大约过了一刻钟。 假山那边彻底熄了动静,只有窸窸窣窣的穿衣声传来。 “真废物。”谢莺眠吐槽, 用了她的药,竟然只坚持了十五分钟! 这么菜还学人家鸳鸯戏水,又菜又爱玩。 正腹诽着, 一个身形窈窕的女子从假山后面走出来。 看到女子的正脸时,谢莺眠瞪大眼睛。 第一百五十章:撞见丑事 这女人,她见过! 在宴席角落里, 她跟闻觉夏目睹了一个贵妇人红着眼控诉这女人。 这女人一脸冷漠,将贵妇人当成空气。 那贵妇人控诉了一阵,愤愤走人。 野鸳鸯中的女方,就是之前见过的那个高贵冷艳的女子,名字好像叫秦傲霜。 秦傲霜脸上带着明显的红晕,衣衫松散,头发散乱。 享受鱼水之乐后,少了冷艳,多了几分娇媚。 她一边走一边整理散乱的头发, 还时不时回头看看假山里的男人。 那娇羞的模样,与之前的高高在上,冷若冰霜判若两人。 谢莺眠突然想起控诉者对这女人的称呼, 因距离不算近,她只听到了龙渊之类的关键词。 那时她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现在再想想, 一个答案呼之欲出。 龙渊,正是萧刻寒的称号。 秦傲霜,显然是指这女子。 这些关键词联合在一起,谢莺眠慢慢将线顺起来了。 这秦傲霜应该是萧刻寒的妻子, 秦傲霜红杏出墙,给萧刻寒带了一顶绿油油的草帽。 出墙的对象身份高贵, 丫鬟身份低微,无法与之抗衡,无法为萧刻寒讨公道, 于是,就找上了她这个大冤种。 她被丫鬟用长生石引到了这个院子里, 被迫见证了一分钟勇士的出轨现场, 也被迫被拉到这局里来。 谢莺眠头疼。 正主萧刻寒都不来捉野鸳鸯, 让她给陌生男人讨公道算怎么回事? 正想着。 那男人也走了出来。 看清楚男人的脸之后,谢莺眠眯起眼睛。 这男的,她也见过。 在原主出嫁之前,这男的来找过谢韬。 那时原主正被罚跪,被人忘记了,没有人喊她起来。 原主也是傻,一直跪到天黑。 原主跪在黑暗里,谢韬没发现她,与这男人聊天的时候也没压低声音。 她记得,谢韬说的是“请瑞安王放心,我一定安排妥当,保证出不了差错。” 他们的安排,应该就是这场鸳鸯戏水。 瑞安王是皇家人。 秦傲霜是龙渊将军王的妻子。 这两个人的身份都不普通。 这趟浑水,淌进去就有无限麻烦。 谢莺眠决定先苟着,等这对野鸳鸯自行离开。 但,她显然低估了丫鬟的能力。 秦傲霜整理好了衣衫,准备离开小院时。 小院外,谢宝瑜的声音远远传来。 “大姐姐,你在哪里?” “大姐姐,你能听到我的声音吗?” “该死,那笨手笨脚的丫鬟不会将大姐姐带到这院子里换衣裳了吧?” “这里可是给贵人休息的地方,父亲可是特意嘱咐过,任何人不能靠近的,若是惊扰了贵人可怎么办?” 过了一会儿。 谢宝璋的声音也传来:“二姐别担心,大姐应该不会来这边。” 谢宝瑜担忧道:“我问了好几个人,都说大姐姐往这边来的,这边只有一个院子,大姐姐除了来这里还能去哪里?” “要不,我进去看看?” 谢宝瑜说着,就要往院子里闯。 谢宝璋一把将谢宝瑜拉回来:“你忘了父亲怎么叮嘱的了?” “父亲千叮咛万嘱咐,这院子不能靠近。” “说不定大姐已经换好衣服回去了。” “这样,我们分头行动,我去大姐居住的地方看看,你去女眷的宴席那边看看,若是再找不到大姐,咱们再请示父亲要不要进院子找。” “也行。”谢宝瑜说。 说完这些后,谢宝瑜和谢宝璋各自分开。 院内。 秦傲霜双目瞪大,身体颤抖。 她来参加寿宴可不是为了给谢家老太太祝寿。 她只是为了跟瑞安王见一面,与瑞安王享片刻的鱼水之乐。 这些年,他们俩都是通过这种方式见面的。 瑞安王提前打点,让主家在宴会当天空出院子来做休息之用,任何人不得靠近。 他们在这院子里约见。 在他们办事的时候,门口也有暗卫把守。 这么多年,他们秘密幽会了无数次,每次都万无一失。 唯独这次! 一想到可能有人撞见了她和瑞安王的事, 一想到她的名声可能毁于一旦, 秦傲霜呼吸都紧了几分。 “霄郎,怎么办?”秦傲霜抓住瑞安王的手,“我们的事,不能被别人发现。” “如果我们的事被发现,我们就完了。” 瑞安王眼底溢满杀气:“放心,我不会让任何人发现咱们的事。” “来人。” 一个暗卫凭空出现。 “去查。” 暗卫很快就发现了房间里的尸体。 “王爷,屋内有一具尸体,暂未发现其他人。” 瑞安王带着秦傲霜进了屋子里。 一进门,他们就看到了七窍流血的丫鬟。 秦傲霜上前看了几眼:“还没出现尸斑,应该刚死没多久,最多不超过两刻钟。” “她中了毒,又被人攻击了膻中穴,激发了毒性,七窍流血身亡。” 此时秦傲霜已经冷静下来:“霄郎,我们只有一条路可走。” “这院子里的人不管是谁,今日必须成为死人。” 瑞安王眼底杀气浓烈:“放心。” “她只能是个死人。” 谢莺眠额角突突地跳。 事到如今, 她大致推测出了事情的全貌。 以她对谢韬的了解,瑞安王的隐秘事,谢韬是不可能告诉谢宝璋。 甚至谢韬都不知晓此事。 谢宝璋算计她,最开始定的应该是别的方案。 丫鬟利用了谢宝璋,告知了谢宝璋他们这院子里的隐秘。 谢宝璋和谢宝瑜这两个蠢货轻而易举被丫鬟利用,被人当枪使。 丫鬟想尽办法将她带到这院子里, 再在关键时刻让谢宝璋和谢宝瑜出场,坐实她在小院的消息。 瑞安王和秦傲霜害怕丑事被发现,定会对她下杀手。 即便她有办法逃离小院, 以瑞安王和秦傲霜的性子,宁可错杀,也不会放过她。 所以,她跟瑞安王秦傲霜的梁子,必定会结下。 瑞安王和秦傲霜要将她置于死地。 她要反击,就需要将秦傲霜和瑞安王反杀。 反杀的最有效办法就是将瑞安王和秦傲霜的丑事公布于众。 公布了瑞安王和秦傲霜的丑事,他们会身败名裂,会付出代价。 她自然而然就为龙渊将军王讨回了公道。 这就是丫鬟以身赴死拉她入局的真正目的。 也是整个局中局的全貌。 那丫鬟还真是心思缜密,每一步都计算到了。 谢莺眠想到这里,一个疑问在心底升起。 第一百五十一章:毁掉清白毁掉她 那丫鬟如此聪颖,如此步步为营,应该有无数种方案脱身。 为何要选择以身赴死这么壮烈的方式? 如果按照她方才想的那般, 只要丫鬟将她拽进这个局中来,她就逃不出去。 丫鬟没必要非得赴死。 谢莺眠想不明白,但总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上次为了获得长生石,她独身一人闯进苍鹰帮,说危险也危险,说不危险,还真没那么危险。 张老五有把柄在她手上。 那种贪生怕死之辈,为了自己的小命也会想尽办法把她带出去。 就算张老五这枚棋子废掉也没事, 苍鹰帮很大,人员众多。 她乔装打扮一番混进人群中滥竽充数,找机会离开并不难。 她也有信心全身而退。 这次就不一样了。 院子里就他们几个人。 她就是个明晃晃的靶子,想躲躲不了,想跑跑不掉,只能与对方硬碰硬。 对方是存了让她死的心思的, 想要脱身并不容易。 谢莺眠叹了口气, 希望她的收获能对得起她的冒险,不然亏大了。 她和闻觉夏藏的地方并不算隐蔽。 暗卫之所以没发现她们, 是因为药物作用让闻觉夏陷入到了深度睡眠中, 闻觉夏的呼吸频率非常低,心跳也非常微弱,和假死状态差不多。 她就简单多了。 她召唤出小空间,护住了心脏和呼吸。 暗卫是通过呼吸声和心跳声找人的, 四舍五入等于她们没有呼吸,暗卫才忽略掉他们。 但,这不是办法。 暗卫如果再找仔细些,肯定会发现他们。 正如谢莺眠想的那般, 瑞安王吩咐暗卫地毯式搜索。 暗卫一共有四个。 四个暗卫分别从不同的方向搜索。 连老鼠洞都没放过。 按照这种检查方式,用不了一盏茶功夫就能找到这里来。 谢莺眠看着暗卫们已经朝着她们藏身的方向走来,神色凝重。 若只有一两个暗卫,或许她还有一拼之力。 四个暗卫,每个都是高手。 她能毒死一个,下一个就会提高警惕。 就算能侥幸杀死两个,还有两个高手。 瑞安王明显也会功夫。 她带着陷入到嗜睡状态的闻觉夏,胜算为零。 这一局,差不多是死局。 谢莺眠脑袋高速运转。 几个呼吸后,她下了决心。 既然躲不过,那就不躲了。 谢莺眠将闻觉夏盖好藏好。 “不用找了。”谢莺眠道,“我在这里。” “瑞安王,做个交易吧。” 秦傲霜在看到谢莺眠的瞬间,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这院子里,真有人! 她和瑞安王的事,真被人发现了。 秦傲霜心底溢满杀意。 她看谢莺眠像看死人:“死到临头,你还敢跟我们做交易?” “为什么不能?”谢莺眠道, “如果我只是谢家的女儿,你们杀了我,再威逼利诱谢家,谢家自会为你们扫清尾巴。” “可惜,我现在不仅仅是谢家的女儿,我还是虞凌夜的王妃。” “虞凌夜是瑞安王的皇叔,我是瑞安王的皇婶。” “你们杀了我,虞凌夜会插手调查,以虞凌夜的身份和手段,想要挖掘出你们的事并不难,到那时,你们不仅名声尽毁,还会背上皇家人的罪名。” “你说是不是啊瑞安王?”谢莺眠看向瑞安王。 瑞安王怔了怔。 得知谢莺眠在这院子里时,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谢莺眠必须死。 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 只有死人他才放心。 但现在…… 他听了谢莺眠的话之后,有了片刻的动摇。 若皇叔是昏迷着的,谢莺眠不足为惧。 可,皇叔已经醒来。 谢莺眠死了,谢家好糊弄,皇叔却不好糊弄。 若皇叔调查起来…… “霄郎!”秦傲霜察觉到了瑞安王的动摇,用力拽了拽他的袖子,“你清醒一点。” “不要被她骗了。” “若我们放她离开,等于落了一个大把柄在外面。” “你别忘了那件事。” “若咱们的事被她传出去,那件事可能也会被人顺藤摸瓜挖掘出来,那时咱们都会死,还会死得很惨。” 瑞安王的动摇立马消散了。 想到那件事,他眼底弥漫着杀意。 与那件事比起来,被皇叔追查不算什么。 秦傲霜道:“谢莺眠是给凌王冲喜陪葬的。” “她命好,赶上凌王醒了过来。” “但,以我推测,凌王对她应该不会太在意,只要我们做得稳妥点,凌王不会追究。” “我已经有了一个万全的计策。” 瑞安王一向相信秦傲霜的计谋。 若不是秦傲霜为他出谋划策,他也达不到如今这般成就。 “霜儿,你说,咱们该怎么做?” 秦傲霜声音冰冷阴狠: “找个暗卫来,让暗卫强行与她行房。” “行房结束后再让暗卫杀了她,暗卫对外宣称是她的相好,两人早就私定终身,知她嫁人后,借老夫人寿宴来找她。” “到时,暗卫在所有人跟前殉情,并宣告众人,生前与她做不成夫妻,愿死后与她长相厮守。” “这种丑事,凌王府遮掩还来不及,定不会深究。” “即便凌王要调查,我们也不怕,他们是切切实实有过首尾的,大夫一查就能查出她死前行房过。” “她与人私通是事实,就算凌王府发现不对,也不会大张旗鼓去调查。” 瑞安王眼睛一亮。 好计谋! 只要污了谢莺眠的清白,只要被众人发现谢莺眠与男人行苟且之事, 就算谢莺眠死了,也是死有余辜。 “就按照霜儿说的办,暗七,你来。”瑞安王喊了一个暗卫来。 那暗卫是死士。 随时做好赴死的准备。 听到命令后,立马朝着谢莺眠走来。 谢莺眠脸色阴沉。 这个秦傲霜,外表那般冷艳高贵,内心却如蛇蝎一样。 人狠,毒计更狠。 在这个时代,女子的名声大过天。 不管事情对错,就算是女子被人玷污,被人强迫, 只要女子失了清白,脏水就会伴随一生。 难怪,心思缜密的丫鬟会拐这么大的弯为龙渊将军王讨公道。 想来,那丫鬟曾在秦傲霜手下吃过大亏。 此时。 暗卫已经来到了谢莺眠身边。 他待在瑞安王身边时间很长了,替瑞安王教训过不少女人。 折磨女人的手段无数, 尤其是在女人身上留下重要痕迹,对他来说轻车熟路。 第一百五十二章:好贱,专攻她的下三路! 暗卫早已探查到谢莺眠没有内力。 没有内力,就代表着没有功夫。 没有功夫的普通人,在他手里就跟幼鸡仔一样。 他直接朝着谢莺眠伸出手。 谢莺眠往后退了一步。 暗卫没什么耐心,一脸煞气地朝着谢莺眠的衣领抓去。 谢莺眠眼神一暗。 她在等,等最合适的机会。 这个时代的人,判断一个人会不会武功主要看内力。 暗卫显然判断出了她没有武功,没将她放在心上。 这是她反杀的机会。 虽然,这个机会只能用一次。 谢莺眠在暗卫靠近的瞬间,突然动了。 她以极快的速度往暗卫身边靠去。 咔嚓! 伴随着一声响,暗卫先是一怔,随即瞪大眼睛。 “不可能……” “你……” 暗卫的话没说完,人已经气绝倒地。 他到死也不知道,他内力护体,说刀枪不入也不为过,为何会折损在一个没有内力的女人手中。 秦傲霜和瑞安王也不敢相信。 他们比谁都清楚暗七的实力。 一个武功高超的暗卫,轻而易举死在了谢莺眠手中,他们甚至都没看清楚谢莺眠是怎么出手。 等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死绝。 秦傲霜咬了咬牙根:“我倒是小瞧你了。” 谢莺眠随意用手绢擦了擦手指:“彼此彼此。” 瑞安王看谢莺眠的眼神里全是忌惮:“你怎么做到的?” “暗七的功夫那么高,他还有内力护体,你怎么做到一击必杀的?” 谢莺眠嗤笑。 再厉害的内力,能比得过二十九世纪的防护材料? 防护材料连杀伤力最强的光线都能防护。 他们执行任务的时候, 遇见的对手都是从头护到脚的。 在那种情况下她都能一击必杀,何况只是内力护住五脏六腑的普通暗卫。 秦傲霜看着谢莺眠的笑容,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猛撞了一下。 不知是不是错觉, 她总觉得,谢莺眠笑起来的样子,竟然有五六分萧刻寒的影子。 再仔细看去, 她还发现,谢莺眠的眉眼与萧刻寒非常相似! 这个发现让秦傲霜心惊肉跳。 “你是萧刻寒什么人!”秦傲霜因为太多心惊,声音都有些破音。 “陌生人。”谢莺眠说。 “不可能!”秦傲霜道,“你跟他……” 话到嘴边,秦傲霜猛地意识到话多了。 她话锋一转:“你跟他既然是陌生人,为何要坏我们的好事?” 谢莺眠很无语。 要不是为了长生石,她才懒得淌这浑水。 确切地说, 如果她知道丫鬟带她来捉奸, 她宁可放弃那块长生石不要,也不要来观摩一分钟勇士的征战现场,辣眼还要命,得不偿失。 “如果我说是巧合你信吗?”谢莺眠道。 秦傲霜才不信什么巧合。 这院子早就被布置好,任何人都不得靠近。 谢家那么大,谢莺眠非要在这个时间段来到这个院子,是巧合才怪。 暗卫被杀,她不敢再小看谢莺眠。 “暗六,你来。”秦傲霜道,“她身上有古怪,先废了她再说。” 暗六领命。 谢莺眠敛起神色。 她那一招,只能用一次。 对方有防范之后,她再靠近就是自投罗网。 必杀技不能用,只能另寻办法。 暗六对着谢莺眠的要害攻击而来。 谢莺眠险险避开。 第二招立马袭来。 谢莺眠不是他的对手,生生挨了一掌。 她没忍住,吐出一口血。 这次真是亏大了。 要是丫鬟敢骗她,要是百宝楼没有长生石,她一定将丫鬟的骨头磨成灰给扬了。 暗六再次袭击而来。 这次谢莺眠没有动。 她也不是白挨那一掌的, 在挨那一掌的同时,她也下了毒。 毒已发作。 暗六在她眼里已是死人。 正准备攻击过来的暗六察觉到了身体的异常。 他的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一般。 嘴巴张得再大,也无法呼吸到空气。 “你……” 暗六用力抓着脖子,脸上,脖子上的青筋暴起。 不过片刻功夫, 他瞪大眼睛,跪在地上,死不瞑目。 “怎么回事?”瑞安王眉头一皱,“废物,快起来。” 他见暗六没回应,抬起脚要踢过去。 秦傲霜将瑞安王拉住:“暗六不对劲。” “他……” 秦傲霜的话还没说完,暗六轰然倒地。 此时暗六从脖子到脸都已变成酱紫色。 眼睛以夸张的方式突出来,死状惊恐凄惨。 瑞安王心惊无比。 又死了! 他的暗卫都是百里挑一的高手。 按理说对付一个没有内力的女人绰绰有余。 可, 接连两个暗卫都死在谢莺眠手中。 不是说谢莺眠是从庄子上来的村姑吗? 她怎么那么邪门! 秦傲霜也没想到谢莺眠这般难缠。 她心里烦躁得很。 尤其是看到谢莺眠那张与萧刻寒神似的脸,更烦。 原本以为可以随意捏死的蚂蚁,突然变成了狮子。 事情脱离控制的感觉让秦傲霜心底充满了愤怒。 “我还是第一次接连在同一个人手中吃亏。”秦傲霜眼里如淬了剧毒。 谢莺眠擦着嘴角的血:“那你得多习惯习惯。” “以后你在我手上吃亏的地方多着呢。” 秦傲霜嗤笑:“口气不小。” “能让我们折损两个人手,我承认你很厉害。” “但也到此为止了。” “我记得你身边有个丫鬟,她一直跟你在一起。” “她也在这个院子里,如果我没猜错,她受了重伤。” 谢莺眠脸上没什么表情。 这事儿,只要稍微一推理,就能推出来。 秦傲霜道:“暗五,先用暗器废掉她的手脚,让她无法使出诡异招式和毒药。” “暗九,你去找那个丫鬟。” 暗五和暗九领命。 谢莺眠不担心闻觉夏。 闻觉夏被她藏在床底。 床底下塞了被子之类的做防护,附近洒了不少毒药, 只要那个暗卫敢靠近,只有死路一条。 比较麻烦的是她。 名字叫暗五的暗卫远距离攻击,她只能被动防守。 四枚暗器一同朝着她袭来, 她用小空间护住心脏和头部, 但,身体的下半部分只能靠反应能力躲避。 暗五迟迟无法击中,暗器由四发变为六发,九发,十二发。 密密麻麻的暗器分别从不同的方位袭来,角度刁钻。 谢莺眠躲避不及,不小心中了几招。 暗器刺进血肉的疼痛感让谢莺眠脸色一白。 妈的! 这暗卫太贱了,专攻她的下三路。 第一百五十三章:激烈碰撞 暗五的暗器又快又猛。 很快,谢莺眠的大腿小腿还有腹部都有不同程度的伤。 受伤后,她的行动也迟缓了不少。 眼看着暗五扔出来的暗器越来越多。 谢莺眠不得不拿出师兄赠给她的大衍剑。 机关一开。 咔嚓咔嚓几声,大衍剑变成一把长剑。 伸展开后,剑身非常薄,也就比纸张厚一点。 谢莺眠非常担心这薄如蝉翼的剑身会被暗器给射穿。 但目前她手上没有趁手的武器,只能拿它出来。 下一波暗器袭来。 谢莺眠来不及多想,用大衍剑去阻挡。 当啷! 暗器与大衍剑激烈碰撞。 一阵火花后,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 暗器被弹到变形,大衍剑毫发无伤。 不仅如此。 暗器在靠近大衍剑时,大衍剑迸发出无尽的寒意。 极致冰寒之下,暗器也像被冻住了一般,速度变慢了许多。 谢莺眠轻松躲过了全部暗器。 她非常惊喜。 师兄给她的这把剑可以啊。 她还以为薄如蝉翼的剑身会被捅穿呢。 谁料,剑身不仅没穿,本身携带的寒气还影响了暗器的速度。 瑞安王看到大衍剑的时候,瞳孔一震。 “大衍剑!” “大衍剑怎么在你手里?” 大衍剑,是开国皇帝赐给崔家的。 这把剑,代表着开国皇帝,代表着至高荣耀,还能号令整个崔家。 崔家,上京八大世家之一。 崔家虽不是皇家,但,崔家是开国功勋。 崔家子弟遍布朝野,无数人身居高位,位极人臣。 若崔家较真起来,他这样的非嫡系的王爷怕也敌不过。 “你是崔家什么人?”瑞安王问, “崔家的镇宅之宝大衍剑,怎么会在你手中?” “你跟崔家是什么关系?” 谢莺眠忙着阻挡暗器,懒得分神搭理瑞安王。 “暗五,先住手。”瑞安王道。 秦傲霜道:“霄郎,不能动摇。” “霜儿放心,我知道利害。”瑞安王脸色铁青,“我先问她几个问题。” 他一脸铁青地盯着谢莺眠:“回答我的问题。” 谢莺眠:“你让我回答我就回答?” “我不要面子?” 瑞安王:“你必须得回答!” 谢莺眠无语。 这是什么霸总发言。 还必须得回答,谁给他的脸。 不过,她有意拖延时间, 如果跟瑞安王唠嗑的时间她的外援能赶到,那就最好不过了。 谢莺眠道:“我不是崔家什么人。” “崔太医是我师兄,如此而已。” “至于这大衍剑,是我师兄给我的礼物。” 瑞安王知道崔太医。 但他从未听过崔毅还有个师妹。 更没听过崔毅的师妹是谢莺眠。 “你在说谎。”秦傲霜说,“从未听说过崔毅有师妹。” “你没听过就代表没有?”谢莺眠嘲笑,“世人还没见过你跟瑞安王鸳鸯戏水呢,难道他们没见过就代表你们没鬼混过?” 谢莺眠说完这些就后悔了。 呸! 她举的什么例子,恶心。 秦傲霜登时大怒:“贱人,把你嘴巴放干净!” “暗五,弄死她。” “快点把她给我废掉,我让她后悔托生成女人。” 瑞安王眉头紧皱:“霜儿,她手中有大衍剑。” “大衍剑是崔家至宝,若没有特殊情况,崔家不会把大衍剑送人。” “崔家是出了名的护犊子,崔家人就是一群疯狗,只要被他们咬上就很难脱身。” “若崔家参与进来,对我们极度不利。” 秦傲霜咬着牙根:“事到如今,我们已经没有退路。” “还是那句话,只要她被人发现与男人苟且,只要她赤身果体被众人目睹,为了她的名声,崔家也不会任凭事态扩散开。” “霄郎,现在不是妇人之仁的时候。” “她必须死!” “只有她死了,我们才是安全的。” “至于崔家会如何,只要守住了我们的秘密,我有信心瞒过崔家,相信我。” 瑞安王很快就被说服了。 没错。 他们与谢莺眠已经撕破脸皮。 双方已不死不休。 若这个时候放谢莺眠离开,就是放虎归山。 谢莺眠只能死! “暗五,以最快的速度废掉她。”瑞安王道。 谢莺眠看着瑞安王和秦傲霜,突然笑出声来。 秦傲霜被笑得气恼:“你笑什么?” “来不及了。”谢莺眠道。 “什么?”秦傲霜微愣。 “我的外援到了,你们没有机会了。”谢莺眠轻轻笑着,“要是你们少说那么多废话,上来直接将我弄死,或许还有翻盘的机会。” “也或者,如果你们能接受我的提议,跟我做个交易,我们继续井水不犯河水,也有机会。” “但你们没有抓住这些机会,你们一心想让我死。” 谢莺眠盯着他们, 她还在笑着,声音却阴气森森,带着黄泉寒气:“不知你们听没听过一句话,杀人者,恒被人杀之,这句话送给你们。” 秦傲霜觉得可笑:“事到如今,还敢虚张声势。” “暗五,还在等什么?” 眼看着暗五的暗器再次蓄力。 谢莺眠大声道:“沈大人,你再继续看热闹,你的手臂就没有复原的可能了。” 门外的沈听肆:…… 距离这么远,她怎么发现的? “那可不行。”沈听肆还没表态,小葵先着急了。 小葵如一阵风一般出现在谢莺眠跟前,轻飘飘挡住了所有的暗器。 他认认真真对谢莺眠说:“大人的手必须得恢复,我不想再给大人喂饭了。” 谢莺眠看到小葵后,深深地呼出一口气。 她的外援,终于来了。 暗五看不出小葵的功夫,没有将十岁的小娃放在眼里。 他继续抛出暗器,十二发暗器齐齐袭来。 “小葵小心。”谢莺眠道,“这个人贱得很,专门攻击人的下三路。” 小葵不以为意, 他天真无邪的小脸笑得跟花儿一样:“美人姐姐我告诉你个好消息,你给我的那块蛋糕,大人都吃光啦。” “说吃了之后疲劳一扫而空,太好吃了,我们什么时候能再吃到呀?” 谢莺眠:…… 现在是聊天的时候? 她怕吊儿郎当的小葵吃亏,提着大衍剑挡在小葵身前:“先别聊天,暗器来了。” 小葵眉头一皱,非常不悦地看向暗五。 “什么东西敢打扰我和美人姐姐聊天,小爷要把你做成骷髅架。” 第一百五十四章:闭环 在暗器飞过来的瞬间,小葵身形一晃就来到了谢莺眠跟前。 眼看着暗器要刺进小葵身上,谢莺眠暗道不好。 然而就在下一瞬,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所有的暗器如被磁铁吸引了一般,悉数落到小葵手里。 哐哐哐! 十二枚不同方向的暗器,跟叠罗汉一样,整整齐齐,不偏不倚。 小葵随手一甩,十二发暗器全部朝着暗五袭去。 暗五脸色一变,想躲。 但暗器的速度极快,暗五都来来得及动弹, 只听得唰唰唰几声过后, 十二枚暗器以非常均匀的姿势钉到了暗五的眉心,手臂,腿部,腹部…… 小葵不满意道:“眉心那枚暗钉偏了一点,做成骷髅架会影响整体的美感。” “算了,失败品就销毁吧。” 小葵朝暗五扔了一个瓷瓶。 瓷瓶里的液体洒了暗五一身。 液体遇见血肉后,发出腐蚀的滋啦滋啦声。 暗五连声音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在短短时间内化为一滩血水。 “哦,那边有个小老鼠想偷袭。”小葵从地上捡了一枚暗钉,随手抛出去。 藏在暗处的暗九被击中,一击毙命。 谢莺眠看得目瞪口呆。 沈听肆就是这么带孩子的? 什么样的变态能带出这么天真可爱却行事血腥残暴的小孩? 沈听肆的动作比小葵慢一些。 等他来到小院时,小葵已处理完毕。 闻到空气里的味道,沈听肆皱眉:“你用了化骨水?” 小葵:“本来想做个骷髅架子的,钉子偏移了一点。” “大人你知道的,我喜欢完美的东西,看不得一点偏移,失败品看着碍眼,我就让他回归大地了。” “沈听肆。”瑞安王沉着脸,“你的侍卫杀了本王的暗卫,请给本王一个合理的解释。” 沈听肆转过头来,声音不咸不淡:“瑞安王这话说得好没道理。” “小葵只是本官的侍卫,不是本官的奴隶。” “他做什么事都是他自己做主,瑞安王不去问小葵,却来问本官,你觉得这合适吗?” 小葵深以为然:“没错。” “一人做事一人当,你有本事冲我来,冲我的残疾大人来算什么本事?你欺负残疾人啊。” 沈听肆:…… 谢莺眠:…… 谢莺眠提醒道:“你才几岁,还没成年呢。” “沈大人是你的监护人,有什么事让他上,别自己扛。” 沈听肆:…… 他耳朵不聋,都听见了。 小葵歪脖问:“监护人是什么?” 谢莺眠捡着小葵能听懂的说:“就是负责照顾你的人。” 小葵若有所思:“这么说来,我是大人的监护人,平常都是我照顾大人。” “美人姐姐我偷偷告诉你,大人很可怜的,他连最基本的撒尿擦屁屁都做不到……” 沈听肆脸都是黑的。 茫茫人海,他和小葵相识一场,也算是他的报应。 “小葵闭嘴。” 小葵:“你本来就没办法自己擦屁屁嘛……” 沈听肆额角的青筋跳了好几下:“沈听葵!” 小葵打了个哆嗦。 只有在非常生气的情况下,大人才会喊他的全名。 他不敢再说话,躲在谢莺眠身后,冲着沈听肆吐舌头。 谢莺眠眉梢挑起。 沈听肆清风朗月,淡漠疏离,拒人千里之外的形象,被小葵的三言两语给毁灭了。 沈听肆若带着小葵去相亲,肯定一相一个不吱声。 别人靠实力单身,沈听肆靠小葵单身。 瑞安王被无视,脸色铁青。 “沈大人。”瑞安王道,“他是六刑司的侍卫,你是六刑司的司殿,本王的暗卫被杀,你还要推卸责任?” “瑞安王言重了。”沈听肆道, “小葵从来不滥杀无辜,瑞安王不如好好想想你的暗卫为何会死在小葵手中,如果瑞安王想不起来,六刑司也可以帮你想想。” “你在威胁本王?”瑞安王怒声道。 沈听肆道:“瑞安王说笑了,本官只是就事论事。” “瑞安王在向本官讨公道之前,不如先解释解释,为何你的暗卫要对凌王妃出手?” 瑞安王眼睛眯起。 他盯着沈听肆看了一会儿,眼底布满阴鸷:“沈听肆,你今天是笃定了主意要多管闲事了?” 沈听肆:“瑞安王此言差矣,本官从不多管闲事。” “是本官接到了报案,灵犀郡主的姐姐萧清颜被人谋杀,尸身就在这院子里。” “这事本该由衙门来处理。” “但,灵犀郡主的哥哥涉及到朝廷隐秘,萧家的事自然与寻常不同,此事划归到六刑司的范围内也符合程序,故而本官接了案子,前来办案。” “瑞安王,龙渊王妃,凌王妃都在此处,本官还亲耳听到了瑞安王和龙渊王妃要对凌王妃下毒手。” “本官位卑,但职责所在,定不能让凌王妃死在本官眼前。” “至于瑞安王的暗卫之死,本官还是那句话,小葵不会滥杀无辜,小葵只是以其之力还其之伤。” “若瑞安王听不懂,本官可以直说。” 沈听肆的语调自始至终没有变化:“瑞安王的暗卫要对凌王妃下杀手,小葵将力道返还给了他而已。” “若真要论起来,是瑞安王先下的手。” “追究小葵之前,本官要先追究瑞安王和龙渊王妃合伙谋杀凌王妃的罪名。” 谢莺眠听了沈听肆这番话,最后一个疑惑也解开了。 丫鬟以身赴死,是顺理成章让六刑司参与进来。 丫鬟身死,还死在闻觉夏的那一掌之下。 闻觉夏是第一嫌疑人。 仵作能调查出丫鬟死于中毒,也能调查出闻觉夏中了同样的毒。 但,闻觉夏的毒被她解了。 她能为闻觉夏解毒,丫鬟却中毒身亡。 她同样会被列为重要嫌疑人。 她和闻觉夏若想要洗清嫌疑,就要复原整个局中局。 要复原整个局中局,丫鬟的身世,萧刻寒的身世,秦傲霜和瑞安王的丑事,以及他们之间的恩怨情仇等等,就是唯一的突破口。 到现在为止,这局中局已形成了完美的闭环。 无论秦傲霜和瑞安王走哪一步,都无路可退。 被一个素不相识的丫鬟算计成这样,谢莺眠虽心里不爽,却不得不佩服。 环环相扣,滴水不漏。 还能将意外出现在寿宴的沈听肆利用起来。 计谋缜密到令人称奇。 第一百五十五章:群战正酣 瑞安王被沈听肆噎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一脸阴鸷地瞪向谢莺眠,脖子上的青筋暴起。 这凶神恶煞的模样只持续了几个呼吸的时间就消失不见了。 他态度软了下来:“凌王妃,麻烦你告诉我沈大人一声,方才的事是误会……” 谢莺眠直接打断他:“怎么,瑞安王后悔了?不想杀我了?” “可惜,晚了。” “你们赶尽杀绝的样子,你们当着我的面说出来的毒计,我都记得清清楚楚,想翻篇没那么容易。” 瑞安王恨不得立马杀了谢莺眠。 可他也知道,他做不到。 暗卫还在时,他没能杀得了谢莺眠。 暗卫悉数被杀,沈听肆和沈听肆的变态小侍卫明显站在谢莺眠那边,他更不可能杀得了谢莺眠了。 瑞安王浑身充满戾气。 他后悔了。 他不该说那么多废话,不该让谢莺眠等到外援。 杀不了谢莺眠,就代表着他和傲霜的事要暴露了。 萧家虽然没落,但萧家还有一个被封为灵犀郡主的萧灵犀。 萧灵犀一直对萧刻寒的死存疑,若萧灵犀知晓了他和秦傲霜的事…… 想到这里, 瑞安王身躯一震。 不对,刚才沈听肆提过灵犀郡主? 沈听肆好像说过,灵犀郡主的姐姐死在小院,灵犀郡主报案请他调查。 瑞安王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是巧合吧。 一定是巧合。 外屋那个死掉的丫鬟怎么可能是灵犀郡主的姐姐。 灵犀郡主什么时候有的姐姐? 就在这时,一个贵妇人进了房间里。 看清楚贵妇人的模样,瑞安王脸色大变,下意识地离秦傲霜远了一点。 “灵犀,你怎么……” 萧灵犀径直走到瑞安王跟前。 啪! 不等瑞安王话说完,她的巴掌重重地扇在瑞安王的脸上。 瑞安王硬挨了这一巴掌,脸差点被打歪。 “萧灵犀,你疯了?”瑞安王瞪大眼睛,“你敢打本王?” 萧灵犀憋了一肚子气。 如果没有萧家,如果不是哥哥,虞振霄这种旁系皇家子弟算什么东西。 一个踩着哥哥上位的孬种,一个忘恩负义的混账。 她凭什么不敢打? 打他是轻的! 她不仅要打,还要狠狠地打! 萧灵犀左右开弓,巴掌如雨点一般落到瑞安王脸上。 瑞安王没防备, 更没想到萧灵犀打了一巴掌之后还敢继续打。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挨了十几个耳光。 秦傲霜从沈听肆出现后,知道事情不妙,脑袋一直在高速运转思考对策。 她自小就有这个毛病, 一旦陷入到思考中,会自动屏蔽四周的声音,就跟老僧入定了一般,外界发生的一切都不能影响她分毫。 除非她思考完毕或者有什么能触动她的东西出现,她才能从这种状态中清醒过来。 而,瑞安王的惨叫声和痛呼声,正是触动她的东西。 秦傲霜清醒过来之后,猛然发现萧灵犀正拽着瑞安王打。 “萧灵犀,你在干什么?”秦傲霜急眼了,怒呵道,“快放手。” 萧灵犀憋了许久许久的怒火,淤积多日的情绪,已全面爆发。 她越打越上瘾,越上瘾下手越狠。 瑞安王想反击,萧灵犀也有功夫在,他一反击,她打得更狠。 秦傲霜的怒斥声传来时, 萧灵犀正打得上头,根本没听见。 秦傲霜不能眼睁睁看着瑞安王被打, 见萧灵犀不放手,她急了,去拽萧灵犀的头发。 谢莺眠眼睛微闪。 脾气火爆的灵犀郡主二话不说一上来就暴打渣男的行为,非常对她的口味。 眼看着秦傲霜要加入战场,谢莺眠蠢蠢欲动。 说实话, 她早就想对秦傲霜那女人动手了。 四个暗卫挡在前面,她只能先对付暗卫。 如今暗卫已死,群战正酣。 此时不打,等待何时! 在秦傲霜要抓住萧灵犀的头发时,谢莺眠率先一步抓住了秦傲霜的头发。 秦傲霜刚跟瑞安王荒唐过,头发还松松散散的, 谢莺眠轻而易举抓了一大把。 她的速度很快,力道也很大,秦傲霜又没防备,直接被拽了一个趔趄。 “谁!”秦傲霜下意识地往后看去。 旋即,看到了谢莺眠似笑非笑的脸。 “谢莺眠,你要干什么?” “啪!” 谢莺眠用巴掌告诉秦傲霜她要干什么。 秦傲霜瞪大眼睛:“你打我?” “谢莺眠,你知道我是谁吗?你竟敢打我?” 啪! 啪! 啪! 谢莺眠一手拽着秦傲霜的头发,一手往秦傲霜脸上招呼。 “为什么每次都有人问这么愚蠢的问题,正是因为我知道你是谁,我才打你啊,我要不认识你,我吃饱了撑的打你?” “龙渊王妃是吧?瑞安王的相好是吧?上京八大世家秦家的秦傲霜是吧?” “你哪个身份我打不得你?” “我从刚才就想打你了。” “我好声好气跟你们商量,跟你们做个交易,你心思歹毒,非要置我于死地。” “毁我清白,毁我名声,毁掉我的一切,在你口中说出来就跟喝水吃饭那么简单。” 谢莺眠几乎将秦傲霜的头发拽下来,“秦傲霜,看你轻车熟路的样子,这种事没少做吧?” “毁掉别人能让你很爽吗?” “为了那个从开始到结束只能持续不到二十个呼吸的杨伟男,你害了多少无辜之人你还记得吗?” “我告诉你,我这个人非常小气,还非常记仇。” “惹到我,你算是踢到铁板了。” 从秦傲霜轻飘飘说出让暗卫玷污她,再将她赤身扔到众人跟前这种话的时候,她就想狠狠揍她一顿。 这下终于如愿以偿。 谢莺眠痛痛快快发泄了一顿,人爽麻了! 对付贱人没什么好办法,打一顿就好了。 实在不行,就再打一顿。 一旁的萧灵犀看得热血沸腾。 原本有些打累了想放弃的她瞬间被注入鸡血。 她觉得自己还能再战斗。 等她打到实在没力气的时候,已经是一刻钟之后。 萧灵犀停手后,谢莺眠也差不多停手了。 两个人相互对视一眼,哈哈大笑。 目睹了这一切的沈听肆目瞪口呆:虞凌夜娶了一个什么样的母老虎? 这打架姿势,一看就深得村头大娘的真传。 小葵的关注点不一样。 他歪着小脑袋,一脸好奇道:“大人,不足二十个呼吸的杨伟男是什么意思?” 第一百五十六章:十男九虚 “瑞安王的本名是叫杨伟男吗?” “他不是姓虞吗?怎么改姓杨了?”小葵捏着下巴,“不足二十个呼吸又是什么意思?” 沈听肆面无表情:“小孩子别瞎打听。” “大人也不知道吗?”小葵一脸认真地叹气,“哎,我还以为大人无所不知呢。” “既然大人也不知,那我只能去问美人姐姐了。” “美人姐姐。”小葵朝着谢莺眠挥手,“大人让我问问你,不足二十个呼吸的杨伟男是什么意思啊?” 谢莺眠看向沈听肆。 沈听肆脸黑如墨:“闭嘴!” 谢莺眠:“你还小,等你再长大一点就知道了。” 小葵噘嘴:“小爷才不小,小爷都十岁了,你就告诉我嘛。” 谢莺眠:“等你十八岁的时候,不需要我解释你就知道了。” “若你持续不了二十个呼吸,记得来找我,我免费给你治。” 小葵懂了。 持续不了二十个呼吸是一种病,还是病得不轻的那种病。 他问沈听肆:“大人能坚持到二十息吗?” “如果大人也得了杨伟男,我可以忍痛把我的治疗机会留给大人。” 沈听肆:…… 谢谢你,我、不、需、要! 萧灵犀眼睛晶亮。 她已成婚,也通人事儿,约莫知道杨伟男的意思。 “阳光的阳,衰痿的痿?” 谢莺眠嘘了一声:“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萧灵犀眼睛眨巴眨巴:“你真能治?” “能,就是收费有些贵。” “怎么治?” “卖给他虎虎丸就好了。” “虎虎丸多少钱一枚?” “定价还没想好,咱俩有缘,我可以送你一粒,你让你丈夫试试,看看效果。” 萧灵犀面不改色心不跳:“我丈夫暂时用不着,老话说,十男九痿,咱俩一起卖虎虎丸怎么样?我三你七,你出药丸,我出人出铺子。” 谢莺眠有兴趣。 她的医馆还没修葺,修葺需要一大笔钱。 虎虎丸制作起来简单,先放到萧灵犀那里售卖,价格开高一点,可以多赚点装修钱。 “等空了我们商量商量细节。”她道。 “行!” 萧灵犀与谢莺眠一拍即合,非常投缘。 沈听肆听不下去了。 这种场合下讨论十男九痿合适吗? 再说,谁说十男九痿的,明明是十男九痔。 虎虎丸又是什么东西? 多少钱一枚?有没有副作用? 不是,他连女人都没碰过,他好奇这些东西干什么? 沈听肆察觉到自己被带沟里了,脸黑黑的。 小葵小孩心性,对这些没兴趣。 他很快就把兴趣转移到谢莺眠的拽头发扇巴掌上。 “下次我跟汤圆打架,我就用美人姐姐那招,霸气。” 沈听肆想到小葵跟汤圆那只黑白斑点狗拽头发扇巴掌的样子,脸更黑:“什么都学只会害了你。” 秦傲霜被谢莺眠一顿暴打,脑袋嗡嗡直响。 没有暗卫,没有帮手,她根本不是谢莺眠的对手,连反抗都做不到,只能被压着打。 她自小养尊处优,足智多谋。 从来都是她算计别人的份。 被她算计,被她折磨死的人不计其数,被她毁掉的人就更多了。 上京贵女圈那些蠢货,谁敢得罪她,她就让谁身败名裂。 所向披靡的她,第一次被人打得这般狼狈! 秦傲霜又怒又恨,恨不得将谢莺眠给生吃了。 瑞安王就更惨了。 萧灵犀本就憋着一股狠劲。 那股狠劲全都发泄在了瑞安王身上。 瑞安王原本还算帅气的脸已经没一块好肉,脑袋也被打得懵懵的,呆呆傻傻跌坐在那,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秦傲霜缓过来之后,看到瑞安王双眼发直,顾不得浑身疼,扑过去:“霄郎,霄郎你怎么样了?” “霄郎,你回答我一声。” “你别吓我。” 秦傲霜唤不醒瑞安王,眼睛急红了。 她愤愤地转向萧灵犀:“萧灵犀,你太过分了。” “我是你嫂嫂,你联合外人殴打欺凌我们,这就是你的教养?这就是你萧家的家教?” 萧灵犀阴阳怪气的:“哟,嫂嫂这是在心疼瑞安王?” “想当年,哥哥在战场上受的伤,随便哪个伤口都比这点伤重,那时也没见嫂嫂如此着急过呢。” “人都说妻不如妾,妾不如偷,看来,这话换在女人身上同样合适。” 萧灵犀着重咬重了“偷”这个字。 秦傲霜气得脸色发白。 她紧紧地攥着手:“萧灵犀,你休要污蔑我!” 萧灵犀看着秦傲霜狰狞的模样,哈哈一笑。 秦傲霜向来都是高高在上,不正眼看人。 她对秦傲霜说十句话,秦傲霜都不带回一句的。 似乎在秦傲霜眼里,别人都是低贱的草芥。 如今的秦傲霜头发散乱,面部乌青, 一点都没有之前高高在上的威风,跟街头的撒泼老娘们也差不了太多。 萧灵犀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污蔑你?” “秦傲霜,你摸着你的良心说话,我是在污蔑你吗?” “在我哥哥还活着的时候,我就觉得你这个人很能装,表面上冷若冰霜,谁也不愿意搭理,我那般讨好你,你也不愿意施舍给我一个笑脸。” “我哥哥想方设法哄你开心,恨不得将整个上京好玩的好吃的买来送给你,你都是爱答不理的样子。” “我本以为你就是这种清冷性格。” “直到我见了你跟瑞安王相处,在我们跟前冷冰冰的你,在瑞安王跟前就像一条狗一样,笑得那么不值钱,笑得那么贱。” “我从那时就猜测你跟瑞安王有一腿,可惜我没有证据。” “今日终于被我找到了证据。” “我哥哥没有你这样令人作呕的妻子,我也没有你这样的嫂嫂。” “你愿意给瑞安王当狗,请你光明正大给他当,不要享受着萧家带给你的荣光去跪舔瑞安王的臭裤裆。” “秦傲霜,既然选择了当表子,就不要立牌坊了!” 萧灵犀一通输出,骂得毫不客气。 谢莺眠在一旁忍不住拍手叫好。 这小嘴皮子够利索,跟她有的一拼。 小葵见谢莺眠拍手叫好,也跟着拍手,还发出哇呜哇哦的赞叹声。 秦傲霜先是被打,又被萧灵犀指着鼻子骂,肺都快被气炸了。 今日的事,一件件,一桩桩,全都出乎意料。 她这辈子都没这么狼狈过。 “萧灵犀,你行,你很行。” 第一百五十七章:可不就见不得人吗 萧灵犀嘲讽:“这才哪到哪啊,秦傲霜,往后的日子长着呢。” “只要我不死,我就跟你纠缠到底。” “我要亲眼看到你身败名裂,亲眼看到你被人唾弃,亲眼看到你生不如死!” 秦傲霜一口银牙差点咬碎。 疯狗! 萧灵犀这个疯狗加上谢莺眠这个疯狗。 她今日算是掉进疯狗圈里了! 事到如今,秦傲霜也看明白了。 今日的事,是圈套。 是被人做的局! 一个专门针对她和瑞安王的局。 谢莺眠也好,那个丫鬟也好,沈听肆也好,都是局中的棋子。 这个局,步步为营,缜密无比。 这般缜密的棋局,绝不可能是萧灵犀这个没脑子的布置的。 不是萧灵犀,只能是谢莺眠。 秦傲霜又想起谢莺眠眉眼之间与萧刻寒神似的事。 谢莺眠和萧刻寒,到底什么关系? 萧灵犀转头对沈听肆说:“沈大人,我姐姐萧清颜的尸身就在外屋,请为她主持公道。” 秦傲霜之前沉浸在思考中,没听见沈听肆的话, 听萧灵犀这么说, 她瞳孔一震:“什么姐姐?我怎么从未听说你还有个姐姐?” 萧灵犀不理她。 秦傲霜知道怎么往萧灵犀的痛处戳。 “莫非,除了你之外,我公公还有一个私生女?” 萧灵犀一听“私生女”三个字就炸了。 这三个字,是她的痛处,是她的软肋。 她最害怕别人提起她的身世。 “秦傲霜,你再胡说八道我就撕烂你的嘴。” 秦傲霜讽刺一笑:“这是被我说对了?” “你们萧家自己不干净,还要求别人三从四德。” “你一个上不得台面的私生女在我跟前指手画脚……” 秦傲霜的话还没说完, 萧灵犀朝着她冲过去。 她学着谢莺眠的样子,一手拽着秦傲霜的头发,一手往秦傲霜的脸上招呼。 和谢莺眠的力道不同,萧灵犀像头发怒的小豹子,下手极狠,每招都是把秦傲霜往死里打。 “再打下去,她就死了。”谢莺眠说,“若她死了,死无对证,你哥哥的公道无法讨回,她死后还能享受荣耀,你那位姐姐也白死了。” 萧灵犀慢慢冷静下来。 她将秦傲霜甩到一旁,眼眶通红,却倔强地不让眼泪流下来。 “我不是私生女。” “我爹跟我娘是拜过堂的,我娘是我爹明媒正娶的,我跟我哥哥虽然不是一个娘,感情却很深厚。” “我这郡主的位置,也是我哥哥怕我被欺负用军功给我换来的。” “我才不是什么私生女,清颜姐姐更不是!” 谢莺眠拍了拍萧灵犀的肩膀。 “没必要跟无关紧要的人解释这些,你越在意,他们越喜欢往你的痛处戳。” “你的身世,你父亲承认,你母亲承认,你哥哥承认,皇家能给你封郡主,说明皇家也承认,这就足够了。” “其他那些什么牛鬼蛇神承认不承认有什么关系?你又不是银子,犯不着让他们喜欢你。” “一群无关紧要的酸菜梆子而已,不必在意。” 萧灵犀怔忡了片刻。 一直以来她因身世自卑,身世如压在头顶的乌云,将她遮在阴影里。 听了谢莺眠的话, 头顶上的乌云如被风吹散,阳光明媚,豁然开朗。 “对。”萧灵犀道,“我就是我,我才不要管他们怎么想。” 沈听肆按照流程封锁了现场。 尸身的位置用白线画好,再用白布遮盖起来。 “我已发出信号,六刑司的人大约半个时辰左右赶到,诸位都是嫌疑人,在洗清嫌疑之前,诸位需要随我去六刑司。” 秦傲霜担心瑞安王。 “沈司殿,麻烦你让人请府医来,瑞安王的情况不妙。” 谢莺眠眉梢微扬。 算算时间,府医应该正忙着。 她派闻觉夏去探查谢宝璋有没有出席寿宴时,闻觉夏就告诉她,红瑶和谢侯爷已经滚在一起了。 这么长时间过去, 谢侯爷与红瑶的事应该已东窗事发。 红瑶所偷的那瓶药,药效很是霸道。 红瑶又一心想要抓住这个机会,给谢侯爷下的药量绝不会少。 大剂量的狼虎之药,再加上被人当场捉住,得马上风的概率非常大。 事实也如谢莺眠想的那般。 时间倒回到一刻钟之前。 谢侯夫人心里盘算着谢莺眠被算计,想着谢莺眠很快就身败名裂,她心情极好。 她神采奕奕地游走在众位贵妇人之间, 与众人觥筹交错,谈笑风生。 气氛正酣时,一个小厮匆匆赶来。 “夫人,夫人。” “请您快些去前院一趟。” 谢侯夫人眉梢一挑。 终于来了! 她终于可以目睹谢莺眠身败名裂了! 谢侯夫人心中雀跃,脸上却一脸严肃,装模作样训斥道:“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 “前院发生了什么,怎么还需要本夫人亲自过去?” 报信的小厮额间全是汗。 守着这么多人,他不敢直说。 只压低了声音:“夫人,前面出了点事,需要您过去一下,必须您亲自过去才能处理。” “您,您快过去一趟吧。” 谢侯夫人看着小厮的模样,越发笃定是谢莺眠的事被人发现了。 她特意提高声音:“你这小厮,这般神神秘秘干什么?” “我侯府一向清朗,被你这偷偷摸摸的一搅合,就跟我侯府出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了一样。” 小厮脸都吓白了。 可不就是见不得人的事吗! 不仅见不得人,还…… 小厮不敢直说。 这里人那么多,就算他拼命压低声音,也可能会被人听见。 尤其是, 夫人似乎有意将事情闹大,根本不给他单独告知的机会。 小厮急得不行不行的。 他不明白,那种丑事被爆出来,整个侯府都将沦为笑柄,夫人自己也会成为上京的大笑话,夫人为何一点都不避讳,还故意说给别人听? “夫人,您就相信小的一次,咱们快些悄悄去前院……” 谢侯夫人呵道:“你这小厮,怎么如此没规没矩。” “是不是本夫人平常对你们太放纵,导致你蹬鼻子上脸?” “出什么见不得人的事需要本夫人偷偷摸摸去前院?让诸位贵人怎么想?” “诸位,如果不嫌弃,请随我一起前往前院见证。” “我谢府一向光明磊落,坦坦荡荡,没什么需要藏着掖着的。” “带路!” 第一百五十八章:得了马上风 小厮人傻了。 从出了事之后,三老爷当机立断将客人请出院子。 千险万险,可算是保住了侯爷和四老爷的颜面。 若夫人带着众人过去,三老爷所做的那些就白费了。 “夫人。”小厮急道,“万万不可。” “千万不可。” “前院的事比较复杂,您三思,家丑……” 谢侯夫人一巴掌打在小厮脸上,怒斥道:“你是什么东西,敢对本夫人的决定指手画脚。” “本夫人说过,谢府坦坦荡荡,哪有什么家丑?” “你这般做派,反而像是要坐实谢府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一般。” 小厮有苦难言。 他只是一个来传信的下人, 面对气势汹汹的侯夫人,他根本没胆量反驳。 他更没胆量将侯爷中了马上风的事说出来。 “夫人,您就听小的一句劝吧,这次是侯爷……” 谢侯夫人听到这话,眼底闪着怒火。 她是续弦。 谢韬的原配是谢莺眠的娘。 想当年,谢莺眠的娘嫁给谢韬时,十里红妆,声势浩大。 谢韬和那个女人郎才女貌,神仙伴侣,不知羡煞多少人。 后来那个女人死了,她如愿嫁给了谢韬,成了谢家侯夫人。 这些年,她虽享受着侯夫人这个身份带来的无上荣光, 但,她总觉得谢韬还没彻底忘记那个女人。 一想到谢韬要维护那个贱人生的贱女儿,她心底就跟横了一根刺一般。 “侯爷怎么了?”谢侯夫人呵道,“侯爷向来以身作则,不会包庇任何人。” “你个奴才敢抹黑侯爷,其心当诛。” “来人,把他嘴巴给本夫人堵了。” “再乱说就拔掉他的舌头。” 几个丫鬟七手八脚把小厮的嘴巴堵起来。 小厮说不出话来,急得干瞪眼。 谢侯夫人带着一众人浩浩荡荡来到前院。 前院被四五个壮仆守着,四周静悄悄的,没有人围观。 谢侯夫人很不满意。 侯爷果然对那个贱人生的贱蹄子还有感情。 都到这个时候了,还将围观的人驱散。 同时,她也洋洋得意。 幸好她带了人来。 只要谢莺眠的丑事被传扬出去,谢莺眠必定会被凌王府休弃,被世人唾弃。 贱人就该在泥潭里待着! “守在这里干什么?”谢侯夫人越想越兴奋。 她呵道:“把门敞开。” 仆人们面面相觑,不知侯夫人葫芦里卖了什么药。 “夫人,您怎么带这么多人来?”一个壮婆子硬着头皮劝道,“毕竟是谢府的私事……” “我让你们敞开门,你们听不见?”谢侯夫人没什么耐心。 时间拖得越长,变数越多。 万一谢莺眠已经将衣裳穿戴整齐,侯爷再有心包庇,这事儿就会被翻篇。 到那时,她这继母若多说几句,会被人说闲话。 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众人亲眼目睹谢莺眠不知羞耻的模样,让众人去宣传。 众口铄金,众目睽睽才能保证谢莺眠无法翻身。 “开门!”谢侯夫人虎着脸,“别让本夫人说第四遍。” 仆人们不敢违抗命令,将大门敞开。 谢家老三听到门响,急急走来,一边走一边快速说, “嫂嫂,你可算来了。” “出大事了。” “大哥和四弟不知怎么回事,跟那个叫红瑶的丫鬟滚到了一起,这院子离着男眷的宴席很近,他们三个人声音太大,吸引了不少人来观看。” “那些人闯进小院,吓到了大哥和四弟。” “四弟还好一些,没受什么伤,但情况也不太好。” “大哥当时太激动了,无法跟红瑶分开,也不能移动,只要动一点点就疼得不得了,只能保持原本的样子。” “府医说大哥中了马上风,非常凶险,他没办法,最好去请太医来。” 谢家老三忙着将经过告诉谢侯夫人,语气极快,别人想打断都没机会。 他是从东南方走过来的,视野有限, 只看到率先进门的谢侯夫人,没看到还没进门的众人,也没注意到谢侯夫人的脸色不对。 他继续说道:“嫂嫂,我知道你生气,但事关重大,你先冷静下来。” “侯府的令牌在你手里,麻烦你先让人拿着侯府令牌去太医院请太医令来……” “啊!”这时,谢侯夫人身后的一个夫人捂住眼惊叫道,“你们看见了吗?东南方向,那个府医也在那呢。” “我看见了。” “是谢侯爷和一个女子,他们身上虽盖了被子,但这姿势,啧。” “看来谢三爷说的都是真的。” “侯府的确坦坦荡荡,出了这等事儿都不掩饰,实在令人佩服。” 谢老三的脸色霎时变得惨白。 他往前走了两步, 看到门外的一群人,差点晕了过去。 “嫂嫂,你……你不是一个人来的?” “你怎么带了那么多人过来?” “我不是特意交代了,让你一个人过来……” 谢老三看到被堵了嘴巴的小厮,看到小厮急得眼泪都出来了,眼前一黑。 怎么会这样! 这叫什么事! 谢侯夫人脸色青灰。 她如被雷击中一般,脑袋被轰得嗡嗡直响。 怎么会! 怎么会! 院子里的人怎么不是谢莺眠? 不应该是宝璋和宝瑜算计谢莺眠,让谢莺眠身败名裂吗? 出事的怎么变成了侯爷? 她特意带了那么多人过来看,来之前还信誓旦旦说了那么多话。 这下好了,所有人都知道了谢家的丑事。 完了,全完了! 谢侯夫人身体一软,双眼一翻晕了过去。 谢老三又气又急。 若这些人是普通人,他会想办法将所有人都杀了,维护谢府的清誉。 可偏偏,这些人没有一个人普通人。 莫说杀人,就是警告都不敢。 谢老三掩起眼底的戾气,谄媚赔笑道:“误会误会。” “让诸位夫人看笑话了。” “刚才我跟嫂嫂开玩笑呢。” “快将各位夫人送回宴席,今日一事真的只是一个误会,请诸位夫人不要再往外传,侯府必有重谢。” 谢老三对妻子使了个眼色。 谢三夫人也被突发状况弄懵了。 她因娘家身份低微,向来怯懦胆小,平日里唯谢侯夫人马首是瞻,极没存在感。 接到谢老三的眼神示意后,她不得不打起精神来,笑着招呼众人回宴席。 谢老三将门关上后,脸色气得铁青。 “嫂嫂!”谢老三怒道,“你这是在干什么?” 第一百五十九章: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为什么要带这么多人一同前来?” “她们的身份不普通,咱们无法封口,这下咱们谢府的清誉全毁了。” 谢老三见谢侯夫人毫无反应地晕在地上,忍着怒气把府医喊来。 府医给谢侯夫人扎了一针。 谢侯夫人幽幽转醒。 醒来第一句话就是:“谢莺眠呢?” “谢莺眠偷人被抓了是吗?她有没有身败名裂。” 谢老三强忍着怒气:“大嫂,您在说什么胡话?” “我千叮咛万嘱咐传话的小厮,让你千万千万一个人过来。” “传话的那个小厮为何被堵住了嘴巴?” “你又为何带了那么多人过来?” 短暂失去的记忆如潮水一般回归,谢侯夫人想起来了, 出事的不是谢莺眠, 是她的相公,是谢府的侯爷。 她的相公与丫鬟白日荒唐,还因为太过激动得了马上风。 她带来的那些人,全都听见了,看见了! 谢侯夫人胸腔里充满了怒火。 都怪谢莺眠那个贱人! 要不是谢莺眠,她怎么会丢那么大的脸。 谢侯夫人恨不得立马去把谢莺眠生撕了。 “大嫂,我跟你说的那些话你听见了吗?”谢老三见谢侯夫人还在发怔,加重了语气,“大哥情况很不好,需要太医来一趟。” “侯府的令牌在你手里,你快让人以最快的速度请太医来。” “府医说了,若是时间短,还有恢复的可能,若是时间长了,大哥可能要废掉。” 谢侯夫人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她拿了钥匙给心腹,让心腹去拿令牌。 “到底怎么回事?”谢侯夫人道,“你大哥怎么会跟红瑶混在一起?” “还有老四,老四那个混账向来对女子没兴趣,还因为每天跟狗睡一个房间,把狗当亲儿子,把媳妇气回了娘家,老太太过寿宴他媳妇都没回来,他怎么也跟红瑶有一腿?” 谢侯夫人不问还好。 一问,谢老三气得要爆炸。 “我要是知道怎么回事就好了。” “大哥和老四跟疯了一样往那个叫红瑶的丫鬟身上扑,拉都拉不住。” “我和好几个壮汉子,费了好大力气才将人分开。” 谢老三越说怒气越重:“他们若想荒唐,去远一点的院子里荒唐也行,他们偏偏选择这里。” “这里与男眷的宴席只有一墙之隔,大哥和老四争女人,在寿宴上公然荒唐的声音被众人听了个正着。” “我再三解释,再三阻拦,可算把事情给圆过去了。” “您倒好……” 谢老三一提起这件事来就两眼发黑。 平日里,他没少嫉妒老大,也给老大下过绊子。 但,仅限于谢家内部。 谢家是一个整体。 谢家若是完了,他也跟着完。 这等丑事一出,他儿女们的亲事就会受到影响。 “大嫂为何要带这么多人来?” “小厮,那门口的壮仆,您都没看见吗?”谢老三忍不住抱怨。 谢侯夫人知道自己做错了事。 也知道自己捅了多大的篓子。 但,她是断然不会承认是她错了。 “全都因为谢莺眠那个贱人。”谢侯夫人恨恨道, “老三,你也知道的,谢莺眠那个贱人在来侯府的时候就给了我们一个下马威,赶走了不少侯府的贵客。” “她还打了宝璋宝瑜,宝璋和宝瑜被她打成了猪头脸,都不敢出现在人前。” “老太太被她做的什么福蛇蛋糕吓出了点毛病,人还在房间里休息着。” “她仗着自己是凌王妃,不将我放在眼里,我气不过,以为是她在偷人,就带着人过来了。” “谁知道,谁知道……” 谁知道,她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谢老三听了这些,气得差点跳起来。 蠢啊。 太蠢了。 母亲蠢,大嫂更蠢。 不管谢莺眠以前是什么身份,她现在都是凌王妃。 只要凌王一天不休妻,她这个正牌王妃就没有人能轻慢。 母亲和大嫂不想着如何缓和关系,反而想着跟以前一样拿捏她,欺负她。 这不是纯纯犯傻吗? “不对。”谢侯夫人想到了什么,“蹭”得一声站起来。 “红瑶是谢莺眠的陪嫁丫鬟,她不在谢莺眠身边伺候着,怎么会跑到男眷那边去?” 她记得清楚。 谢莺眠一共带了两个丫鬟。 在大门口时,她还见过红瑶。 后来谢莺眠身边就只剩下那个面生的丫鬟了。 “是圈套。”谢侯夫人恨不得将牙齿咬碎,“是谢莺眠的圈套。” “她故意设计红瑶来勾搭侯爷,故意让侯爷出丑,故意让谢府出丑,故意让我难堪。” “好歹毒的心思,贱人生的贱货就是恶毒。” “我不能轻易放过她,我要去找她算账。” 谢侯夫人愤怒地往外走。 谢老三想劝两句。 丑事儿是老大做的,人是大嫂自己带过来的,怎么都怪不到谢莺眠身上吧? 倒不是他维护谢莺眠, 只是谢莺眠是凌王妃,若好好利用,对谢家有好处。 接触到谢侯夫人凶狠到要杀人的目光,谢老三的话堵在了嗓子眼。 为了谢家的荣光,他可以维护谢家的体面。 但,涉及到私人恩怨,他才懒得管。 愚蠢的大嫂,多碰碰壁说不定能变得聪明一点。 谢侯夫人先去找了谢宝瑜和谢宝璋。 谢宝璋谢宝瑜正在喝茶吃点心, 看到母亲气势汹汹而来,谢宝瑜忙站起来:“娘,您不是在前头招待客人么?怎么有时间来这边了。” 谢侯夫人道:“你们是不是算计了谢莺眠?” 谢宝瑜说起这件事来就得意:“是啊,谢莺眠已经中了圈套。” “她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必死无疑。” “娘您放心,我跟宝璋用了一招非常巧妙的借刀杀人,我们两个人撇的干干净净的,对方不会怀疑到我们身上,他们只会针对谢莺眠一个人。” “谢莺眠就算侥幸不死,被他们盯上也不会有好日子过。” 谢宝璋察觉到母亲脸色不对劲:“母亲,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听到谢莺眠可能已死这个消息,谢侯夫人淤堵在心底的怒气终于消散了一点。 “没事儿,我就是担心你们做过火。” “谢莺眠在哪里?” “在海棠苑。”谢宝瑜有心要去看热闹,“她现在应该已经变成尸体了,我陪您去瞧瞧。” 第一百六十章:人在做,天在看 “不必。”谢侯夫人道, “她与你们有过冲突,若你们出现在现场,会被当成嫌疑犯,你们就在这里好好待着。” 谢侯夫人来到海棠苑。 海棠苑的门没关。 大门敞开,从外面隐隐能看到门内的模样。 谢侯夫人往里看了一眼。 这一看,却是差点把魂吓丢了。 海棠苑内,有白衣长发的东西飘过。 她往里看的时候,那“飘”恰好看向她。 她看不清飘的模样,只能看到那飘的脸色白的跟纸一样。 两只眼睛黑洞洞的,像画上去的。 那白得跟纸一样的脸上,除了两个黑洞洞的眼睛没有其他五官。 看起来诡异又可怕。 谢侯夫人吓得尖叫一声:“鬼!” “鬼啊。” 她惊骇万分,腿瞬间软了下来,人也瘫坐在地上。 四周静悄悄的, 因谢侯爷提前吩咐过,没有人靠近这边。 谢侯夫人高声尖叫没吸引来人,反而有回声响起。 回声不断响彻回荡,更增添了几分恐怖气氛。 “谢莺眠,是你吗?” “你变成鬼来吓我?” “对,一定是你。” “哈哈哈,你终于死了。” “我就知道恶有恶报,你如此歹毒,罪有应得,死得好,死得好。” 谢侯夫人一想到刚才看到的“飘”可能是谢莺眠的鬼魂,立马就不怕了。 小贱人活着的时候斗不过她。 死了有什么能力害她? 就算有鬼魂出没,她也有信心让谢莺眠魂飞魄散。 “谢侯夫人在说什么呢?”谢莺眠的声音轻飘飘传来。 “青天白日,什么死啊活的鬼啊神的。” 谢侯夫人吓了一个激灵。 她顺着声音来源看去。 只见,谢莺眠正坐在海棠苑的秋千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 谢侯夫人后背发寒。 这个角度,她能看到秋千的全貌。 她看得清清楚楚,刚才这里没有人。 如果谢莺眠在这里,她绝对不会看漏的。 她的视线也没离开过,谢莺眠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谢莺眠不是“飘”,那刚才的“飘”难道是真的“飘”? 谢侯夫人顿觉毛骨悚然。 她声音微微颤抖:“你,是人是鬼?” 谢莺眠轻笑:“谢侯夫人这是怎么了?” “老眼昏花,连人和鬼都分不清?” 谢莺眠说这话的时候,恰逢乌云散开,阳光照耀下来。 谢莺眠的影子在阳光下被拉得长长的。 看到谢莺眠有影子后,谢侯夫人松了口气。 有影子,就代表不是死人。 刚才的“飘”可能是她眼花看错了。 对,肯定是她看错了。 谢侯夫人说服自己,往前迈了两步。 一进去,后颈凉凉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后颈吹凉气一样。 谢侯夫人扭头往后看,身后什么都没有。 等她正过身来,那凉气再次出现。 谢侯夫人打了个冷颤。 这海棠苑怎么这么邪门? 她不想在这里多待,压下心底发毛和恐惧感直奔主题: “谢莺眠,我问你,红瑶作为你的陪嫁丫鬟,为何会跑到男眷附近的院子里勾搭侯爷?” “你知道不知道,红瑶当众勾搭侯爷,让侯爷犯了浑,让谢家成为整个上京的笑柄?” 谢莺眠适时表现出惊讶的样子:“哦?有这事?” 谢侯夫人怒道:“事到如今,你还装傻。”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这件事是你做的。” “红瑶是你的陪嫁丫鬟,你故意纵容丫鬟去勾搭侯爷,让侯爷出丑,让谢家成为众矢之的,你好歹毒的心思,好蛇蝎的心肠。” 谢侯夫人越说怒火越重:“你以为你能逃脱得了干系吗?” “你即便嫁人了,也是谢家女,谢家成为笑话,你也会成为笑话。” “侯爷再怎么着也是你的父亲,你作为他的女儿,他若被人戳脊梁骨,你也逃不了被指指点点。” “谢莺眠,我告诉你,人在做,天在看,你如此恶毒,你会遭报应的。” 啪啪啪。 谢莺眠给谢侯夫人鼓掌。 “侯夫人说得好,说得太好了。” “我也同意侯夫人的观点,青天白日,朗朗乾坤,人在做,天在看,做了坏事的人是会遭报应。” “我相信上天是公平的。” “所以,谢侯夫人做的坏事比我多,遭到的报应也会比我多。” “比如……” 谢莺眠指了指天上。 谢侯夫人往天上看了看。 除了湛蓝的天空和飘来飘去的云朵之外,她什么都没看到。 谢莺眠声音幽幽:“谢侯夫人看不到吗?” “那么多,看数量最少也得数十个,谢侯夫人当真看不见?” 谢侯夫人心里毛毛的。 她又想起了那个白衣长发的“飘”。 这海棠苑里阴气森森,一进来就后颈发凉,难道这里真的不干净? 谢莺眠口中的数十个,莫非是数十个飘? 谢侯夫人瞳孔微微瞪大。 太阳这么大,正是阳气足的时候,不可能有飘。 肯定是谢莺眠在吓唬她。 这个念头还没落地。 厚重的云朵遮住了太阳。 阳光被盖住后。 天空也变得阴沉起来。 谢侯夫人头顶上那块“乌云”尤其厚重。 “乌云”上有东西飘落。 谢侯夫人脸上落了凉凉的,湿湿的东西。 啪嗒,啪嗒。 那冰凉的,潮湿的东西一下接着一下,如雨点一般落到她身上。 谢侯夫人本就疑神疑鬼。 身上落了东西,吓得尖叫一声。 “鬼,有鬼。” “这里有鬼!” 谢莺眠笑道:“侯夫人说笑了。” “这大白天的,怎么会有鬼?” “你不如抬头看看头顶,这次总该能看见了。” 谢侯夫人下意识抬起头。 这一看才发现,她头顶那片天空,不知什么时候飞来了一群麻雀。 那群麻雀少说也得有几十只,密密麻麻如一朵乌云一般。 麻雀不去别处,只在她头顶附近徘徊。 鸟屎也如雨点一样落了她一身。 事到如今,谢侯夫人哪里还不知道她是被谢莺眠算计了。 “谢莺眠!”谢侯夫人气得浑身颤抖,“你这恶女!” “你竟然敢!” “你竟然敢驱使麻雀羞辱我!” 谢莺眠语气淡然:“侯夫人说话要讲证据。” “我距离你至少有二十米,如何驱使麻雀?” “方才侯夫人说过,做坏事会遭报应,我很同意你的观点。” “所以,我更倾向于,是老天看不下去谢侯夫人的所作所为,特意让麻雀来警示你。” 第一百六十一章:我只是在通知你 谢侯夫人拿了手绢清理着身上的鸟粪。 听了谢莺眠这话,肺都气炸了。 “一派胡言!” “谢莺眠,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心思如此歹毒,今天的事情,全都在你的算计之内吧?” “好,好得很呐。” 谢莺眠没心情跟谢侯夫人打嘴仗。 这些人全都一样,翻来覆去都是那些话,她听得烦。 谢莺眠冷声道:“我不想跟你争辩。” “但,我也不会白白被你污蔑。” “就拿红瑶一事来说。” “红瑶是谢侯爷的人,卖身契至今还在侯夫人手中,侯夫人应该比我更知道规矩,卖身契在谁手里,红瑶就是谁的人。” “红瑶既是侯夫人的人,她做出什么事都与我无关,谢侯夫人别妄图往我身上泼脏水。” “若侯夫人再无理取闹,再随意污蔑我,我会告到衙门,让衙门评判是非。” 谢侯夫人胸腔闷闷的,气得要吐血。 让衙门评理,就代表要将谢家的丑事公布于众。 谢家丢不起这个人。 红瑶的卖身契确确实实在她手里。 不仅红瑶的卖身契在,还有另外三个丫鬟的。 谢莺眠嫁人时,只要眼睛不瞎就知道谢莺眠嫁过去就是给凌王陪葬的。 谢莺眠陪葬,陪嫁丫鬟也得陪葬。 她认为谢莺眠和那四个陪嫁必死无疑,根本没想过卖身契的事。 现在,回旋镖扎回到了她身上。 她有口难言,气急攻心,竟真吐出一口血来。 “好算计,谢莺眠,你好算计。” “你早就算计到这些了是吧?” “让谢家丢人,让侯爷和我成为笑话……” 谢莺眠的脸色倏然冷下来:“侯夫人,你可以自欺欺人,但你那套将错误推到别人身上的习惯,最好别用在我身上。” “你当我不知道你做了什么?” “你接到了谢宝璋和谢宝瑜要算计我的消息,下人来报时,你以为做丑事的是我,你乐得见我身败名裂,才会号召众人前往,你想让众人见证,借用众人之口毁掉我。” “只是你没想到,做丑事的不是我,是你的丈夫。” “你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你犯了大错,你害怕谢韬醒来之后问罪于你,你害怕谢家老太太惩罚你,你承担不了这个责任,就把一切罪责推到我身上。” 谢莺眠在笑。 她脸上的笑意越来越大,眼里却全是冷意。 “谁给你的错觉,让你觉得我会任你摆布?” 被谢莺眠注视着,谢侯夫人感觉到了一股寒冰地狱般的杀意。 那股杀意,如毒蛇一般缠绕在她身上,贯穿脚底到头顶。 恐惧! 谢侯夫人在谢莺眠身上感受到了一股难言的恐惧。 此时此刻,她才清晰地认识到, 眼前的谢莺眠,真的不是之前那个怯懦自卑,任她拿捏的村姑了。 现在的谢莺眠, 更像是从黄泉深处爬出来的夜叉,手段狠辣,杀气浓烈。 谢侯夫人被谢莺眠吓到。 怔怔的,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谢莺眠没时间跟谢侯夫人纠缠。 她道:“有句话你说得对。” “我至今还是谢家人,谢家的丑事会影响到我。” “所以,我会想办法解决这件事。” “我有办法既能堵住悠悠之口,也能护住侯爷和谢家的清誉。” 谢侯夫人很怀疑谢莺眠。 谢莺眠能有这么好心? 不等她问,谢莺眠继续说:“作为交换,我有两个条件。” “第一个条件,将玉藻,珠月,闻歌三人的卖身契给我。” “谁?”谢侯夫人问。 谢莺眠这才想起,三个丫头的名字是她给改的。 她们的原名叫什么来着? 想不起来了。 “除了红瑶之外的,其他三个丫鬟的卖身契,今天给我。” 谢侯夫人心想:那三个丫头都是下等丫头,卖身契加起来都不足二两银子。 横竖那些垃圾留在侯府没什么用,给谢莺眠倒无所谓。 谢莺眠:“第二个要求,让侯爷纳红瑶为媵妾。” “不可能!”谢侯夫人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那个狐媚子连通房丫鬟都不配,她有什么本事当媵妾?” “你知道媵妾代表着什么吗?” 谢莺眠当然知道。 媵妾和普通的妾室不一样。 普通的妾室说好听点是妾,说难听点,就是主母的财产,是个物件儿。 若是得罪了主母,主母可以惩罚,可以发卖。 她们没有抚养孩子的资格,孩子也不能称她为母亲,只能称姨娘。 媵妾不一样。 媵妾有正式的身份,可以出席各种正式的场合,地位仅次于主母。 主母没有资格处置媵妾,更没有资格发卖她。 让身份低贱的红瑶当媵妾,对谢侯夫人来说,跟生吞了半截苍蝇差不多。 谢莺眠道:“我不是在跟你商量。” “我只是在通知你。” “如果你答应了我这两个条件,我会解决掉这件事。” “如果你不答应,那就请谢侯夫人自求多福。” 谢莺眠语调冰冰凉凉:“谢侯爷不是傻子,目睹了谢侯爷丑事的也不是傻子,谢侯夫人可以把自己当成傻子,但不能把别人当成傻子。” “与谢侯夫人被休相比,孰轻孰重,谢侯夫人应该清楚。” “我言尽于此。” 谢侯夫人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白。 她手指紧紧地捏着衣袖,恨不得将袖子戳出几个孔来。 她不得不承认,谢莺眠说得对。 侯爷醒来后,肯定会知道真相,她瞒不住的。 她让谢家丢尽了脸面,铸成了大错,以她对侯爷的了解,就算侯爷不休妻,也不会让她好过。 除了侯爷,还有老太太。 老太太表面上与她亲如母女,实际上尖酸刻薄,唯利是图。 出了这等事,谢侯夫人都不敢想老太太会怎么发落她。 所以, 就算恶心,就算膈应,她也得冒险一试。 “我同意。”谢侯夫人说。 谢莺眠甩给谢侯夫人三张纸:“那就签了协议。” 谢侯夫人没想到谢莺眠连协议都准备好了。 “你果真早就算计到了。” “谢莺眠,我好心劝你一句。”谢侯夫人看完协议后,写下自己的名字,“你以为红瑶成为媵妾后能为你所用,那你可就想多了。” “有些人,骨子里就是贱种。” “红瑶那个白眼狼,你可知道她曾做过什么?” 第一百六十二章:被她牵着鼻子走 谢莺眠不关心。 她当然知道红瑶是个喂不熟的白眼狼。 红瑶这个人,身份低贱,心比天高,自认聪明实则狂妄自大。 红瑶得知自己成为媵妾后,只会认为是自己魅力无穷,会认为是自己的手段奏效了,不会以为是有人帮忙。 她也没指望红瑶能做什么。 她要的,只是让红瑶跟谢侯夫人狗咬狗。 以红瑶的性格,给她点阳光她就不知所谓,让她站得高一点才能更好搅动谢府这池浑水。 “难得谢侯夫人说了一句实话。”谢莺眠道,“礼尚往来,我也送给谢侯夫人一句话。” “亏心事做多了,总会遇见鬼的。” 谢侯夫人蓦然想到了那个“飘”。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又感觉脖子后面发凉。 “谢莺眠,协议已经签了,白纸黑字,你抵赖不得。” “我会按照你的要求把三个丫鬟的卖身契还给你,也会让红瑶成为媵妾,你必须将事态控制住。” “如果你出尔反尔,我就算拼了这条命,也要跟你拼个你死我活。” 谢侯夫人放完狠话,将自己的那份协议里放在怀里。 她不敢在海棠苑逗留,匆匆往外走。 到了门外之后, 谢莺眠的声音幽幽传来。 “谢侯夫人最好立刻回到宴席上,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将客人好好招待周全,若有人问起,你就唉声叹气,装作有难言之隐的样子。” “若她们想看热闹,你假意阻拦,假意着急,但不要真的阻拦。” “至于我的用意,你很快就会知晓。” 谢侯夫人没有回应,也没有停留。 像是身后有狗在追一样,她几乎是逃跑的。 海棠苑内。 小葵将身上的白色帷帐摘掉,顺手扯下脸上的纸。 那纸张上用毛笔画着两个黑洞洞的眼睛,没有嘴巴,没有鼻子,看起来很是滑稽。 “她胆子真小,这就把她吓坏了。”小葵觉得无趣。 谢莺眠笑道:“是你的轻功太好了。” 小葵点头。 没错,没错。 他的轻功敢称第二,无人敢认第一。 “这样就行了?”小葵不过瘾。 谢莺眠道:“这样就可以。” 她让小葵装神弄鬼,不是为了吓唬人,是为了击溃谢侯夫人的心理防线。 小葵不解。 沈听肆却微微蹙起眉头。 小葵看不清,他却看得清楚。 谢侯夫人原本是来兴师问罪的,想将罪责扣在谢莺眠头上。 谢莺眠只用了简单一招,谢侯夫人就被谢莺眠牵着鼻子走了。 从谢莺眠的言行举止来看, 她的行为实在粗放…… 说难听点,是粗鄙。 跟村头大娘一样拽着别人的头发扇耳光,没几年功底做不到这般。 该骂的时候就骂,该打得时候就打,与上京贵女完全不同。 这一点,倒是符合她从庄子上长大的这一事实。 奇怪的是, 谢莺眠既有庄户人家的泼辣,又有上位者的运筹帷幄,还有高超的医术。 这是非常矛盾的点。 什么样的环境能成就了谢莺眠的性格和本事? 沈听肆目光如炬。 “沈大人。”察觉到沈听肆的目光,谢莺眠道,“让六刑司的人直接从正门进来便可。” 沈听肆明白谢莺眠的想法。 六刑司与衙门不同。 六刑司只负责重犯,被六刑司盯上的,多半没好下场。 六刑司光明正大进谢府,所有目光都会集中在谢府。 这个案子,就算不公开也得公开。 很快,六刑司的人马到来。 近二十个六刑司高手身着绣着金木水火土的特殊服饰,整齐划一地进了谢府。 谢老三接到消息的时候,眼前又是一黑。 好端端的,六刑司来干什么? 老大再怎么荒唐,名声再怎么差,也是侯府的私事。 只负责重大案件的六刑司来凑什么热闹? 莫非…… 谢家真的犯下了足以抄家的大罪。 谢老三登时吓出了一身冷汗。 不仅谢老三这么想,其他客人也这么想。 带队的六刑司干办官拱了拱手,客气地对一脸灰白的谢老三说道:“谢三爷不必紧张。” “海棠苑发生了命案,死者身份特殊,沈大人接了案子,命令我等前来查案,打扰之处,还请多多包涵。” “事不宜迟,请谢三爷带我们去海棠苑。” 谢老三听了这话,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不是谢府犯了事。 他就像是快要淹死的人一下子呼吸到了新鲜空气一样,死而复生了。 “不打扰,不打扰,请这边请。”谢老三说着,猛地察觉到不对劲, 等等,海棠苑发生了命案? 海棠苑不是瑞安王休息的地方吗? 难道死的人是瑞安王? 谢老三感觉自己又要死了。 好端端的瑞安王怎么会死? 瑞安王死在谢府,这可是大事。 不管处理好还是处理不好,谢府都会得罪了瑞安王府。 一天天的,这都是什么事! 谢老三一个头两个大,硬着头皮带着六刑司的人前往海棠苑。 其他人一听谢府不是犯了足以抄家的大罪,只是发生了命案,很好奇是什么人值得六刑司如此兴师动众。 他们纷纷跟上谢老三的脚步。 不仅男眷这边,还有女眷那边。 先前,谢侯夫人难得听了谢莺眠的话,跟个没事人儿一样回到宴席那边,笑眯眯地招呼着大家吃好喝好,给大家道歉。 有好事者问了两句谢侯爷的事,谢侯夫人也只是欲言又止,唉声叹气,似有难言之隐。 没多久,六刑司的人到来,说是发生了命案。 众人鲜少看到六刑司当众办案,想过去瞧瞧。 谢侯夫人依照谢莺眠所说的那般,假意阻拦, 她当然没能阻拦成功。 于是,男眷和女眷都汇集到了海棠苑外。 海棠苑内。 谢莺眠见人来得差不多了,说道:“沈大人。” “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 “死者引导我过来,告诉我,她的目的是为龙渊将军王讨回公道,我不认识龙渊将军王,也不知死者要讨什么公道。” “死者并没有解释,她给自己下了毒,又攻击我的侍女,引导我的侍女反击,同时给我的侍女下毒。” “等我发现时,死者已毒发,药石无医,我也无法救回她。” “我的侍女及时服下了解毒丸,勉强保住一命。” “我带着我的侍女离开这里时,听到了假山附近传来奇怪的声音。” 第一百六十三章:请回归到案件本身 谢莺眠走到最初发现瑞安王和秦傲霜的地方。 她道:“就是此处。” “我们在此处听到了假山里的奇怪声音。” “一开始我并未多想,只当是发了春的猫在叫。” “但,没多久就出现了男子与女子说话的声音,我才惊觉假山后不是野猫。” “撞见这种事,我第一反应就是赶紧避开。” “故而,我带着我的侍女返回房间,想等他们结束后再离开。” 说到这里,谢莺眠欲言又止。 她神色严肃地举起右手,伸出三根手指。 三根手指分别指天指地指心。 “这种事,涉及到当事人的名声,本不好公开。” “但,为还原死者死亡真相,我只能实话实说。” “我谢莺眠对天发誓,接下来的话没有半句谎言,若有谎言,天打雷劈,我谢莺眠不得好死。” 谢莺眠发誓完,郑重地说道: “假山后的两个人,应是服了某种助兴的药物,声音极大。” “他们的声音应当也吸引到了别人,因为我中途听到了谢宝璋和谢宝瑜的声音。” “我被死者带到此处,并未告诉其他人,包括谢宝瑜和谢宝璋。” “他们二人见我迟迟未归,四处找我,后来被声音吸引到这边来,他们听到声音后,还特意大声喊了几句问我在不在。” “我自是不敢出声回应。” “谢宝瑜本想进来看看,但被谢宝璋阻止了,谢宝璋告诉谢宝瑜,父亲曾再三要求过,这里是瑞安王殿下休息的地方,任何人不得靠近,他们去了别处找我,还说要请示一下父亲。” “我本以为,事情到这里就该结束了。” “但后来……” 谢莺眠深深地叹了口气。 “我发现假山后面的人,是龙渊王妃和瑞安王。” “也是那时,我才恍然大悟,死者要我给龙渊将军王讨的公道是什么。” 谢莺眠的话真真假假,是实话,又不全是实话。 既不违背誓言,又讲清楚了经过。 众人哗然。 “这是什么意思?” “这不很明显吗?龙渊王妃跟瑞安王有染呗。” “怎么可能,龙渊将军王夫妇可是出了名的恩爱,龙渊王妃为龙渊将军王守寡多年,朝廷都是认可的,怎么会做这种事?” “弄错了吧?” “我不太信。” “我也不信,但凌王妃敢对天发誓,龙渊王妃又衣衫不整的,多半是真的。” “死人岭一战后,龙渊王妃颇负盛名,她这么做图什么?” “谁知道呢,可能是耐不住寂寞吧。” 众人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当年的死人岭战役,是大裕王朝著名的以少胜多的战役。 当时的大将军萧刻寒率领龙渊军以三千人对战十万人, 敌我悬殊,龙渊军又断粮断水,被围困了七天七夜后遭到了突袭,萧刻寒和三千龙渊军宁死不屈,壮烈惨死。 萧刻寒的妻子秦傲霜接到萧刻寒战死的消息后,很快振作起来。 她重整旗鼓,利用非凡的手腕和计谋以少胜多,最终击退十万大军,成为大裕王朝的神话。 死人岭一战后,战死的萧刻寒被封为龙渊将军王。 秦傲霜则被破例封为大裕王朝第一女将军。 然,秦傲霜拒绝了所有封赏,并请求皇帝将赏银分给在战争中丧命的龙渊军,以慰藉龙渊军的在天之灵。 此举令朝廷内外哗然。 皇帝非常欣赏秦傲霜,还特意给她提了字,将她的事迹写入史书。 盛名之下的秦傲霜深居简出,不与人交流,只是会偶尔出席一些宴会,存在感极低。 故而,众人都不敢相信,这样的人会做出这种事。 外面那些人的议论,也传到了秦傲霜耳朵里。 此时此刻, 秦傲霜已经冷静下来。 被扯开的头发重新束起,除了脸上的伤痕无法遮挡,她又变成了那个高高在上,高贵冷艳的龙渊王妃。 她语气沉着:“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毁掉一个人只需要三言两语,但我相信,清者自清。” “若是智者有智,应能分清真假是非,定不会因为有心人的几句莫须有的话就盖棺定论,我们不需要自证。” “沈大人。”秦傲霜道,“请回归到案件本身。” “凌王妃已承认,人是死在她们手上。” “我与瑞安王自始至终没与死者接触过。” “沈大人接到的报案只与死者有关,我与瑞安王的私事与案件无直接关系,故而,我不会回应。” “至于凌王妃所说的那些为龙渊将军王讨回公道之类的话,我不认可,也不评判,一切看沈大人决断。” “眼下案件已清晰,我与瑞安王已协助调查完毕,我们告退。” 萧灵犀一听这话就急了。 她跳出来,怒气冲冲道:“你想走?” “清颜姐姐就是为了调查你与瑞安王的丑事才甘愿赴死的。” “凌王妃更是目睹了你们之间的苟且,你以为你轻飘飘一句话就能摆脱嫌疑?” “你们就是杀害清颜姐姐的凶手,我不会让你们走的。” 秦傲霜不理会萧灵犀,搀扶着瑞安王往外走。 萧灵犀着急道:“沈大人,你就这么放他们走?” 沈听肆眉头微蹙。 从断案的角度来说,谢莺眠所指控的那些可以做断案参考,但不能做呈堂证供。 无论死者是自杀也好,还是被闻觉夏打死的也好,与秦傲霜和瑞安王关系不大。 秦傲霜和瑞安王顶多算是协助查案。 案件不复杂,前因后果已查清。 秦傲霜要求离开合情合理,沈听肆不能强行把人扣下。 谢莺眠微微眯起眼睛。 秦傲霜真的是个很难对付的人,情况如此不利的情况下,她依旧能保持冷静,巧妙地将自己和瑞安王摘出。 不自证,不辩解,只专注案件本身。 如果这是一份答卷的话,秦傲霜给出的答卷就是最优解。 沈听肆是六刑司的司殿,管得是案件。 秦傲霜有没有背叛萧刻寒,确实不在他的管辖范围内。 谢莺眠将眸子垂下。 按照死者的遗愿,她已将瑞安王和秦傲霜有染一事公布于众,剩下的事她也爱莫能助。 萧灵犀看着秦傲霜带着瑞安王越走越远,气得直跺脚。 “沈大人,都说你铁面无私,我看你是沽名钓誉,你怎么能将犯人放走?你这是非不分,欺软怕硬!” 第一百六十四章:今天实在太刺激了 “灵犀郡主。”沈听肆淡淡道,“本官所审皆符合律法法规。” “若你不满意本官的评判,可以让御史去弹劾本官。” 萧灵犀也知道自己在无理取闹。 她就是不想眼睁睁看着秦傲霜和瑞安王就这么离开。 她不断抽噎着:“难道,清颜姐姐不惜赴死为哥哥讨回公道,只能不了了之?” “她拼上性命,就只能到此为止吗?” 谢莺眠不着痕迹地叹了口气。 现实就是这般残酷,并不是付出了就有收获。 “如果我状告瑞安王与龙渊王妃谋杀我,沈大人能接这案子吗?”谢莺眠问。 萧灵犀闻言,立马期待地看向沈听肆。 沈听肆神色复杂。 若谢莺眠真的出事了,是可以划归到六刑司的管辖范围的。 但,谢莺眠没死,只受了些许轻伤。 秦傲霜和瑞安王受的伤比谢莺眠重。 双方都有受伤,这就不叫谋杀, 这叫互殴。 互殴是衙门的事,不归六刑司管辖。 就算是衙门,也很难接这案子,顶多调解一下。 听了沈听肆的解释,萧灵犀眸子里的光再次暗淡下来。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秦傲霜的厉害。 只要秦傲霜离开这里,秦傲霜就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清颜姐姐千算万算,最终还是棋差一着。 “清颜姐姐,对不起。”萧灵犀眼泪啪嗒啪嗒往下落,“我们还是失败了……” 就在这时, 外面七嘴八舌议论着的声音突然停下来。 就像是被按了暂停键一样,所有人都屏息凝神。 偌大的海棠苑,落针可闻。 “咦,怎么突然安静下来了,外面出了什么事?”小葵跳到屋顶上。 看到来人。 他眼睛亮了:“大人,是凌王殿下来了。” 谢莺眠一怔。 虞凌夜来了? 此时,虞凌夜已经越过人群,来到海棠苑门口。 乌云散,阳光开。 比日光还要耀眼的人正逆光而来。 谢莺眠看到那张熟悉的脸,有些惊讶。 陶家的案子这么快就结束了? 虞凌夜身着玄色衣裳。 衣裳看似朴素无华,袖口和衣领却用金银线绣着王爷特用的龙纹。 龙纹在阳光下泛着熠熠光芒,无一不彰显着贵气。 黑与白,金与光,辉映交缠之下,越发衬得他矜贵无双。 “你怎么来了?”谢莺眠问,“那边完事了?” “嗯,很顺利。”虞凌夜目光落到谢莺眠的衣衫上。 被暗器伤过的地方已经被谢莺眠处理过,但她的衣服上还是沾染了不少鲜血。 鲜血已干涸, 暗红色的斑斑血迹在她月牙白的裙子上格外刺眼。 “受伤了?”虞凌夜问。 “一点小伤,不碍事。” “本王来晚了。” 谢莺眠深以为然:“的确来晚了,宴席那边早就开席了,你这个时候来只能吃一些残羹剩饭。” 虞凌夜:…… 他说的不是这个。 虞凌夜看向沈听肆:“本王接到了一封匿名信,信上提出了死人岭一事,本王认为,死人岭战役的真相应重新调查。” 沈听肆:“什么样的匿名信?” 虞凌夜道:“一封血书。” “血书上指控,三千龙渊军战死,不是被敌军偷袭,而是被叛徒所害。” “龙渊军之所以会被困在死人岭,也是有叛徒假传情报,导致龙渊军中了埋伏,后续补给迟迟未到,亦是有人从中作梗。” “死人岭一战,是叛徒针对龙渊将军王设计的圈套,萧刻寒和三千将士惨烈战死一事,另有隐情。” 听到这话,秦傲霜浑身颤抖。 她的心脏抑制不住地砰砰直跳。 怎么会! 那件事怎么这么快就被发现了! 她想过,她和瑞安王的关系暴露后,那件事有可能会被人顺藤摸瓜调查到线索。 她已想好了对策。 只要给她三天时间,她能确保万无一失,确保无人再查出来。 可,她万万没想到, 那件事这么快就被发现了! 快到她根本没有时间去处理,去布局! “根据这封血书与当年死人岭战役的战报,本王怀疑,那案子与龙渊王妃以及瑞安王有关。”虞凌夜将血书递给沈听肆。 沈听肆让小葵接了血书。 这封血书,明显是有人从里衣上撕下来的。 没有笔,写信人就用血来写。 血迹干涸,字迹也变成了黑红色。 黑红色的字迹歪歪扭扭,却在讲述一个惊天事实。 这个惊天事实,正是死人岭战役的残酷真相。 沈听肆神色严肃地将血书看完。 看完后,他身体微微颤抖。 “此事事关重大,我需要进宫一趟。” “龙渊王妃,瑞安王,请你们随本官去六刑司一趟,待本官禀明圣上后,等待圣上裁决。” “萧清颜一案,嫌疑人是闻觉夏,本官需要将闻觉夏带到六刑司……” 萧灵犀本以为这次失败了。 谁料中途杀出了凌王殿下,凌王殿下还带来了好消息。 峰回路转,萧灵犀的心情也起起伏伏。 听说瑞安王和秦傲霜要暂时被关押到六刑司,她开心地差点跳起来。 后面又听到沈听肆要关押闻觉夏, 她忙道:“沈大人,我有清颜姐姐的手书。” “手书上写明了清颜姐姐是自裁。” 萧灵犀将手书递给小葵。 沈听肆看了几眼。 “手书可以作为证据,但本官需要证明手书是出自萧清颜之手。” “萧清颜一案,证据不足,暂时无法定案,请凌王妃与闻觉夏暂时待在凌王府,以便六刑司随时传唤到案。” “回六刑司。” 沈听肆一声令下,六刑司的高手将瑞安王和秦傲霜团团围起来。 秦傲霜脸色变了好几变。 穷途末路,她和瑞安王无路可逃。 被人算计到这种程度,秦傲霜心底涌起溃败感。 她有种感觉, 这次,可能真的要栽了。 沈听肆率领六刑司的人离开谢府后, 谢老三人直接软了。 今天可真是太刺激了,比他这辈子所经历的都刺激。 “谢三爷。”谢莺眠道,“时辰不早了,宴席也差不多结束了。” 谢老三立马明白了谢莺眠的意思。 谢莺眠这是让他把客人送走。 “大侄女,你放心,我立马去办。”谢老三谄媚地笑着, 他回答着谢莺眠,眼睛却紧紧盯着虞凌夜。 虞凌夜被这股视线盯得恶心, 他眉头微蹙,上位者的威压迸发。 谢老三腿一软,差点吓尿裤子。 第一百六十五章:只长年纪不长脑子 谢老三怕自己丢大丑,灰溜溜逃走了。 虞凌夜问谢莺眠:“伤口处理过了?” 谢莺眠道:“处理过了,皮肉伤,无大碍。” “你怎么过来了,不是说要见证陶家案子的细节?” 虞凌夜道:“我接到了一封信,信上是军用密文。” “破解密文后,我取到了那封血书,与血书在一起的还有一封信。” 虞凌夜将那封信递给谢莺眠。 谢莺眠展开信。 只见上面写着:凌王妃有难,若想救她,请携带血书至谢府海棠苑。 “她果然还有后招。”谢莺眠感叹, “原来她的真实目的,不是将秦傲霜和瑞安王的私情公布,而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揭露死人岭战役的真相。” 让虞凌夜去取血书, 再让虞凌夜将血书送到沈听肆手中。 经过了这么多人之手,那封血书就不可能无缘无故“失踪”。 也就是说, 就算皇帝或者其他位高权重的人想息事宁人也是不能了。 萧灵犀抽着鼻子:“我就知道,清颜姐姐从来不会做没把握的事。” “她说的都做到了。” “清颜姐姐她,她说过的,她会替我哥哥讨回公道,她真的做到了。” “如果当年嫁给哥哥的人是她多好,如果哥哥选择了清颜姐姐,哥哥和清颜姐姐都不会死了。” 萧灵犀眼泪哗啦啦往下掉。 谢莺眠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萧灵犀。 更不知道该如何评价萧清颜。 说实话,被萧清颜算计成这样,她挺憋屈的。 若萧清颜还活着,她高低也得给自己出口气。 可,萧清颜已经死了。 她被算计得不爽,却不得不承认,萧清颜是个人才。 “这样的人才,死得太可惜了。”谢莺眠说。 萧清颜眼泪汪汪:“清颜姐姐得了绝症。” “她本来就活不长了。” “她的病其实是可以治好的,只是哥哥的死对她打击太大,她一心想追随哥哥而去,才错失了最佳的治疗机会。” “我也是看了她的手书才知道她原来病得那般严重。” “她……” 萧灵犀呜咽着,说不下去了。 谢莺眠并不意外。 萧清颜的脸上,泛着一种不正常的白。 呈现出那种白,通常是身体内部出现了严重病灶。 谢莺眠推着虞凌夜离开海棠苑。 谢老三已送走了客人。 因还没来得及打扫,谢府一片狼藉。 谢莺眠对谢府有种生理厌恶感。 “回去吧。”她道。 她推着虞凌夜走在前面,扶墨抱着闻觉夏走在后面。 萧灵犀本来想跟在谢莺眠身边的。 因虞凌夜身上的气息过于冰冷,她有点发怵,不得不后退两步,跟扶墨并排。 扶墨在外人面前还是冷冷的,酷酷的。 萧灵犀是个话痨。 她在扶墨跟前叽叽喳喳吐槽谢府的奇葩事。 巧了,扶墨也想吐槽。 但在外人跟前,他需要保持他的高冷人设,憋得非常辛苦。 一行人来到大门口。 谢侯夫人已在那等着。 谢侯夫人对虞凌夜行了大礼。 虞凌夜微微颔首,算是回应了谢侯夫人。 他对谢莺眠说:“我去马车里等你。” 萧灵犀非常有眼力见,去推虞凌夜的轮椅。 她还没来得及行动,一股可怕的杀气袭来。 与这杀气一同出现的,还有一个身着黑衣,带着金色面具的侍卫。 金面具侍卫冷冷地扫了萧灵犀一眼。 萧灵犀不傻,立马明白,金面具侍卫是将她当成了刺客。 她忙摆着手:“抱歉抱歉,我没有别的意思。” “我哥哥非常崇拜凌王殿下您,他还活着的时候经常跟我说起您的事,我想着能给你推轮椅是我的荣幸,我绝没有要害您的意思。” “无碍。”虞凌夜微微蹙眉。 自他昏迷不醒后,母妃糊涂性子软,导致王府被渗透成了筛子。 傲云和惊云出门执行任务。 扶风和扶墨陆续中了七日缠丝毒。 扶墨做主将澹月院伺候的人全都遣散。 无人手可用,天甲已经快从暗卫转成明卫。 看来,有必要再临时调几个人来了。 大门口。 谢侯夫人脸色变了几变:“凌王殿下为何会来?” 谢莺眠:“这个问题你该去问凌王。” 谢侯夫人眼底闪着怒火:“看不出来,你挺有手段,难怪敢如此嚣张。” 谢莺眠道:“谢侯夫人知道就好。” 她伸出手:“拿来。” 谢侯夫人被谢莺眠的态度气到,她气呼呼将卖身契扔到谢莺眠手中。 “红瑶成为媵妾的事,需要等侯爷清醒后再定夺,你别忘了你该做的。” 谢莺眠检查了卖身契。 卖身契通常一式三份。 中人手中一份,主家手中一份,官府一份。 仆从想要赎身,需要将三份集齐才行。 也就是说,就算仆从偷了主家这份卖身契逃走,也是没用的。 中人那里挂了号,官府那份不消,始终是奴籍。 奴籍无法开出户籍, 没有户籍就做不了生意,分不到土地,赁不到房子,也找不到工,还会被当成奸细抓捕。 谢莺眠拿到主家这份卖身契,也不代表着万事大吉。 她还需要拿着更改信去中人和官府去更改主家信息。 “更改信给我。” 谢侯夫人脸色变了几变, 她本以为谢莺眠这村姑肯定不知道卖身契是一式三份的。 她都想好了,等谢莺眠前脚拿走,她后脚再让人去补一张,那三个丫头的卖身契等于还捏在她手里。 谁知,谢莺眠竟知道的如此详细。 谢侯夫人不情不愿地将更改信扔给谢莺眠。 她阴阳怪气的:“我倒是小瞧你了。” 谢莺眠确认无误后,才将卖身契和更正信收起。 东西到手,她懒得搭理谢侯夫人,转身就走。 谢侯夫人被谢莺眠的态度激怒。 “你给我站住。”谢侯夫人道,“你说过要消除影响的,你还什么都没做,不能就这么走。” 谢莺眠头也没回:“该做的我已经做完了。” 谢侯夫人呵道:“一派胡言,你明明什么都没做……” 谢莺眠似笑非笑:“谢侯夫人这些年只长年纪不长脑子吧。” “谢莺眠你什么意思?” 谢莺眠声音幽幽:“谁说声音一定是谢侯爷和红瑶发出的?为何不能是海棠苑那对发出的?” 谢侯夫人:“你在胡说什么,那么多人都听到……” 说到这里,她突然顿住。 第一百六十六章:察觉到谢莺眠的可怕 谢莺眠继续说:“海棠苑里的人身份特殊,事情又发生在谢府。” “谢府为了保护那一对,为了保护皇家名誉,为了不让龙渊军心寒,谢侯爷豁出去了演一场戏。” “为了让戏码更逼真,谢侯爷让谢侯夫人冒着谢家名声扫地的风险将众人带过来做见证。” “谢侯爷以身入局,牺牲自己,只为大义。” “可惜,谢侯爷千算万算,却没算到海棠苑会出命案,更没想到瑞安王和龙渊王妃会被六刑司带走。” “谢侯爷拼上清誉所做的这一切没了任何意义,伤心之下,谢侯爷一病不起。” “话已至此,谢侯夫人应该听懂了吧。” “若是谢侯夫人听懂了,应知道接下来该怎么扭转乾坤。” 谢侯夫人震在那里。 她脑袋嗡嗡直响,看谢莺眠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海棠苑有个偏门。 从偏门出去后,再走几步就是侯爷跟红瑶出事的博雅轩。 海棠苑里的声音是能够传到博雅轩的。 谢莺眠所说的计策,可行性极强。 谢侯夫人掌管侯府这么多年,也是有点手腕的, 她立马想明白了谢莺眠的意思, 也正因为想明白了,她才察觉到谢莺眠的可怕。 谢莺眠的手腕和心机,令她毛骨悚然。 谢侯夫人眼底闪过杀意。 现在的谢莺眠就是一条毒蛇,不能为她所用,还得时时刻刻防备着谢莺眠咬她一口。 她必须想办法将谢莺眠弄死。 “对了。”谢莺眠的声音打断了谢侯夫人的思绪,“谢宝璋和谢宝瑜算计我的事,我还没找他们算账。” “谢侯夫人是他们的母亲,子债母偿,天经地义。” “你想干什么?”谢侯夫人道。 谢莺眠:“他们算计我,我收取一点精神损失费,不过分吧?” “一万两,请谢侯夫人在天黑之前送到凌王府。” “如果天黑之前没送到。” 谢莺眠给出一个笑容:“后果自负。” 谢侯夫人恨得牙根痒痒。 等谢莺眠走远后,她才狠狠淬了一口。 “一万两银子,就凭你也配一万两?” “本夫人宁可将一万两银子喂狗……” “谢侯夫人的提议不错。”谢莺眠说,“如果我见不到一万两银子,就把谢宝璋和谢宝瑜剁了喂狗。” 谢侯夫人想到谢莺眠的手段,打了个冷颤。 她毫不怀疑谢莺眠真的能做出那种事。 这一万两,她不出也得出。 今天一整天都在受谢莺眠的窝囊气。 不仅受气,还得损失一万两银子。 好气! 谢侯夫人恨不得将银牙咬碎。 下次! 下次有机会,她一定让谢莺眠身败名裂! 谢府寿宴发生的种种,以最快的速度传遍了上京整个贵族圈。 其中最为人津津乐道的便是谢侯爷在寿宴当天与丫鬟白日荒唐的事。 其实海棠苑里发生的事更重要。 因为沈听肆将血书呈给圣上后, 圣上命令沈听肆彻查死人岭战役的真相。 秦傲霜和瑞安王被扣押到六刑司,迟迟没被放出来。 只是,贵门夫人都心照不宣地避讳谈论政事,免得揣错了圣意,给家族带来无妄之灾。 她们对高门内宅里的风花雪月更感兴趣, 故而,茶余饭后谈论最多的还是谢侯爷的风流韵事。 眼看着事态扩大,谢侯夫人正着急时,接到了谢莺眠的信, 按照信上的指示,甚嚣尘上时,谢侯夫人借给儿女们说媒的由头,去拜访了陈御史的夫人。 陈夫人是出了名的大喇叭。 但凡她知道的消息,第二天定能传遍上京的大街小巷。 同样的,陈夫人也是消息最灵通的。 从她这里传出去的消息,准确率有九成。 陈夫人被人戏称“万事通”。 谢侯夫人愁眉苦脸,见了陈夫人就拉着陈夫人诉苦,让陈夫人帮忙给儿女们寻个好人家。 陈夫人好酒。 谢侯夫人专门花大价钱买了最好的酒。 谢侯夫人越说越“憋屈”,要跟陈夫人喝酒解千愁。 陈夫人早就眼馋那几坛酒,闻言当即让人打开酒坛。 谢侯夫人很快就“喝醉”了。 她“醉酒”后,开始哭诉。 哭诉谢侯爷为了给瑞安王和龙渊王妃打掩护,为了护住皇家的名声,不惜毁掉自己的名声。 哭诉谢侯爷身为臣子,如果能护住皇家名誉也值了,谁知道瑞安王和龙渊王妃会惹上人命官司,谢家没能护住皇家名声,还坏掉了自己的名声,连累了儿女们的亲事。 谢侯夫人一边说一边大哭。 她“醉”得厉害,说到委屈处,硬拉着陈夫人去谢府,让陈夫人亲身体验,从海棠苑的偏门到博雅轩只需要走几步。 陈夫人亲自走了一遍,已经信了谢侯夫人的说辞。 谢侯夫人见目的达成,拉着陈夫人“一醉方休”。 醒酒第二天。 她“意识”到昨日的醉酒,忙去给陈夫人道歉,并请求陈夫人不要外传。 陈夫人满口答应着。 然后转头就对要好的手帕交说:“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只告诉你一个人,不要往外传。” 陈夫人要好的手帕交也是个大喇叭。 她口头答应的好好的,转头就跟关系比较近的几个姐妹分享新鲜事: “姐妹们,我知道了一个惊人的秘密,我只告诉你们,你们千万不要往外传。” 那几个姐妹同样的操作,转头就分享了出去。 不过短短几天时间,谢侯爷以身入局只为遮掩龙渊王妃和瑞安王的丑事一事传遍上京。 这件事越传越离谱。 没参加寿宴的人不太相信。 但,参加寿宴的人多半信了这个说辞。 毕竟,只要脑子正常,就不会在寿宴做这种荒唐事。 若是给龙渊王妃和瑞安王打掩护,倒是可以理解了。 人们又想到当时谢侯夫人的奇怪行为和奇怪言语,如此一来都解释得通了,他们越发觉得自己破解了真相。 有人去询问谢侯夫人和谢侯爷,他们全都拒绝否认,并称是谢侯夫人酒后失言,莫要当真。 他们越是这般,人们越是相信。 尤其是,谢侯爷决定纳那日的丫鬟为媵妾后,更坐实了事情的真实性。 谢侯爷能屈能伸,反而让人们对谢家高看了一眼。 谢家的风波,慢慢恢复平静。 谢侯爷和谢家的清誉也成功维护住。 可,谢侯夫人就是开心不起来。 第一百六十七章:不仅行,还非常行 谢侯夫人不仅开心不起来,还非常堵心。 因为,这移花接木的计策,她几乎每一步都是按照谢莺眠的步骤走的。 包括重金买上好酒去找陈夫人,包括装醉吐真言等等, 一步步,一件件,都在谢莺眠的算计之中。 在执行途中,她多次怀疑谢莺眠的计策能不能行, 事实证明,谢莺眠的计策不仅行,还非常行。 就因为太行了,谢侯夫人更加堵心。 谢莺眠越行,她越领教越觉得毛骨悚然, 弄死谢莺眠这一念头,如烈火一般,越烧越旺。 谢侯夫人恨不得立马将谢莺眠给掐死。 然而, 运筹帷幄了整个事件的谢莺眠,根本不在乎谢侯夫人怎么想。 谢侯夫人想弄死她也得有本事。 没本事只会被她反杀。 …… 沈听肆那边。 沈听肆带着血书进了皇宫,紧急面见皇帝。 皇帝看到血书后,大为震惊。 死人岭之战,虽然折损了三千龙渊军和一个大将军,但总体上来说,这场战役以少胜多,惨烈却大胜,非常壮烈经典,足以在历史上记上一笔。 这是他执政期间发生的战役。 封赏也是他亲手颁发的。 若真如血书上那般,整个死人岭战役从头到尾都是阴谋,那就等同于他这个皇帝就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皇帝非常愤怒。 愤怒过后,他又逐渐冷静下来。 若公布死人岭的真相,就代表着他要对天下百姓承认他的判断错误。 皇帝的第一想法是,此事到此为止,不必再调查下去。 沈听肆猜到了皇帝的意思, 他如实相告,血书已经过多人之手,海棠苑审命案时也有无数人围观,此事怕是瞒不住。 皇帝更加愤怒。 他一怒之下,也只是怒了一下。 没办法。 他虽是天下之主,天下却不是他一个人的一言堂。 若他激起民愤,自会有人利用这波民愤挑起冲突。 尤其是涉及到三千龙渊军的惨死。 此案已传出去,若瞒下不处理,就寒了将士们的心。 这对一个帝王来说,是致命的威胁。 是以,皇帝只得下令彻查。 皇帝得知血书是萧清颜呈给虞凌夜的,得知萧清颜死在谢家,还疑似死在谢莺眠和闻觉夏手中。 他心里憋着的那股气就落到了谢莺眠和闻觉夏身上。 皇帝下令, 谢莺眠和闻觉夏幽禁凌王府,无诏不得离开凌王府半步,直到案件终结。 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 谢莺眠还想着修葺满月客栈,想着去拿原主母亲的遗物。 幽禁命令一出,她哪也去不成了,只能在凌王府猫冬。 天气一天比一天冷。 天寒地坼,滴水成冰。 谢莺眠怕冷。 天气转寒之后,她就更不愿意出屋了。 整日窝在房间里研究各种美食。 她复刻美食出来的时刻,是澹月院最热闹的时刻。 已经恢复活力的闻觉夏,玉藻珠月闻歌三个丫鬟,以与谢莺眠合作虎虎丸为理由三天两头往凌王府跑的萧灵犀,以为寻求沈听肆能入口食物为理由的小葵,还有嗜甜如命不请自来的屠不凡…… 每次谢莺眠的新菜品出锅,他们会争前恐后涌上来,争取品尝到第一口。 小葵轻功最好,人又小,每次都能夺得头筹。 屠不凡功夫也不差,只比小葵差一点,吃第二口也很满足。 其他人多少也能吃到一些。 唯独不争不抢的虞凌夜,每次到他那里的时候已是空碗。 对此,虞凌夜颇有微词。 谢莺眠一开始并不知道虞凌夜为何生气, 经过扶墨指点, 她才知道虞凌夜是因为身份问题不屑去争抢,但他对那些食物很有兴趣,每次都吃不到,才会拧拧巴巴的。 为了抱紧金主的金大腿,谢莺眠每次先给虞凌夜盛出来一部分。 从吊车尾变成万年第一名,这才把虞凌夜哄高兴了。 死人岭案件相隔久远,要调查起来并不容易。 不结案,谢莺眠和闻觉夏就不能踏出凌王府。 这么一晃,就到了冬至。 冬至这日。 厨房里准备了许多饺子。 谢莺眠则准备了各种火锅食材,还复刻了牛油锅底。 刚到下午时分,小葵就闻着味道来了。 他这次不是一个人来的,而是带着沈听肆来的。 这是谢老夫人寿宴后,谢莺眠第一次见沈听肆。 萧刻寒的案件牵扯出来无数朝中大臣,还牵扯到了后宫秘辛。 案件越来越复杂,越调查越令人心惊, 重担全压在沈听肆身上,这段日子沈听肆明显憔悴了不少。 小葵笑嘻嘻道:“大人一连接近一个月没休息,今日冬至,我强制大人休沐几个时辰,特意带大人来这里热闹热闹。” “我们这次不是空手来的哦。” “这是礼物。” 小葵将礼物递给谢莺眠。 扶墨吓了一哆嗦。 鬼知道小葵这变态会送什么变态东西来。 他抢在谢莺眠之前接住了小葵带来的礼物。 打开礼物后,没有预料中的变态玩意儿,而是一卷卷的肉。 肉呈现出漂亮的卷卷,红白相间,看起来很有食欲。 小葵道:“我按照美人姐姐说的,将肉冻好,再切成超薄的片,还真切成了肉卷,这个跟涮火锅最配啦。” 扶墨额角跳了好几下。 他看了看手里的肉,又看了看小葵,非常不确定地问:“那你可不可以告诉我,这是什么肉?” 小葵眨巴着眼睛:“六刑司里的肉,能是什么肉?当然是死囚犯的肉啦。” “我特意挑的肥瘦相间的,味道肯定好。” 扶墨脸都绿了。 “这是,人的肉?呕……” 扶墨先吐为敬。 谢莺眠很无语:“你连人肉和羊肉都分不出来?” 扶墨:“死囚犯怎么可能是羊?” 小葵歪脖:“死囚犯为什么不能是羊?那只羊的名字就叫死囚犯,名字还是我取的呢。” 扶墨:? 谁家好人给羊取名,还取个死囚犯的名字。 天黑下来之后。 火锅早已准备好,只等开煮。 锅是用的小铜锅,水沸腾之后,发出滋啦滋啦的声音。 谢莺眠将肉片放在铜锅里。 香味很快飘出。 她看着羊肉卷已熟,先捞起一筷子。 还没等她放在嘴里,沈听肆开口了:“有个坏消息。” 谢莺眠:…… 这坏消息非要在她吃肉的时候提? 第一百六十八章:萧清颜的真实身份 谢莺眠:“我怕坏消息让我消化不良,所以我选择不听。” 小葵很无语。 他叹了口气,小大人一样:“大人,你实在太没眼力见了,吃饭之前说什么坏消息,倒胃口,来吃肉。” 小葵夹起一口肉塞到沈听肆嘴巴里。 沈听肆:…… 食不言寝不语。 他时间不多,用过膳之后就得立马回六刑司。 等吃完饭,可能就没时间细说。 沈听肆终究没继续往下说。 火锅分两种口味,辣的和原味的。 沈听肆看起来清清淡淡的一个人,口味却极重。 他喜欢变态辣。 辣味越浓,他越喜欢。 谢莺眠记得沈听肆有些厌食症,吃的东西很少, 厌食者多半胃比较脆弱, 她怕变态辣会把沈听肆辣坏,劝阻了几句。 小葵也跟着吃变态辣锅底。 他吃到好吃的肉肉,开心地眯起眼睛,还不忘往沈听肆嘴里炫一块:“美人姐姐不必劝大人,大人不会有事,他平常也不这么吃,偶尔放松一次没啥事。” 谢莺眠当即不劝了。 若是能吃辣,谁会选择吃清汤锅呢! 吃完火锅后,一盘盘饺子被端上来。 沈听肆对饺子兴趣不大。 主要是吃火锅就吃饱了。 沈听肆公务繁忙,用膳还没结束,已有六刑司的人前来催促。 他对谢莺眠说:“有关我说的坏消息,我长话短说。” “是有关萧清颜的身份。” 谢莺眠曾向萧灵犀打听过萧清颜的身份。 萧灵犀告诉她,萧清颜是萧刻寒第一次带兵去边关的路上救下来的。 当地闹饥荒,萧清颜的父母都被饿死,萧清颜又饿又病,快死的时候被萧刻寒所救。 那时萧清颜瘦骨嶙峋,又黑又瘦,看不出男女。 因她穿着不合身的男士衣裳,萧刻寒这个神经大条的直男错以为萧清颜是男子,将人带到了军营。 萧清颜说自己没有名字,萧刻寒就附庸风雅给她取了一个清宴的名字,寓意为河清海晏,天下太平。 萧清颜就成了萧刻寒的跟班小厮。 有萧清颜出谋划策,萧刻寒屡战屡胜,创造各种神话。 萧刻寒天下闻名,清宴先生这个名字也随之名声大噪。 他凯旋回朝后,与秦家大小姐秦傲霜订婚。 萧清颜不知何故不辞而别,失去踪迹。 就在最近,她突然以萧清颜的身份出现在萧灵犀身边,告诉萧灵犀她要为萧刻寒讨回公道。 “萧清颜是什么身份?”谢莺眠问,“异国奸细?” 沈听肆也没卖关子:“她是秦傲霜的亲妹妹。” 谢莺眠缓缓地打出一个问号。 秦傲霜看起来根本不认识萧清颜。 萧清颜怎么可能是秦傲霜的亲妹妹? 沈听肆道:“知道这个消息时,我也很惊讶。” “六刑司调查过,秦家确实丢失过一个女孩,也就是秦家的二小姐秦明霜。” “秦明霜在四岁时,与八岁的秦傲霜一起出门时被拐走,秦家寻找了许多年,秦明霜杳无音讯,秦夫人也因此一直病病殃殃的。” 谢莺眠眉头皱起。 人贩子这个职业,在哪个时代都不会少。 就算是二十九世纪,人们的一举一动都在天眼的监视下,依旧会出现贩卖人口的恶劣事件。 这个时代没有天眼,连最低端的监控都没有,更没有任何定位系统。 孩子一旦丢失,就像大海捞针一样,找回来的可能性极小。 谢莺眠问:“你们怎么发现的?” 沈听肆道:“秦傲霜招供的。” “秦傲霜的供词里说,是她故意把秦明霜扔给人贩子的。” “她与秦明霜差四岁,四岁的秦明霜能轻易而举解开八岁的她都解不开的难题,她感觉到了挫败感。” “因父母对秦明霜的期待更高,八岁的她心生嫉妒,就想了那条毒计。” “她的毒计很成功,秦明霜确实被拐走了。” “那时秦明霜才四岁,再足智多谋也抵抗不过拍花子团伙,拍花子团伙将秦明霜带离上京,贩卖到一户人家做童养媳。” “秦明霜从那户人家逃离,辗转各地,被养父母收养。” “没几年后,那里闹饥荒,她养父母被饿死,她也饿得奄奄一息时被萧刻寒所救。” “这些,都已确认过了。” 沈听肆顿了一下,又说: “秦夫人亲眼看过萧清颜的遗体,亲眼看到了萧清颜身上的痣,确定萧清颜就是她失踪多年的二女儿。” “秦傲霜将血书归结为秦明霜的报复。” “这个消息,对死人岭案件来说,非常不利。” 沈听肆说到这里,眉头皱起。 他在考虑如何开口。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虞凌夜解释道:“皇帝不想查。” “当初他要沈听肆彻查,是迫于知晓此事的人太多不得不查。” “死人岭一案最有力最直观的证据便是那封血书。” “如果秦傲霜给出证据证明血书是造假的,并且,秦傲霜的证据能够说服天下百姓,皇帝大概率会采用她的说法。” 谢莺眠懂了。 皇帝老儿不想让自己的皇帝履历有污点,想将错就错。 “这对萧灵犀和萧刻寒来说是坏消息,对我来说算不上。”谢莺眠说,“我对死人岭案件一点兴趣都没有。” 沈听肆道:“秦夫人从秦傲霜那里知晓秦明霜是死在你手里,她非常愤怒,一直吵着要找你报仇。” “六刑司解释过事情的前因后果,她不听,只认准你一个仇人。” “秦夫人自从二女儿丢失后就神志不清,她经常会做一些过激的事,你且小心她。” 谢莺眠没想到会是这个展开。 “这的确算是个坏消息。” 沈听肆该说的都说完了,起身告辞。 在沈听肆要出门时,谢莺眠的声音幽幽传来:“沈大人,若皇帝施压,让你将错就错,你会如何?” 沈听肆脚步一顿。 他没有给谢莺眠答复,大跨步走出房门。 红泥小炉依旧在燃烧。 炉子上的铜锅咕噜咕噜沸腾着。 烟雾袅袅,屋里朦胧。 谢莺眠透过水雾看向虞凌夜:“你觉得沈听肆会如何选择?” 虞凌夜没有正面回答。 他的目光看向窗外。 窗外一片漆黑,沈听肆的身影在这片漆黑之中如一棵屹立寒风的傲松。 风再冷,雪再大,压不垮他一身铮铮傲骨。 “谁知道呢?”虞凌夜道。 第一百六十九章:求求您,救救郡主 冬至后。 谢莺眠一直在等萧灵犀上门。 从她与萧灵犀合作售卖虎虎丸之后,萧灵犀隔三差五往她这里跑。 一来二去,她发现她和萧灵犀志同道合,都喜欢赚钱。 也不知哪里出了问题, 她与萧灵犀相处,有种跟自家亲妹子相处的感觉。 她与正牌妹妹谢宝瑜相处却只想给对方两个大比兜。 这是一种很神奇的感觉。 谢莺眠一连等了四五天,也没能等到萧灵犀来。 谢莺眠以为萧灵犀有什么事耽搁了,倒也没放在心上。 某一日的下午时分。 萧灵犀的丫鬟福福跌跌撞撞来到凌王府门口。 还没来得及说话,福福就晕倒了。 门房认出了福福,忙去汇报。 谢莺眠正和虞凌夜商议木薯粉加工成薯饼的问题。 得知萧灵犀的丫鬟昏倒在凌王府门口,谢莺眠忙让人将她带进来。 谢莺眠给福福检查了一下身体。 这一检查,着实吓了一跳。 福福穿着冬衣,从表面看什么都看不出来,只能看到她很虚弱,灰头土脸有些狼狈。 掀开外套才能看到福福里面的衣裳都被打烂了。 后背和臀部几乎没有好肉。 因隔的时间太长,血肉和衣裳碎片黏连在一起,看起来触目惊心。 福福还发着高烧,虚弱到随时都能死。 谢莺眠立马往福福嘴里塞了一粒保心丹。 趁着福福还昏迷着,她让珠月几个丫头给福福清创。 将伤口处理好后,福福也退了烧,幽幽转醒。 福福看到谢莺眠后,立马起身来。 她一起身就牵动了后背和臀部的伤口,伤口剧烈疼痛,疼得她脸煞白煞白的,又差点昏过去。 “别乱动。”谢莺眠摁住福福,“出什么事了?” 福福眼泪肆虐:“凌王妃,求您救救郡主。” “郡主她,郡主她……她快要死了。”她情绪彻底崩了,忍不住放声大哭。 哭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谢莺眠没有着急,也没有催促。 着急也没用, 人在极度恐惧,极度悲伤等这类特定的情况下,是根本说不出话来的。 福福的精神在崩溃边缘,随时有崩盘的危险。 只有稍微发泄发泄,平复平复,才能缓和一点, 福福嚎啕大哭了大约一盏茶时间,终于能开口了。 她一边哭一边说: “郡主她,她前几日参加了兰宁郡主组织的赏花宴。” “赏花宴是在画舫上举行的,画舫下面就是湖,郡主与表小姐一同赏花时,表小姐推了郡主一把,郡主落到了湖里。” “天这么冷,湖水结了冰,按理说掉下去也没大碍,顶多会摔一下。” “但郡主运气不好,掉下去的地方是薄冰,她掉进了冰窟窿里。” “天那么冷,冰窟窿不好施救,等郡主被救上来时,人已起了高烧昏迷了。” “奴婢吓傻了,忙去通知郡马。” “可是,可是……” 福福身体颤抖,声音里带着惊恐:“奴婢告诉郡马,是表小姐推了郡主一下,郡主才会落下湖。” “郡主和郡马那么恩爱,奴婢以为郡马一定会给郡主讨回公道。” “可奴婢万万没想到,郡马根本不信奴婢的说辞,还大发脾气指责奴婢玩忽职守让郡主遭遇此灾,还妄图污蔑表小姐,命人打了奴婢三十大板。” “三十大板,每一板子都落在了实处,奴婢感觉自己要死了。” “郡马也以为奴婢必死无疑,他们随手将奴婢扔到了柴房。” “先前凌王妃给了郡主两粒保心丹,郡主分了奴婢一粒,奴婢不想死,就将那粒药给吃掉了。 ” “等奴婢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不知过去了多久,奴婢担心郡主,想去找郡主时,听到了外头婆子们的谈话。” “一个婆子说郡主已经不行了,前院的灵堂都布置好了,就等郡主咽气。” “另一个婆子说郡主早点咽气早点给表小姐让路,说表小姐和郡马才是一对,郡主横插一脚棒打鸳鸯,活该落水死掉。” 福福说到这里,身体颤抖得更厉害。 她是萧夫人特意给萧灵犀选的贴身丫鬟。 除了忠诚之外,她还聪明。 萧灵犀随了萧家人的一根筋,做事不知拐弯,萧夫人害怕萧灵犀会吃亏,特意挑选了她留在郡主身边,随时提点着郡主。 她当即意识到,事情没那么简单。 她身体虚弱,随时要死,无法去调查,萧家又没人了。 思来想去,只能来求助谢莺眠。 福福强撑着跪下来:“萧家人已经全部战死。” “郡主没有娘家人撑腰,奴婢实在不知道去求助谁,只能来求助您。” “求求您,救救郡主吧。” “求求您。” “奴婢定结草衔环报答您。” “先起来。”谢莺眠说。 福福不肯起。 谢莺眠道:“那两个婆子的话,确认过了吗?” 福福摇头:“确认过了。” “听了那两个婆子的话之后,奴婢意识到事情不对,避开人去了郡主的院子。” “奴婢到达郡主的院落外,听到了郡马和表小姐的谈话。” “郡马说他让人吊了郡主一口气,逼问郡主密匙的下落,郡主始终没有回答。” “郡马认为郡主不知道密匙,断了郡主的药,说郡主活不过到明天。” 福福眼泪滚滚。 “我听得害怕极了。” “等郡马和表小姐离开后,我偷偷跑去角门。” “好在府里的仆人不知道郡马的心思,守门婆子不敢得罪我,就将我放了出来,我这才有机会跑来凌王府求助。” 谢莺眠大概了解了事情的经过。 她道:“你先休息着。” 福福有些着急,还想说什么。 珠月冲她摇摇头。 福福低下头来,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谢莺眠回到书房。 虞凌夜正在写写画画。 谢莺眠直接坐在他对面:“还记得之前我收到过兰宁郡主的一封请柬吗?” 虞凌夜头都没抬:“不记得。” “真不记得?”谢莺眠道,“我还跟你吐槽过,大冬天组织赏花宴也就罢了,我一个庄子上来的村姑竟也接到了请帖。” “我分析着,兰宁郡主或许是你的思慕者。” “原本我是想去凑凑热闹,见识见识上京的风土人情,皇帝下了幽禁令后,那赏花宴我也没能去成。” 虞凌夜面无表情:“说正事。” 第一百七十章:带着本王去 谢莺眠道:“萧灵犀在赏花宴上出事了。” “她从画舫上跌落下来,落到了冰窟窿里。” 虞凌夜:“所以?” 谢莺眠眯起眼睛:“你说,要是我偷偷出去一趟,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应该不算抗旨吧。” 虞凌夜语调冷冷的:“你能保证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额…… 谢莺眠还真不能保证。 她要去找萧灵犀,势必会见到很多人。 皇权时代,皇命大于天。 只要皇帝追究,她是跑不掉的。 谢莺眠道:“萧灵犀命悬一线,我与萧灵犀合伙卖虎虎丸,现在还不到分成的时候,我的分红还没拿到,让她就这么死了我就亏了。” “我得救我的银子。” “救银子就得去一趟郡主府,去郡主府就要出门,我出门就得抗旨。” “ 所以……我要是抗旨的话,会被砍头吗?” 虞凌夜反问:“你怕砍头?” 谢莺眠无语:“废话,脑袋只有一个,砍掉了又不能重新长出来,我当然怕。” “但我觉得,我及时回来,应该不至于砍头吧。” 虞凌夜将笔放下:“不至于,但有不抗旨的方法。” 谢莺眠眼睛一亮:“洗耳恭听。” 虞凌夜:“带着本王去。” 谢莺眠“啊”了一声。 虞凌夜道:“本王是亲王,拥有督查权,若本王全程在你身边,由本王督查,便不算抗旨。” 谢莺眠:! 这种事为什么不早说? 她早就想去拿原主母亲遗物了。 因为有禁令在,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她一直等着。 等了一个多月,熬了一个多月后, 虞凌夜却告诉她,只要跟他一起出门,她就不算抗旨? 察觉到了谢莺眠的幽怨, 虞凌夜难得有耐心解释道:“亲王的督查权的确可以带你出门,但有条件,除却本王,还需要六刑司一名级别不低的干办官做监督。” “等你回归后,本王和干办官需要向皇帝详细汇报你的行程,若本王与干办官的汇报不一致,还需要当面对峙,过程繁琐又麻烦。” 谢莺眠立马不幽怨了。 被皇帝和外人盯着,还不如躲在家里复刻美食。 “陪我去一趟郡主府吧。”谢莺眠道。 虞凌夜:“死人岭的案件还没调查清楚,萧灵犀在这个时候被人害死,你确定要淌进这趟浑水?” 谢莺眠:“你怎么知道萧灵犀是被人害死的?” 虞凌夜道:“天气极寒,湖水结冰,冰层厚度足以承载一个人。” “萧灵犀有功夫,即便从画舫落下,也不至于掉进冰窟窿,除非有人从中做局。” 谢莺眠感叹道:“被你说对了。” “福福说萧灵犀是被什么表小姐推下去的,这件事是郡马和表小姐合谋,目的好似是在寻找什么密匙……” 说到这里,谢莺眠顿了一下。 密匙这个词,她从萧清颜口中听过。 拿信物去换密匙,拿到密匙,才能去百宝楼拿原主母亲的遗物。 不知郡马要找的密匙,和萧清颜口中的密匙有没有关系。 谢莺眠道: “浑水不浑水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的虎虎丸是需要成本的,该是我的钱,一文钱都不能放弃。” 虞凌夜从刚才就想问了:“虎虎丸是什么?” 名字听起来虎头虎脑,虎虎生风的,像大力丸。 这种大力丸若是用在军队上…… 谢莺眠闻言笑了两声:“我帮你检查过了,你用不上。” 虞凌夜:? “若你想用,也不是不可以。”谢莺眠非常认真地介绍, “我的虎虎丸用料纯净,纯天然,无污染,没有副作用,像凌王殿下这种身体状况的,服用之后可以保持雄风不倒,一夜连御数女。” “等开了春,凌王府纳进新人的时候,我可以免费送给你几粒,保证你的后院始终热热闹闹。” 虞凌夜:…… 他果然不该对谢莺眠有期待。 福福得知谢莺眠要去郡主府后,千恩万谢。 她想跟着谢莺眠一道回去,但很快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若谢莺眠独自去,郡马不会警惕。 若她跟着去,郡马立马就会明白谢莺眠是她搬来的救兵。 郡马或许会狗急跳墙,对郡主非常不利。 福福对着谢莺眠重重地磕了几个头,什么都没说。 虞凌夜的办事效率非常高。 不到半个时辰,便请来了一名李姓干办官。 几人一道来到郡主府。 正如福福说得那般。 郡主府已经挂了白。 白色的挽联和白色的花圈摆满了门口。 仆人们正忙着进进出出,将红灯笼摘下来换成白灯笼。 挂了白的郡王府阴气森森的。 谢莺眠和虞凌夜的马车停下。 立即有门房前去汇报。 萧灵犀的郡马庞叙端匆匆赶来。 庞叙端穿着一身白色孝衣,双眼通红,面容憔悴。 他行了大礼,无比悲痛道:“参见凌王殿下,参见凌王妃。” “家有丧事,有失远迎,还望凌王和凌王妃多多包涵……” 庞叙端说到这里,悲痛欲绝,摇摇欲坠。 谢莺眠静静地看着庞叙端表演。 庞叙端是个很典型的书生模样,单看外表,也算是玉树临风,风流倜傥。 她与萧灵犀聊天时, 萧灵犀每次提起丈夫都是一脸羞赧的模样。 在见到庞叙端之前,谢莺眠只当萧灵犀是个恋爱脑。 真正见识到庞叙端演戏的本事,谢莺眠才恍然发现,萧灵犀是恋爱脑不假,对方手段高也是真的。 “是萧灵犀死了?”谢莺眠冷冷地问。 庞叙端没想到谢莺眠会如此冷漠。 他知道这一个月以来萧灵犀经常往凌王府跑。 萧灵犀对谢莺眠也非常信任,也不止一次跟他说过,她把谢莺眠当成亲姐姐。 他本以为谢莺眠是来吊唁的。 看谢莺眠冷漠无情的模样,似乎根本没有关心萧灵犀的意思。 不是关心萧灵犀的就好。 “是。”庞叙端心中窃喜,语气却悲伤成河,“郡主她在赏花宴时,不小心掉进了冰窟窿。” “她沉到了冰块下面,施救困难,等被人救上来的时候,她已经昏迷不醒。” “天寒地冻,雪上加霜,她起了高烧,高烧不退。” “太医来了一波又一波,所有人都束手无策。” “太医已经下了最后通牒,说,说灵犀怕是……怕是……” 庞叙端话未说完,泪已经流遍满脸。 第一百七十一章:你在害怕什么?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围观的人感叹道。 “可不是嘛,郡主跟郡马真是伉俪情深,可惜天意弄人,郡主年纪轻轻遭此横祸,实在可惜。”另一个人附和。 “我的亲戚在郡主府做工,听说从郡主出事之后,郡马就衣不解带照顾郡主,连续好几天不吃不睡,人都瘦了一圈。” “像郡马这样痴情的男子,世间少有。” 人群中也有不同的声音:“知人知面不知心,现在表现的这般深情,说不定过几天就重新另娶了呢。” 有人附和:“还真说不定,我可见过不少这种人,在外人面前装的恩爱非凡,实际上早就同床异梦。” 有人反驳:“你们别胡乱嚼舌根,当年郡马娶郡主的时候,在龙渊将军王跟前发过誓,说这辈子只娶灵犀郡主一人,若有二心,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我当时还在场呢,我亲耳听到的。” “男子三妻四妾多正常,龙渊将军王让郡马发这种誓,未免太不讲理了。” “谁让人家是龙渊将军王呢,我要是坐在这个位置,我比他更强势。” “我听说灵犀郡主性子跋扈强势,也难怪龙渊将军王会让郡马发这种誓,这是怕郡马抛弃灵犀郡主呢。” 众人七嘴八舌,说什么的都有。 庞叙端皱着眉头。 这些人是什么时候聚集过来的? 郡主府可不是什么小门小户, 一群什么低贱东西也敢嚼郡主府的舌根。 他正要叮嘱门房将闲杂人等赶走时,谢莺眠开口了。 “我没那么多耐心听你支支吾吾哭哭啼啼。”谢莺眠语气冷冷的,“死就死,没死就没死,你直接告诉我答案即可。” 庞叙端脸色一变。 守着这么多人,谢莺眠竟一点面子都不给他。 果然谢莺眠跟萧灵犀那个蠢货一样是从乡下来的,不知礼数,毫无素质。 庞叙端心里不爽,却不敢表现出来:“凌王妃请原谅在下。” “实在是郡主情况复杂。” “眼下,郡主她尚有一口气在,但太医已断定郡主她大势已去,郡主虽还活着,但跟驾鹤西去相差不大,故而……” 谢莺眠打断他:“你废话可真多。” “还有一口气就是没死,你直接告诉我她没死不就行了?” 庞叙端心里气得要命。 村姑果然是村姑, 就算飞上了高枝变成了凌王妃,也掩盖不了骨子里的粗鄙。 难怪能跟萧灵犀那个村姑成为朋友。 谢莺眠将庞叙端的鄙夷尽收眼底。 她眸子微微垂下。 与萧灵犀熟悉之后,萧灵犀跟她说过自己的身世。 萧灵犀的母亲是村子里的医女,阴错阳差救下了失忆的父亲,两个人日久生情,在村民的见证下拜了天地,结为夫妻,生下了她。 在萧灵犀八岁那年,萧灵犀的父亲不小心撞到了头,恢复了记忆,记起了自己的身份,更记起了他早已成亲,并且还有一个儿子。 萧父带着萧灵犀母女回到萧府,去见了萧刻寒母子。 这原本是个很俗套的故事。 但,没有故事剧本中狗血斗争,撕来撕去。 萧刻寒的母亲早在几年前就得病去世。 萧刻寒也没有怨恨失踪多年的父亲,反而对于自己多了一个妹妹非常惊喜,整天带着萧灵犀去玩耍。 萧灵犀因为出身乡村,遭到贵女们的排挤。 萧刻寒撞见妹妹被孤立被霸凌,发誓要给妹妹挣个郡主回来。 后来,萧灵犀的父母失踪。 萧刻寒承担起了父亲的责任,他用军功为萧灵犀挣开郡主之位,还帮萧灵犀嫁给了心爱之人。 而,萧灵犀看上庞叙端的原因,就因为庞叙端从不嫌她是村姑。 现在看来, 庞叙端不仅嫌,还嫌得要命。 “带我去见她。”谢莺眠的声音越发冷了。 庞叙端道:“凌王妃请见谅,郡主已进入弥留阶段,请凌王妃给郡主个体面,不要打扰了灵犀的轮回路。” 谢莺眠直截了当地说:“如果我有办法救她呢?” 庞叙端一愣:“你说什么?” 谢莺眠盯着庞叙端的眼睛,语气轻飘飘的:“既然灵犀郡主还有一口气在,我就能救她。” 庞叙端差点维持不住表情。 他是铁了心要萧灵犀死, 萧灵犀只剩下一口气,他已经不掩饰他和表妹的关系。 若萧灵犀活过来…… 庞叙端无法想象后果。 “凌王妃在说笑吧?”庞叙端强迫自己保持镇定,“从灵犀落水之后,我请来了无数个太医,每个太医都说回天乏力。” “凌王妃如何能救活灵犀?” 谢莺眠:“太医是太医,我是我,太医不能救跟我有何关系?” 庞叙端道:“话虽如此,凌王妃毕竟不是大夫。” “灵犀已经够可怜了,还请凌王妃不要再开这种玩笑。” “看在灵犀与您相识一场的份上,还请您让灵犀体体面面离开。” 庞叙端说着,深深鞠躬,姿态谦卑。 谢莺眠盯着庞叙端看了一会儿,笑出声来。 “庞郡马。”谢莺眠语调幽幽,“我只问你一句话,你是想让萧灵犀死,还是想让萧灵犀活。” 庞叙端咬了咬牙根。 他当然要让萧灵犀死。 萧灵犀死都不肯说出密匙的下落,大概率根本不知道密匙的存在。 他已利用萧灵犀得到了该有的地位,财产,名声, 他早就受够了萧灵犀那个粗鄙村姑, 现在的萧灵犀对他来说只是绊脚石,不弄死她留着过年吗? 庞叙端是这么想的,却不敢这么说。 他道:“凌王妃说笑了,我当然希望灵犀活着。” “是吗?”谢莺眠似笑非笑,“既然你希望灵犀活着,为何推三阻四?” “萧灵犀没告诉你吗?我这里有一枚保心丹,保心丹可以起死回生,是天下绝无仅有的圣药。” “我去见她,是给她服药,她既没死,就有复活的可能,你再三阻拦我去见她,安的什么心?” 庞叙端脸色变了几变。 萧灵犀那个贱人,口口声声说着绝不隐瞒他任何事。 结果,这么重要的事竟没告知他! “凌王妃言重了,只是……” “庞郡马,你在害怕什么?”谢莺眠打断他,声音幽幽,“莫非,灵犀郡主是被你害死的?” 第一百七十二章:你有谋害之嫌 庞叙端一直维系着的表情终于崩了。 他瞪着眼睛,睚眦欲裂。 “凌王妃请慎言。”庞叙端怒声道,“灵犀遭遇横祸,是我之痛。” “我痛之切,痛之深,本不需为外人道。” “但,我与灵犀的感情,不容你如此践踏。” “是吗?”谢莺眠似笑非笑,“可,庞郡马的表现不像。” “若庞郡马和灵犀郡主的感情真如外界所传的那般恩爱,在得知我有保心丹可以救命的情况下,庞郡马的第一反应应该是欣喜若狂,生怕耽误了时间耽搁救治,而不是推三阻四阻挡我救人。” “庞郡马的所作所为,实在不像是痛之深痛之切的,倒像是巴不得灵犀郡主早点死了。” 谢莺眠话音落后。 围观的众人也恍然大悟。 “是啊,庞郡马的反应太奇怪了。” “庞郡马推三阻四的,看起来的确是不想让灵犀郡主活过来。” “别人都是死马当活马医,庞郡马与众不同,活马也不想医。” “呵呵,我早就跟你们说过了,男人不可信,表面装的恩爱非凡,其实恨不得对方去死,都是演给外人看的。” “我亲戚在郡主府当差,我实话告诉你们吧,实际上,庞郡马早就心有所属,他那位心上人就在郡主府住着呢,旧人去了,才能给新人腾地方。” 谢莺眠听着众人的话,脸色冷下来:“庞郡马,是这样吗?” 庞叙端脸上青一块白一块。 见鬼了! 这些人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谁让他们来的? 那些隐秘的消息怎么会被围观的路人知晓? 庞叙端被人当众戳穿,面上有些挂不住。 眼下,他被逼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凌王妃,可能是有些误会,我并非不让你救灵犀,我是被这个惊喜砸蒙了,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庞叙端道,“凌王妃您请进,请您务必救活灵犀。” 谢莺眠没有动。 她转头对马车里的人说:“凌王殿下,李大人,你们都听清楚了吗?” “庞郡马的话,本王妃的话,以及附近围观者的话,请如实汇报给皇上。” 虞凌夜掀开帘子。 扶墨将虞凌夜的轮椅搬下来。 虞凌夜下车后。 六刑司的干办官李唤也上前来:“凌王妃请放心,在下定会如实禀告。” 看到虞凌夜和李唤后,庞叙端的脸瞬间变得煞白。 他这才后知后觉想起萧灵犀曾说过的,谢莺眠因为死人岭的案件被幽禁了。 案件归属六刑司。 由亲王和六刑司干办官共同监督,被幽禁的谢莺眠是能够短暂外出的。 但外出的条件是,亲王和干办官事无巨细将经过汇报给皇帝。 也就是说, 谢莺眠今日做什么,说什么,都会被记录在册。 一同被记录在册的话,还有他和所有与谢莺眠有过接触的人。 庞叙端一想到自己所图之事,有些慌张。 这份慌张持续了几个呼吸的时间,他已然恢复正常。 “凌王妃,此事真的是误会。”庞叙端道,“我请来了好些太医,每个太医都断定灵犀已回天乏力。” “凌王妃说能救治,我只当您是开玩笑,这才阻拦您。” “若您能救治灵犀,在下感激不尽。” 他往后退了一步,行了大礼:“若灵犀能活过来,在下愿当牛做马报答您。” 虞凌夜来到谢莺眠身边。 他随意看了庞叙端一眼,道:“本王好似在哪里见过你?” 庞叙端微微躬身,恭敬道:“能得凌王殿下的青眼,在下三生有幸。” 虞凌夜认真想了想。 “风波亭。”他道,“本王好似在那儿见过你。” 听到“风波亭”三个字, 庞叙端原本就煞白的脸霎时变得毫无血色。 “您,记错了吧。”庞叙端如被雷击中了一般,脑袋一片空白,声音也在颤抖,“在下从未去过风波亭,兴许是跟在下长相相似的人。” 虞凌夜瞥了庞叙端一眼,漫不经心:“哦,是吗?” 庞叙端后背渗出涔涔冷汗。 他苦苦维持着的体面,因为虞凌夜的几句话而溃不成军。 风波亭! 时隔多年,没想到当初的事还有幸存的见证者。 这个见证者,还是大名鼎鼎的凌王。 庞叙端眼底闪过一瞬间的杀意。 这股杀意被他隐藏得很好,转瞬即逝。 然。 虞凌夜和谢莺眠对杀意的感知都异常敏锐。 虽然只是短短一瞬间,他们都捕捉到了。 谢莺眠微微挑眉。 她有些好奇当年的风波亭发生了什么事,能让庞叙端破防成这样。 李唤深深地看了庞叙端一眼。 说来也巧。 他负责过一个连环自杀案。 案件中的所有死者从表面看起来都是自杀或者意外。 但,死者家属坚决不赞同他们是自杀。 后来兜兜转转,这案子转到了六刑司。 李唤调查了所有的卷宗后,也赞同死者不是自杀一说,只是线索极少,所有的证据都证明他们是死于自杀或者意外,真凶几乎没留下线索。 李唤追查了许多年,只找到这些死者生前都曾去过风波亭这一线索。 乍听虞凌夜提起在风波亭见过庞叙端三个字,他下意识将庞叙端跟那个案子联系到一起。 几个人各怀心思。 谢莺眠及时把话题掰正:“空穴来风必有因有。” “龙渊军一案尚在调查中,灵犀郡主作为龙渊将军王的亲妹妹,在这种时候突遭横祸,实在太过巧合。” “本妃要救治灵犀郡主,庞郡马又再三阻挠,加之围观者的证词,我有理由怀疑庞郡马有谋害灵犀郡主的嫌疑。” “所以,我请求凌王殿下和六刑司,将关键证人灵犀郡主带到安全之地,并将此事如实汇报给皇上。” 庞叙端还处于风波亭的震惊中。 听了谢莺眠这话,几乎下意识说道:“我不准。” 说完, 庞叙端意识到自己的语气过激。 他忙解释道:“我的意思是,灵犀本就命悬一线,再这么折腾,她怕是撑不住。” “庞郡马之前还口口声声说着灵犀郡主救不活。”谢莺眠嘲笑道,“换个安全之地就改口说她撑不住了?” 庞叙端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 谢莺眠:“庞郡马不需要跟我解释。” “我不是在跟你商量,只是在通知你。” 庞叙端脸色铁青:“光天化日之下,凌王妃是要明抢吗?” 第一百七十三章:圈套!顺利带回萧灵犀 谢莺眠道:“庞郡马说笑了。” “大裕王朝有律法,亲王可以实施监督权。” “凌王殿下在此,六刑司的李唤大人也在此,监督条件符合。” “凌王殿下你说呢?” 虞凌夜很给面子地回答道:“符合。” 李唤也想借机查查庞叙端。 他破案的直觉向来敏锐,那个一直悬而未决的连环自杀案,或许庞叙端就是突破口。 李唤也道:“凌王妃言之有理。” “灵犀郡主是死人岭一案的重要证人,灵犀郡偏在案件调查到紧要关头时遭此横祸。” “六刑司会调查灵犀郡主落水的原因,找出幕后之人。” 李唤见庞叙端还想说什么,抢在庞叙端前面说道:“灵犀郡主需要转移到别处,郡主府同样也要被暂时封禁。” “等案件水落石出后,若庞郡马和府中一众人没有嫌疑,封禁自会解开,六刑司也会对外公布调查结果,请庞郡马放心。” 庞叙端知道这个时候再说什么都是错的。 萧灵犀他是留不住了。 好在,萧灵犀是真的只剩下一口气。 这口气随时都会熄灭,萧灵犀能不能活下来还是未知的。 至于萧灵犀落水一事, 表妹是推了萧灵犀一把不假,但冰层上的薄冰不是他们的手笔,他们只是利用了赏花宴上有人提前用热水融化开冰层而已。 六刑司要调查,也只会调查到融化冰层的人身上去。 庞叙端眼睁睁地看着谢莺眠将萧灵犀带走, 凌王府的马车离开后,看热闹的人群也都散了。 庞叙端本来还想抓几个来审问审问,问问他们是从何处知晓郡主府的秘辛。 他派出去的人一无所获。 那些看热闹的人群像是凭空失踪了一般。 庞叙端有种掉进圈套里的感觉。 事实上也是如此。 那些围观的群众,是谢莺眠在李唤到来之前命扶墨找来的“演员”。 那些演员有的唱红脸,有的唱白脸。 他们用舆论扰乱庞叙端的心神,让谢莺眠能顺理成章“怀疑”庞叙端有谋害萧灵犀之嫌,为接下来带走萧灵犀做铺垫。 萧灵犀本身就是死人岭案件苦主萧刻寒的妹妹, 虞凌夜的监督权,六刑司的执法权,众人的猜忌,庞叙端的嫌疑,多方配合之下,谢莺眠不费吹灰之力带出了萧灵犀。 萧灵犀的状态非常差。 说是只剩下一口气都是夸大。 只剩下半口气还差不多。 谢莺眠将保心丹塞到萧灵犀口中,银针落到萧灵犀的几道大穴之上,勉强吊住她的命。 虞凌夜看着谢莺眠额间渗出层层汗珠,适时将手帕递过去。 “谢谢。”谢莺眠接过手帕。 手帕上带着淡淡的清香,那香味独属于虞凌夜。 “有没有人说过,你身上的味道很好闻?”谢莺眠道。 虞凌夜问:“什么味道?” “该怎么说呢。”谢莺眠组织了一下语言,“那种香味,是雨过天晴后的青草香。” “一开始我还以为你用的熏香,后来我发现你根本不用熏香。” “那味道好似是从你身上散发出来的,很好闻很清新的青草香。” 虞凌夜瞥了她一眼:“你属羊的?” 谢莺眠不解。 她在跟虞凌夜讨论香味,跟属相有何关系。 虞凌夜:“羊爱吃草。” 谢莺眠:…… 这冷笑话比今天的天气还冷。 “相信我,你真的不太适合讲冷笑话。”谢莺眠认真说道,“而且,我也不属羊。” 虞凌夜嘴角勾起。 他半闭着眼睛,清冷的声音里带着几丝漫不经心:“你打算把萧灵犀带回哪里?” 谢莺眠叹了口气。 这还真是个难题。 她本意是将萧灵犀放到凌王府,萧灵犀身体状况极差,放在她眼皮子底下是最安全的。 但,萧灵犀身份特殊,她又处于幽禁状态,将萧灵犀放到身边并不是明智之举。 “给个意见?”谢莺眠道。 虞凌夜道:“她状况如何?” 谢莺眠道:“缺氧时间太长,加上庞叙端有意延误病情,导致她昏迷不醒,我给她喂了保心丹,施了针,顶多能保证她暂时活着。” “她随时都有恶化的可能,最起码要三天后才能稳定下来。” 虞凌夜道:“先带到凌王府。” “等她的状态稳定下来再将她送到六刑司。” 谢莺眠很怀疑:“六刑司那种地方能够养病?” 虞凌夜手指轻轻点着轮椅上的扶手。 “木字狱残忍且优美,那里的环境适合养病,掌管木字狱的狱头是有名的怪医,有他在,萧灵犀反而安全。” 李唤心系风波亭一案,对于谢莺眠如何安置萧灵犀也就睁只眼闭只眼了。 横竖他需要将今日发生的事汇报给皇上。 具体如何,也该由皇帝定夺。 李唤告辞后。 谢莺眠也带着萧灵犀来到了福福居住的房间。 福福看到萧灵犀后,一直紧绷的情绪终于松懈下来。 她顾不得身上的伤痛,挣扎着跑到萧灵犀跟前。 “郡主!” “郡主,你睁开眼睛看看福福。” “我是福福啊。” 福福跪在地上,握着萧灵犀的手,泣不成声。 “凌王妃,郡主她,她还有救吗?” 谢莺眠道:“有救,只不过,还没脱离生命危险。” “她在水下缺氧时间过长,造成了一定的脑损伤,加上耽搁治疗,情况不太好。” “前三天是最危险的,熬过这三天,只要没有并发症或者恶化,她的状态会逐渐好转。” “至于她什么时候醒来,依然是个未知数。” 福福牵扯到了伤口,小脸疼得一片煞白。 她强忍着疼痛给谢莺眠行了大礼:“谢凌王妃的救命之恩。” “凌王妃大恩大德,福福铭记在心。” 谢莺眠:“你的伤也没好,先回去休息吧。” 福福千恩万谢离开。 一晃,过了三天。 萧灵犀虽经历过几次凶险,有谢莺眠和空石空间在,她终于转危为安,脱离生命危险。 福福得知萧灵犀脱离危险后,跪在地上泣不成声。 她哭了许久。 等哭够了之后,下定决心去找谢莺眠和虞凌夜。 “凌王殿下,凌王妃。”福福一脸决绝,“我有事要对您们说。” “我曾说过,郡马和表小姐在逼问郡主密匙一事。” “实际上,郡主她根本不知道密匙的存在。” “知晓密匙信息的人,是我。” 第一百七十四章:获得重要线索 谢莺眠将门窗关闭。 “慢慢说。”她给福福拿来软垫靠着。 福福道了谢,倒也没推辞。 与之前的谦卑相比,现在的福福不卑不亢。 连之前的自称“奴婢”也改成了“我”。 福福道:“我对自己的身份有所隐瞒,我不仅仅是郡主的侍女,我还是老爷和夫人的干女儿,他们给我赐名萧灵福。” “当然,这个不重要,我说这些主要是为了证明我话语中的真实性。” 她侧身靠在软垫上,神色凝重且严肃:“凌王殿下,您可还记得三年前您参加过的岭南之战?” 虞凌夜深深看了福福一眼。 福福也没等虞凌夜回答,继续说道:“干爹干娘失踪的地点,就在岭南,具体地点可以追溯到岭南之战的茂林深处。” “他们的失踪是在五年前,那时岭南之战才刚刚开始,但战争尚未形成规模,朝廷的大军也未入驻。” “干爹干娘在出发前应该是感应到此行有危险,他们将我叫到身边,告诉了我密匙的信息。” “郡主的性格过于天真,别人对郡主好,郡主就对人掏心掏肺,恨不得把心脏都掏出来送给人家,密匙事关重大,干娘怕郡主泄露秘密,再三叮嘱我,万万不要将密匙的消息告诉郡主。” “干爹干娘将密匙的信息交给我之后,果然一去不复返。” “他们就跟凭空失踪了一般,我让人调查了许久,也只调查出他们去了岭南的茂林深处,其他线索全无。” “后来岭南战争爆发,边界戒严,其后萧大哥又战死在死人岭,萧家连遭变故,我们已没有精力去调查干爹干娘的踪迹。” 虞凌夜问:“他们为何要去岭南?” 福福摇头:“不知。” “但他们临行前曾说过一句我听不懂的话。” “他们说,如果这次再找不到,那就只能去定云山碰碰运气了。” “可惜,他们从进了岭南后就杳无音讯了。” 谢莺眠和虞凌夜对视一眼。 岭南,定云! 萧父和萧母去调查的东西,应与定云之乱有关! 这是一条非常重要的线索。 也是他们第一次直面定云之乱的线索。 谢莺眠等着福福继续往下说。 福福却没继续说萧父和萧母的消息。 福福道:“郡主嫁给庞叙端后,我察觉到庞叙端不似表面那般深情,但郡主非常喜欢他,不允许别人说庞叙端的任何小话,那庞叙端也非常会演,我也只以为庞叙端是为了名利才接近郡主的。” “直到最近,我才察觉到,庞叙端还觊觎密匙的下落。” 福福叹了口气。 这次要不是有凌王妃给郡主的保心丹,郡主又随手给了她一颗,她早就变成一具尸体了。 凌王妃救了她一命,更是郡主的救命恩人。 “凌王殿下,凌王妃。”福福行了大礼,“您是郡主与我的大恩人,若不是您们二位,我与郡主难逃此劫。” “萧家式微,干爹干娘至今杳无音讯,只凭我一个人是守不住密匙的,所以,我想将密匙的消息告诉您们。” “请您务必收下。” 福福从脖子上解下来一块平平无奇的石头:“这便是密匙的信物。” “想要拿到密匙,需要拿着这信物去一个地方,找到一个人,信物核对无误后,才能拿到密匙,拿到了密匙,就能拿到干爹干娘隐藏的东西。” 谢莺眠将石头接了过来。 这块石头就像是河边随手可见的石头,毫不起眼。 与之前萧清颜给她的那一块普通玉石差不多大小。 萧清颜给她的信物,也是让她去一个什么地方找什么人,拿到密匙才能去百宝楼取长生石。 套路都是一样的。 “去哪里?找什么人?”谢莺眠问。 “皇宫。”福福道,“找萧猴子。” 谢莺眠一脸问号。 皇宫里的小猴子? 她看向虞凌夜。 虞凌夜沉思了片刻,道:“或许,是一个姓侯的太监。” 福福道:“不,不是姓侯,名字就叫萧猴子。” “干爹干娘强调过的,姓萧,名猴子,那人的名字就叫萧猴子。” 虞凌夜从未听过如此奇怪的名字。 不过,皇宫里的宫女太监多的是,他能够叫上名字来的只有寥寥数人。 “拿到密匙之后,要去哪里取东西?”谢莺眠问,“你可知道密匙藏着的是什么东西?” 福福摇头:“这些我都不知。” “我所知道的只有密匙信息,兴许找到萧猴子后能有新线索。” “我已经将我知晓的全都告诉您们。” “您们若是感兴趣,可以去找找,若是不感兴趣,也可以放任不管。” 把保存了许多年的秘密说出来之后,福福心中的大石头终于放了下来。 “这几日多谢您们二位的照顾,接下来我要陪郡主去六刑司,这一别,怕是要到年后才有机会相见。” “福福提前祝愿凌王和凌王妃顺颂时祺,秋绥冬禧。” 福福说完后,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屋内。 谢莺眠捏着那枚平平无奇的小石头:“你说,萧父萧母去岭南干什么?” 虞凌夜:“不知。” “他们跟定云之乱又是什么关系?” “不知。” “福福说的这些,你信吗?” “信。”虞凌夜道,“她没有说谎的必要。” 谢莺眠捏着眉心。 她需要顺一顺已知的线索。 眼下可以初步确定,定云之乱的形成与空石和二十九世纪有关。 她猜测,或许是二十九世纪的某样东西造成了定云之乱。 这样东西在定云之乱后失踪了。 定云之乱造成的影响巨大。 时隔多年后,萧父和萧母,幕后之人等等仍在追查那样东西。 至于那样东西是什么,谢莺眠还是没什么头绪。 她决定先拿到原主母亲留下的那块长生石。 兴许,能在那块长生石上找到有用的线索。 “上京有没有一个叫无名巷的地方?”谢莺眠问。 虞凌夜微微蹙眉。 上京的大街小巷非常非常多,叫无名巷的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除了无名巷,可还有别的线索?”他问。 谢莺眠道:“老黄算吗?” 虞凌夜:…… 黄姓不算什么稀奇姓氏。 上京城姓黄的人,数以万计。 虞凌夜怀疑,谢莺眠被骗了。 第一百七十五章:好歹毒的计策 不仅虞凌夜怀疑,谢莺眠也怀疑她被萧清颜骗了。 无名巷,老黄。 仅仅这两个算不上线索的线索,在人口繁多的上京城,找到的可能性约等于零。 但,她总觉得萧清颜没有骗她的必要。 应是她忽略了什么。 谢莺眠想到了福福说过的萧猴子。 听到“萧猴子”这三个字,他们下意识以为是姓侯的小太监。 谢莺眠沉吟了片刻,道:“你说,有没有可能,老黄和萧猴子一样,不是我们先入为主的黄姓之人,而是,那人姓老名黄。” “萧清颜的原话也是让我去无名巷找到一个名字叫做老黄的人。” 如果是姓老名黄的话,完全可以解释得通。 虞凌夜认同这个说法。 他道:“老这个姓氏非常罕见,整个大裕王朝或许没多少人。” “藏松。”虞凌夜喊了一个名字。 一个沉默寡言的年轻男子进屋来。 “去户部调查一下上京城姓老的人家。”虞凌夜道,“家住无名巷,姓老名黄。” “不要惊动旁人,秘密调查。” 藏松领命而去。 藏松和藏月是虞凌夜新调来的人手。 他们两个之前在别处当差,都是沉默寡言稳重如山的性子。 需要他们的时候,他们能立马出现。 不需要他们的时候,他们毫无存在感。 藏松的速度非常快。 不到两个时辰,他已从户部找到了上京所有姓“老”的人。 藏松将调查到的信息誊抄到了一张纸上。 他将那张纸交给虞凌夜后,人已消失不见。 全程一句话都没说,生生把明卫干成了暗卫。 谢莺眠很怀疑,虞凌夜大概率是受够了扶墨的聒噪,才特意调了两个沉默寡言的护卫来。 虞凌夜展开纸张。 看到纸张上的内容后,好看的眉头微微蹙起。 他将纸张递给谢莺眠。 谢莺眠看到纸上寥寥的几行字,也皱起了眉。 纸上写着:上京有几十口姓老的人家,但没有人居住在无名巷,他们全都居住在一个名叫老芦湾的地方。 那几十口人的名字也都写在了下方。 这些人名里也没有叫老黄的。 “看来还需要去一趟老芦湾。”谢莺眠道。 她还在幽禁状态,想要去老芦湾,也得等死人岭的案子结束后才行。 想到这里,谢莺眠顿时没了兴致。 她本以为有血书这么直观的证据,死人岭案件能够很快结案。 谁知过了一个多月,这案子还处于调查状态,距离结案遥遥无期。 她的解禁之日也遥遥无期。 “你可知沈听肆调查到哪一步了?”谢莺眠问。 虞凌夜道:“都已查清。” “查清了?”谢莺眠惊讶。 “嗯。” “那为何还不结案?”谢莺眠道,“是皇帝不想公布案件真相,还是遇见了别的阻力?” “都有。”虞凌夜端起一杯茶。 谢莺眠:“详细说说。” 虞凌夜轻抿了一口茶,声音透过茶烟缥缥缈缈:“秦傲霜先是利用身份之便,替换了先锋军的信件,让萧刻寒按照错误信息行军至死人岭。” “那时的虞振霄还不是瑞安王,他负责军队粮草调度,秦傲霜与他里应外合断掉龙渊军的补给。” “龙渊军被困多日,断粮断水。” “在龙渊军饥寒交迫时,秦傲霜将作战阵图透露给敌方,敌方突然进攻,轻而易举突破了龙渊军的防守。” “三千龙渊军浴血奋战,得知这一仗必败无疑时,选择与身边的敌军同归于尽。” “敌军虽全歼了龙渊军,却也大伤元气。” “秦傲霜打着为三千龙渊军和萧刻寒复仇的名义,召集了剩余的龙渊军,在虞振霄的带领下,剩余的龙渊军怀着一腔怒火奋勇征战,将元气大伤的敌军逼退。” “战况传回上京,皇帝对力挽狂澜的秦傲霜和虞振霄大肆赞扬,封秦傲霜为第一女将军,封虞振霄为瑞安王。” “秦傲霜拒绝了封号,拒绝了奖赏,还将奖赏分给战死的龙渊军,她这一举措,不仅获得了皇帝的嘉奖,也赢得了剩余龙渊军的拥护。” “虞振霄本是边缘化的皇家子弟,因这次战役一跃封王,名声鹊起。” “这便是死人岭战役的真相。” 谢莺眠听得唏嘘。 踩着三千龙渊军和萧刻寒的尸骨,赢得美名和荣誉,好可怕的空手套白狼。 好歹毒的计策! “沈听肆将真相呈给皇帝之后,皇帝大为恼火。”虞凌夜继续说,“皇帝恼怒的不是案件本身,而是恼火秦傲霜将他玩弄于股掌之间。” 谢莺眠懂了:“若公布案子的真相,皇帝就等同于承认他被一个女子给耍了。” “加上秦傲霜自曝萧清颜是秦家二小姐一事,血书这一证据可信度变低,皇帝想保住颜面,又想安抚民心,所以在犹豫公不公布真相。” 虞凌夜点点头:“是这样。” “除却这一点,这案件还牵扯到了后宫秘辛。” 谢莺眠:“哦?” 虞凌夜道:“萧刻寒被困死人岭的根本原因是秦傲霜替换了先锋军的信。” “秦傲霜为了斩草除根,先是将整个先锋军团杀人灭口,后又污蔑先锋军团的廖将军投敌叛国,出卖龙渊军。” “皇帝大怒之下,将廖家所有人收监。” “廖将军的妹子正是后宫的廖淑妃。” “廖淑妃不信哥哥会投敌叛国,她跪在大殿之前,写下三千字血书之后,一头撞死在殿前,以死明志。” “如今案件清晰,皇帝要公布死人岭的真相,意味着要为廖淑妃和廖家平反。” “死人岭案件的真相不仅是真相,还代表着皇家颜面。” 谢莺眠道:“原来如此。” 案子的真相即便不公布,秦傲霜都活不成了。 秦傲霜大概率会被皇帝秘密赐死。 但,如果只是这样的话,秦傲霜的名声仍旧在,秦傲霜也仍旧是萧刻寒的妻子,萧刻寒和三千龙渊军死亡真相,依旧无法重见天日。 “未免对萧刻寒和三千龙渊军太不公平了。”她道。 虞凌夜默然。 对于当权者来说,皇家颜面比真相重要的多。 即便沈听肆粉身碎骨,真相也可能无法大白于天下。 这便是现实。 “但,以我对萧清颜的了解,她应该不会漏算了这么重要的事。”谢莺眠道,“她或许还有后招。” 第一百七十六章:唯一的机会,浴佛节 谢莺眠与萧清颜接触时间不长。 从萧清颜的手段来看,说是步步为营,机关算计也不为过。 行事如此周全的萧清颜不可能考虑不到皇帝的态度。 所以,她更倾向于萧清颜还有后招未用。 还是一击必杀的后招。 虞凌夜心神一动。 腊月初二是大裕王朝的浴佛节。 浴佛节是大裕王朝建立之初,开国皇帝为了犒劳那些随他出生入死,四处征战的将士们所创立的节日。 在浴佛节上,皇亲贵族和王公大臣入殿诵经祈福,祈愿国运昌盛。 诵经结束后,由皇帝带领将士们登上普照台,借着佛光普照,召唤远在边关,战死沙场的英灵们归家。 如果说萧清颜有后招的话,浴佛节是她唯一的机会。 想到这里,虞凌夜脸色微变。 “来人!” 藏松和藏月一起出现。 虞凌夜道:“让沈听肆来一趟。” 沈听肆公务繁忙。 他要处理完手头的事才能到来,所以,正闲着无聊数小蚂蚁玩的小葵先来了。 小葵蹦蹦跳跳进屋来。 他四下闻了闻,没闻到食物的香味有些失望。 “美人姐姐今天没做好吃的点心吗?” 谢莺眠道:“你来得不巧,我们已经吃完了。” 小葵瞬间变成委屈巴巴的小狗狗模样。 谢莺眠不忍心逗他,让人拿了布丁来。 小葵还是小孩子,看到布丁后整个人都亮了。 他一口一个,小嘴巴塞得满满的。 “太好吃啦。”小葵吃完了布丁,摇头晃脑,“我都想抛弃大人,来美人姐姐这里当差了。” 沈听肆走进来的时候,恰好听到小葵这句话。 他道:“今天晚上就收拾铺盖。” 小葵被抓包,嘿嘿一笑:“我开玩笑的,我要是走了,大人你怎么吃饭怎么穿衣怎么擦……” “闭嘴!”沈听肆当机立断打断小葵。 他到虞凌夜对面坐下,眉眼间的疲惫比之前更盛。 他语气非常不好:“你最好有要紧事。” “浴佛节快要到了。”虞凌夜道。 沈听肆:“你找错人了,浴佛节归礼部管辖。” “浴佛节上,恐有变故。”虞凌夜道,“你应该知道怎么做。” 沈听肆面无表情的脸上出现了一丝松动。 他望着虞凌夜的眼睛,什么都没说,站起来转身就走。 小葵见沈听肆走了,忙将最后一个布丁拿走。 “大人别走那么急,我给你留了一个布丁,可好吃了,你尝尝嘛。” 沈听肆的速度很快。 小葵也需要一路小跑才能追上他。 谢莺眠不解地问虞凌夜:“你们在打什么哑谜?” 只是这么几句话,让人传达就是了,至于让焦头烂额的沈听肆单独跑一趟? 虞凌夜细长的食指轻轻地点着桌子。 听到谢莺眠的问话微微抬起头来:“后天,你与本王一道去参加浴佛节。” 谢莺眠:…… 浴佛节又是什么节日? “我还处于被幽禁状态,出门算抗旨,我还是不去了。” 虞凌夜瞥了她一眼:“这时候老实了?” 谢莺眠:“当然,我向来遵纪守法。” 虞凌夜道:“浴佛节不同于旁的节日,皇室成员与王公大臣以及重要家眷都要参加。” “至于你的禁令,解禁的口谕很快就会到来。” “浴佛节上,死人岭案件会正式结案。” 谢莺眠微微挑眉。 虞凌夜话都说到这个地步,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虞凌夜对沈听肆所说的变故,应该是指萧清颜在浴佛节上的后招。 “你和沈听肆是站哪边的?”谢莺眠问。 “猜。”虞凌夜狭长的眼睛眯起。 谢莺眠猜不到。 虞凌夜作为亲王,是皇家人,与皇家荣辱与共。 沈听肆听令于皇帝。 她还真不好猜。 “猜不到,但我可以去见证一番。”谢莺眠道。 一如虞凌夜所说的那般。 在浴佛节前夕,有个小太监来传皇帝口谕,暂时解除谢莺眠的禁令。 浴佛节当日。 虞凌夜与谢莺眠乘坐马车前往皇蕴寺。 到达皇蕴寺时,皇蕴寺已人山人海。 皇蕴寺的和尚们有条不紊地安排诸位贵人入殿。 按照规定,男眷要进入南华殿诵经,女眷则要去东华殿。 诵经期间中途不能离开,也不能带丫鬟仆从。 谢莺眠与虞凌夜分开后,由小僧人引导着进殿。 进入东华殿之后,谢莺眠收到了无数目光。 那些目光中,少数是好奇,多数是鄙夷。 谢莺眠不认识这些人,也懒得去跟这些人打交道。 她按照小僧的指引,来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来。 才刚坐定。 一个身着素白衣裳的年轻女子走过来。 年轻女子昂起头,语气中带着傲气与不屑:“你就是谢莺眠?” “从庄子上来的那个村姑?” 谢莺眠懒得搭理这种没脑子的蠢货。 今日的主题是诵经祈福。 在迷信的古代来说,这场合非常严肃非常肃穆。 在这种时候过来找茬的人,要么是真蠢,要么是想激怒她,让她犯蠢。 见谢莺眠迟迟不搭理,对方急了。 “喂,我跟你说话你听不见?你耳朵聋了?” “说话!” 谢莺眠置若罔闻。 年轻女子气得跺了跺脚:“我原先还以为方姐姐夸大其词,今日一见,你果然跟方姐姐说的那样,粗鄙无礼,目中无人,不知礼数。” “我没见过你这般厚颜无耻之人。” “抢走方姐姐的未婚夫,挑拨离间让太妃与方姐姐离心,污蔑方姐姐,撒泼让太妃娘娘把方姐姐赶回家。” “方姐姐去给你道歉,你还将方姐姐推到水里差点害死方姐姐,像你这般心如蛇蝎的恶毒女人,根本不配嫁给凌王殿下。” 谢莺眠终于有了些许动静。 她微微抬起眼。 “你心虚了是吧?”女子一见谢莺眠有反应,立马来了精神,“被我说中了是不是?” “你别想狡辩,我都知道你做过什么十恶不赦的事,你狡辩也没用。” 谢莺眠语气平静冷淡:“麻烦让让,你挡着我光了。” 年轻女子先是一愣,随即怒气更盛。 “你这是什么态度?” “你这鸠占鹊巢的野鸠,怎么还有脸待在这个位置?你就没有羞耻心吗?” “趁着诵经还没开始,你去给方姐姐道歉。” “你要是能诚恳道歉,我就原谅你。” 第一百七十七章:挺好的一条狗 谢莺眠认认真真看了眼前的女子一眼,笑了。 方宜麟挺有本事,总能找来蠢货冲锋陷阵。 “请问,你是什么很重要的人物吗?”谢莺眠嘲弄道,“我需要取得你原谅?” 年轻女子没听出谢莺眠话里的嘲讽。 她理直气壮:“如果你不道歉,我会让所有人都知道你的所作所为,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恶毒无比,让你身败名裂。” 谢莺眠嘴角勾起。 她语气漫不经心的:“是吗?” “话既然说到这份上了,请你帮我转告方宜麟,若她还想作妖,我不会像前两次那般手下留情。” “害人终害己,希望她能够好自为之。” “你什么意思?”年轻女子怒道,“什么叫方姐姐作妖?明明都是你故意找茬。” “我认识方姐姐很久了,方姐姐从来都是温柔善良的,太妃也最喜欢她,你挑拨离间也就罢了,竟还污蔑方姐姐,真是岂有此理。” 谢莺眠讨厌聒噪。 更讨厌这种没意义的口水仗。 她大概能猜测到方宜麟的手段, 在这种场合下让这种没脑子的蠢货前来搅局,逼她跟以往一样动手打人。 一旦她没忍住在东华殿动手打人,不管何种原因,她都会成为寻衅滋事的挑衅者,会被请出东华殿,会成为所有人的笑柄。 谢莺眠问:“我很好奇,方宜麟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心甘情愿给她当狗?” 年轻女子还没被这么直截了当地骂过。 她红着脸,怒道:“你胡说八道什么?” “不是方姐姐让我来的,我是自己来的,我就是看不惯你这种唯恐天下不乱的小人行径,我是为了正义来的,你别用你的肮脏眼光看我。” 谢莺眠看着年轻女子被激怒到面目狰狞的样子轻笑。 被人当枪使了还觉得自己是正义使者。 挺有趣。 只是不知道这正义使者被正义砸了脚会如何。 谢莺眠扫了不远处的小僧。 她举起手:“小师父,麻烦你过来一下。” 早就有僧人注意到这边的情况。 瞧见谢莺眠举手,很快就有一个小僧人走过来。 小僧人喊了一声佛号:“女施主,您有何吩咐?” 谢莺眠道:“我与这位姑娘素不相识,这位姑娘却对我恶言相向扰乱秩序。” “我不想在佛祖跟前闹事,还请小师父将这位姑娘带离。” 小僧人看向年轻女子:“兰宁郡主,请您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谢莺眠有些惊讶。 原来这女人就是兰宁郡主。 一个多月之前,她莫名其妙接到了兰宁郡主邀请她去赏花宴的请帖。 当时她纳闷得很。 原主刚从庄子上来上京,与上京贵女圈是绝缘的,兰宁郡主邀请她实在怪异。 她考虑过兰宁郡主邀请她是因为倾慕虞凌夜,也考虑过兰宁郡主只是出于礼貌随手邀请她。 万万没想到,兰宁郡主邀请她,竟是为了方宜麟。 “原来是你邀请我去赏花宴是为了给方宜麟出气。”谢莺眠道,“方宜麟养了挺好的一条狗,忠心,会叫,还会咬人。” 兰宁郡主本就气,听到这话就更气了。 她举办赏花宴的时候,本没想邀请谢莺眠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村姑。 是她听说了方姐姐被谢莺眠欺凌,方姐姐还被太妃娘娘赶回家这件事。 她气不过,想给方姐姐出口气,这才邀请了谢莺眠。 她本意是想趁着赏花宴让谢莺眠吃个大亏,狠狠教训教训谢莺眠。 为此她还特意在赏花宴的前一日让人用热水将冰块融化。 夜里天寒,被融化开的地方会结上一层薄冰。 那层薄冰看起来结实,其实根本承受不住成年人的重量。 只要人落下去,就会掉到冰窟窿里。 这是她特意为谢莺眠准备的。 谁知! 薄冰陷阱没算计到谢莺眠,反而让灵犀郡主跌了进去。 灵犀郡主生死未卜,她莫名其妙被牵扯进了死人岭的案子中。 六刑司调查到她身上,丫鬟为她顶罪,她才勉强逃过一劫。 但也因此被父亲重罚了一顿,吃了不少苦头。 兰宁郡主将所有的错处都归结到谢莺眠身上,听谢莺眠提起赏花宴,憋屈和怒意达到顶峰,也失去了理智。 “你才是狗,谢莺眠,你敢骂我,我撕烂你的嘴。”兰宁郡主红着眼朝着谢莺眠冲过去。 谢莺眠动都没动。 兰宁郡主的手没能落到谢莺眠脸上,而是被小僧人抓住了。 “大殿之上,请不要喧哗。”小僧人道。 “你这个秃驴,赶紧放开我。”兰宁郡主怒道,“你是什么东西也敢对本郡主动手动脚。” 小僧人念了一声佛号:“兰宁郡主不听劝告,那小僧只能请您出去了。” “你要赶我出去?”兰宁郡主呵道,“就凭你,区区一个秃驴有什么权利赶我走?” 小僧人看兰宁郡主的眼神里充满了怜悯。 皇蕴寺和别的寺庙不一样。 这里是皇家寺庙。 皇蕴寺第一任主持是开国皇帝。 开国皇帝当了三十年皇帝后,天下安定,大裕王朝从一片废墟变为欣欣向荣。 年老后的皇帝总梦到年轻时的杀戮场景。 那场景无比逼真,他食不下咽,夜不能寐。 在连续做了一年噩梦后,他选择出家为僧,并创建了皇蕴寺。 皇蕴寺的地位不同一般。 在皇蕴寺闹事,尤其是在浴佛节闹事,等同于与开国皇帝为敌。 莫说一个小小的郡主,就算是皇帝也不能如此造次。 小僧人又喊了几声佛号。 “兰宁郡主,请莫冲动,苦海无边,回头是岸,请您快快归座。” 兰宁郡主正在气头上,被一声声佛号扰得心烦意乱。 “滚!” 她将对谢莺眠的怒火对准了小僧人。 那一巴掌狠狠地落到了小僧人脸上。 小僧人的脸霎时黑了下来。 “既然兰宁郡主不听劝告,那贫僧只能得罪了,来人。”小僧一声令下,三个僧人涌上来。 “你,你们要干什么?”兰宁郡主往后退了两步。 “我警告你,我可是郡主,母亲是公主,你们这些秃驴敢这么对我,我让你们……啊啊啊,你们放开我。” “你们放我下来。” 前面两个人分别抓住兰宁郡主的左手和右手。 后面两个人则分别抓住她的左腿和右腿。 四个僧人像抬猪一样将兰宁郡主抬起来。 第一百七十八章:凭空出现的香囊 兰宁郡主身体悬空后,终于知道害怕了。 她害怕到不行,嘴巴却还是硬的。 “本郡主让你们放开,你们听不见吗?” “你们这些秃驴如此对本郡主,本郡主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快点放开我,放下!” 不管兰宁郡主怎么叫嚣,僧人们都置若罔闻。 东华殿人多。 因还没到祈福的时间,重量级人物也都还没来。 众人尚未归座,三三两两凑在一起低声交谈。 兰宁郡主一大声嚷嚷,几乎整个东华殿的女眷都注意到了这边。 她们看到兰宁郡主四仰八叉地被僧人们抬出去,表情千奇百怪。 这个时代讲究男女大防。 僧人即便已出家,六根清净不近女色,也是货真价实的男人。 兰宁郡主被四个男人抬猪一样抬出东华殿,可谓丢尽了脸面。 兰宁郡主的母亲德阳公主正在与故交交谈,没注意到兰宁郡主离开她身边。 距离比较远,她没看看清被抬出去的是谁,也没听清那声音是自家女儿的。 德阳公主皱着眉头:“这是哪家的姑娘,怎地如此没家教,竟敢在这东华殿上放肆。” 故交道:“看这方向,像是凌王妃的位置。” 德阳公主嗤笑:“难怪呢。” “先前凌王昏迷不醒,说是人已经不行了,太医们都放弃治疗,偏太妃不死心,为凌王娶了一个村姑冲喜。” “这村姑倒是好运气,凌王挺了过来,她也从村姑一跃成为凌王妃。” “不是我看不起庄子上来的姑娘,只是她常年在庄子上,无人教导,无人指引,行为粗鄙放肆,难免会做一些出格的事儿。” 故交道:“谁说不是呢。” “想凌王殿下也是神仙一般的人物,上京哪个女子不想嫁给他,可惜他娶了这样的女子。” 德阳公主语气中掩饰不住的幸灾乐祸:“听说是被四个僧人拽着四肢给抬出去的呢,这下凌王妃丢人可丢大了。” 故交附和:“从今日之后,这凌王妃怕是再也抬不起头来了。” 德阳公主冷哼了声:“敢在这东华殿放肆,也该付出些代价。” 距离德阳公主比较近的王夫人和邢夫人听到了德阳公主的议论。 王夫人患有严重的厌食症。 无意间吃了谢莺眠做的福蛇蛋糕,开了胃口,后面她又找谢莺眠调理,眼下已能正常食用一日三餐,身体状态也在好转。 对王夫人来说,谢莺眠是她的救命恩人。 听到救命恩人被如此诋毁,王夫人心中不忿。 “这东华殿如此之大,人又多,我们都看不清被僧人抬走的是谁,怎么德阳公主能穿透这么多人看到是凌王妃被抬出去了呢?”王夫人阴阳怪气道,“我今儿才知道,德阳公主还有如此本事。” 德阳公主看不上王夫人。 还在闺中时,德阳公主最先看上的是王夫人的夫君,当年的新科状元王焕然。 王焕然拒绝了德阳公主,娶了王夫人,婚后两人琴瑟和鸣,恩爱非常。 德阳公主觉得是王夫人抢了自己的心上人,每每看着他们恩爱的样子都能撕烂几个手帕。 后来王夫人的女儿丢失,王夫人得了厌食症瘦脱相,过得非常痛苦,德阳公主心里才舒坦了一些。 时至今日,两个人依旧是死对头。 德阳公主冷笑道:“人都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难怪王夫人与凌王妃走得那么近,原来有些人骨子里就卑贱。” 王夫人反唇相讥:“我与凌王妃都光明磊落,行得正坐得直,我们从不在没证据的情况下说人坏话。” “如果我们这叫卑贱,那背后嚼舌根,不明真相就给凌王妃随便扣帽子造谣的你叫什么?” 德阳公主气得脸色铁青:“你!” “强词夺理,骚动就是从那边传来的,在场的都是身份尊贵懂礼数知礼节的人,除了凌王妃这个不懂礼数的村姑之外,还能是谁?” 王夫人冷笑:“我不想与你斗嘴,你敢跟我打个赌吗?” “就赌被抬出东华殿的人是不是凌王妃。” “我赌那人不是凌王妃。” 德阳公主一心认定是谢莺眠:“赌就赌。” “如果你赢了,我跪下磕三个响头,在众人跟前向你道歉。” 王夫人:“你该道歉的不是我,是凌王妃。” 德阳公主不认为自己会输:“如果你输了,你就跪下给我磕三个响头,并大喊三声我错了。” 德阳公主的故交有意劝阻。 毕竟她们只是猜测,没有实际证据证明被抬出去的人就是谢莺眠。 万一错了,面子可就丢大了。 德阳公主一遇见王夫人就无法保持理智,她听不进别的话,只想跟王夫人一争高下。 她生怕王夫人反悔,还写了对赌书。 谢莺眠并不知道两个人的赌约。 僧人们将兰宁郡主抬出去之后,耳根子终于清净下来。 她坐下来,翻看要诵的经文。 也是这个时候,她察觉到不对劲。 她闻到了桂花香。 东华殿上都是女眷,就算浴佛节要求素衣素面,她们身上也有不轻不重的脂粉香气。 各种脂粉香气充斥之下,若不是她坐下来,很难察觉到这股桂花香是来自她身上。 谢莺眠找了找。 果然在衣裳里找到了一枚香囊。 香囊的用料很特殊。 前阵子虞凌夜给了她一匹布料,说是宫里的份例。 这份例只有太后皇后大长公主以及几个亲王的家眷才有,其他人是没资格使用的。 谢莺眠对这种昂贵不实用的华丽面料兴趣不大。 皇家赏赐之物,卖也卖不掉,主要是没有人敢买,换不成银子,裁成衣裳穿着不舒服。 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东西,她随手放在了凌王府的库房里。 她可以确信,那布料她从未用过,更没做过香囊。 这香囊无缘无故出现在她身上,还用的凌王府中的特殊面料,目的不言而喻。 谢莺眠沉下心来。 自始至终,接触过她的只有虞凌夜和兰宁郡主。 虞凌夜不会做这种无聊的事。 兰宁郡主从未去过凌王府。 所以,拿到布料做成桂花香囊的人应该是方宜麟。 谢莺眠猜不透方宜麟的目的。 她也不打算猜。 谢莺眠起身,四下看了看,远远锁定了方宜麟所在的位置。 第一百七十九章:被抬出去的是谁? 谢莺眠穿过人群,径直朝着方宜麟所在的位置走去。 方宜麟看到谢莺眠之后,心里一咯噔。 见鬼! 谢莺眠不是已经被僧人抬出去了? 她怎么还在东华殿? 若被抬出的人不是谢莺眠,那…… 想到那个答案,方宜麟的脸色变得无比难看。 如果谢莺眠还在东华殿,那被抬出去的人就是兰宁郡主。 兰宁郡主单纯没脑子,听风是雨。 她利用过兰宁郡主几次。 这次同样想利用兰宁郡主那个蠢货激怒谢莺眠,让谢莺眠在东华殿动手。 谢莺眠在凌王府时,嚣张跋扈,守着太妃的面都敢打人,必定受不了兰宁郡主的挑衅。 只要谢莺眠动手打人,不管有何种理由,东华殿里的武僧都会将谢莺眠抬出去。 这是皇蕴寺不成文的规定。 谁知,被抬出去的竟是兰宁那个蠢货! 方宜麟气得牙根痒痒。 谢莺眠肯定是专门来克她的。 只要是与谢莺眠相关的事,就没一件事是顺利的。 转念一想,兰宁虽蠢,却是条听话的好狗。 她让兰宁将塞满了桂花的香囊趁机塞到谢莺眠身上,兰宁一定会做到。 想到这里,方宜麟的心安定下来。 大长公主体质特殊,只要闻到一丁点的桂花香就会诱发急症,非常凶险。 这是上京贵女圈都知道的常识。 有大长公主在的地方,无人敢用桂花熏香。 只要谢莺眠随身携带着桂花香囊,只要大长公主突发急症,谢莺眠就逃无可逃。 大长公主地位超然, 若谢莺眠谋害大长公主的罪名属实,就算不死她也得脱几层皮。 方宜麟眼底的凶狠几乎化为实质。 谢莺眠将方宜麟的眼神尽收眼底。 原先只是怀疑。 现在可以肯定了,桂花香囊是方宜麟的手笔无疑。 这种场合下,去对峙就太蠢了,方宜麟也不会承认。 她要做的,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谢莺眠在距离方宜麟半米的地方停顿了几个呼吸。 方宜麟还以为谢莺眠是来对峙的。 她都想好了说辞。 但谢莺眠的眼神根本不在她身上。 方宜麟顺着谢莺眠的眼神看去,这一看,脸直接僵住了。 “凌王妃。”王夫人略带惊喜的声音传来,“谢天谢地,你没事就好。” 邢夫人看到谢莺眠之后,也松了口气。 凌王妃还在,代表小妹赢了这赌局。 “多谢王夫人挂怀。”谢莺眠道。 王夫人介绍道:“凌王妃,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亲姐姐,她夫家姓邢。” 邢夫人挽着谢莺眠,态度亲昵热络:“久闻凌王妃大名,今日可算见到本人了。” 谢莺眠有些不太习惯。 王夫人与谢莺眠接触得多,知道谢莺眠不喜与人接触,忙道:“姐,你太热情了,凌王妃跟你初次见面,跟你不熟悉,你多少有点边界感呀。” 邢夫人爽朗一笑:“怪我怪我。” “我一直听闻凌王妃的大名,却没机会相见,今日终于见到本人,我开心得不得了,一激动忘了分寸。” 见谢莺眠还在疑惑,邢夫人解释道:“凌王妃有所不知。” “满月的母亲与我是手帕交,我们还在闺中时关系极好。” “陶家的案子,满月也曾求到我这里来,我让我家老爷奔走了许久,可人证物证俱在,我家老爷也没办法,只能打点一下狱卒,让陶家那小子在牢狱里少受点苦。” 邢夫人感叹道:“我万万没想到,陶家的案子还有昭雪的那天。” “案子昭雪,陶家那小子被无罪释放后,我才敢去问满月。” “满月告诉我,是凌王妃你找到了确凿的证据,救了他们一家。” “我原本以为是巧合,直到我家妹子的厌食症在凌王妃的调理之下逐渐恢复,我才敢相信,凌王妃是个真真切切的神人儿。” “我早就想与凌王妃见面,可惜,一直没机会。” “今日终于得了机会,我可算得愿以偿了。”邢夫夫人眼里闪着星星。 那模样,跟之前的周嬴有点相似。 周嬴见她像狗见了肉骨头。 邢夫人见她像小迷妹见了爱豆,热情得让人难以招架。 谢莺眠看着邢夫人的眉眼,总觉得好似在什么地方见过。 她下意识去看王夫人。 王夫人常年受厌食症折磨,人不人鬼不鬼。 最近这一个月才勉强能吃下东西去。 王夫人的胃非常脆弱,谢莺眠给她的食谱里,就算正常吃一日三餐,每餐的量也少到可怜。 经过这一个月的温养,王夫人稍微好了一点点。 毕竟被疾病折磨了这么多年,不可能一下子恢复。 瘦脱相后的王夫人根本看不出原来的模样,更看不出她与邢夫人有相似之处。 她穿越来到这里,见过的人没几个,有这种似曾相识的感觉着实奇怪。 谢莺眠正思考时, 耳边有个尖锐的声音响起:“你怎么还在这里?你不是被僧人们抬出去了吗?” 谢莺眠朝着声音来源望去。 德阳公主正脸色不善地盯着她和王夫人。 谢莺眠不认识德阳公主,也不知道德阳公主是兰宁郡主的母亲。 邢夫人小声道:“这是德阳公主,她嘴巴毒,非说刚才被僧人抬出去的人是你,小妹气不过说了她两句,还跟她打了赌。” “很明显她赌输了,这不,输急眼了。” 谢莺眠弄明白了前因后果。 她似笑非笑道:“德阳公主只要细心打听打听就知道被抬出去的是谁,不去打听就认定是我,输了也不冤。” 德阳公主整张脸都是黑的。 刚才那个方向,明明就是谢莺眠所在的方向。 整个东华殿里,只有谢莺眠一个村姑。 被抬出去的不是谢莺眠那是谁? 德阳公主的故交在看到谢莺眠之后就觉得不妙。 听到周围的窃窃私语声,更加不妙。 她方才,似乎听身边人议论,被抬出去的人似乎是兰宁。 她想仔细听听, 瞧见她们靠近,议论的人都纷纷闭了嘴。 “德阳。”故交拽了拽德阳公主的衣袖,“兰宁去了哪里?” 德阳公主道:“说去找方家姑娘聊天去了。” 故交脸色微变:“是太妃娘家的那个方家吗?” “方家那位姑娘就在前头,兰宁没在她身边。” “而且,我听她们议论,被抬出去的人,似乎是……是兰宁。” 第一百八十章:你被人当刀使了 “不可能!”德阳公主差点维持不住表情,“怎么可能是兰宁!” “兰宁自小听话懂事,学习规矩也非常认真,我经常带着兰宁出入各种场合,这么多年,兰宁从未出过一点差错。” “被抬出去的人怎么可能是兰宁?绝无此种可能!” 德阳公主心里有些慌。 她看到方宜麟就在不远处,快步走过去:“宜麟,兰宁不是来找你了么?她在哪里?” 方宜麟脸色僵硬。 她不敢直视德阳公主的眼睛:“伯母,兰宁与我说了几句话就回去了,她还没回来么?” “哦,我想起来了,兰宁说找凌王妃有事,伯母不如问问凌王妃。” 方宜麟将球踢给谢莺眠后,德阳公主心里越发慌张。 她看向谢莺眠,语气冷厉急切:“凌王妃,兰宁在什么地方?” “德阳公主问错人了。”谢莺眠语调淡淡,“您该去问东华殿的僧人。” 听了这话,德阳公主的心瞬间落入低谷。 “不可能!”她声音尖锐,“绝不可能。” “兰宁怎么可能被僧人抬出去?兰宁最重视规矩,她不可能在这种场合下犯错误,一定是你,一定是你做了什么。” 谢莺眠没有为方宜麟背锅的想法。 她语气淡淡:“德阳公主想知道前因后果的话,我倒是可以告诉你。” “我刚进来东华殿,兰宁郡主就来为方宜麟讨公道,我与兰宁郡主分辩了两句,兰宁郡主突然发狂冲上来,东华殿的僧人见状,将兰宁郡主拦下。” “兰宁郡主对僧人们语出不逊,僧人们再三劝阻无果,才将兰宁郡主抬出东华殿。” 不等德阳公主再开口, 谢莺眠继续说道:“在今日之前,我与兰宁郡主从未见过面。” “我也很纳闷,我与兰宁郡主素不相识,兰宁郡主为何要对我喊打喊杀的。” “德阳公主不如好好问问方宜麟,到底跟兰宁郡主说了什么,让兰宁郡主不顾规矩和礼仪,当众对素不相识的我动手。” 该说的谢莺眠已经说完了。 该做的谢莺眠也已经做完了。 她不再理会德阳公主,与王夫人邢夫人道了别。 王夫人赢了赌局,有意让德阳公主当众给谢莺眠道歉。 谢莺眠不想在这种场合下当显眼包,让王夫人将赌约留着以后用。 德阳公主将矛头对准方宜麟:“方姑娘,这怎么回事?” “兰宁为何要去给你讨公道?” 方宜麟眼神闪烁:“伯母,您别被谢莺眠误导。” “我与兰宁一向要好,我之前被谢莺眠算计跟太妃姑姑离心,心情不好,跟兰宁诉过苦,兰宁应该是记在了心上。” “后来,我去跟谢莺眠道歉,反被谢莺眠给算计了一把,还让我母亲也跟着被污蔑被辱骂,这段日子我一直非常难过,想死的心都有了。” “兰宁的性格您是知道的,她最爱打抱不平,知道我受了委屈才想去替我讨回公道,我劝阻过兰宁,也劝兰宁不要在东华殿喧哗,兰宁不听,非说要让谢莺眠来跟我道歉。” “那谢莺眠向来伶牙俐齿,能把黑的说成白的,定是她说了什么过分的话激怒了兰宁。” “兰宁一向重规矩,懂规矩,我本以为兰宁只是跟谢莺眠说两句话,谁知道竟会出这种事儿。” “伯母对不起,早知道如此,我该拦着兰宁的。” 德阳公主气得要命。 兰宁的性格是单纯了点,别人说什么她就信什么,尤其是方宜麟的话。 兰宁几乎对方宜麟言听计从,方宜麟的话比她这个当娘亲的话都好使。 德阳公主一听方宜麟这话,就知道兰宁是被方宜麟当刀子使了。 谢莺眠不是省油的灯,方宜麟让兰宁去出头。 不管谢莺眠和兰宁谁被轰出去,方宜麟都不受影响。 这明晃晃的心思,也就兰宁那个傻子看不出来。 这场场合下,德阳公主也不好发作,只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是吗?” 方宜麟硬着头皮道:“伯母,我没有骗您。” “我真没想到会变成这样,也没想到兰宁会被谢莺眠激怒。” “要不,等下太妃她们就来了,我去求太妃姑姑……” “够了!”德阳公主重重一甩袖子。 太后皇后大长公主这些人还没到。 兰宁虽丢人,但兰宁的身份在此,那些人顶多私下里嘲笑两句,不敢拿到明面上来说。 若是被太后皇后这些人知道了,那兰宁才是真正的丢大脸。 方宜麟这点小心思,还敢在她眼前晃,真是不知所谓。 德阳公主狠狠地瞪了方宜麟一眼。 若不是场合特殊,她真想甩一巴掌过去。 “今日这事,我记下了,希望你好自为之。”德阳公主说然,恨恨地回到自己座位上,越想越憋屈。 她虽贵为公主。 可她这个公主,跟正宗的皇室公主是不一样的。 作为皇家旁系子孙,她父亲那一辈都就已出了五服。 是祖母最疼她,怕她在夫家受人欺凌,临死之前用祖上的功劳给她和兰宁请来了公主和郡主的称号。 她这公主,表面看尊贵无比。 实际上,公主也分三六九等的,像她这种没什么特权的旁系外嫁公主,根本没能力在这种场合下将兰宁给带回来。 都怪方宜麟和谢莺眠! 若不是这两个人,兰宁也不至于丢这么大的脸。 德阳公主将满腔怒火全都归结到谢莺眠和方宜麟身上。 过了没一会儿。 咚咚咚! 钟声响起。 三声过后,刚才还嘈杂的东华殿霎时鸦雀无声。 众人快速寻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来。 大约一盏茶过后,太后皇后大长公主三人率领位份高的妃嫔们一同入殿。 她们在各自的位置上坐定。 诵经祈福正式开始。 谢莺眠随着众人一起诵经,祈福。 一直到两个时辰后,诵经结束。 太后皇后和大长公主等人先行离开,其他人也按照身份高低陆续离开。 全程无事发生。 谢莺眠心里纳闷。 难道那个桂花香囊不是方宜麟借兰宁之手扔到她这里来的,而是兰宁不小心掉的? 可,她记得清楚,那特殊布料只有极少数人有。 德阳公主虽是公主,却是外嫁女,是没资格分到的。 她方才实打实捕捉到了方宜麟眼中的算计。 第一百八十一章:大长公主 方宜麟不是那种无的放矢的人。 那个桂花香囊也不是巧合。 后招兴许还在后面。 谢莺眠敛起心神。 在来之前,虞凌夜给她普及过浴佛节的流程。 浴佛节主要分为两大部分。 第一部分是诵经祈福,也就是他们刚才做的那些。 第二大部分就是普照台的招魂仪式。 根据虞凌夜的说法,由皇帝带领四十九名将士登上普照台,在皇蕴寺高僧的带领下诵读《轮回经》。 他们则会按照次序会坐在普照台下方的十方天地中,与台上的将士们一同诵读。 十方天地,是佛教术语中的十大方向。 分别指,上天、下地、东、西、南、北、生门、死门、过去、未来。 谢莺眠随着众人离开东华殿,来到了所谓的十方天地。 虞凌夜早已在那等着了。 谢莺眠快走几步,来到虞凌夜跟前坐下。 虞凌夜看到谢莺眠全须全尾出来,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如何?” 谢莺眠道:“尚可。” 虞凌夜:“兰宁郡主被抬出了东华殿,与你有关?” 谢莺眠微怔,似笑非笑道:“是啊,怎么,你心疼,想为她讨回公道?” 虞凌夜:…… 他与兰宁郡主不熟悉,为什么要给一个陌生人讨公道? “是我的疏忽,未能及时与你讲解东华殿的规矩,听到有人在东华殿动手被抬出大殿,我有些担心。” “诵经祈福即将开始,我那时无法离开……” 虞凌夜没再继续说下去。 南华殿和东华殿一样,是不可以带侍卫暗卫之类的进去。 他行动不甚方便,也不好打探消息,生怕是谢莺眠不知东华殿的规矩,与人起冲突被抬出来。 诵经祈福这两个时辰,他一直心不在焉。 等诵经结束。 他打探之下才知道,被抬出来的人不是谢莺眠,而是兰宁郡主。 至于兰宁郡主为何会被抬出来,他就不得而知了。 谢莺眠一听虞凌夜这话就知道是她误会了。 她道:“我刚到东华殿时,兰宁郡主就来找茬,句句都在逼我扇她,我那时就察觉到不太对劲。” “我与兰宁郡主无冤无仇,她找茬内容是为方宜麟讨公道,我就猜测,兰宁郡主是被方宜麟当刀子使了。” “我若忍不住对兰宁郡主动手,正中方宜麟的下怀。” “我若不对兰宁郡主动手,我就只能忍着她的刁难。” “所以,我用了点小计策激怒了兰宁郡主,让兰宁郡主对我动了手。” 虞凌夜捕捉到了重点:“小计策?” 谢莺眠露出一口小白牙:“天机不可泄露。” 像兰宁郡主这种常年出入各种场合,自小学习各种规矩的人,就算再冲动也不可能会在这种场合下动手。 所以,她给兰宁郡主用了一丁点放大情绪的药粉。 兰宁郡主在药粉的刺激下,很容易就中招了。 这药粉很快就会失效,就算查也查不出来。 既然兰宁郡主要给人当枪,就得付出些代价。 不管兰宁郡主能不能想明白她被人当枪使了,德阳公主肯定是能想明白的。 看德阳公主的性格,不是好相与的。 德阳公主的矛头,不光对准她,还会对准方宜麟。 让她们相互狗咬狗,也挺有趣的。 虞凌夜看着谢莺眠眼底的莹莹光芒,没再多问。 是他白担心了。 谢莺眠是个不吃亏的性子,却也最会审时度势,不会让自己陷于被动中。 “招魂结束后,与我去见一个人。”虞凌夜道。 “谁?” “大长公主。” 原主的记忆里有关于大长公主的部分。 那部分记忆少到可怜。 她只知道大长公主是在大裕王朝内忧外患时主动前去和亲的奇女子,因为大长公主的和亲,边境平稳了十余年,是大裕王朝的女英雄。 至于其他的,原主不知,她也不知。 谢莺眠想起太后和皇后身边那位一身缟素,病病恹恹,极为瘦削的中年女子,心想,那应该就是传说中的大长公主了。 谢莺眠望着不远处正双手合十,虔诚祈祷的白衣女子,道:“是那位吗?” 虞凌夜道:“是。” 不等谢莺眠问起,虞凌夜主动提及大长公主的事迹。 “大长公主是我姑姑,也是父皇一母同胞的姐姐。” “当年大裕王朝遭遇天灾,百姓们流离失所,以赤勒为主的周边国家趁机进犯,赤勒大军压境,大裕王朝内忧外患。” “姑姑为了大裕王朝的安宁,毅然决然前去赤勒和亲。” 虞凌夜说起这些时,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悲壮。 “和亲十年,姑姑被虐待了十年。” “这十年里,姑姑先后失去五个孩子,其中三个孩子胎死腹中,其他两个孩子分别在两岁和五岁时无故夭折。” “有了姑姑争取的这些时间,大裕王朝逐渐恢复生机,一直到第十年,赤勒不再是大裕王朝的威胁,父皇决意迎姑姑回家。” “姑姑回到大裕王朝时,瘦得跟骷髅差不多。” “经过这些年的温养,她也只是稍稍恢复了一点,伺候姑姑的嬷嬷说,姑姑夜里无法入睡,靠太医开的药物勉强睡两个时辰。” “入冬以来,她的身体状况每况愈下,太医说,她的身体亏空得厉害,不一定能撑到过年。” 谢莺眠听懂了虞凌夜的意思。 虞凌夜是想让她给大长公主检查一下身体。 “行,最好能找个厢房,我给她仔细检查一下。”谢莺眠稍微顿了顿。 “不过,我得先给你提个醒。” “按照我的经验,大长公主的病灶或许不在身体,而是在情绪。” 虞凌夜点了点头:“没错。” “照顾姑姑的嬷嬷说过,姑姑极少开口,多数时候是独自一人待着,白天的时候还好一些,到了晚上就开始垂泪。” “姑姑她……” 虞凌夜不知该如何说下去。 谢莺眠道:“多说一些吧,我知道的越多,越能对症。” 虞凌夜这才继续往下说:“姑姑在和亲之前,有个心上人。” “两人已到谈婚论嫁的地步。” “姑姑决定去和亲后,姑姑的心上人投身军营,随时准备攻打赤勒将姑姑接回。” “大裕王朝与赤勒的最后一战,就是他率兵去攻打的。” “赤勒被打到无法招架,才肯还回姑姑。” “但……” 第一百八十二章:我们冤啊! 虞凌夜声音沉下来:“最后一战非常惨烈。” “大裕王朝大军压境,赤勒负隅顽抗,还妄图利用姑姑的性命威胁大裕王朝退兵。” “率领大军的楚将军投鼠忌器,命令军队先撤离,他率领一队轻骑闯入赤勒都城,辗转将姑姑救回。” “救回途中,他们被赤勒兵发现,楚将军命轻骑队将姑姑带回,他则引领着追兵走了另外一条路。” 听到这里,谢莺眠差不多猜到了后续。 她道:“楚将军是大长公主的心上人,他将大长公主救了回来,他却没回来?” 虞凌夜听得一怔:“知晓此事的人并不多,你是从何处知晓?” 谢莺眠道:“猜的。” 这不难猜,狗血话本子都是这么写的。 “楚将军应该还没死,或者说,他应该生死未卜,没了踪迹。” 虞凌夜问:“这也是猜的?” 谢莺眠:“是推测出来的。” “大长公主气色非常差,就算不把脉也能看出她已病入膏肓,她能活着,全靠一个信念支撑着。” “前头你说她的孩子都已夭折,支撑她的不是孩子。” “她已回到大裕王朝,支撑她的也不是故乡。” “所以只剩下一个答案,恋人。” “所以我猜测,那位楚将军只是失去了踪迹,并没有确切的死亡消息。” 虞凌夜道:“你猜得不错。” “轻骑队护送着姑姑回到大裕王朝,赤勒大败,甘愿成为大裕王朝的附属国,这一战,以大裕王朝胜利为终结,但,楚将军却不知去向,生死不知。” “姑姑的愿望,是有生之年能再见他一面。” 谢莺眠感叹道:“你别对我抱太大希望,我只能尽力而为。” 虞凌夜没有回应。 他望着远处的黛色青山。 墨云如铅块般沉甸甸地压在山巅。 有风从山巅吹来,远风中带着远处的雪珠,落到人身上时,只剩一抹刺骨冰寒。 天不知什么时候阴沉下来。 风起,云沉。 虞凌夜眸色中有化不开的凝重:“要下雪了。” 谢莺眠已感受到了寒风猎猎。 她抬头看了看天:“看样子是一场大雪。” 咚咚咚。 梵音起,招魂始。 说也巧合,招魂开始的瞬间,天空开始落雪。 雪花像是如细盐一样,后来慢慢变大。 在越来越沉重的梵音里,天气阴沉得越来越厉害,雪也越下越大。 普照台上下,很快就覆了一层白茫茫的雪色。 “魂兮归来!魂兮归来!” 普照台上,众位将士们的声音穿透风雪,回荡在上空之中。 每一声呼唤都带着沉重的力量,仿佛能穿透时间和空间,为远方马革裹尸的英灵们撕开一条轮回归家之路。 山风呜咽,仿佛是英灵们在回应。 梵音声声,是英灵们归家的悲壮音符。 雪花飘飘,在普照台飘荡,盘旋,如英灵们的幻影。 谢莺眠也被这气氛感染。 不管是这个时代还是她所在的二十九世纪,军人们的归路都殊途同归。 保家卫国,死而后已。 这个时代的将士,最起码还可以入土为安。 她那个时代,死在太空中的队友数不胜数。 梵音入耳。 谢莺眠莫名想起被调到研究所前的最后一次出征。 那次出征一共有十个小队,每个小队有十人。 平安回来的只有两个小队。 其他八个小队销声匿迹,生死不知。 她所在的小队虽平安归来,却也死伤七七八八。 另一个小队更惨,只回来一个人。 作为军医,她空有一身医术却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队友在身边咽气。 一个又一个的队友死去。 一具又一具的友人变成尸体。 那一次的任务是什么来着? 他们都是怎么死的来着? 谢莺眠想不起来了。 为什么想不起来? 梵音一声声撞入耳中,那些被刻意尘封的记忆正在一点点撞破。 一股剧烈的头疼袭来。 谢莺眠的脸色在霎时变得惨白。 虞凌夜伸出手。 他细长的手指握住她的手指。 “怎么了?”虞凌夜问。 谢莺眠道:“我好似遗忘了一些事。” “梵音里有股特殊力量,让我想起了一点点,可惜再想下去脑袋就巨疼无比。” “那就不要再想了。”虞凌夜道,“要开始了。” 谢莺眠刚想问什么要开始了, 就见风雪中出现了一个断了双腿的男人和一只体型高大的白狼。 白狼拉着那男人穿过风雪,穿过层层守卫,直直冲上普照台。 这一切发生的极快。 快到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等众人反应过来时,才有人高喊“护驾”。 断双腿的男子高喊:“臣廖青山,参见吾皇。”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廖青山这个名字一出,所有人都震惊了。 廖青山,是廖淑妃的哥哥,也是死人岭战役的先锋将军。 当年的死人岭战役,廖青山叛变,给出错误信息,才导致三千龙渊军阵亡。 皇帝大怒之下,将廖家抄家流放。 廖淑妃为证清白撞死在大殿之上。 时隔多年,原本早该死去的廖青山,以这种模样回到上京。 “皇上,臣冤枉。” 廖青山嘶哑着嗓子呐喊,声音在风雪中显得格外凄厉。 “我们冤啊!” “我们没有背叛龙渊军,我们没有传达错误的信息,我们的信件被人替换了。” 廖青山的脸上布满了交错纵横的疤痕,根本看不出原本的面貌。 他喊出这些时,泪水混着血水从脸颊滑落。 白雪,瞬间洇出一朵朵触目惊心的殷红。 “当年,我们将消息传递回军营,被秦傲霜替换掉,秦傲霜将错误的信息传递给萧将军,萧将军按照错误的信息抵达死人岭,遭到了埋伏。” “秦傲霜为了封我们的口,派人将我们截杀。” “三百人的先锋队,被秦傲霜和虞振霄派来的人悉数杀害,我侥幸逃过一劫,却也断了双腿,成为不能行动的废人,只能在原地苟延残喘,耗费几年时光才来到上京。” “皇上。” 廖青山几乎匍匐在雪地上。 “请皇上为冤死的将士们做主。” “请皇上彻查死人岭战役的真相。” “请皇上,让冤死的将士们昭雪,归家。” “他们为了大裕王朝抛头颅,洒热血,他们不惜拼上性命保家卫国,不该落得如此悲惨的下场。” 第一百八十三章:他们怕的,是同胞的背刺 廖青山的话一出。 普照台上所有将士们均脸色大变。 死人岭一案的真相,目前只有寥寥几人知晓。 众人只知道死人岭一案有隐情,也知道六刑司一直在调查。 调查结果延迟了一个多月,迟迟未发布。 他们从一开始的观望到后来的习以为然。 就在大家以为调查会不了了之时,廖青山出现了。 廖青山的话如一块巨石,砸到了平静的波心。 这块巨石荡起的涟漪,扩散到了所有将士们的心里。 将士们不怕死,不怕流血。 他们怕的,是污蔑,是算计,是来自同胞的背刺。 “皇上。”位于最前面的一个胡子和头发都花白的老将军起身来,“老朽十三岁参军,从军近五十年时间,历经无数大大小小的战役,老朽不怕流血,不怕受伤,更不怕死。” “老朽怕的,是叛徒,是背刺。” “死人岭一案,人证物证俱在,老朽请求彻查,还龙渊军一个公道。” 老将军说罢,郑重其事行了一个军礼。 有老将军带头,其他人也纷纷起身,行军礼,请求彻查。 皇帝的脸色不太好看。 他的本意是以血书真实性存疑来否定案件的真实性。 毕竟,所有的证据就是那封血书。 物证真实性不足,他就有理由不定案。 但,最关键的人证出现了。 廖青山出现,还是出现在浴佛节的招魂现场,可以说是给死人岭案件画上了句号。 人证物证俱在,他不想定案也得定案。 皇帝长袖一挥:“沈听肆。” 沈听肆站出来。 “将廖青山带回六刑司,彻查死人岭案件,彻查廖家一案。”皇帝道。 沈听肆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没什么起伏:“是。” 浴佛节的招魂仪式,以廖青山的突然出现为终结。 谢莺眠深深地看了虞凌夜一眼:“你和沈听肆才是闷声干大事的人。” 虞凌夜嘴角勾起:“哦?” 谢莺眠道:“浴佛节上,不仅有护城军和禁卫军,还有无数武僧镇守,在层层守卫之下,廖青山想要闯进来难于登天。” “若是没有人与他里应外合,很难如此顺利。” 虞凌夜道:“沈听肆只是保住了廖青山的命。” 谢莺眠微怔,旋即立马就懂了。 如果没有沈听肆和虞凌夜,廖青山是要拼上性命闯进来的。 她轻轻叹了口气。 廖青山也好,萧清颜也好。 为了解开死人岭战役的真相,全都将生死置之度外。 只解沙场为国死,何须马革裹尸还。 将士们不惜为国捐躯,他们的君主却为了自己的私心和名声不了了之。 真讽刺。 “廖青山带来一个重要消息。”虞凌夜突然说。 “什么?”谢莺眠问。 “秦傲霜设计这一切,不仅仅是为了托举瑞安王。”虞凌夜道,“萧刻寒在替萧父萧母寻找一样的东西,并且他已经取得了进展。” “廖青山所率领的先锋军,找到了具体的方位。” “秦傲霜发现了这件事,拦截了那封信,并将那封信烧毁,将原来的地点替换成了死人岭。” “在秦傲霜的算计下,龙渊军和萧刻寒全部死在死人岭,萧刻寒所调查到的东西一并葬送。” “廖青山所率领的先锋军也悉数被杀,真实的地点也成了谜团。” 谢莺眠立马捕捉到了重点:“廖青山知道真实地点。” 虞凌夜道:“不错。” 谢莺眠问:“与定云之乱有关?” 虞凌夜:“暂时还不知道,萧刻寒已死,廖青山只知道一些皮毛,有些事需要我们再去调查。” 谢莺眠捏了捏眉心。 仿佛有一张巨大的网,将她和虞凌夜以及身边出现的人都笼在了一起。 这张网上有很多线头,这些线头却没有一个能让她窥探到真相。 她只能去抽丝剥茧,去一点点调查。 这种感觉,让她有些烦躁。 “接下来要做什么?”谢莺眠问,“祈福和招魂已结束,是不是可以回去了。” 虞凌夜道:“还有素斋宴。” “皇蕴寺的素斋宴是一绝,每年只供应一次。” 说起素斋宴,谢莺眠还真饿了。 一早就被拉来皇蕴寺,她没来得及吃早饭,只吃了一些点心。 诵经和招魂差不多都是两个时辰。 折腾下来,她早已饥肠辘辘。 有吃的,谢莺眠立马不烦躁了,竖起耳朵等待开宴。 宴席同样是男眷和女眷分开。 依旧是男眷入南华殿,女眷入东华殿。 第一次进东华殿时,东华殿里放满了蒲团,蒲团前放着每个人的名字。 第二次进东华殿。 东华殿摆放了不少桌子。 每个桌子附近都有三个蒲团,谢莺眠按照顺序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桌子上已经摆了一些小点心。 小点心做成了梅花模样,呈现出透明色。 稍微动动盘子,梅花点心也随之晃动,竟然有几分果冻的样子。 谢莺眠趁人不注意拿起一块放在嘴里。 口感也是果冻的口感。 比果冻要硬一点,不如果冻Q弹。 总体来说,味道还不错。 “这点心叫梅花冻。”坐在谢莺眠身边的夫人说,“是皇蕴寺特有的点心,只有在浴佛节的时候供应。” 谢莺眠吃东西被人抓包,有些不好意思。 她对那位夫人道了谢。 那夫人笑道:“凌王妃是不是不认识我?” 谢莺眠额角抽了一下。 这种问题当面问出来着实令人尴尬。 她解释道:“您也知道的,我从小在庄子上长大,回谢家没多久就嫁到了凌王府,对于上京的贵人都不太认得。” 那夫人点点头:“是这个道理。” “自我介绍一下,我相公是麒王,他是凌王殿下的六皇兄。” 谢莺眠:“幸会幸会,原来是麒王妃。” 麒王妃道:“凌王妃不必如此拘礼。” “素斋宴不同于祈福和招魂,这个环节是放松的,大家也都凑在一起说说笑笑才是正途。” 谢莺眠不太擅长与这种自来熟的人打交道。 她也不知道麒王妃是什么底细,什么性格,也不知道该掌握什么分寸。 故而,她含蓄地点点头,没多说。 麒王妃见谢莺眠不搭话,不想自讨没趣,索性也闭了嘴。 素斋宴开始后。 各种各样的素斋被端上来。 谢莺眠尝了尝,果然味道极好。 她正准备大快朵颐时。 突然,一声尖叫在东华殿响起。 第一百八十四章:阴谋出现了! 这声尖叫,正是大长公主发出的。 伴随着哐啷一声,大长公主跌倒在地。 “太医,快请太医。”一向端庄的皇后声音惊慌到有些破音,“快来人。” “大长公主病发了!” “太医快来。” 早就在外殿候着的太医们匆忙赶过来,七手八脚给大长公主把脉检查。 麒王妃脸色微变,对谢莺眠说道:“大长公主性格要强,听闻她从赤勒回归大裕王朝时,为了躲避追捕,骨头都折断了硬是一声没吭。” “她这般性格的人发出尖叫声,怕是受了极大的痛苦。” 谢莺眠将嘴里的食物咽下去。 她往大长公主的方向看了看。 皇后和一众人围在那里,她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只从大长公主发出的那声尖叫来看,大长公主不像是正常的尖叫,倒像是喉咙突发红肿造成的条件反射惊叫。 从那声惊叫过后,大长公主再不能发出声音这一特点来看,也可以得出这个结论。 但,距离太远,谢莺眠无法确诊,也就没有说话。 麒王妃自顾自说:“大长公主在赤勒遭遇过非人的折磨,禁忌非常多,见不得荤腥,也见不得血腥,她平日里只吃素斋,这些素斋都是极常见的。” “方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变成这样了?” “莫不是……有人不小心携带了桂花进来,诱发了大长公主的急症?” 大长公主的身体状况不是秘密。 上京贵族圈里的人都知晓大长公主对桂花过敏。 桂花能够诱发大长公主的旧疾。 但,谢莺眠是从庄子上来的,整个大殿怕是只有她不知道大长公主的禁忌。 “凌王妃。”麒王妃瞪大眼睛,“我好似闻到了你身上有桂花香。” “你,你该不会佩戴了桂花香囊吧?” 麒王妃的声音不算大,却也不算小,附近的人恰好能听到。 听到“桂花”两个字,附近的视线全都落到谢莺眠身上。 谢莺眠心下一沉。 来了! 方宜麟撺掇兰宁郡主将桂花香囊塞到她身上时,她就知道有阴谋。 她想了许多种阴谋。 却从未想过,方宜麟是想用桂花来诱发大长公主的病! 大长公主身体虚弱,说是气若游丝也差不多,全靠一口气撑着活下去。 一旦被诱发出急病,无异于雪上加霜,活下去的可能性无限接近于零。 谢莺眠心底涌起几丝怒意。 她与方宜麟的恩怨,仅限于她们两个。 方宜麟对她出什么招,她都愿意接着。 但,她没想到的是,方宜麟会利用大长公主的身体状况来做文章。 大长公主为了大裕王朝的内外安定和亲赤勒,这辈子吃尽了苦头,不该成为任何人的垫脚石! 方宜麟,也不该将大长公主的身体作为跟她斗争的砝码。 谢莺眠神色冰冷。 她懒得再跟麒王妃虚伪:“麒王妃在这里面扮演了什么角色?” 麒王妃道:“我听不懂凌王妃在说什么。” “我只是闻到了凌王妃身上有桂花香味,生怕你不知道大长公主的禁忌,这才出言提醒。” 谢莺眠深深地看了麒王妃一眼。 麒王妃的话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麒王妃也没做什么,只是说了几句话,让人将矛头对准了她而已。 若她身上真有桂花香囊,麒王妃就是揭发她的大功臣。 若她身上没有桂花香囊,麒王妃可以说是自己闻错了。 不管是哪种可能,麒王妃都可全身而退。 “是吗?”谢莺眠垂下眸子。 麒王妃道:“我这个人向来心直口快,有什么说什么,你别在意,那个,你不会真的带了桂花香囊吧?” “凌王没有提醒过你,大长公主对一切有关桂花的东西过敏么?” “哦,我忘了,凌王那个人向来寡言少语,想来是他忘记了。” 谢莺眠没有言语。 麒王妃见谢莺眠不回应,也不自讨没趣,默默闭了嘴。 谢莺眠与麒王妃对话,看起来时间长,实际上只过了很短的时间。 太医很快就得出了结论。 “回太后娘娘,皇后娘娘,大长公主的病因找到了,是桂花诱发的旧疾。” “大长公主吸入了桂花后,诱发了严重过敏,喉咙和鼻腔肿得非常厉害,眼下已无法正常呼吸,若大长公主身体状况良好,尚可以等药物起效。” “但,大长公主身体虚弱不堪,怕是……” 太后和皇后的脸色都很难看。 大长公主可以死,但不可以死在皇蕴寺,更不可以死在浴佛节。 大长公主是大裕王朝的女英雄, 若是死在这里,她们就是罪人! “还愣着干什么?先给大长公主用药。”太后道,“要是大长公主有个三长两短,哀家饶不了你们。” 太医们齐齐跪下来。 “太后娘娘饶命。” “大长公主的身体状况实在堪忧,臣等已竭尽全力,臣等实在没有办法起死回生。” 太后气得要命。 这群酒囊饭袋! “大长公主还活得好好的,你们就说这些丧气话。”太后怒道,“不管如何,先给大长公主治疗。” 谢莺眠微微叹了口气。 太医们并没有夸大其词。 大长公主的身体状态实在太差了。 桂花诱发的过敏导致喉头水肿充血,难以呼吸,造成了严重缺氧。 若大长公主是正常人,或许还有一丝机会。 可惜大长公主是病入膏肓的病人。 如果没有特殊手段,只有等死这一条路。 谢莺眠往方宜麟的方向看了一眼。 恰好,方宜麟也看向她。 方宜麟捕捉到谢莺眠的目光后,冲着谢莺眠笑了一下。 那笑容中,是挑衅,是得意,是幸灾乐祸。 谢莺眠捏紧了手。 方宜麟在得意什么? 若想要害她,可以光明正大冲她来,将本就命悬一线的大长公主牵扯进来算什么本事? 谢莺眠本不想掺和到麻烦事里。 但,大长公主若死在这里,她也有些责任。 “太后娘娘,皇后娘娘。”谢莺眠起身来。 谢莺眠的话一出。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有人小声说道:“凌王妃这时候站出来,是真带了桂花香囊?” 另一个人附和道:“众人都知道大长公主对桂花过敏,唯独凌王妃是从乡下来的不知禁忌,不小心带进来也正常。” “话是这么说,若大长公主救不回来,凌王妃可就……” “嘘!” 第一百八十五章:这是在逼她做选择 众人小声议论着。 声音不大,但因为大殿里其他人都屏息凝神。 她们的声音就格外突兀。 太后听见了这些闲言碎语,眼底闪过一丝喜意。 这丝喜意一闪而逝,快得像是从未出现过。 谢莺眠却捕捉到了。 谢莺眠能猜测到太后的想法。 大长公主是大裕王朝的英雄,若是在浴佛节死在东华殿,死在太后和皇后跟前,太后就是大裕王朝的罪人。 就算此事与太后无关,太后也会遭人诟病。 但,若她携带了桂花香囊,她就是杀死大长公主的凶手,性质就不一样了。 太后可以将所有的责任都推到她身上。 天下人的怒火,皇室的怒火,也会全部倾注在她身上。 罪人是她,杀人凶手是她,罪魁祸首是她。 不管她是什么身份,都只有死路一条。 方宜麟在规划这场阴谋的时候,应该想到了这一点。 方宜麟的目的,是让她死。 是借用太后和天下之手,让她绝无翻身的可能。 这心思,可谓歹毒之极。 谢莺眠眸子垂下。 害人者,终害己。 这次是方宜麟主动找死! “太后娘娘。”谢莺眠的声音不卑不亢,“请允许我说几句话。” 不等太后回答,谢莺眠快速说:“大长公主诱发急病,不是巧合,是有人故意为之。” “谋害大长公主之人,就在东华殿里。” “事情紧急,凶手应该还没来得及处理掉桂花香囊,所以,请太后娘娘让禁卫军进场,严格分散开在场的诸位,再由诸位太医来检查谁携带了含有桂花的物件。” “此为其一。” “其二,我有办法救治大长公主,希望太后娘娘能让我给大长公主救治。” 太后非常不喜欢谢莺眠的语气。 她跟方迎宛,也就是虞凌夜的娘亲,现在的方太妃,斗了半辈子。 先帝还活着的时候,方迎宛处处都压过她一头。 先帝死了,她的儿子继位,她一跃成为太后,方迎宛只能是太妃。 她以为,没了先帝护着,她随时都可以将方迎宛捏死。 事实却是, 等她登上太后那个位置后才知道,先帝给方迎宛留了无数底牌。 她就算成了太后,依旧不能随心所欲处置方迎宛。 这些年,太后心里一直憋着一口恶气。 这口恶气,终于在虞凌夜昏迷不醒,命悬一线,方迎宛随便找了个村姑给虞凌夜冲喜陪葬时狠狠地吐了出来。 在她印象里,谢莺眠应该是粗鄙野蛮,不知礼数的。 见了落落大方,条理清晰的谢莺眠,太后心底那口散出去的恶气莫名又回来了。 这种感觉,膈应又恶心。 见太后迟迟不应答,谢莺眠眉头蹙起。 她早就听虞凌夜说过,太后与太妃是死对头。 太后怕是想通过这个机会来拿捏她。 谢莺眠厌恶极了这种尔虞我诈的内宅阴私。 她不想太后与太妃的恩怨耽搁了治疗大长公主的最佳时机,直截了当地说:“太后娘娘,时间紧迫,时间拖延的越久,大长公主越危险。” “凶手还在大殿之中,还请太后娘娘以大局为重。” 太后当众被谢莺眠下了面子,眼底闪过怒意。 这么多人看着,她不好当众发作。 只能压下心底的不快,问道:“你能保证救活大长公主。” 谢莺眠道:“不能。” “你不能?”太后提高声音,“既不能,你还敢站出来?” 谢莺眠语气不卑不亢:“莫说我不能,就算太医也不能。” “我只能说,我目前只有七成把握救活大长公主。” 太后气笑了:“太医都没办法的事,你有把握?” 谢莺眠道:“有。” “大长公主的模样,您也看见了,您也说了太医们都没办法。” “我若是没有办法,我只需要跟众人一样乖乖等着就行了,何必来凑这份热闹找死。” 太后:…… 这谢莺眠说话,直白到她不习惯。 谢莺眠继续道:“太后娘娘您思考问话的这段时间,对我们正常人来说,只有十几个呼吸的时间。” “对于大长公主来说,却是稍纵即逝的机会。” “您耽搁时间越长,大长公主生存的希望越渺茫。” “比如,我最开始跟您说的时候,救活大长公主的概率有九成。” “您思考问话的这段时间过去,救活大长公主的概率只剩下七成。” “若您再延迟下,只剩下六成,五成,四成,三成……” “太后娘娘,请您尽快下决定。” 太后的脸色青一块白一块的。 她听得出来,谢莺眠这是在逼她做选择。 如果她执意在这种时候惩罚谢莺眠导致大长公主死亡,她依旧是罪人。 “好,好。”太后很快就压下了自己的情绪。 “哀家不耽搁你治疗,免得你治疗不善,还要怪在哀家拖延时间上。” “但,哀家也有要求。” “若你只说大话没有真本事,耽搁了大长公主的治疗,哀家自会治你的罪。” 谢莺眠道:“那是自然。” “请太后尽快封锁东华殿,找出罪魁祸首,将桂花携带者带离此处。” 谢莺眠这话说完。 麒王妃先捂着嘴笑起来:“凌王妃这话说笑了。” “咱们都知道大长公主对桂花过敏,无人敢携带桂花,反倒是凌王妃,你自小在庄子上长大,应不知大长公主的禁忌……” 谢莺眠眼神一冷。 这套说辞又来了! 她不知道麒王妃到底是什么立场,也不知道麒王妃在这其中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但,她能明显地感觉到麒王妃的恶意。 明明是第一次见面, 她也没记得得罪过麒王妃,不知道这人的恶意是从哪里来的。 谢莺眠冷声打断麒王妃:“麒王妃。” “我很好奇,你不是我的丫鬟,也不是我肚子里的蛔虫,你怎么知道我不知道大长公主的禁忌?” “就因为我是从庄子上来的?” “我在庄子上长大怎么了?你在上京长大的你就高人一等?我在庄子上长大的我就低人一等?” “若按照你的说法,你这上京人吃了庄子上长大的蔬菜水果鸡鸭鱼肉又怎么算?” “再者,咱们大裕王朝的开国皇帝还出身农户呢,难道你觉得创建了大裕王朝的开国皇帝也低人一等?” 第一百八十六章:偏要拉她下水! 谢莺眠不给麒王妃反应的机会。 她继续说道:“何况,我在庄子上长大与我知道不知道大长公主的禁忌有必要关系吗?” “大长公主的禁忌全上京都知道,我为何不能知道?我是在庄子上长大,但我不是瞎子,不是聋子。” “我就奇了怪了。” “你又不是我,为何那么笃定我一定不知道?又为何笃定我一定带着桂花香囊?” “你真是好奇怪的思维,好奇葩的思路,好神经的一个人。” 麒王妃没想到谢莺眠会当众骂她。 还骂得她毫无反驳的机会。 整张脸涨得通红。 “凌王妃何必恼羞成怒。”麒王妃道,“我只是在合理质疑。” 谢莺眠嘲讽道:“是合理质疑还是将脏水往我身上泼,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满东华殿都是聪明人,麒王妃何必掩耳盗铃,自欺欺人。” 麒王妃被谢莺眠直白的话刺得有些语塞。 停顿了一小会儿,才道:“凌王妃这话未免太过了。” “我距离你最近,我是闻到了你身上的桂花香味才有此疑问,凌王妃何必如此激动?” “如果凌王妃没携带桂花香囊自是最好的,如果携带了而不自知,造成更严重的后果,大长公主岂不是遭遇无妄之灾?” “我是好心提醒凌王妃,您不领情也就罢了,怎么还……” 啪! 谢莺眠忍无可忍,一巴掌打在麒王妃脸上。 叽叽歪歪,翻来覆去就那点说辞,真是烦死了。 有句话说得对,能动手的时候尽量少哔哔。 她刚才就不该浪费那么多口舌,她该直接动手。 这一巴掌,谢莺眠用了不小的力道。 麒王妃的脸上清晰地留下了一个巴掌印。 麒王妃没想到谢莺眠会在众目睽睽,尤其是在太后和皇后跟前动手打人。 守着一屋子贵妇人被打,麒王妃整个人都是懵的。 “你,你打我……” 谢莺眠理都没理会麒王妃。 她直接对太后娘娘说:“太后娘娘,我建议严查麒王妃。” “从刚才开始,麒王妃就在阻挠我救治大长公主。” “我跟您说过的,耽搁时间越长,大长公主越危险,麒王妃口口声声说着合理质疑,实际目的却是挑拨离间。” “我身上有没有桂花这种事,我清楚得很。” “麒王妃一直将矛头对准我,让大家将目光对准我,目的不言而喻,她一方面是阻挠我救治长公主,一方面应当是为真凶做掩盖。” 麒王妃不是想利用“心直口快”“无心之词”这种说辞全身而退么? 她偏要拉她下水! 麒王妃被白白打了一巴掌,正恼着。 听了谢莺眠的话,更是差点气死:“凌王妃,你别血口喷人。” “太后娘娘,您明鉴。” “您知道的,臣妾向来心直口快,有什么说什么,凌王妃身上确实有桂花香,臣妾也是怕凌王妃不知禁忌酿下大错才出言提醒。” 谢莺眠道:“等捉到真凶后麒王妃再喊冤吧。” “太后娘娘,再耽搁下去,大长公主只有五成几率。” “请您下令。” 是的,太后态度虽有松动,却没有正式下令。 确切地说,太后原本是要下令的,被麒王妃开口挡住了。 太后没有下令,她就无法出手救人。 这就是现实! 太后对谢莺眠不喜。 但谢莺眠句句都在强调大长公主的生存概率。 她若再去断谢莺眠和麒王妃的案子,自会耽搁救治时间——虽然她并不认为谢莺眠能救活大长公主。 皇后娘娘也有些焦急:“母后。” “大长公主的情况不妙,先让凌王妃给大长公主看病,其他的都是小事儿。” “至于凌王妃身上有没有携带桂花,这简单得很,桂花香味那般浓郁,一闻就能闻出来,为这点小事儿耽搁救治实在有些本末倒置了。” “等事情结束后,不管是赏还是罚,都由您说了算。” 皇后给出了梯子。 太后也便顺着梯子下来了:“凌王妃去给大长公主救治。” 太后终于下令。 谢莺眠微微松了口气。 她对太后说:“还请太后娘娘尽快找出桂花携带者,若桂花携带者一直在大殿中,持续刺激大长公主,大罗神仙来了也没救了。” 太后没有回答。 反倒是皇后点了点头:“凌王妃说得不错,来人,给本宫彻查。” 谢莺眠深深地看了皇后一眼。 她对皇后了解不多。 从皇后的表现来看,皇后是真心为大长公主着想的。 没了阻碍,谢莺眠快走几步来到大长公主跟前。 “麻烦将大长公主带到独立的空间里,尽量隔绝过敏原。”谢莺眠对伺候的嬷嬷们说。 嬷嬷们看了看太后。 太后应允后,嬷嬷们将人带到不远处的小佛堂。 太医们见谢莺眠主动出来当替死鬼,暗暗松了口气。 同时也提心吊胆。 他们这些太医,好歹是拥有真本事的。 谢莺眠会的,应该是庄子上的土方子。 土方子治病不靠谱不说,还有可能死人。 不仅太医们这么想,除了与谢莺眠相熟的王夫人之外,东华殿里的其他人也是这种想法。 谢莺眠没时间管其他人是怎么想的。 严重过敏导致大长公主呼吸道堵塞,造成了严重缺氧。 多耽搁几秒钟就危险几分。 与太后和麒王妃周旋已经耽搁了不少时间, 此时的大长公主因为长时间缺氧而脸色青紫,有进的气没出的气。 缺氧时间越长,救回的可能性越小。 若不及时处理,就算大长公主能醒过来也可能脑袋受损或者直接成为植物人。 谢莺眠立马拿出银针布袋。 银针一共有二十多枚银针。 一马排开后,谢莺眠依次拿起,分别朝着大长公主的天突穴和风府穴、膻中穴等十九道大穴扎下去。 一旁的年轻太医本想看看谢莺眠打算用什么土方子救人。 乍看到谢莺眠拿起银针,嗤之以鼻。 这年头,什么阿猫阿狗都会用针灸了。 针灸是那么好学的吗? 下针的姿势,下针的深浅,穴道的位置等等,都非常有讲究。 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若是在关键穴道上下错针,那可是要死人的。 年轻太医的不屑,只持续到谢莺眠拿起银针时。 待谢莺眠下针后, 他的不屑变成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不可思议。 第一百八十七章:太医们的震惊 “这,这!”年轻太医眼睛瞪大,“师父,您看……” “您看见了她用的针法了吗?” 不仅年轻太医震惊。 年轻太医身边的老太医也一脸震惊。 “我看见了。”老太医说,“看得真真儿的。” 年轻太医结结巴巴地问老太医:“师父,她,她莫非用了传说中的……” “不能吧,那针法已经失传,咱们寻了这么多资料也只寻到一些蛛丝马迹,她年纪轻轻,怎么会失传的针法?” 老太医深深地吸了口气:“错不了,她的确用了传说中的润金十九针。” 年轻太医得到了确切答案,更加不敢置信:“传说中的润金十九针早已失传,凌王妃怎么会这道针法?” 无人能回答年轻太医的问题。 在场的一共四个太医。 其他两个太医,一个擅长配药制药,一个擅长心内科。 年轻太医和老太医则擅长针灸。 放眼整个大裕王朝,他们师徒的针灸术敢称第二,无人敢称第一。 为了寻找针灸疗法,他们师徒曾走遍大江南北,也曾搜罗天下医书。 像润金十九针这种只存在于传说中的针法现世,他们的激动之情难以言表,一老一少都伸长了脖子往前看,争取再看仔细一点。 比起他们的激动,另外两个太医就淡定多了。 “我说程老,您也算是咱大裕王朝针灸科的翘楚,至于这般么?”擅长制药的李太医捋着胡子。 程老太医摇头晃脑:“你不擅长针灸,看不出什么门道也正常。” “凌王妃的针法不是一般的针法,除却她的手法娴熟外,她的下针速度,力道,熟练程度,没有二十年的功底是做不到的,就连佑安也比不过凌王妃。” 程佑安,也就是年轻太医。 程佑安非常惭愧:“师父说得不错,我的手法比凌王妃差远了。” 李太医觉得这师徒俩太夸张了。 二十年的针灸功底是什么概念? 看凌王妃的样子应该还不满或者刚满二十岁,难道凌王妃在娘胎里时就在联系针灸术? 谢莺眠不知道几位太医心中的小九九。 她给大长公主检查过后,的确用了一种比较特殊的针法,润金十九针。 润金十九针,顾名思义,将银针刺中十九道大穴。 这十九道大穴都是围绕着喉咙,肺部,心脏部位来的。 五行对应中,金所对应的是肺部。 故而,润金十九针的作用也主要针对肺部。 润金十九针能够短时间内扩大大长公主的肺活量,让主导呼吸的肺部活动起来。 再辅以天突穴,廉泉穴,水突穴,人迎穴等几道大穴缓解大长公主的喉痹症状。 如此相互配合,最大程度上缓解大长公主的缺氧症状。 施针结束后,大长公主状态也好了不少。 “我需要一些药材。”谢莺眠对太医们说,“麻烦你们去取药来。” “金银花二两,连翘五钱,桔梗六钱,牛蒡子五钱,薄荷四钱……” 谢莺眠一连说了十几种药材,连具体的数量都给了出来。 配药是基本功。 四个太医听到这药方,一个比一个表情一言难尽。 尤其是擅长配药制药的李太医,眉头紧皱:“金银花,连翘,桔梗,牛蒡子这些,作用都是疏风清热、利咽解毒,倒是对症。” “只是这剂量未免有点大了,大长公主身体亏空厉害,若用这般剂量的药,怕是承受不住。” 李太医摇着头。 看来这凌王妃只是针灸上有点实力,配药什么的简直一塌糊涂。 凌王妃在庄子长大,这身医术估计也是跟当地的赤脚大夫学的,这种重剂量的药,用在普通人身上倒无所谓,用在大长公主身上,根本行不通。 谢莺眠道:“我有分寸。” “你们按照我的剂量配药便是。” “除了这味药,我还有一些药需要你们去凑齐。” “人参,麝香,牛黄,肉桂,苏合香,蟾酥,这几样药材不拘数量,最好多找一些来。” 谢莺眠话音落后。 四个太医都怔住了。 尤其是刚才说话的李太医。 李太医先前还觉得谢莺眠的医术是不入流的赤脚大夫教的。 保心药方一出,李太医被啪啪打脸。 他捋着胡子:“麝香辛香走窜,通行十二经络,入心、脾经,能开窍醒神、活血通经、消肿止痛,是开窍醒神第一药(1)。” “用在这药方里,可以快速开通心窍,让心脉畅通。” “苏合香同样开窍醒神,辟秽止痛,与麝香为伍,能够增加开窍止痛之力,可极大地缓解心脉闭阻、胸痹疼痛。” “人参能够大补元气,补脾益肺,安神益智,用在此处,可补充心脏运行所需要的正气。” “牛黄清热解毒、息风止痉、化痰开窍。” “肉桂补火助阳,引火归元,散寒止痛。” “蟾酥解毒止痛、开窍醒神。” “这药材配伍,太绝了,我怎么没想到这般配伍呢!”李太医啧啧感叹。 “这药方,用来保心的确是一绝。”擅长心内科的那位太医话比较少,他也附和了一句。 “没错。”李太医道,“凌王妃虽没给出确切的比例,但凌王妃给出的这些药材配伍,足够我们研究一阵了。” 太医们看谢莺眠的眼神已经变了。 他们一开始以为谢莺眠只会用土方子。 真正见到谢莺眠出手,他们才知道自己错得多离谱。 现在的谢莺眠在他们眼里,就是一块香饽饽。 他们迫不及待想知道这块香饽饽脑袋里还有没有其他奇思妙想,一时间,竟没有一个人行动。 “你们还有疑问?”谢莺眠见这四个太医没有动弹,眉头微蹙,“需要我解释什么吗?” “没,没。”李太医道,“我马上就去。” “凌王妃请稍等。” 李太医撩起衣摆,几乎是小跑着出去的。 谢莺眠主动跟其他三个太医和伺候在旁边的嬷嬷们汇报大长公主目前的状况:“目前大长公主生命体征已稳定。” “等消肿抗敏的药物服下去,喉咙消肿后,可恢复自主呼吸。” “比较麻烦的是大长公主心肺功能因缺氧导致严重受损,眼下尚未脱离危险。” 太医们被谢莺眠露的两招折服,没什么异议。 但,大长公主的嬷嬷却皱起眉头。 【注(1):文中所出现的药材功效均参考自《中药学专业知识(二)、(三)第七版》,用药请遵医嘱。】 第一百八十八章:找茬?她绝不惯着! 大长公主的贴身伺候嬷嬷名为图嬷嬷。 图嬷嬷不悦道:“凌王妃忙活了这么一通,大长公主依旧没能脱离生命危险?” 谢莺眠耐心解释:“大长公主身体亏空严重,桂花所诱发的旧疾导致她严重缺氧,对于大长公主来说雪上加霜。” “我方才的针灸是为了让缺氧的大长公主能够恢复呼吸,这是救治的关键步骤,只有大长公主恢复呼吸,恢复生命体征,才能做接下来的治疗。” 图嬷嬷听不懂,也懒得听。 她手一挥,脸色漆黑且不耐烦:“你不必跟我说这些有的没的,我刚才听得真真切切的,你说大长公主尚未脱离危险。” “凌王妃,你别怪老奴多嘴。” “你要是没有金刚钻,就不要揽瓷器活,大长公主的性命不是你用来邀功的筹码,你若是没有真本事,趁早去跟太后娘娘请罪。” 谢莺眠觉得自己已经解释的很详细了。 “这位嬷嬷。” 她耐着性子再次解释:“你可能没听明白。” “大长公主因为桂花诱发了旧疾,喉咙肿到无法呼吸,想要救治大长公主,必须先让大长公主恢复呼吸。” “我方才的润金十九针,能够扩大肺容量,能够……” “凌王妃不需要跟老奴说这般详细,老奴听不懂,老奴只知道大长公主依旧没脱离生命危险,凌王妃也不必给自己找那么多借口。”图嬷嬷冷着脸打断谢莺眠的话, “老奴会如实将您的实力和大长公主的状况汇报给太后娘娘。” 谢莺眠算是听出来了。 这嬷嬷根本不是听不懂她的解释,而是故意找茬。 谢莺眠不知道这嬷嬷到底是谁的人。 但。 敢来找她的茬,她绝不惯着! “你听不懂人话?”谢莺眠走到嬷嬷跟前,“我再三跟你解释大长公主生命体征已经稳定,你听不懂?” “哦,你不是听不懂,你是故意找茬是吧?” 谢莺眠冲着她露出一个森森的笑容:“恭喜你,找我的茬,你算是踢到铁板了。” 图嬷嬷不自主往后退了两步:“你想干什么?” 谢莺眠摆弄着手中的药,语气平淡:“不干什么,就是单纯地让你感受一下我给大长公主是如何治疗的而已。” 图嬷嬷没听明白。 她也不需要听明白。 因为,她的喉咙开始剧烈疼痛。 先是疼痛,后是呼吸困难。 她能明显地感觉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只能张大嘴巴用力呼吸。 一开始还能勉强保持呼吸状态。 不到一盏茶时间,她已呼吸困难。 就算张大嘴巴,加快呼吸频率,也无法呼吸进太多的空气。 缺氧感越来越严重。 图嬷嬷的脸色开始变成青紫,她跪在地上,眼睛瞪大,不断地朝着谢莺眠求饶。 谢莺眠装作没看见。 缺氧状态下,图嬷嬷坚持不了多久,很快就口吐白沫,奄奄一息。 剩下的三个太医面面相觑。 程老太医眼看着嬷嬷要死,出面劝道:“凌王妃,外行指导内行的确让人烦。” “但,佛门重地,此人还是大长公主的伺候嬷嬷,为避免多生事端,还是饶她一命吧。” 谢莺眠也没想杀人。 她只是单纯地想报复一下而已。 现下,火候差不多了。 “程太医对润金十九针感兴趣?”谢莺眠问。 程太医道:“自然。” “润金十九针是失传的针法,这针法主要作用于肺部,能够让命悬一线的人恢复呼吸,说是能起死回生也不为过。” 程太医感叹道:“实不相瞒,老朽与小徒寻遍了医术,寻遍了高人,都未能找到失传的润金十三针,就在老朽准备放弃时,却在凌王妃这里见识到了。” “能够亲眼见识到润金十九针,老朽死而无憾了。” 谢莺眠道:“润金十九针不难,只是下针的穴道顺序和力道有讲究。” “程太医可带着银针?” “带了。”程太医以为谢莺眠想用银针,便将自己的银针布袋给了出去。 谢莺眠没有接:“麻烦程太医来给这位嬷嬷施针。” “我来说,程太医来下针。” 程太医手一抖。 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凌王妃,您,您说什么?” 谢莺眠疑惑道:“你不是对润金十九针感兴趣么?” “现在有现成的机会。” “程太医本就懂针灸,不需要练习,只需要根据我说的下针即可。” 亲耳听到谢莺眠的保证,程太医才确定自己没听错。 他不敢相信地问:“凌王妃,这润金十九针,您就这么教给微臣?” 谢莺眠道:“你不想学?” “不不不,想学,做梦都想学。”程太医的激动之情溢于言表,“只是好消息来得太突然,微臣有些不敢相信。” “更何况,这润金十九针是早已失传的。” “您就这么教给微臣,微臣实在,实在……” 谢莺眠多少知道一些这个时代的习惯。 不管是针灸术这种医术,还是木工手艺,染布技术等等,都是保密的,不会随便教人。 只有拜师学艺后,才能学到。 就算是拜师,多数师父也会保留一手,以免出现教会徒弟饿死师父的事。 “润金十九针会失传。”谢莺眠叹道,“就是因为传承太少了。” “医术这门学科和别的学科不一样,前人栽下了树,后人才有机会乘凉。” “只有站在巨人的肩膀上,才能看到更高处的风景,如果都藏着掖着,医术永远也进步不了。” 程太医微怔。 不等他说些什么,谢莺眠已经开始:“先从天突穴开始。” “取第一针,刺进天突穴,七分深。” 程太医听到这话,立马集中起精神。 他按照谢莺眠所说的,依次下针。 谢莺眠不仅指导下针,还讲解每一针的针法。 老程太医和小程太医听得如痴如醉。 他们还时不时问出些问题。 谢莺眠非常耐心地解答。 只是,他们这一问一答苦了图嬷嬷。 等他们问完,图嬷嬷已经只剩下最后一口气吊着。 等十九针全部下针之后,图嬷嬷才勉强恢复了呼吸。 也仅仅是恢复呼吸而已。 图嬷嬷因缺氧严重,陷入到了昏迷中。 谢莺眠拿了一盆冷水来,全部泼到了图嬷嬷的脸上。 第一百八十九章:救大长公主 冷水刺激下,图嬷嬷缓缓醒过来。 看到谢莺眠后,她想破口大骂。 还没发出声音,她却发现嗓子疼得要命,根本发不出声音来。 不仅发不出声音,还难以呼吸。 求生欲之下,她只能用力张大嘴巴,跟脱水许久的鱼一样拼命呼吸着有限的空气。 图嬷嬷终于想起来了。 她找茬时被谢莺眠报复,不知怎么喉咙肿大,口鼻无法呼吸,差一点就被憋死了。 记忆回笼后,图嬷嬷眼里全是惊恐。 谢莺眠的语调依旧没什么变化。 “俗话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这位嬷嬷亲身体验过,应该能懂我的治疗方案了吧?” “针灸过后,嬷嬷能恢复呼吸,生命体征保持平稳,但这并不代表着嬷嬷你已经脱离危险。” 谢莺眠公事公办的态度:“鉴于嬷嬷听不懂,我会用最直接的方式来告诉嬷嬷。” “换句嬷嬷能听懂的话,大长公主的身体状态到什么程度,嬷嬷就会到什么程度。” “嬷嬷最好祈祷大长公主能顺顺利利度过此次难关。” 图嬷嬷整张脸都是白的。 她是伺候大长公主的,大长公主是什么状态她一清二楚。 说句不好听的,大长公主随时都会死。 要不然她也不会想方设法另谋出路。 她错了。 她不该贪心收下方家那五千两银子的银票,更不该在明面上找谢莺眠的茬。 谢莺眠才不是什么任人拿捏的村姑。 谢莺眠根本不是人,是恶鬼! 图嬷嬷说不出话来,只能用眼神祈求。 谢莺眠视而不见。 在谢莺眠教给老程小程两位太医润金十九针时,李太医也将药材带了过来。 李太医让两个小和尚帮忙端了药罐子。 他手里则提了不少草药。 “凌王妃。”李太医擦着额头上的汗,“清热解毒的药材已熬好。” “还有,您要的草药也准备齐全,都在这里。” 他将草药放在桌子上。 “您看这些药材可以吗?” 谢莺眠微微点头:“都是上好的药材,辛苦了。” 李太医摆手:“不辛苦不辛苦。” 谢莺眠对其他三个太医吩咐道:“麻烦你们将药液喂给大长公主。” 她去萃取保心液。 大长公主缺氧时间过长,心肺功能受损,需要用保心丹。 但大长公主喉咙依旧红肿,吞咽困难,咽下药丸是万万做不到的。 她只能现场提取药液。 看到谢莺眠当场制药,李太医的眼睛快要瞪出来了。 一般来说,太医院制药的方法以熬煮,蒸制为主。 谢莺眠不一样。 她将所有的药材都捣碎,再碾压成粉末。 倒入了不知什么液体后,让粉末和液体充分混合。 制药过程简单粗暴。 李太医看得目瞪口呆:“凌王妃,敢问,您这是加了什么液体?” 谢莺眠头也没抬:“水。” 李太医:…… 竟然是水! 只是水? “只是磨碎了再用水混合,这,这能行吗?” 谢莺眠顿了一下:“应该能行吧。” 水不是普通的水,是在她小空间吸收了空石能量的水。 空石能量与药效一起修复大长公主的身体,事半功倍。 李太医最听不得这种模棱两可的词。 对他来说,行就行,不行就是不行。 模棱两可的意思就等同于不行。 谢莺眠说“应该”就等于告诉他“没效果”。 李太医焦虑。 他头发本就少,焦虑的时候喜欢拽头发,以至于头顶秃秃的。 谢莺眠望着李太医的秃顶,沉默。 她有个茂发的方子,不知道李太医买不买。 一旁沉默寡言的心内科郑太医道:“李太医稍安勿躁,以我的经验看,会有效果的。” 郑太医属于那种不开口则已,一开口必有把握的人。 听到郑太医的话,李太医这才稍稍放松了些。 “凌王妃。”小程太医急得满头大汗,“大长公主吃不下药,喂进去的全部吐了出来。” “用勺子喂,用筷子滴,这些方法都用了,勺子喂的就呛到,筷子滴太慢了,这可怎么办?” 谢莺眠眉头微皱。 大长公主的状态,比她预料的还要严重些。 “取一些粗细不一样的干净竹管来。” 四个太医不明所以。 程太医问:“凌王妃,细竹管有何用处?” 谢莺眠道:“大长公主情况特殊,不能按照正常思维喂药,我要给她鼻饲。” 太医们从未听过这种喂药方法。 他们又是一阵激动。 病人一旦陷入到深度昏迷状态,是没有办法吞咽的。 没办法吞咽,只能等死。 有许多人活活饿死。 若是他们也掌握这项技术…… 太医们越想越兴奋。 谢莺眠寻了许久才寻到合适的竹管, 看到如好奇宝宝一样的太医们,她一边给大长公主插管一边讲解,还讲解了各种风险和后遗症。 太医们都像听课小学生一样,一边听一边记录一边点头。 “真正的鼻饲,是将胃管经过鼻腔置入食道内。”谢莺眠道,“我们没有专业的设备,条件简陋,这竹管非常容易造成损伤和感染,也非常考验技术,如不是特殊情况,最好不要使用。” “好在,我们不需要直接把竹管插到胃里,当然目前我们也做不到,只需要让竹管到达食管就可以。” 谢莺眠手指在大长公主面部虚划了一道线:“我已检查过,从鼻腔到食管的距离,大约有半尺长,从这里开始,到这里结束。”(注:一尺约等于三十二厘米。) 谢莺眠讲解完毕,沉下心来专心插管。 她比较幸运,一次就成功了。 成功后,药液成功喂了进去。 见大长公主成功服药,众人终于松了一口气。 抗敏药物服下后。 大长公主的状态明显更好了。 “等一个时辰后,再喂给大长公主剩下的药液,以此类推。”谢莺眠对李太医说。 鼻饲不同于正常喂食。 每次不能超过二百毫升,间隔不低于两小时。 “你们记住我刚才讲的要点了吗?”谢莺眠说,“这里有个现成的实验素材,你们也给她插管试试。” 四名太医你看我,我看你。 他们虽然对鼻饲这种方式感到新奇。 但竹管进鼻腔这种事,一想就酸爽。 程太医师徒擅长针灸,对鼻饲兴趣不大。 李太医兴趣大,但他性格纠结。 他还在纠结时,有些社恐的心内科郑太医站出来。 他眼底闪着光:“微臣愿意一试。” 第一百九十章:审讯罪魁祸首 郑太医拿着竹管靠近图嬷嬷。 与大长公主昏迷不醒不一样,图嬷嬷是清醒的。 图嬷嬷后悔不迭。 她只是收了点银子,准备在太后跟前贬低贬低谢莺眠而已。 谁知道谢莺眠那么记仇,手段那么狠,那么黑! 图嬷嬷眼睁睁地看着竹管进鼻孔里,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吓的。 郑太医一开始没找到窍门,失败了几次。 图嬷嬷鼻子都被捅破了,流了不少血。 谢莺眠指导了要点。 郑太医悟性比较好,在失败了五六次之后,终于成功了一次。 郑太医的成功让李太医眼热。 李太医顾不得纠结,也要尝试。 图嬷嬷再次成为小白鼠。 李太医的悟性距离郑太医差远了。 试了好多次才勉强成功了一次。 谢莺眠该做的已经做完了。 这四名太医都是有本事有责任心的,接下来的活,不需要她干。 “麻烦你们来给大长公主把脉。”谢莺眠道,“把脉结束后,派一个代表跟我去东华殿汇报。” 四个太医懂谢莺眠的意思。 他们轮流上前给大长公主把脉。 大长公主的脉象已经平稳下来。 不仅平稳,甚至还比未发病之前还要强劲一些。 太医们接二连三被谢莺眠震撼到, 震撼太多,他们已经见怪不怪了。 “老朽随凌王妃去东华殿汇报。”程老太医道。 这些太医里,程老年纪最大,也最德高望重。 他出面最好不过。 谢莺眠与程老太医一并来到东华殿。 东华殿里非常安静,说是落针可闻也不为过。 众人都屏气凝神,大气都不敢出。 谢莺眠一见这阵仗,就知道事情已经有了结论。 果不其然。 她进了大殿后,看到了被押解在空地上的方宜麟。 看到谢莺眠出现,方宜麟非常激动。 “太后娘娘,皇后娘娘,谢莺眠出来了。” “是她,是她,就是她栽赃陷害臣女。” “臣女是被冤枉的,臣女是被谢莺眠冤枉的,是谢莺眠想谋害大长公主,是她想办法将桂花香囊塞到了我身上。” “请您们明察秋毫,请您们为臣女主持公道。” 皇后理都没理会方宜麟。 她忙起身来:“凌王妃,程太医,大长公主情况如何?” 谢莺眠对皇后印象不错。 她道:“幸不辱命,大长公主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皇后看向程太医。 程太医点了点头:“凌王妃的医术实在惊奇,我们四人受益匪浅。” “在凌王妃的治疗下,大长公主脉象已恢复平稳。” “只是大长公主身体亏空厉害,又经此一遭,状态很差,暂时无法清醒过来。” 皇后终于松了口气。 大长公主还活着就好。 只要大长公主还活着,哥哥的愿望就有可能成真。 “谢天谢地。”皇后眼里含着泪。 “凌王妃,谢谢你。” “皇后娘娘客气了。”谢莺眠道,“为大长公主治疗,是医者本分。” “不过,前三日依旧是危险期,熬过了前三日的危险期,才算真正安全。” 程太医附和道:“凌王妃说得没错。” “前三日是关键期,三日内大长公主若能醒来,就不会有大碍。” 皇后心里有了数。 太后也松了口气。 大长公主没死就好。 接下来,就是审讯罪魁祸首。 “禁卫军在方宜麟身上搜出了桂花香囊。”太后坐在最上面,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来,“方宜麟却一口咬定桂花香囊是你塞进她衣裳里的。” “凌王妃,你如何解释?” 谢莺眠眸子微微垂下。 方宜麟没撒谎。 那桂花香囊,的确是她塞到方宜麟身上的。 在找到那枚桂花香囊后,她就锁定了方宜麟的方位,来到了方宜麟半米左右的地方。 半米,正是她小空间的覆盖范围。 她通过小空间将桂花香囊神不知鬼不觉地塞回了方宜麟的衣衫里,还顺便给方宜麟下了一点点毒。 这毒药对人身体也无大碍,顶多会丧失一阵嗅觉。 也就是说,就算桂花香囊在方宜麟身上,方宜麟也闻不见。 不仅方宜麟闻不见。 被毒药波及的周围人也暂时闻不见。 这也是方宜麟携带着味道那么浓郁的桂花香囊,周围人却无一人能察觉的原因。 谢莺眠是断然不可能承认的。 她一脸惊讶:“方宜麟为何要这么说?” “我与她许久未见,我的香囊怎么会出现在她身上?” “再者,我从来不佩戴香囊,也从未让人做过香囊,她凭什么笃定香囊是我的?” “太后娘娘,方宜麟这是污蔑,请您明察。” 方宜麟眼里几乎能喷出火来。 她眼睛通红:“你在胡说八道。” “谢莺眠,你在胡说八道。” “那香囊就是你的,那香囊应该是在你身上的,你一定是用了什么手段将香囊塞到了我身上。” “太后娘娘,皇后娘娘,您们不要相信谢莺眠的话,她在撒谎,一定是在撒谎。” “这香囊不是臣女的,是谢莺眠要污蔑臣女。” 谢莺眠规规矩矩地站在那里,目光冷幽。 她的声音也不咸不淡:“证据呢?” “方姑娘,你不会以为谁的声音大谁就有理吧?” “你说这是我的香囊,请拿出证据来。” 方宜麟就等谢莺眠这句话。 她道:“太后娘娘,皇后娘娘,您们请看,香囊的布料是皇家御用,只有极少数的人才能拥有。” “臣女与其他人无冤无仇,只有与谢莺眠产生过龃龉,这布料,恰好谢莺眠有。” “这足以证明香囊是谢莺眠的。” 谢莺眠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抄手而立,声音也冷冷淡淡的:“方姑娘这话奇怪。” “第一点,布料是皇家御用的,不是我专用的,你可以说是凌王府有这布料,不能说我有这块布料,这是截然不同的概念。” “第二点,凌王府有这特殊布料与香囊是我的这是两码事,你说这香囊是我的,证据不足。” “第三点,退一万步说,我若污蔑你,应该选择最常见最不易查出来的布料才对,我用皇家御用的特殊面料陷害你,于情于理不合。” “太后娘娘,皇后娘娘,方姑娘的指控实在荒谬,请您们明辨。” 方宜麟眼底淬毒:“谢莺眠,我有证据。” 第一百九十一章:漏洞百出的证词 “太后娘娘,臣女还有证据,臣女能够证明那香囊就是谢莺眠的。”方宜麟对太后磕了几个响头。 太后乐得看谢莺眠跟方宜麟相互对峙。 谢莺眠是方迎宛的儿媳,方宜麟是方迎宛的亲侄女。 这两个人不管谁输谁赢,总有一个要付出代价。 不管是谁付出代价,方迎宛都不好受。 方迎宛不好受,她就好受了。 “你有什么证据,一并呈上来。”太后道。 方宜麟道:“香囊上绣了谢莺眠的名字。” “这香囊原本就是谢莺眠的,是谢莺眠特意趁乱塞到我身上污蔑我的。” “太后娘娘,您可以看看,在香囊底部的缝隙里,缝着谢莺眠三个字。” 太后拿起香囊看了看。 果然在角落里发现了谢莺眠的名字。 太后问谢莺眠:“凌王妃,你还不承认吗?” 谢莺眠奇怪道:“太后娘娘,香囊上绣了臣妾的名字就可以证明香囊是臣妾的?” “如果只是这样就能污蔑一个人,那我让绣娘随意在手帕香囊上绣上别人的名字,岂不是就可以随意给别人泼脏水?” “再者,臣妾虽不聪慧,却也不会愚蠢到拿绣了自己名字的香囊去污蔑别人。” 皇后对谢莺眠印象不错。 她说道:“母后,儿臣认为凌王妃说的有道理。” “哪里有人蠢到拿着绣了自己名字的香囊去陷害别人?” 太后道:“皇后还是年轻了。” “俗话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同理,若凌王妃故意留下自己的姓名混淆视听呢?” 皇后道:“母后的话有道理。” “可,东华殿里这么多人,若不是方宜麟和麒王妃指认凌王妃,凌王妃不会受波及。” “凌王妃用绣了自己名字的香囊让自己成为嫌疑人,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谢莺眠道:“皇后娘娘英明。” “方姑娘,你口口声声说香囊是我趁乱塞到你衣服里。” “除了大长公主犯病的那段时间,东华殿一直维持着良好秩序,方姑娘的意思是,在大长公主犯病时,我趁乱将香囊塞到了你身上?” “那么请问,大长公主一发病,麒王妃就将矛头对准了我,众目睽睽之下,我与你距离甚远,如何将香囊塞到你身上?” 方宜麟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皇后道:“母后,凌王妃说得没错。” “在儿臣看来,方宜麟的话漏洞百出。” 太后沉吟。 方宜麟的话的确漏洞百出。 可,方宜麟是知道大长公主禁忌的,方宜麟再没脑子也不会将诱导大长公主发病的桂花香囊放在自己身上。 偏偏,那桂花香囊确确实实从方宜麟身上搜出。 这实在不合常理。 太后看向方宜麟:“你还有什么证据?” 方宜麟后背上全是冷汗。 她紧紧地捏着手,脑袋一直嗡嗡直响。 她何尝不知道自己的话漏洞百出。 这些话都是她现编的,没漏洞才怪。 真是见鬼了。 兰宁郡主应该将桂花香囊塞到了谢莺眠身上了。 就算兰宁郡主没有成功,那香囊也应该在兰宁的身上,怎么会无缘无故跑到她身上来! 更诡异的是,桂花香囊味道这么重,她竟一点都没闻到。 不仅她没闻到,她周围的人也没闻到。 如果不是禁卫军从她身上搜出来,她至今也不敢相信那枚原本该在谢莺眠身上的桂花香囊会跑到她身上来。 方宜麟用力咬着嘴唇。 如果找不到合适的说辞,她就是谋害大长公主的凶手。 这罪名扣下来,就算是太妃姑姑也救不了她。 必须得想办法将脏水泼出去! 谢莺眠将方宜麟的反应都收在眼底。 若她没发现桂花香囊,若大长公主没被她救回来。 她所面临的,只有死路一条。 方宜麟在制定这项计策时,目的也是让她死。 如今,反噬已开始。 方宜麟想杀她,就要做好被杀的准备。 “太后娘娘,皇后娘娘。”谢莺眠说,“我在给大长公主治疗时,发现大长公主身边的图嬷嬷被人收买,千方百计阻挠我救治。” “这件事,四位太医可以作证。” “我们不如先从图嬷嬷审起。” 皇后惊怒:“你说什么?图嬷嬷要对大长公主不利?” 太后也很震惊。 图嬷嬷是从她宫里出去的。 大长公主回归时,身体虚弱得厉害,图嬷嬷会做药膳,也是她的得力助手,她才将图嬷嬷赐给了大长公主。 她没吩咐过图嬷嬷对大长公主做不利的事,图嬷嬷怎么敢背叛她? “程太医,凌王妃所说的可是事实?”太后问。 程太医道:“图嬷嬷的确阻碍过凌王妃救治。” 找茬也算是阻碍救治,没毛病。 “来人,将图嬷嬷带上来。”太后怒道。 图嬷嬷鼻孔里的血虽已被清理干净。 但她依旧虚弱。 她被带上来的时候,有进的气没出的气,连行礼都做不到,只能软绵绵地匍匐在地上。 太后语气不悦:“你们对图嬷嬷用刑了?” 程太医率先说道:“太后娘娘,您误会了。” “大长公主喉咙肿得厉害,无法通过正常方式喂药。” “凌王妃想出了鼻饲的方法。” “鼻饲就是用竹管从鼻腔里喂进去,此方法我们闻所未闻,大长公主金枝玉叶,我们只能先找人做练习。” 陈太医没将话说全。 太后却听懂了。 给主子试药,是当下人的本分。 她也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图嬷嬷。”太后道,“你还能说话吗?” 图嬷嬷张了张嘴巴,发不出声音来。 谢莺眠道:“图嬷嬷应是伤到了喉咙,请程太医给图嬷嬷扎几针即可。” 太后应允了。 谢莺眠低声对程太医说了几个穴道。 程太医秒懂。 他按照谢莺眠说的穴道扎下去。 很快,图嬷嬷就能出声了。 “太后娘娘。”图嬷嬷眼泪鼻涕一大把,“老奴知错。” 图嬷嬷声音嘶哑:“老奴不该收方家的五千两银子,不该借机找凌王妃的茬。” “请太妃娘娘责罚。” 谢莺眠眉梢微微挑起。 这图嬷嬷倒是个聪明人。 如果图嬷嬷一开口就是告她的状,今日必死无疑。 图嬷嬷开口认错,反而求得一线生机。 太后脸色铁青:“大胆奴才,你收了方家五千两银子?” 第一百九十二章:宁得罪小人,不得罪恶鬼 图嬷嬷匍匐在地上:“是,老奴是收了方家五千两银子。” “方家贿赂老奴,让老奴找机会找凌王妃的晦气。” “老奴觉得只是开口找几句茬而已,一时鬼迷心窍,就应下了。” “是老奴犯下了大错。” 图嬷嬷将头磕得砰砰直响:“请太后责罚。” 一旁的方宜麟脸色煞白。 “图嬷嬷,您不要血口喷人。”方宜麟急道,“您什么时候收过方家的银子?您是不是被什么人威胁了才这么说?” 图嬷嬷恨死方宜麟了。 要不是方宜麟,她怎么会惹上谢莺眠那个恶鬼。 她是找了谢莺眠的茬,谢莺眠却差点要了她的命。 宁可得罪小人,也不能得罪恶鬼。 谢莺眠就是这个恶鬼。 图嬷嬷没理会方宜麟。 她恭敬地跪在地上:“太后娘娘,老奴句句属实,没有半句虚言。” “方家给老奴的银票是从通宝钱庄里取的。” “每一张银票上都有独特的编号。” “从通宝钱庄里取钱时,钱庄会记录这些编号,通过这些编号就能找到取钱人。” “只要对一对,就能知晓老奴是否说谎。” 方宜麟人傻了。 从小到大,她的钱多半是从太妃那里拿的。 她从未去过钱庄,也不知道钱庄取钱的规矩。 这次会去钱庄取钱,也是因为谢莺眠讹了方家近七万两银子,方家的现银几乎全都被搜刮走。 方宜麟张了张嘴巴,却是什么都没说出来。 现阶段说什么都是枉然。 人证物证俱在,她只会越描越黑。 “是。”方宜麟不得不承认,“臣女想起来了,臣女之前是给过图嬷嬷银子。” “可臣女并没有谋害大长公主的想法。” “太后娘娘您也知道,臣女与谢莺眠之间曾有过不愉快,臣女给图嬷嬷银子,只是让图嬷嬷在适当的时候找找谢莺眠的茬,让谢莺眠给大长公主留个差印象,如此而已。” “臣女认为,图嬷嬷一事与桂花香囊无关。” 方宜麟声泪俱下:“臣女是知道大长公主禁忌的,怎么会将绣了谢莺眠名字的香囊挂在自己身上。” “退一万步说,就算臣女有一万个胆子想谋害大长公主,也不会将桂花香囊带到自己身上啊。” 皇后娘娘也沉默了。 麻烦的点就是这里。 方宜麟不会蠢到明知故犯。 谢莺眠不会蠢到用绣了名字的香囊陷害方宜麟。 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谢莺眠见火候差不多了,掰扯下去也没意义。 “太后娘娘。”她道,“大长公主对桂花过敏一事,东华殿里的人几乎都知晓。” “在这种情况下,不管是谁将桂花香囊带进来,目的都是冲着大长公主来的。” “这不是巧合,是谋杀。” “我们不是专业断案之人,方姑娘一直吵嚷着是我陷害她,我自不能白白被她冤枉,所以,请太后娘娘允许,此案让六刑司的沈大人来审理。” 皇后非常赞同谢莺眠的说法。 既然她们无法查明真相,不如请六刑司来断案。 太后犹豫了片刻,点头应允了。 方宜麟一听说要六刑司审理,人直接软了。 六刑司的人,向来公事公办。 他们手段非常,审讯手段更是可怕。 让六刑司参与进来,她顶不住的。 如果六刑司调查出,是她利用大长公主对桂花过敏一事来对付谢莺眠,不仅她完,方家也完。 “太后娘娘……”方宜麟跪着往前行了几步,“臣女可能记错了。” “臣女应该是不小心拿错了香囊。” “千错万错都是臣女的错。” “臣女任打任罚,请不要惊动六刑司。” 谢莺眠声音幽幽:“方宜麟,你在心虚什么?” “方才口口声声说我污蔑你,陷害你?” “我让六刑司参与查案,你却阻拦我,还改口说是你拿错的。” “这是东华殿,在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跟前,容不得你出尔反尔。” 谢莺眠对太后和皇后行了礼。 “太后娘娘,皇后娘娘。” “大长公主遭受无妄之灾,不该轻拿轻放。” “方宜麟朝我泼脏水一事,我也会追究到底。” “还请您们允许六刑司介入。” 皇后娘娘点了点头:“应该的。” “母后……” 太后对着伺候嬷嬷道:“宣沈听肆。” 方宜麟脸上的血色一寸寸褪去。 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这样! 她明明都算计好了。 她明明可以全身而退,就算六刑司介入调查,也只会调查到兰宁郡主身上。 为什么都变了? 她该怎么办? 要是被查出是她策划的这一切,她…… 她会死的! 方宜麟想到这里,人近乎瘫在地上。 沈听肆很快就到来了。 听完案件的经过,沈听肆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声音不咸不淡:“太后娘娘,皇后娘娘,请给臣半个时辰的审讯时间。” 太后应允。 沈听肆最先提审的人是程太医。 问完话后,程太医面色如常地回到东华殿。 紧接着,沈听肆又提审了图嬷嬷。 图嬷嬷回来的时候,脸色灰白,步履蹒跚,眼底闪着惊恐。 之后,沈听肆分别提审了麒王妃,兰宁郡主等人。 每个人的反应不一。 轮到提审谢莺眠时,沈听肆开门见山:“真相是什么?” 谢莺眠:“六刑司的司殿是你,破案也是你的工作,你确定要问我?” 沈听肆:“有现成的答案,我为何要没苦硬吃?” 谢莺眠:…… 这话一点毛病都没有。 她深深地看了沈听肆一眼:“我可以相信你吗?” 沈听肆:“可以。” 谢莺眠:“那我就直说了。” 谢莺眠将兰宁郡主试图激怒她,她反激怒了兰宁郡主,让武僧将兰宁郡主带离东华殿后,发现身上有桂花香囊的事如实告诉沈听肆。 “我猜测到桂花香囊是方宜麟让兰宁郡主塞到我身上的。” “那时我并不知大长公主的禁忌,也不知道方宜麟要干什么,索性就将桂花香囊塞回了方宜麟身上。” “后面的事情你应该都知道了。” 沈听肆沉默了一会儿:“大长公主身体如何?” 谢莺眠道:“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但需要观察三天。” 沈听肆表示知道了:“你可以走了。” 谢莺眠“哦”了一声。 走到门口时,沈听肆的声音传来:“他在东华殿西门等你。” 第一百九十三章:手被她塞进了怀中 谢莺眠脚步一顿:“他知道了?” 沈听肆:“你觉得能瞒过他?” 谢莺眠:“不能。” 她叹了口气。 之前还答应过虞凌夜给大长公主调理调理身体。 还没来得及调理身体,大长公主就遭遇了无妄之灾。 谢莺眠走出审讯小佛堂的门,遇见了即将被审讯的方宜麟。 与方宜麟擦肩而过时,方宜麟停下来。 方宜麟眼底几乎喷火:“谢莺眠,你这贱人!” “你好歹毒的手段,好恶毒的心思。” “你这么害我,一定会遭报应的。” 谢莺眠本不想搭理方宜麟。 但,她不是个喜欢憋着的人。 她喜欢有仇当场报,有话当场怼。 “我会不会遭报应,你可能没机会看到了,因为你的报应已经来了。”谢莺眠说。 眼看着方宜麟要破防, 谢莺眠继续说:“方宜麟,其实我很想问问你,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如何?” 方宜麟瞪大眼睛:“你什么意思?” 谢莺眠:“如果你只是做个恶作剧,只针对我一个人的恶作剧,我顶多还你一个恶作剧。” “但你不是单纯的恶作剧。” “你是利用大长公主的性命来害我。” “你我之间的恩怨,你若只针对我一个人也就罢了,你偏偏要牵扯上其他人,那个人还是大裕王朝的女英雄。” “方宜麟,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利用大长公主的性命做手段来害我。” “种如是因,收如是果,你的下场,是你该得的。” 谢莺眠说罢,转身离开。 方宜麟双目充血。 她状态近乎疯狂:“果然是你。” “我就知道是你。” “就是你用了手段将桂花香囊塞到我身上。” “我是冤枉的,要害大长公主的人是你不是我,沈听肆一定会公平公正,谢莺眠,你就等着被抓进大牢吧。” 谢莺眠没有停顿,也没有回头。 都到这个时候了,方宜麟还不承认自己的错误。 若方宜麟被抓到后,第一时间承认错误,说明自己鼻子失灵不小心带了桂花味的香囊进来。 因大长公主最终没有性命之忧,太后娘娘等人顶多会象征性地惩罚一下方宜麟。 这是方宜麟唯一能翻身的机会。 可,方宜麟偏不。 方宜麟将罪责往她身上推,还要拉她下水。 方宜麟错失了机会,结局只有死路一条。 “谢莺眠,你别得意。”方宜麟被谢莺眠无视,更是气得咬牙切齿,“我如果出什么事,太妃姑姑是不会放过你的。” 谢莺眠脚步停了停。 太妃没有来参加浴佛节。 对外说的原因是感染风寒,卧床不起。 实际上的原因未知。 谢莺眠也不曾考虑过这个问题。 听方宜麟一说,她才察觉到事情过于巧合。 “太妃也参与其中?”谢莺眠问。 方宜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她有些心虚:“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只是警告你。” “太妃娘娘知道你污蔑我,肯定不会放过你的。” “谢莺眠,我给你最后一个机会,你主动去跟太后娘娘承认是你害我,我说不定还能在太妃姑姑跟前给你说两句好话。” 谢莺眠盯着方宜麟看了一会儿才感叹道:“我一直以为你是个聪明人。” “现在才知,我错了,我错得离谱。” “将一手好牌打得稀巴烂,蠢成你这样的,实在罕见。” “以及,太妃参与其中可能性很低。” “我猜,是你欺骗了太妃。你觉得太妃知道真相,还会为你讨公道?” 方宜麟脸上青一块白一块。 谢莺眠看方宜麟的样子,就知道她猜对了。 谢莺眠没再多浪费口舌。 事情闹到六刑司,就没有回旋的余地。 方宜麟的结局已定。 东华殿西门。 远远的,谢莺眠便看到了虞凌夜。 雪还在下,沸沸扬扬,没有丝毫减小的趋势。 皇蕴寺建筑巍峨,佛堂林立。 从谢莺眠的角度,能看到不远处的观音像,观音像伫立风雪中,满面慈悲。 虞凌夜坐在轮椅上,轮椅在雪中,雪在观音像之下。 虞凌夜的倾世容颜与观音像相映,美若一幅画。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 谢莺眠总觉得,今日的虞凌夜比往常多了几分慈眉善目感。 风雪千山,霏霏倾城。 谢莺眠快步走到虞凌夜身边:“怎么不在室内等我?” “冷不冷?” 虞凌夜本想说不冷。 看到谢莺眠关切的眼神,到嘴边的话改成了:“冷。” “手都要冻僵了。” 谢莺眠低头看着虞凌夜细长雪白的手。 寒风大雪中,他需要用手来转动轮椅,的确会冻手。 谢莺眠握住虞凌夜的手。 果不其然,虞凌夜的手冰凉冰凉的,跟冰块一样。 “你的手实在太凉了,回头我让人给你做个手套。” 虞凌夜感觉到谢莺眠的体温,心情舒畅。 “好。”他道。 谢莺眠将手放在外面一小会儿功夫就冻僵了。 她怕冷,索性将虞凌夜的手和她的手都塞到怀里。 她暖,他也暖。 虞凌夜没料想到她会这样做。 他先是愣了一下,旋即脸大红。 好在有风雪遮盖,分不清是冻红的还是羞红的。 虞凌夜的手指感觉到谢莺眠的心跳,脸不自觉瞥向别处,嗓子也有些干痒:“这雪越下越大了。” 谢莺眠随之感叹:“可不是嘛。” “上次连下了七天,整个上京都被雪覆盖住,这次不知又要下到什么时候。” 虞凌夜眉头微蹙。 今年上京城的雪比往年要多很多,也比往年大。 这么大的雪,不知又要压塌多少房屋,冻死多少人。 可惜,他虽贵为亲王,这种事却插手不得。 只能拿出些银子来,让新成立的码头帮派“夜莺”去救助一下老弱病残。 “回去吧。”虞凌夜道。 “现在?” “嗯,皇蕴寺位于山上,雪若是再下的大一点,我们的马车将寸步难行,趁着雪还不厚,尽快下山。” 谢莺眠问:“不需要去跟太后说一声?” 虞凌夜:“不需要。” “那行,听你的。”谢莺眠推着虞凌夜的轮椅,走在雪地上。 此时的地面上已经落了厚厚一层雪。 轮椅行驶过去后,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虞凌夜,你会怪我吗?”谢莺眠问。 这话问的没头没尾。 虞凌夜却知道谢莺眠在说什么。 “为何要怪你?” 第一百九十四章:皇帝对方家的惩戒 谢莺眠道:“毕竟,我可以直接将那桂花香囊处理掉。” “如果我将那桂花香囊处理掉,大长公主就不会遭受这无妄之灾。” “方家和方宜麟也不会面临刑罚。” 虞凌夜望着远处的白雪茫茫,声音平淡无波:“大长公主的遭遇,与你无关,你是受害者。” “至于方宜麟,是她咎由自取。” 谢莺眠嘴角浮起一个笑容。 虞凌夜抬头时,恰好看到了谢莺眠笑语晏晏的模样。 她的笑,仿佛冬日里的软红日光,温暖而有力量。 “我的回答,算过关了吗?”虞凌夜问。 谢莺眠扬眉:“为何要这样问?” 虞凌夜但笑不语。 “晚上吃涮锅?”过了一会儿,他问。 虞凌夜不说还好。 虞凌夜一说,她肚子咕噜咕噜叫起来。 浴佛节要诵经两个时辰,中途不能上厕所不能喝水不能吃东西。 她为了减少上厕所频率,早饭只吃两个水煮蛋。 素斋宴上,她只来得及吃几口点心,大长公主就发病了。 饿了这么久,她感觉自己能吃掉一头牛。 “走走走。”谢莺眠将轮椅推到飞起,“回去回去,吃涮肉,吃火锅。” 另一边。 沈听肆审讯完方宜麟后,吹了一声口哨。 六刑司的鹰使出现。 沈听肆命人将信件绑在鹰腿上。 接到信号的六刑司众人,分别去凌王府,方家,钱庄,绣房等地方调查。 很快,鹰使回归。 沈听肆拿到了关键证据和证词后,将案子整理成卷,分别将案卷以及证据证词递给了皇帝,太后。 皇帝早已听说了东华殿发生的事。 得知大长公主性命无忧后,松了口气。 但,看到沈听肆送来的案卷,勃然大怒。 “方正天,你可真是养了一个好女儿。” “你们方家的女儿敢在浴佛节做出这种事,方家真是好样的。” “好,好,很好。” “你们方家很好。” 方正天不知东华殿里发生的事,也不知道方宜麟闯下大祸。 他乍被点名,吓了一哆嗦。 “皇上明鉴,小女向来知书达理,定不会在浴佛节做出格的事,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人证物证俱在,你跟朕说误会?”皇帝直接将案卷甩给方正天,“自己看。” 方正天看清楚案卷内容后,人差点晕过去。 他脑海中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完了。 方家完了。 方正天不敢求饶,皇帝正在气头上,越求饶死得越快。 他只跪在地上不断磕头:“小女无状,酿下大错,臣认罪,请皇上惩罚。” 皇帝重重地一甩袖子。 好好一个浴佛节,先是廖青山出现,逼得他不得不公开死人岭案件的真相。 再是方宜麟谋害大长公主,险些让他成为大裕王朝的罪人。 皇帝的怒气达到顶峰。 “方正天教女不严,方家所有为官者,官降两级,均罚没三年俸禄。” “方宜麟既是代替方张氏来的,剥夺方张氏一品诰命夫人的称号。” “方宜麟押入大牢,三个月后流放北境,永不得回上京。” 方正天脸色霎时变得灰白。 方家所有为官的人都官降两级,这就等于方家官职最高的也不过四品。 方张氏是他母亲。 他母亲身体不好,承受不住浴佛节的祈福和招魂,方宜麟素来会讨老太太欢心,老太太才让方宜麟代替她来。 谁知,方宜麟捅了大篓子。 方正天无法想象母亲得知诰命被夺这个消息会如何。 还有方宜麟这个逆女。 一旦这逆女罪行昭告天下,方家会被天下人的口水淹死。 方家其他子女议亲也会受到影响。 方正天承受不住巨大打击,人跌坐到地上。 “皇上恕罪。” “皇上恕罪啊。” “臣不知小女会闯下如此大祸,臣教女无方,但请皇上您看在大长公主无性命之忧的份上,饶了方家吧。” 咚!咚!咚! 就在这时,皇蕴寺的佛钟响起。 佛钟一共要响九九八十一声。 皇帝要去敲响最后的一下佛钟,代表着九九归一。 佛钟结束,也宣告浴佛节的结束。 皇帝看都没看方正天一眼,率人离开。 很快,南华殿里只剩下方正天一人。 “皇上,恕罪,臣知错。” 空旷的大殿里,只有他自己的声音在回响。 方正天坐在地上,呆了好一阵才找回自己的思维。 “不行,方家不能就这么败落,太妃,对了,太妃,方家还有太妃在。” “去找太妃。” “太妃一定有办法。” 方正天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快速爬起来。 …… 佛钟响起时,谢莺眠和虞凌夜已到山脚下。 越往山下,雪越深。 来到马车附近时,雪已经达到了七八公分厚度。 扶墨瞧见谢莺眠和虞凌夜到来,忙跳下马车。 “王爷,王妃,您们回来了。” “雪下的可真大。” “再继续下下去,可能得封山。” 扶墨一边说着,一边搬起虞凌夜的轮椅。 “王妃娘娘,这么冷的天,这么大的雪,咱们晚上要不要吃涮肉?就您上次做的那个牛油火锅,辣辣的那个,这个天气吃一顿肯定很舒爽。” 谢莺眠笑道:“巧了,我跟王爷商议着回去吃涮肉。” 扶墨眼睛都亮了。 他以前也不是没吃过涮肉。 但,王妃做的涮肉跟平常吃的完全不一样。 又香又辣,直冲灵魂。 肉也是,切成薄片后,口感劲道,肥瘦相间。 大冬天吃上一锅,别提多美味了。 扶墨咽下口水,将轮椅靠在马车上,掀开车帘。 马车里点了暖炉。 帘子一开,暖意扑面而来。 谢莺眠就在扶墨身边,感觉到这股气息,脸色大变。 她以最快的速度将虞凌夜的轮椅拽下去。 扶墨没有准备,差点松开手让虞凌夜掉下去。 “王妃娘娘,您这是怎么了?”扶墨问。 虞凌夜扶住轮椅扶手维持平衡:“马车里有问题?” “有毒。”谢莺眠神色凝重。 扶墨的脸色霎时变得难看起来:“马车里有毒?” “我从来都没有离开过马车,也没有人进过我们的马车,谁能下毒?再说,我在这里待了许久,一点事都没有。” 谢莺眠道:“错不了。” “这毒,是针对度厄蛊的。” “普通人察觉不到异常,度厄蛊却能感知到。” 她看向虞凌夜:“有人想强行唤醒你的度厄蛊。” 第一百九十五章:干我们这行的,最忌讳…… 虞凌夜眉头皱起。 从谢莺眠用了特殊手段让度厄蛊休眠后,他已许久没受到度厄蛊的折磨。 看来,给他下蛊的人已经坐不住了。 谢莺眠道:“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你身体里的度厄蛊不是普通的单蛊,是度厄双子蛊。” 虞凌夜:“记得。” 谢莺眠:“记得就好,就不需要我再重复解释一遍了。” “我上次跟你说过,双子蛊并不代表只有双子,有可能会是三子或者四子,甚至更多,也就是说,你的度厄蛊内或许还隐藏着其他未成熟的子蛊。” “所以,我有个好消息,还有一个坏消息。” 谢莺眠也没卖关子。 她道:“坏消息是,马车里这毒药,不仅能够唤醒你的度厄蛊,还能催发你的度厄蛊。” “我换句通俗易懂的,如果这药唤不醒被我控制的那枚蛊虫,就会催发其他子蛊快速成熟。” 虞凌夜的表情没什么变化,眼底却一片阴沉。 扶墨难得聪明了一次:“所以,好消息是,咱们能够确定,王爷的度厄蛊不是双子,而是三子或者四子?” 谢莺眠赞赏道:“你说得不错。” 扶墨气得不行:“太可恶了!给王爷下蛊竟也一环扣一环。” 同时,他还后怕。 要不是王妃娘娘机敏,今日王爷就危险了。 谢莺眠:“你好好想想,有谁曾接近过马车,或者有谁靠近过这里。” 扶墨很认真地想了想。 这几个时辰,他只去了一趟厕所。 他去厕所的时候,天甲大哥也会盯着马车,不会给贼人可乘之机。 除了添加炭火的小僧人外,没有人接近过马车。 小僧人…… “啊,我想起来了。”扶墨重重一拍脑袋。 “皇蕴寺的小僧人曾来加过一次炭火。” “这雪下得突然,皇蕴寺又不比别处,这里没有停放马车的屋子,马车只能停在外头,为了防止马车被雪水打湿返潮,车里的暖炉一直没停息过。” “时间一长,炭火就见了底。” “于是,皇蕴寺的僧人们来给停在这里的马车都送了上好的银丝炭来。” “因那炭火每家都有,我也没多想,现在想来,毒药应该就是通过银丝炭带进来的。”扶墨越说,脸色越白。 “去找。”谢莺眠说,“找到那个小僧人,还记得他的样貌吗?” 扶墨自认为自己的记忆力还不错。 可,顶不住僧人们全都是光头,穿的衣服也一样。 要从一众光头里找到其中一个光头,跟从一堆石头里找到其中某一块石头难度一样大。 “我这就去找。”扶墨道。 扶墨离开后。 谢莺眠和虞凌夜找了一个避风挡雪的地方。 没了风雪,立马暖和了不少。 谢莺眠给虞凌夜把脉。 还好,虞凌夜接触毒药时间短,毒药并没有对他产生什么影响。 腹部的度厄蛊也安安静静的,没有躁动的迹象。 “问题不大。”谢莺眠说,“不必担心。” 虞凌夜:“谢谢。” 谢莺眠:“客气什么?我收钱的。” “不过,作为你的主治医师,我还是得给你提个醒,那毒药虽没对你产生什么危害,但你的度厄蛊就像一枚炸弹,指不定什么时候就爆炸。” “长生石的能量无法修复你的身体,应该也是度厄蛊和那东西在作祟。” “我的建议是,尽快找到母蛊。” “只有彻底解决掉母蛊,你的度厄蛊才能拔除,你的身体才能恢复。” 谢莺眠点到为止。 她拿了虞凌夜的钱财,给虞凌夜消灾,所以有些话必须得说。 但,虞凌夜执行不执行,就不是她所能控制的了。 虞凌夜许久没有回应。 就在谢莺眠以为虞凌夜会越过这个话题时,虞凌夜开口了:“若度厄蛊迟迟不起作用,她,或许会主动前来。” 谢莺眠扬眉。 之前她就听扶墨说起过,虞凌夜是知道母蛊在谁身上的。 那个人似乎对虞凌夜很重要。 “你口中的她(他),是男是女?” 虞凌夜:“女。” “哦?”谢莺眠道,“你的……心上人?” 虞凌夜没有承认,却也没有否认。 谢莺眠心里莫名有些酸酸的。 那种感觉,就像喝了一杯没加糖的柠檬水一样酸。 这感觉涌上来的时候,谢莺眠脑海中突然涌出一句话:干我们这行的,最忌讳喜欢上病人。 她倒不觉得自己喜欢虞凌夜。 只是,她现在占了凌王妃这个位置,虞凌夜是她名义上的丈夫。 名义上的丈夫心里有别人,就算是假夫妻,多少也有点膈应。 她也不知道这种感觉是怎么来的,反正怪怪的。 “决定权在你,我只是建议。”谢莺眠道。 虞凌夜沉默。 谢莺眠也没再开口。 冬日的寒风不拘方向,四面八方都有可能吹来。 他们所找的地方,偶尔也有风灌进来,寒风中带着雪花。 雪花被风吹得打着璇儿,飘飘洒洒落在地上。 一小会儿功夫,已然落了白茫茫一片。 两人并肩而立,彼此沉默。 扶墨回来时,鼻头冻得通红。 “王爷,王妃,人找到了。” “但,那个小僧人已经死了。”扶墨的神情复杂, “他的尸体在水井里被发现,身上的衣裳被扒掉,应该是在分炭火之前被凶手杀死的。” “凶手杀了人,穿了他的衣裳,易容成他的样子,将有毒的银丝炭分给我们,发现尸体后皇蕴寺的僧人去搜查,没有什么收获,想来,那凶手可能已经逃离了。” “王爷,我这就让人去追查。” 虞凌夜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 “不必再查了。”他道,“回吧。” “可是……”扶墨不甘心。 这件事是他的疏忽,不将凶手找出来,他心里不安。 谢莺眠道:“王爷说得对,不必再查了。” “先去处理那盆炭。” 扶墨垂头丧气地回到马车上。 将炭盆端出来后,谢莺眠洒了一把药粉过去。 药粉与炭火相融,发出刺啦刺啦的声音。 等刺啦声结束,银丝炭变成了漆黑色。 黑东西黏糊糊的,臭气熏天,很恶心。 扶墨离得近,臭味直冲鼻腔,他差点吐出来:“王妃娘娘,这是什么东西,怎么这么臭?” “去捉两只耗子来。”谢莺眠吩咐。 扶墨非常嫌弃:“您捉耗子干嘛?” 第一百九十六章:又猛又烈的侧翻 谢莺眠看了扶墨一眼。 “王妃娘娘请稍等,立马捉来。”扶墨道。 因怕毒药扩散波及到虞凌夜,虞凌夜离得远,风雪又大,并没有听到谢莺眠让扶墨去捉耗子的事儿。 他似乎有心事。 那双好看的眼睛望着漫天雪花。 雪花漫天而下,遮住了虞凌夜的眼睛,也遮住了他的表情。 扶墨捉了一公一母两只大耗子来。 他手上包裹了好几层油纸,还找了一个小簸箩,将两只昏迷的大耗子放到簸箩里,还拿了一枚镊子,专门用来夹耗子的尾巴。 就算这样,他还将手伸得远远的,生怕沾染上一点。 佛家重地,不能杀生。 故而,佛家的耗子也比别处的肥大不少。 这两只耗子差不多是三个月小猫大小。 “您看,这两只行吗?”扶墨问。 “个头非常可以,一看就很能吃。”谢莺眠离远了一些。 她从马车的流苏上拽下两根红色流苏,递给扶墨:“栓到它们的尾巴上,栓结实点。” 扶墨便秘脸。 为什么要将红绳栓到老鼠尾巴上? 扶墨很嫌弃,还是照做了。 他手上裹了太多层油纸,动作笨拙,栓了好几次才栓成功。 “唤醒它们,让它们吃掉这黑泥。”谢莺眠道。 扶墨一脸“你看我是不是傻”的表情:“这些耗子在寺庙里没天敌,伙食可好了,怎么可能吃这么臭的东西?” 谢莺眠问:“你又不是它们,怎么知道它们不吃?” 扶墨很想说,耗子们在寺庙是吃香油和粮食的,这么臭烘烘的东西,鬼都不吃。 他这么想的,但不敢这么说。 他小心翼翼地拿镊子将耗子捏起,放到炭盆里。 没等他唤醒,两只耗子自发醒来。 它们见了黑泥就跟掉进了米缸里一样,疯了一般去啃吃。 “卧槽它们还真吃!”扶墨不解,但大为震惊。 两只耗子很快将黑泥吃完。 吃完后,它们似乎才想起自己被劫持一事。 东看看,西看看,找准方向逃窜离开。 扶墨想去追。 谢莺眠制止了他:“不必追。” “这盆炭不要了,敞开马车通通风,再去跟僧人们要新的炭盆和炭来。” 扶墨将包裹在手上的油纸撕掉。 他尤觉得不干净,用雪洗了好一阵,将手洗得通红才罢休。 马车不是房屋,根本抵御不了寒风肆虐。 敞开车门后,马车里的温度很快就跟外面一样了。 扶墨冻得嘶嘶哈哈,去找僧人们借炭盆。 谢莺眠走到虞凌夜跟前:“金面具大哥在吗?可不可以借我用一用?” 虞凌夜问:“做什么?” 谢莺眠道:“那两只老鼠吃了黑泥,能够找到下毒之人。” “确切地说,是能够找到接触过毒药的人。” “我想让金面具大哥追踪一下。” “当然,你若是不想追踪,我也不会强求。” 虞凌夜对着虚空吩咐:“天甲,地甲。” 虞凌夜话音落后。 金面具大哥出现。 除了金面具大哥,还有一个银面具大哥。 谢莺眠还是第一次见到银面具大哥。 “分别去追踪。”虞凌夜道。 “是。”天甲地甲齐声应着。 两只耗子尾巴上戴着红绳,很容易分辨。 天甲和地甲很快就消失在茫茫白雪中。 谢莺眠站在马车外,看着漫天雪花:“幕后之人可能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盯着我们,你将金面具大哥和银面具大哥都调出去,只留下一个武功还没恢复的扶墨在,岂不是太危险了?” 虞凌夜按在轮椅上的手指一顿:“无人盯着我们。” “你怎么知道?” “他盯我的时候,也容易暴露他的真身,他没那么蠢。” “这么说来,你不知道幕后之人是谁?”谢莺眠问。 “不知。” “奇怪了,你知道母蛊在谁身上,却不知道幕后之人是谁?” “有冲突?” 谢莺眠:“……没冲突。” 母蛊拥有者和子蛊拥有者都是受害者的可能性也有。 扶墨拿了新炭盆来。 点燃炭盆后,马车里终于温暖起来。 落进来的雪花融化,马车里潮乎乎的。 用炭盆烤了许久,才舒服了些许。 雪越积越深。 扶墨驾车时也小心翼翼的。 他们的马车是停在山脚下的。 但从山脚下到达官道,还有不短的一段距离。 这段距离还是山路。 山路蜿蜒,高低不平。 山路多石头,雪落石头上更滑,就算扶墨驾驶的再小心也避免不了打滑。 虞凌夜坐在轮椅上。 为了稳定性,轮椅后面和轮子上都有机关。 只要虞凌夜上了马车,轮椅后的机关打开,正好卡进马车里。 轮子也会卡住,不会轻易动弹。 所以,马车只要不翻车,虞凌夜的轮椅都是安稳不动的,顶多会颠簸一点。 谢莺眠就没那么幸运了。 马车晃来晃去。 她坐不住,只能死死地抓住扶手。 山路不比大路,马车一会儿往这边倾斜,一会儿往那边倾斜,谢莺眠也跟着马车倾斜的方向而晃荡。 她被晃得头晕恶心,抓住扶手的手也没了力气。 松开扶手后,她维持不住平衡,人向着另一边跌去。 虞凌夜眼疾手快地将谢莺眠揽住,才避免谢莺眠一头撞到车棱上的命运。 “过了这一段山路就好了。”虞凌夜道。 谢莺眠担忧道:“雪越下越大,越来越厚,咱们的马车轮子防滑性不行,行驶下去很危险。” 这里虽已是山脚,却距离官道和村庄还有一段距离,正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位置。 大雪沸沸扬扬,雪路寸步难行。 天黑之后,估计会更冷。 若是马车出点问题,他们会被困死在荒野山脚。 这也是虞凌夜所担心的。 本以为能赶在大雪封山时离开,谁知被毒药耽搁了些许时间。 只是短短两刻钟时间,山路已然变成这样。 谢莺眠的话刚说完。 马车不知轧到了什么东西,突然朝着旁边倾斜过去。 扶墨忙拽着缰绳,稳住马车。 恰好那块石头巨滑无比,车轮严重打滑,马车无法保持平衡,直接侧翻过去。 谢莺眠刚想回去坐下。 人还没坐稳,又猛又烈的侧翻袭来。 谢莺眠本就没坐稳,这下直接被甩出去。 虞凌夜下意识去抓谢莺眠。 这次连他也没能幸免。 他下半身没力气,只靠着上半身的力量无法维持平衡。 就这样,两人一起滚出了马车。 第一百九十七章:当了谢莺眠的肉垫 谢莺眠在上。 虞凌夜在下。 原本是谢莺眠在上的,虞凌夜看到了即将跌落的地方是棱角分明的石头。 以这个冲击力道落下去,下面的人肯定会受伤。 为了保护谢莺眠,虞凌夜强行翻转过来。 他重重地落在了石头上,当了谢莺眠的肉垫。 冬日,衣裳穿得厚。 虞凌夜跌落在地上也没感觉到特别疼。 就是头部似乎撞到了什么,有什么温温热热的东西流出来。 路边都是雪,四野茫茫一片白。 乍出现一抹鲜艳的红色,非常刺眼。 谢莺眠心下一紧。 她握住虞凌夜手:“你的头撞到了石棱上,磕破了。” 虞凌夜状态还行:“难怪我感觉热热的。” “先别说话,我给你上药包扎。”谢莺眠拿出一卷自制绷带。 自制绷带是她闲来无事时用白色的棉布做成的,煮沸烘干后放到了空石空间里备用。 这就派上了用场。 谢莺眠的动作很快。 检查好虞凌夜的伤处,上了止血药,很快就给虞凌夜包扎结束。 扶墨脸都白了。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 他一方面要控制住马儿,一方面还要抵住即将翻车的马车。 一个没注意,王爷王妃就被甩出去了。 若是王爷王妃有个意外,他万死难辞其咎。 “王爷,王妃。”扶墨声音颤抖,“您们……没事吧?” 虞凌夜想说他还行,没啥感觉。 但,话还没说出来,他就不太好了。 他头晕得厉害,说不出话,谢莺眠的声音,扶墨的声音正在逐渐远离。 耳边只剩下风声和雪声。 没多久,风声和雪声也消失了。 他的意识里,只剩下一片漆黑。 再后来,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我们没事。”谢莺眠道,“马车如何?” 扶墨看着明显昏睡过去的虞凌夜,对谢莺眠口中的“没事”表示怀疑。 王爷流血了。 王爷晕倒了。 王爷被摔破头还晕倒了,这能叫没事吗? “王爷他……严重吗?” “他磕到了头,说严重也严重,说不严重也不严重。”谢莺眠说,“如果只是包扎止血,这个位置可能会形成淤血。” “头部有淤血,容易失忆或者丧失一部分能力。” 扶墨听得心肝一颤一颤的。 他原本就白的脸更白了:“那,那王爷,醒来后还能认识我吗?” 谢莺眠道:“我话还没说完,你瞎说什么呢。” “为了防止这种情况,我在止血药里加了一点别的药,这药能够防止淤血,但有点副作用,你们王爷会昏睡一段时间。” “放心,等他醒来就没事了。” 扶墨松了口气。 同时又自责。 都怪他! 要不是他连马车都驾驶不好,王爷怎么会遭遇这无妄之灾。 要不是他武功还没恢复,他怎么可能让王爷跌在地上。 要是傲云和惊云在,肯定不会让王爷受伤。 甚至,要是藏松和藏月在,也不会让王爷变成这样。 他就是个干啥啥不行的累赘。 扶墨垂头丧气,整个人都恹恹的。 谢莺眠道:“事发突然,谁也无法预料到,你不必自责。” “快去检查一下马车情况如何?” 扶墨去检查马车情况。 “问题不大,车厢没破损,就是铜制车轮在山路上行走太滑,控制不住。” 谢莺眠也知道是这个问题。 现阶段没什么好办法,只能把速度慢下来。 她抬头看了看天。 冬日,雪天,天黑得早。 如果速度慢下来,可能无法在天黑之前到达官道。 就算到达官道,按照平常的速度,要回到凌王府也要一个半时辰。 虞凌夜头部受伤,雪又下的大,车速减慢后,可能需要两个甚至三个时辰。 坚持走夜路并不是个明智选择。 “不去官道,去距离最近的村子。”谢莺眠对扶墨说,“借住一晚上。” 距离最近的村庄名叫梅花村。 村子不算大,大约五六十户人家。 他们到达村子时,天还没黑。 大雪依旧沸沸扬扬,丝毫没有减小的趋势。 人人都待在屋子里,外面一个人都看不到。 扶墨敲开了一户人家的门。 开门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汉子。 梅花村位于皇蕴寺山脚下。 皇蕴寺是皇家寺庙,非常灵验,经常有人来皇蕴寺上香。 所以,汉子对于有人来投宿并不惊讶。 他表明家里房间不够,条件也差,想要投宿可去村长家。 村长家的房子是梅花村最好的房子。 不仅是青砖红瓦,还是个三进三出的小院。 村子里其他村民多数是土坯房,偶尔有一两栋青砖瓦房。 像村长家这种房子,又气派又豪华,但与周围格格不入。 扶墨敲开村长家的门。 开门的是一个年纪比较大的驼背老汉。 老汉趁着天冷喝了点酒,正躲在温暖的门房里打盹。 被人打扰后一脸不耐烦。 但,看到扶墨的衣裳布料和扶墨递过来的一锭银子,立马换了态度。 “要投宿是吧?” “请稍等,老朽这就去通传。” 老汉很快就喊了一个长相魁梧的中年男人来。 这中年男人,正是梅花村的村长。 村长看了看扶墨,又看了看马车。 单从外表看,看不出马车主人的身份,只能看出他们是有钱人。 村长热情地将众人迎进去,还吩咐人去准备热水。 扶墨将虞凌夜抱回房间里。 虞凌夜还没醒来的迹象。 “王妃……” “换个称呼。”谢莺眠说,“出门在外,叫我谢姑娘,叫他夜公子,当心点。” 扶墨正色:“您发现了什么?” 谢莺眠摇头。 她没发现什么,就是觉得怪怪的。 村长家位于边缘。 他们要达到村长家,需要穿过整个村子。 这个村子原本就不大。 她能看清楚村子的全貌。 整个村子都很贫穷的样子。 唯独村长家不一样。 村长家就像一只雄孔雀伫立在芦花鸡群里一样,那么格格不入。 扶墨道:“这里距离上京近,村长家可能有人在上京做生意或者当官。” 谢莺眠还是觉得怪怪的。 整个村子的气氛都是怪的。 扶墨很不放心:“我去盯着他们。” 冬日天短。 天很快就黑了下来。 村长亲自端了饭菜到他们房中。 “农家没什么好东西,请贵客将就着吃,有什么事喊一声就行。” 村长离开后。 扶墨也回来了。 “有什么发现?”谢莺眠问。 第一百九十八章:夜宿小山村 扶墨道:“没什么发现。” “看起来一切都正常。” “就连这饭菜,都是我盯着那个厨子做的。” “厨子是个跛脚,行动缓慢,手上的动作却很快,那刀工和做法技术,一看就是经常练习的,村长也没什么异常举动。” 谢莺眠看了看菜色。 菜肴是鸡肉炖干菜,红烧肉,白菜猪肉炖粉条,萝卜鸡蛋汤。 都是农家常见的菜色。 主食是白馒头。 菜色不算丰盛,闻起来味道很不错。 谢莺眠早就饿了。 看到这么多大盘菜,更觉饥肠辘辘。 她拿起筷子,准备吃饭。 扶墨紧张兮兮:“王……谢姑娘,要不我先来试试毒?” 谢莺眠:“不是你盯着厨子做的?” 扶墨:“那厨子挺正常,也挺干净的,但万一他们将毒药下在托盘或者碗筷上呢。” 谢莺眠笑道:“你觉得我分辨不出有没有下毒来?” “放心吃吧,没毒。”她拿起一个馒头。 这馒头蒸得不错,又白又暄。 “愣着干什么?一起吃。”谢莺眠对扶墨说。 扶墨咽了咽口水。 这一天,他也没吃什么东西,连口热水都没喝,又冷又饿。 谢莺眠邀请,他很心动。 只是,王爷还在那边躺着,昏迷不醒。 他跟着王妃吃饭,有点不好意思。 扶墨一边不好意思,一边坐下来吃了一口红烧肉。 吃完后瞪大眼睛:“这味道。” “怎么跟我之前吃过的御膳有点像。” “太像了,这红烧肉的烧制方法,跟御膳房的红烧肉烧制法是一样的,那个跛脚厨子不会是个御厨吧?” 扶墨说完,觉得自己是在胡扯。 一个小小村落,怎么可能有御厨? 御厨只要离开皇宫。 无数酒楼争先要人。 就算是御膳房的帮厨,也是各酒楼争抢的对象。 谢莺眠每样菜都吃了一些。 红烧肉味道很绝。 鸡肉干菜也很美味,就连普通的白菜猪肉炖粉条,味道都好到惊人。 这手艺,比那些大酒楼的厨子不差。 这样的厨子在村长家里当厨子,实在不合常理。 扶墨:“要不,我再去探探?” 谢莺眠:“不必,回去睡觉,明早赶路。” 扶墨的房间就在隔壁。 他道:“也行,您有什么事就喊我。” 扶墨离开后。 谢莺眠将虞凌夜额头上包扎的棉布摘下来。 棉布上渗进了不少血迹。 血迹干涸后,变成了黑褐色。 她看了看虞凌夜的伤口。 果然如她想的那般,虞凌夜额头上的伤已经愈合了。 若不是绷带上的血迹还在,根本看不出他曾经受过伤。 谢莺眠已经得出了结论。 虞凌夜身体里的那样东西,能够吸收她这里的空石能量。 但吸收来的能量只能修复上半身。 腹部以下却像是被什么东西阻拦了一般。 以度厄蛊为界限,泾渭分明。 谢莺眠手指落到虞凌夜的腹部。 虞凌夜的腹部到底有什么东西? 那东西又是怎么阻挠空石能量的? 谢莺眠想不通。 想不通,索性就不想了。 今日这一遭,她累到不行,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这一觉,谢莺眠睡得非常好。 扶墨不一样。 扶墨总觉得村长家是黑店,可能会趁着月黑风高夜来打劫他们,一晚上没敢睡踏实。 天大亮后。 他连门都没敲,莽莽撞撞地闯进谢莺眠的屋子,看到谢莺眠和虞凌夜完好,才松了口气。 谢莺眠看着扶墨的黑眼圈,问道:“没睡好?” 扶墨打了个哈欠。 何止是没睡好,是根本没怎么睡。 他时时刻刻警惕着,后来太困了,打了个盹,梦见他们三人被人给绑了,被那跛脚厨子做成了人肉包子。 整个村子里的人都在分吃人肉包子,一边吃一边点评。 他不仅被人吃了,还被人嫌弃。 扶墨从气愤中醒来,醒来后才发现是一场梦。 他被这场梦吓得冷汗淋漓,不管不顾跑去隔壁,看到谢莺眠和虞凌夜完好无损,他才放下心来。 扶墨将梦讲给谢莺眠听。 谢莺眠听得直乐。 她道:“这里是上京郊区,不是天高皇帝远的偏远地区,我们若是失踪了,很快就能调查到这里来,若他们是做人肉包子生意的,怎么可能安稳存在?” 话是这么说,扶墨还是心有余悸。 早饭依旧是村长端来的。 早饭恰恰是肉包子,瘦肉粥和小咸菜。 扶墨看到肉包子就想起自己的梦,说什么都不肯吃。 谢莺眠吃得开心。 这肉包子味道极好,比她吃过的任何包子都好吃。 虞凌夜就是被这股子香味勾醒的。 扶墨率先发现虞凌夜醒来,非常开心:“王……夜公子,您醒了?” “包子。”虞凌夜指着包子。 扶墨一脸了然:“公子是不是跟我一样,觉得这肉包子有问题?” “我昨天晚上做梦,咱们三都变成了人肉包子。” 谢莺眠:…… 下次出门还是带藏松吧。 藏松话少。 她拿湿毛巾给虞凌夜擦了擦手,又递过去一个包子。 虞凌夜饿狠了,很快就吃完了一个。 谢莺眠又递给他一碗瘦肉粥。 有了包子垫饥,虞凌夜吃饭的速度慢下来。 他细细品尝着瘦肉粥。 “这包子和粥是这户人家做的?” “你也察觉到不对了?”谢莺眠问。 虞凌夜点头:“是御膳的做法。” 谢莺眠:“这能尝出来?” 虞凌夜:“御膳房有一套特殊的标准,御厨们擅长的不一样,那套标准却是必须烂熟于心的。” “包子的大小,形状,肉馅的规格,瘦肉粥里瘦肉的规格,粥的火候,等等,都与御膳房一样。” 谢莺眠懂了。 御厨们厨艺不一样,但统一都有职业病。 “你对宫里的御厨熟悉吗?”谢莺眠问。 虞凌夜摇头:“宫里每三年都有新的御厨进来,有旧的御厨到期出宫,人员流动也算频繁,我多半不认识。” “这些御厨多半会被上京各大酒楼吸纳,剩下的要么自立门户开个饭馆,要么回家乡。” “这宅子里的御厨,或许就是回家乡的那种。” 谢莺眠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具体哪里怪,她却说不上来。 好在他们即将离开,也懒得去费心思调查。 然而,计划很周详,变化很无常。 扶墨很快就来汇报说,他们可能暂时无法离开。 第一百九十九章:就是这么简单粗暴 雪不仅下了半个白天,还下了一整夜。 一直下到现在也没有停歇的意思。 积攒了一天一夜的雪足足有三尺多厚。 车轮一进雪里就被淹没,马无法行走不说,厚雪遮住了路面,他们不熟悉这里的路,无法分清哪里有深坑,哪里是水井。 贸贸然前行非常危险。 谢莺眠心情很复杂。 这梅花村怪怪的,她想着第二天就走,没有深究下去的想法。 她将自己的感觉告知虞凌夜。 虞凌夜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他说了不相干的话题:“昨夜下了那么大的雪,皇帝和一众大臣家眷都被困在了山上。” 谢莺眠不解其意。 虞凌夜眉眼眯起:“倒是件好事。” 谢莺眠很快就想明白了这黑芝麻馅白汤圆在想什么。 昨天夜里,除了他们之外没有人下山。 雪下得如此之大,众人会居住在皇蕴寺客房。 吃了黑泥的耗子们寻到下毒之人的概率几乎是百分百。 谢莺眠托着下巴:“金面具银面具两位大哥都不在身边,扶墨功夫还没恢复完全,你是个残废,我一个弱女子,停留在这看起来像黑店的地方,万一真被人做成人肉包子怎么办?” 残废虞凌夜:…… 没错,他就是个残废,没什么不敢承认的。 但谢莺眠说自己是弱女子,谁信谁倒霉。 敢孤身闯苍鹰帮,谁弱也轮不到她弱。 虞凌夜道:“既然不放心,那就把村长厨子都喊过来问问就知道了。” 谢莺眠震惊。 这么简单粗暴? 事实证明,虞凌夜还真这么简单粗暴。 扶墨将村长和厨子给喊来。 谢莺眠见到了跛脚的厨子。 跛脚的厨子长相憨厚老实,看起来就是个老实巴交的老头儿,没有血煞气,甚至还有点懦弱。 村长倒是看起来精明,身上也没有什么血煞气息。 经常杀人的朋友都知道,如果长时间杀人,身上会无意间沾染血煞气。 别人或许看不出来,虞凌夜却是能察觉出来的。 他推断,村长不是做人肉包子生意的。 谢莺眠常年在军中,也能看出来。 她认同虞凌夜的推断。 村长和厨子都很忐忑。 “贵客,是,是哪里不满意吗?”村长道,“如果有不满意的地方,你们尽管提出来,我们一定改。” 事情都到这份上,拐弯抹角没意义。 谢莺眠直接问:“梅花村里多数是土坯房,为什么你们家能盖三进小院?” 村长愣了一下,忙摆手:“我可从来没苛待村民们,我这个村长还是他们选出来的呢。” “村子里都是地里刨食儿的,一年到头赚不到几个钱,肯定要清苦一些。” “对于贵人们来说,土坯房或许很破烂,但对于村子里的人来说,土坯房能够遮风挡雨,冬暖夏凉,成本也低。” 说起土坯房,村长头头是道。 “土坯是用麦秸与泥土混合而成的,先做成土坯,等土坯成型后再盖成房子,麦秸家家户户都有,土也不要钱,起房屋只需要买上一根大梁,房顶再买一些草毡铺上,为了防止漏雨,还得……” 谢莺眠不想听土坯房是如何盖起来的。 “不要转移话题。”谢莺眠道,“你们的三进小院是怎么回事?” 村长有些不好意思。 “我的三进小院,全靠我三叔。” 村长指着跛脚厨子说:“我三叔曾在御膳房待过,三叔无儿无女,就跟我一起生活。” “原本我们家也是土坯房的,是某一次下大雨,皇蕴寺上香的贵客被困,来梅花村投宿,三叔做了一些菜,贵人非常喜欢,给了我们五十两银子的赏钱。” “雨季和雪季隔三差五有人来投宿。” “每个人品尝到三叔的饭菜后,都非常震惊,他们乐得给赏银,少的给个十两二十两,多的能给到五十两。” “我和三叔觉得找到了生财之道。” “三叔说贵人们爱干净,规矩大,土坯房是不行的,他将积蓄拿出来,加上贵人们的赏赐,凑钱盖了这三进小院。” “前院专门收拾干净给客人们,中间我们自己住,后院三叔住,三叔还在后院养了很多鸡鸭鹅,种了不少果蔬。” 谢莺眠想过很多答案,却没想过答案是这个。 就怎么说呢。 很合理,很质朴。 反正跟她和扶墨想的黑店完全不一样。 虞凌夜看向三叔:“你是御厨?” 虞凌夜身上带着无形的上位者威压。 三叔年轻时在宫里待过几年,也见过不少位高权重之人。 见到虞凌夜之后,他就条件反射般要跪下行礼。 三叔很会察言观色,还很有脑子。 他立马知道了虞凌夜身份不凡。 “是。”三叔一点都没隐瞒,“草民离开皇宫后,就回老家了。” 虞凌夜问:“你的腿,是在皇宫当差的时候跛的?” 三叔沉默了。 沉默,就代表着默认。 “犯了什么事?”虞凌夜问。 三叔脸色煞白,额间的汗水不断滴落。 他跪在地上,身体跟筛子一样抖个不停。 “怕什么?”虞凌夜声音淡淡。 三叔捏紧了手:“贵人饶命。” “草民年纪大了,早就忘了宫里那些事儿。” “草民只想颐养天年,请贵人高抬贵手。” 村长不知道虞凌夜和三叔在打什么哑谜。 但看三叔的样子,明显在惧怕。 三叔在惧怕什么? 三叔不是经常跟他吹嘘在皇宫里时的风光吗? 村长不敢乱说话,急得不行。 虞凌夜看了扶墨一眼。 扶墨拿了一张千两银票递给村长。 村长看到银票数额,眼睛瞪大。 一千两啊。 普通农户,一年吃穿嚼用二两银子足够了。 贵人随便一出手就是一千两。 三叔真厉害,要不是三叔,他还在地里刨食儿呢。 村长美滋滋收起来。 三叔却砰砰直磕头:“贵人,无功不受禄。” 虞凌夜语气淡淡:“这一千两银子是让你做几道菜的。” 他随口说几道菜。 听到菜名,三叔怔了一下。 “能做吗?”虞凌夜问。 “能!”村长替三叔回答。 三叔气得想给村长一巴掌。 “三叔,这些菜你不是经常做吗?贵人想吃,你就做嘛。”村长丝毫没察觉到哪里不对。 村长已答应,三叔只能应着。 等他们离开后。 谢莺眠才道:“你知道跛脚厨子的身份了。” 谢莺眠用的是肯定句。 第二百章:高岭之花的遗憾 虞凌夜望着窗外。 窗外依旧大雪纷飞。 这小院子修得非常雅致,落雪之后,更添几分意境。 他望着窗外的雪,难得说起了小时候: “我还小的时候,父皇还在位,宫里有一个老御厨,他很特殊,别的御厨都有所擅长,比如,有人擅长白案,有人擅长红案。” “这位老御厨不一样,红案白案他都擅长。” “后来,这位老御厨卷到了后宫妃嫔的斗争中。” 虞凌夜嘲笑了一声。 “两位贵妃斗法,那位老御厨被波及,丢了性命。” 谢莺眠还以为那位御厨是跛脚厨子。 虞凌夜又说:“那位御厨有个徒弟也受到了波及,没死,但挨了板子,被赶出宫,那位徒弟,应该就是这个三叔。” 谢莺眠道:“看他的样子,似乎很不愿意提及宫里的事。” “先帝早已去世,斗法的贵妃也变成了太妃,前朝早已改朝换代,无人记得他这么一个小人物,他在怕什么?” 虞凌夜嘲弄道:“他当然怕。” “因为,当年就是他犯下的错,他师父是替他死的,死得极冤。” 谢莺眠没想到会是这个展开。 虞凌夜道:“他那时年轻气盛,觉得自己的红案和白案已经可以与师父媲美,在一个比较重要的场合,他用了点计策让师父吃坏肚子,他来负责当日的主菜。” “他的目的是想一鸣惊人,想证明自己的实力。” “他倒霉,遇见了两名贵妃斗法,成了牺牲品。” “为了活命,他把师父当成替罪羊,他师父替他死了。” 谢莺眠说不出话来了。 那个厨子看起来老实巴交,竟还能做这种事。 果然人不可貌相。 谢莺眠:“你知道的倒是清楚。” 虞凌夜声音幽幽:“因为斗法的贵妃之一,是我母妃。” “那道主菜,是我母妃的最爱,另一名贵妃买通了上菜的小太监,下了毒,我母妃怀着身孕,吃了那道菜后腹痛不止,见了红,早产了。” “我母妃与我妹妹险些丧命,父皇大怒,将那贵妃打入冷宫,上菜小太监和做菜的御厨被杖杀,其他帮厨被打了三十大板赶出宫。” 谢莺眠问:“帮厨应该有不少,你怎么知道这个三叔就是死去御厨的徒弟?” 虞凌夜:“不确定。” “所以我才让他做那几道菜。” “村长已证明,他是。” “你……想做什么?”谢莺眠不觉得虞凌夜有闲情对付一个早就离开皇宫的厨子。 虞凌夜说不上要做什么。 他年幼时顽劣,喜欢在皇宫里四处晃荡。 因他母妃受宠,父皇尤其偏爱他,他走到哪里别人都怕他,生怕惹了他获罪。 老御厨不一样。 他四处疯窜来到御膳房时,也是这么一个大雪天。 天气极冷,他钻来钻去,又冷又饿时,遇见了那位老御厨。 按理说,老御厨不该给他乱吃东西的。 他是皇子,还是个极受宠的皇子,出了问题,老御厨就是死罪。 老御厨看他的眼神却像是长辈看小辈,眼神里全是宠溺。 老御厨正在试菜,给他吃了非常好吃的面点,还给他吃了独创菜。 那味道他念念不忘,又偷偷溜去御膳房吃了几次。 再后来,他再也没见过那个老御厨。 询问才知,老御厨害了他母妃和妹妹,被父皇杖杀了。 那是虞凌夜第一次直面死亡。 “不知道。”虞凌夜说,“就是想尝尝小时候的味道。” 跛脚厨子的速度很快。 虞凌夜看着完美复刻的菜色,语气淡淡:“你果然是他徒弟。” “是。”跛脚厨子老泪纵横,“原本该死的是我,都怪我,如果不是我,师父不会死。” “我贪生怕死,我是卑鄙小人,我对不起我师父,我……” 他泣不成声。 “贵人。”村长也没想到虞凌夜会知道十几年前的事,“其实,我们一家都不怪三叔。” “那位遭杖杀的御厨是我爷爷。” “那道菜原本就是我爷爷负责的,就算没有三叔这一茬,我爷爷作为主厨也会死,我爷爷不想让三叔陪他死,这才主动担了责任。” “这些年,如果没有三叔,我们可能早就饿死了,三叔救了我们一家,还让我们住上了梦寐以求的大房子,我们家衣食无忧,过得挺好的。” “我虽然不知道贵人您什么意思,但,三叔欠我们家的早就还完了,请您不要为难他。” 虞凌夜没想为难一个小村民。 他真的只是想再品尝一下小时候的味道。 “尝尝。”虞凌夜对谢莺眠说,“很好吃。” 谢莺眠看着可可爱爱的小老虎馒头,拿起一个。 小老虎做得惟妙惟肖。 里面是甜甜的豆沙馅。 很甜,也很适合孩童吃。 “好吃。”谢莺眠说。 虞凌夜嘴角勾起深深浅浅的笑。 说实话。 现在他再吃这些,觉得有些过甜了。 吃甜是小时候的他的最爱,长大后他就不怎么吃了。 虞凌夜:“我小时候很喜欢。” “别人做的总是差点意思。” 谢莺眠懂了。 这是高岭之花小时候的遗憾。 这份遗憾,阴错阳差在这小山村弥补成功。 跛脚厨子听着他们的话,瞪大眼睛。 他看向虞凌夜:“您……” “莫非您是……” “您是师父常说的那位……那位……”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跛脚厨子行了大礼,“缘分,这可能就是缘分。” “贵人您请稍等。” “师父他老人家有东西给您。” 跛脚厨子很快就拿来了一本菜谱。 “师父说您很喜欢吃他做的菜,那菜色都是他独创的,别人做不来,他担心他死后您吃不到,就将菜谱给了我,让我想办法交给您。” “可惜后来我没有门路,人又怯懦,这菜谱就一直留着,现在该物归原主了。” 跛脚厨子和村长离开后。 虞凌夜随手翻阅那本菜谱。 谢莺眠感慨道:“缘分真是奇妙的东西。” “说起来,我从来不知道你还有一个妹妹,她……” 虞凌夜道:“她早产,身体极弱,上京气候太干燥不适合她,她从小就在湿热的南方养着,年纪小的时候她身体弱得很,几乎不回来,这几年身体好些了,会在雨季时会回来住几天。” 虞凌夜的话突然停下来, 他将菜谱推到谢莺眠跟前:“你看这里。” 第二百零一章:找到萧猴子 谢莺眠看到最后的落款,非常惊讶。 落款是老御厨的名字。 老御厨的名字很奇怪,一般正常人不会叫这个名字。 他叫,萧猴子。 “是福福所说的那个萧猴子?”谢莺眠问道,“应该是重名吧?” 谢莺眠觉得是重名的可能性比较大。 “福福说过,我们要拿着信物去皇宫里找萧猴子。” “萧灵犀的父母是最近这几年才失踪的,老御厨则在十几年前就被赐死了,萧灵犀的父母不可能不知道这件事。” “萧猴子已死,萧家父母应该不会给福福留下错误的信息。” “所以我觉得,这个萧猴子不是我们要找的那个萧猴子。” 虞凌夜:“信物在吗?” “在。”谢莺眠装作从袖子里拿出来,实际上从空石空间里拿出来的。 她的空石空间长宽高都有半米,藏一枚小石头完全没压力。 扶墨又将村长和跛脚厨子请了回来。 谢莺眠问:“村长,你那位御厨爷爷,名字叫萧猴子?” “是。”村长道,“我爷爷的名字就叫萧猴子。” 村长是个话痨,不等虞凌夜和谢莺眠问,就主动说道:“听我爷爷说,我太奶奶怀着我爷爷的时候,遇见了洪水,一家人去逃难。” “逃到一座山林附近的时候,我太奶奶要生了,那时候没有粮食,好不容易把孩子生下来,我太奶奶没有奶水,连米汤都没有,眼看着我爷爷要饿死了,一只失去了孩子的母猴出现,给我爷爷喂奶,一直喂到我太奶奶奶水足够爷爷吃为止。” “我太爷爷太奶奶感恩那只母猴子,特意给我爷爷取了萧猴子这个名字,还拜了那只母猴当干娘。” “那母猴也通人性,在我爷爷离开的时候,给了我爷爷一块石头。” 谢莺眠与虞凌夜对视一眼。 谢莺眠将福福给他们的信物石头递到村长跟前:“是这块石头吗?” “不是。”村长非常笃定。 “我爷爷那块石头要大,很大,大概有这么大。” 村长用手比划了一下。 “那块石头差不多跟蹴鞠那么大,没什么规则形状,黑漆漆的,没什么光泽,也不反光,看着挺古怪的。” “那块石头非常神奇,逃难路上非常凶险,洪水来袭时他们还在睡觉,家里的东西都没带,没有钱没有粮没有药,死了很多人。” “我爷爷更是瘦瘦弱弱的,我太奶奶还以为他们撑不到下一座城。” “身边一起逃难的人病的病,死的死,唯独我太爷爷和太奶奶一家健健康康,就连我爷爷也健康得不得了。” “我太爷爷很快就发现是母猴给的石头有问题,他明令禁止不准向外透露一个字,就这样,有那块神奇石头在,他们硬是在那种艰苦条件下来到了上京。” 谢莺眠眼睛眯起。 她几乎可以断定,母猴子给的那块石头,是长生石。 长生石散发出来的能量修复着这些人的身体,才让这些人远离病痛。 “那块石头呢?”谢莺眠问。 村长道:“太爷爷太奶奶一路逃难来上京,是来投靠本家的。” “我太爷爷太奶奶是个非常知道感恩的人,他们不想给别人添麻烦,也不想欠人情。” “在投靠本家时,作为交换,太爷爷太奶奶将唯一有价值的东西,也就是那块石头献给了本家的家主,我们一家也得到了本家的资助,在距离上京不远的梅花村安顿下来。” 谢莺眠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村长能够坦坦荡荡说出石头的秘密,这也从侧面说明,那块石头不在他们手中。 她继续问:“你口中的本家,是龙渊将军王萧家?” 村长道:“对。” “就是那个萧家。” “将军王的太爷爷与我太爷爷是堂兄弟,当时当家做主的是我太爷爷的二叔。” 村长叹了口气。 当年的萧家多辉煌。 后来人丁越来越稀少,一直到将军王这一代,竟一个后代都没留下来。 偌大的萧府,只有一个守寡的女娃子。 实在是惨啊。 谢莺眠和虞凌夜对视了一眼。 长生石是萧猴子父母赠送给萧家的。 萧家父母为了寻找什么东西在岭南茂林深处失踪。 秦傲霜不喜欢萧刻寒却嫁给了萧刻寒,秦傲霜又与萧父母寻找的东西有关,甚至,秦傲霜为了掩盖某些东西,设计了死人岭事件,害死了萧刻寒。 另一边庞叙端处心积虑接近萧灵犀,就是为了从萧灵犀那里得到信物,找到密匙。 萧家父母却将信物留给了福福。 原本毫无关系的他们被萧清颜硬拉进来。 这一件一件的,就像散落在地上的珠子,被一根线串了起来。 “那块石头在什么地方?”谢莺眠问。 村长摇头:“不知。” “石头进献给萧家后,就与我们家没有关系了。” “但那石头应该不在萧家。” 谢莺眠:“为何这么说?” 村长道:“那块石头拥有神力,如果那块石头在萧家,萧家不会落到这般凄惨的地步,我猜测,那块石头早就不在萧家了。” 谢莺眠问:“你们既知道那石头拥有神力,为何还要拱手让人?” 村长人间清醒。 他“嗨”了一声:“实不相瞒,我们就是泥腿子。” “像我们这种泥腿子,任何人都能踩上一脚,我们是护不住那块石头的,甚至还会为了那块石头丢了命,本家有权势,又与我们同根相生,将石头给他们才是正途。” 该问的已经问的差不多了。 村长和跛脚厨子离开后。 谢莺眠双手托着下巴,问虞凌夜:“你怎么看?” 虞凌夜一直没出声,全程都是谢莺眠在问话。 他沉吟了一会儿:“萧家父母口中的萧猴子,应该与我们要找的萧猴子是同一个人。” 谢莺眠:“萧猴子不是早就死了?” “就算拿着信物也找不到这个人,萧家父母为何还要让人拿着信物去皇宫找萧猴子?这不合常理。” 虞凌夜道:“谁说一定要找到萧猴子的?” “我们只要找到密匙就可以了。” 谢莺眠道:“萧猴子都死了那么多年了,我们去哪里找密匙?” 虞凌夜:“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谢莺眠顿了一下,盯着桌子上的菜谱。 “菜谱?” 第二百零二章:重赏之下 虞凌夜道:“不知。” “不知道密匙是什么样子的,无法从菜谱上找出规律来。” 谢莺眠:“所以,我们还是得找到老黄,找到密匙,找出密匙的规律。” 虞凌夜点头,是这个道理。 谢莺眠捏了捏眉心:“你说,作为御厨的孙子,村长会不会知道些什么?” 虞凌夜道:“概率很低。” “他与上京萧家是本家的事瞒不过秦傲霜他们,如果他知道什么,秦傲霜早对他们出手了。” 说到这里时,虞凌夜想起了廖青山。 廖青山的腿是切切实实断了,行动不便的廖青山在招魂时准时出现在普照台,这说明廖青山就蛰伏在附近。 梅花村是距离皇蕴寺最近的村子。 廖青山是萧清颜的杀手锏。 廖青山居住在梅花村,应该是萧清颜安排的。 村长也姓萧,还与上京萧家是本家。 村长不可能一无所知。 那,他们来到梅花村,来到村长家,恰好找到萧猴子,恰好拿到了那本菜谱,这些真是巧合? 如果不是巧合,那萧清颜又是怎么笃定他们一定会来这里? 他们会来这里,是临时决定的。 如果不是天降大雪,如果不是马车里的毒耽搁了时间,如果不是马车打滑将他们甩出去,如果不是他昏迷,天冷夜黑不方便行路…… 四个条件,缺一他们都不会来这里借宿。 萧清颜再厉害,也不能算到如此精准。 除非……谢莺眠是内应。 虞凌夜的目光落到谢莺眠身上。 谢莺眠觉得虞凌夜怪怪的:“看什么?” “我们为何会来梅花村?”虞凌夜问。 谢莺眠疑惑道:“这里距离山脚最近,昨天那么大的雪,不来这里去哪里?” 谢莺眠很快就猜测到了虞凌夜的想法。 “你觉得我是故意将你带到这里来的?” 谢莺眠说着先笑起来。 “你在想什么呢?” “昨天会来这里纯属巧合,那时雪下的大,天冷,你受了伤不适合奔波,我才临时决定来最近的村子里借宿。” “能够借宿到萧猴子的孙子家里,是我未曾想过的。” 虞凌夜将自己的分析告知谢莺眠。 谢莺眠越听心思越沉。 她看向虞凌夜:“我们是临时决定过来的没错,但,如果没有下雪,没有毒药耽搁,我们或许也会出现在这里。” 虞凌夜立马懂了谢莺眠的意思。 谢莺眠的意思是,即便不下雪,他们也会中途遭遇什么,最后来到这梅花村。 他们因雪借宿,是巧合,又不单纯是巧合。 是有人会故意将他们往这边引导。 谢莺眠道:“不管如何,我们阴错阳差找到了萧猴子,也算没白来。” 虞凌夜眼底晦暗不明。 大雪是在第二日的巳时半(约上午十点)左右停的。 山脚地势比较低洼,容易积雪积水,雪覆盖了厚厚一层。 雪停后。 梅花村的年轻汉子们出来扫雪,清路。 正常来说,村民们先清扫自家屋顶的雪,怕压塌房顶。 清扫完自己房顶门前后,每家出一两个劳动力去清扫道路。 快过年了,不少人家要去官道附近的集市买卖东西。 雪太厚,清理速度不算快。 好在梅花村距离官道不算远,要清理出通往官道的路,需要大约五天到十天左右的时间。 时间太长,虞凌夜等不及。 大雪封山。 皇帝等人还在山上被困。 但皇家侍卫和皇蕴寺僧人清理雪道的速度很快,大约三天左右就能清理完毕。 他们最好能在两日之内赶回上京。 虞凌夜喊了扶墨来。 “让村长去发动全村人去清雪。” “如果能在今日之内将雪清扫干净,奖两千两银子。” “如果能在第二日巳时之前将雪清扫干净,奖一千两银子。” “时间拖得越长,钱越少。” 扶墨将虞凌夜的命令传达下去。 全村一共约六十户人家,每户平均有六口人。 除了年纪太大的老头老太太和年纪太小的娃娃,能够清雪的男女老少大约有三百人。 平分两千两银子,一人就是六两多。 如果一户有五个人去清雪,就能拿三十多两银子。 三十多两银子不够富贵人家一道菜, 对于清苦农家来说,一家六口在地里刨食儿,到年底可能也存不到二两银子,三十多两是切切实实的巨款!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尤其是这路本来他们也会清,不清没法买年货,也没法去卖一些山货补贴家用。 这钱等于白得的。 村长很快就带着全村老少去清雪。 扶墨为了防止有人偷懒耍滑或者有人用孩童来凑人头,稍微改动了一下奖励措施。 他划分出几块区域来,抽签将六十户分成几组。 通过接力赛的方式来瓜分奖励。 规则很简单,哪个组率先完成,奖励最多。 这方式一出,那些想滥竽充数混钱的人就被众人排挤出去了。 清雪行动热火朝天。 原本最早五天才能清理干净的路,在全村人马不停蹄的努力下,三个时辰就清理了个差不多。 道路清扫干净后,天还未黑。 扶墨将银子分下去后,驾车离开。 到达官道上之后。 官道上有不少人在清雪。 比起梅花村,官道上人来人往,雪早已被踩实。 雪地路滑,扶墨将车速降低。 一直到亥时初才回到凌王府。 回到凌王府之后才知, 天甲和地甲已经回来了。 天甲还受了不轻的伤,昏迷不醒。 “王爷。”地甲跪下来,“属下没有找到王爷,带着天甲自行回归,还望王爷责罚。” 虞凌夜道:“发生了什么?” 地甲看了看谢莺眠。 谢莺眠看向虞凌夜,用眼神问:要不我走? 虞凌夜道:“说。” 地甲道:“因大雪封山,所有人都被安排在皇蕴寺的厢房中。” “我们追着老鼠去了贵人们安歇的地方。” “两只老鼠到达厢房后,分别朝着不同的方向钻去,属下与天甲各自追着一只老鼠。” “没多久,属下追的那只老鼠不知何故跑到悬崖边,跌落到了悬崖下。” “属下回去找天甲时,发现天甲遭遇袭击。” “属下到来后,对方可能是怕引起守卫们的注意,飞快撤离。” “天甲重伤昏迷,奄奄一息,属下不敢打草惊蛇,也不敢耽搁,连夜冒雪带天甲回到凌王府。” 第二百零三章:你中了毒 地甲戴着银面具,看不出他脸上的表情。 但从他的声音能听出他有些紧张。 “崔太医已经给天甲看过,天甲的状况……非常怪。” “他明明受了重伤,属下亲眼所见的,可属下带他回来后,崔太医却说他的身上没有任何伤口,也没有内伤。” “属下一开始还以为崔太医开玩笑,直到属下看到天甲的伤处。” “属下绝对不会记错,天甲的伤处是一道非常狰狞的口子,他当时流了很多血,为了处理那些鲜血属下还耗费了不少功夫。” “可,回到王府后,天甲的伤口就凭空愈合了,那伤处一点点痕迹都没有。” 谢莺眠扬眉。 她还没见过这种病例。 “我师兄还在吗?” 地甲道:“天色已晚,崔太医早就回去了,说明日一早再过来。” “我去看看。”谢莺眠对虞凌夜说。 天甲躺在床上。 就算是病着,他脸上依旧戴着那金面具。 “这玩意儿是焊在他脸上了?” 这种情况下还不摘掉。 虞凌夜对地甲说:“取掉吧。” 地甲踟蹰了一下。 他们这些暗卫的面孔,是绝对保密的。 没有主子的允许,不能出现在人前——哪怕是重伤。 他将天甲的面具摘下来,意味着天甲的真容会暴露。 以后……可能就当不成暗卫了。 地甲在心里叹了口气,小心翼翼地将天甲的面具摘掉。 谢莺眠看清楚天甲的样貌后,“金面具大哥”这个称呼完全喊不出来了。 怎么说呢, 她一直以为天甲是个中年糙汉子。 可实际上,天甲是个娃娃脸,娃娃脸本身就显年龄小,天甲又常年戴着面具,不见阳光,皮肤白到有些不正常。 皮肤一白,更显年轻了。 单从视觉上看,说天甲只有十七八岁都有人相信。 “他多大?”谢莺眠问。 虞凌夜道:“应该是二十七。” 谢莺眠感叹:“还是娃娃脸好啊,轻松年轻十岁。” 她给天甲把脉。 越把脉,脸色越严肃。 把脉结束后,她问地甲:“你确定你亲眼看到天甲受了重伤?” 地甲:“确定,属下可以对天发誓。” 谢莺眠沉默了一会儿:“可否让我给你把把脉。” 地甲只听虞凌夜的命令,虞凌夜不发话,他也没有动弹。 虞凌夜道:“听王妃的。” 谢莺眠给地甲把脉许久,从左手换到右手,又从右手换到左手,脸色比给天甲把脉的时候更严肃。 地甲原本非常笃定自己没毛病。 但,谢莺眠把脉时间越来越长,他越忐忑,越怀疑自己。 “王妃娘娘,属下……应该挺健康的吧?”地甲见谢莺眠迟迟不出声,有些不确定道。 “你中了毒。”谢莺眠说,“一种非常奇怪的毒。” “幸好我们回来的及时,如果等到明天早晨,你可能会变成一具……植物人。” 地甲懵了。 明明是天甲受了重伤,明明是他将濒死的天甲带回王府的。 怎么到头来成了他中毒? 而且,他要变成植物人? 植物人是什么意思? 他是要变成花花草草树木之类的? 地甲有些怀疑。 虞凌夜却丝毫不怀疑谢莺眠的话。 他问:“什么毒?” 谢莺眠道:“不知道叫什么名字,是能够让人产生幻觉的毒药。” 虞凌夜蹙眉。 地甲若处于幻觉中,应该会胡言乱语。 可地甲跟他们聊天很正常。 谢莺眠解释说:“幻觉分为很多种,有持续性幻觉和间接性幻觉,以及替换性幻觉或者叫篡改记忆性幻觉。” “从银面具大哥的神志,说话语调,行动方式来看,他的幻觉,应该是最后一种。” “我猜测,银面具大哥从老鼠坠悬崖开始,就已经进入到幻觉中了,这种毒的特性就是,幻觉和真实结合。” “你以为是真实的,可能是虚构的,你以为是虚构的,或许是真实的。” 地甲听不懂。 虞凌夜也没怎么听懂:“详细说说。” 谢莺眠考虑着该怎么讲的更通俗一点。 她想了想,说道:“就比如,我在追一只猫,我知道我在追这只猫,这是真实发生的。” “这只猫被一个人抢走了,抢走猫的这个人不想我知道是他抢走了猫,他给我下了一些奇怪的毒药,篡改了我的记忆。” “于是,在我的记忆中,我追着这只猫,这只猫跑着跑着突然被一只老鹰叼走了。” “我追猫是真实的,但,猫被人抢走这块记忆像是被切掉了一样,这块被切掉的空白之处,会在特定的影响下自动产生新的记忆,这块记忆能够跟前面那块记忆相连,让我觉得这就是我的记忆。” “我这么说,你们明白了吗?” 虞凌夜立马明白了谢莺眠话中意。 地甲追踪老鼠时,看到了幕后之人。 幕后之人怕在寺中杀人会暴露,没有杀掉地甲,而是给地甲用了能够产生幻觉的毒。 毒药作用下,在地甲的记忆就被篡改成了:他追踪老鼠进了厢房,但老鼠不知什么缘故跌落悬崖。 虞凌夜问:“如果天甲受伤是地甲的幻觉,那天甲为何昏迷不醒?” 谢莺眠解释道:“天甲受伤不是地甲的幻觉,是真实发生的。” “地甲有关天甲受伤的记忆,同样遭到了篡改。” “也就是说,银面具大哥中了两次毒。” 地甲听得迷迷糊糊,他想问什么,却又不知道从哪里问起。 被谢莺眠说的,他都不知道自己现在是处于幻觉中还是真实中了。 虞凌夜问:“天甲受了什么伤?” 谢莺眠摇头:“确切地说,不是伤,而是中了蛊。” “天甲所中的蛊虫,你应该不陌生,豌豆蛊。” 在她刚穿越过来时,陷害她的嬷嬷就中了豌豆蛊。 那嬷嬷利用豌豆蛊自爆,差点害死了一屋子人。 关键时刻,太妃命令东甲西甲将那嬷嬷扔出去。 天甲、地甲、东甲、西甲。 暗卫的名字都是什么甲。 看样子,虞凌夜的暗卫里应该还有南甲和北甲。 难怪他在梅花村里时露财还那么淡定,一点都不怕别人来抢。 想来,南甲北甲还在暗处隐藏着呢。 “如果我猜得不错,地甲应该是看到了幕后之人给天甲种豌豆蛊的过程,幕后之人如法炮制,篡改了地甲的记忆。”谢莺眠道。 第二百零四章:强!不愧是他 虞凌夜眉头皱得紧紧的。 不是他不相信谢莺眠,而是这种事太匪夷所思了。 切掉某个人的某段特定记忆,再填充一段虚构的记忆,让这个人认为虚构的记忆是真实发生的。 这种事,真的能做到吗? 如果这种事能如此轻易做到,天下岂不是会大乱? 虞凌夜无法想象,若是这种毒药用在军中,会给军中带来多大的麻烦。 这种毒药用在皇宫里,也将产生无穷无尽的灾祸。 “真的有这种毒药?”虞凌夜问。 “有。” “匪夷所思。” “算不上匪夷所思,只是有点小技巧……”说到这里,谢莺眠顿住。 从一开始她就觉得自己忽略了一些东西。 被虞凌夜一问,她终于知道她忽略了什么。 她忽略的,是时代差异。 她身处二十九世纪,没觉得哪里不对。 但这个时代,医术落户,认知落后, 她说的这些对虞凌夜等人来说,跟天方夜谭差不多。 “不必担心。”谢莺眠说,“记忆也不是说篡改就篡改的。” “那毒药也没那么夸张,毒药作用原理也很简单。” 谢莺眠问虞凌夜:“你听过催眠术吗?” 虞凌夜等着谢莺眠继续往下说。 谢莺眠道:“所谓催眠术就是通过特殊的诱导方法,使人进入一种特殊的意识状态,在这种意识状态中,人的潜意识会被激发出来。” “银面具大哥遭遇的事,其实也算是催眠术的一种。” “他中的毒,毒本身的作用并不是篡改记忆,而是攻击脑袋里的神经,扰乱理智,可以理解为,那毒药让人神志不清,反应迟钝,也就是能让人进入催眠术里的特殊意识状态。” “银面具大哥在毒药影响下进入特殊意识状态,下毒人再将要篡改的记忆植入到银面具大哥的脑袋里,这里的植入不是切开脑袋,而是用语言来暗示。” 虞凌夜听懂了谢莺眠的解释。 他道:“你的意思是,地甲中毒后,凶手告诉他,他追着老鼠来到厢房,厢房外有悬崖,老鼠从窗户里跳了出去,跌进悬崖中。” “等地甲清醒后,会将凶手告知的这一段当成自己的记忆?” 谢莺眠忍不住给虞凌夜鼓掌。 不愧是虞凌夜,理解能力就是强。 没错,就是这样。 说是记忆植入,实际上就是催眠术里的暗示。 地甲是经过严格训练的暗卫,意志力比普通人强很多,用普通手段很难催眠他,所以,用毒是最快的。 毒药摧毁地甲的神志后,地甲很容易就被暗示成功了。 这手段并不算多高明。 棘手的还是那毒,毒是切切实实对地甲的大脑产生了影响。 虞凌夜眉头紧锁:“这等邪术,像是南靛那边的。” 谢莺眠想说催眠术不能算是邪术。 催眠和暗示,是心理学的范畴。 这话她没说出来。 “能解吗?”虞凌夜问。 “不知道,我需要取一些血来做实验。”谢莺眠指着地甲。 地甲伸出两只手:“随便取。” 他虽然没太听明白。 但他不想成为植物人。 顿了顿,他又问:“王妃娘娘,请问我现在是处于幻觉中还是真实的?” 谢莺眠安慰道:“别担心,真实的。” “你的意志力很强,连续被下两次毒也只是被替换了两一小段记忆,如果换了普通人早就变成植物人了。” 地甲:并没有被安慰到。 虞凌夜问:“解毒后,地甲失去的记忆能回归吗?” 谢莺眠摇头。 她对催眠术只了解一点皮毛。 “我试试。”谢莺眠说,“毒药有些特殊,中毒和解毒的过程都会影响神志,就算是反催眠唤醒他的记忆也得等一段时间。” “当务之急是先给他们解蛊,解毒。” “先从天甲来吧。” 豌豆蛊这种东西,若是不催熟,可以在体内潜伏几年。 若是催熟,能够在极短的时间里爆裂,跟定时炸弹差不多。 一旦爆裂,中蛊人必死无疑。 谢莺眠让人准备了公鸡。 将公鸡的鸡冠血与某些特制的液体混合后,做成引子。 这些特制液体,是上次林嬷嬷体内的豌豆蛊爆裂后,她趁人不注意搜集了一些碎肉做成的。 用银针沾染了些许引子,在天甲的胳膊上扎了一针。 不多时。 一个豌豆大小的小球在天甲身上游动。 小球缓慢地游到被针扎过的地方,将引子吞噬掉。 引子只有少量,小球并不满足,如滚珠一般在附近滚来滚去。 谢莺眠找准机会,一针刺到小球上。 小球被割开的同时,她将一部分引子倒进去。 小球贪婪地吸收着混合液,很快就膨胀至鸡蛋大小。 天甲的手臂上也浮现出诡异的暗红色纹路,纹路密布,如血管一般。 谢莺眠当机立断切开,灌入提前准备好的朱砂。 朱砂对豌豆蛊有奇效。 遇见朱砂后,豌豆蛊迅速干瘪下去。 同时,一枚赤红色的豌豆从鸡蛋大小的球里跳出来。 谢莺眠将那枚红色的球收起,密封。 “结束了。”谢莺眠道,“朱砂有毒,对他会有点影响,影响不会很大。” “他被种植豌豆蛊时间不长,明天应该就能醒来。” “接下来,是银面具大哥的毒。” 谢莺眠神色有些凝重地对虞凌夜和地甲说:“银面具大哥的毒比较棘手,我不知道具体的毒药名称,只能通过血去验证一下基础的毒药构成。” “驱毒也只能用最笨拙的方法,也就是施针将剩余毒素逼出来。” “毒药作用在脑部,我施针部位也是脑部。” “施针过程中,可能会出现各种各样的意外,我只能尽量降低这些意外,不能保证一点意外都不出。” “这些话我必须说在前头。” 虞凌夜看了看地甲。 地甲问:“如果出现意外,会如何?” 谢莺眠道:“最坏的结果是变成植物人,也就是我施针失败。” “次坏的结果是你变成一个……智力残缺者。” 俗称:智障。 “我会尽量避免这些,但我不能保证百分百避免。” 地甲神色不太好:“还会有别的结果吗?” 谢莺眠:“再再次坏的结果是,你可能会丧失一部分记忆或者丧失某种功能。” “比如,你可能会丧失味觉,丧失听觉,亦或者,丧失某种兴趣等等,我无法确定。” 第二百零五章:我昨夜压到你了? 地甲越听心越死。 不管失去哪一点,他都可能做不成暗卫了。 他原本是先帝的专属暗卫,隶属六极金甲。 六极即为天、地、东、西、南、北。 代号也按照六极取的:天甲,地甲,东甲,西甲,南甲,北甲。 只有最顶尖的六个暗卫才有资格成为六极金甲。 他拼命训练,拼命向上,终于拿到了地甲这个代号。 辛苦多年,却被那毒药毁于一旦。 地甲恨自己太弱,恨自己太大意。 更多的是遗憾。 虞凌夜看穿了地甲的心思。 他道:“六极金甲不会换人,安心施针便是。” 谢莺眠也道:“不用太担心,我说的那些都是最坏结果,让你有个心理准备而已,具体如何我也说不准,说不定你只是掉几根头发或者失去几天味觉。” “相信我,也相信你自己。” 取血后。 谢莺眠做了简单的分析。 她分析好毒药的基础构成后,先给地甲灌了一些对症汤药。 做好准备后,开始施针。 施针需要高度集中注意力。 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尤其是在脑部施针,更需要慎之再慎。 施针开始后,谢莺眠额间的冷汗不断滴落。 没有时间擦汗。 虞凌夜拿出手帕,细心将谢莺眠的汗水擦掉。 时间一点点过去。 一个时辰后。 地甲脑袋上插满了银针,变成了刺猬。 等谢莺眠将银针摘掉后。 地甲吐出一大口黑血,人也昏迷过去。 “成功了。”谢莺眠长长地松了口气,“等他醒了再说,明天差不多。” “睡了睡了。” 说完,谢莺眠对虞凌夜道:“天甲地甲都是你的属下,他们的诊疗费应该由你来付,没毛病吧?” “就这难度,至少也得一万两,不,要一万五千两。” 虞凌夜看着谢莺眠认真算诊疗费的样子,轻笑:“好。” 人已救完,诊金有着落,谢莺眠放松下来。 人紧张过头再放松下来后,特别疲惫。 她三两下将外衫脱掉,一头扎进床上:“我睡了,天不塌下来请不要喊我。” 虞凌夜:…… “你还没洗漱。” 看谢莺眠累到脸色泛白,他强行忍住了将她喊起来的冲动。 虞凌夜让扶墨打热水来,给谢莺眠擦手擦脸。 扶墨欲言又止。 虞凌夜瞥了他一眼:“有什么话,直说。” 扶墨道:“王爷,您还记得您磕破了头吗?” “马车侧翻的时候,您为了保护王妃,将脑袋磕到了,王妃给您包扎上药。” 虞凌夜:“所以?” 扶墨有些不太确定地指了指脑袋:“您没发现您的绷带已经被拆掉了吗?” “属下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看到王妃娘娘给天甲大哥包扎伤口,属下突然想起来了,您的绷带好像从早晨就被拆掉了。” “您的头还疼吗?有没有失忆?伤口要不要换药?” 虞凌夜:…… 反应迟钝成这样,还有脸问。 “出去。” 扶墨:“那您还要换药吗?要不再找个太医来看看?” 虞凌夜心想,干脆发配扶墨去冕西挖煤吧,省得在跟前晃的碍眼。 扶墨被虞凌夜赶出去。 虞凌夜洗漱完毕,躺在谢莺眠身边。 谢莺眠感觉到熟悉的气息靠近,侧了侧身,确定身边人是虞凌夜后,腿轻车熟路搭到虞凌夜腿上。 虞凌夜早就知道谢莺眠的睡相不怎么好,也逐渐习惯了。 但。 这次不太一样。 这次谢莺眠不小心将腿压到了他的……腿上。 不走路的腿也是腿。 虞凌夜下半身不能动弹,无法移开。 他想将谢莺眠推开。 才开始用力,谢莺眠就翻身过来。 她的腿不仅压到他的腿上,人也撞进了他怀里。 好在这次是压在他真正的腿上,有点难受,但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她的胳膊压在他半身身上,呼吸声均匀,还带着淡淡的香气。 这香气弥漫在整个房间。 原本有些疲惫的虞凌夜心猿意马。 第二日。 谢莺眠醒来时,发现她的腿正压着虞凌夜的腿。 她的半边身体压着虞凌夜的手臂,虞凌夜是醒着的,就是神色不太好,脸色漆黑,一脸冷漠。 “我昨夜压到你了?” 虞凌夜黑着脸不说话。 “你不说话我就当我没压到你。”谢莺眠伸了伸懒腰。 她穿着轻薄衣裳。 伸懒腰的时候,隐隐可见她的纤细的腰肢。 虞凌夜能清晰地看到她盈盈一握的小腰,昨夜用了大半夜才熄灭的火霎时又腾起来。 谢莺眠察觉到了虞凌夜的目光。 回过头来时,恰好看到虞凌夜正盯着她的腰看。 “看什么!”谢莺眠语气凶凶,“再看把你眼睛挖掉。” 虞凌夜:“看你一眼就要被挖掉眼睛?” 谢莺眠:“别污蔑我,我可没那么无理取闹,我只是觉得你的眼神略带猥琐。” 虞凌夜:…… 他从来没想过,有朝一日他能和“猥琐”这两字沾边。 “是吗?” “那你可还记得,你昨天晚上做了什么?”虞凌夜声音幽幽,“你昨夜对本王做的事,比本王猥琐百倍。” “按照你的说法,本王是不是该砍断你的腿,剁了你的手?” 谢莺眠想起早晨那一幕。 昨天她好像是把虞凌夜当成抱枕了。 说实话,虞凌夜牌抱枕有点硌手,硬硬的,并不舒服。 这话谢莺眠不敢说。 主要是她知道自己的习性,昨天夜里,她可能真的在睡梦中把虞凌夜这样那样了。 谢莺眠转移了话题:“我去看看天甲地甲的情况。” 她起身去换洗漱。 今日天晴,有阳光。 日光透过窗棂照耀到谢莺眠的脸上。 从虞凌夜的角度,能看到谢莺眠皮肤莹莹如玉,脖颈白皙修长,头发漆黑如瀑。 虞凌夜看着熠熠发光的谢莺眠,突然想起他与谢莺眠初见时。 新婚之夜, 谢莺眠穿着不合身的大红嫁衣,原本就黑的皮肤在大红嫁衣和烛光映衬下更黑了几分,干枯的头发上插着金簪银簪,非常不协调。 这才过了月余。 她皮肤白了许多,头发不再干枯,不知用了什么发油,如瀑布一般漆黑柔亮顺滑。 她还是瘦,却不是一开始那种干瘦,该有肉的地方有有肉,该瘦的地方瘦。 尤其是那小腰…… 虞凌夜的目光又落到了细腰上。 嗯,想掐一把。 今天晚上等她睡着时试试。 第二百零六章:缺失了十年记忆 天甲还没醒。 地甲也没醒。 “银面具大哥?”谢莺眠喊了一声。 地甲没有反应。 谢莺眠给地甲把脉。 她语气有些不太确定:“脉象显示没问题,按理说他该醒来了。” 现在的时辰,差不多是巳时。 再不醒来,成为植物人的概率就会增加许多。 谢莺眠俯身去查看地甲的眼睑。 刚碰到地甲的皮肤,地甲突然睁开眼睛, 他目光如鹰隼,锐利且杀气十足,杀招即出。 谢莺眠对危险感知敏锐,在地甲发出攻击之前,她以极快的速度往后退去。 地甲的第一次攻击没能攻击到谢莺眠,很快就发出第二波攻击。 他眼神凶狠,出招也是杀招。 “地甲。”虞凌夜呵了一声,“住手。” 听到虞凌夜的声音,地甲终于停了手。 “王爷?” 看到虞凌夜的轮椅,地甲先是一惊:“您的腿?” “您的腿出什么事了?” “您为什么要坐在轮椅上?” 地甲说完,凶狠地看向谢莺眠:“是不是这个女刺客害的您坐轮椅,王爷您放心,属下誓死保护您。” “女刺客,拿命来!” 谢莺眠:…… 什么鬼? 虞凌夜道:“住手。” 地甲不敢不听虞凌夜的命令,停手后,依旧杀气腾腾地盯着谢莺眠。 虞凌夜看向谢莺眠:“这是什么情况?” 谢莺眠沉吟了片刻:“他可能失去了一部分记忆。” “你问问他今年是哪年,你的年龄,他的年龄之类的。” 虞凌夜按照谢莺眠说的去问。 越问脸色越不好看。 正如谢莺眠说的那般,地甲失忆了。 确切地说,不是失忆,是缺失了一部分记忆。 地甲的记忆还停留在十年前。 在地甲的记忆里,先帝才驾崩没几年,太妃将钱财全部给了娘家,以至于凌王府中一穷二白,以至于高岭之花的王爷不得不跟沈家公子借钱做生意养家糊口。 虞凌夜给地甲解释了一遍。 地甲愣住了。 他只是睡了一觉就到了十年后? 这十年里,王爷老了,王爷瘸了,王爷娶亲了,王爷只能坐在轮椅上,王爷娶的王妃不是王爷的心上人…… 地甲觉得自己的人生崩塌了。 身为暗卫,地甲砍人如砍白菜,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 此刻他却声音发颤:“王爷,属下真的只是睡了一觉就来到了十年后?” 虞凌夜:“是你缺失了一段记忆。” 地甲:“您的腿怎么了?” 虞凌夜:“受了点伤。” 地甲:“您真的娶亲了?” “嗯。” “那,那,封姑娘呢……” 听到这三个字,虞凌夜脸色倏然冷下来。 地甲看到虞凌夜脸色变化,并不觉得自己说错了话。 在他的记忆里,封姑娘和王爷才是一对。 封姑娘没能成为王妃,王妃这个位置还被一个陌生女人占了。 地甲为封姑娘抱不平。 “王爷,是不是这个女人用了手段?”地甲愤愤然,“一定是这个女人用了手段,不然您怎么可能娶别人?” 虞凌夜脸色彻底黑下来:“地甲!” “你僭越了。” 谢莺眠也觉得地甲僭越了。 地甲是暗卫。 暗卫这种职位,说白了就跟影子一样。 像天甲大哥,从来不多话。 没缺失记忆时的地甲几乎没有存在感。 缺失记忆后,跟缺了心眼一样。 谢莺眠从来不是个吃亏的性子。 她似笑非笑道:“我很好奇,你为什么笃定是我用了手段嫁给你们王爷?” “为什么就不能是你口中的封小姐看你们王爷残疾了,嫌弃你们王爷,抛弃了你们王爷?” 地甲怒道:“不可能!” “封姑娘重情重义,不是那种人。” 谢莺眠:“你又不是封姑娘,你怎么知道封姑娘不是那种人?” “按照你的说法,你口中的封姑娘重情重义,那为何你们王爷昏迷大半年她一次都没出现过?” 地甲沉默了。 他没有这方面的记忆。 王爷对封姑娘的态度也不太对。 难道,这十年封姑娘和王爷早已一拍两散? 这十年的记忆到底去哪里了? 地甲努力去想。 他脑袋如被挣扎一般,刺得生疼生疼。 疼痛感一波比一波严重。 终于,他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谢莺眠给地甲把脉:“晕了。” “没大碍,休息休息就行。” 虞凌夜问:“失去的记忆还能恢复吗?” 谢莺眠:“不知道。” “脑部最复杂,损伤程度和恢复程度都无法估计,可能会慢慢好转,也可能那十年的记忆回不来了。” 虞凌夜没有回答。 谢莺眠有些好奇:“地甲口中那位封姑娘,是你什么人?” 虞凌夜没有回答。 谢莺眠也没有再多问。 虞凌夜身份高贵,长相绝美,如高岭之花,尊贵无双。 他有桃花正常,没有桃花才不正常。 不管虞凌夜有过多少桃花,不管有多少红颜知己。 他都变成了人夫! 她的。 谢莺眠又去给天甲把脉。 天甲身体没问题,醒来是迟早的事。 “地甲的身体状况让我师兄负责。”谢莺眠说,“他现在跟缺心眼一样,我怕我忍不住毒死他。” 虞凌夜也觉得头疼:“可。” “我能出门了吗?”谢莺眠问,“死人岭案件已清晰,我的禁足是不是也该自动解除了?” 虞凌夜道:“他们还在山上。” 谢莺眠懂了虞凌夜的意思。 那些人还没下山来,这个时候正好无人盯着他们。 谢莺眠说:“我要去老芦湾。” “要一起吗?” 虞凌夜自然要去。 两个人用完饭之后,前往老芦湾。 闻觉夏一直在等着谢莺眠回来。 她怕打扰到谢莺眠,一直忍到快到午时才来前院。 来到前院就看到了穿着厚厚披风的扶风正在指挥婆子小厮扫雪。 扶风和扶墨都中过七日缠丝毒。 扶墨中毒轻。 解毒后,扶墨没多久就活蹦乱跳了。 扶风则不一样。 扶风为了抵抗毒性,服过很多药,是药三分毒,这些毒与缠丝毒纠缠,腐蚀了他的身体。 加上他曾强行用内力逼毒,五脏六腑损伤严重。 谢莺眠给扶风解毒时,扶风身体状态看着还不错。 解毒后才发现,他身体亏空得比诊断得要厉害得多。 为了不留下后遗症, 谢莺眠给扶风喂了一些药,硬是让他在床上躺够了一个月。 第二百零七章:凌王殿下在此 一个月之后,扶风能下床了,就是身体依旧弱,还极怕冷,一吹冷风就咳嗽。 每次出门都要披上厚厚一层披风。 瞧见闻觉夏到来,扶风上前来。 他用手绢捂着嘴,轻轻咳嗽了两声:“闻姑娘,王爷王妃出门去了。” 闻觉夏有些失望:“眠眠姐可说过什么时候回来?” 扶风表示不知:“闻姑娘有事?” 闻觉夏:“没什么大事。” “就是……” “算了,等眠眠姐回来再说吧。” 闻觉夏转过身后,捏紧了手。 她来找谢莺眠是因为,她觉得姐姐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她不知道该如何形容那种感觉。 谢莺眠不在,她无人可倾诉,悻悻回去。 城郊。 和皇蕴寺附近相比,上京的雪下得并不大。 老芦湾在皇蕴寺相反的方向,那边雪下得更小。 路上的积雪早已被清扫干净,除了堆积在路边的雪堆,只有屋顶上还残留了一些薄雪。 谢莺眠和虞凌夜到达老芦湾时,已过午时。 老芦湾家家户户准备做午饭。 大街上只有几个半大孩童在玩耍。 谢莺眠一靠近。 这些孩子们立马不玩了,而是凑在一起,警惕地看着谢莺眠。 谢莺眠拿出糖果,笑眯眯地走向孩子们:“你们好,吃糖吗?” 孩子们听到“吃糖”两个字,立马往后退了两步。 其中一个孩子大喊:“来了。” “来了来了。” “拍花子的来了。” “快来人,快来人,拍花子的又来了。” 谢莺眠:…… 不多时。 围着围裙拿着菜刀的妇人们,扛着锄头拿着镰刀的汉子们齐齐跑出来,将谢莺眠和马车围个水泄不通。 “好啊。”一个身材魁梧体型偏胖的妇人咬牙切齿,“你胆子够大,一次不行还来第二次。” “当我们老芦湾的老少爷们是吃素的?今天,我们就让你们有去无回。” “打,给我狠狠地打。” “打死这群拍花子的贼人。” “我不是拍花子的。”谢莺眠说,“我只是想问个路……” “你说你不是你就不是?”胖妇人斜眼看着谢莺眠,“穿的倒是人模狗样的,谁知道内里是什么货色?” “哟,还有同伙呢。” “同伙还是个残废。” “你别以为你假装带个残废就能骗过我们,告诉你,我们把你们打得爹妈不识……” 胖妇人说这话的时候,看到了虞凌夜的脸。 她的话停住,惊呆了。 谢莺眠上前问路的时候,虞凌夜的轮椅上上下下不方便,就没出马车。 所以,这些人一开始并没有看到虞凌夜。 虞凌夜下车后,很快就成为众人的焦点。 “这残废长得可真好看。”胖妇人语气都变了,双眼冒星星, “铁柱,咱们应该弄错了,这么好看的人绝不可能是拍花子的。” 叫铁柱的男人直冒酸水:“知人知面不知心,越是这种小白脸越容易迷惑人。” 胖妇人:“不可能,他可不是普通小白脸,就他这张脸,别说迷惑人,就算要我的命……那不行,要我的钱……也不行。” “反正,我敢保证,他绝不可能是拍花子的。” 铁柱更酸了:“愚蠢,妇人之见。” “一个男人,长得跟妖孽一样,一看就是个弱鸡,是个中看不中用的,男人就要像我这样孔武有力,身强力壮。” 胖妇人“呸”了一声:“谁乐意看你这种黑猩猩,辣眼。” “你们俩别聊了,现在是聊天的时候吗?”一个人看不下去了,“反正不管他们是不是,先关起来,若是他们是拍花子的同伙,拍花子的会来救他们,到时候正好一网打尽。” 胖妇人眼睛亮了亮:“好,行,关我家。” 谢莺眠和虞凌夜听着这些人的谈话,额角的黑线越来越重。 扶墨听不下去了。 “大胆。”扶墨呵道,“凌王殿下在此。” 扶墨拿出一块令牌。 令牌上的凌字散发着冷光。 “谁敢放肆!” 围堵的人群里,有个人曾在上京最好的酒楼里当过店小二。 店小二需要牢记诸位贵人的长相。 “胖嫂,铁柱哥,是真的,来人是货真价实的凌王殿下,我当店小二的时候见过好几次凌王殿下,错不了……” 这话一出,人群一下子沉默了。 呼啦呼啦。 他们全部跪下来,高声问好。 谢莺眠本想悄悄打听。 被这闹剧一闹,低调也低调不了了。 “你们起来吧。”谢莺眠说,“我们来这里就是想打听点事儿。” “你们村子里是不是都姓老?” 胖妇人道:“对,老这个姓氏非常少见,我们都是一族,上京老姓的族人几乎都居住在老芦湾。” 谢莺眠问:“那你们村子里有没有一个叫老黄的?” 胖妇人蹙眉。 叫老黄的人还真没有。 因为他们村子里不少人家养了狗,村里人也没啥水平,都是给狗取名大黄小黄大黑小黑的,正经人都不乐意叫老黄和老黑。 老芦湾没有叫老黄的,这倒是与藏松调查的一致。 “你们村子里,可有一条叫无名巷的巷子?”谢莺眠又问。 听到这个问题, 胖妇人和其他人明显愣了一下。 他们相互对视一眼,又赶紧移开。 谢莺眠看到了他们的小动作。 第二百零八章:无名巷是一座山 有小动作就代表着他们或许知道些什么。 谢莺眠迟迟得不到回答,又问了一遍。 “我们村子就那么大,就一条巷子,那条巷子没有人取名,不知道是不是您们要找的无名巷。”胖妇人道。 谢莺眠觉得不是。 萧猴子也好,老黄也好,都是看着不像名字但确实是名字。 无名巷应该也差不多。 谢莺眠又多问了几句,从这些人嘴里实在问不出什么来。 要离开时, 最开始喊人的小男孩突然说:“咱们村子后面那座山不就叫无名巷?” 谢莺眠和虞凌夜停下来。 村民们全部噤声,所有人都盯着男孩。 男孩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被人盯着有些害怕。 他倒退了两步:“我……我……” “我也没说错什么啊,那座山不就是叫无名巷,我小时候还经常问我爷爷为什么一座山要取名叫巷……” 谢莺眠和虞凌夜对视一眼。 后面那座山叫无名巷,村子里的人明显是知道的。 他们知道,但他们似乎想隐瞒。 若不是这个小孩说漏嘴,她和虞凌夜不会想到,无名巷会是一座山。 胖妇人见瞒不住了,声音讪讪的:“我们也不是故意隐瞒的。” “我们村后这座山,的确叫做无名巷,至于为何取这么一个名字,我们也不知道,我们平日里都叫它无名山。” “我们不想提及这座山,是因为……” “因为……” 胖妇人犹豫着要不要说出来。 “说吧。”铁柱道,“既然贵人问,就别瞒着了。” 胖妇人眼里掺杂了些许惊恐。 “是因为那座山上曾经出现过很多奇怪的事。” “我们的祖辈曾经在山里生活,山里出现的怪事越来越多,我们被迫搬出来,只敢在外围行动,根本不敢进山里面。” 谢莺眠问:“什么怪事?” 胖妇人道:“这……” 她四下看了看,压低声音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如果贵人不嫌弃,可以去我家里。” 胖妇人隐隐兴奋。 凌王殿下要是能去她家,她能吹嘘一辈子! 谢莺眠询问虞凌夜。 虞凌夜颔首。 “请带路。”谢莺眠并不觉得胖妇人家里会有陷阱。 藏松藏月跟在暗处,还有南甲北甲估计也在。 就算遇见绝世高手,也有一拼之力。 何况,虞凌夜和她都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胖妇人家里收拾得很干净。 因为太过兴奋,她走路同手同脚。 来到屋子里后,胖妇人沏了茶。 “话说起来就长了,我尽量长话短说。” “山里的怪事,要从二十几年前说起了。” “当时村里有个猎户叫老马。” “他胆子大,为了多打些猎物独自一人闯进了深山里,在追逐一头野猪时,看见了前方有一道耀眼的金光。” “老马以为遇见了金矿,非常兴奋,他顺着金光追去,追到一处山谷时,金光突然消失了,金光消失的地方,他发现了一个巨大的石盘。” “石盘上刻了奇怪的符号和图案,那些符号不停跳跃闪烁,老马伸手碰了碰符号,稍微一碰,那符号突然消失了。” “符号消失后,石盘出现一个空洞,据他说当时有什么东西要从空洞里钻出来,老马吓懵了,连滚带爬回到家,当夜就起了高烧,一直在说胡话,后来一直病着,没多久就死了。” “族老说老马可能是不小心碰到了什么封印,被邪祟缠身,老马死后,族老们请了高人来做法。” “法事做了很多次,一点用都没有。” “村里越来越多的人得病,越来越多的人死去,最严重的时候,每天都会死人,家家户户都在办丧事,老姓家族也从上百户人家死得只剩下几十户。” “族老们找来了和尚,道士,巫婆,都没用,眼看着要被灭族,族老们只能带领整个村子搬迁。” “说也奇怪,我们搬迁后就不死人了,这些年还有不少孩童出生,人口又慢慢兴亡了起来。” “那座山也成了我们的禁地,村子里的人,尤其是老人,都不敢提及,生怕被那邪祟追来。” “两位贵人。”胖妇人真心劝阻,“我劝您们不要去那座山,那座山上真有邪祟。” 谢莺眠问:“他们是突然死去的?” 胖妇人道:“不是突然死去,是生病。” “死去的那些人原本身体很好的,后来莫名其妙流鼻血,头晕,身体一天比一天弱,不到半年时间就变得瘦骨嶙峋,牙齿和头发都掉光了,他们死得可惨了。” 谢莺眠和虞凌夜相互对视了一眼。 邪祟这种事,谢莺眠是不信的。 听胖妇人的描述,村民们更像是死于辐射。 村子处于辐射范围内,村民长时间被辐射,得了白血病之类的恶性疾病,才会一个个死去。 “在无名巷山上,有没有一个叫老黄的人?”谢莺眠问。 胖妇人的表情很古怪。 她踟蹰了一会儿,摇头:“没有。” “不瞒你们说,老芦湾的村民从前都是猎户,家家户户养猎狗,猎狗是黄狗,我们取名会尽量避开黄这个字。” “谢谢你。”谢莺眠拿了一锭银子给胖妇人,“你给我们提供的消息很有价值。” 胖妇人忙推辞。 谢莺眠道:“我还有事请你帮忙,你若是不收银子,我都不好意思继续说了。” 胖妇人:“知道的我都说了,还能帮您们什么?” 谢莺眠:“我要进山的地图,巨石的位置。” 胖妇人脸色一变。 “您们,还是要进山?” “山里很危险,您们这么贸贸然过去,会出事的。” 谢莺眠道:“我们有分寸,请帮帮忙。” 胖妇人叹了口气。 她实在不想帮这个忙。 但,守着虞凌夜的俊脸,拒绝的话她说不出口。 “我那时还不到十岁,没怎么进过山,对山里不了解,您们稍等,我去问问族老们,若是他们不帮您们,我也没办法。” 胖妇人离开后。 谢莺眠问虞凌夜:“你怎么看?” 虞凌夜:“她讲的故事里有一个很大的漏洞。” 第二百零九章:残骸惊现? “哦?”谢莺眠扬眉。 虞凌夜解释说:“如果山上有邪祟,邪祟导致家家户户死人,那,他们应该有多远躲多远。” “他们口口声声说着邪祟作祟,却只是从山上搬到山脚,村子里的人对这座山讳莫如深却不肯离开,这是最大的漏洞。” 谢莺眠觉得有道理:“看样子,他们似乎在守着这座山。” 虞凌夜嗯了一声。 确切地说,老芦湾的村民应该是守护着山里的某样东西。 “藏松,跟上去。” 藏松悄无声息地跟上胖妇人。 胖妇人去了大约半个时辰才回来。 她的笑容有些勉强:“抱歉,让您们久等了。” “族老一开始不同意给您们进山地图,我跟他们磨了好一阵,他们才画了这张地图来。” 胖妇人将一张地图递给谢莺眠。 谢莺眠递给了虞凌夜。 虞凌夜瞥了一眼,收起:“走吧。” 谢莺眠和虞凌夜离开时,胖妇人欲言又止,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 远离村子后。 “发现了什么?”虞凌夜问藏松。 藏松:“胖妇人撒谎了。” “巨石所在的地方,是他们一族的祭坛。” “他们是祭坛的守护者。” “老马不是猎人,是祭坛守护人,老马在守护祭坛时,一块天外巨石降落,毁掉了他们的祭坛。” “老马碰触了巨石和巨石上出现的奇怪符号之后大病一场死亡是真话。” “祭坛出了问题,族人频频死亡,近乎灭族,族老带领族人来到山脚下生活也是真话。” “他们在山下守护祭坛,想办法修复祭坛,但他们对那块天外巨石忌惮,这些年他们派出去探查的族人一无所获,待久了就会生病死亡,以至于这些年去修复祭坛的人越来越少。” 藏松不常说话,一口气说这么多话,停顿了一会儿才又继续说, “他们分为两派,一派年纪比较大,他们主张祖宗的规矩不能废,祭坛重地不能让外人靠近。” “另一派比较年轻,以胖妇人为主,他们认为族人已经过上了安稳的生活,也已经成功融入到了附近村庄,当个普普通通的村民挺好的,至于祭坛被毁掉是天意,他们族人不该再守着祭坛过日子。” “胖妇人一派人数占比较多。” “他们吵了许久,没有结论。” “后来,胖妇人说王爷和王妃打听得这般清楚,应该是知道巨石的事,或许能解决掉巨石。” “他们这才改了主意,给了我们地图。” 谢莺眠感慨,还真让虞凌夜说对了。 “他们可有提过老黄?”谢莺眠问。 藏松道:“没有。” 谢莺眠纳闷了。 萧清颜说的是去无名巷找一个叫老黄的人。 无名巷找到了,老黄却没找到。 虞凌夜道:“吵架或许是吵给藏松看的,真假难辨,不管如何,先过去看看。” 冬季。 无名巷山上到处都是枯草树枝,杂乱无章。 山路早已被荒草遮盖。 他们要进山,需要先开路。 好在地图是真的。 这些年老芦湾的人也偶尔会上山探查,山路没被荒废,只需要清理一下就能走。 山很深,也很高。 越往深处走,树木越发光秃秃的。 和别处不同。 别处的树虽光秃秃的,树下却一堆树叶或者杂草。 这里的树,树叶极少,杂草更好,很明显是死树。 进山时还能见到出来觅食的野兔野鸡,越到深山,莫说野鸡野兔,就连老鼠蚂蚁之类的都不见了。 谢莺眠道:“村民们陆续生病,花草树木也凋零不生长,这附近应该有强辐射源,我们得动作快些。” 他们没有防护设备。 不宜在辐射源所在地久留。 按照地图上的路线走去,很快就找到了村子遗址。 祭坛在村子遗址不远处。 往前走了大约一刻钟,就看到了胖妇人口中的“巨石”。 谢莺眠看到巨石的时候,额角不自觉跳了一下。 她快走两步。 看清楚巨石的模样时,心砰砰跳,眉头也皱得紧紧的。 眼前的巨石,根本不是巨石。 这应该是一块巨大的飞船残骸。 残骸巨大,长约十几米,宽和高都在五米左右。 这块残骸是飞船的后尾部分。 残骸坠落时,应该是启动了自我保护功能。 所有的飞翼都被收起,还紧急制动开启了临时门。 岩灰色的机身俯卧在那里,远看去就是一块石头。 谢莺眠无法形容现在的心情。 “它怎么会在这里?” “它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她明明是来找老黄,明明是来拿密匙去取长生石的。 老黄和密匙没找到, 她,却找到了不属于这个时代的飞船残骸! 无名巷是萧清颜引导着她过来的。 她拿到的遗物却是原主母亲的。 原主母亲,萧清颜,萧家父母,这些人在这里面有扮演了什么角色? 原主母亲跟二十九世纪有何关系? 这飞船残骸又为何会出现在这个时代? 这里有一部分残骸,是不是说明别处也有飞船残骸? 长生石是不是也跟这残骸有关? 除了她之外,这个世界是不是还有其他二十九世纪的人? 无数疑问涌上来。 脑袋里似有什么东西闪过,她抓不住。 她再往深处想,迎来的是一阵剧烈的刺痛。 谢莺眠下意识捂住额头。 疼痛感让她脸色苍白,摇摇欲坠,险些摔倒。 “小心。”虞凌夜扶住谢莺眠,“不舒服的话,我们先返回。” “我没事。”谢莺眠定了定神:“我想靠近看看。” 不等虞凌夜阻止,谢莺眠已走上前去。 近距离看去,她更加笃定,这就是飞船残骸。 至于村民们得病,也一如她所猜测的那般,是辐射。 二十九世纪的飞船制作材料具有极强的辐射性。 一般来说,就算是残骸也会有防护罩。 防护罩没能打开,大概率是残骸在跌落下来时,正处于紧急制动状态中, 那个叫老马的不知误触了什么,导致制动不完全,没能打开防护罩,这才让村民们长时间处于放射性元素的辐射之下,陆续得病,死亡。 残骸在此处待了二十几年,上面布满了灰尘。 谢莺眠拿了手绢在残骸上擦拭了一会儿,终于找到了类似面板的地方。 她尝试着摁了一下。 第二百一十章:傀儡,傀儡说话了! 残骸上发出滋啦滋啦的电流声。 电流声像奇怪的鸟叫,在耳边不断嗡鸣。 藏松和扶墨警惕起来,一前一后护着虞凌夜。 虞凌夜看着谢莺眠淡定的模样,心里泛起的波澜很快平息下来。 “这块石头,你见过?”虞凌夜问。 “见过,这不是石头,是飞船残骸。”谢莺眠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改口道,“很多年前,我见过图画。” “老头,也就是教给我蛊虫和医术的那个老头,曾给过我一个本子,那个本子上画了一种名为飞船的东西。” “这巨石,正是飞船的后尾部分。” “我本以为那只是图画,也没放在心上,没想到竟在这里见到了。” 谢莺眠的话真真假假。 虞凌夜没有怀疑。 “村民陆续死亡,也是因为这残骸?”他问。 谢莺眠道:“是。” “胖妇人说的那些,大部分是真的。” 电流声停止。 面板上出现了一些奇怪符号。 这些符号,正是二十九世纪的通用文字。 她点了一下,面板提示要输入密码后才能操作。 谢莺眠犯难了。 她怎么知道这艘残骸的密码? 没有密码,就无法打开临时门,也无法开启防护罩。 正纠结时,虞凌夜的声音传来:“信物在吗?” 谢莺眠心中一动。 二十九世纪的密码,除了常规的虹膜密码,指纹声纹密码之外,还可以用特殊电波密码或者特殊信息素密码等等。 换言之,密码可能就储存在信物上。 谢莺眠拿出信物——那块看起来不怎么起眼的玉。 将那块玉贴近密码输入处。 伴随着一阵滋滋啦啦的声音,面板界面显示成功解锁。 “成功了。” 谢莺眠看着界面上显示的成功提示,心情越发复杂。 信物里储存着密码。 这说明他们没有来错地方。 而这信物是原主母亲的。 原主母亲的信物能打开飞船临时门,这说明,原主母亲有可能是二十九世纪的人,亦或者跟二十九世纪的人有很深的牵扯。 她穿越到原主身上,真的是巧合吗? 原主母亲的真实身份又是什么? 谢莺眠按下心中的无数疑问,摁下了开启防护按钮。 飞船的辐射材质与众不同,在这附近待几个小时都可能致命。 防护开启后,她才松了口气。 “这里已经安全了。”谢莺眠说。 扶墨一脸崇拜星星眼:“王妃娘娘这就将邪祟清除了?” “我才知道王妃娘娘还有这等本事。” 谢莺眠懒得理他。 她摁了开启按钮。 巨石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 咔嚓声过后,一个黑乎乎的空洞门出现在众人面前。 空洞的门不像是门,更像是旋转的光圈。 从外面无法看清楚里面的情况。 只能看到光圈内部漆黑一片,像野兽的大口,要将靠近的人都吞噬掉。 谢莺眠凑近去。 藏松和扶墨看着谢莺眠将头靠近空洞,大惊。 虞凌夜也吓了一跳。 “王妃娘娘小心!” “莺眠!” 谢莺眠听到虞凌夜和扶墨的声音,才意识到她的动作吓到了他们。 “抱歉抱歉。” “我就是想靠近看看。” 扶墨结结巴巴:“那个莫名其妙的洞,看起来能将人吞噬进去,您贸然靠近……” 万一被吞噬进去怎么办? 这话不吉利,扶墨不敢说。 谢莺眠笑了笑。 那个空洞不是什么吞噬野兽,就是一扇临时门。 所谓的临时门,就是飞船在遭遇攻击断开时,为了保护飞船内的人员或者资料,飞船自身会紧急制动打开临时门。 临时门材质非常坚硬,能够阻挡一阵子攻击。 这块飞船残骸保留完整,临时门保存完整,飞舱内应该也保留完整。 她是用正确密码打开的临时门,危险性不大。 “咱们要不要进去看看?”谢莺眠问虞凌夜。 扶墨道:“王爷,这太危险了。” “一定要进去的话,属下先进探探再说。” 谢莺眠道:“你没见过图纸,若是按错了什么,可能会跟那个老马一样无故丧命。” “我们是通过密码打开的临时门,里面有危险的可能性不大。” 虞凌夜深深地看了谢莺眠一眼。 “好。”他道。 扶墨还是不放心。 他自告奋勇走在最前面。 谢莺眠第二,藏松与虞凌夜走在最后。 第一个进入到扶墨在进入临时门之后,绷直了身体。 他指着前面,声音颤抖:“人。” “王妃娘娘,王爷,前面有人。” “里面有人在,他在看我,他,盯着我了。” 扶墨脸色发白。 按照胖妇人的说法,这巨石起码已经在这里待了二十年了。 这地方不算大,看起来也没有食物和水。 什么人能在不吃不喝的情况下活二十多年? 人不可能做到,除非……是鬼。 扶墨觉得自己见鬼了。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 “王妃娘娘,咱们可能,白日见鬼了。” “我来断后,您们先出去……” 谢莺眠就在扶墨身后。 扶墨看见了,她自然也看见了。 眼前是一个穿着黑色长风衣,穿着白衬衫的年轻男子。 年轻男子长相俊美,身材高挑标准。 他一只手放在胸前,另一只手放在身后,微微躬身,做出欢迎的姿势。 谢莺眠打眼一看就知道这不是真人。 “不是鬼,是仿生人,它应该是这里的管家。” 扶墨愣了。 虞凌夜和藏松也怔了一下。 “仿生人是什么人?”虞凌夜问。 谢莺眠:“你可以理解为傀儡。” 扶墨张大嘴巴。 眼前的人,眼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除了服装和头发有点怪,其他地方跟真人一模一样。 王妃管这个叫傀儡? 跟真人几乎一模一样的傀儡? “这真是傀儡?”扶墨大着胆子走上前去,捏了捏傀儡的脸。 手感跟真人皮肤也没什么区别。 也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竟还能从傀儡身上感受到体温。 “这傀儡未免太逼真了。”扶墨感叹道,“我只见过木头人傀儡,与真人几乎一模一样的傀儡我还没见过。” “如果可以,我希望您能称呼我青凰,我是这艘飞船的管家。”傀儡开口说道,“傀儡这个称呼不适合我。” 扶墨吓得几乎跳起来。 他护在谢莺眠和虞凌夜跟前,哆哆嗦嗦:“说,说话了。” “傀儡说话了!” 第二百一十一章:请不要随便摸别人的脸 “请喊我管家或者直接喊我名字青凰。”青凰语气恭敬却不容置疑, “傀儡在我看来是个贬义词,是不尊重人的表现。” “另外,请不要随便摸别人的脸,这很不礼貌。” 扶墨听得一愣一愣的。 夜路走多了,总会遇见鬼的。 傀儡跟他说话也就算了。 傀儡还在说他不礼貌,不尊重人? 傀儡也能算是人么? “青凰管家。”谢莺眠回了一个问候礼。 青凰将目光转移到谢莺眠身上。 他在谢莺眠身上停留了好一会儿,才道:“你终于来了。” “我在此处等你很久了。” “你在等我?”谢莺眠道。 青凰看了谢莺眠手中的玉石一眼:“我在等拿着信物来的人。” 谢莺眠惊讶:“你是老黄?” 青凰:“我的名字叫青凰。” “不过,他们说我做什么都喜欢一板一眼按部就班,太过老气横秋,都喜欢喊我老凰,喊习惯了,就变成了老黄。” “其实我并不觉得我老气横秋,我觉得自己挺活泼的。” 谢莺眠:…… 你用你那一本正经的严肃脸说自己活泼,合适吗? 她默默叹了口气。 无名巷,老黄…… 虽然跟她想的完全不一样,但好歹找到了。 “谈谈吧。”谢莺眠对青凰说。 青凰做了个请的姿势。 他拍了拍手。 残骸内亮起了灯。 残骸空间并不小,大概是因为曾遭受过剧烈碰撞的缘故,许多东西倒落在地。 青凰挥了挥手。 倒落的东西回归原位。 他带领谢莺眠等人来到残骸内部。 内部有桌椅。 坐下后,青凰问:“诸位要喝茶吗?” 扶墨非常惊讶,飞船里有水,还有茶? “要。” “不要。” 扶墨和谢莺眠一起说出。 说要的是扶墨。 说不要的是谢莺眠。 扶墨悄悄问谢莺眠:“王妃娘娘,茶会有毒吗?” 谢莺眠:“那倒不至于。” 二十九世纪根本没什么茶。 真正的茶是极少数人才能享用的。 飞船上的茶是类茶制品,提神效果极好,一喝一个不吱声的那种。 “没毒就行。”扶墨早就口渴了,想喝,“麻烦给我来一杯。” 谢莺眠似笑非笑问虞凌夜:“你要不要喝?” 虞凌夜摇头。 放了二十多年的茶,保存再好口感也不行。 青凰给了扶墨一杯。 扶墨喝了一大口,身体一震。 这茶,怎么说呢。 非常难喝,但又非常神奇。 喝下去之后,身体里像是有什么东西涌上来。 头脑变得清明,精神抖擞,浑身全是力气。 扶墨感叹道:“口感不怎么样,喝进去之后却非常舒服,这茶真神奇。” 他咕咚咕咚将一整杯喝完。 喝完后那种灵台清明,浑身都是劲的感觉更盛。 他意犹未尽:“我可不可以再来一杯?” 青凰道:“劝你不要喝第二杯,你的身体素质太弱,连喝两杯会承受不住。” 扶墨:…… 看不起谁呢? 喝两杯茶而已,怎么可能承受不住? “我身体好着,来来来,再来一杯。” 青凰幽幽开口:“不听劝告是要付出代价的,你确定还要来一杯?” 扶墨僵了僵。 这东西在这里待了二十多年,茶叶或许早坏掉了,水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 万一吃坏肚子就不好了。 听人劝,吃饱饭,他当即闭了嘴。 虞凌夜看了扶墨一眼,问谢莺眠:“这茶有问题?” 谢莺眠道:“没问题。” “就是喝了之后非常精神,这种精神能持续大约三天。” “扶墨喝了一杯,三天内都会精神抖擞。” “如果喝两杯,差不多七天内都会精神抖擞。” 虞凌夜:“可有后遗症?” 谢莺眠道:“有。” “他等于透支了三天的体力,等三天过后,他会蔫个几天。” “喝两杯的话,他会透支七天,等茶水效用褪去后,至少也得大病一场。” 虞凌夜:…… 好歹毒的茶。 他深深地望着谢莺眠:“这些,也是蛊圣告诉你的。” 谢莺眠顿了一下,笑道: “别小看我,这么简单的事不需要蛊圣告诉我,我闻出来的。” 虞凌夜脸上没什么表情。 谢莺眠不管他信不信。 她对青凰说:“开始吧。” “请问,你们的飞船叫什么名字?发生了事?怎么会来到这里?” 青凰道:“我叫青凰,飞船自然也叫青凰号。” “我们在执行任务时遭遇到了宇宙海盗的埋伏,海盗前后夹击,飞船要坠毁时,不小心跌进了一个跳跃性虫洞里。” “进入虫洞后,飞船被虫洞的力量撕扯解体,我与一部分残骸跌落到这里。” 谢莺眠皱眉。 跳跃性虫洞她是知道的。 跳跃性虫洞活跃在太空中,出现的毫无规律。 飞船一旦进入虫洞中,多半会被搅成碎片,幸存概率几乎为零,是非常危险的存在。 “除了你之外,还有谁幸存下来?”谢莺眠问。 青凰道:“不清楚。” “虫洞的撕拉力非常可怕,飞船本就被海盗们击中,有许多损坏之处。” “跌进虫洞后,我所有能量都用在保护飞船上,飞船跌落到这里来时,我能量已亏空自动陷入到休眠中,船员中谁幸存了下来,我并不知晓。” 谢莺眠:“这信物是怎么回事?” 青凰:“兴许,是我休眠这段时间有幸存的船员离开船舱。” 谢莺眠接受了这个说法。 “你们在执行什么任务?” 青凰沉默。 谢莺眠换了一个问法:“你们隶属哪个军队,编号是什么?” 青凰道:“抱歉,你的权限有限,涉及到机密问题我无法回答。” 青凰不回答在谢莺眠的意料之中。 谢莺眠也没过多纠结: “飞船其他残骸在什么地方?” “不知。”青凰道,“我跟其他残骸彻底断开了联系,我感应不到它们。” “不过,它们应该跟我一样,落在了这个世界不同的地方。” “飞船四分五裂时,我能量有限,能护住的地方不多,或许,剩下的残骸已彻底损坏。” 青凰说到这里时,声音没什么起伏。 但,谢莺眠能听出他声音里的落寞。 谢莺眠问:“在我带着信物来这里之前,曾有人来过吗?” 青凰:“没有。” “最起码,在我苏醒之前没有人来过。” “我休眠时来没来过,我并不知晓。” “不对,不对。” “有人曾来过……” 第二百一十二章:你是他的什么人? 青凰有些不确定:“我感应到,有人曾来过。” “我察觉不出是敌是友,那人也只在门前停留了一阵,没有进来。” “那时我尚未苏醒,只是潜意识里感应到了,也许是我感应错了。” 谢莺眠问:“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儿?” 青凰摇头:“不记得。” “或许是十几天前,也或者是十几年前,我休眠时对时间没有确切概念。” 谢莺眠:…… 时间跨度太大,查都没法查。 “你什么时候苏醒的?” 青凰:“刚刚。” “是你将我唤醒的。” 他指着谢莺眠手中的玉石:“确切地说,是它唤醒的我。” 谢莺眠懂了。 她手中的玉石,不仅仅是密码,还是钥匙。 钥匙打开了飞船残骸,也激活了休眠状态的青凰。 只是这钥匙权限有限,涉及到机密的问题,她想问也问不出来。 “给我信物的人,让我来无名巷找一个叫老黄的人。” “无名巷是这里,老黄是你,信物在此,可以把密匙给我吗?” 青凰点头:“稍等,我需要找一找。” 他拿了一张纸来。 那张纸是空白的,上面一个字都没有。 扶墨道:“是我眼睛出问题了吗?我看到的是一张白纸。” 青凰答道:“这就是一张白纸。” “但这不是普通的白纸,白纸上写着密匙,只有在特定的情况下才能看到上面的密匙。” 谢莺眠将信物和白纸提起来。 借光透过信物去看白纸,果然看到白纸上的密匙。 密匙同样是二十九世纪的通用文字。 萧清颜曾说过,拿着这密匙去百宝楼的三楼,就能拿到原主母亲的另一件遗物——长生石。 所以…… “你们的任务,与空石有关?”谢莺眠问。 青凰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眼底的波动却出卖了他的情绪。 青凰没有回答,这也在谢莺眠的意料之中。 “我有个疑问。”谢莺眠问,“你说中途没有人来过,那信物拥有者为何会将密匙放在你这里?” 青凰道:“你可知,这信物是何物?” 谢莺眠摇头。 青凰道:“这是一枚身份牌。” “每一枚身份牌对应一个特殊编号。” “所谓的密匙,应该就是这个编号。” 谢莺眠听懂了。 也就是说,密匙是信物持有者自己定下的。 “我可以问一下身份牌主人的姓名吗?” 青凰道:“谢敬昀。” 谢莺眠听到“谢”字,怔了一下。 信物的主人,竟然也姓谢。 “她是女性?” 青凰道:“不,是男性。” “尊敬的敬,昀是日匀的昀,不是云彩的云。” “说起来,你的长相跟他有些相似之处,你是谢敬昀是什么人?” “我不认识他……”谢莺眠说这句话的时候,心头莫名涌上一股难以言状的酸涩和悲戚。 这酸涩感来得莫名其妙。 她可以确信,她的记忆中没有“谢敬昀”这个名字。 可,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这个名字很熟悉。 非常非常熟悉。 她可以确信自己不认识谢敬昀这个人,这熟悉感来得实在蹊跷。 再往深处想,脑袋要爆炸的疼痛感再次袭来。 这次的头疼比以往更盛。 脑袋像是要裂开了一般,短短几个呼吸功夫,她脸色苍白,冷汗直流。 青凰见状立马抓住谢莺眠的手腕。 微弱的电流传递到谢莺眠身上。 在电流影响下,谢莺眠慢慢平复下来。 “谢谢。”谢莺眠心有余悸。 她没再说什么,只将白纸和信物收起:“时辰不早了,我们该走了。” 青凰起身送客。 谢莺眠问道:“青凰管家要不要跟我一起出去?” 青凰愣了一下,旋即轻轻摇头。 “我很想出去看看,但我的能量有限,离开这里之后无法补充能量,随时都会陷入到休眠中,还是守在这里为好。” 谢莺眠道:“这里面的医疗舱还能使用吗?我的权限能不能打开?” 青凰道:“可以。” “能量有限,顶多用三次。” “足够了。”谢莺眠起身来,“我们还会再回来的。” “你想要什么,我会尽量帮你带。” “哦对了,这里和……你所在的地方不一样,这里的食物还算丰富,虽比不上美食黄金时代那般五彩斑斓应有尽有,味道却比那时更美味。” 青凰程序化的脸上浮现出向往之情:“堪比黄金时代的美食?” “对。”谢莺眠说,“若你有需要,尽管提。” 青凰就不客气了。 他怕谢莺眠等人记不住,特意写在纸上。 于是, 扶墨离开的时候,拿了厚厚一摞纸。 关闭舱门。 扶墨看着手中的一摞纸,额角的青筋跳了好几下:“他可真不客气。” “这哪里是让我们捎东西,他分明是进货来了。” “王妃娘娘,他真的是傀儡?” 一个傀儡,可以正常跟人对话也就罢了。 还要吃炸鸡喝啤酒? 炸鸡好理解,啤酒是什么酒? 谢莺眠道:“傀儡只是让你方便理解而已。” “我说过的,他是仿生人。” “仿生人单从外表来看,跟人类差别不大。” “它们的皮肤、毛发、五官比例等等,都与正常人类相差无几。” “因为经过特殊改造的缘故,它们会拥有远超人类的力量、速度、耐力和反应能力。” “比如,有些仿生人可以轻松完成人类难以完成的高强度劳动。” “有些则具备自我修复和强再生能力。” “还有一些,大脑经过强化,拥有精准强大的计算能力,能够快速进行复杂的数学运算、逻辑推理和数据分析,也能够在瞬间处理大量的信息,并做出准确的判断和决策。” 扶墨听得一愣一愣的:“要这么说的话,仿生人远超过人类。” 谢莺眠笑道:“没错。” “就以青凰来说,藏松和巅峰时期的你联手,都不是它的对手。” 扶墨大为震撼:“什么样的机关大师能做出这种仿生人?” “如果将仿生人大批量用在军队上,那岂不是……” 所向披靡,战无不胜,还不怕牺牲。 想想就振奋! “别想了。”谢莺眠说,“造不出来的,它来这里是个意外。” 二十九世纪也无法大批量生产仿生人,更别提这个时代了。 虞凌夜若有所思。 第二百一十三章:你,没有话要对本王说? 虞凌夜问:“它们的攻击力,强到什么地步?” 谢莺眠道:“仿生人也分级别的。” “普通级别的,跟普通人差不多。” “像青凰这种的级别的,凤毛麟角。” “青凰不仅是飞船管家,还是指挥官和战士,他是全能型仿生人。” “如果遇见青凰这种级别的仿生人,不必应战,我们不是它的对手,它就算能量有限,也能在短时间内将这座山夷为平地。” 二十九世纪的武器,对上冷兵器时代的武器,是绝杀。 虞凌夜心神一动。 他想到了定云之乱时瞬间斩杀无数武林高手的幕后之人。 “能在转瞬间将山川夷为平地?” 谢莺眠道:“对。” “你是不是想到了定云之乱?” “说实话,在遇见青凰之前,我没往这方面想。” “见到青凰后,我也第一时间想到定云之乱。” “能够在短时间内造成无数高手大面积死亡的,只有这一个解释。” 她看向虞凌夜,声音沉沉:“这也意味着,除了青凰之外,可能还有别的仿生人存在。” 虞凌夜眼神幽深。 他望着谢莺眠,欲言又止。 谢莺眠察觉到了,但她装没看见。 主要是不知道该怎么跟虞凌夜说起。 她还没做好跟虞凌夜全部开诚布公相谈的准备。 “青凰说它休眠时有人来过,我们或许该派一些人来保护一下残骸。”谢莺眠道。 虞凌夜道:“不必,越派人保护,越容易打草惊蛇。” 谢莺眠叹了口气:“也是。” 若真有另一个跟青凰级别差不多的仿生人,派多少人都无济于事。 回到山下。 老芦湾的村民聚集在进山口。 瞧见他们平安无恙回来,众人都松了口气。 虞凌夜身份高贵。 若在这里有个三长两短,他们整个老芦湾的村民都得陪葬。 胖妇人上前来:“您们可算回来了,您们身体可有不适?” 虞凌夜扫过胖妇人和一众村民,声音冰冷低沉:“巨石降落之地,是你们一族的祭坛?” 以胖妇人为首的人全都脸色一变。 族老的脸色漆黑:“你们,偷听了我们的谈话?” 扶墨呵道:“大胆!” “谁给你的胆子敢如此对凌王殿下说话。” “凌王殿下想要探查信息,还需要偷听?” 族老吓了一个哆嗦,当即不敢乱说。 虞凌夜说道:“本王的人已调查清楚,巨石上有诅咒,靠近的人会被诅咒身亡。” “本王来此处的目的,便是请高人封印巨石诅咒。” 老芦湾的村民们都愣住了。 他们早就猜测巨石与邪祟诅咒有关。 但,他们从没想过,身份尊贵的凌王殿下会亲自带人来封印。 扶墨是个机灵鬼。 一听虞凌夜这话,立马明白了该怎么往下说。 他摆足了架势:“没错,我们王爷今儿就是为了这诅咒来的。” “你们一族是不是以为将这件事瞒得很好?” “以为万无一失,没有人知道?” “你们想得太美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们那点隐瞒,对皇家来说都是雕虫小技,钦天监早就探查到此处邪气冲天,黑气缠绕。” “最开始时,钦天监没将这点妖气放在心上,但近些年妖气越来越重,隐隐还在朝着上京城内部扩散,王爷发现了此事,特意找了一个黄道吉日,带高人前来封印。” 扶墨将藏松推出去。 “看到他了吗?这位是藏大师,神隐门的唯一传人。” “他与巨石上那妖孽大战八千回合,终于封印成功。” 藏松高冷。 他一身黑衣,冷着脸,轻易不开口。 往那一站,还真有高人风范。 村民们面面相觑。 然后,信了。 扶墨福至心灵,继续说道:“你们可能还不知道,巨石原本降落的位置是你们的村落,若是巨石砸下,你们无一人能幸免。” “是你们所祭祀的神灵不忍心你们这些信徒们丧命,这才在巨石来袭时用出所有神力,将巨石转移到自己身上。” “你们的神灵救下了你们的性命之后,神力几乎丧尽,祂无法完全抵御巨石上的恶灵,只能将恶灵的诅咒控制在一定范围内。” “眼下,巨石的诅咒被藏大师封印,从今之后,你们不会再有生命危险。” “但,你们供奉的神灵也奄奄一息,祂得知诅咒被成功封印后,放心陷入到了休眠中,不想被外人打扰。” “祂拜托藏大师跟你们说一声,希望你们继续守护无名巷山,不要让无关紧要的人打扰到祂。” 扶墨的话说完后。 村民们沸腾了。 “祭坛距离我们的村落只有几百米,巨石若是再偏移一点,我们可能都死了。” “我就说,巨石怎么不偏不倚落到了祭坛上,原来是神灵在庇护我们。” “我们能活着,是因为神灵护佑了我们。” “是我们的神灵在护佑我们。” “我们的神灵一直在跟邪祟做斗争。” “祂从来没让我们失望过。” 村民们热泪盈眶跪在地上,嘴里念叨着别人听不懂的祭祀语。 族老也大受感动。 他跪在藏松跟前,虔诚地跪拜:“多谢藏大师出手相助。” “多谢凌王殿下。” “多谢,多谢。” “神灵休眠,我们一族一定会守护好无名巷山。” “您们放心,我们老芦湾的村民对这座山最为熟悉,只要有我们在,我们不会让外人靠近这里一步。” 谢莺眠深深地看了虞凌夜和扶墨一眼。 难怪虞凌夜喜欢将扶墨放在身边。 扶墨这控场能力绝了,胡扯的她都要信了。 残骸由老芦湾村民们盯着,既不会打草惊蛇,还能避开很多麻烦,这是最优选择。 “如果遇见了困难,就去凌王府。”谢莺眠说,“比如,遇见你们对付不了的人,不要硬拼,记得去凌王府报信。” “过段时间,我们会过来查看诅咒的封印情况。” “另外,我们来过的消息,万不要对外人说起。” 族老已经将众人当成座上宾,谢莺眠说什么他都认真记下来。 天色已暗。 回程的途中。 谢莺眠和虞凌夜坐在马车里。 相对无言,只有马蹄哒哒声和车轮倾轧过石板路时的声音响彻。 沉默许久。 虞凌夜缓缓开口:“你,没有话对本王说?” 第二百一十四章:谢莺眠惊叹:好大 谢莺眠没有回应。 谢莺眠不想说,虞凌夜也没继续追问下去。 天色已暗下来。 夕阳透过马车的车窗照耀到两人身上,洒下一片金辉。 谢莺眠睫毛垂下,遮住眼睑。 飞船残骸和青凰的出现,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 在这之前,她从未想过会有二十九世纪的飞船通过虫洞跌落到这个世界里来。 那信物的主人还与她同姓。 她对信物主人的姓名,还有古怪的熟悉感。 一切的一切,像是一场早已布置好的阴谋。 在这场阴谋中,她不知道自己处于什么样的位置。 “有些事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也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你信也好,不信也好,有很多事,在我脑子里自然而然就出现了。” “我好像还忘了什么重要的事。” “一旦我往深处想,脑袋就疼到要爆炸,像是有种力量在阻挠我继续往下想。” “见了青凰之后,这种感觉更甚。” “我觉得乱糟糟的,抱歉,我实在不知该从何对你说起。” 谢莺眠的话真真假假。 虞凌夜大概是信了:“顺其自然,别想了。” “医疗舱能否帮沈听肆接手臂?” “可以。”谢莺眠道,“我特意问青凰医疗舱能不能使用,就是给沈听肆接手臂用的。” “如果没有医疗舱,没有手术环境,成功概率很低。” “如果能在医疗舱内移植,有青凰做助手,成功概率能达到百分之九十以上。” “眼下有个比较麻烦的事,沈听肆手臂断开时间太长,他想要移植新手臂,就需要找到新鲜且合适的手臂。” “也就是说,他需要找到手臂捐献人。” “死囚可以吗?”虞凌夜问。 谢莺眠道:“死囚的手臂如果是完整的,倒是可以。” “如果受过刑,就不建议用了。” “沈听肆的身体状况并不好,他只能移植一次,在手臂的选择上最好能万无一失。” 虞凌夜认真记下来。 马车很快来到了上京闹市区域。 拿到了密匙,谢莺眠一刻都不想等。 “去百宝楼。”谢莺眠对扶墨说。 扶墨已经有好一阵子没见到屠不凡了。 听令立马朝着百宝楼方向行驶去。 百宝楼位于闹市正中,是一栋修建非常华丽的七层高楼。 上京城高楼不少,但超过七层的高楼并不多见。 故而,百宝楼在一众楼宇商铺之间是鹤立鸡群的存在。 闹市之中,别的店铺熙熙攘攘。 唯独百宝楼门前一个人都没有。 扶墨敲响了百宝楼的大门。 开门的伙计懒洋洋的:“打烊了,明天再来吧。” “这么早就打烊?”扶墨皱眉,“屠小狗越来越懒了。” “你告诉他,是小爷来了。” 伙计打了个哈欠:“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行,打烊了就是打烊了,这是百宝楼的规矩,你们回……” 伙计的话还没说完,瞥见了扶墨身后的谢莺眠。 看到谢莺眠后,伙计立马精神起来:“原来是王妃娘娘来了。” “王妃娘娘请进。” “来人,奉茶,奉好茶。” “王妃娘娘稍等,小的这就请楼主下来。” 扶墨:…… 屠小狗是什么意思? 他来就打烊,王妃娘娘来就奉好茶? 这般区别对待未免太明显了。 屠不凡得知谢莺眠来百宝楼之后,以最快的速度下楼来。 他应该正在睡觉。 衣裳穿得乱七八糟,头发乱糟糟跟鸡毛掸子一样,脸上挂着大大的黑眼圈,像是三天三夜没睡过觉的样子。 “王妃娘娘怎么亲自来了?”屠不凡整理了衣裳,“是我们的计划要开始下一步了?” “不是。”谢莺眠直接进入主题,“我来三楼取东西。” 屠不凡听到三楼两个字,神情一滞。 “三楼?” 扶墨也怔了一下。 他也是才知道,谢莺眠要取的东西在三楼。 “王妃娘娘,是不是弄错了,我来过百宝楼很多次,百宝楼根本没有三楼。”扶墨对谢莺眠说,“从上了二楼之后,会直接来到四楼。” “屠小狗,你说是不是?” 谢莺眠蹙眉。 她的记忆不会出错。 萧清颜说的就是三楼。 屠不凡神情严肃:“可否让我看一下信物。” 谢莺眠将那块玉石拿出来。 屠不凡看到玉石后,默默地叹了口气。 “王妃娘娘既然已拿到密匙,那就请跟我来吧。” 扶墨不解:“还真有三楼?” 屠不凡没理他。 他对谢莺眠说:“三楼特殊,不能带这么多人进去,您顶多带凌王殿下进去。” “可以。”谢莺眠说。 正如扶墨所说的那般。 从二楼往上就是四楼,中间没有三楼。 屠不凡在楼梯正中停住。 他按了一个按钮,墙壁上出现了一道极复杂的机关。 机关打开后,出现了一扇门。 那扇门之后,依旧是无数机关。 一道机关嵌着另一道机关,机关与机关之间环环相扣。 再厉害的高手擅闯进来,也必死无疑。 屠不凡带领谢莺眠和虞凌夜避开所有机关,到达一扇门前。 “这是最后一道门了。”屠不凡说,“我也只能送你们到这里。” 说到这里的时候屠不凡笑了一声:“说实话,从我接手百宝楼来,第一次带人进三楼,我也是第一次进来。” 谢莺眠扬眉。 她记得扶墨说过,百宝楼是屠不凡创建的。 伴随着最后一道门开启。 谢莺眠推着虞凌夜进入。 他们进去后,那扇门很快就关闭了。 入目,是一个纯白色的空间。 屋内有光,明亮如白昼,看不出光源所在。 谢莺眠在屋子里巡视了一圈,在纯白色空间里找到了一块看起来不太一样的地方。 按下去之后,出现了一个钥匙孔。 “钥匙的形状,跟信物很相似。”虞凌夜道。 谢莺眠将信物放到钥匙孔里,轻轻一拧。 伴随着“喀嚓”一声轻响。 一个台子从正中升起来。 台子上写着密密麻麻的字符。 虞凌夜看不懂那些字符,谢莺眠却是懂的。 这些字符,正是二十九世纪的通用文字。 谢莺眠按照密匙的顺序点击字符。 密匙输入正确,台子开始旋转。 如八宝盒一样,里面的机关在自行运转。 台子咔嚓咔嚓旋转运行了大约五分钟左右,一个漆黑色的大盒子出现。 盒子缓缓打开后。 谢莺眠忍不住惊叹:“好大!” 第二百一十五章:朱唇未动,先觉口脂香 萧清颜没有骗她。 百宝楼的确有长生石,还是一块非常大的长生石。 这块长生石的长宽高都在一米左右,形状不规则,看起来像一座小山。 谢莺眠的第一反应就是:发财了! 发大财了! 吸收完这么一大块长生石,她的空石空间最起码要变大几倍,迷你小空间轻松变成可移动的大平层。 她迫不及待将手放到长生石上。 指尖碰触到长生石的瞬间,身体深处的某个位置,像是有什么开关被打开了一般,一股澎湃的,难以言状的能量在身体里排山倒海。 如此多的能量一下子汹涌奔来,谢莺眠一下子无法承接得住。 她开始想歇息歇息再继续。 谁知,手根本不受她控制。 谢莺眠挪不开手,只能被动承受能量冲击。 能量澎湃汹涌,没多久她就被冲击到失去意识。 再次醒来,已是半个时辰之后的事儿了。 眼前,没有长生石,也没有盒子和台子。 只有虞凌夜一脸复杂地看着她。 “醒了?”虞凌夜道,“可有不适?” “我挺好的。”谢莺眠敷衍完了虞凌夜,开始召唤她的大平层。 召唤第一遍,无果。 第二遍,无果。 第三遍,依旧没有反应。 不仅没有想象中的大平层,就连她的迷你小空间都没有。 谢莺眠有些不太确定地问虞凌夜:“刚才,你有没有见过一块长宽高都在一米左右的长生石?” 虞凌夜道:“它已化为齑粉。” “长生石化成粉末后,机关自动关闭,这里就恢复到了之前的模样。” “不记得了?” 谢莺眠皱眉。 她切切实实吸收了长生石,不是做梦,不是错觉。 那,她的大平层呢? 大平层没出现,还将她的迷你小空间给拐跑了! 虞凌夜察觉到了谢莺眠脸色不好看:“出什么事了?” 谢莺眠深深地叹了口气:“没事。” “先出去吧。” 和来的时候不一样,他们出去的时候,一路畅通,没有任何机关。 回到楼梯间。 屠不凡正斜倚在楼梯扶手上打瞌睡。 看到他们出来,屠不凡长松了一口气:“你们终于出来了。” 谢莺眠没心情闲聊,挥了挥手直接离开。 屠不凡看向虞凌夜:“王妃娘娘心情不好?” 虞凌夜没理他。 屠不凡摸了摸鼻子。 他有些好奇三楼藏了些什么东西了。 接手百宝楼的时候他就知道,百宝楼其实就是个幌子,真正的作用是保护三楼的密室。 百宝楼其实原本只有三层,为了掩人耳目,才又加盖了四层。 三楼一直处于隐藏状态。 他曾好奇问过一嘴,师父只说时间到了,有缘人自会前来。 这个有缘人是谢莺眠,这是他未想到过的。 回到凌王府后。 天已彻底黑了下来。 谢莺眠原本以为是三楼有特殊材料屏蔽了她的感应。 离开百宝楼之后,她依旧无法感应到。 这让谢莺眠心里有些慌。 空石能量确实吸收进来了。 她感应到了,虞凌夜也看到了,做不了假。 能量被吸收到什么地方,空石空间为何突然消失,她却完全没有头绪。 谢莺眠连饭都没胃口吃,将自己锁在房间。 她躺在床上,越想越气。 她复刻的半成品美食,她辛辛苦苦做的各种药丸,还有那一盆极度稀缺甚至是唯一的天照兰…… 全!都!没!了! 她辛辛苦苦找来的长生石,不知给什么玩意儿做了嫁衣裳。 不死心尝试了几次之后,依旧没有半点反应。 谢莺眠起身去找虞凌夜。 虞凌夜刚刚沐浴完,头发还没干透,他讨厌湿衣裳,索性将上衣脱掉,光着上半身擦拭头发。 瞧见谢莺眠风风火火过来,他下意识盖住身体。 “你……” 虞凌夜话还没说完,谢莺眠直接将手放到他胸膛上:“有感觉吗?” 虞凌夜:? 什么意思? 是他想的那个意思? 他是正常男人,对谢莺眠也不讨厌,同吃同睡,还会偶尔肌肤相亲,他自然会有感觉的。 他认为,这事儿两人早已心照不宣。 谢莺眠突然冲过来触摸他的胸膛,是如往常一般故意调戏他还是…… 虞凌夜没想第二种答案。 谢莺眠前科太多,多半是故意捉弄他。 对付这样的谢莺眠也很简单。 顺着她玩就是了。 虞凌夜低头看了看谢莺眠覆盖在胸肌上的手,声音幽幽:“自然有感觉。” “那你感觉强烈吗?”谢莺眠往虞凌夜跟前靠近了些。 她的身体几乎贴到虞凌夜的胸前。 “比之前怎么样?” “是不是比之前更强烈?” “只上半身有感觉?下半身有感觉了吗?” 虞凌夜:…… 这是受了什么刺激,问得这般直白。 他上半身能有什么感觉? 至于他的下半身…… 谢莺眠睡觉不老实,不小心碰触到不该碰的地方时,他会有爆炸一般的感觉,会忍得非常痛苦。 虞凌夜早先觉得,谢莺眠可能就是单纯的睡相不好。 谢莺眠这么问,他很怀疑谢莺眠是故意的。 不然,谢莺眠不会莫名其妙问出这种问题。 “你觉得呢?”虞凌夜声音里隐藏着危险。 “我又不是你,我怎么知道你的感觉?”谢莺眠的手往下移动,一直移动到小腹部。 虞凌夜只穿了一件中衣裤子。 她摸的地方过于特殊,他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谢莺眠!”虞凌夜眸色漆黑。 谢莺眠满脑子都是她的大平层拐跑了她的小空间,没注意到虞凌夜的不对劲。 她在虞凌夜的下腹部按了按:“这里呢?” “这里有感觉吗?” 虞凌夜:…… 谢莺眠做这个动作的时候需要俯身。 她的头发是散开的。 发丝就那么散落在他的胸间。 独属于谢莺眠的药香味在鼻尖扩散,谢莺眠的手还按压在他的下腹部…… 热血在身体里游走,虞凌夜心尖颤了一下。 理智,在谢莺眠的得寸进尺中摇摇欲坠。 一向冷静自持的虞凌夜,神使鬼差地想到了一些靡靡之词。 漏更长,解鸳鸯。 朱唇未动,先觉口脂香。 朱唇,口脂…… 虞凌夜想起之前的吻, 想到谢莺眠身上的草药香气,想起那湿湿的,软软的触感,脑子里那根弦“啪嗒”一声断开了。 第二百一十六章:身体,似有一团火在烧 “摸够了吗?”虞凌夜声音低沉,“接下来是不是该本王了?” 谢莺眠愣了一下。 就在她怔愣的这短短的空隙里,虞凌夜将她拽到怀里来。 下一刻,他的唇落到她的唇上。 谢莺眠瞪大眼睛。 好端端的,虞凌夜突然发什么病? 她想躲开,可虞凌夜的手臂如铁箍一般,紧紧环住她的腰肢。 虞凌夜的吻强势霸道,谢莺眠挣脱不开,报复性地咬了他一下。 谢莺眠没有太用力。 正因为力道不足,她的轻咬更像是邀请。 虞凌夜像是得到了入场券,更加肆意地攻城略地。 他比之前更霸道,扣住她腰肢的手像是要将她嵌入到怀里一样。 谢莺眠报复不成反而激起了虞凌夜的禽兽一面,一时间不敢乱动。 屋内,上好的银丝炭燃烧时偶尔发出清脆的啪嗒声。 火苗腾起,本就暖意翕然的室内更加热烈。 虞凌夜的身体也变得火热起来。 腹部,似有一团火。 那团火,越烧越旺,越烧越不对劲。 一向冷静自持的虞凌夜意识到自己正在失控, 再继续下去,他可能会做出伤害谢莺眠的事。 虞凌夜强忍着身体要爆炸的感觉将谢莺眠推开。 他双目泛红,随意披上衣裳,双手支撑着坐回轮椅上。 “本王,去沐浴。” 说完这话,他滑动着轮椅离开,看背影,像是落荒而逃。 谢莺眠斜倚在被子上,摸着被虞凌夜祸祸过的嘴唇。 这人突然发什么疯? 她就是问问他有没有感觉到那股能量…… 想到这里,谢莺眠后知后觉地想到,她和虞凌夜的话题大概,好像,根本,没在一条线上! 她想问的是虞凌夜有没有感觉到那股能量。 但她问的是虞凌夜有没有感觉…… 虞凌夜错以为她在问他有没有男女之情的那种感觉。 她的那些行为,也被虞凌夜定义为调——戏。 所以,虞凌夜才会说那些话,才会莫名其妙来吻她。 谢莺眠拍了拍额头。 这乌龙闹的! 一个时辰之后,虞凌夜沐浴结束。 这次他穿上了衣裳,白色的丝绸中衣上沾染了些许水渍。 水渍是因为头发未干,正湿哒哒往下滴水。 因为擦拭的缘故,凌乱地散在肩上,额间。 虞凌夜本就长相绝美,湿头发没有影响他的颜值,反而增添了几分清冷破碎感。 谢莺眠有些尴尬。 本着她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这个原则,谢莺眠主动开口了:“我想,我们可能有点误会。” “当然,这也怪我,我一时着急忘了解释,也没注意到话中的歧义。” “所以,我真正想问的是,你身体里那股力量有没有增强。” 虞凌夜一怔。 他抬起眼看向谢莺眠。 谢莺眠下意识地避开他的视线。 避开后,又有点懊恼。 怂什么怂! 是虞凌夜强吻的她,是虞凌夜先禽兽在先,她只是摸了摸他的胸膛,摸了摸他的腹部……而已。 她没什么好怂的。 谢莺眠选择与虞凌夜对视。 虞凌夜已将失控的感觉压下来,他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冷淡:“未曾感觉到。” 谢莺眠惊讶:“你感觉不到了?” 虞凌夜:“是。” “从什么时候?” 虞凌夜:“在我上半身完全恢复后就感觉不到了。” “下山被撞到头部时,短暂感应到,头部的伤愈合后,再次无法感应到。” 谢莺眠:“你是亲眼看着我吸收了那块长生石?” 虞凌夜点头。 谢莺眠:“我吸收了那块长生石后,你依旧没有感觉?” 虞凌夜:“没。” “出什么事?” 谢莺眠心往下沉了沉:“我的大房子把我的小房子给拐走了。” 虞凌夜:? 房子拐了房子? 谢莺眠不想说话。 她躺下来,闭上眼睛,准备睡觉。 说不定是能量太庞大,一时无法吸收完,睡一觉就好了。 许是太累,谢莺眠很快就睡着了。 她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境的内容也非常离谱,她梦到她服下了一枚奇怪的火焰果子,服下果子后,浑身跟燃烧了一般,又热又渴。 身体又热又燥,她忍不住向着身边的冷源靠近。 冷源一开始冰冰凉凉的,被她抱了没多久也变得火热。 她非常嫌弃,将冷源踹到了一边。 她越来越热,越来越口渴。 就在她以为她要被渴死时,被她踹开的冷源带着水源回归。 求生意志下,她拥紧了冷源,将冷源携带的水源抢过来。 冷源变热后,她再毫不留情地踹开。 如此反复。 梦持续了许久。 她想要从这炙热的状态中挣脱出来,身体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桎梏住了一般,动弹不得。 好在,冷源一次次靠近,一次次给她带来水源,才避免她被烤成地瓜干。 不知持续了多久,灼热感终于慢慢退散。 桎梏消失,她意识回归,睁开眼睛。 床前。 崔太医又紧张又激动地望着她:“小师妹,你终于醒了。” 谢莺眠以为自己看花眼了。 她眨了眨眼睛:“师兄?” “哎!说话了!”崔太医重重地一拍手,“烧也退了,意识清醒了,再喝两副药应该就没大碍。” 谢莺眠才醒来,脑袋还懵懵的:“师兄,你怎么在这里?” 崔太医感叹道:“小师妹,你知道不知道,你高烧了三天。” “这三天你一直是昏迷状态,不管怎么喊你都喊不醒。” “你连水都喝不进去,要不是凌王殿下每隔一段时间给你喂水,你就危险了。” 崔太医四下看了看。 虞凌夜守了谢莺眠一夜,此时正在不远处的贵妃榻上小憩。 他压低了声音说道:“小师妹,不是我说你,你对凌王殿下实在有点过分,你知道你将凌王殿下踹下床多少次吗?这三天里,你至少踹了他十几次。” “凌王殿下也是脾气好,耐心足,要是换了别人,早失去耐心了。” 谢莺眠:…… 凌王殿下脾气好,好小众的词。 她莫名想到了那个梦。 在那个离谱的梦里,她也是浑身发烫,难受得要命,好不容易找到的冷源很快变热,她很嫌弃地踹开了。 按照师兄的说法,她踹开的不是冷源,而是虞凌夜。 至于水源,也不是水源,而是虞凌夜在给她喂水。 等等,喂水? 第二百一十七章:他怎么给她喂的水? 师兄说过,她是喝不进水的。 所以,虞凌夜怎么给她喂的水? 谢莺眠几乎立马想到了喂水方式。 在梦里,她是从冷源那里抢来的。 她不仅对冷源上下其手,为了寻找水源,还探索了许多不该探索的地方。 所以…… 谢莺眠不敢继续往下想了。 想太多,她怕虞凌夜找她负责。 “小师妹,你怎么突然发烧了?”崔太医疑惑道,“你的脉象很正常,你的身体状况也没什么异常,喂药,施针,都没用。” “我快急死的时候,你的烧莫名其妙退了。” “我也不知道。”谢莺眠捏了捏眉心,“我睡前还好好的,睡着之后就突然烧了起来。” 她给自己把了把脉。 的确脉象正常,身体也没有任何异常。 崔太医道:“不管如何,你没事就好,你烧了三天,身体有许多亏空,我去给你熬药,你再休息休息。” 崔太医的脚步很轻。 但,他路过虞凌夜身边时,还是惊醒了虞凌夜。 “醒了?”虞凌夜冷冽的声音传来。 “醒了。”谢莺眠道。 虞凌夜显然没睡好。 头发凌乱,眼底一片青黑,整个人看起来灰蒙蒙的。 幸好他颜值能打,即便憔悴,也无损他的样貌。 谢莺眠看到虞凌夜就想到那个离谱的梦。 “我也没想到我会突然发烧,这三天,辛苦你了。” 虞凌夜抬了抬眼:“知道就好。” 谢莺眠:…… 这人有一句话把天聊死的本事。 “有吃的吗?”她转移了话题,“我现在特别饿,饿得想吃一头牛。” 虞凌夜让人将饭菜端进来。 谢莺眠两眼放光。 饿得太久,不适合吃太快。 她端起一碗青菜瘦肉粥,慢条斯理喝着。 虞凌夜声音淡淡然:“有几个消息,要不要听?” 谢莺眠含含糊糊应了一声。 虞凌夜道:“死人岭案件已结案。” “秦傲霜数罪并罚,剥夺所有封号,收回所有赏赐,判与萧刻寒和离,不入萧家祖坟,将于四月初一凌迟处死。” “秦家难逃其咎,但因秦傲霜是出嫁女,只罚银十万两,用以抚恤龙渊军。” “瑞安王被剥夺王爷称号,四月初一后斩首,瑞安王的家眷流放北境,其后人不得回京。” 谢莺眠问:“为什么要等这么久?” 秦傲霜和瑞安王都与幕后之人有关。 等越久,变故越多。 虞凌夜解释道:“腊月接近过年,皇家有讲究,不宜见血。” “春三月,天地俱生,万物以荣,生而勿杀,予而勿夺,赏而勿罚,此春气之应。” “皇家为了顺应春之气,刑罚会避开春三月。” “故而,秦傲霜和瑞安王的刑罚都定在了四月初一。” “廖家的案子平反,廖淑妃被抬为皇贵妃,享长生牌位,入皇陵。” “廖青山被封昭义侯,可世袭。” “灵犀郡主破格晋升为灵犀公主,龙渊将军王赐封龙渊王,可世袭。” 谢莺眠感叹。 萧家和廖家都死光了,给谁世袭去? 皇帝画的大饼,难看又难吃。 “人都死干净了,爵位有什么用?”她忍不住吐槽。 虞凌夜沉默了一会儿,说道:“萧刻寒有个儿子。” “啊?” “萧清颜给他生了一个儿子。” “啊!” 虞凌夜道:“萧刻寒曾与萧清颜有过意外的一夜,那一夜萧清颜怀了那个孩子,萧刻寒不知道此事,甚至萧刻寒一直不知道跟他在一起的女子是萧清颜。” “萧刻寒与秦傲霜定亲后,萧清颜发现自己怀有身孕。” “萧清颜不想破坏萧刻寒的婚事,远走高飞,独自生下孩子。” 谢莺眠:…… 萧刻寒是个糊涂蛋,萧清颜没长嘴。 但凡萧刻寒脑子不那么直,多观察观察身边人,不难发现萧清颜是女的。 但凡萧清颜长了嘴,能对萧刻寒说出真相,她就不用独自怀孕生子,更不会染上重病。 但凡他们有一个人改变改变,结局可能就不一样了。 难评。 “你怎么知道的?”谢莺眠问。 虞凌夜:“死人岭案件结案后,萧灵犀和福福来过。” “萧清颜将她儿子的藏身之地告知福福,如果死人岭案件能昭雪,就拜托萧灵犀和福福将那孩子接回来。” “如果死人岭案件不能昭雪,福福会隐瞒下那孩子的踪迹,那个孩子将永远不会出现在上京,会以普通百姓的身份长大。” 谢莺眠感叹。 不愧是萧清颜,走一步看十步。 虞凌夜:“方家和方宜麟的判决也下来了。” “与皇蕴寺时的判决有所不同。” 谢莺眠对方宜麟的判决并不抱希望。 大长公主没有生命危险是事实。 就算方宜麟主观恶意,也没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 皇帝一怒之下可能会重罚。 但,方家有方太妃这个靠山兜底。 有太妃相助,方宜麟不会受到太重的惩罚。 谢莺眠问:“原先的判决是什么?” 虞凌夜:“方家所有为官者,官降两级,罚没三年俸禄,剥夺方张氏一品诰命夫人的称号,方宜麟暂时押入大牢,三个月后流放北境。” 谢莺眠:“现在呢?” 虞凌夜道:“剥夺方张氏的一品诰命,方家为官者,官降一级,罚三年俸禄。” “方宜麟由流放北境改为囚车游街三天。” 谢莺眠眯起眼睛:“看不出来,皇帝挺给太妃娘娘面子。” 虞凌夜:“是太后出手了。” 谢莺眠不解。 太后跟太妃水火不容,太后会出面为方家求情? 她这么想的,也是这么问的。 虞凌夜道:“太后并非为方家求情。” “相反,太后在报复母妃。” “方张氏,也就是我的外祖母,是个非常刻薄非常虚荣的老太太,夺了她的诰命,等于要了她的命。” “方张氏向来重男轻女,方家的女儿在她眼里不如草芥,即便母妃也不例外。” “母妃自小被养在那般环境中,对方张氏,对方家,习惯了无条件顺从。” “方张氏被夺了诰命,会将罪责怪在母妃身上,会怨恨母妃。” 谢莺眠:…… 这么吐槽自己的外祖母,不愧是虞凌夜。 谢莺眠问:“皇帝原本的判决中就有这一项,惩罚是皇帝的旨意,方张氏为何要怨恨太妃?” 虞凌夜:“症结就在这里。” 第二百一十八章:这招釜底抽薪,绝杀 “母妃求情后,方家为官者从官降两级到官降一级,方宜麟从流放改为囚车游街。” “唯独方张氏的惩罚没有任何变化。” “方张氏虚荣好面,丢了这诰命自是心有不忿,她不敢朝皇帝发火,怒火自然会对准母妃。”虞凌夜道。 谢莺眠明白了。 太妃是皇家人,是主子。 方张氏是臣。 按理说方张氏起不了什么风浪。 但,太妃常年被方家洗脑,对方家言听计从,心甘情愿为方家当血包。 太后的这招釜底抽薪,会让方张氏和方太妃反目成仇。 “太后这招,堪称绝杀。”谢莺眠说。 “不止。”虞凌夜道,“方家的刑罚也不是随意减轻的,方家需要付出代价。” “代价就是,方家要捐赠三十万两白银。” 谢莺眠扬眉:“三十万两?” “方家不愧是大户人家,挺有钱的。” 虞凌夜嗤笑:“在母妃没进宫时,方家不过小门小户,母妃进宫获得父皇盛宠,方家才鸡犬升天。” “方家不擅经营,方家的财产多数是从母妃那里骗来的。” “这三十万两银子,会掏空方家的家底,那栋大宅子或许都保不住。” “方家对银钱一向看重,他们也习惯了大手大脚,奢靡度日,让他们拿出这三十万两银子,差不多要他们的命。” 虞凌夜说到这里,谢莺眠已明白的差不多了。 太妃为方家努力奔走,也为方家争取到了利益。 方家能保住官职,方宜麟也不用去流放。 但,方家不会念太妃的好。 相反,方家还会怪罪太妃让方家损失了三十万两,损失了诰命。 方家会将太妃打成方家的罪人。 谢莺眠问:“方家势必要为难太妃,那时,你打算怎么做?” 以方家的做派,怕是很难掏空家底去捐赠这三十万两银子。 方家大概率会道德绑架太妃,想方设法让太妃出钱。 太妃手里没钱。 所以,太妃只能压榨虞凌夜这个冤大头。 虞凌夜眉头紧锁。 不管如何,母妃依旧是他的亲生母亲。 以方家的无耻,为了这三十万两银子,很可能会撺掇母妃以死相逼。 “若太妃以死相逼,你不能眼睁睁看着你母妃死在你跟前。”谢莺眠看出了虞凌夜的心思,“你只能当这个冤大头。” “三十万两不是小数目,你一时半会儿也凑不齐,若想凑齐,需要卖掉不少产业,紧急卖掉的产业卖不上价,有人会趁机低价收购。” “到头来,你的银子,你的产业,会全部落到皇帝手中。” 太后釜底抽薪的同时,皇帝也在釜底抽薪。 虞凌夜默然。 谢莺眠说的,正是他想的。 他会跟谢莺眠说这些,也是因为谢莺眠的思路异于常人。 虞凌夜道:“判决结果出来后,皇帝的意图和太后的意图非常明显。” “以我母妃的性格,大道理是讲不通的。” “以我对她的了解,她一定会被方家撺掇鼓动。” “最后的结局只会有一个。” “我一时间想不出好办法来,所以,想问一问你的想法。” “这件事说麻烦也麻烦,说简单也简单。”谢莺眠眉眼弯弯地看着虞凌夜,“就看你舍不舍得了。” 虞凌夜扬眉:“详细说说。” 谢莺眠伸出一根手指。 “一万两,不仅可以保住这三十万两,如果可以,还能治好你母妃的血包脑。” “一万两,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但可以治一治方家那群吸血鬼,要不要试试?” 虞凌夜持怀疑态度。 母妃对方家有多掏心掏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方家的人一哭,一闹,母妃就会跟着了魔一样。 “真的有办法?” 谢莺眠道:“在这之前,我想先问你一个问题。” “如果你母妃,在你和方家之间选择了方家,你会如何?” 虞凌夜脸上没有任何波动:“她不会。” “哦?” 虞凌夜解释道:“大约在我三岁时,我生了一场重病。” “方张氏找上门来,说我小小年纪生如此重病,是个福薄的讨债鬼。” “她向母妃提议放弃我,让跟我同岁的表弟进宫冒充我。” “那个男孩是我舅舅的亲生儿子,与我母亲有三四分相似,方张氏的意思是,只要我母妃保守秘密,就能暗度陈仓,将我和表弟互换身份,别人问起,就说大病之后变了容貌。” “母妃第一次冲方张氏发了火,她非常愤怒,拒绝了方张氏的要求,将方张氏赶出皇宫,整整两年都没理会方家。” “一直等我五岁,母妃才与方家恢复走动。” “母妃认为我不记得三岁的事,其实我全部都记得。” 谢莺眠啧啧感叹:“知道方家奇葩,不知道方家这么奇葩。” 偷换皇家子嗣这种掉脑袋的事,方家也敢干。 “行,既然你有信心,那我们可以试试。” 看着谢莺眠轻松的模样,虞凌夜心里也骤然一松。 “谢谢。”他道。 “不必客气,收人钱财,与人消灾。”谢莺眠道,“还有,我的计划若要成立,需要你在前面冲锋陷阵,你得做好被你母妃和方家一起道德绑架的准备。” 虞凌夜:“好。” “还有一件事,天甲醒了。”虞凌夜说,“他没有失去记忆。” 谢莺眠凝重起来。 天甲没有失去记忆,也就意味着,天甲可能见到了幕后黑手。 “是谁?”她问。 虞凌夜:“天甲受到攻击的地点,是皇帝临时居住的地方。” 谢莺眠微怔:“幕后黑手,是皇帝?” “不能确定。”虞凌夜道,“天甲没见到给他种植豌豆蛊的人的容貌。” “他追随着那只老鼠进了皇帝所在处,才一靠近就遭到了攻击。” “对他出手的人武功比他高很多,他对上那人毫无还手之力,天甲本以为必死无疑,那人却没有杀他,只是给他种了豌豆蛊。” 谢莺眠拧眉。 在皇帝的地盘,处理掉一个天甲易如反掌。 可,天甲没死,地甲也没死。 这就怪了。 “天甲还带回来一个线索。”虞凌夜说到这里的时候,眉头紧紧皱起,“当时,除了皇帝之外,大长公主也居住在那里。” 谢莺眠:“你觉得大长公主也有嫌疑?” 第二百一十九章:我姐姐她不对劲 谢莺眠想说,这绝不可能。 大长公主的身体状况她一清二楚。 但,虞凌夜接下来的话让她沉默了。 虞凌夜说:“天甲认为,攻击他的人,身形非常瘦削,像女子。” 谢莺眠:“那也不能说明什么。” “大长公主那种状态,不可能去攻击天甲。” 莫说大长公主还没苏醒,太医们也守在身边呢。 虞凌夜道:“我没怀疑大长公主。” “只是觉得,这也算是个线索。” 谢莺眠捏了捏眉心:“的确算是一个线索。” 谢莺眠想告诉虞凌夜。 在见到飞船残骸后,她已经拼凑出了定云之乱的真相轮廓。 她和虞凌夜身体里的东西,也有了眉目。 但,这些实在惊世骇俗。 她最终也没说出来。 “或许,该着急的不是我们,应该是幕后之人。”虞凌夜突然说了一句,“我已经让人放出天甲和地甲醒来的消息,就看幕后之人能否沉住气了。” 谢莺眠扬眉:“幕后之人怕暴露,会对我们出手。” 虞凌夜:“对。” 谢莺眠:“那凌王府可要热闹起来了。” “接下来你有事吗?” 虞凌夜:“你说。” 谢莺眠眼睛弯得像小狐狸:“要是没事,你就去你母妃那里,什么都不需要说,什么都不需要做,就那么看着你母妃。” “看够了半个时辰再回来,要是撑不住半个时辰也没事,能撑多久算多久。” 虞凌夜一头问号。 “听懂了就去吧。”谢莺眠说。 虞凌夜不解,但听话。 用完膳,谢莺眠看天气不错,披了衣裳去院子里走动消食。 “眠眠姐。”闻觉夏知道谢莺眠醒了之后,第一时间冲过来,“你可终于醒了。” “你怎么样?退烧了吗?” “今天天气是不错,但有点小风,天也冷,你刚刚退烧,还是进屋吧。” 谢莺眠笑道:“这点小风没事的。” “我发烧也不是因为受风寒。” 突然高烧,应该跟吸收了那么多长生石能量有关。 现在依然无法召唤她的大平层空间,估计也跟这个有关。 闻觉夏知道谢莺眠的医术。 听谢莺眠这么说,也就不再多说什么了。 “眠眠姐。”闻觉夏抿着嘴,“我……有事找你,我觉得我姐姐不对劲。” “怎么了?”谢莺眠问。 闻觉夏眉头皱成一团:“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我就是觉得我姐姐不对劲……” 闻觉夏顿了一下。 她组织了一下语言,才道:“我姐姐好像已经醒了。” “她应该已经醒了有个四五天了。” “晚上睡觉的时候,我总觉得有人在盯着我,我是习武之人,对视线比别人敏锐一些,一开始,我还以为是屋里进贼了,有一天故意没睡等着捉贼。” “那一晚,屋子里静悄悄的,没有贼人进来,盯我的视线却出现了。” “视线就来自我姐姐那边,我感觉到,是我姐姐正盯着我看,天黑我看不清楚,就点了灯。” “点灯后,我姐姐依旧躺在那里一动不动,我问我姐姐,问她是不是醒了,我姐姐也没有任何反应。” 闻觉夏的语速有些快,话也有些乱。 谢莺眠替她总结了一下:“你怀疑你姐姐在装昏迷?” 闻觉夏点头又摇头:“不,不是的。” “我怀疑我姐姐不是我姐姐。” “我跟我姐姐对视过,她看我的眼神非常陌生,我对她的感觉也非常陌生。” “我跟我姐姐是双生子,眠眠姐你应该知道,双生子之间是有些心灵感应的,我能感觉到,盯我的姐姐不是我的姐姐。” “等白天后,我们双生子之间的熟悉感又回来了。” “眠眠姐,你说,我姐姐是不是被什么脏东西附体了?”闻觉夏说到这里的时候,后背毛毛的。 谢莺眠还没见过这种病例。 但,她本身就算是附到原主身上。 这种事也不是不可能发生。 “去看看吧。” 谢莺眠给闻知晴把脉。 闻知晴的脉象跟之前没什么区别。 闻觉夏道:“我能感觉到,现在躺在这里的是我姐姐。” “眠眠姐,我姐姐她醒还是没醒?” “没醒。”谢莺眠说,“她的脉象很沉,如果醒来,脉象会发生变化。” 闻觉夏心沉了沉。 如果姐姐没醒来,那晚上那个人…… 难道姐姐真的被什么妖魔鬼怪附体了! “眠眠姐认识比较高明的道士或者和尚吗?”闻觉夏道,“我不允许孤魂野鬼占据我姐姐的身体。” 谢莺眠:…… 她就是占据原主身体的孤魂野鬼。 找高明的道士跟和尚来收了自己吗? “你有没有跟她谈过?” 闻觉夏愣了一下:“谈?” “她醒了只是盯着你看,没有对你做什么,应该没什么恶意,为何不跟她谈谈?”谢莺眠说,“说不定,她也愿意谈呢。” 闻觉夏道:“我问她话了,她没回我。” 谢莺眠:“可能是你问的话不对。” “那,我今天晚上就跟她谈……谈。”闻觉夏咽了咽口水:“那个,眠眠姐,我有点害怕,你说我要不先去寺庙请个符?” 谢莺眠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杀人都不怕,怕一个孤魂野鬼?” 闻觉夏:“那不一样。” 谢莺眠道:“今天晚上我陪你。” 闻觉夏开心地抱住谢莺眠:“眠眠姐,认识你真的太好了,我一定是上辈子做了很多很多好事,才会这辈子遇见你。” 谢莺眠毫不留情地拆穿她:“我们第一次见面,你差点杀了我。” 闻觉夏嘿嘿一笑:“咱们这不是不打不相识嘛。” 入夜。 谢莺眠去了闻觉夏的房间。 到了子时,闻觉夏突然身体紧绷。 她压低声音对谢莺眠说:“眠眠姐,她来了。” 谢莺眠也感觉到了闻觉夏所说的那股视线。 那股视线非常犀利,冰冷。 她没见过平常状态下的闻知晴,但,她有种奇怪感觉,这不该是闻知晴的眼神。 “既然醒了,那就谈谈吧。”谢莺眠对闻知晴说。 闻知晴没有回应。 有谢莺眠在,闻觉夏胆子大了不少,呵道:“你是哪里来的孤魂野鬼,怎么附在我姐姐身上?我警告你,赶紧滚出去,不然我找道士收了你。” 闻知晴低声笑了起来。 她的笑声冰冷又阴森,毛骨悚然。 第二百二十章:平静的疯感 闻觉夏后背汗毛都竖竖起来。 她害怕,紧绷着身体护在谢莺眠身前。 “眠眠姐别,别怕,我,我会保护你的。” 谢莺眠拍了拍闻觉夏的手臂:“放松,她没有恶意。” “你先别说话,让我来。” 谢莺眠对闻知晴说:“要谈谈吗?” 黑暗中,闻知晴眸子幽深。 她就那么盯着谢莺眠,不言不语。 谢莺眠任凭她看。 “我不是什么孤魂野鬼。”过了许久,闻知晴终于开口了,“我也不是什么妖魔鬼怪。” “如果非要说的话,我是另一个闻知晴。” 谢莺眠对这个答案并不奇怪。 闻觉夏不相信。 她怒道:“你胡说八道。” “我跟我姐姐是双生子,我能感觉到你不是我姐姐,你别想骗我。” 闻知晴嗤笑:“我的确不是那个窝囊废,我也不想要你这样的窝囊废妹妹。” “你!”闻觉夏气得不行,“你才是窝囊废。” “你先别说话,我来问她。”谢莺眠将闻觉夏拽到身后来,“听话。” 闻觉夏非常生气地闭了嘴。 “你是闻知晴的另一种人格?闻知晴有双重人格?”谢莺眠问。 闻知晴深深地看了谢莺眠一眼。 还是第一次有人准确说出她的病症。 双重人格,这说法不错,她喜欢。 闻觉夏没憋住:“眠眠姐,双重人格是什么?” 谢莺眠捡着容易理解的给闻觉夏解释。 “双重人格,说白了是一种极为特殊且复杂的心理现象。” “简单来说,就像是一个人的身上住着两个不同的灵魂一般。” “在不同的时间和情境下,这两种人格会交替控制人的行为和思维,就像你姐姐这般。” “平常人们见到的闻知晴,可能是知书达理,温柔贤惠的。” “另一种人格的闻知晴则可能是飞扬跋扈,一身反骨。” “这两种人格像是各自独立地生活在同一具身体里,她们或许相互不知道彼此的存在,当然也可能知道彼此的存在。” 闻觉夏还是第一次听说这种病症,人怔怔的:“我姐姐为什么会有双重人格?” “是天生的吗?” “我跟我姐姐是双胞胎,我会不会也有双重人格?” 谢莺眠道:“很难说。” “我刚才说过,双重人格是一种非常复杂的心理现象。” “这种心理现象往往是由于严重的心理创伤、长期的压力或其他心理因素导致的,当然也有可能是遗传。” “具体是何种原因导致的,还得问你姐姐。” 谢莺眠将目光对准闻知晴。 闻知晴笑了一下:“你这个人挺有意思的。” “你说得都对。” 谢莺眠:“那,我们可以谈谈吗?” 闻知晴回答得很干脆:“可以。” “这具身体太弱,我能清醒的时间不长,我先说,如果有时间你们再问。” “另一个我……为了方便区分,我就喊她窝囊废。” “你不要这么侮辱人!”闻觉夏不同意。 “呵,侮辱?”闻知晴冷笑,“我喊她窝囊废是抬举她。” “你!” 谢莺眠按住闻觉夏:“听她说。” “窝囊废已经成亲了。”闻知晴说。 闻觉夏瞪大眼睛。 父亲母亲的来信里,从未说过姐姐成亲的事。 “窝囊废嫁到了武安伯府,所嫁之人是武安伯家的小世子。”闻知晴说。 “世人都说武安伯世子洁身自好,才高八斗,风流倜傥,容貌更是可与凌王殿下并肩比月,名声极好。” “在嫁进武安伯府之前,窝囊废与武安伯世子见过一面,她被武安伯世子的容貌和风度所吸引,发誓非他不嫁。” 闻知晴冷笑道:“嫁过去之后的第一个月还算安稳。” “从第二个月开始,武安伯世子原形毕露。” “他有非常可怕的暴力倾向,动不动就将窝囊废往死里打,也是那时窝囊废才知道,武安伯世子之所以洁身自好,并不是他想洁身自好,而是他不能。” “武安伯世子是天阉之人,根本无法行房。” “他因为身体缘故,对女人极度仇视,院子里的婢女只要稍稍不顺心意就会被他活活打死,院子里的下人差不多两三个月就换一批。” “窝囊废是武安伯世子明媒正娶的正妻,他对闻家也多少忌惮,没敢将人打死,每次都会给窝囊废留一口气。”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一年半,我觉醒了。” 闻知晴嘲弄一笑:“窝囊废害怕,害怕面对那个人渣,害怕被打,害怕身体的疼痛,所以她逃了。” “那个窝囊废,她逃走了,她将烂摊子交给我。” “我不是她那种窝囊废,自然不会跟她那般逆来顺受。” “所以,在武安伯世子对我出手时,我反击回去。” “可惜,这具身体反复被打,太弱了,我根本不是他的对手,我被打得奄奄一息。” “当然,我也不会轻易放弃。” “武安伯世子打累后睡着,我拿起簪子,一簪子扎到他脖子里,那血滋滋往外毛冒,都是血,别提多漂亮了。” “我没力气,扎得位置也不多,那个人渣没死,只是受了些伤,躺了几天。” “没能弄死他真是太可惜了。” 闻知晴说起这些时,神情平静,语调平静,像是在叙述别人的事。 有种非常平静的疯感。 闻知晴继续说:“人渣非常生气,要打死我。” “哈哈哈哈,他不敢。” “我警告他,他既然不敢打死我,就要做好被我杀死的准备。” “人渣怕我反击,消停了一阵。” “人渣消停的这一阵,那个窝囊废又回来了。” “我好气,特别特别生气。”闻知晴的情绪变得激烈。 “凭什么,凭什么那个窝囊废不想面对痛苦的时候就逃走,就将烂摊子扔给我。” “凭什么我收拾了烂摊子,窝囊废又回来摘我的果实。” “凭什么!” “凭什么那个窝囊废还要指责我不应该对人渣动手?要用爱感化人渣。” “人渣都要打死了她了,她都逃了,凭什么还要指责我对人渣动手于礼不合?” 闻知晴说到这里的时候,怒气冲天。 屋子里没有点灯。 院子里的灯笼还在燃烧。 偶尔有光芒照耀进来,隐隐能看出她双目泛红,怒不可遏。 “窝囊废回来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给人渣道歉。” 第二百二十一章:一条重要线索 闻知晴说到这里时,眼里几乎喷出火来:“人渣试探了她几次,发现她不敢反抗后,又对她拳打脚踢。” “窝囊废承受不住被殴打到奄奄一息的痛苦,又逃了。” 闻知晴盯着闻觉夏和谢莺眠,一字一顿,咬牙切齿:“她,又,逃,了。” “她信誓旦旦要用爱来感化人渣,信誓旦旦指责我不该对人渣动手,在人渣再次对她动手时,她却再次逃走,将烂摊子交给我。” “哈哈哈,太可笑了。” 闻觉夏原本有些愤愤不平。 听了闻知晴的话,哑火了。 快被人渣打死了,还指责反击的人不对,还要用爱来感化人渣,这不是脑残是什么? 要不是时机不对,闻觉夏也想喊上一句神经病。 闻知晴说得对,叫她窝囊废都是抬举她。 闻知晴继续说:“我醒来的时候,人渣正对我拳脚相向。” “地上有碎掉的瓷瓶,我拿起瓷器给人渣破了相,在人渣愣神的时候,我又割破了人渣的脖子。” 闻知晴又恢复到了平静疯感的状态。 “人渣命真大,还差一点点,就差一点点,我就能弄死他了,可惜。” “真的太可惜了。” “因为窝囊废的短暂回归,人渣发现了我和窝囊废之间秘密,他不知道我和窝囊废是不同人格,他只以为我是被什么东西附体了。” “人渣找来了一个老道士想收服我,那招摇撞骗的老道士想趁机侵犯我,被我弄瞎了双眼。” “我伤了假道士后,人渣误以为我法力高强,不敢再靠近我。” “安稳过了一阵子,人渣将我交给了一个人。” “那个人……” 闻知晴说到这里,下意识打了个哆嗦。 提起另一个闻知晴时,她是愤怒,是不屑,是恨铁不成钢。 提起武安伯世子时,是疯狂,是恨不得同归于尽的愤恨。 提起“那个人”,她眼里则是无尽的恐惧。 “他不是人!” “我在他手里根本无法反抗。” “他会将我折磨到只剩下微弱呼吸,再将我放到一块奇怪的石头上,我的身体会被那块奇怪的石头修复。” “等我的伤好了之后,他再次将我折磨到将死状态。” “反反复复了许多次,一次比一次狠。” “我的身体修复得越来越慢,他也越来越着急,最后一次,他杀了我……” 闻觉夏瞪大眼睛:“你说什么?” “他杀了你?你死了?” 闻知晴垂下眸子。 她手指狠狠地扣在肉里:“我感觉到我已经死了,可能是我的心脏还有微弱的跳动,有那块奇怪的石头在,我没有彻底变成尸体,我变成了活死人。” 想死死不了,想活不活不成。 她只能在不死不活的状态下苟延残喘。 太痛苦了。 她好想死,好想解脱,可她什么都做不到。 直到后来…… 闻知晴看向谢莺眠。 谢莺眠闯进了那个鬼地方,将那奇怪的石头给弄碎,救出了她。 她本以为,没了那块奇怪石头,她终于可以死了,终于可以解脱了。 谁知,她没死。 她不仅没死,身体里还涌进了一股精纯的能量。 如果说奇怪石头的能量是一滴一滴的。 那股能量就像溪流,一下涌了进来,快速修复着她千疮百孔的身体,将濒死的她从地狱拉了回来。 “那个人是谁?”谢莺眠问,“你见过他的脸吗?” 闻知晴重重地点了点头:“见过。” “他……是二皇子。” “你确定?”谢莺眠声音提高了些。 “确定。”闻知晴道,“在一次宴会上,我见过二皇子。” “我被囚禁的地方,是二皇子的地盘,我也曾亲耳听到有人喊他二殿下。” 谢莺眠神色敛起。 闻知晴带来了一个极重要的线索。 二皇子是苍鹰山庄真正的主人,也是设计陷害满月客栈陶家的罪魁祸首。 二皇子囚禁闻知晴的目的,是用长生石来做实验。 “你带来的消息非常有用,谢谢。”谢莺眠说。 闻知晴吐出了心里的黑泥,郁结也减轻了不少。 “该说谢谢的是我。”闻知晴道,“你救了我一命。” “我以为,我是想死的。” “我想摆脱这恶心的世界,摆脱那个满口仁义实则窝囊自私的窝囊废。” “可我发现我做不到,如果能活的话,我还是想活着。” 她想活着杀了那个人渣,活刮了二皇子那个恶魔! 她不想做窝囊废的附庸,她想以独立的身份去看看山川美景,去吃遍各地美食——虽然,她可能根本做不到。 闻觉夏咬了咬嘴唇:“眠眠姐,你还有问题要问吗?” 谢莺眠知道闻觉夏是想单独跟闻知晴说说话。 “没有了,你们聊。” 屋内。 闻知晴和闻觉夏面面相对。 闻觉夏率先开口:“你如何证明你说的话是真的?” 闻知晴嗤笑:“你们不愧是双生子,一样的愚蠢。” “我为什么要自证?我凭什么要自证?” “若你想求证,大可以自己去调查。” “若你只想跟我说这个,那就闭嘴了吧,我不想跟蠢货浪费时间。” 闻觉夏气得要命。 她想反驳,偏偏又觉得闻知晴说得对。 “你就不能好好说话吗?”闻觉夏道,“我对你没有恶意,我就是想问你几个问题。” 闻知晴冷笑,不语。 闻觉夏看着浑身带刺的闻知晴,叹了口气:“我就是想问问,她……也就是另一个你为何迟迟不肯醒来?” 闻知晴嘲弄道:“你耳朵是摆设?” “我说过了,她会逃避是因为承受不住痛苦。” “二皇子施加的折磨比人渣的折磨要痛苦百倍千倍,她害怕面对层出不穷的折磨,她逃到了一个保护罩里,将烂摊子交给我。” “你什么时候醒的?”闻觉夏问。 闻知晴:“你不是已经察觉到了?” “我大约六七天前醒来的。” 闻觉夏:“我不明白,你和她本质上是同一个人,为何你醒来,她却醒不过来?” 闻知晴:“很简单,这具身体,她是主意识,她占主导。” “我是后来才诞生出来的意识,是她的附庸。” “如果你难以理解,那就将我理解为她的影子。” “只有本体出现在光下,影子才会出现。” “懂了吗?” 第二百二十二章:我只坚持了一刻钟 闻知晴的声音依旧冷淡带刺。 闻觉夏不觉得被刺痛了,反而闷闷的,酸酸的。 “她不想醒来,我也被禁锢住。”闻知晴嘲讽意味更浓, “我用了许久才强行挣脱开桎梏,强行苏醒过来,但也仅仅苏醒一两个时辰而已。” 闻觉夏沉默。 闻知晴说的这些很癫。 但她下意识觉得,闻知晴说得都是真的。 她不知道,她从来不知道,她的姐姐竟然过得这种日子。 说实话,她曾经嫉妒过姐姐。 年岁小时,她渴望父母陪伴,但父母将她一个人扔到山上,每年只有几封信和让人捎带的一点东西。 她心里不平衡。 凭什么姐姐可以在父母跟前享福,她却要顶着酷暑严冬练功? 知晓姐姐这些年过得糟烂后,她对自己的小心思感到懊悔。 比起姐姐的水深火热,她在山上不知过得多好。 “我能为你做点什么?”闻觉夏认真地看着闻知晴。 闻知晴在笑。 她的笑容里满是讽刺:“你能为我做什么?” “我想将那个人渣五马分尸,我想将二皇子凌迟,你能吗?” 闻觉夏捏紧了手:“我的确不能将二皇子凌迟,他一死,牵扯的人太多,会将身边人牵扯到麻烦中。” “但,武安伯世子……我,我或许可以。” “我会给你出一口恶气。” “我知道你不肯相信我,明天,明天这个时候,你再醒来的时候,我会将武安伯世子的人头带给你。” 闻知晴嗤笑一声,没回应。 闻觉夏感觉到陌生气息的消失,莫名心下一紧。 “你还醒着吗?” 没有回应,闻觉夏上前看了看。 如她所料的那般,闻知晴已陷入到昏睡中。 闻觉夏看着闻知晴闭眼不醒的模样,心底乱糟糟一片。 父母为何要隐瞒姐姐成亲的事? 他们为什么要对她说谎? 姐姐被那个人渣虐待到那般,父母为何一点反应都没有? 还有,杀武安伯世子…… 闻觉夏咬紧了嘴唇。 她不是没杀过人,曾跟着师兄师姐们剿匪时,她一刀一个,砍那群穷凶极恶的土匪跟砍瓜菜一样。 飞雪楼的规矩是,不掺和政事,不杀无辜之人。 无辜之人……武安伯世子如此恶劣,不算无辜之人。 她杀了那个人渣,是替天行道。 师父师伯应该不会罚她的。 应该……吧。 第二日清晨。 谢莺眠找虞凌夜的时候,虞凌夜正在等她。 虞凌夜有些歉意:“抱歉,这次我只坚持了一刻钟。” 谢莺眠听到这话的第一反应就是往虞凌夜下半身看去。 十五分钟啊,不算短,算优秀。 别瞎看那些带颜色的小书和小电影,若超过三十分钟,不利于双方身体健康。 她是大夫,不接受反驳。 虞凌夜一脸漆黑:“别乱想,是静坐时间。” 谢莺眠恍然大悟。 原来是去太妃那边静坐的事。 她笑道:“已经很好了。” “今日有时间再继续,这次争取两刻钟。” 虞凌夜:“这样做,有什么意义?” 谢莺眠道:“当然有。” “过两天你就知道了,记住,不管太妃说什么,都不要说话,不要反驳,不要回答,就用你的面无表情脸盯她,实在受不了就回来。” 虞凌夜:…… 不理解,但他选择听话。 “我这里有一条重要线索。”谢莺眠说,“陷害陶家的幕后黑手,苍鹰山庄幕后的主人,是二皇子。” 虞凌夜没有意外:“果然是他。” 谢莺眠:“你知道?” 虞凌夜解释说:“我的人调查出的结果,全都指向二皇子。” “只是二皇子行事缜密,并没有找到确切的证据,无法定罪。” “他是主导陶家案的黑手,但我猜测,他并不是定云之乱的黑手。” 谢莺眠也有这种感觉。 二皇子如果是定云之乱的黑手,不会用那种笨方法做实验。 二皇子更像是无意间得知了长生石的奇异之处,想要利用长生石来实验能不能起死回生。 “如果他的目标是长生石,长生石丢失,他按捺不住的。”虞凌夜道,“陶家案子是你在背后出谋划策一事,萧清颜能调查到,二皇子也能调查到。” “二皇子或许会查到你身上来,你千万小心。” 谢莺眠:“放心,我最惜命。” 想了想。 她将闻知晴双重人格的事告诉虞凌夜。 “我有种不太好的感觉。” “闻觉夏的情绪不太对,她可能要去给闻知晴报仇。” “二皇子牵扯甚多,闻觉夏知道利害,对他出手的可能性比较低。” “她的出手对象,大概率会是武安伯世子。” “武安伯府不是什么小门小户,武安伯世子一死,很快就会调查到闻觉夏头上。” 虞凌夜手指轻轻点着桌子,没有言语。 谢莺眠知道虞凌夜有分寸。 跟虞凌夜这种聪明人打交道,她点到为止。 转眼到了夜里。 三更天刚过,闻觉夏果然穿着一身夜行衣出门去。 不多时,闻觉夏拎着一个包袱回来。 她悄悄打开门,闪身进屋。 “我知道你醒着,答应你的事我已经做到了。” 她将武安伯世子的人头放在桌子上。 “人渣的人头在此。” 打开包袱,包袱里果然是武安伯世子那张惊恐且死不瞑目的脸。 闻知晴有些惊讶。 她深深看了闻觉夏一眼:“人渣的头我留着膈应,扔去喂狗吧。” 闻知晴声音冷冷的,声调却出卖了她的好心情。 她一心想让人渣死。 即便与人渣同归于尽,她也愿意。 可惜,她始终没能杀得了人渣,被二皇子囚禁后,更没了可能。 即便被谢莺眠救了出来,她没有功夫,无法靠近人渣,杀死人渣的概率几乎为零。 这不可能的任务,闻觉夏替她完成了! 大快人心! 闻觉夏的这份情,她承了。 “谢谢你。”闻知晴有些别扭地说,“谢谢你帮我完成了我的梦想之一。” 闻觉夏受宠若惊:“你能开心就好。” “你等我一会儿,我扔到乱葬岗去。” “你确定要扔到乱葬岗?”谢莺眠的声音冷不丁传来。 “武安伯世子不是无名之辈,武安伯府也不是什么小门小户,武安伯世子一死,势必会引起轰动。” “这案子刑部会列为重点案件,他们怕是很快就能查到你身上来。” 第二百二十三章:老娘从地狱回来了 谢莺眠声音犀利:“到那时,作为杀人凶手的你,是亡命天涯还是杀人偿命?” 闻觉夏脸色发白。 她想说,她做得很干净。 她蒙面了,用的功夫也不是飞雪楼的独门功夫。 但…… 刑部那些人不是吃素的,无数疑难案件被他们成功侦破,他们的办案能力不容小觑。 她不敢说自己一点蛛丝马迹都没留下,更不敢说一定不会露馅。 “我……”闻觉夏咽了咽口水,“眠眠姐,我不会给凌王府添麻烦的。” “明天,明天我就走。” “我离开上京,隐姓埋名,等风声过去我再想办法回来。” 谢莺眠叹了口气。 她昨天夜里就觉得闻觉夏可能要搞事。 果不其然,今天夜里闻觉夏就将武安伯世子的人头给收割来了。 行动力超强,就是做事不计较后果。 “我有个办法。”谢莺眠说,“刑部不会追查到你们身上,你们不需要隐姓埋名,也不需要亡命天涯,但,可能会让你们被人盯上。” 闻知晴和闻觉夏齐齐看向谢莺眠。 “眠眠姐,你说。”闻觉夏道,“我不怕危险。” 谢莺眠声音沉沉:“将人头挂到二皇子府大门上。” 闻觉夏不明所以。 闻知晴瞪大眼睛。 她很快就明白了谢莺眠的意图:“是我狭隘了。” “没错,人渣的人头就该挂在变态的家门口。” “凌王妃,可不可以给我一支笔?” “不,不需要笔。”闻知晴直接咬破了自己的手。 她用鲜血在白色的棉布上写下了“老娘从地狱回来了”几个大字。 “将这包袱一块挂上去。”闻知晴眼底全是疯狂,“凌王妃,请务必让这血书到达他手中。” 闻觉夏不解。 将武安伯世子的人头挂到二皇子府上,不是更会闹大吗? 这种拙劣的陷害,刑部肯定不会上当。 二皇子府上眼线那么多,不是更容易被盯上。 闻觉夏想不通, 她知道自己脑子不好使,想不通就不想了。 眠眠姐怎么说,她就怎么做! 翌日。 二皇子府。 管家例行巡视时,发现二皇子府门口的护卫没有准时开门。 他正要上前训斥护卫偷懒,却发现护卫们横七竖八躺了一地。 管家心里一咯噔,有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就在这时。 府外,一声尖锐刺耳的叫声划破寂静的清晨。 “人,人头。” “门上悬挂着一个人头。” “啊啊啊啊!死人了。” “死人了!” 第一个发现人头的人受到了大惊吓,疯了一般跑开。 他的尖叫声吸引了不少人。 不一会儿,附近的居住的人纷纷探出头来。 有胆子大的还跑到近前去。 他们看清楚悬挂在大门上的头颅正是武安伯世子时,也吓了一跳。 武安伯世子双阳瞪大,死不瞑目,看起来极其骇人。 “是武安伯世子。” “武安伯世子死了。” “武安伯世子的人头被人砍下来挂在了二皇子府大门上。” 不知哪个大嗓门大声嚷嚷。 不一会儿,整条街都知道了这件事。 这条街远离闹市。 附近居住的人也都是皇亲国戚或者朝廷重臣。 看热闹的也是这些人家的下人。 管家没办法将这些人给处理掉,只能好生相劝这些人不要凑热闹,不要乱说。 这件事已经超出了他的能力范围。 他一路小跑着去了二皇子的卧房。 二皇子还沉浸在温柔乡里。 卧房之中,靡靡之音和奇怪的气味充斥。 正专心醉生梦死的二皇子没听清管家的回报,只依稀听到了死人,大门。 他不耐烦地捏了身边的女人一把。 女人嘤哼了一声,柔弱无骨的身体缠上二皇子的腰际。 二皇子被挑的满身是火,一把将人按在身下:“给点钱摆平,这种小事不要来烦本王,本王忙着呢,滚出去。” 管家额头上全是汗。 能摆平的话他就不来了。 谁不知道二皇子早晨的邪性特别大。 他硬着头皮重新汇报了一番。 “殿下,死的不是别人,是武安伯世子。” “围观者众多,此事已传扬出去,人头还挂在门口,老奴……老奴不敢自作主张,您看,该如何是好。” 二皇子终于反应过来:“你说什么?” 管家又说了一遍:“武安伯世子被人杀了,人头挂在了王府大门口。” “谁干的!”二皇子登时大怒,“谁敢污蔑本王?” “谁这么大的胆子!” 他放开床上的女人,黑着脸披上衣服走出去。 此时围观者已被遣散开。 二皇子府的侍卫将门口团团围住。 二皇子抬头看去。 果真看到了武安伯世子那张死不瞑目的人头。 人头旁边,还有一块白棉布。 白棉布上隐隐能看出字迹。 “将那块布摘下来。” 管家忙命人将白布摘掉。 那白布上沾染了不少血迹,隐隐能看出上面写了八个大字——“老娘从地狱回来了”。 如此嚣张,如此挑衅。 管家吓得赶紧将血书收起来。 “不用收。”二皇子眼底闪着兴奋的光,“是她!” “她还活着!” 那个人没有骗他,长生石果然能起死回生。 长生石不仅复活了她,还改造了她的身体。 难怪她能从苍鹰山庄逃走。 难怪她能杀了武安伯世子那个废物。 “这可真是太好了,哈哈哈哈!”二皇子越想越兴奋。 管家人懵了。 武安伯家只有这么一个嫡子。 嫡子死了,那边不会善罢甘休的。 “二殿下,不少人围观了这件事,武安伯世子头颅出现在咱们王府大门的事已传出去。” “刚刚下人来报,武安伯府那边也发现了武安伯世子的尸体,尸体生前曾遭遇过非人虐待。” “人头出现在咱们这里,武安伯那边以为是咱们杀了人还示威,怒气冲天要讨公道,您看……” “想办法将此事压下去,不要让武安伯报官。”二皇子道。 管家怀疑自己听错了:“压下去?” 二皇子道:“不惜一切代价,压下去。” “算了,本王亲自去武安伯府一趟。” 二皇子返回卧房。 刚才的女子正匍匐在地,温顺虔诚。 “云香,你跟了本王几年了?” 叫云香的女子低着头,声音如酥:“云香跟着王爷五年了。” “五年啊。”二皇子挑起云香的下巴,“本王有点舍不得呢。” 第二百二十四章:玩物要翻身! 云香脸一白。 与她同批进来的人,死的死,卖的卖,送人的送人。 她长相最美,最擅长揣摩二皇子的心思,伺候人的功夫也好,是唯一一个留了五年以上的。 二皇子不会轻易问这种话。 他问这种话就代表着,二皇子可能要将她送人了。 云香能在二皇子身边伺候五年,知道二皇子喜欢听什么话。 这种时候,卖惨或者哭哭啼啼挽留只会惹他反感。 云香用那双媚如丝却清澈真诚的眼睛看着二皇子:“云香能伺候二皇子五年,是云香的福气,云香生是二皇子的人,死是二皇子的鬼,不论云香在何处,云香的心始终在二皇子身上。” 二皇子果然被取悦了:“说得好。” “不愧是本王的女人。” “从今天之后,你就是武安伯的人,乖乖跟着武安伯,知道吗?” 云香的心跌入深潭。 武安伯! 那个老变态她知道。 老变态爱打人,最喜欢年轻漂亮的女子,后院养了不知多少个美娇娘。 她还知道武安伯有个特殊癖好,他在那种事上喜欢不走寻常路,所以后院还养了一些年岁不大还没开始成长的男娃。 武安伯世子喜欢打人的癖好也遗传自他。 若落到那个老变态手里…… 云香不敢想象自己的结局。 二皇子向来说一不二,她的命运是没法改变了,只能尽可能争取利益。 云香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二皇子,可否给云香一点时间,云香,有东西要送给二皇子。” 二皇子就喜欢聪明人。 若云香哭哭啼啼求他,他会立马将人扔出去。 云香冷静识大体,他被哄得开心,这点小要求就准了。 云香准备了一个春盘,春盘上的菜切成了细丝,一旁放了些薄饼。 云香拿起薄饼,抹了酱,放上细丝,恭恭敬敬地递到二皇子跟前。 “笙歌间错华筵启,喜新春新岁。” “菜传纤手,青丝轻细。” “新春以后,吉吉利利,百事都如意。” “殿下,马上就要过年了,今年的年夜饭,云香怕是无法再伺候殿下吃春饼,迎新春。” “殿下喜欢吃云香调制的酱料和薄饼,在离府之前,云香再给殿下做一次,请殿下品尝。” 二皇子看着云香的纤纤玉手。 咬了一口春饼后,又将云香的手咬在嘴里。 “本王果然还是好舍不得你。” “你放心,等事情平息后,本王会接你回来的。” 云香低眉顺眼,心底却是一片嘲讽。 接她回来? 这就是一句屁话。 送去的女人,被别人碰过的女人,二皇子嫌脏,是绝对不会再接进回来的。 “云香全都听二皇子安排,云香会想尽一切办法讨好武安伯,搜集二皇子需要的信息,若有可能,云香会替二皇子掌控武安伯府。” 云香这话说完,二皇子眼神一变。 他眼底溢满了危险气息:“你说什么?” 云香一副做错事的样子,重重磕头:“殿下饶命,是云香理解错误。” “云香以为您要趁着武安伯世子死去的机会掌控武安伯府,云香妄自揣测,犯了大忌,请殿下责罚。” 她乖乖摆好被打的姿势。 “你没错。”二皇子哈哈一笑。 “好,好。” “不愧是本王的女人。” “你说得不错,这是个好机会,本王可以趁机掌控武安伯府。” “这样,本王会对外宣称你是本王的义妹,对武安伯钟情已久,非武安伯不嫁。” “本王会给你准备一份丰厚的嫁妆,丫鬟仆从也会准备齐全,你放开手脚去做,本王等你的好消息。” 云香垂下眸子,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笑容。 成功了! 二皇子直接将她送给武安伯,她就是一个玩物,一个可以随意丢弃的玩物。 像她这样的玩物,在那个老变态手里活不了几天。 但,以二皇子义妹的身份嫁到武安伯府就不一样了。 她能将毒蛇多疑的二皇子拿捏住,也能将那个老变态玩、弄于股掌之间。 等她成为武安伯府的掌权人,她就可以彻底摆脱玩物的身份! 二皇子并不知道云香的算计。 云香的提议给了他新灵感。 他带着厚礼,专门去了一趟武安伯府。 武安伯对嫡子的死非常痛心。 因嫡子的人头出现在二皇子府,武安伯将二皇子定为凶手,对二皇子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 武安伯甩着袖子:“二皇子,老夫不知道你与迪儿有什么恩怨,更不知道你为何要如此针对武安伯府。” “老夫只有迪儿这一个嫡子,他死了,老夫后继无人,老夫一定会向圣上表明,就算拼了老夫这爵位,老夫也要为迪儿讨回公道。” 二皇子道:“武安伯稍安勿躁。” “本王今日就是为此事来的。” “世子不是本王杀的,至于凶手是谁,本王也已知晓,本王来此,是有要事要跟伯爷商议。” 二皇子做了个请的姿势。 武安伯多少还是给了二皇子面子,带人进了书房。 他重重地拍着书桌:“二皇子,请告诉老夫,谁,是谁杀了迪儿,老夫要跟他拼命。” 二皇子坐下来。 他不知从哪里弄了一把扇子,用扇子拍着手心:“杀害世子的人,是闻知晴。” 武安伯瞪大眼睛。 “闻知晴?” “那个贱人不是已经死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那个贱人不会武功,她不可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来到武安伯府,更不可能悄无声息地杀掉迪儿。” 二皇子将血书拿出来。 武安伯看到血书上的“老娘从地狱回来了”几个大字,眼底闪过惊恐。 “这血书是……” “与世子的人头一起悬挂在本王的王府门口,这字迹也是闻知晴的字迹。”二皇子说,“杀害世子的人,确是闻知晴无疑。” “为什么?”武安伯浑身颤抖,“她,她是回来复仇吗?” 他儿子是天阉之人,天生没有那种功能。 他早就知晓的。 这两年他没少去沾染闻知晴。 若闻知晴能神不知鬼不觉闯进府报仇,那下一个要死的人是不是就是他? 武安伯猛摇头:“不可能,她是个死人,她已经死了,怎么可能来报仇,老夫才不信什么鬼神,老夫也不相信报应。” 武安伯这么说着,脸却越来越白。 第二百二十五章:显然,她输了 二皇子幽幽道:“她是回来寻仇的。” “她专门将世子的头挂在王府大门口,就是想挑拨本王与武安伯府的关系,让我们反目成仇。” 武安伯冷汗涔涔:“难道真有鬼?” “她变成了鬼,来复仇来了?” 二皇子道:“不是鬼,她还是人,她没死。” “本王已得到确切消息,她是无意间得了机缘,但她终归还是人,没有什么神通,不然,她不会只对世子一个人出手。” 武安伯想了想,也觉得是这个道理。 若闻知晴真那么厉害,昨天夜里应该也将二皇子给杀掉。 二皇子对闻知晴做的事,比他们父子可过分多了。 闻知晴没能杀二皇子,定是因为二皇子府守卫森严。 接下来他多请几个高手来保护他就行。 想到这里,武安伯松了口气。 二皇子看着武安伯的样子,知道他已经听进去了,循循善诱:“世子之死过于蹊跷,若是让刑部和大理寺的人掺和进来,调查到凶手是闻知晴,有许多事可就瞒不住了。” “若丑闻传出,对武安伯府来说,并不是一件好事,死者已死,有些事还是要向前看。” 武安伯已冷静下来:“二殿下有何高见?” 二皇子道:“对外宣称世子是得了急病暴毙身亡,不要让刑部参与进来。” 武安伯皱着眉头。 不让刑部参与进来,他儿子不就等于白死了? 二皇子道:“本王有一义妹,名为云香,云香仰慕武安伯已久,若是伯爷愿意,本王这就将义妹嫁过来。” “本王认识一个神医,那神医曾赠与本王秘药,只要服用下去,极易受孕,若武安伯愿意娶云香,我这当哥哥会将秘药奉上,武安伯还年轻,再生一个世子也来得及。” 武安伯是知道云香的。 云香那个女人经常出现在二皇子身边。 那身段,那容貌,那眼睛…… 一想到云香妖娆模样他就浑身冒火。 二皇子将这么一个尤物送给他,尤物还能给他生儿子! 武安伯很心动。 他早些年没有节制,玩得太花,得了弱精症。 吃了许久的药,才勉强生下了一个嫡子。 这个嫡子还是个天阉之人,就算继承了爵位也没用。 庶子庶女倒是有一些。 但他娶了个母老虎,母老虎狠毒善妒,庶子死得死,残的残,庶女倒是活了不少,都嫁出去了。 要是能再生一个,最好不过! 有了那秘药,说不定生三个,四个都行。 武安伯越想越激动:“老夫何德何能,能让云香姑娘倾心。” “云香姑娘既倾心老夫,老夫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二皇子道:“既然郎有情妾有意,本王就做主成全了这段美事。” “云香是本王的义妹,希望武安伯不要让她受委屈。” 武安伯忙道:“自然。” “不过,老夫的发妻还在,她有诰命在身,老夫没法让她下堂。” “老夫只能先给云香姑娘侧夫人的身份。” 二皇子道:“如此,本王先恭喜武安伯了。” “武安伯尽管放心,本王已派出人手全力抓捕闻知晴,只要闻知晴还藏在上京,本王就能将她抓出来,不会让武安伯有后顾之忧。” 日期最近的好日子,就在腊月十二。 武安伯府没有去报案,也没有发丧,府里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 凌王府。 扶墨绘声绘色给众人描述:“二皇子一开始看到人头,明明很愤怒的,看到那血书,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嘴里说了一些让人听不懂的话。” “之后就去了后院。” “他的后院守卫森严,高手如云,我们的人怕打草惊蛇就没进去,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后来,二皇子就去了武安伯府,武安伯那老头不仅没去报官,还挂起了大红灯笼,一看就是要办喜事。” “我打探了一下,听说武安伯那老头要娶二皇子的义妹。” “从未听说过二皇子有义妹,还将义妹嫁给一个老头子,也不知道二皇子怎么想的。” 谢莺眠听完,深深感叹:“我输了。” 将武安伯世子的人头挂到二皇子府门口是虞凌夜的主意。 这一招算是铤而走险,如果处理不好,闻觉夏将会面临刑部,武安伯府,二皇子的三方追捕。 她当时觉得不太靠谱。 虞凌夜就跟她打了个赌。 显然,是她输了。 “二皇子的义妹,你认识吗?”谢莺眠问。 虞凌夜表情淡淡的:“他没有义妹。” “没有?” “大约是临时认的。”虞凌夜道。 扶墨重重一拍手:“王爷厉害,我们已经打听到了,要嫁给武安伯那糟老头的女子叫云香,云香根本不是二皇子的义妹,是他府里豢养的玩物儿。” “二皇子喜欢美人,他买了许多年轻漂亮的美人,每隔两年就会全部换一批,对二皇子来说,那些美人跟物品差不多。” “这云香姑娘是个例外,她是唯一一个在二皇子府里超过五年的。” “武安伯世子死了之后,二皇子就认了云香当义妹,做主嫁给武安伯当侧夫人。” “云香姑娘国色天香,武安伯一听云香姑娘的名字就被迷得晕头转向的,亲儿子的丧事也不管了,正让人张罗喜事呢。” 谢莺眠眯起眼睛。 她感觉,事情没那么简单。 武安伯世子是天阉之人这件事,武安伯夫妇应该早就知道的。 天阉之人没有生育能力,武安伯夫妇却没再生孩子,庶子也很少。 尤其是比武安伯世子年纪小的庶子庶女几乎没有,这说明武安伯身体不行,生不了。 二皇子特意认个义妹塞到武安伯府中,绝不是用美人来堵武安伯的嘴那么简单。 “那个叫云香的女子不简单。”谢莺眠说,“能不能找人盯一下她?” 虞凌夜道:“你怀疑二皇子想掌控武安伯府。” 谢莺眠:“不,我怀疑云香想掌控武安伯府。” 扶墨笑道:“王妃娘娘,云香对二皇子来说就是一个玩意儿,她没那么大本事。” 谢莺眠没有言语。 单从表面来看,云香只是个玩物儿,是二皇子送给武安伯的礼物。 但,女子的直觉的告诉她,在这件事里,云香或许才是最大的胜利者。 “你要做什么?”虞凌夜问。 第二百二十六章:谁是虎还说不定呢 谢莺眠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如果云香可用,我们可以顺手推她一把。” 她手指轻轻地点在桌子上。 “从二皇子的手段来看,二皇子绝不是心慈手软之辈,云香能在他身边服侍五年,说明云香足够聪明,足够有手腕。” “这样的人,不会甘愿当一个玩物。” “我有种预感,二皇子临时认义妹,云香以侧夫人的身份进武安伯府,不是二皇子的主意,是她的主意。” “只要她足够有野心,足够有手腕,我们就可以利用。” 扶墨道:“王妃您这是在与虎谋皮啊。” 谢莺眠笑:“谁是虎还说不定呢。” 虞凌夜道:“扶墨,派人盯一盯她。” 虞凌夜又对谢莺眠道:“二皇子之所以会压下武安伯世子之死,是因为不想让闻知晴落到刑部或者大理寺或者六刑司手中。” “他应该会私下追捕闻知晴。” “闻知晴与闻觉夏有九分相似,不是熟悉的人很难分辨出他们,二皇子应该很快调查到闻觉夏身上来。” 谢莺眠眉头微蹙。 闻觉夏经常随她出入各种场合。 前阵子她们还被牵扯到了死人岭案件中。 二皇子只要稍微一调查,就会调查到闻觉夏身上来。 闻觉夏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叩叩。 几个人正说着话,扶风来敲门。 扶风道:“王爷,太妃请您过去一趟。” 扶墨如临大敌:“莫非是方家来人了?” “对。”扶风脸上掩饰不住厌恶,“方家来人了,来的是那个刻薄老太太和她五个儿媳。” 三个女人一台戏。 一下子来了六个女人,戏台子都得搭两座,烦死。 谢莺眠:“他们终于按耐不住了。” “虞凌夜,你还是跟往常一样,不管他们说什么,你都不说话,一句话都不说,听烦了就回来。” “这能行吗?”扶墨很担心。 他可是真真切切见识过方家人的无耻。 无耻程度,令人叹为观止。 偏偏太妃也不知道脑子里进了什么水,对娘家的无礼要求几乎有求必应。 听他们的无耻之谈,容易气到心梗。 谢莺眠道:“王爷不说话,难道他们敢逼着王爷说?” “虞凌夜,切记,一个字都不要说,一个表情都不要给。” 虞凌夜是一个人去的。 扶墨想跟着去,被谢莺眠拦住了。 扶墨这大嘴巴和急脾气,肯定会忍不住出声回怼。 一旦扶墨出声,虞凌夜这几天的静坐效果就会大打折扣。 虞凌夜离开后。 扶墨坐立不安。 他来回在屋子里踱步,越走越快。 谢莺眠正在看书。 扶墨一直在眼前晃来晃去,晃得她头晕。 “你要实在闲得慌,就去把桌子擦了,把地拖了,别在我眼前晃。” 扶墨唉声叹气:“王妃娘娘,你是没见识过那些不要脸的玩意儿们。” 他说起来就生气。 “方家人别的本事没有,一哭二闹三上吊熟练得很。” “王爷不理会方家人,但方家人会逼迫太妃。” “太妃的性子,怎么说呢,太妃太容易被方家人用亲情裹挟了,一旦方家人要死要活,太妃就忍不住将东西给出去。” “王爷是个孝顺的,太妃若真以死相逼,王爷还真没辙。” 谢莺眠将医书放在桌子上:“他怎么就没辙了?” “我不是已经教给他了?” “只要他能忍住不开口,方家就不会得逞。” 扶墨怎么想怎么不靠谱。 扶风比扶墨脑子好使一点,他道:“王妃娘娘说得对,王爷不开口,不表态,方家和太妃就不会得逞。” “要着急的不是我们,是方家。” “说白了,方家能够拿捏太妃,消耗的是太妃与方家的亲情。” “太妃一直在为方家奔走,为了减轻方家的刑罚,太妃没少忍受太后的刁难。” “方家没狗急跳墙时,或许还掩饰掩饰对太妃的抱怨,一旦方家狗急跳墙,他们就会露出真面目,会责怪怨恨太妃娘娘。” “太妃娘娘对方家的亲情是会消耗薄弱。” “等太妃娘娘对方家的亲情和愧疚削弱后,王爷就占据了主动。” 扶风这么一说,扶墨就懂了。 王妃娘娘这一招坐山观虎斗,高啊。 扶墨冲着谢莺眠伸出大拇指。 谢莺眠轻笑:“扶风说得不错。” 皇帝给方家的期限是半个月。 半月内凑齐三十万两银子并不容易。 眼下还有近十天,方家暂时不会露出真面孔。 时间越逼近,方家越着急。 一旦着急,就会狗急跳墙,到时候就可以进行第二步了。 这下扶墨放心了。 “对了王妃。”扶墨放下心后,想起来了一件正事儿,“上午那会儿,屠不凡来过。” “他想问问你,你那些嫁妆什么时候正式开始行动?要是年前没有任务,他就去一趟外地,可能要过阵子才能回来。” 谢莺眠:“他要去哪里?” 扶墨:“没说。” “让他去,嫁妆的事不着急。”谢莺眠说。 她是想尽快将嫁妆拿回来,落袋为安。 只是被接二连三的事耽搁了进程。 她原本的打算是,谢家老太太寿宴之后,她借用寿宴上被谢侯夫人和谢老夫人刁难的事做文章,给屠不凡搭好戏台子, 等寿宴一结束,他们就开始行动,迅速占领道德制高点,塑造一个完美受害人形象,狠狠去敲谢家一笔。 谁知计划不如变化快。 她在寿宴上被牵扯到了死人岭案件中,被禁足了一个月。 死人岭案件结束后, 她又无意间发现原主母亲与飞船残骸、与二十九世纪有密切关系。 原主的身世,原主母亲的身世,还有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谢敬昀,都在昭示着他们身上有与二十九世纪相关的秘密。 与这些秘密相比,嫁妆反而没那么重要了。 她需要重新审视谢家。 “让屠不凡有时间来一趟,就说我这有泡芙。”谢莺眠说。 屠不凡嗜甜如命。 扶墨的消息传出去没多久屠不凡就来了。 吃到泡芙的屠不凡整个人都升华了,整个人如原地飞升了一般,表情安详。 谢莺眠问:“我让你调查的事,调查得怎么样了?” 屠不凡安详的表情出现裂痕:“调查完了。” “但我吃东西的时候不谈工作。” 第二百二十七章:谢敬昀,是我师父 谢莺眠:…… 她耐心等屠不凡吃完。 屠不凡吃完泡芙后,直接进入了贤者时间,无语欲求,心满意足。 “你母亲的身世没有问题,就是表面上那些。” “你外祖父那边我也去调查过了,同样没什么收获。” “我能调查到的信息就是,你母亲嫁给谢侯爷,生了你之后没多久就死了,谢家老太太不喜欢你,现在的谢侯夫人也容不下你,老太太就做主将你和奶娘赶到了庄子上。” “你与奶娘在庄子上长大,若不是凌王需要冲喜,你或许一辈子都待在那个庄子上。” “你外祖父那边也一样,你母亲在家里并不受宠,她性格不讨喜,也不善言辞,没有人关注过她。” 谢莺眠听出了漏洞。 “我打断一下。”她道, “按照你的说法,我母亲在家不受宠,也不受关注,我外祖家世一般,是商户出身,一般来说,上京的显贵之家是看不上商户的,那,她是怎么嫁给谢侯爷的?” 屠不凡道:“这个我已调查清楚。” “你母亲无意间救了谢侯爷,谢侯爷对你母亲一见钟情,不知怎么鬼迷心窍,非你母亲不娶。” “你外祖家为了攀上侯府,主动撮合你母亲跟谢侯爷,你母亲没什么主见,就听从父母安排,嫁到了侯府。” “你外祖家是商户,钱多,为了讨好谢侯一家,给你母亲的嫁妆非常丰厚,对了对了,我还找到了当时的嫁妆单子。” 屠不凡将单子递给谢莺眠。 说是单子,其实是一个本子。 这些陪嫁物品,都是正常的陪嫁。 她一个都没见着,想也不用想是被谢家给贪下了。 屠不凡继续说道:“至于你说的,你母亲有没有突然性格大变什么的,我这边调查的是没有,她一直是个沉默寡言的性子。” “就算嫁人,她存在感也很低,也不爱说话,除了抚养你长大的那个奶娘,她很少有信任之人,了解她的人也不多。” “你的奶娘已死,了解你母亲的人就更少了。” 谢莺眠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 “我母亲的事,就到此为止,不必往下查了。” “你再帮我调查一下谢敬昀这个人。” 听到这个名字,屠不凡突然怔住:“谢敬昀?” “对。” “哪几个字?” “谢就是跟我一样的姓氏,敬是敬爱的敬。”谢莺眠在桌子上写下“谢敬昀”三个字。 “他多大年纪?”屠不凡问。 谢莺眠还真不知道。 不过,能执行绝密任务的人年龄不会太小,最少也得二十岁,按照飞船跌落的时间计算…… “大约,五十岁左右?”谢莺眠说,“或许年纪更大,也或许会小一点,反正一定超过了四十岁。” 屠不凡脸色极复杂:“你确定你要找谢敬昀?” “你认识?”谢莺眠问。 屠不凡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我的确认识一个叫谢敬昀的人,但我不确定是不是你要找的那个。” “百宝楼的创建者,名字就叫谢敬昀。” 扶墨听到这话不乐意了。 他直接站起来:“什么意思,屠小狗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不是跟我说,百宝楼是你创建的吗?你不是百宝楼的创始人吗?” “你丫跟我吹牛是不是?” 他白崇拜了屠小狗这么多年。 他就说嘛,大家都不学无术,凭什么屠小狗悄悄惊艳所有人? 屠不凡瞪了扶墨一眼。 扶墨生气:“你瞪我,你骗我的事我还没找你算账,你还敢瞪我!” 屠不凡叹了口气:“黑小猪,我从来没骗过你。” “我也从来没说过是我创建了百宝楼。” “自始至终,我都是百宝楼的东家。” 扶墨:“有区别?” 屠不凡家里是什么情况他可是一清二楚。 屠不凡不理会扶墨,转头对谢莺眠说:“百宝楼是谢敬昀创建的,这一点毋庸置疑。” “大约十五年前,我不知怎么脑抽,觉得那些小混混很威风,就学他们每天遛狗斗鸡,吊儿郎当,整日无所事事。” “某一次,我在大街上闲逛时,看到谢敬昀正被乞丐们欺凌,他那时受了重伤,躺在地上奄奄一息,附近的乞丐以为他是来抢地盘的,对他拳打脚踢。” “我就把乞丐们教训了一顿,救了他,还给他请了大夫,花了我不少银子。” 屠不凡说到这里的时候深深地叹气。 他救谢敬昀,纯纯是因为闲得蛋疼。 在他眼里,救个人跟救个小猫小狗没什么区别。 要是早知道谢敬昀会改变他一生,他还不如不救呢。 他的毕生梦想,是当个坐吃等死的混混, 而不是背负上百宝楼这个累赘,百宝楼还越做越大,越做越有名,他也越来越累,还不能撒手不管,真是气人。 “谢敬昀这个人有毛病。”屠不凡打开了话匣子,忍不住吐槽,“我救了他,他还赖上我了,又是让我买饭又是让我给他跑腿的。” “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看在他是个残疾人的份上,我忍了。” “他是残疾人?”谢莺眠心下一沉。 一种莫名的情绪弥漫开。 “他哪里残疾?” “他断了一条腿,一条胳膊。”屠不凡说,“像是被什么东西生生切掉的,我见到他的时候,他那条腿和胳膊刚断,全身都是血,人也昏迷不醒,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他伤口好了之后,说要报答我,教给我不少东西。” “我的轻功,我的易容,我的功夫,还有一些奇葩东西,都是跟他学的。” 屠不凡说起这些时,还有些咬牙切齿。 虽然他是受益者。 但,学习那些东西的过程,是真难熬。 要是重来一遍,他决定救人就走,绝不停留,绝不让谢敬昀成为他的师父! 谢莺眠道:“百宝楼又是怎么回事?” 屠不凡:“我也不知道。” “在我照顾了谢敬昀大约五年后吧,他突然说要走了。” “临走之前,他交给了我一把钥匙和一个地址,说给我留了很多东西,让我随意处置。” “我按照地址找过去之后才发现,在寸土寸金的上京城,在上京闹市房产地皮最贵的地方,那栋楼,对,是整栋楼,全他妈是那糟老头的。” 第二百二十八章:小丑竟是他自己 “糟老头吃我的,住我的,用我的,对我抠抠搜搜,我以为他一贫如洗,结果,他是个超级有钱人!” 屠不凡深深感叹。 谁懂啊。 他一直可怜那老头无依无靠,残疾还吃不起饭,省吃俭用攒钱养老头。 结果小丑竟是他自己! “我在那栋楼里找到了他的信和地契房契,地契房契一早就写了我的名字,也不知道那老头什么时候办的。” “按照他的指示,我接手了百宝楼。” 屠不凡的表情有些复杂。 他看向谢莺眠:“在谢敬昀的信中,他特意跟我说了三楼的秘密。” “他说,如果我想抛售百宝楼也可以,但必须等到三楼的有缘人到来之后,等有缘人取走三楼的东西,这百宝楼我爱怎么样怎么样。” “我等了很多年,甚至都以为谢敬昀那老家伙故意诓骗我时,你来了。” 有缘人是谢莺眠。 这确实挺有缘的。 谢莺眠问:“那东西是谢敬昀放到三楼的?” “应该是。” “你曾见过信物?” 屠不凡:“谢敬昀给我的信中有一张画,画上画着信物的模样,你拿来信物后,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谢莺眠声音沉沉:“那你调查我母亲的时候,有没有调查到,那信物在我母亲手上?” 屠不凡:…… 屠不凡震惊。 “信物,在你母亲手上?” 谢莺眠:“确切地说,是在谢家。” “给谢家老太太祝寿那次,萧清颜将我母亲的遗物给了我,我母亲的遗物就是那块玉石,也就是信物。” “萧清颜的说法是,我母亲的遗物一共有两个,一个是信物,一个是百宝楼三楼存放的东西。” 屠不凡皱着眉头。 “不对不对。”他将头摇得厉害,“说不通。” “萧清颜怎么会知道信物在你母亲手里?你母亲死了那么多年,我调查了那么久,根本没调查到相关信息。” “不是我看不起萧清颜,也不是我托大,我就是阐述一个事实,百宝楼打探消息敢称第一,无人敢称第二。” “百宝楼打探不到的消息,萧清颜是怎么打探到的?” “若说萧清颜能打探到你母亲手中有信物也就罢了,说句不敬的话,你母亲死的时候,萧清颜才多大年纪,总不能是你母亲告诉她的吧?”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谢莺眠一直觉得哪里不对劲,却找不出哪里不和谐来。 被屠不凡一说,她有种醍醐灌顶的感觉。 “你说得对。”谢莺眠说,“难怪我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屠不凡伸出手指:“有两种可能。” “一种可能是,萧清颜在骗你,萧清颜是知情者,信物也是萧清颜的东西,萧清颜借用你母亲的名义赠送给你。” “另一种可能是,你母亲与谢敬昀认识,信物是谢敬昀给你母亲的,萧清颜本身是知情者,她借死人岭案件将信物给你,指引你来百宝楼三楼取东西。” 谢莺眠沉吟了一会儿。 “我倾向第二种。” 她的直觉告诉她,原主的母亲没那么简单。 原主母亲的死,也没那么简单。 谢敬昀,原主母亲,萧清颜,萧家父母…… 这些人之间,应该有某种联系。 谢莺眠问:“你可还记得谢敬昀最后一次出现是在什么时候?” 屠不凡点头:“记得,记得很清楚。” “我救他是在十五年前,他在我身边待了五年,一直到十年前他将百宝楼交给我之后就销声匿迹了,谢敬昀最后一次出现,就在十年前。” “十年前?定云之乱那年?”谢莺眠问。 “对。”屠不凡道,“说来也巧了,谢敬昀离开上京没多久,就发生了定云之乱。” “定云之乱死了很多人,造成了很大的轰动,谢敬昀离开的方向也是定云山的方向,我还担心过一阵,派人去调查他的踪迹,他杳无音讯……” 屠不凡声音沉下来。 谢莺眠心也沉了下来。 显然,他们想到了一处。 谢敬昀,或许与定云之乱有关。 “你们相处的这五年,谢敬昀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谢莺眠问。 屠不凡挠头:“我们两个说的话多了去了,我哪能一一记得。” 谢莺眠:“有没有让你觉得印象深刻,你又不理解的?” 屠不凡摇头。 谢莺眠知道问不出什么来。 她也懒得再问下去了。 不管如何,线索正在聚拢,秘密也在逐渐揭开。 屠不凡临走之前狗狗祟祟地拿走了所有泡芙。 谢莺眠发现泡芙一个不剩的时候,差点气笑。 那么多泡芙,怎么不胖死他! …… 虞凌夜这次坚持了两刻钟。 他回来的时候,好看的脸上一片漆黑,显然被气得不轻。 谢莺眠端了一杯自制奶茶给他。 “生活太苦了,吃点甜的?” 虞凌夜:…… 虞凌夜的确心里发苦,他将一杯奶茶喝了个干净。 谢莺眠道:“淡定淡定,不是说好了不要给他们任何表情。” “放心,再让他们蹦跶一会儿,我收了你的钱,会想办法收拾他们的。” 虞凌夜:“在他们跟前时我没任何表情,也没说任何话。” 因为谢莺眠的吩咐,他强忍住了。 结果就是,忍一时越想越气,退一步心肌梗塞。 方家那些人,无耻到极致。 回到澹月院,他实在忍不住了。 好想将方家那些无耻之徒派去西北挖煤! 虞凌夜很快就调整好了情绪。 “我这几日每天都去母妃那里静坐,母妃摸不透我的心思,她可能会召唤你过去问话。” 谢莺眠并不意外。 这在她的计划之中。 太妃无法逼问虞凌夜,又捉摸不透虞凌夜的心思,一定会找到她这里来。 “有些话我想提前跟你说好,我与太妃可能会起冲突。” “你知道我的性子,我不吃亏,若太妃无理取闹,随意找借口惩罚我,我也不会给她面子。” “当然,我不会动手,她毕竟是长辈,更是你的母亲,我多少会给你些面子。” “我可能会跟她起一些口舌之争。” 虞凌夜没什么反应:“最好能骂醒她。” 谢莺眠:? 亲儿子? 说实话,她不太相信这话。 自古以来,婆媳矛盾都是未解难题。 虞凌夜是太妃的亲儿子。 她再怎么着也是外人,才不做这种里外不是人的事儿。 第二百二十九章:本宫让你站住! “我可没那么大的本事。”谢莺眠冷笑了一声,“你都点不醒她,指望我一个外人?” “到头来太妃再来告我一状,说我目无尊长,你耳根子一软,反倒成了我的不是。” “我才不干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儿。” 虞凌夜:…… 是他太想当然了。 母妃的性格不是一天两天形成的。 当年母妃在他挣钱后,再次将凌王府所有钱财拿给方家时,他一怒之下说了很多重话,母妃愧疚不已但依旧不改。 他的确不该让谢莺眠去触这个霉头。 “抱歉。”虞凌夜道,“是我思虑不周。” 谢莺眠摆了摆手。 她也头疼太妃的事。 太妃不算真正意义上的坏人,就是性格偏执容易被人利用,太过注重亲情,尤其对娘家的事拎不清。 这种最难办。 看在一万两银子的份上,她尽量保持平和。 “我想借偃青一用。”谢莺眠说,“有些事,希望他能配合我一下。” 谢莺眠给偃青针灸了一个多月。 偃青的顽固性头疾减轻了不少。 没了头疼,他能吃能睡,灵台清明,连白头发都少了不少,别提多开心了。 听说谢莺眠有事要他配合,一向不好说话的他立马答应了。 翌日。 虞凌夜照例去太妃院子里静坐。 这次依旧是两刻钟。 虞凌夜回来后,太妃彻底坐不住了。 她实在猜不透儿子的想法。 思来想去,决定把谢莺眠召来问话。 太妃对谢莺眠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 她从心里看不起谢莺眠。 若不是夜儿昏迷不醒,她着急给夜儿冲喜,怎么会娶谢莺眠这种粗鄙上不得台面的村姑? 眼看着夜儿身体越来越好,她已经偷偷给夜儿物色更门当户对的王妃。 至于谢莺眠…… 一个乡下来的,若能主动让出凌王妃的位置,勉强给她留个妾侍的位置。 若是没有眼力见,那就想办法休掉。 谢莺眠不知道太妃心里在想什么。 知道了也不在意。 她行了礼。 太妃装作没看见没听见,端起茶来,细细抿着。 谢莺眠知道太妃是想给她个下马威。 这下马威对别人有用。 可惜她不是别人。 太妃既然想晾着她,她也不惯着。 “看来太妃娘娘找我来也没什么事,既如此,我先回去了。”谢莺眠起身来,转身就走。 太妃晃神的功夫,谢莺眠已经跨出门槛了。 太妃没想到谢莺眠如此不给她面子,重重一拍桌子:“谢莺眠,你给本宫站住!” “你怎么如此没有礼数?” 谢莺眠装作没听见。 太妃被无视,气得脸色铁青:“谢莺眠,你没听到本宫的话?” “本宫让你站住!” “来人,将她给本宫拦下。” 守在门口的丫鬟婆子听令,将谢莺眠拦下来。 谢莺眠原本就只想气一气太妃。 她正事儿还没干的,自然不能直接走人。 被拦下来后,她也顺势停住脚步。 太妃越看谢莺眠越不顺眼。 “嬷嬷没教给你规矩吗?怎么嫁进来这么久还如此不知礼数?” 谢莺眠不解:“太妃娘娘何出此言?” “我从进门到现在,哪一步不合礼数?” 太妃:“还敢狡辩!本宫让你走了?” 谢莺眠道:“礼已行过,问安已成,太妃娘娘默许请安结束,为何不能走?” “还是说,太妃您刚才没听见我行礼问安?” “这不是个好现象。”谢莺眠语重心长, “说句您不爱听的,您这有可能是脑梗阻前兆。” “脑梗阻您知道吗?一旦爆发,轻则中风,重则瘫痪,这可马虎不得,太妃年纪也不小了,可千万别讳疾忌医,空了还是请太医给您把把脉吧。” 太妃差点气得背过气去。 她指着谢莺眠:“你!” “你敢诅咒本宫。” 谢莺眠一脸无辜:“太妃娘娘何出此言?” “我在担心您的身体才出言相劝,难道您觉得,我应该对您的病症视而不见?” “若是这样的话,那我岂不是成了不忠不孝之辈?” “你,你!”太妃指谢莺眠半天,愣是什么话都没说出来。 她早就知道谢莺眠是块滚刀肉。 油盐不进,说话难听。 跟谢莺眠斗嘴皮子,纯纯自找罪受。 太妃深呼吸几口,平复了心情,将话题扯到正事儿上来。 “本宫问你,王爷最近在忙什么?” 谢莺眠惊讶道:“王爷在忙复健,忙公务,太妃娘娘您不知道吗?” 太妃那口气又没提起来。 这谢莺眠有一句话气死人的本事。 “本宫没问你这个,本宫是问你……” 太妃想问问谢莺眠,虞凌夜每天过来问安时,除了说两句请安的话,其他的话一句不说,不管她问什么,他都只是用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神盯着她看是什么意思。 可,真正找到谢莺眠之后,她才意识到,问谢莺眠有什么用? 连她都猜不透夜儿想什么,谢莺眠一个刚嫁进来没多久的冲喜王妃怎么可能知道。 太妃改变了策略。 她沉吟了片刻,问道:“谢莺眠,你可知方家为何遭难?” 谢莺眠嘴角勾起。 来了。 谢莺眠声音不卑不亢:“知道。” “方宜麟谋害大长公主,大长公主命悬一线,方宜麟犯下大罪,圣上雷霆震怒,降罪方家。” 太妃听了谢莺眠的话,额角的青筋跳了好几下。 “你倒是推的干干净净。” “本宫已经问过宜麟,宜麟对天发誓,那桂花香囊原本该在你身上的,是你用上不得台面的手段将香囊塞到了宜麟身上。” “宜麟替你顶了罪,方家的罪责也因你而生,你可敢承认?” 谢莺眠声音变冷:“请问,这是方宜麟告诉你的,还是沈听肆告诉你的?” 太妃怒喝:“大胆,你是什么东西,敢用这种态度跟本宫说话?” 谢莺眠嗤笑:“太妃娘娘指望我能有什么态度?” “您已把我当成罪人,我解释您也不听,我为自己辩驳会更加惹您厌烦,我又何必对您和颜悦色自讨其辱?” “还有,太妃娘娘此次召唤我过来,无非是因为凌王殿下来请安时不言不语,太妃娘娘猜不透凌王殿下的心思,才召我来问询一二。” “呵,您真的不知道原因吗?” 第二百三十章:他们都是骗我的对吗? 谢莺眠盯着太妃的眼睛,声音幽幽: “您不相信圣上的决断,不相信六刑司的调查,您只愿意相信方宜麟和方家的一面之词。” “在你心里,方家是无罪的,方家是被人冤枉的,任何人说方家一句不是您都要辩驳,您觉得,在您偏见已成的情况下,凌王殿下有说话的必要吗?” 太妃一噎。 她没想到谢莺眠会直接说出来。 太妃面子上有些过意不去:“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听你的意思,本宫倒成了不明是非之人了。” 谢莺眠一点面子都没给太妃留:“难道不是吗?” 太妃被当下了面子,脸色漆黑。 谢莺眠继续说:“太妃娘娘如果去调查一下事情的前因后果,就知道自己错得多离谱。” “但您不去调查,只一味相信方家的说辞,这不是不明是非是什么?” 太妃脸色变了好几变。 她想反驳,又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谢莺眠看着太妃的脸色越来越青,语重心长:“六刑司不会冤枉任何一个人,您被方宜麟骗了。” 太妃脱口而出:“不可能!” “宜麟为何要去谋害大长公主?” “宜麟与大长公主无冤无仇,她也知道大长公主的禁忌,她绝对不可能做这种事,她没有动机做这种事,也不会蠢到当场被捉住。” 谢莺眠正色道:“您说得对,方宜麟不会那么蠢,她知道大长公主的禁忌,知道桂花能够诱发大长公主的病。” “她带桂花香囊进去,不是想直接谋害大长公主,而是想陷害我。” “可惜,她陷害我不成,反将自己害了。” 谢莺眠没有说太明白。 世人都喜欢完美无暇的受害人。 一旦她说出是她发现了自己身上的桂花香囊,将桂花香囊塞回到方宜麟身上,让方宜麟自作自受后,太妃一定会抓住这一点来指责她的不是。 “你说宜麟是要陷害你?”太妃气笑了,“宜麟是我看着长大的,她不会做这种事……” 太妃话还没说完,谢莺眠笑出声来。 太妃被笑得有些恼:“你笑什么?” 谢莺眠收住笑声,面色变冷。 她用怜悯的眼神看着太妃:“是啊,方宜麟是太妃娘娘看着长大的,所以,她了解太妃娘娘,更知道如何能骗得过太妃娘娘为她冲锋陷阵,如何让太妃娘娘给她争取利益。” 太妃被谢莺眠说的心底一颤,脸色难看。 谢莺眠这些话,像一把软刀子,一下子刺中了她的软肋。 这段日子,方家人几乎每天都来哭诉。 她听到最多的就是方家被冤枉,方宜麟被冤枉被陷害。 被谢莺眠刺了一顿,她清醒了不少。 “你说宜麟是为了陷害你,既然是要陷害你,为何桂花香囊出现在她身上?”太妃问谢莺眠。 谢莺眠声音淡淡:“很简单,方宜麟不想沾手,利用了兰宁郡主。” “她诱导兰宁郡主来找我的茬,想让我跟兰宁郡主在东华殿起冲突,再趁乱将香囊塞到我身上。” “方宜麟的嗅觉出了些许问题,错将别的香囊给了兰宁郡主。” “兰宁郡主不知道方宜麟要通过谋害大长公主来陷害我,她只是按照方宜麟的吩咐去做,故而,兰宁郡主并不知道这个环节出了错误。” “那枚桂花香囊就那么留在了方宜麟身上,一直到大长公主被桂花诱导病发,东华殿戒严,方宜麟才被抓出来。” 这话谢莺眠没有乱说。 在她与沈听肆坦白后,沈听肆为了避免后续麻烦,为她想的说辞。 在六刑司的卷宗里,也是同样的记载。 “如果您不信,可以去调阅六刑司的卷宗,我想沈听肆会给您这个面子的,您也可以去问问兰宁郡主的母亲德阳公主。” 太妃脸色灰白。 真相,竟是这样吗? 方宜麟不是被冤枉的,她是害人不成反而害己? 太妃突然想起湖心小筑那次的事,那一次,方宜麟也是骗她,利用她,被揭穿后又各种哭哭啼啼,胡搅蛮缠。 伤害她最深的,往往是最亲近的人。 太妃突然有些心灰意冷。 谢莺眠眼看着太妃深受打击的模样,没有再多说。 削弱太妃对方家的滤镜,不能一次成功。 用温水煮青蛙的方式,一点点去削弱是最合适的,不然会适得其反。 谢莺眠告辞离开后。 太妃直接瘫坐在椅子上。 她双眼放空,语气喃喃:“他们骗我。” “他们又在骗我。” “阿芳,他们都是骗我的对吗?” 常嬷嬷神情复杂。 她其实从很早之前就想说了, 明明方家那些人谎话连篇,漏洞百出,太妃却总是信以为真,每次都被骗得团团转。 身为奴才,有些话不适合常嬷嬷说。 常嬷嬷只能劝道:“或许有什么误会。” “太妃娘娘,咱们要不去见见德阳公主?” “奴婢听说,德阳公主家的兰宁郡主跟表小姐走得很近,兰宁郡主也是案件中人,总不会污蔑了表小姐。” 太妃也存了这样的心思。 她当即让常嬷嬷给德阳公主递了帖子。 当天下午。 玉藻风风火火来报:“王妃娘娘。” “德阳公主来凌王府了。” 谢莺眠微微挑眉。 看来,她的温水煮青蛙策略起作用了。 太妃能够召唤德阳公主来,说明她已经成功对方宜麟产生怀疑。 这是个好现象。 “继续盯着。” 玉藻又风风火火离开。 过了一阵,玉藻又回来了。 “王妃娘娘,德阳公主走了。” “我跟太妃娘娘院子里的丫鬟打听过了,听说德阳公主一点都没太妃娘娘留面子,指责太妃娘娘对方宜麟太过娇惯,才会养出如此蛇蝎狠毒之人。” “德阳公主还说,方宜麟利用兰宁郡主,让兰宁郡主出了大丑,还差点让兰宁郡主背负上谋害大长公主的罪名,这笔账她记下了。” “太妃非常生气,等德阳公主走了之后,将屋子里能砸的东西都砸了。” 这些在谢莺眠的预料之中。 德阳公主不是兰宁郡主那种小白菜,事情闹这么大,德阳公主一眼就能看出方宜麟是把兰宁郡主当刀子使。 德阳公主心里憋着一口恶气。 太妃来问德阳公主,德阳公主自然要将这口恶气发泄出来。 这也是她特意在太妃面前提起德阳公主的原因。 第二百三十一章:今晚,你有事吗? 太妃好面子,不会去找沈听肆要卷宗。 兰宁郡主和方宜麟是密友的事,太妃也是知道的。 故而,去询问德阳公主是最好的选择。 德阳公主不负所望,成功给太妃心里心里添了堵。 接下来,可以进行下一步了。 谢莺眠赏给玉藻一块银子:“做得好,有赏。将偃青管家请来。” “多谢王妃。”玉藻乐呵呵收下了。 虞凌夜早就跟偃青打好招呼。 玉藻来请,偃青以最快的速度到来。 “王妃娘娘。”偃青拱手行礼。 “偃管家请坐。”谢莺眠看着偃青的精气神焕然一新,笑问,“最近这阵子感觉如何?头疼频率如何?” 偃青:“好多了。” “已经从一天发作两三次变为两三天发作一次,我难得能好好休息休息,人像是重新活过来了一般。” 谢莺眠给偃青把脉。 “偃管家,我实话跟你说了吧。” “如果使用针灸和汤药,我只能做到这种地步,你的头疾我无法根除。” “想要根除头疾,可能还是需要开颅,开颅风险比较大,我的建议是,如果没有恶化,就先这样。” “如果出现恶化,那就做好开颅的准备。” 偃青也是这么想的。 两三天发作一次的频率不算低,但比之前来说好太多了。 他能接受。 偃青行了大礼:“多谢王妃娘娘救命之恩。” 谢莺眠摆了摆手。 “说正事吧,偃管家,我有些事需要你来帮忙。” 偃青道:“王妃娘娘但说无妨。” “只要偃青能做到,偃青在所不辞。” 谢莺眠:“帮我搜集一下方家违法犯罪的事实。” “悄悄调查,最好不要被人发现。” 偃青道:“方家喜欢仗势欺人,先帝曾给太妃留下不少可用之人,许多事是太妃的人出面摆平的,就算调查到了那些犯罪事实,怕是也无法给方家定罪了。” 谢莺眠当然知道这个。 她要的不是给方家定罪,而是让太妃对自己的助纣为虐有个清醒的认知。 “尽管去做,我有别的用处。” “摆平犯罪需要很多银钱,顺便做一本账出来,方家和太妃应该不记得确切数目,可以适当夸张一些。” 偃青听明白了。 谢莺眠去找虞凌夜。 她简单将她与太妃的谈话以及太妃邀请德阳公主的事告知。 “我们要进行下一步了。”谢莺眠目光炯炯。 虞凌夜将手中的折子放下,洗耳恭听。 谢莺眠:“你来装病。” “当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装病。” “我会给你配一副药,吃了那药之后,会高烧,脉象也会发生变化,从表面来看,跟大病一场一样,药效大概持续七天左右。” 虞凌夜皱起眉头:“这七天,我都要卧床?” 谢莺眠:“当然不是。” “七天是循序渐进的。” “比如第一天,你的精神状态会不好。” “到了第二天,你的精神状态更差,脸色会惨白,一看就是生了病。” “第三天,你会高烧,精神状态萎靡……” “等到第七天,你会卧床不起,高烧不退,看起来像病入膏肓的样子。” “当然,这只是表面反应,脉象反应,你本身不会有什么异常。” “这七天里,我会去请太医院的太医轮流来为你诊脉。” 虞凌夜大概已经知道了谢莺眠的打算。 他没有立马答应,眸色沉沉不知在想些什么。 谢莺眠也不强求。 说白了,方家想要的是虞凌夜的钱。 若虞凌夜自己愿意当冤大头,她才懒得去拦。 “什么时候开始?”虞凌夜问。 谢莺眠:“明天。” “明天一早,你喝下药之后,身体会出现一些反应,比如脸色不好看之类的。” “明天你去给太妃问安的时候,不要跟之前一样面无表情,什么话都不说,太妃问你什么,你尽管回答便是。” 虞凌夜表示记住了。 天色已晚。 天很冷,北风呜咽,天寒地坼。 “今天晚上,你,还有事吗?”虞凌夜问。 谢莺眠挑眉,摸不透虞凌夜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自从她知道虞凌夜吸收不到能量后,她就回到自己的房间睡了。 主要是为了方便她尝试召唤那离家出走多日的空石空间,有虞凌夜在身边,不方便。 虞凌夜倒也没说什么,也没挽留。 这几天两个人相处的也还行。 “想我了?”这话一出,谢莺眠就有点后悔。 又嘴贱! 虞凌夜早已经不是以前的虞凌夜了。 她嘴贱,虞凌夜就开始不要脸。 她顶多过过嘴瘾,虞凌夜不一样,他是真动嘴。 “我没事。”谢莺眠在事情不可控之前转移话题。 “快过年了。”虞凌夜说,“每到年底,沈听肆能有几天空闲时间。” 谢莺眠懂了。 虞凌夜是想趁着沈听肆休假,让她给沈听肆接手臂。 “要不,让沈听肆过来一趟,有些事我需要当面跟他谈谈。” 虞凌夜道:“他很忙。” 谢莺眠:“天气这么冷,适合吃火锅。” 虞凌夜顿了一下:“再忙,吃饭的时间总是有的。” 谢莺眠准备吃牛油火锅。 一听要吃火锅,扶墨像只猴子一样蹦来蹦去,开心得转圈圈。 扶风捂着眼,装作不认识他。 凌王府最不缺食材。 铜锅很快烧红,牛油底料做成的火锅正在沸腾着。 整个澹月院上空都漂浮着火锅的香味,香味霸道无双。 很快,小葵闻着味儿来了。 “我就说今天麻雀怎么喳喳叫呢,原来是有喜事。”小葵眼睛晶亮。 他笑嘻嘻地凑到谢莺眠身边: “姐姐,你上次跟我说过猪脑花涮火锅好吃,我这次特意带了几个脑花过来,可新鲜的,我刚剥的,我亲手剥的哦。” 谢莺眠眼睛一亮。 能够接受猪脑花的人不多。 但,猪脑花真的很香,尤其跟辣火锅很配。 “玉藻,去拿盘子来。” 扶墨额角的青筋跳了好几下:“先等等。” 他审视着小葵:“你确定你带的是猪脑花?” 小葵歪脖:“是啊。” “我怎么就那么不信你呢。”扶墨可是记得上次小葵带了肉来,说是死囚犯的人,他还以为这货带了人肉。 结果,是那只羊叫死囚犯。 以小葵不走平常路的性格来看,猪脑花还真不一定是猪的脑花。 第二百三十二章:你能给他接断臂?! 扶墨指着小葵对谢莺眠说:“王妃,他有前科,建议严查。” 谢莺眠道:“你冤枉小葵了。” “小葵从来不拿食物开玩笑,说猪脑花就猪脑花。” 小葵重重地点头。 没错,他不敢的。 要是被他家那位黑脸大人发现了,后果很严重。 扶墨还是不信,虎视眈眈地盯着小葵,直到谢莺眠确认小葵带来的真的是猪脑花,他才松了口气。 沈听肆姗姗来迟。 他到来的时候,满屋飘香。 早就饿了的沈听肆闻到这股霸道至极的香味,更觉饥肠辘辘。 “大人,你终于来了。”小葵将煮好的猪脑花递给沈听肆,“快尝尝,味道可好啦。” 沈听肆看了一眼:“这就是你一口气杀掉五头猪的原因?” 小葵嘿嘿一笑。 沈听肆:“熊天很生气,他已经追查到你身上,你回去好好承受他的怒火。” 小葵打了个哆嗦。 完蛋。 他忘了熊天将那些猪当成宝贝了。 铜锅里的火锅汤底正在咕噜咕噜沸腾着。 特有的牛油锅底勾动着人的味蕾。 原本就饿的沈听肆更饿了。 他也不客气,让小葵给他夹菜。 小葵任劳任怨将沈听肆喂饱。 用过饭后。 谢莺眠让玉藻端来了自制果汁。 为了方便沈听肆,她特意做了吸管。 俯身吸果汁不雅,由小葵端到沈听肆跟前。 沈听肆优雅地喝了两口,将剩余的果汁给了小葵。 “喊我来什么事?”沈听肆问虞凌夜。 “是我要找你。”谢莺眠说,“我想问问你,你想什么时候接你的断臂?” 小葵正美滋滋地喝着果汁。 乍听到谢莺眠的话后大为震惊,口中的果汁直接喷了出来。 扶墨就在小葵跟前。 小葵这一喷,全喷到扶墨身上了。 换成以前,扶墨肯定会跳起来跟小葵对喷,说不定还要出去比划两下。 但这次,扶墨也瞪大眼睛,揉着耳朵,以为是自己出现幻听了。 “什么,什么意思?”小葵结巴道,“王妃姐姐,我耳朵突然聋了,你可不可以再跟说一遍。” “对,我也突然耳聋了。”扶墨难得跟小葵步调一致。 谢莺眠没理会聒噪的两人。 她对沈听肆说:“我听虞凌夜说,年底你会有空闲。” “我是想着,趁着你空闲的这阵子,我帮你将手臂恢复了。” 沈听肆有些恍惚。 早先他就听虞凌夜说过,谢莺眠有办法恢复他的双臂。 那时他是当笑话听的。 他的手臂早就毁掉了,伤口处已经结了丑陋的疤痕。 除非神仙来了,否则他的双臂不可能恢复。 他从来没想过他的手臂有朝一日能恢复。 不是不想,是不敢。 在手臂刚刚断开时,他疯了一般去求各路名医,神医。 那些名医神医全都束手无策。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手臂腐烂,看着伤口结痂,看着自己成为一个废人。 在他已经接受命运时, 谢莺眠却告诉他,他的手臂能恢复。 沈听肆看着谢莺眠的眼睛,妄图从谢莺眠的眼睛里看捉弄或者玩笑情绪。 可是,没有。 谢莺眠甚至还有点不耐烦:“你在发什么呆?” “这都一盏茶时间了。” “喂,我跟你说的话你听见了吗?” “我找到了一处地方,能让成功率提高到百分之九十五左右,接臂之后,至少要卧床修养半个月,要是错过了这次机会,你再空出半个月的假期可就难了,你给我个准话。” 沈听肆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 他思绪还有些恍惚:“百分之九十五?” “对。”谢莺眠说,“我不知道虞凌夜有没有告诉过你,你需要新鲜的双臂。” 小葵插话道:“这个简单,六刑司最不缺的就是死囚犯。” 谢莺眠:“死囚犯的手臂可以,但尽量选择没有受过刑,没有什么损伤的手臂。” “我的想法是,找人捐献。” 扶墨觉得这个方法不靠谱。 谁家好人会愿意捐献出双臂? 小葵一想也是,大人有洁癖,死囚犯的手臂他嫌脏,看来,他得想办法去砍两条新鲜手臂回来。 砍谁的好呢? 小葵盯上了扶墨的手臂。 嘿嘿,这双就不错。 扶墨莫名后背发寒,像是被什么奇怪物种盯上了。 一旁桌子上闷头吃火锅的扶风突然抬起头来:“王爷,王妃,沈大人。” “我这里有个人选,不知道行不行。” 满屋子的目光都落到了扶风身上。 扶风将嘴里的涮羊肉吞下去: “昨天负责夜莺的孔蛰跟我喝酒时说,码头上有一个刚满二十岁的小伙子,那小伙子人长得魁梧,手也巧,心底善良。” “孔蛰考察了很长时间,觉得这小伙子很不错,准备提拔提拔他。” “前天上午,这小伙子在干活时不小心从二楼摔了下来,脑袋磕到了石头上,人是醒了,但直接瘫了,孔蛰帮忙找了许多大夫,大夫们都没辙。” “夜莺的副帮主曹猛跟崔太医相熟,还请了崔太医来看,崔太医也说没救了,顶多能撑到过年。” “那小伙子有个瞎眼的老母亲和一个十四五岁的妹妹,家里非常贫穷,他要是死了,他老母亲和妹妹……” 扶风意识到自己跑题了。 他忙将话题扯回来:“我的意思是,要是沈大人愿意帮那小伙子安顿一下老母亲和妹妹,那小伙子或许愿意捐献。” 沈听肆记下了。 他沉吟了一会儿,对谢莺眠说:“六刑司正到年底收尾阶段,我会忙一阵。” “腊月二十六开始休沐,一直到元宵节后,我都有时间,可以吗?” “可以。”谢莺眠说。 沈听肆与小葵离开后。 扶墨还有些不敢相信:“王妃娘娘,您真的能给沈大人接上断臂?” 谢莺眠:“我骗过你?” 扶墨挠头。 谢莺眠还真没骗过他。 可,沈大人的断臂已经断了好多年了呀。 要真能接上,他都不敢想象这事儿能有多轰动。 要是王妃娘娘能接断臂断腿,廖青山的双腿是不是也可以接上? 战场上那么多断胳膊断腿的战士,是不是也能恢复正常? 若真是这样…… 扶墨看谢莺眠的眼神像是在看绝世珍宝。 扶风莫名觉得扶墨这眼神恶心。 为了不让扶墨被凌王殿下打死,扶风以最快的速度将扶墨拉走。 第二百三十三章:享受缺德人生 天已完全黑下来。 扶墨和扶风离开后。 屋子里就虞凌夜和谢莺眠两人。 暖炉里的银炭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虞凌夜淡淡然开口:“你的大房子和小房子回来了吗?” 谢莺眠怔忡了一瞬才明白过来虞凌夜在说什么。 她笑道:“我开玩笑的,你还当真了。” “哦?” “可能是长生石能量太多,一时半会儿没吸收完,没大碍,大房子小房子什么的就是个比喻,是指长生石的大小。” “嗯。” “对了,我需要带着沈听肆去残骸那边的医疗舱治疗,为了防止意外情况,还是要派几个人过去守一守。” “好。” 谢莺眠:“你还真是惜字如金。” 天越黑,风越大。 冷风吹得窗户呼呼作响。 谢莺眠穿上了外衫,套上了大氅。 “降温了,我先回去了。” “今晚天冷,吃火锅出了些汗,被冷风一吹会生病。”虞凌夜的眼睛看向远处,“你,要……留下来睡吗?” 烛光莹莹。 摇晃的橙色光芒里,谢莺眠看到了虞凌夜泛红的耳尖。 谢莺眠想了想。 她跟虞凌夜睡在一个房间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何况,她明早还要给虞凌夜服下装病的药。 这么冷的天,没必要来回折腾。 没苦硬吃不是她的作风。 “好。” 一夜北风吹。 第二日。 天气干冷干冷的,滴水成冰。 在外面待不了一刻钟就会被冻得瑟瑟发抖。 谢莺眠原本以为天冷到这般程度,方家应该不会上门。 她错估了方家的无耻。 方张氏又带着方家几位夫人上门了。 她们这次有备而来,势必要问太妃要个准话。 太妃做不了虞凌夜的主,只能来请虞凌夜。 “时间越来越紧迫,方家要急了。”谢莺眠说, “今天的天气冷得有些极端,对我们来说却是好事,你身体本就弱,顶着酷寒去太妃的凤藻院,受寒生病顺理成章。” 她将药递给虞凌夜:“装病药,来,喝掉。” 虞凌夜一口喝干净。 他这次依旧没带扶墨,只让寡言少语的藏松推着他去了凤藻院。 两刻钟之后。 藏松推着脸色发白的虞凌夜回来了。 虞凌夜眸子里却溢满了怒火,身上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森森鬼气。 一向能蹦跶的扶墨,看到这样阴气沉沉的虞凌夜,愣是吓得没敢出声。 谢莺眠正歪在美人榻上看医书。 听到动静起身来。 她看到脸色非常难看的虞凌夜,眉梢挑了两下。 方家人能将虞凌夜气成这样,也是本事。 谢莺眠递给虞凌夜一杯茶:“消消气。” 虞凌夜将茶水一饮而尽。 喝光后又递给谢莺眠:“再来一杯。” 谢莺眠重新给虞凌夜斟了一杯茶,看向藏松。 一向不多话,甚至不说话的藏松接收到了谢莺眠的目光,罕见地开了话匣子:“她们很过分。” “方张氏带头,带着她的五个儿媳,一见王爷就跪下。” “方张氏一边哭一边磕头,五个儿媳一边磕头一边自扇耳光,话里话外就是如果王爷不帮忙,就是要逼死方家。” “太妃也在旁边帮腔,跟王爷说只是三十万两银子而已,银子没了再去挣,人没了就没了,王爷身上也流着一半方家的血,不能眼睁睁见死不救。” “太妃还说,方张氏是王爷的外祖母,其他五个人是王爷的舅妈,她们对王爷下跪,是折了王爷的寿,钱是小事,让王爷不要为了三十万两银子折寿。” “太妃和方张氏六人哭哭啼啼,将王爷架在火上烤,逼着王爷答应,她们的意思,王爷若不答应,就是罪大恶极,就是天地不容,十恶不赦。” 藏松越说越气。 他咬牙切齿,青筋直跳:“她们实在太过分了。” 他不是个轻易生气的性子,气成这样,足见这次是被气狠了。 谢莺眠问:“那,王爷答应了吗?” 喝了两杯茶的虞凌夜已经平复下来。 “没有。”他冷声道,“她们愿意跪就跪着,愿意哭就哭。” “我与藏松没待多久就离开了。” 扶墨在一旁听的要气炸了。 今儿就该他跟着去, 不将那群极品亲戚骂个狗血淋头,他就改名叫黑小猪! “王妃娘娘,咱们该怎么办?”扶墨问道,“我感觉她们不会轻易放弃。” 谢莺眠示意扶墨稍安勿躁。 她与方宜麟和方大夫人打过交道,知道方家人能无耻到什么地步。 方家会道德绑架虞凌夜,也在她的规划里。 “很简单。”谢莺眠道,“接下来,谨遵二十四字方针就行了。” 扶墨和藏松竖起耳朵。 连虞凌夜也看过来。 谢莺眠:“放下个人素质,享受缺德人生,拒绝精神内耗,有事直接发疯。” 扶墨眼睛一亮:哈哈哈,他享受缺德人生,他喜欢。 藏松一脸震撼:还能这样? “具体该怎么做?”扶墨摩拳擦掌。 谢莺眠说:“她们道德绑架不成,没达到目的,还会再来澹月院门口哭诉。” “你们俩去找几只凶神恶煞的狗来,栓澹月院门口,有人来闹就放狗。” 虞凌夜:“你不怕狗了?” 谢莺眠:…… 她没怕过。 她当初跟虞凌夜说怕狗,也不是狗,而是那个叫周嬴的奇葩态度。 扶墨和扶风去找狗。 谢莺眠准备了一些小零嘴,跟虞凌夜下五子棋。 下围棋,谢莺眠不会。 下五子棋,谢莺眠只赢了一局,也就是她教给虞凌夜的那局。 从那局之后,她屡败屡战。 下了十几局,下到谢莺眠彻底没脾气后。 门口果然传来了狗叫声。 扶墨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三只大藏獒。 方张氏等人还没来得及跪下哭。 三只成年大藏獒猛地朝着她们冲过来。 大藏獒体型巨大,站起来比人都高,它们呲牙咧嘴,凶狠异常。 方张氏等人一向养尊处优,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尤其是方张氏年纪大,胆子小,一只大藏獒直接扑到她身上,她双眼一翻,硬生生被吓晕了。 剩下几个人也没好到哪里去。 她们尖叫着,恐惧着,吓白了脸,吓软了腿。 隐隐还有奇怪的尿骚味道传出来。 好在冬天穿得厚,被吓尿也是尿裤子上,地上干干净净的。 等吓得差不多了, 扶墨才“慌慌张张”跑出去牵狗。 第二百三十四章:恶人需要恶狗磨 扶墨抓住一条狗,又去抓另一条。 他两手难抓三狗。 最后一条狗就成了漏网之狗,更加撒了欢一样乱窜。 那狗呆头呆脑,扑了这个扑那个。 被扑的人越尖叫越挣扎,它越兴奋,还张开大嘴巴冲着人呲牙咧嘴,态度嚣张又欠揍。 “各位夫人,对不住,对不住,我也没想到我们家的狗突然发疯。”扶墨一脚踹在傻狗的屁屁上。 傻狗对扶墨没兴趣,冲着扶墨甩了甩尾巴,继续去扑另一个。 “真是奇怪了。”扶墨嘬了嘬牙花子。 “这些小畜生平常都是乖乖巧巧的,从来不会主动攻击人,今天怎么跟碰见同类一样兴奋。” “啊,我不是在说你们是狗。” “我的意思是,这些小畜生们向来性格古怪,对人向来爱答不理的,只有看见同类才会窜出来耀武扬威,也不知道今儿它们怎么就窜出来了,真是好奇怪。” 被牵住的两只藏獒不满被控制,想要挣脱开绳子。 扶墨一个人拽不动两只大藏獒,冲着院子里大喊:“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啊。” “快过来帮我拽狗。” “奇了怪了,这狗到底怎么回事,今天怎么这么兴奋?” “哎哎哎,大胖你干什么呢,这不是你媳妇,你别给我搞这种猥琐动作。” “哎,大壮你给我站住,不准随地乱拉乱尿,拉别人身上更不行了!” “大美,你给我回来,不要去抓别人的脸。” “你们这群倒霉玩意儿还愣着干嘛,快给我过来,把它们给弄走,它们把贵人们吓坏了你们负责得起吗?” 扶墨一声令下,几个侍卫上前来。 侍卫们将三条狗控制住,牵回院子里。 扶墨拱手道:“诸位贵人,实在抱歉,我也没想到会出这种事。” “您们被吓坏了吧?” “王爷正在处理公务,抽不开身,您们要不先进来,我让丫鬟们伺候着您们换衣裳梳头发,我再去喊太医来给你们诊治诊治。” “这大冷天的,您们被吓出什么好歹来,王爷可就要背上不孝的骂名了。” 方家几个人一听说要进院子,脸色大变。 那三条狗就在院子里。 要是她们一进去再扑过来怎么办? 还换衣裳…… 她们之中,有好几个人被吓得失、禁了。 天气寒冷,穿了许多棉衣才避免被人看到。 若是丫鬟们帮他们换衣裳,湿裤子肯定会被发现。 若是被人知道她们被狗吓尿,脸可都丢尽了。 “不必了,老夫人晕倒了,我们要带老夫人回方家。”唯一胆子稍大,还没被吓傻的方家二夫人说道,“麻烦你们帮忙将老太太抬到马车上。” 扶墨非常善解人意喊来了马车。 上了马车后,方家众人逃一样逃走了。 屋内。 “果然恶人需要恶狗磨。”扶墨乐不可支地拍着大腿,“王爷,王妃,你们是没见到刚才那一幕,哈哈哈,笑死我了。” “方家老太太直接吓晕了,其他人尿裤子的尿裤子,吓软腿的吓软腿,被狗扑成那样,别说道德绑架了,我指桑骂槐那么久,她们硬是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真是大快人心!”扶墨扬眉吐气。 谢莺眠对虞凌夜说:“她们被这么一吓,最近几天应该不会来了。” “但,方张氏来不了,不代表方家其他人来不了,眼下只有女眷们出面,女眷们铩羽而归,男眷们可能会出马。” “以及,咱们放狗将方张氏吓晕的事,很快就会传到太妃耳朵里。” “太妃一向爱护方家人,她知道了怕是会生气。” 有句话谢莺眠没说。 太妃不会对自己的亲儿子发脾气,只会将火气撒在他们这些人身上。 扶墨一听后续还有很多麻烦,气得直跺脚。 为什么不能直接将方家砍掉啊? 为什么不能让狗咬死方家那些玩意儿啊? 烦死了。 阴魂不散的,真的烦!死!了! 虞凌夜深以为然。 他对谢莺眠道:“我来应付母妃,你先回自己的小院。” “没有方家人在一旁拱火,母妃不会太过分。” 母妃不会过分,仅限于他。 换成谢莺眠或者扶墨扶风他们就不一定了。 “扶墨,扶风,你们将藏獒还回去,等天黑再回来。” 扶风扶墨带狗离开。 谢莺眠也回到自己的小院里。 另一边。 一如谢莺眠所料,太妃知道方张氏被狗吓晕,其他人也被吓了不轻之后,火急火燎赶来了澹月院。 太妃脸色漆黑。 一进门就开始质问:“夜儿,你外祖母被狗吓晕,你舅母们被狗惊吓到,这是真的吗?” 虞凌夜放下手中的折子:“母妃请稍安勿躁。” 太妃脸色铁青。 她从来没听说过澹月院养狗,早不养狗晚不养狗,偏偏在这个时候养狗,那狗还伤人,她就不信是巧合。 “夜儿你告诉母妃,是不是谢莺眠出的损主意?” “她人在哪里?” 虞凌夜蹙眉:“母妃,你冷静一点,这跟莺眠没有任何关系。” 太妃听到虞凌夜对谢莺眠的称呼,更炸了。 “你与宜麟从小一起长大,你称呼宜麟从来都是连名带姓,对于一个刚娶进来没两个月的女人,就熟稔到称呼名字了?” “夜儿,我告诉你,谢莺眠就是个搅家精,从谢莺眠嫁进来之后,凌王府就没消停过。” “大长公主的事也是,要不是谢莺眠,宜麟也不会做出错事,方家更不会受惩罚,我们母子更不会欠下方家三十万两银子。” “归根到底,都是谢莺眠的错,如果她不招惹宜麟,如果她能安分守己,不那么刺头,这些糟心事就不会发生了。” 太妃越说越觉得有道理。 不等虞凌夜开口。 她又道:“夜儿,我跟你说句实话。” “当初你病危,我无奈之下才找了谢莺眠来冲喜,她就是个冲喜的王妃,冲喜结束她就没什么用了。” “我们凌王府一向重情重义,自不会亏待了她。” “若她愿意让出凌王妃的位置,自请下堂,那最好不过,她下堂后,母妃再给你找门当户对的贵女当凌王妃。” “若是她不愿意自请下堂,那我们就给她点补偿,给她一纸休书,让她离开凌王府。” “休她的原因我都想好了,行为粗鄙,性格跋扈,不孝公婆……” 第二百三十五章:母子针锋相对 虞凌夜越听心越凉。 他静静地看着太妃,像是要从太妃脸上看出开玩笑的痕迹。 可他失望了。 太妃脸上没有任何开玩笑的迹象。 她是真这样想的。 虞凌夜觉得很讽刺。 也是第一次觉得,生他养他的母妃,竟如此不可理喻。 太妃借着怒气将心里话一口气说了出来。 她知道自己做不了儿子的主, 也知道贸贸然提出休了谢莺眠这种话儿子肯定不会同意。 趁着怒气提出来,若是儿子反对,她就推脱到怒气上头一时失言上。 若儿子不反对,那正好趁机给儿子相看相看。 太妃算盘打得挺好。 只是,对上虞凌夜冰冷讽刺的眼神,脖颈像是被人扼住了一般。 “夜儿……” 太妃嗓子发紧:“母妃说这些没有别的意思……” “母妃为何觉得是我们欠了方家三十万两银子?”虞凌夜望着太妃,“三十万两银子是皇帝罚的,是方家的赎罪银,与我何干,与凌王府何干?” 太妃:“话不是这么说……” “那母妃是如何得出是我们欠了方家的钱?”虞凌夜看着太妃的眼睛。 太妃一噎。 “当然是我们家欠了方家,你别忘了,方家是因为什么获罪的,若不是谢莺眠从中裹乱……” “母妃!”虞凌夜眼里全是失望,“做错事的不是莺眠。” “做错事的是方宜麟,是方宜麟犯罪,是方宜麟谋害大长公主,是方宜麟自作孽,与莺眠一点关系都没有。” 太妃不乐意了:“怎么跟谢莺眠没有关系?” “我没老糊涂,自然知道做错事的不是谢莺眠,但,这件事终归是因她而起,若不是她,宜麟怎么会头脑犯犯浑做出这种大逆不道的事。” “宜麟的确做错了事,谢莺眠也不无辜,要不是谢莺眠浑身带刺不肯服软,宜麟怎么会一直针对她,说白了,她就是罪魁祸首。” 太妃越说越对谢莺眠不满。 “我当初真不该让她来冲喜,她就是个搅家精。” “的确不该让她来冲喜。”虞凌夜冷笑,“如果她不来冲喜,我已经变成了一抔黄土,自然不会有这些事。” 太妃不高兴,呵了一声:“夜儿,你怎么能这么说?” “你福大命大,吉人自有天相,就算没有谢莺眠在……” 虞凌夜声音里带着无尽的失望:“没有谢莺眠在,我在新婚夜那天就死了。” “母妃觉得新婚夜那日,是冲喜将我冲好的?” “您觉得,全天下的名医都束手无策,一个冲喜就能把我冲好?” “呵,如果冲喜有用,那天下没有死人了。” 太妃很心虚。 她执意要为虞凌夜冲喜,就是因为听了皇蕴寺大和尚的预言。 大和尚预言,虞凌夜的一线生机就是冲喜。 这也是她不嫌弃谢莺眠是村姑,执意娶进来冲喜的原因。 在虞凌夜刚醒过来时,她也曾感激过谢莺眠。 但,时间一长,虞凌夜的身体越来越好,她就越来越看不上谢莺眠。 她更认为,谢莺眠只是运气好,被她选中了冲喜,若当日她选了其他人冲喜,夜儿也能好起来。 所以,夜儿休了谢莺眠,另娶门当户对的贵女才是正确选择。 虞凌夜从来没对太妃这般失望过。 一直以来,太妃无底线补贴方家,他都睁只眼闭只眼。 实在看不过去就将钱财掌握在自己手中。 直到今日,他才知道,他的母妃与方家人的自私自利那般相似。 “新婚夜那日,太医们束手无策,断定我活不到天亮。”虞凌夜声音幽幽然,“太医们的诊断是对的。” “那时,我的灵魂已离体,我已经死了。” “我亲眼看到,谢莺眠拼上性命,给我扎了九九八十一针。” “她用九九八十一针将我从地狱拉回来,这才有了冲喜的奇迹。” 虞凌夜对着太妃的眼睛,一字一顿:“母妃以为随便一个人冲喜都可以救活我,我却清楚地知道,是谢莺眠救了我。” “若没有她,我必死无疑。” “我的身体之所以越来越好,也是因为谢莺眠在给我调理。” 太妃瞪大眼睛。 她一直以为,夜儿能清醒过来,是因为谢莺眠发现了毒药。 “可,在湖心小筑时,你说过,是冲喜将你冲醒……” 虞凌夜反问:“难道不是吗?” “莺眠来给我冲喜,她用起死回生的针法将我从地狱拉回来,这难道不是冲喜的作用?” 太妃动了动嘴唇。 她无可否认,又不愿意承认。 “谢莺眠只是一个村姑,就算她是谢家的嫡长女,也掩盖不了她在庄子上长大的事实,你看她一身土气,脾气暴躁,野蛮无礼,还将凌王府和方家搅得天翻地覆。” “好,咱们且不说她品行如何,单论医术。” “太医和神医都束手无策的病症,她怎么可能就凭八十一针将你救回来。” “夜儿,你约莫被她给骗了。” “她一定是为了凌王妃这个位置,用这种方式骗你,你不要上她的当。” 虞凌夜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笑容:“母妃以为,凌王妃这个位置很金贵?” “对您来说,或许珍贵。” “对她来说,什么都不是。” “因为,她是蛊圣传人。” 太妃瞪大了眼睛。 蛊圣传人。 蛊圣! 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大裕王朝曾耗费无数人力财力也想找到的蛊圣? 那个在十年前那场动乱中失踪的蛊圣,是谢莺眠的师父? “弄错了吧?”太妃不屑道,“她一个村姑……” “母妃!”虞凌夜皱着眉头,“您是忘了自己的出身了吗?” “如果您忘了,儿子不介意提醒您一遍。” “方张氏出生在汇阳县一个小山村里,因为家里穷吃不起饭,被卖到了县里的大户人家当丫鬟,后来方张氏因救了张家老太爷,被张家老太爷赎身认了干女儿,嫁到了方家,成为方家主母。” “儿子不明白您为何一直要攻讦莺眠的身世。” “只是在攻击别人的身世时,母妃不妨想想方张氏的身世,谢莺眠是侯府嫡长女,方张氏才是正儿八经的村姑丫鬟。” 太妃怔忡住了。 她不可思议地望着虞凌夜,不敢相信,她那矜贵无双的儿子,也会有如此刻薄的一面。 第二百三十六章:简单,就是有点废老头 “夜儿,这话是谁教给你的?” “是谢莺眠对吗?”太妃怒道。 “好好的爷们儿教成这样,谢莺眠她好大的胆子。”太妃道,“夜儿你不要拦着,本宫今日一定要罚她!” 虞凌夜从来没觉得这么累过。 他与母妃无法沟通。 “没有人教我,我只是在阐述一个事实。”虞凌夜面无表情,“若母妃觉得我刻薄,也不必去找别人的原因,我只是遗传了您,遗传了方张氏,上梁不正下梁歪,仅此而已。” “你!”太妃气得心口疼。 她指着虞凌夜:“你这个逆子!” “口口声声方张氏,方张氏是你能叫的吗?她是你外祖母,是你的长辈。” 虞凌夜嗤笑:“长辈?” “要将本王扔掉,将本王换成她孙子的长辈?” 太妃哑火了。 当年的事,是母亲不对。 可,母亲也没换成,事情都过了那么多年了,怎么还揪着不放? “夜儿,你不要揪着过去不放,当年你外祖母也是一时糊涂,母妃也没答应她,她也知道错了。” “实际上,你外祖母她对你很好的。” 虞凌夜嘲讽意味更浓:“母妃不如列举一下,方张氏是怎么对本王好的?” 太妃嘴唇动了半晌,什么话都没说出来。 也是这个时候,她才发现, 她一向敬重的母亲,似乎从来没给夜儿买过东西,都是从凌王府拿东西。 夜儿好好的时,母亲一众人隔三差五来让她帮这个帮那个。 要么是来找她拿钱,要么是来找夜儿办事。 夜儿昏迷不醒时,母亲也隔三差五过来,暗示她放弃夜儿,再过继一个娘家侄儿过来接手夜儿名下的生意。 虞凌夜知道太妃说不出来。 他转动了一下轮椅,背对着太妃:“母妃,我累了,您请回吧。” 太妃只能悻悻离开。 太妃离开虞凌夜的房间时,“恰好”与崔太医遇见。 崔太医提了一个食盒。 见到太妃后,他忙行礼:“微臣参见太妃娘娘。” 太妃以为崔太医例行问诊。 她目光落到食盒上:“夜儿还没用早膳?” “都这个时候了,怎么还没用早膳?谢莺眠在哪里?身为妻子,她竟不知道伺候着夜儿用膳,岂有此理。” 太妃跟虞凌夜吵了一架,本就对谢莺眠不爽。 眼见着崔太医在这个时候给虞凌夜送饭,怒气更盛。 崔太医气得要命。 什么玩意儿啊! 凌王府的人都死光了,需要他小师妹伺候凌王用膳? 崔太医心里腹诽,面上却不显:“太妃娘娘误会了,这不是早膳,这是微臣给凌王熬的药,天冷,若是端过来就冷掉了,微臣就用了食盒,能保温。” “太妃娘娘,王爷情况怎么样?有没有好一些?” 太妃一愣:“夜儿病了?” 崔太医叹了口气:“太妃娘娘您有所不知,王爷的身体状况不比常人。” “王爷之前的身体状况您是知道的,那可是从鬼门关闯过来的人,表面看起来是没什么大碍了,但最忌讳感染风寒。” “王爷公务繁忙,还要做生意,大大小小的许多事等着他处理,他刚刚恢复一些就忙碌起来,正常人都受不了,王爷一个病人哪能受得了?” “这不,这几日大降温,天气冷得过分,尤其是今天,王爷从温暖的室内乍到了寒冷的外面,回来后身体就不大爽利。” “王爷谁的话都听不进去,只能听进太妃您的话,太妃您一定要多劝着王爷,要好好养过这个冬季,要好好休息才行。” “天冷,微臣要赶紧给王爷送药了,微臣告退。” 崔太医说完,匆匆往屋里走。 今儿这天可真冷啊。 天冷,风又大。 他为了“恰好”与太妃遇见,在拐角冻了两刻钟,人都快冻傻了。 太妃脸上青一块白一块的。 她这才注意到,她只顾着去质问夜儿,根本没发现夜儿身体有恙。 她一心为方家奔走,忽略了自己的儿子不说,今日天气这般严寒,她还要为了方家将夜儿喊到凤藻院。 难怪夜儿的脸色那么差,难怪夜儿神情恹恹的。 一想到夜儿受风寒是因为她的疏忽,太妃心里全是愧疚。 “崔太医,夜儿的身体状况严重吗?”太妃问。 崔太医脚步顿了顿,却没停下,主要是太冷了。 “不好说。” “太妃娘娘您也知道的,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王爷是死里逃生的人,更需要好好休养。” “王爷忙,不肯好好休养,又受寒染上了风寒之症,哎,就算王爷吉人天相,也禁不住这么糟蹋,幸好有凌王妃为他调理,不然……” 崔太医唉声叹气地端着药进屋去。 太妃站在院子里愣了良久。 她想再回去看看虞凌夜,想再关心关心他。 可,一想到刚才两人不甚愉快的谈话,终是放弃了这个念头。 太妃离开后。 崔太医才从食盆里拿出两杯奶茶来。 他递给虞凌夜一杯。 喝了甜甜的奶茶后,身体很快暖和起来。 虞凌夜与太妃争论过后,心情有些起伏。 他喝了一口奶茶,甜丝丝的,心情莫名好转了:“你什么时候来的?” 崔太医道:“刚来没多久,小师妹给我传信,让我过来演一演。” 这任务简单是简单,随意发挥一下就行,就是有点废老头。 崔太医看了看虞凌夜脸色:“您的脸色非常不好看,要不,微臣给您把把脉?” “不必了。”虞凌夜道。 脸色苍白是药物作用,他一点难受的感觉都没有。 …… 另一边。 方张氏被藏獒吓到昏厥。 当天夜里就起了高烧,一直在说胡话。 反反复复高烧了一夜,到了第二天还在烧。 方家请了好几个太医来,又是针灸又是服药,作用不大。 其他几个人也没好到哪里去。 天这么冷,她们被吓到尿裤子,马车里也没有暖炉,保温性也不好。 回到方家时,她们的裤子都结冰了。 体格好的没发烧,但也恹恹的,又是鼻塞又是咳嗽,显然是感染了风寒。 体格不好的跟方张氏一样,反复高烧,卧床不起,还胡言乱语。 一连好几天没有好转。 方家女眷全军覆没。 距离最后的期限越来越近, 以方正天为首的方家男眷急得团团转,只能拉下面子来到凌王府。 第二百三十七章:奇葩一家 方家人一出门。 负责盯梢的凌王府侍卫就传信回来。 虞凌夜看完后,将信递给谢莺眠。 谢莺眠目光炯炯:“一如我们预料的那般,方张氏她们吓得大病一场,来不了了,这次来的是男眷。” “方家男眷和方家女眷不一样。” “方家女眷喜欢用道德绑架,太妃尤其吃这一套,她们对你道德绑架时,太妃会在一旁帮腔,我们会处于被动。” “男眷们不一样。” 谢莺眠看向虞凌夜:“我能预感到,他们的态度不会太好。” “我们要做的事,我已经让偃青整理好了,到时见招拆招就是了。” “这次我留下陪你。” 虞凌夜自从知道了母妃对谢莺眠的态度之后,就不太想让谢莺眠出现在母妃跟前。 母妃对谢莺眠态度不好,就不必出现在她跟前,平白受那窝囊气。 谢莺眠道:“我知道太妃不喜欢我。” “不过我不在乎,我又不是银票,哪能人人都喜欢。”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太妃不会再让你冒着严寒去凤藻院,她会带着方家男眷来澹月院,我们在书房等着就是了。” “对了,记得把偃青喊来。” 说罢,谢莺眠去准备茶水。 虞凌夜想起太妃那些不可理喻的话就觉得亏欠了谢莺眠。 他想了想道:“事成后,我再增加一万两。” 谢莺眠开心了。 说实话,最开始那一万两银子也是她白拿的。 她也没做什么,就是给虞凌夜配了一点药,在背后出谋划策而已。 但,谁会嫌钱多呢? 谢莺眠眼睛眯起:“你这么大方,我也不能小气了,等会儿我送你一份大礼。” 虞凌夜挑眉:“哦?” 谢莺眠手指摇了摇:“先保密,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一如谢莺眠猜测得那般。 太妃对于虞凌夜感染风寒一事很愧疚。 方正天等人来了之后,太妃没舍得让虞凌夜去凤藻院,而是差人来禀报,说方正天等人要来澹月院。 谢莺眠与虞凌夜以及偃青三人在书房里等着。 谢莺眠在研究新美食方子。 虞凌夜在看折子。 偃青在写账本。 三人各占据一个角落,谁也不打扰谁。 太妃带着方正天等人到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幕。 太妃看到谢莺眠后,控制不住怒气:“谢莺眠,书房重地,岂是你一个女子能进来的?” 虞凌夜眉头一皱,就要开口。 谢莺眠对他使了个眼色。 她惊讶地抬起头来:“太妃您这话说得好没道理,您自己就是女子,您不也进来了?” “再说,书房就是读书写字办公的地方,我们聚在一个房间里办公,谁也不打扰谁,还能相互指点,有什么能进不能进的?” 太妃当众被谢莺眠抢白了一顿,脸色发黑:“强词夺理。” “澹月院缺了房子?非要挤在夜儿的书房?你一个妇道人家挤在这里,影响夜儿看书写字,教坏好好的爷们儿,成何体统!” 谢莺眠正色道:“澹月院的确不缺房子。” “但,太妃有没有算过一笔账。” “现在是隆冬时节,外面滴水成冰,屋子里要时刻点燃着暖炉才能保持一定的温度。” “凌王的书房不算大,却也不算小,这么一间小小的书房,每天要烧五十斤银炭,一斤银炭的价格是一两银子,一天要烧五十两,一个月就是一千五百两。” “如果多开两个房间,就要多点两个暖炉,花费倍数增加,一个月光银炭花销就要多三千两银子,您知道三千两银子多大一笔钱吗?” “普通庄户人家,从年头忙到年尾,或许都攒不了三两银子,您一张口就要浪费掉三千两,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 “凌王的书房大,多摆放两张桌子也不碍事,我们节省三千两,还能提高工作效率,怎么到了太妃眼中就成了蝇营狗苟?” 太妃:“你!” “夜儿,你也这么认为的?” 虞凌夜道:“本王的书房够大,容纳几个人足以,王府公中一向紧张,母妃应该是知道的,能节省一点还是要节省一点。” 太妃的脸色变了几变。 她怀疑虞凌夜在点她。 夜儿昏迷时,她仗着夜儿不能主事,强行让偃青拿出公中的银子补贴给了方家。 凌王府的账面上,的确紧张得很。 太妃有些懊悔提及这个话题了。 “夜儿。”太妃转移到正题上。 “你也知道,距离最后的期限越来越近了,你外祖母和舅妈她们生了重病,卧床不起,你舅舅他们急得上火。” “今天你就给舅舅们个准话吧,天这么冷,也免得舅舅们来回跑。” 谢莺眠心道机会来了。 她对虞凌夜说:“天这么冷,先让舅舅们坐下喝杯茶吧。” 她将准备好的茶水一一端过去。 气氛僵硬,方正天正想找个台阶下。 他端起茶杯来,闻了闻味道,惊喜道:“这是雪霁茶?” “好茶,雪霁果然名不虚传。” 方正天喝过之后,其他人也跟着喝茶。 人们纷纷赞扬雪霁茶如何如何好。 被太妃搞僵的气氛恢复了热络。 等茶喝尽。 方正天才道:“夜儿,你也知道,三十万两银子不是个小数目。” “就算把方家卖了也凑不出这么多银子,你不能眼睁睁见死不救啊。” 虞凌夜语气没什么波澜,听不出悲喜来:“你们凑了多少了?” 方正天一听这话,知道有戏,心里乐开了花。 这三十万两银子,他是一文钱都不想出。 但,他也知道,要是不表示表示,有点不像话。 方正天在心里盘算了一下:“我们凑了三万两。” “还差二十七万两。” “夜儿你看要不这样,我们砸锅卖铁再给你凑两万两,这样就还差二十五万两,你将这二十五万两在三天内给我们,如何?” 太妃在一旁点头:“夜儿,你舅舅心疼你,还帮你凑了五万两银子。” “只剩下二十五万两,对你来说应该不是什么事。” 谢莺眠差点气笑了。 见过奇葩,这样的奇葩还是第一次见。 虞凌夜的舅舅们奇葩也就算了。 虞凌夜的亲生母亲,比那些奇葩亲戚还奇葩。 听他们的意思,反倒是这钱是虞凌夜的欠的。 还帮虞凌夜凑五万两! 没有十年脑血栓说不出这种蠢话。 第二百三十八章:陌生、失望、冷漠和决绝 虞凌夜早就习惯了方家的嘴脸,也习惯了母妃的做派,心情没有任何波动。 “二十五万两?”虞凌夜看着方正天,“确定只要二十五万两?” 方正天一听这话,心中更乐了。 “要是再多点也行,夜儿你也知道的,方家花销大,我们又被罚了三年俸禄,手头紧得很。” “要不,就当舅舅欠你个人情,你给舅舅再多凑几万两?” 虞凌夜:“那你觉得多少合适?” 方正天眼睛转了转。 当然是越多越好。 三十万两银子之外,再多给个十万两是最好的。 要是给不了十万两,五万两他也不嫌少。 方正天道:“要是能多凑个十万八万的,最好不过了。” “呵呵。”虞凌夜笑出声来。 他明明在笑着,脸上却看不出任何笑意来。 方正天心里打鼓。 这是同意还是不同意? 要是同意,给个准话,最好能今天就将银子给他。 三十万两银子啊,放到钱庄四五天就有几十两的利钱。 “夜儿。”太妃道,“你舅舅说得不错,多凑个十万八万的,对你来说没什么,你舅舅和你外祖母他们不容易……” 谢莺眠听不下去了。 不容易,不容易! “他舅舅不容易,他外祖母不容易,他就容易吗?”谢莺眠直面太妃,声音里带着怒气,“你身为虞凌夜的母妃,不为虞凌夜分忧也就罢了,还给虞凌夜添乱。” “别人的不容易是虞凌夜造成的吗?” “别人不容易,虞凌夜就容易了?你有好好关心过你儿子吗?” “知道的说虞凌夜是你的亲儿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你仇人,见过坑儿子的,没见过你这么坑儿子的。” “大胆!”太妃怒斥,“你是什么东西,敢这般对本宫说话。” 谢莺眠嗤笑:“哟,这就恼羞成怒了?” “太妃不必去顾左言他,我就问问你,方家哪里不容易了?方家老太太又哪里不容易了?” “口口声声说着不容易,一个个穿金戴银,衣着华丽,用度奢靡,他们吃穿用的比你这个太妃都华贵,这也叫不容易的话,天下没有不容易的人了。” 太妃被谢莺眠怼得满脸通红:“夜儿,你不管管她?” 虞凌夜眼神和声音一样冰冷:“王妃没说错什么。” “本王也很好奇,方家是怎么不容易的?不如母妃详细说说。” 太妃道:“你舅舅管着一大家子人。” “方家人多花销多,进项不多,只凭你舅舅们的俸禄,养家困难得很。” “你作为外甥,顺手帮一把又怎么了?” 虞凌夜嘴角勾起:“哦?方家有多少人?” 太妃没听出虞凌夜话中的其他意味。 她道:“方家上上下下加起来有三百多口人,每个月的月银支出都要几千两,更别提膳食衣裳人情往来这些。” “仅凭着你几个舅舅的俸禄,根本养活不了这么多人,大哥,你说是不是?” 方正天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但一时半会儿又想不到哪里不对。 他附和太妃的话:“没错,方家人多,花销也大,我跟你其他舅舅们职位不高,俸禄也不高,这些年过得很不容易。” 虞凌夜静静地看着太妃。 太妃不知道虞凌夜是什么意思。 她觉得虞凌夜不会真的狠心不管,顶多就是不太开心,就开口道: “夜儿,母妃知道你是个忠孝两全的好孩子,也知道你一向冷面心软,这样,母妃来做个主,你就凑二十八万两给你舅舅。” “你舅舅已经凑了三万两,这马上就过年了,给你舅舅留下一万两过个好年……” 砰! 虞凌夜重重地将手中的折子拍在桌子上。 他看太妃的眼神冰冷如刀:“母妃,你确定吗?” 太妃吓了一跳。 她抬头,对上了虞凌夜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充满了陌生、失望、冷漠和决绝。 “夜儿,你这是什么态度?”太妃道,“我是你母妃,你怎么能用这种态度跟我说话?” 虞凌夜眸色漆黑:“那请问,母妃知道我要养多少人吗?” 太妃道:“咱们王府,算上侍卫丫鬟,一共不到六十人。” 虞凌夜的笑容里带着无尽的嘲讽:“母妃觉得我只需要养王府这六十人?” 太妃喃喃。 难道不是吗? 不养这六十人养谁? 谢莺眠给偃青使了个眼色。 偃青站出来。 他拿起账本,朗声说道:“王爷为了赚钱,做了很多生意,每个铺子都需要掌柜,账房,伙计,整个大裕王朝的产业加起来,不低于三千人。” “铺子只要一天不关,王爷就需要给他们发足额的酬劳,这三千人,一个月的酬劳就要两三万两银子。” 太妃想说,铺子需要发月钱,但也挣钱啊。 这话还没来得及问。 偃青就拿了账本来。 他将虞凌夜昏迷这大半年的盈亏情况一一告知。 太妃在听到生意整体亏损之后,人坐不住了。 “你的生意不是做得很好,怎么可能亏损?”太妃道,“再说,就算生意亏损,你还有封地。” “现下已是年底,秋后的税收也该收上来了,封地数十万人,税收换算成银子,最起码也有上百万两,你舅舅他们只需要二十八万两而已。” “二十八万两对你来说应该不算大钱,至于这么上纲上线吗?” 虞凌夜听到这话,心冷得厉害。 难怪母妃一直大手大脚给方家张罗银钱。 难怪方家和母妃笃定他能拿出钱来。 原来是盯上了封地的税收! “母妃知道我的封地在何处?”虞凌夜问。 太妃道:“自是知道的。” 虞凌夜嘲弄道:“那母妃可知道,那个地方,是大裕王朝最贫穷的地方?” 太妃不知道这些事。 她只知道封地的税收制度,朝廷只收一成赋税,其他的收多少,全由虞凌夜决定。 就算一共收两成税,虞凌夜也能留下一成。 封地那么大,人口也多,一成税收也是一笔巨款。 虞凌夜道:“封地多山,粮食产出少,丰年能勉强交上朝廷的一成赋税,灾年莫说上交赋税,百姓们果腹都成问题。” “而,今年的灾害尤其严重。” “连月暴雨灾害导致粮食减产七八成,仅存的粮食还要交一成赋税给朝廷,将粮食交了赋税,百姓们吃什么?怎么熬过这个冬天?母妃想过吗?” 第二百三十九章:她厌蠢症都犯了 太妃不吱声了。 她从来没关心过这种事。 虞凌夜道:“本王是封地之主,亦是封地百姓的主子,他们是本王的子民,本王不能眼睁睁看着封地的百姓饿殍遍地,易子而食,更不能让封地百姓们因饥饿而发生动乱。” “封地数十万人,每人每天的口粮,仅果腹水准,就是一笔巨大的开支,更遑论这种情况要持续大半年甚至更长时间。” “太妃身在上京,看不见百姓疾苦,也没吃过贫穷的苦,本王不求你能与百姓共情。” “但,方大人身为朝廷命官,还在户部任职,也不知道此事?” 方正天后背上全是冷汗。 他低着头,不知该如何回答。 “方大人为何不说话了?”虞凌夜道,“盯上封地税收银的时候,不是很理直气壮吗?” 上位者威压释放,压迫感如千钧重,压得方正天抬不起头来。 方正天后背额角全是冷汗。 他不断擦着冷汗,想着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他在户部,自然知道虞凌夜封地的情况。 户部尚书还特意叮嘱过,皇上的意思是户部不准拨任何粮食和金钱去救援。 可,这些他不能说,也不敢说。 太妃不满意虞凌夜刁难方正天,不悦道:“夜儿,封地百姓遭难与你舅舅有何关系?那是天灾,又不是你舅舅造成的。” 虞凌夜:“母妃这话有趣。” “按照母妃的逻辑,方家被皇帝罚款三十万两,与本王有何关系?方家获罪,又不是本王造成的。” 太妃没想到虞凌夜会用她的话来堵她,心里像是梗了一根鱼刺,扎得难受。 她接连没面子,语气也尖锐了起来:“夜儿,你非要这般绝情吗?” “你要眼睁睁看着你外祖母,你舅舅他们去死吗?” “皇宫是非多,你我母子在吃人的后宫里艰难生存,如果没有你舅舅一家在背后扶持我们,我们哪里有机会过上这样的好日子?” “你从皇子到凌王,在方家扶持下一步步羽翼丰满,你舅舅他们从来没求到你头上来,唯独这一次,方家就求了你这一次,你竟还如此态度。” “夜儿,你实在太让我失望了。” 太妃捂着胸口,痛心疾首:“我方迎宛怎么养了你这么一个无情无义冷血冷心的白眼狼。” 谢莺眠和偃青都被太妃这番话给干沉默了。 谢莺眠决定收回之前的话。 之前她还以为太妃人不坏,就是拎不清。 这哪里是拎不清,这简直蠢到冒烟。 “看来我说得不错,虞凌夜果真不是你亲儿子,他是你的仇人。”谢莺眠道,“见过愚蠢的,没见过你这么蠢的,有你这么坑儿子的?有你这么被人卖了还给人数钱的?” 她厌蠢症都犯了。 扶墨说得对,这些人真的,一个个的,烦死了! 干嘛不能像砍瓜菜一样将他们砍掉! 干嘛要在这里跟他们腻腻歪歪讲大道理! 大道理是给聪明人讲的,不是给听不懂人话的蠢货讲的。 “谢莺眠,你闭嘴!这里有你什么事儿?用得着你这外人来挑拨我和我儿子?”太妃眼底泛红,“夜儿,我有说错什么吗?” “若不是方家一直在背后扶持……” “偃青!”虞凌夜已忍无可忍,“念!” 偃青早就忍不了了。 虞凌夜一发话,他就开始念方家这些年做的恶。 “永泰三年,方家二公子方正玉当街与王公子争抢花魁,趁着醉酒将王公子推下楼,王公子当场死亡,方正玉被府衙收监。” “方张氏哭哭啼啼求到宫里来,当时还是贵妃的您一心想救方正玉,但王公子一家不会善罢甘休,王家权势盖过方家,先帝也为难。” “于是,寒冬腊月,你故意让年仅三岁的王爷穿着单薄的衣裳受寒,王爷感染风寒高烧不退,你故意拖延,抱着奄奄一息的王爷去九霄殿逼迫先帝。” “皇上终是不忍心,给方正玉找了替死鬼,你又拿出几万两银子赠予王家,方平息了此事。” “方家没受影响,但那时王爷年幼,生了这场重病差点挺不过来,还落下了病根。” 太妃脸色一白。 久违的记忆被打开,她想起这件事来了。 夜儿烧了很久很久,她都以为夜儿活不了了。 那时候,母亲突然带着大嫂过来,让她放弃夜儿,将方家一个跟夜儿年纪一样的侄子抱过来养。 她非常生气,还因为这件事两年没理会方家。 后来慢慢就忘却了。 被偃青提及,她突然想起三岁的夜儿虚弱地躺在她怀里的模样…… 方正天特别着急。 这个时候怎么能翻旧账? 他想开口打断偃青。 可,他试了几次,喉咙像是被人毒哑了一样,嘴巴能张开,嗓子里却发出任何声音来。 方正天大惊。 他忙看向其他人。 其他人不知道方正天是什么意思。 在方家时他们也商议好,一切以大哥为准。 方正天不出声,其他人也不敢出声。 方正天暗示了许久,没有一个人看懂他的意思,他又发不出声音来,急得要命。 偃青:“永泰五年,方家想买下一栋酒楼,那栋酒楼的主人不卖,方家想方设法污蔑陷害酒楼主人,酒楼主人被污蔑入狱,在狱中丧命。” “酒楼主人的儿子去告状,当时的上京府尹收了方家的好处,将他的双腿打残。” “方家没想到酒楼主人是个大善人,帮助过很多人,尤其喜欢帮助落魄学子,落魄学子里,有不少人考上了进士,甚至还有状元,探花。” “这些人在各处任职,得知酒楼主人家的事,联名状告方家,先帝大怒。” 他看向太妃:“太妃还记得自己是如何做的?” 太妃浑身发冷。 那次方家闹得很大,先帝非常生气,连求情的她被贬为最低等的美人,夜儿更是被教给了与她关系最好的林淑妃养。 她为了翻身,为了夺回夜儿的抚养权,买通了林淑妃的宫女,让林淑妃误给夜儿吃下了榛子。 夜儿对榛子严重过敏,奄奄一息。 她一步一跪到九霄殿,求先帝做主。 先帝终是心软了,罚了林淑妃,恢复了她的位份,砍了上京府尹,罚了方家不少银子补给酒楼,方才平息众怒。 这件事,她对不起夜儿,对不起林淑妃。 可是,可是…… 第二百四十章:凭什么!就问,凭什么! 偃青还在说:“永泰九年……” “永泰十年……” “永泰十一年……” “永泰十三年……” “天合元年……” “天合三年……” “够了!”太妃怒道,“不必再说了。” 偃青并不是普通的管家。 他是偃家人,有嚣张的资本。 偃青对太妃的命令充耳不闻。 他继续说:“天合六年,方家三爷贪墨军饷,导致前线战士饥寒交迫,打了败仗。” “被揭发后,方家三爷面临着砍头,方家求到凌王府来,太妃瞒着王爷,将王府所有账面上的钱都拿出来,替方三爷填补了巨额窟窿。” “那些钱是王爷用来周转的资金,你悄无声息拿走了巨额钱财后,王爷已经谈好的生意只能搁置。” “那一次,王爷的生意几乎崩溃,若不是沈家出手帮助,王爷不仅会损失所有生意,还会负债累累。” 偃青条理清晰地将这些年方家所做的事一件件拎出来。 每件事是如何解决的,花了多少钱, 这些钱太妃是如何利用各种方式补贴给方家的,一件件,一桩桩,事无巨细,全部摊开。 偃青望着太妃,声音凌冽:“从头至尾,方家对王爷只有索取,没有付出。” “不知道太妃是如何得出方家扶持王爷这个结论的,也不知道太妃如何得出,方家就求了这一次的结论。” “偃某作为局外人,想告诉你的是,方家不仅没能成为王爷的后盾,不仅没能为王爷遮风挡雨。” “相反,王爷前半生的风雨和苦难,都是方家给带来的。” “方家仗着宫中有太妃坐镇,仗着凌王殿下这一身份,所做下的伤天害理之事罄竹难书,而,无底线包庇方家的太妃你,就是罪魁祸首。” “偃某认同王妃娘娘的话,太妃不像是凌王殿下的母亲,反倒是凌王殿下的仇人。” 偃青字字铿锵。 一下一下,如刀子一般扎在太妃的心上。 太妃的脸色煞白如纸。 “不,不是这样的。” “夜儿,我是有苦衷的,你相信母妃……” “你的苦衷就是通过伤害虞凌夜来博同情?”谢莺眠声音冰冷。 “不是,我没有!”太妃声音尖锐,“我那时我也没办法,你们以为我愿意吗?夜儿生病,我比谁都心疼,我都是被逼的。” “好一个被逼的。”谢莺眠冷笑,“谁逼你了?” “如果不是你一而再,再而三去包庇方家,去为方家兜底,方家敢做出这么多大逆不道的事?” “如果在方家第一次违法乱纪时,你能公平公正对待,让方家知道利害,让方家人约束自己,方家敢屡屡犯下大错?” 太妃几乎崩溃:“他们是我的娘家人,是我的亲人,我怎么可能放任不管?” 谢莺眠:“被方家害的人也有娘家人,也有亲人,他们死就白死?” “你偏袒方家,就是助纣为虐。” “你以为方家为什么敢如此嚣张?” “全因为你!” “杀人也好,犯罪也好,一旦方家出了什么事,就有你这个冤大头忙前忙后,方家将你当成血包,一家人如蛆一样附在你身上,喝你的血,吃你的肉。” “你呢。” “你不仅不制止方家,还甘之如饴。” “你自己当方家的血包也就算了,现在,你还要让虞凌夜也跟着你当方家的血包,凭什么!” “虞凌夜他一个好好的凌王殿下,他有自己的思维,有自己的生活,有自己的子民,他凭什么要顺从你的意思,他凭什么无底线当方家的血包?” “他不想跟你一样当方家的血包,凭什么被你说是白眼狼?” “方家养他了?供他吃穿了?方家一没生他,二没养他,算起来顶多算是个亲戚关系,你凭什么这么说他?” “方太妃,说实话,愚蠢到你这般的人,真的不多见,今儿我算是开眼了。” 太妃的脸色青一块白一块。 她想反驳,谢莺眠根本不给她机会。 等谢莺眠连珠炮一样的质问结束后,她又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太妃悲伤地看向虞凌夜:“夜儿,你要相信母妃。” “母妃没有将你当仇人,母妃就是觉得,方家是你的亲人。” “在皇宫里,只有我们母子相依为命,没有人能与我们交心,我们除了依靠方家……” 虞凌夜打断太妃的话:“母妃错了。” “我从来没有依靠过方家。” “若母妃不记得,我可以再提醒母妃一遍。” “父皇驾崩后,我与母妃居住进凌王府自力更生,那时我才知道,凌王府的账面上只有百两银子。” “我让您去找方家拿回一些银两来应急,您可还记得方家是怎么说的?” 太妃眼底含泪:“夜儿,不是的。” “不是这样的。” “你外祖母没有不管你,她不是让人收拾了许多衣裳给你穿……” 偃青要被气炸了。 这件事他是知道的,那些东西破烂在库房多年。 他来王府管家后,发现了那堆破烂,还纳闷堂堂王府怎么会有这么破的衣裳。 一问才知道,这是方张氏送给凌王殿下穿的。 多离谱? 那可是凌王殿下啊,是皇子,是矜贵无双的王爷。 方家怎么敢的! “你还好意思说!”偃青怒目而视,“王爷是堂堂凌王殿下,他身份尊贵,为何要穿方家人替换不要的二手衣裳?” “太妃,你有好好看过那些二手货吗?” “那些平民百姓都不穿的玩意儿,你让王爷穿?” “王爷不跟你计较,不跟方家计较,不代表他不在乎,你竟还觉得方张氏是好心,你脑子简直被狗给吃了。” 太妃怔住了。 母亲没告诉她那些衣裳是二手的啊。 “夜儿,母妃不知道。” “母妃真的不知道这件事,可能是你外祖母弄错了……” 虞凌夜已经不想再争论什么了。 争论有用的话,他这些年也不至于被母妃祸祸那么多钱了。 他看了谢莺眠一眼。 谢莺眠也烦了。 方家不要脸,太妃愚不可及。 根本没必要再掰扯下去,她怕自己忍不住会扇太妃两巴掌,再毒死方家那些吸血鬼。 谢莺眠微微点头:是时候了。 虞凌夜道:“偃青,读吧。” 第二百四十一章:你说,我真的错了吗? 偃青重新拿了一个账本来:“根据我们的调查,方家在通宝钱庄拥有现银十五万两。” “除了方家老宅,还有三处宅子,六处庄子,价值八万两左右。” “方家的古玩玉器金饰首饰等贵重物品,合计起来大约价值六万两。” “方家名下的铺子大约有二十个,价值大约六万两。” “方家共有奴仆二百七十人,价值约两万两。” “除此之外……” 偃青说到最后,几乎是咬着牙根说的: “方家生活奢靡,每日吃穿花销要在一千两左右,注意,是一天的花销,每天花销一千两,每个月就要花费三万两银子。” “方家公中,现在还有三万五千两银子。” “太妃,您听清楚了吗?” “如果您没听清楚,我可以再给你说一遍。” “这些钱财,是属于方家的,方家儿媳孙媳们的嫁妆不计算在内。” “如果您听不明白,那我就直白地告诉您。” “方家所谓的凑齐了三万两,是公中原有的零用钱,方家的存银,方家的铺子,宅子,仆人,方家的金银首饰古玩玉器,一个都没动。” “甚至,他们的奢靡生活都没有任何变化。” “这就是他们口口声声所说的,被逼到走投无路,这也是你口中的拿出三十万两银子会逼死他们。” 太妃身形晃了晃。 方家的家底,可比凌王府厚多了。 她看向方正天:“大哥……这是真的吗?” 方正天的冷汗就没停过。 他早就想打断偃青辩驳几句了。 可,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不管他怎么努力都发不出一丁点声音来。 就跟中邪了一样。 发不出声,说不了话。 守着虞凌夜他也不敢做多余的动作,只能生生忍着。 被太妃一问,他更着急。 其他人也意识到了有问题,想开口时,发现他们也无法出声,一时间也跟着着急起来。 太妃不知道他们不能出声。 他们惊慌着急的表情落在太妃眼中,就成了心虚。 太妃脸色难看至极。 她往后退了两步,喃喃:“又骗我?” “你们又骗我?” “方宜麟骗我,你们也骗我,你们……你们……为什么?” 太妃原本就有头疾,最怕动怒。 急火攻心,人一下子晕了过去。 太妃晕倒后,早就准备好的崔太医等人纷纷上前。 偃青冷冷地对方正天说:“太妃身体不适,方大人请回吧。” 方正天也知道今儿讨不到便宜了。 他们无法开口,无法辩驳,留下来也没意思。 将太妃和方正天等人送走后。 书房里终于安静下来。 “虽然早就知道他们无耻,亲眼见识到他们的无耻,还是很令人生气。”偃青咬牙切齿。 谢莺眠也感叹。 她活这么大,还没见过这么纯的神金。 “我有个疑问,太妃愚蠢到令人发指的地步,是怎么在吃人的后宫里活下来的?” 太妃娘娘跟这样的蠢货斗智斗勇多年,还略输一筹,想想都觉得不可思议。 虞凌夜道:“偏爱。” “在后宫之中,阴谋诡计不少,宫里那些女人的手段也数不胜数。” “但,跟偏爱相比,任何阴谋诡计都不起作用。” “父皇宠她,偏爱她,对她言听计从,有人陷害她,父皇会护着,她陷害别人……她没那个脑子。” “父皇知道她没那个脑子,更愿意护着她。” 谢莺眠突然想起几个世纪之前的一句歌词: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被偏爱的有恃无恐。 太妃能作,全是先帝惯的。 虞凌夜道:“方正天几人始终没有开口,是你做了手脚?” 谢莺眠眯起眼睛:“我说过的,要送你一份礼物。” 虞凌夜:“那杯茶?” 谢莺眠:“算是吧。” 茶水里没有毒。 毕竟那可是一整壶雪霁呢,给他们每个人倒一杯还能剩下不少,她可不能为了那些渣滓浪费掉。 她将毒涂抹到了茶杯口。 横竖那些人用过的茶杯要扔掉,正好废物利用了。 “今日算是正式撕破脸皮,太妃也被气晕了。”谢莺眠说,“接下来就进入到最后的阶段。” “距离最后的时间只剩下几天,方正天应该不会来了。” “等过几天之后,方张氏会来逼太妃最后一波,方家已被逼到极限。” 顿了一下。 谢莺眠又道:“如果这一次,太妃的血包脑还治不好,那她没救了。” 太妃的血包脑迟早会酿成大错,虞凌夜也会被太妃连累,建议远离或者直接断绝关系。 后面的建议她没说。 人家母子的事,她还是少掺和为妙。 太妃急火攻心醒来后,人一直呆呆的,不吃不喝也不说话,就躺在床上直勾勾地盯着床帏。 常嬷嬷吓坏了,忙喊了崔太医来。 崔太医给太妃把脉后,摇了摇头:“太妃娘娘身体没大碍,一切正常。” “至于不吃不喝,可能是心病。” “心病还需心药医,老夫也无能为力。” 常嬷嬷送走了崔太医后,一直抹眼泪:“太妃娘娘,您不要吓唬奴婢。” “您有什么事可以跟奴婢说开。” “说开了就算过去了,千万不要憋在心里,您要是憋坏了身体,凌王殿下得多伤心,多难过。” 提到虞凌夜,太妃终于有了点反应。 她机械地转向常嬷嬷,手紧紧地抓住常嬷嬷的手:“阿芳,你跟着我多年了,你告诉我句实话,我对夜儿很差吗?” 常嬷嬷道:“您对凌王殿下的呵护,我们都看在眼里呢。” 太妃摇头:“不,你没说实话。” “我……我也是被人提醒才知道,我原来做了那么多不可理喻的事。” 太妃捂着脸,声音带着哭腔:“我为了求先帝放过方家,故意让夜儿生病,我为了方家,故意让夜儿吃下榛子,我为了方家,差点让夜儿负债累累……” “我没想到会变成这个样子。” “我那时想着,我在后宫里无依无靠,能依靠的只有方家。” “阿芳,你知道的,在后宫没有后台会被人欺凌成什么样子,夜儿如果没有强大的外祖家,宫里那群踩高捧低的小人一定会将我们踩得尸骨无存。” “我想着让方家强大起来,让方家护佑我们母子,我才不得不做出选择。” “我错了吗?” “阿芳,你说,我真的做错了吗?” 第二百四十二章:今天是最后一场戏 常嬷嬷不知该说些什么。 她也不敢多说什么。 太妃依旧在念叨:“我昏迷的这段时间,梦到了夜儿小时候的事儿。” “我梦到小小的他浑身滚烫,我还梦到小小的他因服用了榛子满脸通红近乎窒息,我……” 太妃说不下去了。 她一直在啜泣。 “我对不起夜儿,我从来没想过,我的夜儿会受那么多苦。” “阿芳,我好难过。” “一想到夜儿这些年受的苦,我的心就像是被人狠狠扎了刀子一般,生疼生疼的。” 常嬷嬷看着太妃的模样,深深地叹了口气。 “太妃娘娘,您对方家,实在太过宽容了。” “您总说方家是殿下的后盾,可他们……哎,奴婢说句大不敬的话,他们就是一群吸血的蚂蟥。” “这些年,您对凌王殿下和对方家的态度,奴婢都看在眼里,最开始的时候,奴婢的想法跟您一样,认为方家强大起来,您和殿下才能在后宫立足。” “可后来奴婢发现,方家人所做的那些事,一次比一次过分,要不是您和殿下苦苦支撑着,方家犯下的那些事早够覆灭的了。” “也幸好凌王殿下聪颖强大,如若不然……” 常嬷嬷唉声叹气,不敢再说下去。 太妃直勾勾地盯着上方。 偃青的斥责,谢莺眠的斥责,不断回响在耳畔。 他们说,方家没有给夜儿遮风挡雨,相反,夜儿的风雨都是方家给带来的。 她想反驳,想告诉他们,是他们错了。 可,她反驳不出来。 她一个字都反驳出来。 偃青念的那些方家罪状,一下一下敲在她心上,那些记忆不断在交织,闪现,折磨着她。 太妃的精气神像是被人抽走了一般。 她闭上眼睛:“阿芳,我有点累了。” “若是方家这几天来人,就说我病了,不见客。” 常嬷嬷应着。 过了一会儿,常嬷嬷又道:“太妃,有件事……奴婢不知该说不该说。” “说。” “奴婢听崔太医说,殿下感染风寒后,因一直操劳,风寒加重,情况不妙,崔太医想让殿下多休息,少忙公务,但殿下不听。”常嬷嬷道, “崔太医的意思是,殿下向来最听您的话,让您多劝着殿下点。” 太妃怔忡了一下。 她这才想起来,夜儿前几天感染了风寒。 因一心着急方家的事,她就将这件事忘到了脑后。 “难怪,难怪夜儿的脸色那么差……” 太妃想起虞凌夜脸色苍白神情憔悴,仍伏案处理公务的身影,想着虞凌夜呕心沥血去赚钱,去管理封地数十万灾民…… 她却嘴巴一张一合就问他要三十万两银子。 而,所谓的活不下去的方家,整日吃喝玩乐,生活奢靡。 她真该死啊。 太妃又吐出一口血来,脸色灰暗。 常嬷嬷有条不紊地将太妃嘴角的血擦拭干净,眼底闪着微微光芒。 谢莺眠对她有恩。 上次若不是有谢莺眠还原真相,她可能早就死了。 所以,在谢莺眠找到她,让她找机会在太妃跟前说出这些话时,她半点都没犹豫地答应了。 希望这次太妃能够真正被骂醒。 如果太妃执迷不悟…… 常嬷嬷摇了摇头。 她有预感,如果太妃继续执迷不悟,会众叛亲离的。 太妃生病的消息传出去之后,来探访的方家人都被挡了回去。 时间一天天过去。 虞凌夜的“病”已达到顶峰。 在药物的影响下,他身体发烫,在旁人看来就是高烧不退,病入膏肓的样子。 方家交罚银的最后期限还差短短两三天。 三十万两不是小数目。 若是虞凌夜这边再不给钱,方家需要变卖家产,掏空家底才能补上这窟窿。 方家很着急,方张氏更着急。 让她拿钱,比挖她的肉还要疼。 故而,方张氏身体刚好一点,就带着几个儿媳妇和有头有脸的婆子们来到凌王府。 凌王府的守卫将人拦住。 方张氏非常生气:“太妃和凌王都不敢拦我,你算什么东西?” “狗奴才,滚开。” 守卫不肯放行。 方张氏怒了,给了守卫一巴掌。 “狗奴才,给脸不要脸是不是?” “敢阻拦老娘,等会儿老娘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我看谁敢拦老娘。” 守卫“敢怒不敢言”,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将人放了进去。 方张氏哼了一声:“狗奴才,算你识相。” 守卫摸了摸脸,眼神变冷,跑去跟虞凌夜报信。 谢莺眠看到守卫脸上的巴掌印:“方张氏打的?” 守卫应了一声。 谢莺眠拿了一锭银子给守卫:“让你受委屈了。” 守卫不敢接。 谢莺眠道:“拿着吧,这是你的出场费,是你该得的。” 守卫一脸蠢萌。 出场费是什么费?巴掌费吗? 嘿嘿,要是一个巴掌价值一锭银子,他愿意多挨几个。 虞凌夜点头后,守卫才收起银子。 谢莺眠对虞凌夜道:“今天是最后一场戏了。” “我们铺垫了这么久,全为了今天。” 顿了顿。 她说:“我们不能提前过去,要等时机。” “时机成熟,我们再去凤藻院。” “所以……” “太妃可能要吃一些苦头。”谢莺眠说,“你要是不忍心……” 虞凌夜抬起手,制止了谢莺眠往下说。 母妃必须要吃一些苦头了。 如果母妃还是执迷不悟,还是要为方家鞠躬尽瘁,迟早会酿成大祸。 这是母妃能看清方家的唯一机会。 另一边。 方张氏直接闯进凤藻院。 天气尚早,太妃从那天之后就一直病恹恹的,还没起床。 常嬷嬷听到通报后,去门口迎接。 常嬷嬷堆笑道:“老夫人,您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您用膳了吗?您要是没用膳,要不先去偏厅……” 啪! 常嬷嬷的话还没说完,被方张氏狠狠地打了一巴掌。 常嬷嬷生挨了这一掌,脸很快就肿起来。 “老夫人,您,您这是做什么?” “贱货,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跟老娘说话?”方张氏横眉竖目,“方迎宛呢?” “将她给老娘喊出来。” “老娘要问问她,是不是真的要逼死她老子娘!” 常嬷嬷忍着疼赔笑道:“老夫人您消消火,太妃身体不适,还没起床,您先去偏厅稍等……” 第二百四十三章:何其歹毒的名字! “没起床?”方张氏怒道,“好,好啊。” “方家都快被逼到走投无路了,她还在呼呼大睡。” “睡,老娘让她睡!” 方张氏看到了放在一旁的鸡毛掸子。 她一把拎起鸡毛掸子,怒气冲冲地冲到太妃卧房里。 太妃头疾犯了,这几天还老做噩梦。 睡不好,吃不好,加上有心病,整个人都憔悴了不少。 她昨夜又做了一晚上的噩梦。 服下镇定的药物后,好不容易睡沉了,突然被人狠狠地打了一下。 太妃猛地从睡梦中惊醒。 不等她反应,方张氏的鸡毛掸子跟雨点一般落下。 “还睡。”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睡。” “给老娘摆脸子是吧?你现在成了太妃,成了主子,就可以在你老子娘头上作威作福了是吧?” “我警告你,方迎男,不管你是太妃也好,太后也好,你身上都流着方家的血,你敢在你老娘头上作威作福,小心天打雷劈。” 太妃听到方迎男这个名字,脸色变得尤其难看。 如果不是方张氏提及,她险些都忘了这个名字! 方迎男,才是她的本名。 寓意也极为简单,迎男,就是迎接男儿的到来。 就跟方宜麟一样,宜麟,有益于麟儿,麟儿指的男儿。 何其歹毒的名字! 在她十六岁那年,方家见她出落得亭亭玉立,容貌绝世,动了将她送到皇宫的心思。 方迎男这个名字不雅。 故而,方家专门给她改成了方迎宛。 方张氏的鸡毛掸子还在继续往下落:“你翅膀硬了是不是?” “如果没有方家培养你,你能成为贵妃?” “如果没有方家,你算什么东西?” “让你帮助方家,回馈方家,帮助你哥哥你弟弟们怎么了?你存在的意义就是帮助方家一直辉煌下去。” “让你出三十万两而已,又不是要你的命,你个贱皮子还算计方家的家产,方家的家产你都敢觊觎,区区一个贱皮子,一盆泼出去的脏水,方家的家产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打死你个贱皮子。” 方张氏越说越气。 如果方迎宛和虞凌夜不出这三十万两。 方家就得几乎变卖掉九成家产。 九成家产啊! 方家辛辛苦苦攒了几十年才攒下这些家底。 太妃身体不好,又被方张氏一顿猛打,人呆呆的,头发凌乱,衣衫凌乱地躺在床上,看起来凄惨又可怜。 方张氏看到太妃这样子气不打一处来。 “方迎男,方家也没亏待过你,你做出这种死模样给谁看?” “我知道你一直憋着一口气,你恨我是吧,故意整我是吧?” “我就知道你个贱皮子还在记小时候的仇。” “让你去求情,你给所有人求情,唯独不给老娘求。” “都怪你这个贱皮子,老娘才会丢失了诰命。” “老娘想着你能给方家出三十万两银子,老娘丢诰命的事也就算了,老娘吃点亏,不跟你计较这个。” “没想到你这么狠心。” “你弄丢了老娘的诰命,还想逼方家卖宅子卖地凑那三十万两银子。” “方迎男,我告诉你,你就是方家的罪人!” “老娘打死你。” 方张氏下了死手往下打。 常嬷嬷急得不行,想去拉开。 方张氏带来的婆子们拉着常嬷嬷,不让常嬷嬷靠近。 门口也被方张氏带来的人堵住,外面的人进不来。 常嬷嬷只得高喊,让外头的丫鬟们去请凌王殿下过来。 太妃挨了很多打,依旧一动不动。 她连躲都没躲,任凭鸡毛掸子落在身上。 方张氏每打一下,太妃眸子里的光就熄灭一点。 这就是她的亲娘。 这就是她一直护着的方家。 哈哈哈! 方家出事后,她为了方家四处奔走,甚至不惜求到昔日的死对头太后娘娘那里,任凭太后罚跪,羞辱。 她用自己的狼狈不堪为方家求了情。 方家为官者从官降两级变为官降一级。 方宜麟不再流放,只是游街三天。 诰命被夺一事,是皇帝坚持的。 她求了很久,皇帝执意要给大长公主个交代,一点都不松口。 她也没办法。 她认为,只是诰命而已,等以后有机会再要回来就是了。 只要方家人还在,官还在,宜麟也不需要去流放,等时间一长,大家都将这事给忘了。 没想到,没想到…… 她辛辛苦苦奔走这么久,方家不仅不感谢她, 因为没如方家的意,她就成了方家的罪人。 哈哈哈哈,太可笑了。 鸡毛掸子打人很疼。 方张氏盛怒之下,下手没轻重,每一下都下了死手。 真疼啊。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这么疼过了。 上一次被打得这么惨,还是在她进宫之前。 进宫之前,她动不动就被骂,被打,干最多的活,吃最少的饭,还要被方张氏灌输她活着就是为了娘家的理念。 她运气好,进宫后就被先帝看中,被封妃,一路顺风顺水。 有人欺负她,先帝帮她欺负回去。 有人陷害她,先帝帮她查出真相。 有人背叛她,先帝比她更生气。 她被先帝呵护得极好。 好到她都已经忘了小时候挨过的打和骂。 她自小被打压,骨子里想让方张氏认同她,肯定她,所以,才会毫无保留地帮助方家。 这次的疼痛,让她彻底想起,她只是方家的一个货物,只是因为她长得美,侥幸成了贵妃,成了太妃而已。 谢莺眠说得没错。 方家从来都不是她和夜儿的后盾。 她和夜儿的后盾,是先帝,是那个明明比她大二十多岁却温柔体贴的老男人。 方家…… 她过好了,她就是方家的钱袋子。 她过得不好,她就是方家泼出去的水。 真是太讽刺了。 常嬷嬷吓得脸色惨白:“别打了,别打了。” “再打下去就出人命了。” “求求你们,别再打了。” 常嬷嬷挣扎不开婆子们的钳制,急得要命,一边哭一边嘶吼。 方张氏的鸡毛掸子不断往身上落,太妃仿佛感觉不到疼一般,一动不动,还笑出声来。 她的笑声越来越大。 她越笑,方张氏越恼怒,下手越来越重。 常嬷嬷挣脱不开,救援也进不来,绝望了。 太妃若是被打死,她也不活了,跟太妃一起走也挺好的,黄泉路上还能有个照应。 就在常嬷嬷存了死志时。 砰! 门被人大力踹开。 第二百四十四章:我要断绝关系 挡在门后的婆子和方家儿媳们被这股巨大的力道撞倒在地。 “拿下!”伴随着扶墨的一声令下。 王府侍卫鱼贯而入。 他们两人一组,很快将方张氏等人拿下。 方张氏还在气头上。 “我看谁敢捉拿我。”方张氏怒道,“虞凌夜,我是你的外祖母。” “你敢这么对我,是不孝。” “滚开,你们都给我……” 啪! 方张氏话音未落,常嬷嬷的巴掌重重地落在她的脸上。 方张氏瞪大眼睛盯着常嬷嬷:“你个贱奴婢,你敢打我?” “你主子都不敢对我不敬,你一个卑贱奴婢敢对我动手?” 啪! 啪啪! 常嬷嬷疯了一般,巴掌啪啪往方张氏脸上落。 她双目血红,怒发冲冠:“我就打你怎么了!” “我不仅打你,我还要狠狠地打你。” “太妃让我立马去死我都要打你。” “你太过分了。” “太妃她是你的亲生女儿啊,你跟太妃有什么仇什么怨下这般狠手?” “这些年,太妃为了给方家善后,做了多少事,拿了多少银子,你一点都感激太妃也就罢了,你凭什么要如此折辱太妃?” 常嬷嬷拽着方张氏的头发,巴掌死命往方张氏脸上招呼。 打得差不多了之后。 常嬷嬷冲着太妃跪下,砰砰磕了三个响头: “太妃娘娘,奴婢跟您主仆一场,见不得您如此受委屈。” “奴婢自作主张打了方张氏。” “您怪奴婢也好,罚奴婢也好,发卖了奴婢也好,打死奴婢也好,奴婢都认了。” 方张氏脸被扇成了猪头,她尖锐地叫嚣着:“方迎男,要是你还认我这个母亲,就将这个贱婢拖出去乱棍打死。” “打死她,立马给老娘打死她!” 床上的太妃终于有了动静。 她慢慢起身,将跪在地上的常嬷嬷拉起来。 “阿芳,起来。” “我知道你在维护我,我不怪你。” 常嬷嬷眼泪纵横,哽咽不停。 方张氏大怒:“方迎男,你这是什么意思?” “这贱婢打了你老子娘,你不怪她?” “我再说一遍,你要是还想认我这个母亲……” “如果,我不认了呢?”太妃打断方张氏的话。 方张氏心下一惊:“你什么意思?” 太妃:“您没听懂的话,我可以再说一遍。” “您这母亲,我不认了。” “这些年,我为方家做了那么多,我几乎将凌王府搬空了来资助方家,为了方家,我三番五次害我的夜儿。” “我听信了你们的话,认为我只要好好对待方家,方家就能成为我和夜儿的后盾,就能给我和夜儿遮风挡雨。” “我听信了你们的每一次哭穷,想尽办法为你们筹集银子,我舍不得吃舍不得穿,我堂堂太妃,私房钱不足百两,衣裳首饰都是过时的,我甚至拿不出一套像样的头面,拿不出给儿媳妇的敬茶礼。” “我这里的钱财,好东西,好衣裳,只要你们看上,我二话不说就让你们拿走,我对你们,说是掏心掏肺也不为过。” “我以为我能真心换真心。” “经历了这次的事,我才知道,哈哈哈,我在你们眼里就是钱袋子,我为你们所做的一切你们都认为是理所当然。” 太妃笑容凄惨却决绝:“既然我是那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那我,就如你们所愿,做那被你们泼出去的脏水,跟你们断绝关系。” 方张氏傻了:“你胡说八道什么?” “你疯了,翅膀硬了,敢跟老娘断绝关系?老娘不准!” 方家儿媳们也傻了。 她们心知肚明,方家能够在上京横行霸道,全靠太妃和虞凌夜的势力。 如果太妃跟方家断绝关系,方家离覆灭也不远了。 尤其是,方家这些年得罪了很多人。 那些人是看在太妃和虞凌夜以及先帝留下的势力面子上才对方家睁只眼闭只眼。 如果凌王府不管方家。 方家会被他们狠狠报复回来的。 她们这才怕起来,忙七嘴八舌地劝阻。 “母亲也是一时生气,脑子犯浑,说了些浑话,做了些混事。” “对,母亲的脾气您也是知道的,她年纪大了,冲动易怒,发起火来容易失了分寸,其实母亲没有坏心。” “没错,不管怎么样,我们是打断骨头还连着筋的亲人,可不能因为这点小事儿离了心。” 太妃安静地看着这些人。 她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笑容:“刚才我被打的时候,你们都在干什么?” “那个时候怎么不见你们阻拦?” “怎么现在开始着急了?” 众人脸色都不好看。 方张氏正在气头上,她们上前只会被打,谁会傻到上前去。 她们不敢直说,也没理再吭声。 方张氏有些慌。 但她一向颐指气使习惯了。 让她跟太妃道歉服软,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方张氏怒道:“方迎男,你给老娘考虑清楚再说话。” 太妃垂下眸子。 她进宫二十多年,身份尊贵,却还要被方张氏往死里打,太搞笑了,说出来别人都不敢信的那种搞笑。 她够了,受够了。 可是,可是…… 一想到真的要断绝关系,她还是好难受,好痛苦。 在一旁看戏的谢莺眠觉得气氛差不多了。 她拍了拍虞凌夜的肩膀,低声道:“演好你的病号,见机行事,恰当的时候咳嗽。” 虞凌夜:“放心。” “我说话难听,我就先说了。”谢莺眠说,“太妃娘娘是先帝的妃子,是皇家玉牒上的贵妃,身份尊贵。” “方张氏对太妃动手,是以下犯上,按律该杖刑五十,关押三年以上。” “其他从犯,阻挡凤藻院的嬷嬷丫鬟救人,同样是以下犯上,知法犯法,按律那杖刑二十,以儆效尤。” 方张氏等人的脸色顿时吓白了。 方张氏死命地盯着谢莺眠:“你算什么东西……” 砰! 谢莺眠手中的木棍砰一声落到方张氏身上。 方张氏疼得冷汗直流。 她指着谢莺眠:“你,你也敢打我?你敢打长辈,我让你身败名裂。” 谢莺眠:“我是凌王妃,身份比你尊贵,你对我出言不逊,我教教你规矩而已,别那么大惊小怪。” “该说的我都说完了,侍卫和刑具已准备好。”谢莺眠对太妃说,“太妃是苦主,接下来由太妃你说了算。” 第二百四十五章:你,不够格,懂? 方张氏心里一咯噔。 她顺着谢莺眠所指的方向看过去。 板凳和棍子都准备好。 行刑的侍卫也做好准备。 方张氏终于意识到谢莺眠不是在跟她开玩笑。 杖刑五十,足以要了她的老命,更别提牢狱三年了。 “方迎男,你敢!”方张氏依旧没学会服软,“我打你,是当母亲的教训女儿……” 谢莺眠道:“停。” “老太太,我必须得纠正你一下。”谢莺眠道,“太妃是皇家人,她是正儿八经的皇家媳妇。” “这天下,能教训太妃的人,只有太皇太后和当今太后,就连皇帝,当今圣上,按照辈分也不能教训太妃的。” “太妃入了皇家就不再是方家人,你,不够格,懂?” “如果你再执意说这些大逆不道的话,罪名就不一样了,到时候,罪名会改为谋逆,劝你三思后行。” 方张氏原本就是个色厉内荏的。 被谢莺眠一吓唬,吓得哆嗦了两下,不敢再提这茬。 “迎男,你真的这么狠心?”方张氏捂着心口,“杖刑五十,会要了我这条老命,我们做了这么多年的母女,你真的忍心我死在你面前?” 其他人见状,也纷纷跪下求情,认错。 “母亲也是着急,她不是故意的,太妃姐姐,你就饶了母亲这次吧。” “母亲年纪大了,前几天才病倒,再挨五十棍,一定撑不住的。” “这次的事是我们错了,你要打要罚,我们都认。” “……” 谢莺眠往后退了几步,退到虞凌夜身边。 “你出场的时机快到了,做好准备。”谢莺眠低声对虞凌夜说。 戏台子全部搭好,就看太妃如何选择。 如果太妃还是要继续选择当方家的血包。 那,放下助人情结,嘲笑她人命运。 如果太妃不愿意继续被方家压榨,她和虞凌夜就联手逼太妃一把。 太妃听着方张氏等人的哭诉,表情有些松动。 杖刑五十,的确会将方张氏活活打死。 亲娘死在她跟前,她……做不到。 再怎么说,那也是她的亲娘。 若她将亲娘打死,她也就罢了,她的夜儿会背负上什么罪名? 太妃不敢想。 虞凌夜将太妃的表情收在眼底。 作为儿子,他实在太清楚太妃的性格了。 若是这次再轻拿轻放,方家会更加变本加厉。 看了这么久的戏,该他出场了。 虞凌夜用手绢捂住嘴,咳嗽了几声。 太妃朝着虞凌夜望去。 看到虞凌夜苍白的面孔,病入膏肓的模样,吓了一跳。 “夜儿!” “夜儿,你这是怎么了?” “我没事。”虞凌夜声音虚弱,气若游丝。 太妃才不信这是没事。 她看向崔太医:“崔太医,这是怎么回事?” 崔太医道:“凌王感染风寒后,喝药不管用,还越来越严重。” “从昨儿开始,还起了高烧,高烧迟迟不退,就这,殿下还要顶着高烧处理公务。” “这不,听到您被打的消息,殿下着急忙慌赶过来。” “太妃,您还是好生劝着殿下点吧,他刚从鬼门关回来没多久,禁不住这么折腾啊。” 太妃心里再次下起了刀子。 刀子一下一下,全部扎在她的心口上。 她的夜儿病成这样,她这个当母妃的却丝毫不知。 方家那些人,除了要钱、要钱、要钱,根本没关心过她们母子俩。 她还对他们抱什么期待呢? “母妃不必担心。”虞凌夜道,“我,挺好的。” 太妃摇头。 一点都不好。 她不能再让夜儿被方家吸血了。 这一刻,太妃下了决心。 她看向方张氏:“杖刑五十,能要你的命吗?” 方张氏道:“别说杖刑五十,就算是二十,也得要了我的老命。” “今天的事,是我的错,我跟你道个歉总行了吧?” “我都跟你道歉了,以后就别再提了……” 太妃不想再听方张氏继续说下去。 “杖刑五十可免。” 方张氏一喜。 她就知道,方迎男这贱皮子不敢对她做什么。 只要她闹一闹,还是乖乖服软。 太妃继续说:“算是我最后报答你的生恩。” “从今天之后,我,方迎宛,与你们方家断亲。” “阿芳,拿纸笔来。” 方张氏正得意着。 听到这话,登时跳起来。 断亲! 怎么能断亲! “我不同意。”方张氏大吼道,“我不同意断亲。” 太妃语气轻飘飘的:“不断亲也可,那就按照正常刑罚,杖刑五十,牢狱三年。” 她低头,写好了三份断亲书。 在三份断亲书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我的名字签完了,该你了。”太妃将断亲书递给方张氏。 方张氏大怒,拿过来就要撕掉。 太妃道:“你可以撕掉。” “但,我得提醒你一句,这是你们唯一的机会。” “只要撕掉断亲书,就代表着你要接受杖刑五十,牢狱三年。” “还有其他人,每个人杖刑二十,谁也逃不掉。” 方张氏顿住。 她一脸的不可思议:“方迎男,你真要这么狠心?” 太妃恨极了这个名字。 她提高了声音,愤愤道:“我不叫方迎男,我叫方迎宛!” “第一,你打我的时候,怎么不见你心软?若不是夜儿他们到来制服了你们,你们是想将我活活打死吧?” “第二,我是皇家人,你们以下犯上,我若是轻拿轻放,损伤了皇家尊严,这后果我担待不起。” “第三,我给你们选择了,断亲或者刑罚,二选一。” “怎么,你们既不想断亲,又不想挨罚?今天的事,你们想轻轻松松揭过去?天下的美事都让你们给占了?” 不等方张氏等人再开口。 太妃又道:“一盏茶时间,一盏茶时间过后,你们若是不签字,断亲书无效,你们去接受刑罚。” “等你们接受完刑罚后,我照例不会让方家人再登门,你们方家的事,我也一概不会再管。” 方张氏看着太妃油盐不进的样子,有些懊悔。 她懊悔今天一时冲动失手打人了。 这下把人惹恼,无法收场。 方家几个儿媳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出主意。 谁出的主意,这个主意若是不好,谁就要负责,她们才不要找这晦气。 方张氏无人商量,又急又气。 眼看着一盏茶时间要到了。 第二百四十六章:太妃与方家断亲 太妃将断亲书拿回来。 她冷冷地看着方张氏:“时间要到了。” “你不选的话,就默认要杖刑五十,牢狱三年,其他人杖刑二十。” “来人,按正常力道行刑。” 方张氏和其他人一听是按正常力道行刑,脸上吓得一点血色都没有。 行刑的力道至关重要。 有的表面看起来皮开肉绽,实际上只受了一点轻伤。 有的表面看起来没什么大碍,实际上骨头都打烂了。 按照正常力道行刑,她们就算不死,也得丢半条命。 “母亲。”方家儿媳们着急了,“您给出个主意吧。” “这刑罚可不是闹着玩的。” 方张氏也心慌。 儿媳妇们年轻,杖刑二十,多半能熬过去。 她肯定会被打死的。 方迎男那个贱蹄子又死活不松口。 眼下,只能先签了断亲书。 等方迎男气消了她再来赔赔罪。 以方迎男的性子,只要她哭哭穷,卖卖惨,方迎男就会乖乖掏钱,她就不信拿捏不了。 “这是你逼我的,等以后别求着让我跟你恢复关系。”方张氏心一横,在断亲书上签下名字,按下手印。 谢莺眠眉梢轻挑。 竟然真的断亲了。 太妃这次也算是立起来了。 虞凌夜表情复杂。 母妃对方家有多看重,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母妃能出断亲书,证明她对方家死心了。 只是,这份死心能持续多久? “断亲书一式三份,当事人双方留一份,按照母妃的身份,还有一份要上交到御户院。”虞凌夜道,“崔太医,麻烦你跑一趟了。” 崔太医道:“御户院我熟,我这就去。” 方张氏还想制止。 毕竟,断亲书留在太妃手里,只要太妃毁掉就可以不算数了。 上交到御户院就不行了。 御户院一登记,断亲就等于昭告天下。 要是反悔了,要经过一系列的复杂流程。 可以说,一旦到御户院登记,几乎没有更改的可能。 崔太医才不管方张氏心里怎么想。 他拿到断亲书后,第一时间送到了御户院的院长手中,完成公证。 那一张薄薄的断亲书,像是一把刀,割断了缠绕在太妃身上多年的蔓藤。 冗杂的,沉重的蔓藤被砍断后,太妃一身轻松。 “常嬷嬷,请无关紧要的人离开。”太妃道。 方张氏心情不爽。 她也知道这个时候不能再火上浇油,悻悻地带人离开。 闹剧结束。 太妃看向面色惨白的虞凌夜,眼里含泪:“夜儿,对不起。” “母妃醒悟得太晚,这些年,让你受苦了。” “夜儿,原谅母妃可以吗?” “母妃被人蒙蔽了双眼,才会做出那般混账的事。” “不会了,以后再也不会了。” 虞凌夜道:“我没有埋怨过母妃。” “我只是在想,母妃与方家的断亲,能持续多久呢?一年,两年?三年?” 太妃怔忡。 她知道,夜儿这是不信任她。 太妃捏紧了手,也不怪夜儿不信任她。 她知道自己的脾气,这次是看清楚方家的嘴脸,加上方张氏不顾及她的太妃身份,还跟小时候那般打她,骂她,她才心灰意冷。 若等过上几年, 没了凌王府庇护的方家过得穷困潦倒,方家再犯下大事,方张氏再来哭惨哭穷,她真的能狠下心来一丁点都不管吗? 答案她自己也清楚。 她做不到的。 所以…… 太妃做了一个决定:“夜儿。” “等过了正月十五,我去找你妹妹。” “这些年,我因为放心不下方家,放心不下你,一直让你妹妹独自待在南方养身体,正好,趁着这次机会,我去瑞华庵住几年。” 虞凌夜抬起了眼。 瑞华庵距离上京有两千里之遥。 太妃身份特殊,一旦离开,想回来可就麻烦了。 “母妃确定吗?” 太妃道:“确定。” “我知道自己的脾气,等过了这一阵,我可能又心软了。”太妃苦笑着,“我已经看清楚了。” “我留在上京,只会拖你的后腿。” “我去瑞华庵,一来可以摆脱方家的纠缠,二来我年纪大了,也没什么可争的,你已娶亲,不需要我再操心,有生之年我想多陪陪你妹妹。” “至于皇帝那边,我去说。” “先帝驾崩之前给了我许多道圣旨,有那些圣旨在,皇帝不敢违抗。” 太妃说完这些话,肉眼可见的疲惫。 她被打得很重,动一动就疼得要命,忍了这么久,早就到了极限。 谢莺眠递给虞凌夜一瓶药,低声道:“让常嬷嬷给太妃涂一涂,让太妃再好好想想,我们先回吧。” 回到澹月院。 虞凌夜问谢莺眠:“你怎么看?” 谢莺眠知道虞凌夜是在问太妃的事。 “挺好的,说实话,我没想到太妃能有这魄力。” “太妃的顾虑也是对的。” “太妃与方家断亲,方家要卖宅子卖地才能凑齐三十万两,方家的日子肯定会一落千丈。” “方家这些年习惯了大手大脚,方家那些纨绔也习惯了一掷千金,没了太妃当血包,没了凌王府这个大树,方家可能会在短短时间内落魄。” “等方家真落魄了,方张氏等人要饭要到太妃跟前,你说以太妃的软耳根,会不会接济她?” “只要太妃接济他们,他们就会一点点试探太妃的底线,慢慢的,太妃继续成为方家的血包。” “让太妃远离几年,不失为上策。” 虞凌夜揉了揉眉心。 “上京马上不太平了,母妃去瑞华庵躲躲也好。” 谢莺眠:“上京不太平?” 虞凌夜:“直觉。” 谢莺眠:“我有个疑问,你既然有封地,皇帝为何不让你去封地,而是让你留在上京?” 虞凌夜没隐瞒什么:“将我留在上京,留在眼皮子底下,他才能安心。” 谢莺眠了然。 跟她想的差不多,让虞凌夜去封地,就等于放虎归山。 将虞凌夜这只“虎”囚在眼皮子底下,才是最保险的做法。 涉及到政治上的事,谢莺眠不想多问。 “太妃与方家断亲,那三十万两银子成功保住了,我的计策不算完美,但挺成功的。” “我给你的装病药已达到顶峰,从明天开始药效衰退,差不多再等三四天就能恢复到正常状态。” “所以……” 谢莺眠冲着虞凌夜伸出手,眉眼弯弯:“该付钱了。” 第二百四十七章:完了!全完了! 虞凌夜看着谢莺眠鲜明的笑意,也跟着笑起来。 他将早已准备好的银票放到谢莺眠手上。 “谢谢。”虞凌夜衷心感谢谢莺眠。 当局者迷,母妃又是他的亲生母亲,有些事他无法放开手脚去做。 若不是谢莺眠这一系列的计划, 他还真招架不住母妃的一哭二闹三上吊。 谢莺眠拿了银票,开心得像只狐狸。 “腊月二十六快到了,我需要提前准备一些东西,比较忙,你帮我叮嘱沈听肆,这几日尤其重要,要吃好睡好休息好,千万不要生病。” 虞凌夜深深地看了谢莺眠一眼:“我先替沈听肆谢谢你。” 谢莺眠:“别谢太早,我不会白给沈听肆接手臂,我收钱的,收费还很贵。” “呀。” “上次忘了说收钱的事,我帮我通知他一声,免得他以不知情为由赖账。” 虞凌夜:“不会。” “沈听肆什么都缺,就是不缺钱。” 谢莺眠笑:“那我就狮子大开口了。” 另一边。 方正天等人凑在一起,望眼欲穿等着方张氏拿银子回来。 等来等去。 没等来银子不说,还等来了一张断亲书。 方正天看到断亲书的时候,眼前一黑,人差点晕过去。 “这是怎么回事?”方正天整个人都在颤抖,“你们不是去拿银子吗?怎么拿回来了断亲书?” 方张氏原本就很懊恼。 被儿子质问,更是恼羞成怒。 方张氏怒道:“还能怎么着,方迎男那个贱皮子突然被什么脏东西附体了一样,咬死了要跟老娘断亲,不断亲就要杀了我,我能怎么办?” 方正天一句话都不信。 太妃的性格他知道,一定是方张氏做了什么将人逼急了。 方正天问方张氏问不出什么来,就去问别人。 其他人面对气势汹汹的方正天也不敢隐瞒,吞吞吐吐地将方张氏殴打太妃,差点将太妃打死,被虞凌夜带人捉拿,要按律杖刑,方张氏在杖刑和断亲之间选择了断亲一事告知。 方正天听得脑袋一蒙一蒙的。 “你们是说,母亲殴打太妃?” “太妃是皇家人,是主子,母亲她怎么能打太妃?你们都是死人吗?怎么不拦着母亲?”方正天急得要死, “快,趁着太妃还没将断亲书送到御户院,我们赶紧拦截下来。” 众人头压得更低:“已经晚了。” “断亲书签完字,就被凌王送到了御户院。” 方正天眼前一阵阵发黑。 断亲书进入御户院,就代表着告知天下。 用不了多久,整个上京都知道方家跟太妃断亲的事。 方家得罪过那么多人。 没了太妃和凌王府庇护,方家完了。 完了! 全完了! 方正天又急又气,脑袋充血,人直接晕了过去。 方家顿时乱起来。 请大夫的请大夫,抬人的抬人。 一阵鸡飞狗跳后,方正天幽幽转醒。 看着那刺眼的断亲书,方正天不得不承认这个事实。 眼下太妃正在气头上,现在去做说客只会火上浇油。 只能等太妃气消了,再找机会挽回。 罚银已到最后期限。 没了太妃帮衬,方正天不得不取出所有的存银,将能卖的古玩玉器全部卖掉,又将宅子和庄子铺子卖掉不少。 临时卖,卖不上价不说,还被压价,压得极狠。 凑齐三十万两银子后,方家几乎只剩下一个空架子。 方正天看着空荡荡的方家,恨得牙根痒痒。 心想,等跟太妃恢复了走动,方家失去的家产,他一定要从太妃身上数倍讨回来! …… 腊月二十五。 六刑司。 沈听肆与几个助手批阅完最后的案卷。 将一整年的案件归拢,封存。 这一年的工作,正式结束。 暮色四合,下值时间到。 除了轮班过年守值的几个人。 其他人陆陆续续收拾东西,准备回家过年。 天很冷,沈听肆却穿着单衣站在窗口。 寒风吹动。 吹动他空荡荡的衣袖。 沈听肆望着远处的枯木寒鸦,心神微微恍惚。 明日,就是他接断臂的日子。 双臂捐献人已谈妥。 那个年方二十岁的小伙子,从高处摔落后,非常不幸地摔到了脖颈,高位截瘫,脖子以下都不能动弹。 小伙子家里只有一个瞎眼老母亲和一个年方十四岁的妹妹。 他单独与小伙子谈了谈。 小伙子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非常爽快地同意了捐献。 作为交换,他会给小伙子的母亲和妹妹一大笔钱,并暗中护她们二人周全。 谢莺眠那里也已准备妥当。 万事俱备,只等明日到来。 距离越近,沈听肆越觉得不真实。 尽情乡情怯。 早些天的期待在时间接近时也变成了彷徨与怀疑。 “大人,你怎么在吹冷风?”沈听肆胡思乱想时,小葵从窗户外探进头来,不满道,“王妃姐姐不是让你好好养护身体,千万不能感染风寒什么的嘛。” “你这身板本身就弱,还敢这么吹,不要命啦。” 小葵将窗户关上。 沈听肆回过神来。 他没理会小葵,回到桌前,想让小葵帮他打开卷宗。 桌面整洁干净,没有卷宗,也没有案子。 他这才想起,今年的卷宗全部归拢,六刑司已经放年假了。 小葵道:“王妃姐姐让我去吃火锅,大人要不要去?” “大人做了接臂手术后,很长时间要控制饮食,不能吃辛辣什么的,若是想吃的话,趁着今天还没开始,咱们一起吃个痛快。” 沈听肆觉得不靠谱:“你确定谢莺眠是这么说的?” 小葵嘿嘿笑。 王妃姐姐没这么说。 他就是闲着没事去了一趟凌王府,缠着王妃姐姐吃火锅。 王妃姐姐说大人要控制饮食什么的。 他一合计,可不是嘛,大人的手臂要接上,需要重新切开伤口,受伤之人要忌口,不能乱吃东西。 所以,吃辣要趁早。 沈听肆表面淡定,心里却早已经兵荒马乱。 去跟虞凌夜说说话,去听听谢莺眠的讲解,或许能抚平一下他内心的起伏。 他跟着小葵去了。 于是,他吃辣火锅时,不出意外被谢莺眠骂了一顿。 术前要禁食禁水至少八小时。 时间还早。 谢莺眠看出了沈听肆的紧张,专门给沈听肆准备了清淡的火锅,还在火锅汤底里添了一些镇定的药物。 一晃,就到了第二日。 第二百四十八章:给沈听肆接断臂 手术的地点,在老芦湾后面的无名巷山上。 一大早。 谢莺眠就带着沈听肆以及手臂捐献人来到残骸附近。 她拿出信物,打开残骸舱门。 青凰迎出来,冲着众人微微一笑:“早上好,又见面了。” “我的啤酒炸鸡带来了吗?” 谢莺眠将一大包食物递给青凰。 青凰看到了烧鸡,烧猪头肉,烤鸭,烤鹅,驴肉火烧…… “还真是黄金时代的美食。”青凰眼中闪着惊喜,“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多的黄金时代的食物。” 他不顾其他人的目光,将食物一一摆在桌子上,优雅地啃起了烤鸭,炸鸡…… 他的仪态非常优美,吃饭速度却很快。 一大包食物,不到一刻钟就全部落了肚。 青凰吃完后,意犹未尽:“这次带少了,下次请多带一些来,放心,我不吃白食。” 扶墨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不是,这些还少? 他们带来的这些食物,足足有二十人份。 被这人一口气吃掉不少,还嫌少。 扶墨偷偷问谢莺眠:“王妃,仿生人都这么能吃吗?” 谢莺眠还真不知道青凰这么能吃。 毕竟,青凰能活动不靠食物,而是靠能源。 不等谢莺眠回答,扶墨就唉声叹气:“我收回之前的话,仿生人用在战场上不大行,一人吃几十人份的粮食,啥家庭能让他这么吃,按照这个吃法,把王爷拆了也不够。” 谢莺眠有的时候真的很想缝上扶墨的嘴。 “青凰。”谢莺眠道,“我要借医疗舱一用。” 青凰在看到沈听肆空荡荡的手臂和另一个高位截瘫命不久矣的年轻人时,就知道谢莺眠的意图。 他扫了其他人一眼:“进去的人不宜过多,手术开始时,舱门会关闭,船舱里面不宜留人,你们带来的人需要在外面等着。” “可以。”谢莺眠叮嘱了虞凌夜几句。 虞凌夜:“放心,我们会在附近扎个帐篷,你安心去做自己的事即可。” 青凰又道:“如果有需要,我可以来当你的助手,前提是,你帮我付了方才的饭钱。” 这正合谢莺眠的意。 医疗舱里的大部分设施太超前,跟这个时代格格不入,除了她和青凰之外,别人也不会用。 青凰作为全能型仿生人,做她的助手完全没问题。 “开始吧。” 青凰打开医疗舱。 谢莺眠将手臂捐献者和沈听肆带到里面,换好衣裳,准备好手术用具。 沈听肆被明亮到异常的光刺到眼睛,下意识眯起来。 等眼睛适应后,他才看清楚医疗舱的全貌。 这里面的每一样东西都非常奇怪,也非常陌生。 他喊不出名字来,只是隐隐觉得,这个地方的东西不像是大裕王朝所能拥有的,倒有点像小葵曾跟他提过的洞天福地。 “这里是……” “世外桃源。”谢莺眠尽量将声音放轻,“在这里做接臂手术,成功率能达到九成,放轻松,好好睡一觉。” 沈听肆眼睛微闪。 那种不真实的感觉越盛。 他嗓子紧了紧,想问些什么,又不知该从何问起。 “青凰,沈听肆的身体状况我已评估过了,我们采用全身麻醉,麻醉针由你来打。” 医疗舱里的设备和药品很齐全,药品处于特殊保鲜状态,还在有效期内,可用。 不仅药品可用,消毒设备,治疗设备等等,都处于可用状态。 这是提高沈听肆生存率的重要原因。 青凰应了一声。 谢莺眠去取手臂。 手臂捐献小伙正好奇地观察着四周。 瞧见谢莺眠来,腼腆一笑:“这地方的灯真亮,我还没见过这么亮的灯,这里的风也暖暖的,很舒服。” 谢莺眠也跟着笑:“这是消毒灯和消毒风。” “你还有什么话要对你母亲或者妹妹说吗?” 年轻小伙摇了摇头:“该跟她们说的都已经说过了。” “我只有一个请求。” 他抬起头:“姐姐……我可以冒昧地喊你一声姐姐吗?” 谢莺眠道:“当然可以。” 年轻小伙道:“我可不可以死在这里?” 他眼里的光暗下来:“我不想活着了。” “脖子以下不能动弹,吃喝拉撒都需要别人来伺候,我一点都不想活着活受罪,这个地方很暖,也很亮,我喜欢温暖明亮的地方,所以我想死在这里。” “我不是想污染这里,我就是想在这里死。” “等我死后,我肯定要落叶归根的,不然我怕我娘和我妹妹祭奠的时候找不到我。” 谢莺眠微微叹气。 这小伙的脊椎几乎摔碎了,脊髓神经也被破坏了七七八八,没救,只能活活等死。 等着自己慢慢死掉,是件非常残忍的事。 死在手术台上,反而是件幸事。 “可以。”谢莺眠道,“你会在幸福中离开。” 她给小伙注射了一针美梦。 美梦,是二十九世纪最风靡的安乐药物。 只要注射一针,人就会做一个非常非常美的梦,在睡梦中安详离开。 注射药物结束。 小伙慢慢闭上眼睛。 过了没一会儿,他嘴角慢慢勾起,笑容越来越大。 他的呼吸也越来越微弱,直到,死亡。 在小伙死亡的瞬间,谢莺眠以最快的速度取好手臂。 青凰那边,沈听肆已麻醉成功。 谢莺眠将沈听肆的伤口重新切开,涂抹上早已去除了毒性的缠丝。 缠丝涂抹完毕,再接上新手臂。 青凰配合着谢莺眠做缝合。 一只手臂缝合结束,第二只手臂如法炮制。 等缝合完毕后,谢莺眠将沈听肆推到了治疗舱内。 治疗舱的作用很简单,能够止血、帮助伤口愈合,保命。 大手术结束后,要在治疗舱待够至少四十八小时才能出来。 四十八小时内没有生命危险,才代表着手术成功。 这四十八小时也是超级危险期。 谢莺眠需要一刻不停地盯着,有突发情况快速处理。 青凰道:“有指标出现异常会立马发出警报声,不必担心。” 他优雅地坐下来。 “这里没有外人,不如,聊聊?” 谢莺眠正好有很多问题要问青凰。 她做了个请的姿势:“要喝茶吗?是真正的茶。” 青凰与谢莺眠相对而坐。 谢莺眠将茶叶茶壶拿出来。 青凰闻到真正茶叶的香味,眯起眼睛:“好茶。” 谢莺眠:“我是穿越过来的。” 第二百四十九章:需要足够的刺激 青凰对这个答案没有任何意外。 他抿了一口茶:“什么时候?” “你早就知道?”谢莺眠问。 青凰笑道:“你猜,残骸在这里待了二十多年之久,为何你是第一个来到这里的?” 不等谢莺眠回答,他自顾自说:“只有我们那个时代的人才能找到这里,也只有我们那个时代的人,能够利用身份牌打开船舱,激活我。” “你打开了舱门,激活了我,对我没有半点惊讶,还问我执行什么任务,我若是连这都猜不到,那我太失败了。” 谢莺眠轻笑。 也是。 青凰:“说说吧,你是怎么来这边的,跟我们一样遇见了虫洞?” 谢莺眠摇头:“我不知道。” “我原本正在做一项研究。” “那项研究即将成功时,我莫名其妙来到了这个时代,穿越到了一个冲喜之人身上,刚有意识就被拉去殉葬。” “我不想出师未捷身先死,就想办法稳住那些人,把濒死的便宜丈夫救活,想跑路时,阴错阳差发现了他身边有空石,我改了主意,暂时留在他身边搜集更多的空石。” “事实证明,我留在他身边是对的,日子虽短,却经历了不少事,也被指引着来到这里,找到了你。” 青凰:“你是魂穿来的。” “对。”谢莺眠笑了两声:“咱们这聊天,仿佛回到了王爷霸总流行的时代,古早味一下子就出来了。” 青凰抿了一口茶:“你所做的研究,和空石有关?” 谢莺眠没回答,算是默认了。 “谢敬昀的遗物,你拿到了?”青凰又问。 谢莺眠:“死人的东西才叫遗物,你不是没见过他,怎么知道他死了?” 青凰:“谢敬昀的身份牌出现在你手里,他不可能活着,若他活着,军人的素养不会允许他丢掉身份牌。” 谢莺眠一凛。 军人! 谢敬昀是军人? 脑海中又有什么东西闪过,意识深处,似有什么东西要喷薄出来,冲得她脑壳生疼生疼的。 青凰察觉到她的不适。 “得罪了。”青凰抓住她的手腕。 一股电流从谢莺眠的手腕涌入,以最快的速度传遍四肢百骸。 在那股电流的作用下,谢莺眠舒服了不少。 “你的记忆,被锁了一部分。”青凰神色严肃,“你可知道?” 谢莺眠摇头。 她不知道,但能猜到。 从谢敬昀这个名字出现后,她屡次有种记忆被抹掉的无力感。 至于为何记忆会被抹掉,她失去哪部分记忆,她完全不记得。 “你能帮我解锁吗?”谢莺眠问。 青凰道:“不能。” “封锁记忆是非常繁琐且失败率非常高的手术,先不说我能量不足,就算能量充足,也无法帮你解开。” 谢莺眠叹气。 如果青凰没有办法,那就只剩下一个办法了——刺激。 足够的刺激,或许能冲开封锁的记忆。 这刺激不好找。 谢莺眠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残骸落到这里二十多年,谢敬昀一次都没回来过?” 青凰:“没有。” 谢莺眠:“十年前的定云之乱,你可知晓?” 青凰:“从未听说过。” 谢莺眠简单将定云之乱的经过告诉青凰。 青凰听完,沉默下来。 谢莺眠也没有催他,只一杯一杯喝着茶。 “你在怀疑什么?”青凰问。 谢莺眠:“我怀疑除了谢敬昀之外,飞船还有其他幸存者,这幸存者还与谢敬昀发生过激烈的冲突。” 青凰:“何以见得?” 谢莺眠:“在十五年前,谢敬昀的手臂和胳膊都被切断,奄奄一息时被人救了,救他的人,正好是我的熟人。” “我听他描述,谢敬昀的伤口,不像是被普通刀剑所伤,更像是二十九世纪的光武器所伤。” “在十年前,谢敬昀将遗物封存在一个地方,突然失踪,差不多同一时间,在千里之外的定云山,发生了赫赫有名的定云之乱。” “我没见过定云之乱,但我听人描述,定云山上汇集了很多高手,那些高手在短短时间内被杀死,定云山在短短时间内被夷为平地。” 谢莺眠对青凰说:“这个时代的高手我交手过,他们用的武器落后,但他们有内力,很难杀。” “能在短短功夫内将所有高手杀死,只有一种可能。” 青凰替谢莺眠回答:“仿生人和光武器。” “对。”谢莺眠盯着青凰。 青凰摆手:“不是我,绝对不是我。” “我为了维护残骸,已经耗尽了能量,一直处于休眠状态。” 谢莺眠:“我也没说是你。” “这艘飞船里的仿生人,一共有几个?” 青凰:“六个。” “六个船员,六个仿生人,不过,除了我和青霄之外,其他四个仿生人级别比较低,他们能量有限……” 谢莺眠怔了一下:“抱歉打断一下。” “你说,跟你同一个级别的仿生人,名字叫青霄?” 青凰道:“对。” “青霄与我一同面世,一同命名,与我同一级别。” 谢莺眠脸色不太好看。 青凰,青霄! 这么相似的两个名字,她怎么没想到呢! “你见过青霄了?”青凰问。 谢莺眠叹气。 她见过。 青霄,曾经在虞凌夜的澹月院当洒扫丫鬟。 她刚穿越到这里来时,被方宜麟污蔑,被太妃找茬。 她用了一招还原现场。 扶墨给她找了几个不错的演员。 其中,主演就是青霄。 青霄演方宜麟演得惟妙惟肖,性格也很讨喜。 她当时正好缺人,想将青霄调到她院子里。 扶墨却说,青霄要回家照顾老母亲,要了卖身契走人了。 一个洒扫丫鬟拿卖身契走人,实在太正常不过了,她根本没多想,更没想到青霄是仿生人。 当然,也可能是重名。 谢莺眠说:“有她的照片吗?” 青凰道:“你忘了我们是仿生人。” “仿生人在出厂时会设定至少十种备用容貌,她如果能量足够,可以随意切换身份。” 谢莺眠倒不这么觉得。 如果青霄真要隐瞒身份,就不会用青霄这个名字了。 “麻烦给我看一下照片。” 青凰执拗不过谢莺眠,在手上点了一下。 虚空里出现一张投影。 投影上一共有十二个人。 除了青凰和青霄,其他十人的面貌是虚化的。 看到照片上的那张脸,谢莺眠心中一跳。 第二百五十章:睡着后,跟他更像了 “竟真的是她!” 青凰照片里的青霄,跟洒扫丫鬟青霄长相一模一样。 不一样的是,照片里的青霄身着战斗服。 丫鬟青霄就是正常的丫鬟装扮。 但,是同一个人无疑。 在澹月院当洒扫丫鬟的青霄,就是另一个仿生人青霄。 那问题来了。 青霄潜伏在澹月院的目的是什么? 为什么中途离开? 她到底是敌是友? “你能不能感应到青霄的位置?”谢莺眠问。 青凰摇头:“很多年前我们就断了联系,她感应不到我,我也感应不到她。” “不过,青霄应该不会对谢敬昀出手。” “在这艘飞船里,我更偏向于指挥,青霄则偏向于战斗,青霄和谢敬昀经常并肩作战,他们是战友。” “我很难想象青霄会对谢敬昀出手。” 谢莺眠:“可不可以让我看一下谢敬昀?” “我,想知道他的样子。” 青凰踟蹰了一会儿,找理由拒绝了。 谢莺眠又问:“你说谢敬昀是军人,那我可以问一下你们军队的编号吗?” 青凰摇头:“抱歉,你没有权限。” “时间呢?”谢莺眠问道,“你们执行任务的时间。” 青凰:“你既是那个时代的人,就该知道,在太空里,时间就是一个伪概念。” 谢莺眠:“我知道,我是想知道你们出发时的地球年历。” 青凰:“抱歉,这也是机密。” 谢莺眠:…… 她不理解了。 照片有隐私权,编号是高级机密也就罢了。 飞船出发时的地球历有什么不能说的? 青凰看出了她的疑惑,解释道:“我们执行的任务非常特殊,出任务的时间,地点,同样都是保密的,与时间相关的一切,我都不能说。” 青凰把话说到这份上,谢莺眠也不好追问下去。 两个人都沉默下来。 时间一点点过去。 只有治疗舱里的滴滴声在响彻。 缝合是件非常麻烦、非常耗费时间和耐心的工作。 谢莺眠一连缝合了两条手臂,高度集中精力本就疲惫不堪,又撑了几个小时后,实在撑不住了。 看着谢莺眠疲惫的样子,青凰道:“你还是先休息吧,有异常我来喊你。” 谢莺眠已极度透支体力。 她将沈听肆交给青凰,很快就睡了过去。 青凰盯着谢莺眠的脸,声音幽幽:“睡着的样子,跟他更像了。” 他眼神空洞,像是通过谢莺眠在看另一个人。 谢莺眠睡得不甚安稳。 睡梦中时不时蹦出一些奇怪的画面。 那些画面不断在脑海中漂浮,像是要冲破什么东西,刺得她头疼欲裂。 青凰用手指点在谢莺眠的额间,微弱的电流从额间涌向谢莺眠的身体各处。 “晚安。”他声音幽幽。 在那电流的影响下,谢莺眠逐渐安稳下来。 她的确睡了一个好觉。 等她睡醒时,沈听肆已经清醒过来。 没等谢莺眠询问,沈听肆反而开口问道:“你没事吧?听青凰公子说,你睡了七八个时辰。” 谢莺眠笑道:“我挺好的,你感觉怎么样?” 沈听肆神情复杂。 那个叫青凰的人给他打了一针后,他就昏睡过去,睡得非常沉,以至于根本没感受到疼痛。 睡了不知多久,他的意识才慢慢回归。 意识回归后,感觉到了手臂上的疼痛和不适。 两条不属于他的手臂出现在他的胳膊上,他能感觉到疤痕处,那属于他的血肉和不属于他的手臂在牵扯,在连接。 很疼,很麻,也很痒。 那是一种很神奇的感觉。 沈听肆觉得,他好像在发芽。 很不真实,像在梦中。 “手术很成功。”谢莺眠说,“不过,手术结束后的四十八小时……也就是二十四时辰,必须要待在治疗舱里接受治疗。” “等观察期结束后,你才算真正脱离危险。” “我需要给你提个醒,等脱离危险后,麻醉药的药效也会彻底退去,到那时才是真正痛苦难熬的时候。” 沈听肆笑道:“再疼也不会疼得过断臂之痛。” 谢莺眠:“这倒是。” “谢谢你。”沈听肆道。 “不客气,我收钱的。”谢莺眠笑道,“你先休息着,我去给虞凌夜报平安。” 谢莺眠一打开门。 小葵就迎上来。 小葵不断往里面张望:“王妃姐姐,大人现在怎么样?他有没有哭鼻子?有没有疼到喊我的名字?” 谢莺眠摸了摸小葵的头:“你们家大人一切都好。” “他是成年人了,不会哭鼻子。” 小葵噘嘴:“才不是呢,王妃姐姐你不了解他,手臂刚断那会儿,他经常偷偷躲在角落里哭,这件事只有我知道,别人都不知道。” 谢莺眠:“你这么暴露沈大人的秘密,不怕他好了之后追杀你?” 小葵咧嘴一笑:“大人手臂都接好了,肯定不会因为这点小事找我的茬。” “我可以去看看他吗?” “我决定不了。”谢莺眠说,“你得去问青凰。” 小葵歪头看了看青凰。 青凰身着黑色燕尾服,白衬衣,笔直的黑色西裤和质感一看就很好的皮鞋,头发不算短,但对于留发的大裕王朝来说,是绝对的短发。 小葵非常惊讶:“原来仙人都是这般打扮的吗?” 青凰:“小公子误会了,我不是仙人,我只是这艘飞船的管家。” 小葵眼睛瞪大:“哇,咱俩是同行。” “你是飞船的管家,我是大人的管家,幸会幸会。” “吃包子不?” 小葵不知从哪里拿出来一个包子:“热乎的。” 青凰:“那我就不客气了。” “管家哥哥可以带我去看看我家大人吗?我怕他醒来见不到我哭鼻子,就看一小会儿。”小葵顶着一张天真无邪脸,正常人很难拒绝他。 仿生人也不例外。 “跟我来。”青凰带小葵进医疗舱。 小葵悄悄凑到青凰耳边:“管家哥哥,看在你带我来见大人的份上,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哦……” 谢莺眠来到帐篷。 虞凌夜正在翻阅折子。 瞧见谢莺眠进来,将折子放下:“如何?” 谢莺眠:“很成功。” “巧得很,小伙的血型与沈听肆的血型一样,加上去除掉毒性的缠丝,排异反应也没那么大,目前来看,沈听肆状态不错,说话条理也很清晰。” 虞凌夜:“他醒了?” 第二百五十一章:一个敢送,一个敢收 “醒了。”谢莺眠说,“他还需要再观察一天,危险期结束就能下山了。” “有吃的吗?” “我饿得想吃一头牛。” 虞凌夜愣了一下,笑道:“抱歉,我只顾着问沈听肆了。” “食物已经准备好,在另一个帐篷里。” 虞凌夜带着谢莺眠来到专门做膳食的帐篷。 扶墨正吊儿郎当躺在从山下居民那里借来的藤椅上晃来晃去。 瞧见谢莺眠和虞凌夜到来,立马站起来:“王妃娘娘要吃大骨面吗?我煮了大骨汤,还热了包子。” 扶墨一边说着一边掀开锅盖。 帐篷上的暖炉里,果然有一口锅。 锅里煮着排骨和大棒骨。 掀开盖子,香气四溢。 旁边的暖炉上则放着热好的包子。 谢莺眠闻到这味道,更饿了。 “多来点汤,不放葱花,多放点盐。”谢莺眠先拿起一个包子解馋。 扶墨加大了火候。 骨头汤沸腾后,奶白奶白的汤看起来非常诱人。 扶墨拿了面条放进去。 咕嘟咕嘟。 一锅煮肉,满山飘香。 青凰按照小葵所指的方向,找到了正在飘香的帐篷。 他象征性地敲了敲帐篷的门。 一手在前,一手在后,微微弯腰,姿态优雅绅士:“请问,可不可以给我煮一碗?” 扶墨煮面的手一顿:“你怎么出来了?” “你不是不能出来吗?” 青凰:“方圆百米内,不会消耗我的能量。” “所以,可以给我煮一碗吗?” 扶墨才不信他:“你确定你只吃一碗?” 青凰:“两碗也行,十碗不嫌多。” 扶墨跳起脚来:“你还想吃十碗?你属猪的吗?” “就一碗,只有一碗,爱吃不吃。” 扶墨给谢莺眠盛了一碗,又不情不愿地给青凰煮了一碗。 青凰对大骨面赞不绝口。 扶墨被夸到飘飘然。 在青凰的吹捧中,扶墨脑子一热,损失了一大锅肉汤和一大盆面条以及无数包子。 …… 四十八小时观察期已过。 沈听肆的危险期安然度过。 从治疗舱里出来后,疼痛感如约而至。 沈听肆是个忍耐力很强的人。 普通人忍受不住的疼痛,他硬是一声没吭。 回程的那日,正是除夕当天。 谢莺眠邀请青凰一起去凌王府过除夕夜,青凰以能量不足为由拒绝了。 众人辞别青凰,在天黑之前回到凌王府。 按照正常流程,除夕这一天,虞凌夜需要进宫参加皇家跨年夜的宴会。 皇家跨年夜耗时很长。 要在下午未时之前进宫,去皇陵邀请皇家祖先们回归后,准备祭品祭拜。 祭拜大典结束,再开始宫廷家宴。 宫廷家宴一直持续到子时。 子时开始,由皇帝皇后带领一众皇家子弟登上祈天台,敲响新年的第一声钟。 跨年钟声为九声,象征着九五之尊。 钟声结束后。 再由钦天监举行一系列繁杂的祭祀仪式,祈祷来年风调雨顺。 等祭祀结束,天也快亮了。 整个过程复杂冗长,又因是露天的,在外面冻一夜,体弱的人撑不住。 之前虞凌夜服下“装病”药,“病重”的消息传到了皇帝耳中。 皇帝专门派了几个太医来看望。 每个太医给出的结论都一样,虞凌夜重病缠身,命悬一线。 虞凌夜以身体孱弱为由,上书请求不参加今年的跨年夜和子时祭祀仪式。 皇帝虽不高兴。 但若是执意让虞凌夜去皇宫,虞凌夜有个三长两短,那群御史喷子和先帝留下来的人会将虞凌夜的死怪罪到他身上。 他虽想杀虞凌夜,但不想污了自己兄友弟恭的好名声,捏着鼻子应允了。 太妃跟方家断亲后,一病不起。 她没了过节的心思,专门让常嬷嬷来知会一声,让虞凌夜和谢莺眠不必去凤藻院。 故而,今年除夕在澹月院过。 沈听肆刚做完接臂手术,需要密切监控,也留在了澹月院。 小葵开心到不行。 他平等地讨厌着除了沈听肆之外的所有沈家人。 每年沈听肆回去,他都想暗搓搓将那些老阴阳人们给揍一顿。 今年不需要回沈家老宅,还能蹭到谢莺眠的饭菜,小葵开心到把六刑司研发的化尸水和血花种送给谢莺眠做新年礼物。 扶墨脸都白了。 谁家正常娃送别人化尸水和血花种子做礼物? 关键谁家正常人敢收这种礼物? 小葵和谢莺眠,一个敢送一个敢收,绝了。 扶墨最终也没说出什么来。 无他,他就是觉得,小葵和王妃娘娘凑在一起可以天下无敌,他就不去自取其辱了。 谢莺眠准备了饺子,火锅。 厨房里的人准备了各种各样精美的菜肴。 火锅,菜肴,饺子,摆满了一桌子。 热气腾腾,其乐融融。 陆陆续续有烟花腾空,在半空中炸开,绚烂夺目。 远处,还有鞭炮声噼里啪啦响起,此起彼伏。 年味一下子就来了。 谢莺眠和小葵等人也去点鞭炮和烟花,燃过后,留下满地碎屑和漫天烟尘。 在这漫天烟尘里。 澹月院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扶墨如临大敌:“你,你怎么来了?” “你不在自己的蛋壳里躲着,你跑这里来干什么?” “还有,你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你是怎么通过澹月院的层层守卫的?”扶墨非常怀疑王府的守卫情况。 王爷昏迷那半年,群龙无首,他和扶风陆续中毒,澹月院如一盘散沙。 但王爷醒来后,澹月院重新布局,守卫变严,一只苍蝇都不会放进来。 这人是怎么悄无声息进来的! 谢莺眠朝着声音来源望去。 灯火阑珊里。 青凰身着燕尾服,优雅地站在院子里。 看到谢莺眠后,他微微弯腰,行了一个标准的问候礼:“谢姑娘,我们又见面了。” 谢莺眠有些惊讶:“你改主意了?” 青凰笑道:“是啊,改变主意了。” “你们走了之后,山上非常冷清。” “我看着天上的烟花,闻到山下的饭菜香味,突然想看看这个时代的除夕之夜,顺便尝尝年夜饭。” “所以,饺子出锅了吗?” 谢莺眠笑道:“还没。” “不过,火锅可以吃了,要吃吗?” 青凰:“要。” 青凰一步步优雅地走过来。 闻觉夏第一次见到奇装异服的青凰,眼睛微微瞪大。 她拉了拉谢莺眠的袖子,压低了声音:“王妃娘娘,您认识那个地方的人?” 第二百五十二章:这人不讲武德 闻觉夏的问题让谢莺眠微微一愣。 谢莺眠不解问道:“你所说的那个地方是指哪个地方?” 难道小葵也是二十九世纪的人? 小葵一点都不像,也没有任何特征。 闻觉夏:“我也不知道。” “但我听我师父讲过,有一个非常神奇的地方,他们统称做洞天福地。” “我上次跟你提过一嘴的。” “像我们这种江湖中人,武功境界大致分为三种,普通境,宗师境,无极境,像我,终其一生也很难达到无极境,整个大裕王朝,不,加上附近几个国家,能够达到无极境的人也凤毛麟角。” “从洞天福地出来的人不一样,他们可能年纪轻轻就已达到无极境,就像小葵,像今天来的这不速之客。” 闻觉夏不自觉缩了缩身体,将声音压得更低:“我看不透他的武功路数,但我能感觉到,他非常非常危险。” “凌王府的守卫情况我是知道的,自从加强部署后,就算绝顶高手也很难悄无声息闯进来,这个人却在没惊动任何侍卫的情况下进来,还直接来到了澹月院,说明他的功夫在所有人之上。” 谢莺眠听完就知道闻觉夏误会了。 青凰是仿生人,不会武功,但拥有可怕的攻击能力和防御能力。 跟小葵这种天赋流高手是不一样的。 传说中的洞天福地跟二十九世纪也不是一个地方。 “安心,不管他从哪里来的,现阶段他是朋友。”谢莺眠说,“等会儿吃饭的时候快点下手,不然会吃不饱。” 是朋友的话,闻觉夏就放心了。 只是她不太懂谢莺眠的意思。 今日不仅有火锅,还有一大桌菜和无数盘饺子。 澹月院一共也没几个人,怎么会不够吃? 这个疑问她没过多久就知道了。 她,从来没想过,那个看起来无比优雅绅士的男人,吃起东西来那么不讲武德! 他不怕烫,不怕撑,一盘接着一盘。 原本该好好品尝的饭菜,硬生生变成了拼手速。 别说,饭要抢着吃才香。 吃完饭后,青凰心满意足。 “有酒吗?”他问。 谢莺眠道:“有。” 她让人搬了十几坛酒来。 青凰从来没见过酒,只见过工业合称酒精。 二十九世纪食物都成为奢侈品,更别提需要用食物来酿造的酒了。 他一杯接着一杯。 一小会儿功夫,十几坛酒全都进了他的肚子里。 小葵看得啧啧称奇。 他坐在青凰身边,双手托着下巴:“青凰哥哥,你吃这么多饭菜,喝了这么多酒,肚子没被撑坏吗?” 青凰笑道:“我构造特殊,撑不坏。” 小葵:“那你肚子里有个无底洞吗?” 青凰:“没有。” 小葵:“那你需要便便和拉臭臭吗?” 青凰:你有点冒昧了。 “……不需要。” 小葵眼睛晶亮晶亮的:“能吃能喝,千杯不醉,还不用尿尿和拉臭臭,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构造,青凰哥哥,我可不可以把你的肚子剖开来看看?” 青凰喝酒的动作一顿,笑道:“你要解剖我?” 小葵:“我会再帮你缝上的,我针线活可好了。” 青凰:“……让你失望了,我肚子里没有无底洞,我只是快速将食物转化成了我需要的能量而已。” 谢莺眠听见了这话。 她惊讶道:“食物可以转化为你的能量?” 青凰正好喝完一坛酒,他颇为豪爽地将酒坛往外一扔。 空酒坛整整齐齐地摞在最上面。 “青霄给了我灵感。”青凰说,“以我对青霄的了解,她的能量并不多。” “她能在外行走,说明她找到了转化能量的方法。” “所谓仿生人,是仿照人类构建的,食物是人类能量供应的基础,我想,或许也可以为我供应能量。” “尝试过后,我发现的确可以。” “我吃进去的食物能够被我转化为身体所需的能量,能量积累比较慢,但如果只在是日常活动,足够了。” 谢莺眠了然:“原来如此。” “那你接下来如何打算?” 青凰:“我打工,你管饭,可以吗?” 扶墨双手交叉表示拒绝:“不可以。” “啥家庭啊能让你这么吃?” “按照你的吃法,咱们凌王府都能被你吃穷喽,你别想夸我迷惑我,你的当,我不上了!” 谢莺眠懒得搭理咋咋呼呼的扶墨。 “我正好缺人。”谢莺眠道, “我在河渡区盘了一个客栈,准备将客栈改成医馆,现在天气太冷还没动工,等开春后,我需要大改造,你对基建应该有经验,我想请你帮忙盯着。” “医馆靠近码头,码头附近有各种各样的食物,也有不少酒楼,你想吃什么可以自己买,我会给足你银子,如何?” 青凰很痛快就答应了。 改造医馆,他拿手。 等医馆改造完成,他还可以来坐诊。 靠本事赚钱吃饭,比一直待在残骸里休眠有意思多了。 他很满意这份工作。 夜色渐浓。 鞭炮声依旧此起彼伏。 众人吃饱喝足后,围在暖炉边守岁。 谢莺眠贪了几杯酒,很快就醉得不省人事。 虞凌夜带着谢莺眠回房后。 其他人也散了。 子时钟声响起时,众人都已进入睡梦中。 年节过得尤其快。 过了初一之后,一晃,就到了正月十五元宵节。 元宵节在这个时代非常隆重。 元宵节当晚。 上京灯光如簇,游人如织,将天空照得如白昼一般。 谢莺眠第一次过元宵节。 刚入夜,她就兴冲冲地拉着虞凌夜看花灯。 玉藻几个丫鬟也非常向往,连寄居在凌王府多日,向来自觉躲在院子里不乱走动的玲珑也频频往外看。 在苍鹰山庄时,玲珑自食恶果被恶狗咬伤,后,以放走谢莺眠为交换,让谢莺眠为她疗伤。 因玲珑与闻知晴以及谋害闻知晴的幕后黑手有关。 谢莺眠没放玲珑走。 玲珑正好无地可去,就暂时留了下来。 这一留,就留到了这个时候。 “王妃娘娘。”玲珑鼓起勇气,“我,可以跟着玉藻她们出去看看花灯吗?” “您放心,我不会乱跑的,等花灯结束后,我肯定会回来。” 她低着头,阴影盖住了脸上的悲伤,声音也微弱到几不可闻:“或许,这是最后一次了。” 第二百五十三章:元宵节,众里寻它 谢莺眠道:“当然可以。” “不过,元宵节拍花子的人多,你们千万不要落单,警惕那些无端靠近你们的人。” “很多是团伙作案,比如一个演坏人,一个演好心人,遇见这种情况不要相信任何人,去砸摊主的摊子,多砸几个,闹越大越好,等安全后我们再多倍给摊主赔偿道歉。” “遇见落单的小孩或者老人,也不要烂好心,尤其警惕那些让你们送到他们家的,千万不要跟随陌生人去陌生地方。” “元宵节人众多,应该有不少巡逻侍卫维持秩序,真遇见需要帮助的人,将他们交给巡逻侍卫最保险……” 谢莺眠啰里啰嗦说了很多条。 玲珑一开始还能忍着。 后来忍不住哭出声来。 玉藻有些不满:“王妃是为我们好才多说了两句,你哭什么?这有什么好哭的?” 玲珑抽噎着:“玉藻姑娘你误会了。” “我是感动的,如果我小时候能听王妃娘娘说这些,我或许……” 玲珑没能再说下去。 玉藻想起玲珑的身世,有些懊悔:“对不起啊,我没想触及你的伤心事。” “别哭了别哭了,花灯要开始了,我们赶紧出去吧。” “你放心,我一定会跟紧你,不会让你落单的。” 玉藻她们离开后。 虞凌夜和谢莺眠也随之离开。 出了王府大门后。 整条街上悬挂着五彩斑斓的灯。 越靠近闹市,灯笼造型越复杂越漂亮。 金鱼灯,飞鹤灯,龙凤灯,孔雀灯…… 各种各样的灯笼悬挂在一起,玉壶光转,令人叹为观止。 谢莺眠第一次见到这么多花灯,惊叹道:“难怪话本子里会写两个千金大小姐会为一盏灯打起来。” “这么漂亮的灯,谁跟我抢,我也打谁。” 虞凌夜:“你看中了那一盏?” 谢莺眠:“小孩子才做选择,成年人当然是全都要。” 跟在身后的扶墨吐槽:“可算了吧,这玩意儿过几天就褪色不好看了,价格还高,傻子才买。” 正准备买下整排花灯的傻子虞凌夜:…… 想全部都要的傻子谢莺眠:…… 扶墨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他摸了摸鼻子,讪笑了两声:“王爷王妃,您们不常出来,可能不知道元宵节的规矩。” “元宵节的灯买回去真的没啥用,这么多灯笼聚集在一起才好看,单独拎出来一个就没那么惊艳了。” “咱们这才刚刚开始,处于最外围,越往里面越热闹,灯笼的造型也越漂亮夸张,是外面这些没法比的。” “每年的元宵灯会,还会有一个大擂台。” “擂台上可以猜灯谜,获各种各样的奖品,难度由简单到困难,这是上京人最喜欢的节目。” “除了猜灯谜,还有一项重要的活动叫众里寻它,这项活动有丰厚的奖金,虽然才兴起没几年,但百姓们热情很高。” 谢莺眠对灯谜没多少兴趣。 她对“众里寻它”兴趣比较大。 “众里寻它是什么规则?” 扶墨道:“众里寻它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在一众花灯中寻找其中的某盏花灯。” “每年的主题不一样。” “主办人给出一个主题,百姓们按照主题去购买灯笼,等约定时间到达后,主办人给出正确答案,买到正确灯笼的人可以平分奖金。” 谢莺眠觉得这个模式新鲜:“奖池一共有多少钱?” 扶墨道:“每年都不一定,我记得前年是一千两,去年是五千两,今年据说又提高了,是一万两。” 谢莺眠:“也就是说,如果十个人买对了,一个人一千两,如果一万个人买对了,一个人分一两。” 扶墨摆手:“不可能一万人买对。” “规则还是很严格的。” “第一,每个人只有五次机会,也就是说,每人只能买五盏灯。” “第二,主办人投放的正确花灯虽然没有确切的数目,但数目并不多,最多不超过百盏,按照往年的经验,能有十人答对就不错了。” “第三,主办人出的主题非常奇葩。” 扶墨说起这个来头头是道。 里面人多,声音嘈杂,不是说话的地方。 他指着前面的元宵摊子:“元宵节的元宵也是一绝,距离主办人发布主题还早,咱们要不先吃碗元宵,边吃边说?” 不等谢莺眠和虞凌夜反应。 对花灯没兴趣但对煮元宵非常感兴趣的青凰立马道:“可。” 他径直走到卖元宵的摊位前,很有礼貌地说:“麻烦你们把所有的元宵都煮了。” 卖元宵的是两个老夫妇。 这一批元宵是他们手工搓的,用料扎实,物美价廉,往年是非常受欢迎的。 但,今年冬天雪灾严重,他们的房子塌了,老两口被砸到了双腿,原本就腿脚不利索的他们更雪上加霜。 这不,元宵节他们没能抢到好位置,只能在边缘摆摊。 去年这个时候都卖了一大半了,今年才卖出去两三碗。 就在老两口以为今年必亏无疑时,突然有人要求全都煮上。 “客官。”老婆婆说,“我们的汤圆做了几百人份的,您只有四个人,全煮上肯定吃不了的。” 青凰道:“老婆婆不必担心,我胃口大。” 老婆婆还是犹豫。 她虽然很想将元宵卖出去,但,她更见不得有人浪费。 “客官……” “他胃口是真大。”谢莺眠笑道,“老人家,你就给他煮吧。” 扶墨不情不愿地递了一锭银子来:“对,煮吧,煮快点。” “保准你一煮一个不吱声。” 也不知道青凰是什么级别的猪托生的,那么能吃。 哦,他忘了青凰是仿生人,不是猪。 老两口开始煮元宵。 青霄眼睛晶亮地盯着大锅里,闻着香甜的味道沉醉。 扶墨没眼看。 他继续刚才的话题:“上次说到了主办人给的主题都很奇葩。” “比如前年,主题名为牛吃草。” “那一年正好是牛年,灯笼上绘了各种各样的牛,人们挑选了各种各样的牛吃草,主办人都说不对。” “就在众人以为主办人在耍人玩时,一个小孩子拿了一个空白灯笼来。” “主办人说,这个小孩子对了。” “你们猜,为何空白灯笼是正确答案?”扶墨神秘兮兮的。 第二百五十四章:钓鱼还是被钓? 谢莺眠对“牛吃草”这个笑话并不陌生。 她道:“这不难理解,牛吃草,牛将草吃完,草就没了,牛吃完草就回家了。” 扶墨:…… 他还想卖弄卖弄来着。 “王妃娘娘说得对,主办人给出的答案也是这样。” “正确答案一出,众人觉得被愚弄了,纷纷要说法,主办人给出的解释是,一切解释权归属主办人所有,主办人这么说,众人也没办法。” “不过,牛吃草的奇葩主题让众里寻它爆火,第二年,也就是去年,参加众里寻它的人多了无数倍,奖池也增加了不少。” 谢莺眠问:“那个小孩是托?” 扶墨:“不,恰恰相反,那个小孩不是托,是附近一个村子的牧童,很多人认识他。” “那牧童娘早死,爹有病,家里穷,靠给人放牛为生,那一年猜对的只有牧童一人,牧童拿了一千两巨款。” 谢莺眠:“那个牧童还好吗?” 幼儿持金过闹市。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这可不是件好事。 扶墨乐了:“您是怕有人抢钱?” “一开始我也是这么想的,主办人显然考虑到了这层,他让牧童选现银还是折现,牧童也聪慧,选了折现。” “主办人在官府见证下,给牧童和父亲置办了一个小院,花费六百两,购置各种物品以及请大夫吃药,花费一百两,剩下的三百两寄存到官府钱庄,也就是通宝钱庄,只有牧童本人去取才能取出。” “啊,跑题了跑题了。” “咱们继续说奇葩主题,去年的奇葩主题是三季人。” “这个主题出来后,众人都非常不解,无人知道什么叫三季人,甚至都不知道从哪个方向去找。” 谢莺眠原本当个笑话听的。 听到“三季人”这个典故,她再也笑不出了。 前年的牛吃草不是典故,顶多算个笑话或者脑筋急转弯。 三季人就不一样了。 三季人是切切实实的寓言故事。 这个寓言讲的是,孔子的弟子在外扫地时,来了一位客人,客人问那弟子:一年有几个季节? 弟子觉得好笑,正常人都知道一年有春夏秋冬四季。 客人却说不对,一年只有三季。 弟子与客人争论不休,打赌说谁输了谁磕头。 于是两人去找孔子,孔子听完后,让弟子对客人磕头认输。 弟子非常不理解,等客人走后,问孔子原因,孔子说,你看那个人通身绿色,分明是只蚂蚱,蚂蚱春生秋死,没见过冬季,你跟他争论没有任何意义。 三季人,又可称之为夏虫不可语冰。 这故事并不罕见。 问题是,三季人是这个时代的文明里未曾出现过的故事。 主办人这么高调抛出三季人典故,不像是散财,反倒是像在钓鱼。 钓她或者青凰这种人。 谢莺眠问:“去年有人拿到奖金吗?” 扶墨道:“有啊,还不少呢。” “去年的奖池有五千两银子,恰好有五个人猜对了,五个人获得了五千两,平均每人一千两银子。” 谢莺眠皱眉。 她隐隐觉得不太对劲。 “那五个人,你了解过吗?” 扶墨:“没了解过,但我羡慕过。” 一千两银子啊。 虽然对他这种级别的侍卫来说不算太多,但天下掉的馅饼,谁不愿意尝尝? 可惜他没那个脑子,没能找到正确答案。 “五个中奖者是什么样的人?”谢莺眠问。 扶墨道:“就是普普通通的百姓。” “我记得有个书生,有个种地的大叔,还有一个走街串巷的货郎,一个嗓门挺大的大婶,还有一个是挺有名的花楼姑娘,对了,那花楼姑娘一上台还引起轰动来着。” “正因为那花楼姑娘,众人才觉得不是托。” 一直保持沉默的虞凌夜幽幽说道:“主办人在通过这种方式找人,但,被找之人在混淆视听。” 谢莺眠扬眉。 虞凌夜不愧是虞凌夜,一下子就抓到了重点。 她也是这个意思。 有人故意将答案告诉给了那五个人,不然,在不知典故的情况下,很难将三季人和蚂蚱联系到一起。 “要参加吗?”虞凌夜问谢莺眠。 谢莺眠衬度了一会儿。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主办人所要钓的鱼应该另有其人。 她想知道这些人的身份。 “去看看吧。”谢莺眠说。 青凰还在吃元宵。 刚出锅的元宵,又香又甜,他像个仓鼠一样一碗接着一碗往肚子里吞。 煮元宵的老两口看得目瞪口呆。 一锅又一锅。 元宵出锅的速度远赶不上青霄的速度。 青霄眼见着谢莺眠等人要走,道:“你们先走,等我吃完就去找你们。” “老婆婆,你们继续煮。” 老婆婆看着快速减少的元宵,表情一言难尽。 那个不靠谱的小伙子没说错,他们果然一煮一个不吱声。 扶墨每年都会来元宵灯会闲逛。 他对灯会轻车熟路,很快就带着谢莺眠和虞凌夜来到众里寻它的现场。 今年的主题还没发布,因奖池提高到了一万两,人们的热情分外高涨,里三层外三层围了很多人。 谢莺眠和虞凌夜没往里面挤。 他们去了附近的茶楼。 谢莺眠和虞凌夜进来后,店小二非常抱歉地告诉他们,二楼三楼的包厢也已经订满了,大厅也没了空位置。 谢莺眠问:“你们茶楼不是一共有四层?四楼的包厢还有吗?” 店小二更加歉意:“抱歉客官,四楼是本店贵宾的专属楼层,没有贵宾的允许,任何人不得进入,小的也没办法。” 谢莺眠感叹:“也不知道是谁这么财大气粗人傻钱多。” 茶楼包年,这得多少钱。 虞凌夜:…… 不巧,财大气粗人傻钱多的那位,正是他。 扶墨嘿嘿一笑:“巧了。” “四楼是王爷包下来的,也不能算是包,这茶楼本就是王爷的产业,四楼是专门为王爷留的,只有王爷熟悉的人才能预定。” 谢莺眠看向虞凌夜。 虞凌夜面无表情瞪了扶墨一眼。 扶墨对店小二说:“新来的?” 店小二摸不着头脑:“是,是啊。” “不怪你。”扶墨拍了拍店小二的肩膀,“让你们掌柜来。” 掌柜有事去后院。 刚进大堂就听到扶墨的声音,还看到了轮椅上的虞凌夜。 掌柜打了个激灵。 老天爷,佛祖显灵了! 第二百五十五章:又一个奇葩主题 掌柜激动得想原地磕几个响头。 天知道,从他接手茶楼以来,他每天让人打扫好四楼,维护好四楼,就等某一天凌王殿下能到来。 可惜,这么多年,凌王殿下的朋友来过不少,凌王殿下一次都没来过。 每年大年初一,他都特意去抢头香,许下的愿望就是凌王殿下能光顾茶楼。 哈哈哈! 抢了这么多年,佛祖他老人家终于看见了他的诚意,显灵啦! 扶墨隔着老远就感觉到了掌柜激动得像头兴奋的斗牛。 丢人现眼。 他默默挡在虞凌夜和谢莺眠跟前。 掌柜直接一个滑跪避开了扶墨。 “小人参见凌王殿下,参见凌王妃。” 虞凌夜道:“这里人多,不必拘礼。” 掌柜起身来:“是是,殿下这边请。” “这边有通道直通四楼。” “您放心,四楼每天都在打扫整理。” 扶墨啧了两声,默默吐槽了句“狗腿子”。 掌柜听见了。 他不仅不生气,还非常自豪。 能当凌王殿下的狗腿子,是他三生修来的福气。 掌柜请机关大师设计了直通四楼的“电梯”。 “电梯”不通电,是通过人力上下,构造非常精巧。 虞凌夜点了点头:“设计不错。” 掌柜春风满面。 他被凌王殿下夸了诶,凌王殿下夸他了诶。 他能吹一辈子! 掌柜将人带到最大最豪华的包厢。 谢莺眠寻了个靠近窗子的位置。 从这里,恰好能看到“众里寻它”的全貌。 距离主题公布时间越来越近,人也越来越多。 人们都想在第一时间知晓主题,不断拥挤,楼下已经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谢莺眠感叹:“幸好这里有你的迷弟,不然我们也得在外面挤。” 虞凌夜想起掌柜那样子,额角跳了几下。 他虽不懂迷弟是什么意思,但参考掌柜的反应,他大概能猜出来。 虞凌夜道:“很多年前,我救过他。” “他那时被陷害,走投无路,我恰好需要一个掌柜,为他洗清冤屈后,让他担任这间茶楼的掌柜。” 掌柜也争气。 这茶楼是他所有生意里最赚钱的营生之一。 谢莺眠:“这掌柜也是个性情中人。” 性格跟扶墨有一拼。 一刻钟后,主题发布时间到了。 谢莺眠终于见到了主办人。 主办人并没有以真面目示人,而是戴着一张银面具。 银面具上刻着什么花纹,距离太远,谢莺眠看不太清楚,只是隐隐觉得有几分熟悉。 主办人一出现,全场百姓们沸腾。 人声鼎沸,吵得人耳朵嗡嗡直响。 主办人抬起手,做了个嘘声的动作。 沸腾的人群很快安静下来。 主办人话很少,直接公布了今年的主题。 今年的主题只有两个字:象限。 主题一出来,众人懵了一瞬,旋即开始热烈讨论。 “象限是什么意思?大象?” “按照前面几年的答案,象限绝不是象,肯定与大象无关。” “依我看,象限这两个字,分明是限制大象,或许是象的天敌。” “不不,如果这么简单,主办人就不会增加奖池了,肯定有别的深意。” “那你说是什么深意?” “嗨,我要是知道了,我还能告诉你?我自己偷偷找到去拿一万两银子不好吗?” “切,小气。” “你不小气,那你说说。” “说就说,以我看,这里的象限,或许是指星象。” 不远处一个书生附和:“有道理,东西南北四个方位,东青龙,西白虎,北玄武,南朱雀,此为四象。” “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八卦有边有界,也有可能是八卦图。” “有道理,有道理。” “别讨论了,咱们快去找吧。” “走,走。” 众人一哄而散。 虞凌夜看着谢莺眠神神道道的样子,问:“楼下那些人讨论的,可有正确答案?” 谢莺眠:“没有。” 扶墨耳朵竖竖起来:“王妃娘娘,您知道答案啊?” 谢莺眠:“知道。” 扶墨兴奋不已:“可不可以告诉我?” 万一今年只有他一个人找到了正确的灯笼,他岂不是可以独吞一万两! 这可是天下掉下来的馅饼,不能浪费。 谢莺眠:“象限,又称象限角。” “是平面直角坐标系中,横轴和纵轴所划分的四个区域。(1)” 扶墨:…… 他每个字都认识,连起来却完全看不懂。 “王妃娘娘,您可不可以再说的简单点?” 谢莺眠道:“其实楼下有人猜的很接近真相了。” “象限其实用两根线划分成四个区域而已。” 她在桌子上画了一个十字。 “这个十字,将平面划分为四个象限。” “右上角名为第一象限,左上角是第二象限,这与楼下那人所说的四象有异曲同工,以主办方的办事风格,星象不是正确答案,十字坐标轴才是。” 扶墨这次听懂了。 他蠢蠢欲动,欲言又止。 虞凌夜问:“想去?” 扶墨点头,旋即又猛摇头:“属下不想去,属下只是好奇。” 虞凌夜:“去吧。” “找到之后,不要轻举妄动,要观察四周,看有没有出现故意引导众人找到正确答案,如果找到了人,让人跟踪上去。” 扶墨表情复杂:“那,属下可以去拿灯笼吗?” 不等虞凌夜回答,谢莺眠先说了:“可以。” 主办人想通过这种方式钓鱼,让扶墨主动上钩,应该能探查一二。 主题公布结束后。 围在附近的人慢慢散去。 没有人群拥堵,闹市呈现出了原本该有的样子。 游人如织,花灯遍地。 远一点的地方,还有人在打铁花。 铁花四处飞溅,在黑夜里如星如雨。 谢莺眠莫名想到一首词: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 在这一刻,诗词与现实具象化了。 虞凌夜看着谢莺眠神往的模样:“出去逛逛?” 谢莺眠指着前面的打铁花:“我想去看那个。” “好。” 虞凌夜和谢莺眠离开后,掌柜有些失望。 他千盼万盼才把凌王殿下给盼来,凌王殿下和王妃只坐了不到两刻钟就离开了。 哎,下次烧头香的时候一定得跟佛祖许愿许的更明白一点。 比如,请佛祖保佑凌王殿下在他茶楼里待两个时辰以上之类的。 掌柜亲自上楼收拾。 一打开门,瞧见屋子里坐了一个发型奇怪的人。 【注(1):象限的数学解释来自网络】 第二百五十六章:玲珑与王夫人相见 那人穿着普通长衫,衣裳样式跟扶墨的有点像,但又比扶墨穿着好看。 他长得也好看,五官精致得就像是雕刻出来的,比王爷也不逊色多少,就是那一头奇怪的短发让人感觉不太正经。 他正坐在王爷方才待过的位置上,姿态优雅地偷吃王爷王妃的点心。 瞧见有人来,还特意打招呼。 掌柜愣了一瞬。 旋即反应过来:“来人,有贼。” “捉贼,快来人啊!” 青凰很无奈。 他吃完了元宵后,顺着在谢莺眠身上留下的标记来到了这座茶楼。 谁知来晚了一步,谢莺眠和虞凌夜已经离开了。 他想离开时,瞧见了一旁的桌子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点心。 这些所谓的贵人们毛病多,吃一块就不吃了,剩下的全浪费掉。 他最见不得浪费,一个没忍住就给吃了。 然后,被人当成了贼。 “别喊。”青凰道,“我不是贼,我是你们王爷王妃的朋友。” 掌柜才不信。 王爷王妃来的时候,只带了扶墨侍卫一人。 王爷那般谪仙一般的人物,怎么会有偷点心吃的朋友? 再说,王爷的朋友他多数都见过。 这个短头发,一看就不是正经人的人,一定不是王爷的朋友。 青凰没办法。 他已经将点心吃完:“你不相信我也没办法。” “等你自己去问问就行了,我走了,哦对了,我叫青凰。” 话音刚落。 青凰已消失在原地。 掌柜眨了眨眼睛。 什么情况? 那么大的一个大活人,就凭空消失在他眼前了? 窗户是关着的,门是关着的,他是怎么消失的? 等等…… 四楼门口有专人把守。 王爷不在的时候,四楼也是锁着的。 人力梯那边更是需要好几个人才能启动。 门窗都关闭严实,那个叫青凰的是怎么突然出现在他面前又突然消失在他面前的? 莫非,见鬼了? 可是,鬼也能吃东西吗? 他摸不透王爷王妃的口味,就将能上的点心全都给上了,好多好多点心呢,什么鬼能一下子…… 一下子吃完了? 那点心足足有十几人份,能一下子将这么多点心吃完的鬼,肯定是饿死鬼。 完蛋。 这饿死鬼不会缠上王爷王妃吧? 不行不行,他得赶紧去烧香拜佛。 掌柜一脚深一脚浅地下楼来,跑去佛龛前燃香跪拜。 青凰不知道他被掌柜当成了饿死鬼,他找到谢莺眠的时候,只看到谢莺眠和虞凌夜两个人凑在一起说说笑笑。 踟蹰了一下,青凰决定还是不要当电灯泡碍眼了。 元宵节除了花灯,更多的是美食摊子。 青凰看到美食摊子就走不动路。 他准备从这头吃到那头。 谢莺眠和虞凌夜不知道青凰正在扫荡美食街。 她看完了一场惊心动魄,精彩夺目的打铁花,与虞凌夜在大街小巷漫步。 时不时有烟花腾空而起,发出砰砰的声响。 花灯街人潮汹涌。 谢莺眠不想去拥挤的地方,就带着虞凌夜来到了人少的巷子。 穿过好几条小巷。 路越走越陌生,灯笼也越来越少。 就在谢莺眠以为他们迷路时,从小巷里拐过去之后,一条大路陡然出现在眼前。 那条大路上挂满了红灯笼。 大红灯笼在夜空中飘飘摇摇,美不胜收。 和方才的熙熙攘攘热热闹闹不一样,这里人烟稀少,非常安静。 安静的有种奇怪割裂感。 “我们这是到哪里了?”谢莺眠说,“这里全是大红灯笼,倒是没多少花灯,游人也极少。” 虞凌夜道:“这里应该是老街。” 谢莺眠:“老街?” 虞凌夜解释说:“二十年前,花灯会上奇形怪状的花灯并不多,多数是大红灯笼,就像这样子的老式灯笼居多。” “这个地方也空前热闹,后来,花灯造型越来越多,越来越精巧,颜色也越来越多,人们追求新奇,老式大红灯笼逐渐被淘汰掉。” “这条老街曾是花灯会的中心,很是繁华,后因老街商铺的主人想保留老式大红灯笼,不肯引进新花灯,商家们逐渐转移到了新街上。” “慢慢的人都转移到新街那边去,老街也就冷清下来。” 谢莺眠感叹:“老街商铺的主人也是犟种。” “若是不能与时俱进,只能被淘汰掉。” 虞凌夜:“她本就不是为了与时俱进,她留这些老式灯笼,是想等女儿回来。” 谢莺眠一听这话,立马知道老街商铺主人是谁了。 “王夫人?” 虞凌夜:“是她。” “王夫人的女儿丢了之后,她就花高价将这条街的大半商铺买了下来,在那些商铺门口,只挂老式的大红灯笼。” “据传,她每年都会在女儿丢失的地方等女儿回来。” 谢莺眠感叹。 不管哪个时代,人贩子都该死。 他们偷走的是一个孩子,破坏的却是一个家庭。 “咱们走吧。”谢莺眠不想在这里遇见王夫人。 她要带着虞凌夜回去时,瞥见了几个熟悉的人影。 谢莺眠顿住:“虞凌夜,你看前面。” “你有没有觉得前面那几个人有点眼熟?” 虞凌夜无语:“你的丫鬟们。” 谢莺眠:“还真是她们!” “这几个丫头,不去前头凑热闹,跑这里来干嘛?” 一个个还鬼鬼祟祟的。 “咱们过去看看。”谢莺眠也带着虞凌夜跟上去。 “玉藻?”谢莺眠悄无声息地来到玉藻身后,轻轻喊了一声。 玉藻吓了一跳,差点叫出声来。 珠月眼疾手快地捂住玉藻的嘴。 玉藻看清楚谢莺眠和虞凌夜后,松了口气。 “原来是凌王殿下和王妃娘娘啊,可吓死奴婢了。”玉藻说。 “你们鬼鬼祟祟的,干嘛呢?”谢莺眠问。 玉藻嘘了一声:“王妃娘娘您小点声。” “您看前面。” 谢莺眠顺着玉藻指的方向看去。 那一排大红灯笼之中,玲珑正红着眼站在大红灯笼里面。 玲珑对面,正是王夫人。 两个人谁也没开口,就那么面对面相望。 玲珑之前被狼狗们攻击过,脸上有伤,玲珑高价向谢莺眠购买了祛疤药膏。 疤痕慢慢变淡了,不仔细看的话看不出来。 王夫人经过谢莺眠这段时间的调养,身体恢复了许多,脸上也慢慢有肉,恢复了几分从前的容颜。 于是…… 第二百五十七章:二十二年,欲语泪先流 玲珑在看见王夫人的脸时,震惊住了。 王夫人在看到玲珑那张脸时,同样震惊住。 两两相望,欲语泪先流。 谢莺眠轻轻“呀”了一声。 王夫人之前因为厌食,瘦得只剩下一个骷髅架子,根本看不出原本的面貌来。 她也根本没注意到,玲珑的样貌与王夫人竟有五六分相似。 玉藻悄悄说道:“我们跟玲珑一起看花灯,花灯那么好看,街上那么热闹,玲珑却总是心不在焉的。” “她一直心事重重,四处张望着,不知在找什么东西,我们带她去了不少地方,她都没什么兴致,我跟珠月就问她是不是有要去的地方。” “玲珑这才告诉我们,她想去一个挂满大红灯笼的地方,很多很多红灯笼,一大片灯笼,人非常非常多,也很热闹。” “我跟珠月觉得奇怪,大红灯笼都是老式灯笼了,早就被淘汰掉了。” “珠月对这一片熟悉,说老街那边可能保留了老式的大红灯笼,或许玲珑要找的地方在老街,于是我们就来到了老街。” 玉藻深深地叹了口气。 “玲珑看到大红灯笼后,眼泪就没停下过,她说这里就是她要找的地方,也是她梦里的地方。” 谢莺眠想起来了。 玲珑曾经说起过,她会走丢是因为任性要去看大红灯笼。 而,王夫人的女儿,也是在二十多年前走丢的。 王夫人女儿丢失,同样与大红灯笼有关。 答案,呼之欲出。 “薇薇。”王夫人试探着喊了一声。 玲珑没有反应,只有不断往下流淌的眼泪。 王夫人觉得自己唐突了。 女儿走丢的时候才那么一点点大,肯定早就不记得自己的名字了。 “姑娘,你叫什么名字?”王夫人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柔和,“我不是坏人,我就是觉得……觉得……” “我觉得你像我的女儿。” 说出这句话之后,王夫人捂着脸,眼泪簌簌往下流。 二十二年了啊。 每年的花灯会,她都会在女儿丢失的地方等待。 一年又一年。 她等了又等,从满怀希望到逐渐失望到心灰意冷。 无人能知道这个过程有多煎熬,也无人能知道,女儿丢失的二十二年里,每一天日升日落对她来说有多残酷。 女儿丢失的那天,她的心也跟着死了。 她的病,也是从那一日开始的。 好多好多人告诉她,找了那么久,寻了那么久,没有半点音讯,女儿可能早就不在人世了。 她不信。 作为一个母亲的直觉,她觉得女儿没死。 所以,她每年都要来,每年都要在这里等。 在这里等待女儿,成了她的执念。 即便她知道,女儿可能回不来了,女儿可能根本不记得这里,她依旧在等。 年年岁岁,岁岁年年。 新样式的花灯取代老式的大红灯笼。 她害怕女儿找不到回家的路,几乎掏空了家产买下这条街大半铺子,每年在元宵节这天就在门口挂满老式大红灯笼。 她等啊等啊等。 等来等去,等了二十二年。 终于,终于…… “我……”王夫人眼泪哗啦啦往下流。 在梦里,她也反复无数次考虑过,如果女儿真回来了,她该怎么开口,该怎么告诉女儿真相。 她想了无数说辞,模拟了无数遍母女相见的场景。 在这一刻,她提前所做的预设全都用不上。 “我……的女儿。”一向端庄的王夫人嚎啕大哭,“我的薇薇,娘亲终于等到你了。” “娘亲等了你二十二年,终于,终于……” 王夫人想上前抱抱玲珑。 她的手即将碰触到玲珑时,却又缩了回去。 她害怕。 害怕眼前的这一切只是一场梦。 一戳,梦就会醒来。 她害怕眼前一切都成空。 王夫人终究还是没有碰触到玲珑。 她哭到不能自已,哭到浑身无力,本就身体虚弱的她,连站立都无法保持,只能缓缓半跪在地上。 玲珑的眼泪早就模糊了双眼。 这些年,她无数次梦到那一片一片的大红灯笼,梦到走丢那日的场景。 她也梦到,在那片大红灯笼里,她的母亲正在等她。 做了二十二年的梦,在这一刻变成了真实。 “是我娘亲吗?”玲珑颤颤巍巍地开口。 “是。”王夫人颤抖着。 她哭得太过,声音一断一断的:“你跟我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真的一模一样。” “我看到你的时候,就知道你是我的女儿,错不了的。” “二十二年前的元宵节,我带女儿来逛花灯,她看到那一排排的花灯非常兴奋,从车上溜了下去……” 玲珑接过王夫人的话:“娘想跟上来的时候,突然有无数人涌了进来,很多很多人,我年纪小,被人群挤走了,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我找不到我娘亲了。” “后来,一个人告诉我能带我去找我娘,我信了,她将我拐回家,我吵着找娘亲,一直哭一直哭,那个人烦了,将我关到地窖里……” 王夫人再也控制不住。 她“嗷”了一声,用力将玲珑抱在怀里。 “我的女儿啊,我的薇薇,娘终于终于终于……” 王夫人有千言万语,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她颤抖着,紧紧地拥抱着玲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玲珑同样嚎啕大哭。 两人紧紧相拥,撕心裂肺。 有风吹过。 大红灯笼随风飘动。 一片片红灯笼荡漾起绯色光芒,照耀了回家的路。 玉藻和珠月以及听不见的闻歌跟着落泪。 玉藻说:“今天的风好大,沙子进我眼睛里了。” 珠月低着头小声啜泣。 “难怪我第一次见到玲珑姑娘时就觉得玲珑姑娘面善,只是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陶夫人,也就是满月客栈的原老板娘林满月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谢莺眠身边。 她拿着手绢擦着眼角:“我这才想起来,玲珑姑娘跟年轻时的王夫人非常相似。” “只是王夫人病了太久,我都忘了她原本的容貌。” 林满月愧疚不已:“要是我早点想起来就好了,也不至于让她们母女晚相见这么多日。” 邢夫人与林满月一起来的。 她一边擦着眼泪一边安慰:“小妹从十几年前开始就已面目全非,别说你不记得,就连我这个姐姐也险些忘了她原本的面容。” “这不怪你,是缘分未到。” 第二百五十八章:母女相认 邢夫人和林满月对虞凌夜行了礼。 虞凌夜示意她们不必拘束。 从陶家案子结束后,林满月与谢莺眠见面的机会并不多。 林满月一直想当面感谢谢莺眠一番。 因谢莺眠掺和到别的案子里,不适合见面,就一直搁置。 如今终于见了,林满月非常激动,当即就要跪下。 谢莺眠扶住林满月:“陶夫人,别拘礼了。” “你家相公和你儿子的事,我是收钱的,钱货两讫,你不必介怀。” 林满月摇头。 她丈夫的案子,她儿子的病,都是钱无法解决的问题。 谢莺眠实打实救了她丈夫,救了她儿子,对他们一家有再造之恩。 邢夫人笑道:“满月,你就承了凌王妃这份恩情吧。” “等空闲了再去谢,今儿可不是咱们的主场,是小妹和薇薇的主场。” 邢夫人对谢莺眠说:“凌王妃,您医术高明,小妹和薇薇情绪都不太对劲,她们过于激动,若是出现昏厥或者其他情况,请您务必帮她们一把。” 谢莺眠道:“邢夫人放心,我自会尽力。” 邢夫人放下心来。 她问谢莺眠:“我听满月说,薇薇……也就是玲珑,一直居住在凌王府?” 谢莺眠掩去了玲珑的不堪过往,简单将玲珑救她离开苍鹰帮,苍鹰帮覆灭,玲珑无处可去暂时留在凌王府的事告诉邢夫人。 “这天下,竟真有这么巧的事。”林满月感叹道,“任谁也没想到,王夫人的女儿竟一直在上京,还与凌王妃结缘。” 邢夫人眸色暗沉。 当年,薇薇走丢后,邢家,王家,以及她们的娘家林家,几乎动用了全部资源和人脉去寻找。 以他们三家的势力,说是将上京给翻了个底朝天也不为过。 他们掘地三尺,挨家挨户去问询去搜查,没有一点线索。 以至于他们都以为,薇薇可能被人带到了很远的地方。 他们的搜索范围也从上京扩散到了外地,这二十多年没有停过寻找。 谁知,薇薇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 甚至,他们曾和薇薇擦肩而过过。 要说没有人从中作梗,她是绝对不信的! 正如邢夫人所猜测的,本就体弱的王夫人因为过于激动昏厥过去。 谢莺眠给王夫人服下一枚镇定药丸。 “王夫人身体弱,情绪波动太大,需要找个地方休息一下。” 谢莺眠的意思是,这半条街都是王夫人家的,随便找家铺子进去休息一下就可以。 邢夫人却告诉她,这些铺子买下来只是为了保留大红灯笼,铺子根本无人经营,这也是这条街人越来越少的缘故。 没办法。 谢莺眠和虞凌夜将人带到茶楼。 刚刚烧完香的掌柜看到虞凌夜归来,整个人都焕发光彩。 掌柜乐呵呵想,佛祖他老人家今天晚上肯定很开心,一而再再而三显灵。 “殿下,王妃,请进请进。” 掌柜看到了昏迷的王夫人和随时都能昏厥的玲珑。 他很有眼力见地让人开启人力梯,将众人带到四楼。 掌柜让人重新准备点心茶水。 一屋子女眷,王夫人还处于昏迷中,虞凌夜在这里多有不便。 他与掌柜去了别的房间回避。 掌柜欲言又止。 虞凌夜瞥了他一眼:“有话就说。” 掌柜纠结了一会儿,才问:“殿下,您可否认识一个叫青凰的鬼?” 虞凌夜:? 掌柜:“他长得还行,那张脸非常精巧,就跟雕刻出来的一样,就是头发很短,不伦不类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鬼。” “小的认识不少高人,若是那个叫青凰的鬼缠上您,您千万要来找小的,小的找大师收了他。” 虞凌夜:…… “他不是鬼。” 掌柜“啊”了一声。 不是鬼,那怎么能悄无声息出现在四楼,又悄无声息离开? 虞凌夜:“他做了什么?” 掌柜将青凰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还将点心偷吃的事全部告诉虞凌夜。 虞凌夜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手指轻轻地点在桌子上。 “将他找回来。”虞凌夜道,“去附近的美食摊子上找。” 掌柜立马去找。 茶室内。 玲珑走到谢莺眠跟前跪下,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王妃娘娘。”玲珑眼睛哭得肿肿的,“谢谢您。” “当初要不是您收留,要不是您让我在凌王府留到现在,我可能要跟我娘永远错过了。” 谢莺眠道:“不必谢我,我什么都没做。” 玲珑摇了摇头:“不,您给了我机会。” 她苦笑道:“说出来您可能不信。” “这么多年来,我第一次逛花灯会。” “我被拐到张家后,曾无数次想逃出来,想找到那一片大红灯笼,张家看我看的特别严格,尤其是元宵节,从来不让我出门,我那时年幼,不认识路,靠自己根本逃不掉。” “后来我进了苍鹰帮,更是身不由己。” 在苍鹰帮,说好听点,她是妾侍。 说难听点,她就是金丝雀。 最开始的几年,帮主只将她当成个玩物,将她关在一个鸟笼一样的地方。 后来她想方设法获得了帮主宠爱,有了些权限,能够在苍鹰帮到处走动,偶尔也能外出。 但,元宵节这种节日,她是被严格限制出门的。 是谢莺眠给了她新生的机会。 “等我与娘亲谈完后,我会自觉回到凌王府。”玲珑道。 谢莺眠道:“不必了。” “我已知道苍鹰帮幕后之人是谁,你跟随王夫人回府即可,若有需要,我会再差人去找你。” 玲珑怔忡:“可以吗?” “我这种人……” 谢莺眠:“你做过什么我不想关心,我当初留你,只是想借你来调查苍鹰帮幕后之人,仅此而已。” “我不是判官,不会断案,你之前所做的那些,是是非非,也不该由我来判定对错。” 玲珑再次磕了三个响头。 谢莺眠没有再说什么。 她将空间留给王夫人母女,去找虞凌夜。 “王妃娘娘留步。”邢夫人追上来。 她压低了声音:“可不可以借一步说话?” 谢莺眠将邢夫人带到一个空房间。 邢夫人踟蹰了一会儿,才问道:“王妃娘娘,您觉得玲珑的身世……” 谢莺眠道:“邢夫人心里早就有答案了不是吗?” “这些年,应该有不少人上门认亲吧?王夫人可有认错过?” 第二百五十九章:玲珑被拐的幕后之人 邢夫人先是一愣,旋即深深地叹了口气:“的确。” “每年上门认亲的人没有几百也有几十,尤其是薇薇刚走丢的那段时间,几乎每天都有人来冒充薇薇。” “小妹看一眼就知道那不是她的女儿。” “我也不是想怀疑玲珑,我只是……” 邢夫人犹豫了一阵,才道:“实不相瞒,当年薇薇走丢后,我们几家几乎将上京翻了过来。” “王家,邢家以及林家,我们发动了无数人,甚至还惊动了圣上,圣上一度调了上京守备军给王焕然——也就是薇薇的父亲差遣。” “这件事闹得很大,几乎整个上京都知晓,我们也抓了不少人贩子杀鸡儆猴,我们还设置了丰厚的悬赏,只要能说出一点线索,我们就会有重赏。” “在这种情况下,我们依旧没能找到薇薇。” “我问过薇薇,薇薇说,拐走她的人只是普通农妇。” “若那个农妇带着薇薇远走高飞也就罢了,农妇将薇薇留在上京,还完美避开守备军的搜查和我们三家的搜捕,甚至避开了邻家和亲戚的检举,若没有人帮忙,我是不信的。” 谢莺眠道:“你怀疑有人从中作梗。” 邢夫人:“不是怀疑,是确定。” “我确定,有人不想让我们找到薇薇。” “那个人的身份地位,绝对不低,虽不至于一手遮天,但也大差不差。” 谢莺眠莫名想到了与王夫人不对付的德阳公主。 她只是随便想想,没有多话。 邢夫人道:“薇薇说她一直被困在苍鹰山庄,我想知道苍鹰山庄的主人,真正的主人,是谁。” “我知道苍鹰山庄的主人身份高贵,或许也是我们惹不起的。” “但,此人把薇薇害成这样,我们绝不能就这么算了。” “就算我们是蚍蜉,也要撼一撼不可动摇的大树。” 谢莺眠认真打量着邢夫人。 邢夫人跟着王夫人哭了一路,眼睛肿得像核桃。 肿成核桃的眼睛里,露出坚毅的冷光。 谢莺眠也没有隐瞒。 她道:“我不知道苍鹰山庄原来的主人是谁,就我所知道的,在苍鹰山庄被捣毁之前,是二皇子的地盘。” 邢夫人的脸色霎时变得惨白。 二皇子! 竟然是二皇子,怎么可能是二皇子。 邢夫人像是受了巨大的打击,往后退了两步,险些跌倒。 谢莺眠扶了她一把:“你没事吧?” 邢夫人摇头:“没事。” “确定是二皇子吗?” “确定。”谢莺眠道,“具体原因我不能说,但我可以确定是幕后之人是二皇子无疑。” “谢谢,谢谢您。”邢夫人失魂落魄地离开。 谢莺眠微微蹙眉。 邢夫人的反应有点奇怪。 她找到虞凌夜。 虞凌夜正坐在桌边喝茶。 桌子对面有一个空茶杯,还有叠了数十个空盘子。 “青凰来过?”谢莺眠问。 虞凌夜放下茶杯:“青凰被元掌柜当成了饿死鬼。” 谢莺眠:? 虞凌夜简单讲了讲。 谢莺眠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位元掌柜也是个人才,遇事不决不慌张,先去拜佛烧香。 “邢夫人刚才找我问了苍鹰山庄的幕后之人。”谢莺眠开始说正事,“我告诉邢夫人苍鹰山庄的主人是二皇子之后,邢夫人的反应非常奇怪。” “她好像很震惊,很失望,离开的时候很失魂落魄。” 虞凌夜眯起眼睛:“邢夫人认为玲珑的走丢是人为?” 谢莺眠:“对。” “邢夫人说,玲珑走丢后,王家,林家,邢家,加上守备军,几乎将整个上京给翻了过来都没找到,拐走玲珑的偏偏是个普通农家妇,那农家妇女将玲珑藏到上京,避开他们所有人的搜查,这很不寻常。” “她怀疑有位高权重的人从中作梗。” “玲珑这些年除了在张家就是在苍鹰山庄,加上玲珑说过,不管在张家还是在苍鹰山庄,在元宵节这种节日,她都被禁止出门,就更加确定,拐卖玲珑的那些人不是随心起意。” “邢夫人怀疑,苍鹰山庄的幕后之人,也就是二皇子,就是设计拐卖玲珑的人。” 虞凌夜轻轻将茶杯放下,斜倚在轮椅背上。 “二十多年前的事我不清楚。” “二皇子和邢家的事,我倒是知道一些。” 谢莺眠摆好了姿势,洗耳恭听。 虞凌夜看着谢莺眠的模样,莫名觉得有些可爱,可爱得像他曾经养过的一只蓝眼长毛白猫。 他伸出手,细长的手指在谢莺眠的头上揉了一下。 谢莺眠被虞凌夜这个动作惊住了。 她与虞凌夜亲昵的次数并不算多,就算有过几次暧昧,也都是简单粗暴氛围到了直接亲上去的那种。 正常时候,他们两个都挺正常的。 像虞凌夜这种摸头杀行为,几乎从未有过。 而且,谢莺眠总感觉虞凌夜的眼神乖乖的,眼神也怪怪的,动作更怪,像是在摸小猫小狗。 虞凌夜也意识到了自己的行为不妥。 他装若无意地收回手,语气淡淡:“二皇子的母妃,就是邢贵妃。” “邢贵妃是邢夫人的大姑姐,二皇子是邢夫人的外甥。” “王夫人的女儿曾和二皇子有过娃娃亲……” 说到这里时,虞凌夜顿了一下,解释道:“一般来说,皇家子嗣很少会定娃娃亲,邢贵妃会让二皇子定亲,有点奇怪。” “娃娃亲也需要媒人,这媒人就是邢夫人。” “王夫人的女儿被拐走后,与二皇子的婚约也作废了。” 虞凌夜的话不多,给出的信息量却很大。 玲珑被囚禁的苍鹰山庄,是二皇子的地盘。 二皇子是玲珑的未婚夫。 二十二年前,二皇子也只有几岁,应该做不到拐走玲珑这种事。 所以,拐走玲珑的幕后黑手,可能是二皇子背后之人,也就是邢贵妃? 如果是邢贵妃,更说不通了。 邢贵妃如果看不上玲珑,为何要定娃娃亲?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谢莺眠问道,“如果不满意这门婚事,退亲便是,为何要将人拐走?” 虞凌夜给不出答案。 这件事处处透露着古怪。 他道:“让人去查查就知道了。” 谢莺眠思索了片刻,问了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 第二百六十章:求神不如求王妃 “现在的二皇子妃是谁?”谢莺眠问。 虞凌夜道:“是冯家大小姐。” 谢莺眠没听过什么冯家大小姐。 倒是想起了地甲曾经提过的封姑娘。 “是封还是冯?” 虞凌夜:“两水马,冯。” “上京八大家里面,冯家也是其中之一。” “冯家跟王家有过冲突?”谢莺眠问。 虞凌夜沉吟了一会儿,说道:“德阳公主所嫁之人,就是冯家人,她是二皇子妃的婶娘。” “相传,德阳公主所看中的,是当年的新科状元王焕然,王焕然也就是王夫人的相公,王焕然对林家二小姐一见钟情,拒绝了德阳公主,娶了林二小姐为妻。” 谢莺眠恍然大悟。 德阳公主的心上人是王焕然,王焕然娶了王夫人,德阳公主嫉妒成疯,就找人拐走了王夫人的女儿。 德阳公主毁掉玲珑的人生,又让自家侄女代替玲珑嫁给二皇子,以此来报复王夫人。 至于玲珑为何会出现在二皇子的苍鹰山庄,有两种可能。 一种可能是,德阳公主最开始并不知道玲珑傍上了苍鹰帮帮主,德阳公主知道此事时玲珑已进了苍鹰帮,因玲珑只是苍鹰帮帮主的侍妾玩物,身份低贱,德阳公主并没有在意,只是勒令苍鹰帮帮主不准带玲珑在元宵节出门。 另一种可能是,德阳公主知晓苍鹰帮是二皇子的,德阳公主心理扭曲,故意将玲珑送到苍鹰帮,让玲珑成为苍鹰帮帮主的低贱妾侍,以此来作贱玲珑。 谢莺眠将两种猜测告诉虞凌夜。 “你更倾向于哪种可能性?”她问。 虞凌夜道:“第一种。” “哦?” “若玲珑是被德阳公主派人拐走的,德阳公主的目的就是让玲珑烂在泥里。”虞凌夜道。 谢莺眠觉得很有道理。 玲珑曾说过,她是被那户人家当成童养媳,也就是那个身材矮小,长相丑陋,性格奇葩的张老五的童养媳。 若是玲珑嫁给了张老五,那真是深陷泥潭中。 玲珑被苍鹰帮帮主看上,摆脱了烂人张老五,虽然只是个低贱侍妾,却能衣食无忧。 谢莺眠想起她与玲珑初次见面时,玲珑为了争宠那刻薄狠毒模样,越发觉得,第一种可能性更大。 “你说,我要不要提醒提醒邢夫人?” 虞凌夜语气幽幽:“我们能想到的问题,邢夫人自然也能想到。” “她很快就能想通其中的关节。” “以邢家和王家的本事,用不了多少日子就能查明真相。” 谢莺眠感叹。 这倒也是,都是千年的狐狸,玩什么聊斋。 此时,元宵节灯会逐渐接近尾声。 万众瞩目的“众里寻它”也即将公布答案。 参加活动的人全都回来了。 每个人手里拿着五盏灯笼,他们将场地围了个水泄不通。 茶楼的四楼高度足够,能够将整个场地都收入眼底。 谢莺眠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扶墨。 扶墨一个人拿着五个灯笼,信心十足。 其他人则紧张兮兮地望着中央场地,等待着时间到来。 咚! 伴随着一声鼓响,时间到。 主办人拿出了象征着正确答案的巨大灯笼。 正确的灯笼样式有五种。 五种只要拿对其中一种就算正确。 每个人可以拿五个灯笼,五个灯笼有一个是正确的,也算答对了。 在十几个人的共同运作下。 五个巨大的灯笼腾空而起,悬挂在高空,确保每个人都能看到。 正确答案公布后。 人群中,有人开心到跳起来,有人则垂头丧气,有人恍然大悟,有人后悔不迭。 众生百态尽显,却无一人敢闹事或者抢夺别人手中的正确灯笼。 答案公布后,主办人邀请答对者上台。 答对者一共有十一人。 扶墨,正是多余的那个。 扶墨昂首挺胸跟着众人上台去领奖。 奖池一共有一万两。 十一人要分一万两银子,没法凑整。 主办人很大气,当场将奖池提高到了一万一千两。 如此一来,依旧是每人一千两。 扶墨拿到了一千两的银票,开心地直咧嘴笑。 他春风满面地回到茶楼。 “哟,元掌柜,招待客人呢,哈哈,你怎么知道我中了一千两?” “小二哥,你这抹布不错,我中了一千两?没错,是我,就是我。” “这位客人品茶呢,对对,我是中了一千两,嗨,也就是运气好点,没啥没啥,来年一起中。” 扶墨像只骄傲的大公鸡,逢人就打鸣。 店小二和客人们都一脸黑线。 元掌柜不一样。 元掌柜在得知扶墨中奖之后,双手合十,一边念叨着佛祖保佑,佛祖显灵,一边拿了三株香给佛祖上供,让佛祖多享用一点香火,保佑茶楼今年多给王爷赚点钱。 扶墨在一旁看得牙酸。 什么跟什么啊。 他能找到正确的灯笼是因为王妃娘娘早就将答案告诉他了,跟佛祖有什么关系? 求神还不如求王妃娘娘。 扶墨炫耀够了,兴冲冲来到四楼。 “王爷,王妃。” “你们看。”扶墨将银票递给谢莺眠,“在王妃娘娘的英明指导下,我找到了正确答案,获得了一千两银子。” “这银子该属于您的,您拿着。” 谢莺眠:“这是你的,不必给我。” 扶墨:“我已经炫耀够了,反正我也没什么花钱的地方,您就拿着吧。” 谢莺眠还是给了扶墨。 虽说她给了扶墨正确答案,但,从几万甚至十几万盏灯里找到特定的答案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这钱是扶墨该得的。 “哎呀哎呀,这怎么好意思呢。”扶墨一边推辞一边将银票往兜里放。 谢莺眠在一旁差点看笑了。 “可有收获?” 说起正事,扶墨脸色严肃起来:“有。” “正如王妃您所猜的那般,猜中正确答案的那十个人,全都是在某个人的指引下完成的。” “那个人遮掩的非常严实,速度也很快。” “他,有点奇怪。”扶墨说到这里时,一脸纠结。 “怎么个奇怪法?”谢莺眠问。 扶墨道:“我想跟踪他时,他会突然消失在我面前,等我再找到正确的灯笼时,他又突然出现在我面前,来无影去无踪的。” “天甲大哥尝试着追踪了几次,都失败了。” 谢莺眠扬眉:“天甲也失败了?” 第二百六十一章:那个人,好像会变身 扶墨挠着头:“对。” “我武功还没恢复,追踪这种事,我就请天甲大哥帮忙了。” “天甲大哥的轻功很厉害,但他追踪了几次,都以失败而告终。” “灯笼很分散,街也很大,他神出鬼没,我们只追踪过四次,四次之后再也找不见那个人了。” 扶墨说到这里的时候,有些羞愧。 他是得了一千两银子,但同样的,他没能完成任务。 “要不,咱们问问那十个中奖者?他们跟神秘人接触过,兴许能有收获。” “哦,对了对了,我差点忘了……” 扶墨正色道:“一开始那人不知道我在追踪他,他行事比较随意,我也就多观察了他一阵,我感觉他有点奇怪。” 谢莺眠:“怎么个奇怪法?” 扶墨:“该怎么说呢,我感觉他会变化,就是会变身。” “我第一次碰见他的时候,听声音是女子,身形瘦弱矮小,看起来也像女子。” “我第二次碰到他的时候,距离比较远,没听到声音,但他的身形却高大了很多,看那样子像个中等身材的年轻男人。” “第三次碰到他的时候,同样没听到声音,他身形佝偻瘦弱,头发也是花白的,像个迟暮的老人。” “第四次碰到他的时候,我听到了他是浑厚的男人声音,人又高又壮,我看不清他的脸,但能感觉到他好像带着络腮胡,像个杀猪的虬髯大汉。” “总之,也不知道是他有无数个同伙还是他随时随地易容,反正我见到的四次每次都不一样,古怪得很。” 谢莺眠与虞凌夜对视一眼。 谢莺眠抓住了扶墨话中的漏洞:“既然是完全不同的人,你为何认定他就是你在追踪的那个人?” 扶墨:“他穿了同一件斗篷。” “他不光穿了同一件斗篷,跟某个人聊过后,那人就拿到了正确的灯笼,我是通过这个确定的。” 谢莺眠眉头微蹙。 “主办人呢?” “你得奖之后,他有没有盘问你什么?” 扶墨摇头:“主办人倒是没什么异常,就因为一万两分不开,特意将奖池提高了,每人一千两,拿了银票我就回来了,没有人找我,也没有人问我什么。” 扶墨离开后。 谢莺眠问虞凌夜:“你怎么看?” 虞凌夜道:“猜测没有任何意义,等青凰回来就知道答案了。” 谢莺眠扬眉:“你让青凰也去追踪了?” 虞凌夜语调漫不经心:“反正他闲着也是闲着。” 与其去祸祸美食街,不如去干点正事。 青凰很快就回来了。 他和上次一样,是凭空出现在四楼的。 他出现的时候,元掌柜恰好过来送饭菜。 乍见到青凰出现,手里的十层大食盒差点扔出去。 “鬼,有鬼……” 青凰很无奈:“你就不能换个台词?” “每次都鬼鬼鬼的,害得我以为真闹鬼了。” 元掌柜还在惊魂甫定中。 听到这话,顿时不乐意了。 “你怎么好意思说我的?要不你每次都神出鬼没,像鬼一样一下子出现又一下子消失的,我能这么一惊一乍的?” “人吓人是会吓死人的知道不知道,还有,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突然出现突然消失的?” 青凰没有理会。 他看着掌柜手里的食盒:“麻烦按照这个规格再来十份。” “不,不对,二十份,等会儿有客人到。” 元掌柜目瞪口呆:“二十份?” 十层大食盒,每一层都有一盘或者两盘菜,加起来有十几道大菜,二十份那就是几百道菜,喂猪呢? “请快一点。”青凰说,“客人等会就到了。” 元掌柜:“不可能。” “再说,你谁啊,我为什么要听你的话?” “这饭菜,是我们茶楼专门给王爷从吉祥楼定的,只此一份……” “元掌柜。”虞凌夜声音传来,“让吉祥楼做二十份,不拒菜色,尽快送来。” 元掌柜的话被堵在了嗓子眼里。 他张了张嘴巴。 真要二十份啊? 元掌柜对虞凌夜的话言听计从,立马去准备。 青凰一闪身进屋里来。 谢莺眠也被吓了一跳。 “你从哪里进来的?仿生人还有瞬移的功能?” 青凰笑道:“秘密。” 他对虞凌夜说:“你让我办的事,我办完了。” “你也该兑现你的承诺了。” 虞凌夜给了青凰一个令牌:“与令牌上符号一致的商号,都是我名下的,你可以随便进,随便吃,账单挂在我名下。” 青凰满意了。 他寻了个位置坐下来:“我已调查出那人的身份。” “确切地说,我已经与她见过面了。” 谢莺眠:“谁?” 虞凌夜回答道:“扶墨所追踪之人。” “街上花灯居多,巷子也多,扶墨和天甲追踪不过来,我就请了青凰帮忙。” 青凰对谢莺眠道:“不如猜猜她是谁?” 谢莺眠原本没什么想法,青凰熟稔的样子,反而等于告诉了她答案。 “青霄?” 青凰愣了一下:“怎么猜到的?” 谢莺眠笑了。 天甲轻功超绝,却追不上那人。 那人能够在短时间内切换不同的身份不同的性别。 那人还知晓正确答案。 加上青凰的语气和动作,她不难得出这个结论。 青凰听完谢莺眠的分析,笑道:“厉害。” “没错,撺掇着十个人找到正确灯笼的人,正是青霄。” 谢莺眠很好奇:“主办人用这种奇葩主题钓鱼,是为了钓青霄?” 青凰摇头:“说起来就比较复杂了。” “不如让青霄来说吧。” 青凰拍了拍手。 青霄比青凰礼貌一点,她虽然也是凭空出现的,但她敲了敲门。 青霄冲着谢莺眠一笑:“王妃娘娘,咱们又见面了。” 谢莺眠看到熟悉的面容,是那个演技超绝的洒扫丫鬟青霄无疑。 “果然是你。”谢莺眠感叹。 她那时怎么眼拙,没发现青霄是仿生人。 青霄开门见山道:“我直接说结论吧。” “主办人……” 她说这话的时候看了虞凌夜一眼,问道:“有个老古董在这里,那些别人听起来匪夷所思的话能说吗?” 老古董虞凌夜:…… 谢莺眠道:“该知道的他都知道了。” 青霄非常惊讶:“他竟然没跟这个时代的迂腐老顽固一样把你们当成妖怪?真稀奇。” 第二百六十二章:你们还没圆房吧? 虞凌夜:…… 他就当是在夸他吧。 虞凌夜道:“本王可以避开。” 青霄不甚在意:“听听也没事,或许还跟你有关呢。” “主办人与二十九世纪无关,那几个主题也不是主办人想的,是主办人拿到了一个所谓的手札,手札上写了这几个暗号。” “主办人想通过暗号来钓鱼,不知道在钓谁,有可能是在钓我,也有可能是钓你们,反正目的不单纯。” “牛吃草那个主题出来时,我觉得是在搞笑,没多想,也没往别处想。” “三季人那个主题出来的时候,我才意识到对方在钓鱼。” “我想暗中观察一下,就用不同的身份找到了五个人,暗示他们答案,他们找到答案拿到银子后,果不其然,在暗中被调查了一个底朝天。” “我也顺藤摸瓜,找到了一些线索,幕后之人很谨慎,又因为我没有从头到尾跟踪,就没调查到真正的幕后主导者。” “今年我从一开始就盯着,这次,终于被我抓到了把柄。” “你们猜,他们真正的主子是谁?” 谢莺眠还真猜不出。 她看向虞凌夜。 虞凌夜微微摇头,他也猜不出。 见谢莺眠和虞凌夜都猜不出,青霄爽朗一笑:“我就知道你们猜不出来,我直接告诉你们答案吧,是三皇子。” 谢莺眠对这个答案很意外:“我还以为是二皇子。” 虞凌夜倒是没什么意外的样子:“二皇子向来心狠手辣,若是他主办,不会如此仁慈,更不会实打实将钱发出去。” “三皇子向来仁慈,至少表面是仁慈的。” 谢莺眠想到闻知晴的遭遇,想到陶家被二皇子陷害的事,深以为然。 二皇子就像一条毒蛇,只要被盯上,轻则死,重则家破人亡。 三皇子,她没接触过。 三皇子妃她倒是有过不愉快的接触。 年前在东华殿上,她与三皇子妃向来没有交集,三皇子妃却莫名其妙将矛头对准她。 那时她以为三皇子妃是被方宜麟当枪使了。 现在看来,事情或许没那么简单。 “我只调查到了三皇子是真正的主办人,其他的事我还没调查清楚,既然你们知晓了此事,那就留给你们调查吧。”青霄道。 虞凌夜兴趣不大。 谢莺眠兴趣也不大。 青霄察觉到了这两个人兴致缺缺,问道:“你们就不好奇三皇子在干什么吗?” “或许,他所做的一切,也与你有关哦。” 这话,青霄是对虞凌夜说的。 虞凌夜依旧没什么兴致。 青霄叹气:“你这个人,怎么一点好奇心都没有。” “我给你提个醒,你昏迷的那半年,渗透进你凌王府的,就有二皇子和三皇子的人,那什么嬷嬷,被中了什么蛊,爆炸了的那个,也与他们有关。” “豌豆蛊?”谢莺眠问。 青霄:“应该是叫这个名字吧。” 谢莺眠敛起眉。 她一直以为林嬷嬷的豌豆蛊是幕后之人所下。 “林嬷嬷是三皇子的人?”谢莺眠问。 青霄:“不,她不是三皇子的人。” “我曾见过林嬷嬷与人暗中交流,我跟踪上去后,那个人最终去了二皇子府上,林嬷嬷是二皇子的人。” “哦对了。” “那个方宜麟,你不好奇她是谁的人吗?”青霄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盯着虞凌夜的头顶。 那眼神,仿佛在看“离离原上草”。 虞凌夜一脸黑线。 “三皇子。”他直接说道。 青霄还想卖个关子,结果被虞凌夜一下子猜到了。 她无比挫败,蔫蔫地趴在桌子上:“你就不能再笨点?一下子就猜到了,真没意思。” “等等,你是怎么猜到的?” “方宜麟的任何消息都是通过太妃身边那个方嬷嬷传递的。” “他们的消息传递链非常隐蔽,还形成了完美的闭环,按理说你们查不到才是,哦对了,方宜麟原本是中意你的,是你昏迷后,她才傍上了三皇子。” “我也是无意间撞见了方宜麟和三皇子幽会,看到他们俩滚到床上去了,才知道你早就被戴了绿草帽。” 虞凌夜:“我与方宜麟并无关系,请慎言。” 青霄:“瞎说什么啊,方宜麟是太妃给你定的未婚妻,凌王府的人都知道。” 虞凌夜:“本王没同意过。” 青霄不想跟虞凌夜掰扯这个。 她就是好奇虞凌夜是怎么知道的。 虞凌夜神色幽幽。 方宜麟与三皇子的事,的确隐蔽。 他在调查方家财产时,察觉到方家与三皇子有关系。 但也仅仅是有一点关系而已。 后来,东华殿上,一向没有交集的三皇子妃莫名其妙将矛头对准谢莺眠。 他以此为突破口,调查出了不少有用的东西。 青霄看着眯起狐狸眼的虞凌夜,对青凰感叹:“我一向不喜欢跟聪明人打交道,我本来还觉得自己挺聪明的,被他这么一衬,我觉得自己像傻子。” 青凰:“习惯就好。” 青霄:“我不服!” “我可是仿生人,脑袋里装了个计算器,他区区人类,怎么能比我聪明。” 青凰:……难怪这货老吃不饱,出厂的时候不小心把智慧这一项给格式化了吧。 谢莺眠有很多问题想问青霄。 她还没开口。 青霄突然靠近谢莺眠。 她嘿嘿一笑:“你不要担心,我可以作证,凌王跟方宜麟没什么的。” 谢莺眠:“我对这个没兴趣。” “是吗?”青霄往谢莺眠身边靠去:“让我康一康,是哪家的小可爱这么口是心非呀……” 谢莺眠不习惯被别人靠近,她往后退了退。 虞凌夜就在她身后。 她往后一退,正好倚在虞凌夜身上。 青霄看着他们的样子,露出一口森森的小白牙。 “你们两个还没圆房吧?” 谢莺眠和虞凌夜:…… 这也能看出来? 青霄:“奇怪,你们对彼此的好感挺足的,为什么不圆房?” “哦,我知道了……你们之间还差一个我。” 她突然伸手,一手抓住谢莺眠的手腕,一手抓住虞凌夜的手腕。 啪嗒一声。 两个人的手腕搭在一起,变成爱心形状。 “我勉为其难客串一下丘比特帮你们一把,不要太感谢我,你们娃娃洗三的时候记得请我来吃饭,青凰能找到我。” 第二百六十三章:你是谢敬昀的女儿? 谢莺眠心中警铃大作。 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不觉得青霄只是简单将她的手腕搭到虞凌夜的手腕上。 看青霄挤眉弄眼的样子,像是做了什么。 谢莺眠忙检查身上。 她没有察觉到药物的存在,也没察觉到虞凌夜身上有任何药物。 表面看起来像是无事发生。 但,谢莺眠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你做了什么?”谢莺眠问。 青霄眨着眼睛:“没做什么啊,就这样那样这样那样而已。” 谢莺眠:…… 她信了才有鬼。 谢莺眠看向青凰。 青凰表示爱莫能助,他也不知道青霄做了什么。 “什么时候吃饭啊?我肯过来这一趟,是因为青凰说这里能吃饱饭,怎么还不开饭?”刚才还热情高涨的青霄突然蔫下来,“好饿,饿得想吃一头牛,快给我上一头牛来。” 谢莺眠:……好熟悉的台词。 她说这台词的时候,也这么搞笑吗? 人果然需要从别人那里认识自己。 不然,她还不知道这台词中二到如此程度。 虞凌夜嘱咐元掌柜上菜。 元掌柜也是个人才。 短短时间内,他果真准备了二十份饭菜。 青凰和青霄一人十份。 他们动作一致,吃饭姿势一致,吃饭速度一致。 等将十份全部吃完后。 两人同时打了个饱嗝。 “满足。”青霄摸着肚子,“好久没吃这么饱了。” “这能量够我用三十天左右,我可以躺平三十天,幸福。” 谢莺眠与虞凌夜胃口不大。 夜色已深,睡前吃这么多容易不消化,故而,他们没吃几口。 青霄看见状:“你们不吃了吗?” “你们不吃的话,给我吧。” 谢莺眠将没动过的饭菜推到青霄身边。 青霄不嫌弃地将他们吃过的也端过来:“我都不嫌弃你们,你们客气啥。” 说罢,继续狼吞虎咽。 谢莺眠问:“你是什么时候出来的?” 青霄一顿:“嗯?” 谢莺眠:“你是什么时候从飞船残骸里出来的?” 青霄饭都停了。 她看向青凰。 青凰点了点头:“不算机密,可以说。” 青霄感叹道:“我比青凰倒霉,我负责的那一块损坏了八成,无法修复,半途就爆炸了,我能量不足,被甩落到深山老林里,身体零件也损坏了许多,连休眠都做不到,只能自生自灭。” “深山老林有个好处,野兽多。” “说实话,我第一次见到那些狮子老虎觉得非常可爱,还想跟它们交朋友,它们不讲武德,竟想吃掉我。” “我只好将它们吃掉了。” “吃掉它们后,我发现我的能量恢复了一点,生吃野兽能量恢复得慢,烤熟了能量恢复得快些,我意识到食物可以帮我补充能量,就这么一路走一路吃,还抓了只老虎当坐骑。” “后来,我就走出了深山老林,混进了人群中。” 谢莺眠:“所以,你来大裕王朝有二十多年了?” 青霄:“算不上吧,我在深山老林待了十几年,真正混进人群里才不过几年而已。” 谢莺眠惊讶:“你在深山老林待了十几年?” 青霄挠头。 她也不想的。 她离开那座山林混进人群中后,发现什么东西都要钱。 她没钱,没钱就吃不饱,吃不饱就没能量。 没办法,她又回到深山老林里,最起码那里能吃饱,也不要钱。 后来她实在吃腻了,看到野兽就想吐,才又重新跑出来。 这次她学乖了,带了许多高级草药,卖了不少钱,一路吃一路打工,就这么来到了上京城。 谢莺眠:“你认识谢敬昀吗?” 青霄听到这个名字,一下子跳起来:“卧槽,你连谢敬昀都知道?” “你是谢敬昀什么人?” “说起来,你长得跟谢敬昀有很多相似之处。” “你,该不会是谢敬昀的女儿吧?” 青霄拍着大腿:“谢敬昀那小子没死,还在这里成亲生子了?” “卧槽,卧槽,我怎么记得他有媳妇来着?” “他媳妇好像是研究员,他俩很恩爱,我还记得,他出任务的时候,他媳妇好像怀了,这个渣男,在这里重新找媳妇生孩子,我看错他了。” “青霄,没有根据的事儿不要瞎说。”青凰打断青霄。 青霄指着谢莺眠:“她跟谢敬昀长得那么像,你敢说她不是谢敬昀的女儿?” “她不是谢敬昀的女儿,我将脑袋摘下来当球踢。” “谢敬昀那老小子行啊,家里有个媳妇,在这里再找个媳妇,家里生个娃,这里再生个娃,啧,齐人之福算是被他享明白了。” 青霄问谢莺眠:“你的名字叫谢莺眠是吗?” “巧了,谢敬昀出任务时,他媳妇刚怀孕没多久,他说已经取好了名字,他没说大名,就说小名叫眠眠。” “我一直以为是情意绵绵的绵绵……” “青霄!”青凰打断青霄的话,“闭嘴,你暴露太多消息了。” 青霄立马闭上嘴。 青霄的这些话,不知道哪句触动了谢莺眠的神经,谢莺眠又开始头疼。 一阵一阵的头疼如潮水一般袭来。 她脸色也在霎时变得惨白。 虞凌夜察觉到谢莺眠的不适,抓住她的手:“没事吧?” “我没事。”有前几次的经验在,谢莺眠已经习惯了。 她放松精神后,疼痛感退去。 “有关谢敬昀的事,你应该是误会了,我与谢敬昀素不相识……” “行,好,我知道了。”青霄做了个叉的姿势,“刚才我说多了,你就当我在放屁,咱们换一个话题。” 谢莺眠神色颇为复杂。 青霄好好一个姑娘,说话实在粗糙。 “十年前的定云之乱,你可听说过?” 青霄:“听过。” 青霄颇为遗憾:“定云之乱发生的时候,我还在深山老林里追野兽吃呢。” “我是混进人群之后才听说的。” “听他们描述,我觉得定云之乱的始作俑者可能是同行,还特意拐到定云山看了看。” 青霄说到这里,先暗搓搓问青凰:“我有些发现,能说吗?” 青凰很无奈。 之前的青霄是个寡言少语的好战分子。 一言不合就打的那种。 现在的青霄,话多,嘴碎,一言难尽。 “说吧。” 青霄:“那我可就说了……” 第二百六十四章:姐姐,饭饭,饿饿 “定云山上的战斗非常简单,我可以确定,最起码有一方使用了光武器,只有光武器才能在短时间内将那座山毁成那样。” “我仔细观察了一下战斗痕迹,得出一个不太靠谱的结论。” 青霄说到这里的时候顿了顿,她眨巴着眼睛,满脸写着:快来问我,快来问我。 谢莺眠从善如流:“什么结论?” 青霄一脸高深莫测的样子:“光武器应该是在外行手中。” “如果是内行或者我们的战士,战斗痕迹不至于那么潦草。” “我猜测,光武器不知何种原因被外行夺走,外行拿着光武器大开杀戒,这外行估计也死翘翘了,因为我发现了光武器碎片。” “除了光武器碎片,我还发现了一个密匣。” 青霄拿了一片黑铁出来。 “光武器很难被损坏,会碎成这样,原因只有一个……” 青凰接过话来:“光武器自爆。” 青霄道:“没错,是光武器自爆。” “光武器有独特的阈值你们是知道的,每把光武器的阈值不一样,主要是为了防止光武器被抢走。” “一旦超过了阈值,光武器就会自爆,而光武器自爆,使用者必死无疑。” 谢莺眠微微点头。 所谓的光武器阈值,其实很简单。 就跟一把枪有八颗子弹,正常使用完这八颗子弹,如果不补充,这把枪就成了摆设。 光武器也是同样的原理。 只不过,光武器还加了自毁程序。 如果使用到了阈值,强行使用就会自毁。 不懂光武器的外行人才会中招,如果是内行人,拿到别人的光武器后不会直接使用,一般会交给专家去破解阈值。 “我同意你的推测。”谢莺眠说,“外行人拿到了光武器,主导了这场定云之乱。” “密匣在哪里?” 青霄一顿好找。 找了半天,终于从一堆破烂中找出来一个巴掌大小的密匣:“喏,在这。” 谢莺眠看到密匣的瞬间,心倏然提起来。 密匣,是用特殊材料制作而成的。 这种材料不怕火烧,不怕刀剑,也不怕水泡,就算是二十九世纪最先进的光武器也无法将它切割开来。 这种密匣主要用于军中,用来隐藏重要机密。 应用场合也很特殊,只有在军人将死时,才会将重要物品放到密匣中,以保存机密或者留下重要信息。 密匣出现,证明密匣主人已死。 一想到这里,谢莺眠的心又莫名揪了起来。 “可不可以给我看看?”谢莺眠问。 青霄随手扔给谢莺眠:“你小心点。” “如果没有正确密匙是解不开的。” “我尝试了无数次密码来开启密匣,都以失败而告终。” “强行破坏更不行,如果执意强行破坏,说不定还会被反伤。” 谢莺眠握紧密匣。 她有种强烈预感,这密匣是谢敬昀留下的。 “可以将它留给我吗?”谢莺眠问青霄。 青霄顿了一下:“你要这玩意儿干嘛?” “罢了,反正我也打不开,你愿意要就要吧,算是作为今天这顿饭菜的答谢。” 青霄说到这里,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裳:“夜色已深,我要走了。” “青凰,你来,我有事跟你说。” 两人很快就到了茶楼的房顶上。 茶楼有四层。 顶楼还有个空亭,空亭高檐,差不多有五层楼那么高。 青凰和青霄并肩站立在屋檐上。 远处,是拿了灯笼四散归家的百姓和商贩。 夜色阑珊。 灯火依旧璀璨。 璀璨的明灯在黑夜里,如水一般缓缓朝着大街小巷流淌而去。 风萧萧,吹动青凰的衣衫和发梢。 青霄双臂相抱,下巴微抬:“看到这大好山河和自由的风了吗?只要我们愿意,这都是属于我们的,怎么样,要不要一起去闯荡天涯?” 青凰:“没兴趣。” 青霄:“你不会是想留在凌王府吧?” “过来人告诉你,凌王府一点都不自由,大户人家规矩多,可烦人了,你留在凌王府是吃不饱饭的。” 青凰语调幽幽:“凌王妃盘了一家店,准备开一家医馆。” “我负责医馆改造建设,等医馆建成后,我过去坐诊,我可以随便吃,凌王妃付钱。” “我觉得这份工作不错,距离残骸也近。” 青霄瞪大眼睛。 天知道好工作有多难找! 她不要工资,只吃饭,就这,好几家店被她吃垮了。 店主无奈之下只能让她滚蛋。 后来她为了保持能量,卖身进了凌王府,以为大户人家能多吃点呢,结果吃不饱不说,还动不动被管事的婆子责骂,烦死。 所以她随便找了个机会给自己赎身了。 青霄不平衡! 凭什么青凰那个呆头鹅一进社会就找到了那么完美的工作。 凭什么她多年老社畜挣不到钱还三天饿五顿! 她不服! 她也要抱大腿。 青霄返回去,抱着谢莺眠的大腿哭:“姐姐,饭饭,饿饿。” 谢莺眠:? 这货又在发什么疯? 青凰道:“她想留下来给你打工,管饭就行。” 谢莺眠默然地看着桌子上尚未收起的空盘。 这可不仅仅是管饭。 青霄重重地点头:“对,没错。” “我什么都能干,我虽然不如青凰聪明,也不如他会指挥,但我一身战斗力,我计算能力还超强,我荒野生存能力还很强,你雇我,肯定不会吃亏的。” 谢莺眠:“你能坐诊吗?” 青霄:…… 她一个战斗性仿生人,怎么可能会给别人治病? 谢莺眠转头对虞凌夜说:“青霄姑娘不太适合我这里。” “你的封地正在发展,人员众多,事多复杂,需要计算能力强和战斗力强的人坐诊,青霄就挺合适。” 青霄钟意的大腿是谢莺眠。 虞凌夜是备胎。 毕竟,她在凌王府做过工,很烦,不想去。 好在这次的工作地点不是凌王府,也不是洒扫丫鬟,而是管理封地。 这工作一听就有钱途。 青霄道:“对,没错,让我帮你管理封地吧,只要让我吃饱就行。” 虞凌夜在认真思考这件事的可行性。 青霄毛遂自荐:“我战斗力真的很强,就这么说吧,你身边的几个暗卫联手也不是我的对手。” “我轻功还很好,我给你展示一下。” 青霄说完,人已消失。 一刻钟后,她又回来了,手里还拿了一件绣着粉猪的大裤衩子。 第二百六十五章:傍大款的感觉真好 青霄道:“在我能量充足的前提下,我从这里到凌王府,正常高手来回需要至少半个时辰,我只要一刻钟就够。” “一刻钟,我已完成来回。” 她举起那粉猪大裤衩:“有信物为证。” 青凰捂脸,装作不认识青霄。 虞凌夜:…… 谢莺眠:…… 信物千千万,青霄偏偏选择一条大裤衩子。 扶墨正帮着元掌柜收拾盘子筷子,看到粉色小猪的大裤衩子,又惊又怒又羞。 他指着青霄,一张俊脸涨得通红。 “你,你,你……” “你变态啊!” “我裤衩子好好晾在绳上,你拿我裤衩子来干嘛?” 青霄:“这大裤衩子是你的啊。” “你品味可以,绣个小粉猪,还怪可爱的。” “我到达凌王府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可爱的小粉猪,这么可爱的小粉猪,配当我的信物,你不要太感谢我。” 扶墨:…… 他的裤衩子好好挂着,被拿来展示也就罢了,他还要感谢她? 感谢她奶奶个腿啊感谢。 扶墨一把扯过来,团吧团吧塞到兜里。 “我警告你,你偷我裤衩子这事,我跟你没完。” 说完,扶墨红着脸跑了。 青霄也不在意。 她目光炯炯地看向虞凌夜:“我算过关了么?” 虞凌夜给了青霄一道令牌。 “算。” “这道令牌是我的专属令牌,你的第一项任务,拿着这道令牌,去费阳郡,帮我找几个人。” 谢莺眠对费阳郡这个地点很熟悉。 神医裴浔和惊云傲云找到了鬼幽兰,但被困在了费阳郡。 周嬴前去营救他们。 临行之前,她还卖给周嬴不少毒药和解毒丸。 “周嬴也被困住了?”谢莺眠问。 虞凌夜道:“应该是。” “周嬴到达费阳郡的时候,来过一封信,说已经找到了裴浔和惊云傲云的下落,已经准备好去找他们。” “从那封信之后,他就失踪了。” “不仅他失踪了,裴浔等人也没了音讯。” “后来我又派了几个人过去,同样,他们也在到达费阳郡之后失去踪迹。” 山高路远。 他派多少人折损多少人。 显然,费阳郡内的情况已超过了预期。 青霄是仿生人,不会生病不会受伤,战斗力超强,拥有极丰富的深山老林生存经验,是去费阳郡的最佳人选。 “只要你能完成这次任务,以后所有的饭菜都可挂在我账上。” 青霄热情高涨。 同时她也非常懊悔。 她一开始的就业目标就选错了。 她不该去找那些小商小贩,也不该进府当什么普通丫鬟。 她就该一开始就傍大款,抱粗大腿。 大腿抱得好,饭菜少不了。 “地图呢,给我地图,我明天就出发!”青霄风风火火,摩拳擦掌要做一番事业。 虞凌夜给了青霄地图。 青霄看到费阳郡的地图时,目瞪口呆:“卧槽,这个地方……” “诶,这个地方……不是吧,还真是这里。” 她将地图来回转了几下。 “你去过?”谢莺眠问。 “要是我没看错的话,这个地方我曾待过很久。”青霄指着费阳郡附近的森林,“就是这边的深山老林里,就是我抓老虎抓猴子的深山老林。” 谢莺眠问:“飞船残骸跌落到了这附近?” 青霄:“不知道。” “残骸早就跟我分开了,残骸飞跌落到哪里我不知道,反正我是跌落到了这附近。” “原来附近的城池叫费阳郡,里头的村民一直喊它大盆县。” “我明天一早就出发。”青霄直接将地图还给虞凌夜,“那里我熟,那边的野兽我也熟,我保证完成任务。” 虞凌夜没想到会有意外收获。 “明日一早,你来凌王府,拿到他们的画像再出发。” 青霄含含糊糊应着:“对了,我的出差经费……” “拿令牌去找全国各地的通宝钱庄支取,每次最多可支取一千两。”虞凌夜道。 青霄眼睛瞪大。 一千两啊。 她在凌王府当洒扫丫鬟,每天忍受那些婆子们的挑剔,一个月只能拿一两银子的月银,其他时候更别提了,只吃饭不拿工资还被人到处赶。 青霄将一千两换算成无数好吃的,越想越流口水。 傍大款的感觉真好。 过完元宵节,新年就彻底过完了。 天气也逐渐变暖。 太妃从与方家断亲后,心情郁结,加上过年的时候,方家人主动来了几次,又是磕头又是道歉又是忏悔的,她心里更难受。 太妃虽没让方家人进门,但方家人大冷天在门口一待就是一天这件事她是知道的。 太妃知道自己的性格,当了这么多年的血包,扶持了方家这么多年,有些事是根植在骨子里的,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动摇,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重蹈覆辙。 故而,过了元宵节之后,她准备前往几千里之外的瑞华庵。 虞凌夜没有劝阻。 他比任何人都了解自己的母亲。 母亲的性格已经形成了,在方家常年的打压否定之下,已养成了特殊的习惯,这习惯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变的。 想要脱离方家,只有远离方家这一条路。 太妃准备妥当,确定在二月初三出发。 出发前一晚。 太妃单独喊了谢莺眠去凤藻院。 谢莺眠对于太妃没什么好印象,也没什么热情,草草行礼,说了两句场面话。 “本宫一向不喜欢你。”太妃端起茶杯,语调淡漠。 谢莺眠道:“正常。” “我又不是银子,怎么可能让所有人都喜欢?太妃不喜欢我正常,就跟我不喜欢太妃一样。” 太妃只是用杯盖碰触着茶杯,并不喝茶,对于谢莺眠的顶撞也没有恼怒。 “本宫让夜儿娶你,实在是无奈之举,本宫也一直存着让夜儿再重新找个家世显赫门当户对王妃的想法。” 谢莺眠点点头,表示理解。 白菜是别人家地里的好,孩子是自己家的好。 很符合正常人的思维。 “那你有合适的人选可以告诉我。”谢莺眠说,“我随时可以给她让位。” 太妃问:“你一点都不在乎?” 谢莺眠:“你指望我在乎什么?” “一哭二闹三上吊?” “还是说跪下求你或者求虞凌夜不要休?” “麻烦太妃娘娘您清醒一点吧。” 还没天黑,做什么梦呐。 第二百六十六章:太妃离开上京 “你,简直毫无规矩,不可理喻!” 太妃原本是想着心平气和跟谢莺眠聊聊天。 但,她说一句谢莺眠顶撞一句,连基本的礼貌都没有。 谢莺眠不知道太妃怎么想。 要她知道太妃怎么想,高低得吐槽一句:从来没见过一开口就找茬的心平气和。 太妃找茬,她才回怼的。 要是太妃不摆出高高在上的爹味说教,她也不至于话里带刺冷嘲热讽。 “对于太妃来说,我的确不可理喻。”谢莺眠难得有闲心跟太妃掰扯, “毕竟,这个时代的女子天空很低,低到只有一方院子,一个男人,几个孩子,夫君,孩子,就是她们的天,睁开眼闭上眼,来来回回就那点事。” “我则不然。” “我见过更广阔的世界,见过更多的自由,虞凌夜困不住我,凌王府困不住,我离开他,我还是我。” “恰恰相反的是,虞凌夜离开我,他就不是他了。” 太妃听着谢莺眠离经叛道的说辞,莫名有些恼怒:“夜儿离不开你?你以为你是天仙?” 谢莺眠:“我不是天仙,我也没那么自恋。” “虞凌夜可能没跟你说过,我跟虞凌夜说是夫妻关系,倒不如说是合作关系,我给他治病,他给我庇护,我们各取所需。” “如果没了我,他会昏迷不醒,随时都会去见阎王。” “我没了他,或许会过得艰苦些,但也不至于过不下去。” “所以啊,太妃你那一套以夫为天的理论对我来说不适用,如果想说教我拿捏我,还是省省吧。” 太妃盯着谢莺眠看了好一会儿。 盯着盯着,突然笑起来。 “在这个位置待久了就听不到真话了,难得你能对我说真话,我突然觉得你有点可爱了。” “说实话,如果咱们不是婆媳,或许还能成为朋友。” 谢莺眠道:“太妃娘娘多虑了。” “就算咱们不是婆媳,我们也不会成为朋友。” “我们不是一路人。” “如果太妃娘娘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看在你是虞凌夜长辈的份上,我送您一句:一路顺风。” 谢莺眠说完,转身就走。 太妃看着谢莺眠潇洒利落地离开,深深地叹了口气。 “你这脾气,跟我年轻时挺像的。” “罢了罢了。” “我这次喊你过来,是想给你补上敬茶礼和改口费。” 谢莺眠脚步一顿。 太妃这话的意思是,承认她跟虞凌夜的婚事了? 可,太妃承认有什么用? 她没承认。 “不必了。”谢莺眠说,“一来,我不想改口。” “二来,你的那一份敬茶礼,虞凌夜给过了。” 说到这里,谢莺眠微微扬眉。 有钱不赚,不符合她的性格。 “太妃娘娘如果手头有钱的话,倒是可以跟我买一些药丸。” “我这里的药丸有很多,防蚊虫的,防毒蛇的,解毒的,美容的,还有防止蛊虫近身的等等,如果你需要,我可以给你打折。” 太妃:…… 美容?防蚊虫? 都说南方蛇鼠虫蚁多,太妃一向怕这些东西,闻言顿时心动了:“给我看看。” 谢莺眠立马回去,将闲来无事时研制的药丸全部带到凤藻院,一一摆给太妃。 “这个,是香香水。” “洗澡的时候滴一滴在水里,浑身散发着香味,香味三天不会散,只要有这香味在,蚊虫之类的一概不会靠近,注意只要一滴就够,千万不能多,多了会熏到自己。” “这个是臭臭水。” “将臭臭水滴一滴到水盆里,洒到院子附近,蛇鼠虫蚁会避得远远的,同样也是一滴,加太多的话人会不适。” “这个是痒痒粉。” “只要一点点,对方就能痒大半天,适合惩罚那些嘴贱的人。” “这个是美容丸,每天服一粒,三十天你的皮肤能焕然一新。” “这个是养发丸,洗头的时候涂抹在发根,保证你的头发又黑又亮,跟瀑布一样漂亮。” “这个,还有这个……” 谢莺眠越介绍,太妃越心动。 太妃看谢莺眠的眼神都变了。 早知道谢莺眠这么厉害,她干嘛端着个婆婆的架子整天找茬? 要是跟谢莺眠交好,她早就享受上了。 太妃感慨:“我突然不想走了。” 谢莺眠:“不走的话你买不起。” 太妃:……扎心了。 “这些,我都要。”太妃说。 谢莺眠道:“一共两千八百两,谢谢惠顾。” 太妃听到这数字,额角的青筋跳了一下。 夜儿刚给她送了五千两银子来,让她路上用。 还没开始呢,她就花了一半多。 “能不能便宜点?” 谢莺眠:“可以,看在虞凌夜的面子上,我收你两千两。” 太妃:…… 两千两还是多了。 谢莺眠看出了太妃的纠结。 她轻笑道:“太妃为方家一掷千金,三十万两都觉得是小数目,为自己买这么多东西,两千两就觉得贵?” 太妃原本就觉得扎心,被谢莺眠软刀子一刺,更扎心了。 也是这个时候,太妃才越发后悔。 是啊。 她留着钱买买买不香么?干嘛要喂方家那群白眼狼? 以前真是被猪油蒙了心。 最终,太妃还是花费两千两银子买下了那一堆药丸。 虞凌夜知道谢莺眠卖给太妃两千两的药丸后,没说什么,也没给太妃补上银子,只给护卫队队长三千两,让他等到达瑞华庵后再交给太妃。 太妃前往瑞华庵的消息是保密的。 出行时间也是保密。 等方家听到风声的时候,太妃早就在瑞华庵安顿下来。 方正天等人不敢相信太妃真的离开了。 他们来了好多次,要求见太妃娘娘,每次都被侍卫们给赶走。 方正天不甘心,特意雇了江湖高手,潜入到凤藻院。 得知凤藻院早已人去楼空,方正天等人彻底慌了。 方正天也好,方张氏也好,都以为太妃断亲是闹着玩的,是在气头上做出的决定。 他们还想等着太妃气消,两家恢复走动后,再从太妃身上将那三十万两银子搜刮回来。 谁料,太妃直接走了! 且,他们打探不到太妃去了哪里。 虞凌夜早就知道方家派了江湖高手潜进来。 那江湖高手是他故意让守卫们放进来的。 他不仅放人进来,还特意派百晓生去茶楼传出消息。 第二百六十七章:不辛苦,命苦 “千真万确。”号称茶楼百事通的百晓生坐在说书人的桌子旁,对着里三层外三层的人说道,“太妃娘娘确实与方家断亲了。” “太妃娘娘不想见到方家人,为了避开方家,特意离开上京,至于去了哪里,涉及到太妃娘娘的安全,我就不能告诉大家了。” “反正,太妃娘娘彻底与方家决裂。” “至于凌王殿下,凌王殿下可不是太妃,殿下他明辨是非,不会被方家三言两语糊弄了。” 人群哄笑:“你这厮还真是大逆不道,按你的说法,太妃娘娘她不明辨是非呗。” 百晓生摇头晃脑:“慎言慎言。” “我可没说这话,这是你说的。” “好,最新消息已分享完毕,大家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的人场,大家多捧场,我百晓生才能给大家带来最新最劲爆的消息。” “我先给大家透个底,明天的新消息是:两个位高权重的男人都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她是谁?她到底有什么魅力?” “若想知晓,请明天这个时候,不见不散。” 百晓生话音落下,人群沸腾了。 百姓们对于国家大事兴趣没有那么大。 但,对于花边新闻,尤其是大户人家的花边新闻非常感兴趣。 百晓生留下的标题让人想入非非,恨不得立马就给他们讲讲。 能进茶楼的主,都不差钱。 他们纷纷扔上钱财首饰等,不一会儿,那张桌子已经堆满了。 百晓生闪身进了四楼。 四楼的雅间里,谢莺眠和虞凌夜正在饮茶。 百晓生闯进来后,自顾自倒了一杯茶:“我已经按照你说的将消息传播出去了,百宝楼那边有人询问,我也给了明确的答复。” 谢莺眠:“辛苦了。” 百晓生:“我不辛苦,我命苦。” “我就不明白了,你是怎么发现我身份的?” 百晓生……确切地说,是屠不凡。 百晓生向来喜欢易容进茶楼说书卖消息。 百晓生合作的茶楼,正好是元掌柜所经营的茶楼。 谢莺眠恰巧听过百晓生的说书。 百晓生那神色,那语调,那说话方式,说实话与屠不凡没有相同的地方。 甚至,连扶墨都没认出百晓生就是屠不凡来。 谢莺眠也没将百晓生和屠不凡联系到一起。 直到…… 百晓生掏出来一个泡芙。 那泡芙,是屠不凡从她这里顺走的,那么多泡芙,这货一个都没给她留。 以屠不凡嗜甜如命的性子,不可能将泡芙赠与别人。 所以,她就得出了结论,百晓生就是屠不凡。 屠不凡深深地叹气:“这些年我一直隐姓埋名,生怕被别人知晓了真实身份,结果栽到了你手里。” “哎,要不是谢敬昀非要让我管理百宝楼,我应该成为一个更有名的百晓生。” 谢莺眠:“这不冲突。” “你们百宝楼不也卖消息?一方面以百宝楼东家的身份保持神秘感,一方面以百晓生的身份融入大众。” “你的专长得以最大限度的发挥,既可以当兴趣,又能当饭吃,多好。” 屠不凡竟然觉得很有道理。 有种茅塞顿开,醍醐灌顶的感觉。 消息传递出去后。 与方家有仇的人们沸腾了。 年前,太妃与方家断亲的事闹得沸沸扬扬。 但,没有人敢当真。 所有人都以为,方家是惹怒了太妃。 等太妃气消了,这断亲也就不作数了。 因此,就算断亲的消息传遍了上京,那些与方家有仇的人也不敢轻举妄动。 直到—— 赫赫有名的百晓生和从不出错的百宝楼,都证实太妃为避开方家离开凌王府的消息。 这些消息能够传出,定是得了凌王的首肯。 凌王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众人,方家再不能指望太妃和凌王府给他们兜底! 方家这些年欺上瞒下,做了无数恶事。 被方家残害的人也数不胜数。 那些没背景没势力的普通百姓,或许暂时无法对方家做什么。 但,方家仗着太妃和先帝的势,得罪的那些权贵,开始联合起来打压方家。 没了太妃兜底庇护,那些与方家交好的人也开始落井下石。 方家腹背受敌,很快就摇摇欲坠,自顾不暇。 方家来凌王府求过,跪过,闹过,骂过。 虞凌夜冷眼旁观。 方家每每吃闭门羹,加上仇人们逼迫得紧,方家只能改变策略,想办法傍上另外的大腿。 天气越来越暖和。 到了二月之后,已是春和景明,万物生发。 天气暖了之后,谢莺眠也开始了医馆的装修。 装修大概需要耗时三四个月左右,也就是说,到夏天才能正式开业。 至于具体的装修和建设,由青凰全面负责。 谢莺眠去监工过几次,觉得青凰所做的比她想象中还要好很多,也就放手给青凰做了。 青凰在得知青霄这些年没吃饱过,还经常颠沛流离时,同情了她一秒钟,同时对自己找的第一份工作非常上心,力求每个细节都做到完美。 平价医馆的装修如火如荼。 另一边。 青霄在经历过社会的毒打之后,对这份来之不易的工作非常珍惜。 她拿着虞凌夜的令牌,先去支取了一千两银子。 元宵节当日的补充的能量能维持很久。 她取了银子后,以最快的速度朝着费阳郡出发。 费阳郡地形特殊。 三面环山,山是深山,当地居民都不敢轻易进去。 另一边环水。 想要进费阳郡,必须要乘坐官府特定的船只进入。 青霄没亮明身份,只用普通户籍,缴纳了进城费和船费后,坐官家的船只进入费阳郡。 到达费阳郡,她按照地图上的标识,找到了据点。 据点是一家饭馆。 正是饭点,饭馆里却没有一个人在。 饭馆里空荡荡的,甚至桌子上还落了不少灰尘,看样子有段时间没回来了。 青霄去了饭馆旁边的小酒铺。 小酒铺里,老板娘正在嗑瓜子。 老板娘不是个讲究人,瓜子皮扔的到处都是,小酒铺里乱糟糟的,没地儿下脚。 瞧见青霄进来,拍了拍手:“打多少酒?” 青霄:“我不打酒,我就是来问问,隔壁这家饭馆……” “去去去。”老板娘不耐烦地赶人, “你这小伙子可真有意思,不打酒进来干什么?白问啊?看着人模狗样的一个小伙子,怎么就不干人事儿?” 第二百六十八章:正是魂牵梦萦的声音 青霄:…… 为了方便出行,是年轻小伙子的打扮。 她递给老板娘半两银子:“那给我打半两银子的酒。” 老板娘顿时眉开眼笑:“早说嘛。” 她说着,就要拿过银子来。 青霄收回银子:“先告诉我消息,我再打酒。” 老板娘撇了撇嘴:“这家饭馆的人都被抓到牢里去了呗,从厨子到打杂的,都被关了,关了快一个月了。” 青霄问:“为什么会被抓?” 老板娘有些幸灾乐祸:“还能为什么?这家饭馆窝藏犯人被发现了。” “呵呵,他们有密室,躲开过好几次搜捕,以为躲在密室里就万无一失,犯人之中有人受了重伤,掌柜去买药,官府通过买药记录找到了掌柜。” “犯人听到风声被转移走了,但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官府就找到了掌柜,掌柜还不承认呢,这不,官府就将饭馆里所有人扣押。” “我小叔子就在衙门里当差,说掌柜被折磨得不成样了也不肯将罪犯们的行踪交代了,还一口咬定自己无辜,真是愚蠢。” 青霄原本想着,等问完了消息扭头就走,不给钱也不打酒,气一气这老娘们。 听了这些话,她改了主意。 青霄将半两银子递给老板娘。 老板娘用牙咬了咬,发现是真银子后,起身去打酒。 “张嫂子,你别用劣酒糊弄我。”青霄道,“我虽年轻,却经常喝酒,可是一闻就能闻出来。” 老板娘还真想用劣酒糊弄。 听到这话,打酒的手一顿:“什么张嫂子,你认错人了,我夫家姓汪,你看不见吗?我们家叫汪泉酒铺。” 青霄笑道:“对不住,对不住,我没注意到。” “原来老板叫汪泉,怪不得你们家生意好,酒自泉来,名字跟酒铺非常相配,对了,你小叔子不会叫汪水吧?” 老板娘:“那你猜错了,我小叔子叫汪河。” 青霄拿到了酒。 她找了隐蔽的地方换了女装,买了只烧鸡,提着酒去了后衙。 衙役一看肤白貌美的青霄,眼睛都直了。 “小娘子,你来找谁?” 青霄脸微微红,忸忸怩怩:“这位大哥,请问,汪河大哥在吗?” “哟,原来是找那小子的。”衙役吆喝了一声:“汪河,有人找。” 汪河还以为是哥嫂子来找他。 懒懒散散地走出来。 没看到哥嫂,倒是看到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七八岁,身形娇俏,面貌一等一的女娃子。 女娃子皮肤雪白,比他见过花楼里的花魁还要白。 那小腰那么细,小手那么嫩,小脸那么漂亮…… 汪河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姑,姑娘,你找我?” 青霄红着脸点了点头:“汪泉嫂子让我来的。” “这,这个给你。” 青霄将烧鸡和酒递给汪河:“你还没吃午饭吧,你们,你们巡逻辛苦了,把烧鸡和酒分一分吧。” 汪河一愣:“我哥哥嫂嫂让你给我的?” 哥哥嫂嫂向来抠门。 别说给他送酒送烧鸡了,不从他这里搜刮点东西就是好事。 这小娘子肯定骗人。 青霄看到汪河的样子,就知道汪河不信。 卖酒老板娘一脸尖酸刻薄样,抠抠搜搜的,不像是会给人买烧鸡打酒的。 青霄立马涨红了脸。 “不,不是,我……” “汪大嫂没跟你说过我吗?我……我以为她说过了,对,对不起,这,这些是我买的,你趁热吃吧。” “你要不愿意吃就扔了。” 青霄将烧鸡和酒塞给汪河,红着脸跑开。 汪河感觉到手里沉甸甸的。 烧鸡的香味,酒的香味,还有少女身上散发出来的体香…… 汪河被熏得有些迷糊。 “小子,有艳福啊。” “你小子瞒得够紧,这么漂亮的姑娘,怎么就看上你了?” 衙役们哈哈笑着打趣。 汪河将烧鸡和酒分吃了,下值后,立马跑到汪泉酒铺。 老板娘依旧在磕瓜子。 “嫂子。”汪河往里看了看,没看到其他人,“我问你一件事。” “你认不认识一个姑娘,长得挺好看,大概这么高,皮肤很白……” 老板娘吐出一口瓜子皮:“什么姑娘?” 汪河就将中午有姑娘给他送酒送烧鸡的事儿说了。 老板娘想说她不认识什么姑娘。 话到嘴边,眼珠一转,看汪河这小子的模样,八成是看上了那姑娘。 她若成了媒人,里面的油水可少不了。 “哦哦,瞧我这脑子。” “你年纪不小了,该考虑终身大事了,这不,我娘家婶子那边有个姑娘年纪正合适,我就提了一嘴。” “嗨,八字还没一撇呢,没想到这丫头胆子挺大,竟去找你了。” 汪河一听这话,激动得不行。 “嫂子,你是我大恩人。” “她,她叫什么名字?她今年多大?” 老板娘哪里知道青霄叫什么,随口胡诌道:“那姑娘叫翠玉,今年十七还是十八岁的样子,人长得可水灵了。” “对了,你要是对那丫头有意思,我再去打探打探,就是这打探嘛,我总不能空手去……” 汪河看不上这个抠门小气的嫂子。 但,难得遇见对胃口的姑娘,他直接给了老板娘一两银子。 “大嫂,别吝啬银钱,多买些,买些好东西。” 老板娘接了银子,眉开眼笑的:“我办事你放心。” 等汪河走后,她将银子揣到自己兜里。 汪河从酒铺出来的时候,脚都是软的,人跟做梦一样。 夜里。 他怎么都睡不着,一闭上眼就是青霄那雪白的肌肤,窈窕的身段,害羞漂亮的脸蛋…… 大半夜,硬是憋出了一身火。 慌里慌张穿上衣服,去花楼找到老相好,拽着老相好折腾到接近天亮才消火。 往后的几日,他没再见过青霄。 去酒铺问,老板娘也胡乱找了个借口搪塞过去。 汪河开始魂不守舍,夜不能寐。 又等了三天,青霄还是没出现。 汪河忍不住了,再次来到酒铺。 酒铺老板娘原本就是胡扯的,被汪河缠的没办法了,也怕露馅,就说有贵人看上了那姑娘,姑娘家里就回绝了她。 汪河的心像是被人给挖空了一块,失魂落魄地走了。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就跟游魂一样到处晃荡。 晃荡了不知多久,突然听到了女子的哭声。 那声音,正是他魂牵梦萦的声音! 第二百六十九章:小鱼儿还真上钩了 汪河顺着哭声寻去。 在不远处的小河边上,果然看到了日思夜想多日的身影。 汪河只觉得胸腔被填满。 他以最快的速度跑过去。 跑到青霄身边时,汪河突然停下来。 他站在距离青霄两米远的地方,嗓子发紧:“……姑,姑娘……” 青霄嘴角勾起。 哎呀呀,小鱼儿还真上钩了。 看来她的演技真不错,一钓一个准。 青霄看到汪河后,忙将头转到一边去,“慌张”擦干并不存在的眼泪。 “汪河大哥,你,你怎么来了?” “对不起,我也没想到你会在这里。” “我……我……我这样肯定很丑,你,你别看我。” 汪河看到青霄哭成这样,心都软了。 “我就是巡逻,巡逻到了这里。” “姑娘……” “汪河大哥喊我翠玉就好了。”青霄低着头。 有一说一,老板娘随口乱诌的名字真土气。 还翠玉,怎么不叫翠花呢。 汪河原本以为抠门嫂子在骗他,听到姑娘自报家门,才意识到错怪嫂子了。 汪河行了个礼:“翠玉姑娘。” “我还没来得及感谢你,上次的酒非常好喝,烧鸡也很好吃,谢谢。” 青霄羞涩一笑:“汪河大哥喜欢就好。” “我也不知道你的口味,就随便买的,你们不嫌弃是我最大的荣幸。” “那个……” 青霄看了看四周:“我……我还有事,我得走了,我……汪河大哥,能见你一面我很开心,以后,以后咱们可能没机会了。” 只留下这么一句话,青霄快速跑开。 一边跑,还一边擦眼泪。 汪河心都要碎了。 他咬了咬牙,问道:“翠玉,我听嫂子说,你家里逼着你嫁给一个贵人?” “你说以后没机会了,是不是因为要嫁人了?” 青霄停下来。 她“惊恐”地看向汪河:“你,你都知道了?” 青霄又哭起来:“我也没办法。” “我爹被关押进牢里生死不明,我娘到处求人,贵人看中了我,让我去做小妾,说只要我做了小妾就放了我爹,我不能见死不救,只能答应他。” 汪河一听这话,跟嫂子说的那些都对上了。 嫂子还没真骗她。 汪河对青霄一点怀疑都没有了。 “翠玉姑娘你别哭了,你不如跟我说说,你爹是谁,犯了什么事?你别看我只是个衙役,我们跟狱卒关系好,在郡守前面也是有脸的,说不定能帮上什么忙。” 青霄演了这么久的戏,终于有收获了,微微松了口气。 她其实可以直接潜进去调查。 但,她总觉得费阳郡这个地方有点怪。 从小饭馆离开之后,她又去了五个据点。 那五个据点,要么有无数高手守着,要么直接被端了。 加上凌王派来的那些高手全都失踪在这费阳郡,青霄敏锐地察觉到费阳郡的暗流比她想的还要严重。 为了不打草惊蛇,她才费劲去钓汪河这条小鱼。 汪河是小鱼,小鱼往往都是不起眼的。 这条小鱼不起眼,却恰恰负责最关键的工作——捉人。 以汪河做突破口,成本最低,收获最大。 青霄怯生生的:“我,我可以说吗?” “我爹的事有点复杂,我说了会不会给你添麻烦?要是给你添麻烦,我是万万不能做的。” 汪河稀罕极了青霄依赖他的模样。 他拍着胸膛,嘴里却说着模棱两可的话:“你先说说,等说完了再说也不迟。” 青霄胡编了她爹就在小饭馆打杂,结果被官府带走,这一个月毫无音讯的消息。 汪河脸色不太好看。 “你爹,跟小饭馆有关?” 青霄:“对,我爹也是被人介绍过去的,说那里工钱高,活也轻省,才干了没多久,谁知道会遇见这种事。” “汪河大哥,要是为难的话,你就不要再多说了,我跟我娘已经想到办法了,我,我可不能连累你。” 汪河摆了摆手:“倒是没这么复杂。” “就是……小饭馆那边被抓的人,是上面盯着的。” 汪河用手指了指上面:“就算是费阳郡的郡守也没法过问。” 青霄脸都白了。 “比郡守还大的官?” “咱们费阳郡,最大的不就是郡守了吗?天高皇帝远的,我爹只是个打杂的,怎么,怎么就惹到了上面的人?” 青霄抓住汪河的手,眼里带着眼泪和惊恐:“汪河大哥,你跟我说句实话,我爹是不是没救了?” 汪河原本很为难。 小饭馆的人是关押在费阳郡牢狱内,但他们这些衙役没有权限过问。 他知道一些内幕,但有些话说出来可是要掉脑袋的。 汪河本想推脱一下。 谁料,竟被人抓住了手。 柔软无骨的小手抓住他粗糙的大手,仿佛抓住了他的心。 汪河的心砰砰直跳。 他被迷得三迷五道的,嘴也不受控制了:“翠玉,这话我只跟你一个人说,那小饭馆不是普通的小饭馆,是一个据点。” “郡守原本不敢对据点里的人出手的,但去年秋天,突然来了一批人,那批人武功非常高,非常可怕,郡守看到他们的领头人,直接吓傻了,跪下的时候声音直颤抖。” 汪河说到这里的时候,眼神有些挣扎。 青霄已经问到了关键之处,可不能半途而废。 她将手指放在汪河的嘴唇上。 “汪河大哥,别,别说了。”青霄做出害怕颤抖的样子,眼泪一直在眼眶里打转,“我已经知道了,我知道我爹惹上大事了。” “你千万不要再掺和进去。” “我,我家有办法救我爹,你,你不要再管这事了,我娘已经想到了好办法,我只要嫁给那位贵人我爹就能出来了。” “今天就当咱们从来没见过面,我很开心。” 青霄说着就要走。 汪河心又软又碎。 眼神中的挣扎也消失了。 “翠玉妹子,这事儿的确超过了我的能力,但有些事我可以给你透个底。” “那所谓的贵人,可能是骗你和你娘的。” “莫说什么贵人,就算是郡守也无权过问。” “其实不仅仅是你爹牵连其中,还有其他几个据点,也被抓了不少人,那些人甚至还有我熟悉的人,他们根本不是什么罪犯。” 汪河咬了咬牙。 他压低了声音:“翠玉妹子,我这是豁出性命来了。” “我告诉你,那些人的头目是……” 第二百七十章:她可太不容易了 汪河说到这里的时候,额间渗出许多冷汗。 他似乎在挣扎。 挣扎了片刻,他还是慢慢吐出两个字:“太监。” 青霄瞪大眼睛。 她捂着嘴巴,天真无邪的样子:“是,是戏本子里的太监?” “不是。”汪河压低了声音,“是宫里的太监。” “翠玉妹子,再多的消息我也不知道。” “我只知道,他们来费阳郡是要找一个逃犯,跟逃犯相关的人,都被抓起来了,任何人求情都没用。” “年前来了一位周姓将军,身份地位都很高,好似还拿了凌王殿下的令牌,我们郡守见了腰牌后,一直在磕头下跪,那个太监见了令牌也得下跪。” “周将军也是鲁莽,直接找那太监要人,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但从那之后我再也没见过那位周将军。” “翠玉妹子。”汪河叹了口气,“你爹倒霉,卷进了这种事里。” “这已经不是我们这些小喽啰们能过问的了,你娘找的贵人,多半也是骗子,你们千万不要被骗了。” “实在抱歉,我帮不上什么忙……” 青霄握住汪河的手,摇头:“汪河大哥。” “我知道。” “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你已经尽力了。” “我爹倒霉被牵扯到上面的斗争中,是他的命,我……” 青霄眼泪汪汪地抓着汪河的衣角:“我,我可以去看看我爹吗?就看一眼。” “汪河大哥,要是我能看我爹一眼,我什么都愿意做。” 汪河嗓子发紧。 他不愿意去冒险。 但,翠玉姑娘说她什么都愿意做,什么都愿意做的意思应该就是愿意把身体给他吧? 汪河权衡了许久。 小饭馆的人被抓了有一个多月了。 该审讯的早已经审讯完毕。 那些人虽被关押着,却是费阳郡的狱卒们看管,大太监带来的人数有限,去追捕别的人了。 如果只是去看一看的话…… “行。”汪河脑袋里的米青虫战胜了理智,“我给你找一套衙役服,你跟我去牢里,我去提犯人的时候,你远远看你爹一眼。” “切记,千万不要闹出动静。” “要是闹出动静,你跟我还有你爹,都得死。” 青霄答应着。 她跟着汪河换了衙役服,化了男妆,买了烧鸡和酒进了牢狱里面。 汪河跟狱卒们都熟。 拿到烧鸡和酒之后就美滋滋分吃去了。 对于汪河带来的小衙役,他们没过问。 汪河低声对青霄说:“你爹他们就被关在那边,等会儿我提犯人的时候,你偷偷溜过去看一眼,记住,看一眼就回来。” “千万千万不要弄出动静,有人问起就说第一次来,迷路了,我会给你打掩护。” 青霄满口答应着,溜到了汪河所指的地方。 才一靠近,就闻到了一股血腥味。 牢狱里关押着的,正是小饭馆里的几人。 他们全都被高高吊起来,身上没一块好肉。 受伤最严重的当属掌柜。 青霄见过掌柜的画像,一眼就认了出来。 大概是这几个人受伤太重,没有逃跑的可能,附近并没有高手守卫,连狱卒都在远处偷偷喝酒吃肉。 “余长东。”青霄喊了一声。 余长东恍恍惚惚中听见了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 他奋力睁开眼睛。 血色模糊里,看到了一个身着衙役服的小衙役。 “我是凌王派来的。”青霄拿出令牌,表明身份。 余长东随意瞥了令牌一眼,又闭上了眼睛,不说话,也不理会。 青霄气得不行。 什么玩意。 她为了进来,演了那么久的戏,还抓了油腻男人的手,牺牲可大了。 就这,余长东还以为她是骗子? “你怀疑我是吧?行,那你们就在这里等死。”青霄道,“我亲自去抓那老太监问个明白。” 余长东再次睁开眼睛,费力吐出两个字:“暗号。” 青霄:…… 虞凌夜从来没告诉她暗号。 虞凌夜只给过她一个令牌。 “没有暗号。”青霄说,“反正虞凌夜没告诉过我。” “他只给我了这枚令牌,哦,令牌每次最多取一千两银子算暗号吗?” 余长东:“你答对了。” 青霄:? 不是,她怎么就答对了? 余长东惜字如金:“平安巷,廖青山。” 说完这几个字之后,余长东闭上眼睛,再也不肯多说一句,也不肯多看青霄一眼。 青霄也不跟他们计较。 “所有人,张开嘴巴。” “我有药,是凌王妃特制的。” 余长东这次没有犯轴,乖乖张开嘴巴。 其他人见状,也张嘴。 青霄手指一动,六颗药丸稳稳当当地落到六个人嘴里。 喂完了药丸后。 青霄以最快的速度回到汪河身边。 汪河正提着犯人往外走,见青霄安稳回来,松了口气。 他带人离开牢狱。 汪河这条小鱼还有点用处,青霄没有将人一脚蹬开,而是跟汪河约定了晚上再见面。 晚上,见面。 孤男寡女晚上能干什么? 汪河一想到今夜能做新郎官,整个人都飘了。 青霄察觉到了汪河的恶心眼神。 她差点吐出来。 好好一个仿生人还得出卖色相,她可太不容易了。 等回头她要找虞凌夜补上精神损失费。 青霄快速远离。 确认无人跟踪后,找到了平安巷。 原本以为要耗费一番功夫,结果出乎预料,她稍微一打听就打听到了廖青山的住处。 说是住处,其实就是一个打铁铺子。 青霄来到打铁铺前。 看到了失去双腿的廖青山,正一下一下挥舞着铁锤。 天气还挺冷。 打铁铺却热火朝天,廖青山也满头大汗。 廖青山在忙,青霄也没有开口打扰,只坐在一旁等着。 等廖青山将一把锄头打好。 青霄才幽幽开口:“听到廖青山这个名字的时候,我还以为是重名,没想到你就是那个廖青山。” “我很纳闷,廖家已经沉冤昭雪了,你也被封了……封了什么来着,我忘记了,反正不是侯爷就是王爷,你不在上京享福,跑来这地方打铁?” 廖青山没理会青霄。 他拿起一把豁口的杀猪刀,放进炉子里,准备融了重新修复。 青霄叭叭了半天,对方一点反应都没有,翻了个白眼:“行了,说正事,余长东让我来找你。” 第二百七十一章:棺材里躺着的男人 廖青山动作顿了一下。 他看向青霄。 青霄适时亮出虞凌夜给的令牌。 看着廖青山毫无波澜的眼神,她又补充了一句:“一千两?” 廖青山:“打造一把杀猪刀而已,用不了一千两。” “三十文。” 廖青山往炉膛里添了炭:“来这边选样式。” 廖青山没有双腿,靠双手支撑着进了里屋。 青霄跟上去。 屋子很简陋,是随意搭起来的棚子。 但里面收拾得很干净。 廖青山拿出一张纸:“你想要的样式全在上面。” 青霄打开纸。 纸上写了一行字。 看清楚那行字后,青霄眉头一紧。 “就选第一个样式。”青霄给廖青山留下了三十文钱,“尽快。” 廖青山:“快不了,三天后过来取。” “行,三天后的这个时候,我会准时到来。”青霄抬起手,手指上出现一簇火苗,火苗很快将那张纸给烧毁。 廖青山目瞪口呆。 他以为自己看错了。 人的手指怎么会出现火苗? 定是他打铁太累,看花眼了。 青霄离开后。 廖青山展开一张图纸,照着第一个的样式重新锻造一把杀猪刀。 另一边。 青霄神色非常凝重。 她在进入费阳郡之后就察觉到这个地方不对劲。 这个地方还真是,非常不对劲。 廖青山给她的那张纸条上,写着的是一个地点。 地点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大意是那个地点周围有许多高手,想闯进去特别难,一定要小心。 青霄没放在心上。 如果吃饱了饭,能量充足,龙潭虎穴也困不住她。 她没有直接去那个地点。 眼看着天色已暗。 她寻了个没人的地方化身年轻男子,租了花楼里汪河的老相好。 另一边。 汪河花高价买下虎虎丸,来到约定的地点。 青霄耗费能量电了汪河一下。 汪河的眼神迷蒙,将花楼老相好认成她,轻车熟路抱到屋子里,不一会儿,屋子里就发出奇怪的声音。 青霄躲得远远的。 她怕自己不小心看到不该看的画面,没得影响胃口。 一开始钓汪河这条小鱼时,她想着汪河如果是个正人君子,利用过后,她多少给点补偿。 好嘛。 经过这几天的观察,她发现汪河欺上瞒下,对普通百姓横眉竖目,拳打脚踢,对富贵之人谄媚讨好,甘愿当狗,男女方面的瘾还特别大,几乎每天都要去花楼。 总之就是一个渣透的渣男。 青霄利用起来也就不客气了。 搞定了汪河,青霄趁着夜色闯进了廖青山给的地点。 如廖青山所说的那般,院子四周至少有几十名高手潜伏。 一个小小的院子,不过上百平方,被这么多高手围着,有点意思。 对正常人来说,小院被围成了铁桶。 对于青霄来说,闯进小院不算什么难事。 下一瞬,青霄在高手眼皮子底下进了小院。 她走进了唯一的房间。 房间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口黑漆漆的硕大棺材。 棺材比别的棺材大一倍。 青霄打开棺材。 好在棺材没有机关,她没受到攻击,就那么轻而易举将棺材盖打开了。 棺材里,躺着一个人,一个看起来像死人的男人。 看那男人的样貌,大约三十来岁,皮肤雪白到没有任何血色,只依稀能看出男人相貌不俗。 青霄还想再多观察观察时。 嗖! 一只暗器直直朝着青霄的命门袭来。 青霄下意识躲开。 嗖嗖嗖! 无数支暗器从四面八方涌来。 青霄随手抓住一枚暗器。 每一只暗器上都淬了剧毒,剧毒见血封喉。 她不怕剧毒,但人已暴露,留下来只会打草惊蛇。 青霄顾不得去检查棺材和棺材里人不人鬼不鬼的男人,以最快的速度撤离。 那些高手没想到会有人在他们的包围下逃脱。 “追,务必将人追到。” “有人闯进来的事要必须上报。” “关闭城门,费阳郡只许进不许出。” “报告……人追丢了。” “废物!” “愣着干什么?继续去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青霄摆脱掉追踪她的高手后,才有时间观察暗器。 暗器上没有任何标记,形状也很普通。 但从暗器的模样,看不出那些高手的身份。 那么多高手守着一口棺材,棺材里躺着一个生死不明的男人。 那个生死不明的男人也不是虞凌夜要找的人。 实在太奇怪了。 等到第三天。 青霄再次去了平安巷,如约找到廖青山。 “我见到了那口棺材。”青霄开门见山。 廖青山还在打铁,头都没抬:“记住那个人的样貌了吗?” 青霄当然记住了。 她是仿生人,有无数这个时代的人意想不到的能力。 “将他的画像传给凌王,凌王见了那人的画像之后,自会知道这里发生的事。”廖青山道,“不要使用信鸽或者信鹰,飞不出去的,最好去隔壁的申城。” “不过你惊动了那些人,出城可能会有困难,千万小心。” 青霄双臂相抱。 虞凌夜是她来找人的,不是让她来查案的。 “周嬴和裴浔他们在哪里?” 廖青山顿了一下。 “虞凌夜让我来找人。”青霄说,“我需要知道他们是死还是活。” 廖青山停下打铁的手。 他认认真真地看着青霄:“余长东没告诉你吗?” 青霄嗤笑一声:“余长东都快被打死了,我想办法进去见了他一面,他只让我来找你。” “我还以为你会给我那些人的线索,结果你把我引到那破院子里,被迫看一口黑棺材。” 廖青山沉默了半晌。 他似在犹豫。 青霄攥紧了拳头:“你别告诉我他们已经死了。” 这可是她的第一份工作! 差不多算是实习期。 若要实习期出了幺蛾子,她不限量吃的饭菜岂不是就飞了? 廖青山:“他们没死。” “不过……” 青霄厌恶极了婆婆妈妈,啰啰嗦嗦:“有什么话就说,他们死也好,没死也好,我都需要一个交代。” 廖青山道:“周嬴和据点的人,要么被抓,要么感染了瘟疫被赶到了瘟疫区,在瘟疫区,就算没死也凶多吉少。” “至于裴浔等人,我并不知道他们的下落。” “余长东既然让你来找我,说明他们更看重棺材里的人……” 第二百七十二章:女魔头一笑,生死难料 “先说说瘟疫的事。”青霄打断廖青山。 廖青山道:“去年冬季,费阳郡出现了瘟疫,瘟疫规模扩散非常快。” “周嬴是外来人,对费阳郡不熟悉。” “那些人有意针对周嬴,设了个圈套将他们赶到了瘟疫圈里,周嬴等人全部感染瘟疫。” “周嬴是将军,要以身作则,主动前往瘟疫区隔离,进了瘟疫区之后,他就失去了下落。” 青霄问:“裴浔等人是从余长东的小饭馆逃脱的,他们没跟周嬴汇合?” 廖青山摇头:“应该是没有。” “余长东的小饭馆被盯上后,裴浔就带人转移了。” “至于转移到什么地方,余长东和小饭馆里的人为了守住秘密,并未过问。” “也就是说,余长东等人并不知晓裴浔等人的去处。”青霄道。 廖青山:“对。” 青霄继续问:“黑棺材里的人跟裴浔等人是否有关系?” 廖青山:“不知。” “不过可以确定的是,看守黑棺材的人和追踪裴浔的人不是同一伙人。” 青霄捏着下巴。 她若有所思:“也就是说,小小的费阳郡汇集了三伙人马。” “凌王殿下,黑棺材看守者,宫里来的老太监。” 三批人马汇集在这小小的费阳郡,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瘟疫区在哪里?”青霄问。 “你要去?” “当然,我的任务就是找人。” 廖青山摇头:“怕是去不了。” “费阳郡郡守将所有感染瘟疫的人赶到深山里,那里瘴气浓郁,毒蛇猛兽数不胜数,他们本就感染了瘟疫,那地方说是地狱也不为过。” “总之,我劝你先想办法将画像传给凌王,等待凌王的下一步指示。” “我知道了。”青霄离开打铁铺子后,先去大吃一顿。 能量充足后,往正东走去。 申城,在费阳郡的东边。 而费阳郡的出口在正西边。 按照正常的路径来说,要到达申城,首先要到达费阳郡城门,坐船离开后,再乘坐马车绕山大半圈,才能到达申城。 耗时大约需要两天到三天。 也有近路可走,那就是直接翻越深山。 翻过一座山去就到了。 对于普通人来说,莫说翻山,就是走深一点就会被野兽们当成点心。 再厉害的高手,也无法在原始森林遍布的深山乱走。 故而,东边的山脚下反而没有任何守卫。 对别人来说,深山是龙潭虎穴。 对青霄来说,就跟进了自家后花园一般。 青霄才进深山没多久就抓了一只老虎。 这只老虎还是熟虎,正出来觅食呢,突然听到有人喊胖虎,吓得一个大激灵。 胖虎掉头就跑。 还没跑远,就被青霄给捉住了。 “好久不见啊胖虎,我不在的这些年,你过得好吗?” 胖虎瑟瑟发抖。 胖虎生无可恋。 胖虎流年不利。 乖乖,那个女魔头走了之后,它也终于获得了自由,过了几年清闲日子。 今日更往常一样出来觅食晒太阳,惬意着呢。 结果,那女魔头又回来了! 女魔头一笑,生死难料。 作为深山最聪明的虎,胖虎秉承着好虎不跟女斗的原则,认命地趴下来。 青霄拍了拍它的头:“真乖。” “来,带我翻过这座山,去申城。” 胖虎速度极快,路也熟,风驰电掣一般穿越深山老林,两个时辰就翻到了山对面。 青霄将棺材里的男人画下来,又写了一封信,交给信鹰后,原路返回费阳郡。 胖虎一天之内打了个来回,累到怀疑虎生。 到达目的地后,整只虎趴在地上,像狗一样累到不断吐舌头。 “辛苦你了胖虎。”青霄去山脚下的镇子上给胖虎买了烧鸡烤鸭。 胖虎狼吞虎咽吃完一只,眼巴巴看着青霄流口水。 青霄摸了摸胖虎的头:“带我去一个地方,剩下的这些我全给你。” 胖虎来了精神,嗷呜两声,表示没问题。 但。 看到青霄所指的方向后,胖虎摇头,胖虎退却,胖虎惊恐,胖虎要逃走。 “想跑?”青霄攥起拳头,“呵,好些年没吃老虎肉了……” 胖虎要溜走的爪子一软。 它想起了曾经被这拳头支配的恐怖。 想当年,这女魔头一拳一只猛虎,给还是虎虎幼崽的它留下了深深的阴影。 以至于它觉得,跟女魔头的拳头比起来,瘟疫区也没那么可怕。 就这样,青霄在胖虎的带领下,正式进入瘟疫区。 一进瘟疫区,青霄的脸色就变了。 也是这个时候,她终于知道为何费阳郡看起来那般怪异。 …… 上京。 信鹰落到凌王府。 虞凌夜打开信,信有两张。 有风吹来时,那张素描画像被吹落到地上。 “青霄这素描技术不错。”谢莺眠捡起来,“这上面画的谁?你认识吗?” 虞凌夜看到画像时,脸色骤变。 他拿起画像认真看了许久,脸色越来越难看。 谢莺眠看着突然严肃起来的虞凌夜,问:“画像有问题?” 虞凌夜声音沉沉:“你可还记得,我跟你说过大长公主的事?” 谢莺眠自是记得的。 大长公主为了大裕王朝和亲赤勒,在赤勒被折磨得不成样子。 大裕王朝兵强马壮后,与赤勒决战,打败赤勒带回了被折磨到不成人形的大长公主。 “这个人是我曾跟你提到过的,在赤勒一战中失踪的楚将军。”虞凌夜道。 谢莺眠扬眉:“失踪的楚将军出现在了费阳郡?” 不对啊。 如果青霄能调查到,大长公主没理由调查不到。 楚将军是大长公主苟延残喘的希望。 如果大长公主知道楚将军出现,身体不应该是那般光景。 虞凌夜在看信。 字很多,也很小,也不认识。 虞凌夜递给谢莺眠:“青霄画的鬼符,你可认识?” 谢莺眠一看信件内容,乐了。 青霄写信不用大裕王朝的文字,而是用了二十九世纪的通用文字。 “青霄说,画像上的男子躺在棺材里,附近有几十号高手在守护,她动了棺材之后就被人察觉了,没只能仔细观察,只记录下了男子的样貌以及取到了一枚高手们使用的暗器。” “暗器绑在了鹰翅膀下。” 谢莺眠找了找,果然找到了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暗器。 她将包裹解开。 一枚平平无奇的暗器出现在谢莺眠手上。 第二百七十三章:暗器上有绝命二字 “暗器形状很普通,上面淬有剧毒。”谢莺眠说,“有点奇怪。” 虞凌夜:“哪里奇怪?” 谢莺眠:“说不上来,就是有种奇怪的感觉。” 她放在鼻下闻了闻,对扶墨说:“去拿个大一点的碗来,再盛满烈酒。” 扶墨立马去拿。 谢莺眠将暗器扔进烈酒中,又洒了一些药粉进去。 暗器在烈酒和药粉的作用下,缓缓地冒出些许泡泡。 “暗器需要反应一段时间,我继续读信。” “青霄说,余长东等人被关押起来,裴浔和惊云傲云他们逃走了,不知道逃到什么地方,她去见了余长东,余长东让她找到了廖青山。” “廖青山给她指了藏男人的院子,让她将男人的画像尽快传到你手里。” “青霄还在信上说,一个小小的费阳郡出现了三股势力,一股是咱们,一股是守护黑棺材的高手,一股是追捕裴浔扫灭据点的老太监。” 虞凌夜眯起眼睛。 能调动费阳郡衙役和士兵的太监,不难调查。 “藏松。” 藏松悄无声息出现。 “去调查一下皇宫和东宫的大太监,看谁不在上京。”虞凌夜道。 藏松领命而去。 谢莺眠捏着信纸,若有所思。 虞凌夜也想看信,奈何他看不懂:“信读完了?” “读完了。”谢莺眠说,“关键信息就这些。” 虞凌夜:“在想什么?” “我在想,楚将军出现在费阳郡,大长公主真的不知道吗?”谢莺眠说,“那些高手明显不是普通人能雇得起的。” “谁会雇佣那么多高手守着一个不知是死是活的男人?” 虞凌夜:“你在怀疑大长公主?” 谢莺眠:“对,我合理怀疑,那些高手是大长公主的人。” “大长公主早就找到了楚将军,且,因为某种原因,她将楚将军放到了费阳郡,由无数高手保护。” “如果是死人的话,肯定不需要这么多高手。” “楚将军在棺材里,应该是活的,但又不是正常的活,这让我想到了苍鹰山庄地下的那口棺材,也就是二皇子用闻知晴来做实验的地方。” 虞凌夜手指轻轻地点在桌子上。 他声音幽幽:“楚将军命悬一线,大长公主知晓长生石的作用,在利用长生石护住楚将军的心脉,让楚将军不死。” 谢莺眠感叹。 跟聪明人打交道就是简单。 她能猜到的,虞凌夜也能猜到。 “我是这样想的。”谢莺眠说,“具体如何,还得去调查。” 这时。 盛满烈酒的碗里不再冒泡泡。 谢莺眠将烈酒倒到远处的草丛里。 草丛里刚刚冒出绿芽的嫩草瞬间枯萎。 掺杂了毒药的烈酒所洒落之处,无一幸免,连土地也变成了焦黑色。 “好霸道的毒。”谢莺眠说,“也幸好是青霄,若是换了别人,怕是很难逃脱。” 虞凌夜的目光落在暗器上。 烈酒清洗过后,暗器呈现出原本的幽绿色。 “绿色的暗器,不多见。”虞凌夜道。 谢莺眠戴了一层厚厚的自制手套,将暗器拿出来。 被烈酒清洗过后,暗器呈现出的不仅仅是原本的颜色,还有字迹。 字迹很小,小到几乎看不清。 谢莺眠也是将暗器放在阳光下,才勉强看清楚暗器上的两个字。 看清楚那两个字之后。 谢莺眠神色古怪:“我记得,江湖上有个臭名昭著的组织叫绝命宫?” 虞凌夜非常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的话中意:“暗器上有绝命宫的标志?” 谢莺眠:“我不知道绝命宫的标志是什么,但暗器上切切实实刻了绝命二字。” 她将暗器拿给虞凌夜看。 虞凌夜眼神好使,很快就捕捉到了两个小字。 他脸色不太好看。 方才他和谢莺眠分析着,是大长公主派遣高手守护半死不活的楚将军。 那些高手如果是绝命宫的人,就代表着大长公主与绝命宫有牵扯。 一个是人人敬仰的女英雄,一个是臭名昭著的江湖恶势力。 虞凌夜想起了曾潜伏在凌王府的绝命宫宫主刁羽。 若刁羽是大长公主的人…… 虞凌夜不愿深想下去。 他轻点桌子的手指收回:“扶墨,请沈听肆来一趟。” 沈听肆还在修养期间。 只不过修养地点从凌王府转移到了六刑司。 他在六刑司一边修养一边完成一些简单的工作。 六刑司的人也知道他刚接了手臂,生怕出什么意外,将大部分工作都揽了去。 向来忙碌的沈听肆,也难得清闲。 他没什么事儿,被虞凌夜一召唤,很快就来了。 沈听肆的双臂还不能动,打了厚厚一层石膏。 石膏的位置恰好在肩膀上,就算穿着衣裳,也盖不住两块大石膏,以至于沈听肆看起来有些怪异。 谢莺眠先例行检查了一番。 “最近是不是痒得厉害?” 沈听肆还没开口,小葵主动接过话来:“可不是嘛,最近大人的手臂奇痒无比,经常晚上痒得睡不着觉。” “他睡不着觉也就罢了,他还喊我起床,让我给他翻书。” 小葵打了个哈欠:“我还是个孩子,睡眠不足会长不高的,王妃姐姐你快帮我劝劝大人做个人吧。” 谢莺眠笑道:“痒是好现象。” “等手臂不痒了,说明已经长好了,石膏就可以拆掉了。” 小葵生无可恋脸:“那什么时候可以拆掉?” 谢莺眠:“大约三个月。” 小葵惊叫:“三个月?” “我还得熬三个月?” 谢莺眠:“中途需要换两次石膏,过了三个月,石膏拆掉,那时正好是夏天,等石膏拆掉后,再多加练习,如果顺利的话,明年这个时候就能使用自如。” 小葵听不见这些,只听见了三个月。 苍天,他还要熬三个月。 三个月睡眠不足,他不会真的长不高吧? 谢莺眠看着蔫蔫的小葵,笑道:“别担心,痒痒感会越来越弱,一天弱过一天,再熬十天左右应该就能承受得住了。” 小葵这才开心起来。 沈听肆面上依旧冷冷淡淡的,心里却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三个月之后,他就可以重新练习使用手臂。 这种感觉,难以言状。 沈听肆声音也淡淡的:“喊我来做什么?” 虞凌夜道:“看看这枚暗器。” 沈听肆看到绿色的暗器,眼神倏然眯起。 第二百七十四章:大人的世界真难懂 “你见过?”虞凌夜问。 “没见过,只是觉得绿色的暗器,很罕见。”沈听肆恢复了冷冷淡淡的样子,“六刑司记录在册的人里,没有使用绿色暗器的。” 谢莺眠指着暗器上极细小的字迹:“这上面写了绝命二字,这暗器是不是出自绝命宫?” 沈听肆:“说不准。” “六刑司与绝命宫交手多次,暗器并不统一。” “绝命宫那个组织,表面看起来是一个组织,实际上,就算是原先的绝命宫刁羽也无法驯服绝命宫的成员。” “他们说是一个组织,倒不如说是一堆臭名昭著杀人如麻的人凑到一起,他们的武功路数,杀人手段,以及行事风格,都很乖张,很残暴。” “同样,他们所使用的暗器也自成一路,没有特意刻上绝命二字的习惯。” 谢莺眠:“这么说来,暗器不一定是绝命宫的了?” 沈听肆思索了一会儿,说道:“从绝命宫宫主刁羽失踪后,绝命宫的人已许久没在江湖上出现,有传言,绝命宫有了新宫主。” “新宫主的行事风格与刁羽不同,这枚暗器,也有可能是新宫主所制。” 谢莺眠和虞凌夜对视一眼。 绝命宫的新宫主,会与大长公主有关吗? 谁也不知道答案。 沈听肆没有多说。 他带着跑到外面数蚂蚁的小葵回六刑司。 回程的路上。 小葵坐在马车里,像个老头一样唉声叹气:“大人,为什么不跟他们说实话?” “那枚暗器,你明明见过的。” 沈听肆闭目养神。 “大人,真的不告诉王妃姐姐他们吗?” “大人,你要是不好意思说,我去说?” “大人……” 沈听肆倏然睁开眼睛:“你很闲?” 小葵:“我不闲啊,我就是纳闷,你之前明明见过那枚绿色暗器,也知道绿色暗器的线索,为什么不能跟王妃姐姐他们说?” 沈听肆道:“不到时候。” 小葵噘嘴:“你们大人的世界可真难懂,你跟凌王殿下不是朋友吗?朋友之间不是要坦诚相待吗?既然要坦诚相待,你为何要隐瞒?” 沈听肆重新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小葵叹气。 行吧,大人自有大人的道理。 他操心太过会长皱纹。 “对了大人,马上就到三月份了,今年的游春节要开始啦。”小葵想到了游春节,顿时将刚才的纠结抛到九霄云外,“我好期待。” 沈听肆心像是被刺了一下,隐隐的疼。 真快啊,又是一年游春节。 “掉头,去西郊墓园。” 小葵正畅想着游春节要干点啥,冷不丁地听到自家大人说要去墓地,眼睛微微瞪大:“去墓地干嘛?” “天都要黑了。” “西郊墓园那边阴森森的,据说还闹鬼,可吓人了,咱们这个时候过去是不是不太好?” 沈听肆懒得搭理聒噪的小葵。 小葵被无视,默默蜷缩在角落不说话。 西郊墓园。 沈听肆在一座座的墓碑中,找到了一个非常不起眼的小石碑。 他让小葵将新买的酒和肉放在石碑下。 他没说话,就那么安静地坐着。 此时已入夜。 夜风呼啸,在空旷的墓园中像恶鬼们的咆哮。 农历二月的夜晚,依旧冰冷刺骨。 夜风一吹,寒气透过衣裳,直入身躯。 小葵抱住肩膀,瑟瑟发抖:“大人,好冷啊,咱们还要在这里待多久……” 沈听肆看了看天色。 今晚不仅有风,还有月。 月亮悬挂高空,照耀的地面一片白。 “走吧。”他道。 小葵立马搀扶着沈听肆上马车。 马车远离墓园后,风更肆虐。 风将石碑上的斑驳碎片吹落。 惨白的月光里,依稀能看出小小石碑上刻着:陆九渊之墓。 …… 藏松调查消息的速度很快。 第二日一大早,藏松就带来了消息。 “王爷,调查结果出来了。”藏松道,“离开上京的大太监,是东宫的刘伴。” “刘伴率领着东宫青衣卫,在去年秋天悄悄离开东宫。” “根据可靠的消息,刘伴所行之地,正是费阳郡。” 虞凌夜神色凝重。 他在纸上写下东宫太子,又写下二皇子,三皇子,以及大长公主。 这四个人,都与长生石产生了联系。 谢莺眠看着纸上的四人,眯起眼睛:“太子,二皇子,三皇子,大长公主,这四个人在做差不多的事,他们行事还不隐蔽,这背后若是没有人引导,我是不信的。” 虞凌夜点头:“应当是有人故意将长生石的消息放给他们。” 谢莺眠:“那人挺聪明,让这重量级的四人冲锋陷阵,他则完美隐身,单凭这一点就可以断定那人不容小觑。” 她想到了皇子夺嫡大战。 历史上的夺嫡大战,越不起眼的那个越容易成为最后赢家。 “四皇子和五皇子还有六皇子,你了解多少?”谢莺眠问。 虞凌夜:“四皇子年少时发高烧,高烧不退,人有些痴傻,他母妃只是一个宫女,存在感极弱。” 谢莺眠:“确定他是真傻不是装傻?” 扮猪吃老虎这种事,在皇家太常见了。 虞凌夜道:“从表面来看,他是真傻,至于是不是装的,我并不知晓。” “五皇子在某一年游春节摔断了双腿,不良于行,断腿后整日待在自己的府邸,不轻易出门。” “至于六皇子,六皇子年岁尚小,他与七皇子同岁,今年才刚满十一岁。” 谢莺眠筛选了一下。 四皇子和五皇子,都有嫌疑。 但。 十年前定云之乱,四皇子也好,五皇子也好,都是小孩子。 所以,真正的幕后之人,还是另有其人。 谢莺眠脑子乱糟糟的。 虞凌夜道:“多想无益。” “或许,很快就有人找上门来了。” 谢莺眠扬眉:“嗯?” 虞凌夜:“每年三月,大裕王朝有游春节这一大型节日,游春节上,我们两个都需要出面参与。” “你给大长公主治疗,给沈听肆接手臂的事早已传扬出去。” “有关你是蛊圣传人的消息也随之传出去,定云之乱与蛊圣息息相关,你又是蛊圣传人。” “如以此来,你就成了切切实实的靶子。” “我想,应该会有不少人趁着游春节来找你。” 第二百七十五章:她想吃什么,虞凌夜就像什么 谢莺眠对此早有心理准备。 在她站出来拯救大长公主,在她给沈听肆接断臂的时候,她就知道,有些事是瞒不住的。 何况,她也没瞒过。 她既要吃蛊圣传人的红利,就该承担蛊圣传人带来的风险。 “很危险,但也是个机会。”谢莺眠说。 她有种预感。 这次的游春节,一定能有收获。 可惜的是,她的空石空间至今也没有音讯,不管她怎么召唤都不出现,就像凭空消失了一般。 没有空石空间,她能携带的毒药就有限。 遇见真正的高手,对付起来也比较困难。 谢莺眠很后悔。 她就不该手贱去吸收那么大的一块空石,还以为小空间能变成大房子,贪心不足的结果就是,不仅大房子没有了,小空间也没了。 小空间里还有她辛辛苦苦才救活的天照兰。 这么多天了,她依旧找不到解决途径。 谢莺眠觉得她不该坐以待毙。 这个时代的高手内力高强,她若是对上,胜算不大。 必须要跟青凰好好谈谈了。 敲定了主意,谢莺眠猛地起身来。 起身过猛,她眼前一黑,身体一软,人斜斜地往一旁倒去。 “小心。”虞凌夜快速滑动轮椅,稳稳地接住她。 “谢谢。”谢莺眠侧过身来。 阳光洒落在她脸上,柔和之中,泛着深深浅浅的光。 她在发光。 她身上特有的香味在鼻尖缭绕。 虞凌夜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触动了一下。 这种触动,从心脏传到身体各个部位。 脑袋里有片刻空白。 身体某处,也有片刻的悸动。 触动持续的时间不长,虞凌夜立马恢复清明。 只是,神志恢复清明了,身体还没恢复。 虞凌夜感觉到了身体的变化。 仍在虞凌夜怀里的谢莺眠也感觉到了虞凌夜某处的变化。 两两尴尬。 尴尬到谁也不好意思看谁。 “抱歉……”虞凌夜耳尖一片绯红。 “该说抱歉的是我,是我没站稳。”谢莺眠起身来,“没砸到你吧?” “没。”虞凌夜默默地将轮椅转了转,遮住身体的异样。 他最近很奇怪。 非常奇怪。 他只要稍稍碰触到谢莺眠,哪怕只是碰到手指,心底就会产生异样的触动。 这股异样的触动牵一发动全身。 最直观的表现就是……嗯,是难以启齿的位置。 碰触时间越长,反应越大。 就如这次。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了。 他的身体不受他的控制。 虞凌夜在考虑,他要不要再请个太医来看看。 不然再这样下去,他怕有一天会无法收场。 虞凌夜不知道的是, 奇怪的不仅是他,还有谢莺眠。 谢莺眠也发现了她最近的身体不太对劲。 一靠近虞凌夜,她就忍不住流口水。 在她眼里,虞凌夜就像一块会行走的美味食物,总诱惑着她上前咬一口。 甚至有一次忙制药忙到很晚,饿狠了, 见到虞凌夜,就像看到了烧鸡,嗷呜一声扑上去咬了一口。 结果可想而知。 她的动作在虞凌夜眼里变成了邀请。 加上虞凌夜也有点不正常。 两人这样那样,干柴烈火,差一点就吃上好饭了。 在最后的阶段,扶墨的敲门声把两人惊醒,结束了这场闹剧。 也是从那时候开始, 谢莺眠才察觉到,她眼里的虞凌夜已经不是正常的虞凌夜。 她眼里的虞凌夜,有的时候是蛋糕,有的时候是烤肉,有的时候是涮肉,有的时候是果汁…… 总之,她想吃什么,虞凌夜就像什么。 虞凌夜的美味程度,根据她的饥饿程度呈现。 她饿极了的时候,虞凌夜就是最美味的时候。 她大概率会控制不住,直接扑上去啃。 这种病态的感觉,是从青霄说了莫名其妙的话之后开始的。 元宵节那晚,青霄曾贱兮兮抓住她和虞凌夜的手,说给他们两个这样那样这样那样了, 她那时不知道青霄到底干了什么,没检查到药物的痕迹,也就没放在心上。 屡屡不正常之后, 她终于知道青霄干了什么。 青霄不知用什么办法,刺激了她和虞凌夜的荷尔蒙! 虞凌夜一碰她就情难自已。 她一碰虞凌夜…… 嗯,她比较特殊。 她看见虞凌夜就饿,就想啃一口。 天杀的青霄! “我饿了,去小厨房看看。”谢莺眠逃一般远离。 虞凌夜心底莫名涌起些许失望感。 她,似乎在嫌弃他。 也难怪。 他现在的表现就像个登徒子。 动不动就暴露原始欲、望,偏偏他还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 这样的自己,莫说谢莺眠厌恶,他也厌恶。 谢莺眠不知道虞凌夜心里的小九九。 走到门口,她脚步停下:“想吃什么?” “吃红烧肉行吗?” 至于为什么说红烧肉…… 因为现在的虞凌夜,在她眼里就像一盘红烧肉。 青霄这货虽然没干人事。 但,阴错阳差治好了她的选择恐惧症。 她现在不用考虑早晨吃什么,中午吃什么,晚上吃什么这三个世纪难题。 每当她要吃饭的时候,看一眼虞凌夜,虞凌夜像什么她就吃什么。 虞凌夜:“……不是说要清淡饮食?” 谢莺眠:“好,我给你加一份清粥白菜。” 虞凌夜:倒也不必这么清淡。 他看着谢莺眠远去的身影,微微叹气。 谢莺眠好似没讨厌他。 幸好,幸好。 不过,抽空还是去看看大夫吧。 他不想当个变态。 青霄来过一次信之后。 隔了三天,又来了第二次信。 这次的来信非常厚,信鹰的腿上,翅膀上,能挂的地方都挂了。 虞凌夜依次将信打开。 信上字迹不同。 有奇怪的鬼符,也有正常的字迹。 虞凌夜一眼就认出,那正常的,有些粗糙的字迹,正是周嬴的。 “王爷!属下终于有机会跟您通信了!属下还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你了呜呜呜!哇哇哇哇属下命苦哇!” 谢莺眠随意瞥了一眼,恰好瞥见这句话。 她嫌弃道:“你的信好吵。” 她照例翻开青霄的信。 与上次轻松的语调不同,这次的来信,青霄的语气明显沉重了许多。 她认真看完信。 抬起头时,恰好对上了虞凌夜的眼睛。 虞凌夜神色凝重。 他将周嬴的信放在桌子上:“青霄在信里说了什么?” 第二百七十六章:有人要往上京投毒! 谢莺眠道:“青霄说,她进费阳郡的时候,是以普通百姓的身份进的。” “她当年在费阳郡待过一段时间,当年的费阳郡人口很多,也很拥挤,因为出城入城都需要走水路,码头特别繁华。” “码头上自成集市,有各种卖东西的,纤夫和船夫也很多,附近的商铺更是林立,是费阳郡最热闹最有烟火气的地方。” “这一次,她没看到船夫,只看到少数纤夫,出入也只能坐官家的船只,集市凋零稀少,商铺更是关门了大半。” “进入费阳郡里面,商铺也关了不少,人也比之前少了很多。” “青霄说,她最开始以为,码头上的凋零是官府政策更改导致的人口流失。” “进入瘟疫区才知道情况远比她想的要复杂。” “费阳郡的瘟疫,从去年秋天就已经开始肆虐了,码头上人员密集,首当其冲。” “费阳郡郡守将码头上的人赶到了深山,并建立起屏障阻止人员逃离。” “一向繁闹的码头在短时间内凋零下来。” “码头的人被关押后,瘟疫扩散慢了许多,但城内依旧有不少人感染,只要有人感染,就会被押送到瘟疫区自生自灭。” “费阳郡郡守的本意是瞒住事态,不往上报,但去年秋天突然来了一个太监,太监率领着高手入驻费阳郡。” 谢莺眠说到这里的时候,翻了翻信:“诶,没了?” “青霄这信怎么没头没尾的?” 她在信鹰上找了找,能藏信的地方都找了,没了就是没了。 “青霄的信要不没写完,要么丢了。” “周嬴写了什么?” 虞凌夜说:“写了他入费阳郡之后的经历。” 虞凌夜直接将信递给谢莺眠。 谢莺眠皱起眉头。 周嬴的信真的好吵。 看着周嬴的信,仿佛看到了摇尾巴的委屈大狗狗。 好在,只有前半部分比较吵。 后半部分是正常的。 信上说,周嬴以为他的将军身份加上凌王殿下的身份,去费阳郡带回裴浔他们易如反掌,现实给了他一巴掌。 因他过于大意,被人设计,感染了瘟疫。 感染瘟疫后,费阳郡郡守召集没感染的百姓们道德绑架他,他被人一激,就主动进了瘟疫区。 他一开始没当回事,进了瘟疫区之后,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瘟疫区汇集了很多人。 这些人被严格监控,进了瘟疫区,就等于失去了自由。 这里没有大夫,没有药,也没有干净的水和食物,说是等死也差不多。 外面的人能进来,但进来就无法出去。 里面的人全是瘟疫感染者,瘟疫感染者无法出去,但一种人除外。 这种人,就是感染了瘟疫之后挺过来的人。 每隔七天左右,就会有人来挑选挺过来的人,这些人会被带离瘟疫区。 费阳郡郡守给出的说法是,痊愈了自可离开。 “周嬴在信上说,青霄到达瘟疫区后,跟踪了挺过瘟疫被带离开的人,那些人并没有被送回家,而是被关押到一处,再在统一的时间统一被送到船上,离开费阳郡。” “这些人的去向,正是上京。” 她看向虞凌夜,声音严肃:“虞凌夜。” “我猜测,有人要往上京投毒。” 虞凌夜:“投毒?” 谢莺眠尽量捡着虞凌夜能听懂的说:“这些人表面看是痊愈了,但他们仍旧是瘟疫携带者,只不过,他们的身体适应了瘟疫,瘟疫与他们并存,才导致他们看起来跟正常人一样。” “这些瘟疫携带者依旧有致病性,一旦进入到上京,上京人从未接触过这种病原菌,会在短时间内感染。” “一个感染两个,两个感染十个,十个感染百个,一旦传播开,会以想象不到的速度扩散到整个上京。” 虞凌夜听懂了。 他的脸色不太好看。 瘟疫携带者在这个时候被带入上京。 投毒者的目的不言而喻——游春节! 游春节,是上京最盛大,参与人数最多的节日。 每年到了二月份,全国各地的人都会在这里聚集。 若瘟疫携带者混进来,无差别接触到百姓们,等游春节结束,这些百姓们再回归原地。 这就等同于,瘟疫会在最短的时间内在全国各地传播肆虐。 一旦瘟疫肆虐,百姓死伤将不计其数! “谁会干这种事?大长公主?太子?”谢莺眠疑惑。 太子已是太子。 只要皇帝一死,太子就可以继位当皇帝。 弄得天下大乱对他有什么好处? 若不是太子,那就是大长公主。 大长公主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谢莺眠想不明白。 虞凌夜心思沉沉。 “对了,在周嬴临行之前,我就说过费阳郡那种地形容易出现瘟疫,还给了他治疗瘟疫的药,他给弄丢了还是药不管用?”谢莺眠道,“不管用的可能性比较大,瘟疫不一样,需要的药也不一样。” “要是能找到样本就好了。” 找到样本,她就有机会提前找到特效药。 就算瘟疫肆虐,也能将损失压缩到最小范围内。 虞凌夜道:“信上有,在反面。” 谢莺眠将信翻过来。 果然。 信的反面还有一行字。 上面说,周嬴在得知费阳郡瘟疫肆虐后,想办法将药送到了裴浔手上,希望裴浔能配置出更多的药来。 只有这一句。 谢莺眠:“他一点都没留?” 虞凌夜:“信上没说。” “不过,以周嬴的性格,他就算留了,也不会给自己用。” 谢莺眠:“周嬴既能将药留给裴浔,是不是说明,裴浔也在瘟疫区?” 裴浔在的话,她就不用担心了。 虞凌夜:“应该不在一起。” “周嬴是通过特殊标记联系上的裴浔的,他们并未见过面,如果见面,周嬴会汇报给我。” “周嬴被关押到瘟疫区之后,应当与裴浔也断了联系,同样我与裴浔也断了联系。” 谢莺眠扬眉:“既然周嬴可以用特殊标记联系上裴浔,是不是说明,青霄也可以?” “虞凌夜,我有一个计策,不知可行不可行。” 谢莺眠简单将自己的计策告知虞凌夜。 虞凌夜皱眉思索了片刻。 “这样做,你可能会被感染。” 谢莺眠:“如果不做,我们都可能会被感染。” 第二百七十七章:只有肌肉没有脑子 “等瘟疫肆虐开,死的可就不是一个两个人了,有可能整个城池的百姓会在短时间内死去,有可能繁荣的城镇在短短月余成为废墟。”谢莺眠道。 瘟疫屠城,对于上位者来说,只是四个字。 对于百姓们来说,是至亲一个个在眼前死去,是全家的户籍全部作废,是烧不完的尸体,是埋不完的乡亲。 是哀鸿遍野,是生死离别,更是人间炼狱。 不管哪个时代,哪怕是医疗尖端的二十九世纪,瘟疫的力量依然不容小觑。 因为,医术在提高的同时,病毒也在变异。 二十八世纪末,曾有过一次大规模的瘟疫,那次瘟疫死了许许多多的人。 科技和医疗在变异的瘟疫病毒面前,不值一提。 也是因为那次瘟疫,促成了仿生人技术的发展。 她不希望见到瘟疫肆虐的场面。 “我来给青霄写信。”谢莺眠对虞凌夜说。 虞凌夜叹了口气,终是没有阻拦。 谢莺眠写完了信,绑在信鹰腿上。 在信鹰翅膀下绑了几个小瓷瓶,附加了一张药方。 信鹰所落的地点,是申城。 青霄拿到了药丸和药方,眼睛一亮,立马命令胖虎回瘟疫区。 如虞凌夜所猜测的那般,周嬴手里留了药。 但,周嬴进了瘟疫区后,看见了病入膏肓奄奄一息的老婆婆和不足三岁的幼童。 老婆婆高烧昏迷不醒,幼童在老婆婆身边哭得撕心裂肺。 瘟疫区的人整日见到死别,见怪不怪,无一人上前。 周嬴见不得这种场面,将自己的药分给了老婆婆和幼童。 药不是特效药,但能缓解症状。 老婆婆和幼童退了烧,相依为命活了下来。 周嬴不敢松懈下来,加上他身强力壮,硬扛了不少日子。 在青霄这个援军到来后,心里一松。 这口气松了,强撑多日的身体也到了极限,人也就病倒了。 周嬴高烧不退,额头滚烫,身体冰凉,不断说着胡话。 周嬴的手下着急,找了瘟疫区一个给牛马看病的兽医来。 兽医在村子里给牛马猪羊看病多,偶尔也会给人看,在没有大夫的前提下,这兽医就成了香饽饽。 兽医扒开周嬴的瞳孔,摇头说没救了。 被兽医判了死刑的周嬴也以为自己活不了了。 临死时,他很庆幸,庆幸临死之前他将信传到了凌王手中。 他还有点遗憾,遗憾他还没成家。 遗憾过后,又庆幸自己幸好没成家,要是成了家,有了娃,他两脚一蹬死了,留下孤儿寡母受欺负怎么办? 周嬴迷迷糊糊胡思乱想着。 眼也开始花,他仿佛看见眼前出现一个精神矍铄的老头。 老头的长相跟他有五六分相似,人长得又高又壮,手持拐杖,见到他之后,二话不说就将拐杖往他身上抡。 老头一边打一边骂。 无非是骂他什么不肖子孙,让周家断后,这里不该他来,让他赶紧滚回去之类的。 周嬴被打得生疼。 脑袋疼,肩膀疼,后背疼,哪哪都疼。 老头打人生猛,他只能四处逃窜,逃出了一身大汗。 说也怪,大汗之后,沉重不堪的身体变得轻松起来。 虽然身上还是疼,但可以忍受。 唯一不可忍受的是, 拄着拐杖的老头不知从哪里弄来了烧鸡和烤鸭。 那味道越来越香,香到他饥肠辘辘,香到他想上手去抢。 周嬴垂死病中惊坐起。 他冲着香味来源吼道:“老头,你打我也就算了,你在一个将死之人面前吃烧鸡,这是人干的事儿?” 正在跟几个属下分吃烤鸡的青霄:…… “头,你醒了?” “你可终于醒了!” “你高烧了三天,那个兽医说你没救了。” “幸好青霄姑娘带回了王妃的药。” 周嬴的手下们凑过去,七嘴八舌,聒噪得像老鸭。 周嬴脑袋胀胀的。 有些有些分不清现实与梦境。 “我也不知道我是死了还是活着。”周嬴懵懵,“我之前好像见到我太爷了。” “我太爷打了我一顿,骂我不肖子孙,还在我面前啃烧鸡……” 周嬴说这话的时候,看到手拿烧鸡的青霄。 青霄的脸与太爷的脸相重合。 周嬴:…… 救命! 他将青霄这个死丫头片子当太爷了。 青霄见周嬴盯着她的烧鸡,立马往后退了两步,三两下将烧鸡吃完:“我的烧鸡,你想都不要想,没给你买。” 周嬴:……他虽然很饿,但他真的不想吃烧鸡。 他摸了摸额头。 高烧已退,就是浑身疼,嗓子难受。 “王妃的药起作用了,能退烧,能延缓病情,但不能根治。”青霄道,“还是得冒点险。” 周嬴没听懂青霄的意思。 直到青霄找人收集血液,他才知道青霄要干什么。 “你要将瘟疫患者的血传回上京?” 青霄:“信中时凌王妃是这么吩咐的。” “她无法到达现场,只能用这种手段。” 周嬴:“那,凌王妃会不会感染?太危险了,这实在太危险了。” “你给我拿笔来,我给王妃写信。” “王妃给的药方能够缓解症状,这里是大山,找草药并不困难,有药方在就足够了,不需要王妃冒险。” 青霄白了周嬴一眼。 “只有肌肉没有脑子。”青霄甩了谢莺眠的信给周嬴,“自己看吧。” 周嬴上上下下反反复复看了两遍,一个字都没看懂。 “这谁画的鬼符?” 青霄忘了周嬴看不懂。 她捡着重要的给周嬴念。 周嬴瞪大眼睛,如被雷劈一般。 他过了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你的意思是,从瘟疫区出去的那些痊愈的人,依旧是瘟疫携带者,有人将他们送到上京,让他们去上京投毒,趁着游春节将瘟疫扩散到大裕各地?” 青霄:“凌王妃是这么说的。” 周嬴喃喃:“他们怎么敢的!” “这可是瘟疫啊。” “这可是短短几天功夫就能收割无数人性命的瘟疫啊,他们怎么敢?” 周嬴是将军,自小接受的教育是忠君爱国,守卫百姓。 他无法接受有人做这种事。 整个人气得脸色铁青,手都在颤抖。 青霄道:“所以,凌王妃需要尽快研制出特效药来。” “没有特效药,等待我们的,将是一场浩劫。” “我先来吧。”周嬴主动伸出手臂。 第二百七十八章:谢莺眠高烧 青霄取了周嬴的血。 又取了几个重症和轻症患者的血。 标记好之后,将这些血放到谢莺眠特制的小药瓶中,密封好,以最快的速度传回上京。 谢莺眠收到样本后,专门寻了一个院子与主院隔离开。 一晃,半个月时间过去。 因谢莺眠处于自我隔离中,除了谢莺眠之外,院子没有其他人踏进。 每天的饭菜是珠月来送。 珠月送完饭敲两下鼓代表送到,送到之后就会离开。 谢莺眠吃完饭,用特殊方式消毒后,再将碗筷放回到约定的地方,珠月送下一餐的时候顺便带走碗筷。 这一天,珠月照常给谢莺眠送早饭。 按理说该有昨夜的碗筷。 珠月没在约定的地点看到碗筷,以为谢莺眠太过忙碌,没多想。 她照例等到中午给谢莺眠送午饭。 珠月发现早晨送的饭还在,一动没动,显然没有人来端。 珠月心里一咯噔。 她慌里慌张跑回澹月院。 “王爷,王爷,不好了。” 珠月跑得满脸通红,气喘吁吁。 她因太过害怕,嗓子都变音了:“王妃没用早膳。” 虞凌夜心下一紧,将手中的折子重重扔下:“仔细说。” 珠月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昨天晚上的餐具,王妃没有放到约定的地方,奴婢也没多想,只以为是王妃太忙没来得及送出来。” “奴婢跟往常一样,送完了早饭之后就回来了。” “等到奴婢去送午饭的时候,发现早饭没有人动。” 珠月声音急迫:“王爷,您是知道王妃娘娘的,她一向按时用餐,她不会无缘无故不吃早饭,奴婢怀疑……” 珠月的话还没说完,虞凌夜已离开。 虞凌夜来到小院外。 他将谢莺眠所做个隔离带拆掉,滑动着轮椅冲到门前。 门口,有一张纸。 那张纸被砚台压住。 上面写着:去找青凰。 字迹非常潦草,像是谢莺眠在神志不清的情况下写下的。 虞凌夜拿起纸,推门。 门被反锁了。 虞凌夜一着急,抽了轮椅上的藏剑,一剑将门劈开。 门口。 谢莺眠倒在了地上,脸色苍白到毫无血色。 “莺眠。”虞凌夜将谢莺眠抱起,“你怎么样?” “你的额头怎么这么烫,你在高烧。” 谢莺眠迷迷糊糊地听到了虞凌夜的声音,又在迷迷糊糊中感觉到被人抱起。 她迷糊的意识终于有了些许清明。 “虞凌夜?” “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你,出去。” 谢莺眠嗓子生疼,说话声音也变得嘶哑难听:“我留了纸条,你去找青凰来。” “别说话。”虞凌夜将谢莺眠抱到床上。 “扶墨已经去喊青凰了。” “我已经进来了,要感染的话早就感染了,你现在情况不太好,先躺着。” 谢莺眠实在没什么力气。 她头疼,嗓子疼,关节疼,身体的每一处都疼。 身体太疼,高烧不退,导致她一点力气都没有。 她推不开虞凌夜,也撵不走虞凌夜,只能任凭虞凌夜进卧室。 高烧不退,她意识本就是迷糊的。 被虞凌夜惊醒片刻后,又昏睡了过去。 虞凌夜不是大夫,不敢随意用药。 他焦急地等待青凰到来。 青凰看到谢莺眠的样子,吓了一跳:“怎么回事?” “她一个大夫,怎么让自己发这么高的烧?” 虞凌夜眉头紧皱:“她这段日子,一直在寻找瘟疫特效药。” 一连大半个月,她都将自己关在这隔绝的小院子里。 除了送饭,不让任何人靠近。 谢莺眠在里面做了什么,发生了什么,他一概不知。 青凰给谢莺眠诊脉。 越诊脉,他的脸色越严肃。 “她的情况不太好,这里的药效太慢,我需要回残骸一趟。”青凰道,“暂时不要给她服用任何药物,等我回来。” 青凰说完这话,急匆匆离开。 虞凌夜握住谢莺眠的手。 谢莺眠额头滚烫,手却冰凉冰凉的。 虞凌夜想起谢莺眠曾说过的,发烧期间手脚冰凉,就代表着还在升温。 也就是说,谢莺眠的体温还在持续升高中。 额间已滚烫。 若是再高…… 虞凌夜不敢想象会发生何事。 偏偏,他现在什么都做不到。 虞凌夜想起谢莺眠曾说过,如果发烧期间手脚冰凉,就要想办法将手脚焐热。 他做不到别的,帮她焐热手脚还是可以的。 虞凌夜解开外衫,手臂支撑着来到谢莺眠身边。 将她冰凉刺骨的脚放在他的肚子上,将她的手放在他的胸膛里。 他的体温慢慢地焐热谢莺眠。 高烧的谢莺眠浑身冰冷。 她像是跌落到了冰窖之中,又冷又疼。 就在她承受刺骨冰寒时,有热源靠近。 她的手,她的脚,被热源包裹住,热源上的温度持续不断,她冰冻到僵硬的身体慢慢恢复温度。 “水。”高烧之下,谢莺眠口干舌燥。 床边的矮几上有壶。 水已经凉了。 虞凌夜喝了一口,再渡给谢莺眠。 谢莺眠口渴极了,通过这种方式喝了大半壶凉白开。 身体补充了水分,她的意识也恢复了些许清明。 “虞凌夜。”谢莺眠如呓语一般。 “我在。” “快离开这儿。” “晚了。”虞凌夜道。 谢莺眠叹了口气。 虞凌夜用体温给她暖手暖脚,给她喂水,她都知道。 距离这般近,虞凌夜不被感染才怪。 “你怎么就不听话呢?”谢莺眠将头抵在虞凌夜的胸前,抱住他的腰,“我特意给你留了纸条,让你去找青凰来。” “青凰能处理我的问题,我也不会有事。” “怎么就不听话?” 虞凌夜揽住她:“为什么把自己弄得这般狼狈?” 谢莺眠:“我故意的。” “抱歉,让你担心了……” 虞凌夜失语。 她在道什么歉啊? 她是为了研制特效药,是为了防止瘟疫肆虐,是在拯救千千万万百姓的命。 该道歉的不是她,而是这场阴谋的始作俑者。 虞凌夜抱紧了谢莺眠:“好好睡一觉吧,青凰很快就来。” 谢莺眠没有回应。 也不知道是高烧烧糊涂了还是青霄刺激的荷尔蒙作祟, 她窝在虞凌夜怀里,闻着虞凌夜身上特有的青梨香,触摸着他身体的温度,像跌了香甜可口的青梨蛋糕里,想咬一口。 她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 第二百七十九章:好想把你吃掉 谢莺眠的这一口,恰好咬在了虞凌夜的喉结上。 咬上去的一瞬。 虞凌夜身体里像是有什么东西涌过,大脑嗡嗡响,脑海中一片空白。 谢莺眠只咬了一口,不过瘾。 她从虞凌夜的喉结开始,慢慢往下。 虞凌夜倒吸了一口冷气。 谢莺眠知道不知道她在干什么? 在这种时候,在她高烧不退神志不清的时候,她做这般撩人动作,会将他逼疯的。 “谢莺眠!”虞凌夜眸色幽深,“够了!” “不够,很好吃。”谢莺眠如呓语,“这样的青梨蛋糕我能吃十个。” 虞凌夜怔了一下。 “青梨蛋糕?” 谢莺眠:“虞凌夜,你知道不知道,这半个多月见不到你,我每天都在发愁早中晚吃什么。” “见了你之后,我终于知道了,原来我想吃青梨蛋糕。” “从昨天晚上到现在我什么东西都没吃,好饿,好想把你全部吃掉。” 谢莺眠抱着虞凌夜,头不断往他肩窝里拱。 一边拱,一边啃。 虞凌夜:…… 若不是谢莺眠有前科,在她说要将他吃掉时,他会以为她在邀请什么。 但,谢莺眠有不止一次的前科。 他已经冷静下来了。 谢莺眠说想将他吃掉,应该是真想将他吃掉,没有别的意思。 也不知道青霄对他们做了什么, 他碰触到谢莺眠,脑袋里总会升起些许粉色的,奇怪的,令人面红耳赤的想法。 谢莺眠不一样。 谢莺眠碰触到他,总把他当成食物。 时而是火锅,时而是烤肉,时而是烧鸡…… 总之,他在谢莺眠眼里的形态是随着谢莺眠的口味变化的。 比如,眼下他是青梨蛋糕。 为了配合谢莺眠,虞凌夜努力扮演好青梨蛋糕这一角色。 谢莺眠乱啃了一会儿,累了,又睡了过去。 她的额头依旧滚烫,好在手脚都变成了温热的,体温也没再继续往上升。 虞凌夜依旧将她的手和脚放在自己身上暖着。 谢莺眠也不客气,像个八爪鱼一样攀在虞凌夜身上。 青凰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个场面。 有人到来,虞凌夜多少有些尴尬。 他想推开谢莺眠。 谢莺眠非常不满,将虞凌夜抱得更紧了。 青凰对虞凌夜这个人形抱枕非常同情。 “没事,只要你们不尴尬,尴尬的就一定不是我。”青凰给了虞凌夜一粒白色药片,“放在她舌下。” 大约一刻钟,白色药片生效,谢莺眠的体温慢慢降下去。 体温恢复正常后。 谢莺眠没那么难受了,睡得更加深沉。 “她什么时候能醒?”虞凌夜问。 青凰道:“看她什么时候睡饱。” “等她睡饱了,自然就醒了。” 看到虞凌夜担心的模样,青凰笑道:“凌王殿下不必担心,她身体没大碍。” “这瘟疫,应该是她故意感染的。” 虞凌夜已经猜到了这个答案。 与谢莺眠相处这么久,他知道她的医术。 如果不是故意感染,她很难会虚弱到这种程度。 青凰叹了口气:“这件事也怪我。” “她之前找我谈过一次,问了一些问题,有些问题我不好回答,但给她指了一条路,她可能是想做个实验。” 虞凌夜眉梢微动:“她大房子和小房子的事?” 青凰微愣:“大房子和小房子?” 虞凌夜:“她之前说过,她的大房子将她的小房子拐跑了。” 青凰笑了一声:“这个比喻不错。” “是她大房子和小房子的事。” “她问我的时候,我也不知道具体是何种原因,只说它们不会消失,只是因为某种原因不出现,我告诉她,或许会在她危急时刻出现,比如,有生命危险的时候。” “她可能听进去了,想利用这种方式来试探试探。” “你放心,我给她看过了,她问题不大。” “至于瘟疫,你别担心,她能找到特效药。” 青凰并不是对谢莺眠有信心。 而是,瘟疫这种东西,多数是前人栽树后人乘凉。 比如鼠疫,对于中世纪以前,人人谈之色变,鼠疫甚至差点屠掉中世纪欧洲四分之三的人口,那时的人,只要感染了就必死无疑。 但,人们早就找到了治疗鼠疫的特效药。 后来者再感染鼠疫,很简单就能治愈。 这里的瘟疫也不例外。 青凰见谢莺眠身体状况稳定下来,起身告辞。 “等等。”虞凌夜道,“我想请你帮个忙。” 青凰扬眉:“什么忙?” “游春节的时候,请你当莺眠的护卫。”虞凌夜道。 见青凰迟疑, 虞凌夜解释道:“游春节比较特殊,我与她的身份也很特殊。” “游春节上的一些项目,女眷和男眷需要分开,我无法一直与她在一起,因皇家出动,暗卫管控也极严格。” “我怕有人趁机对莺眠做什么。” 青凰:“你别忘了,我也是男的。” 虞凌夜:“青霄可以变身成男人,你也可以变身成女人。” 青凰:…… 倒挺会举一反三。 “酬劳。” “一个月的食物。” “成交。” 谢莺眠并不知道虞凌夜与青凰又谈成了一笔生意。 服下退烧药后,她睡到自然醒。 醒来时,先是闻到了熟悉的青梨香。 一抬头,看到了眸色幽深的虞凌夜。 谢莺眠怔忡。 她高烧到迷迷糊糊时,闻到了清新好闻的青梨香,还吃到了好吃的青梨蛋糕。 吃到心满意足后,她才沉沉睡去。 不言而喻。 梦里的青梨蛋糕是虞凌夜本人无疑。 她抱着啃的也是虞凌夜。 谢莺眠以手拂面:“我又啃你了?” 虞凌夜轻轻嗯了一声。 “啃的重吗?” “要看看?”虞凌夜掀开衣服。 谢莺眠看到虞凌夜脖子,胸前,全是她的咬痕。 有的咬得轻,已经消掉了。 有的咬得重,形成了淤血,不规则地分布在他的肌肤上,看起来就让人想入非非。 谢莺眠不好意思:“对不起,我……” “我现在像什么?”虞凌夜问。 谢莺眠顿了一下。 “你看我现在像什么食物?”虞凌夜重新问了一遍。 谢莺眠老老实实地咽了咽口水:“像小笼包和水晶饺。” 虞凌夜吩咐扶墨去厨房端小笼包和水晶饺。 谢莺眠额角不着痕迹地抽了一下。 她试探着问虞凌夜:“你,知道了?” 第二百八十章:她白折腾了一顿 虞凌夜觉得好笑:“知道什么?” “知道你碰触我就将我看成食物?还是知道你饿了就会冲过来啃?” 谢莺眠:…… 虽说这事儿是被青霄恶作剧的。 但,被食物当事人说出来多少有些尴尬。 “青霄这货用了一种特殊手段,刺激了我们两个的荷尔蒙。” “我靠近你时,会感应到你身上的荷尔蒙,你身上的荷尔蒙会影响到我,同样,你靠近我时,会感应到我身上的荷尔蒙,我身上的荷尔蒙也会影响到你。” “我们两个会彼此吸引,对彼此有好感。” “如果有什么奇怪的感觉,你都不要当真,是青霄搞的鬼,可能过阵子就自然而然消退了。” 虞凌夜神情幽幽。 他已经猜到了这些。 他所无语的是, 为什么他一碰到谢莺眠就想做一些难以描述的事。 而谢莺眠一碰他就将他当成食物? 难道他在她眼里,只配当食物? 谢莺眠不知虞凌夜心中所想,若是知道,高低得给自己辩驳一句: 土生土长在这个时代的虞凌夜根本不知道服用营养液长大的她对食物有多渴求,将虞凌夜当成食物,是对他最大的赞美! 虞凌夜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当成食物就当成食物吧,总有一天他会吃回来的。 “怎么会将自己弄得这般狼狈?”虞凌夜忍不住说道,“为了那大房子小房子,值得么?” 谢莺眠有些不好意思:“青凰跟你说过了啊。” “我是觉得青凰说的有些道理,想试试能不能将它们找回来了。” 看到虞凌夜脸色不对,谢莺眠补充了一句:“我知道我背后有你和青凰,你们是我的坚强后盾,我也留了特效药,有你们在,我才放心去做危险的事。” ——就是中途出了点差错。 虞凌夜没听她的话去喊青凰,而是直接闯了进来。 青凰的注意力被虞凌夜吸引,也没在第一时间发现她的特效药。 不过,这些不重要。 结果是好的就足够了。 谢莺眠这话,让虞凌夜消了气。 事情已经发生了,再追究有什么意义? 她开心就好。 “可有收获?”虞凌夜问。 谢莺眠被问郁闷了。 她高烧不退,烧得最难受的时候浑身疼痛,意识模糊,真的要见到太奶了。 结果呢! 莫说大房子,就连小房子也没出现。 换言之,她白折腾了一顿。 虞凌夜一看她这样子就知道没有收获。 他也没再继续问,只说道:“先用膳。” 谢莺眠饿极了。 她吃饱喝足后,整个人活了过来。 饭后两刻钟。 她拿来两个小瓷瓶,自己喝了一瓶,递给虞凌夜一瓶。 “喝掉这个。”她道,“我研制出来的治疗瘟疫的特效药。” “你尚未感染,喝了可以预防。” 虞凌夜听话地喝掉。 谢莺眠道:“这次的瘟疫并不复杂,但,有个特点是起烧特别快。” “病毒攻入人身体之后,以极快的速度破坏身体的免疫系统,人身体的免疫系统为了对抗病毒攻击会全面应战,这也导致,感染者会在短时间内烧到一个不可思议的程度。” “如果是身体弱或者本身就有基础疾病的人群,尤其是基础疾病本身就多的老人和免疫系统发育还不完善的孩童,尤为严重,他们一旦感染,很有可能会承受不住这等高烧和攻击,短时间内死亡。” “青壮年相对来说会好一点,也仅仅是好一点而已。” “所以,特效药的主要作用是协助免疫系统攻击病毒。”谢莺眠尽量用虞凌夜能听懂的话来说。 其实这次的瘟疫根本不算什么。 问题的关键在于药。 她调整了半个月,筛选出最便宜,最常见,最有效的药。 这三个最,说起来简单,真正找起来可就难了。 还好,她有累积了二十九世纪的医术做背书。 在无数前人研究的基础上,她才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最合适的药方。 “我将药方给你,等会儿让我师兄熬一锅,先给凌王府的人喝下去预防。” 至于上京其他人,谢莺眠没想到好办法。 这也不是她该操心的事了。 她的任务就是研制出特效药来。 如何控制,如何有效利用药物,如何拯救更多百姓,是上位者的事。 “你最好跟我一起隔离七天。”谢莺眠说,“一起来这里的扶墨也需要隔离。” “将药方跟往常一样放在外面,让珠月拿去给我师兄,让我师兄去熬制给众人服下,七天后,若是都没有症状,我们再出去。” 虞凌夜没有异议。 对他来说,在哪里办公都行。 小院子不大,房间也不多,还有几个房间被谢莺眠征用来做实验。 扶墨自己收拾出来一个房间。 房间简陋,床还是他自己用木板搭起来的。 这么简陋的条件,他万万不能让虞凌夜来住。 于是,虞凌夜与谢莺眠一个房间。 因谢莺眠不需要再去研制药物,这七天也算空闲下来。 虞凌夜在办公时,她要么在写药方,要么在发呆。 虞凌夜察觉到谢莺眠的情绪不高。 他猜测,谢莺眠情绪低迷可能跟失踪的大房子和小房子有关。 “你的大房子小房子是在拿到密匙找到大块长生石之后失踪的,或许,等拿到另一个密匙,找到新的长生石,它们会自动回来?”虞凌夜道。 谢莺眠愣了一下。 对啊! 她怎么没想到这一点。 若根据福福的信物再找到一块长生石,说不定藏起来的空石空间就被引出来了! 谢莺眠的心情顿时开阔起来。 开阔了小片刻,又恢复了沉默。 她阴错阳差找到了萧猴子。 只是萧猴子已去世,只留下一个菜谱。 她让青凰看过菜谱,青凰没能在菜谱上找出任何密匙的痕迹。 谢莺眠又专门去问了福福。 福福除了萧家父母交代的那些,其他的一无所知。 因为没有进展,事情才会搁置下来。 “试试吧。”虞凌夜道,“说不定会有别的收获。” 谢莺眠让珠月将她藏在床下面的小盒子送来。 小盒子是空石空间消失后,她临时存放贵重物品的地方。 她仔细翻阅着菜谱上的每一页,想从中找出密匙的痕迹。 可惜,翻到她差不多将菜谱背诵了,也没能找出有用的线索来。 第二百八十一章:成功打开密匣 “我总感觉我们弄错了方向。”谢莺眠斜躺在藤椅上,用力捏着眉心,“可能我们找的萧猴子根本不是福福口中的萧猴子。” 福福明确说过,萧猴子是皇宫的萧猴子,不是梅花村的萧猴子。 梅花村的萧猴子或许只是重名。 虞凌夜正在做批注。 听到谢莺眠这话,手停了一下:“福福给的信物和萧清颜给的信物,可有相似之处?” 谢莺眠摇头:“没什么相似之处。” “如果非要说相似的话,都是材质非常普通?” “我问过青凰了,青凰说福福给的信物不是信息卡,就是普通的石头。” 虞凌夜:“萧家父母是不是和谢敬昀认识?” 谢莺眠不太明白虞凌夜的意思。 虞凌夜道:“萧清颜手中的信物,应该是谢敬昀的。” “你拿着信物去找老黄,再通过信物去找到密匙,通过密匙,你才能进到三楼,找到谢敬昀所留下的东西。” “信物也好,密匙也好,应当是保密的。” “你身为你母亲的亲生女儿,对你母亲的信物和谢敬昀一无所知,萧清颜却知道的如此清楚,这本身就值得思考。” “其二,福福那里的信物,来自萧家父母,找寻方式与你母亲的信物一模一样,这应该不是巧合。” 谢莺眠眼睛微微亮:“你的意思是?” 虞凌夜沉吟片刻,说出自己的猜测:“我猜测,谢敬昀与萧家父母相识,或者熟识,谢敬昀将信物以及密匙一事告知萧家父母。” “萧家父母告知了萧清颜,萧清颜又告诉了你。” 谢莺眠这次听明白了。 一直以来困在心头的死结,一下子被打开。 原主的母亲死得早,也可能是意外死亡,没给原主留下有关信物的信息。 原主不知道的事,萧清颜却知道的一清二楚。 谢敬昀会想到用这种办法藏住长生石,就代表着这些信息不是轻易能打探到的。 最大的可能性就是萧家父母或者谢敬昀,将此事托付给了萧清颜。 也就是说,萧清颜原本就是受萧家父母或者谢敬昀所托,要将信物的事告诉她的。 结果。 萧清颜告诉是告诉她了,还顺手设计了她一把,将她牵扯进死人岭案子中,让她给龙渊军,给廖家,给萧家洗刷冤屈。 谢莺眠想到这里,整个人都是灰的。 萧清颜这种人不适合做朋友,被她坑了还得替她数钱。 “我还是想不明白。”谢莺眠说,“这跟萧猴子的密匙有何关系?” 虞凌夜道:“萧家父母的信物和萧猴子之类的,或许是萧家父母在模仿谢敬昀。” “然后呢?”谢莺眠脑子痒,好像在长脑子。 虞凌夜继续说:“你可以对比一下这两次有哪里不同。” 谢莺眠:不同大着呢。 第一次非常顺利。 第二次就很魔幻,她无意间住到了梅花村,遇见了萧猴子的后人,拿到了一本菜谱。 信物没用到,密匙也没找到…… 想到这里,谢莺眠脑海中有灵光闪过。 对了! 福福给她的信物她从头到尾没用到。 如果信物没用,萧家父母就不必那般郑重叮嘱福福,萧灵犀的相公庞叙端等人也不需要耗费那么大力气得到信物了。 萧猴子不是青凰这种仿生人。 是人就会死。 尤其是皇宫里,死一个人跟死一只蚂蚁差不多。 萧家父母不可能想不到这一点。 所以,萧猴子从来不是什么重点。 重点是信物! 谢莺眠去小盒子里找信物。 这信物原本是放在空石空间的,忘了是因为什么缘故,她阴错阳差拿了出来。 后来,她的空石空间就被拐走了。 一同被拐走的还有空间里的各种药物,银票等。 没了空石空间,她就将比较贵重的物品锁在这小盒子里。 比如,她后来又得来的银票,还有前阵子从青霄那里得来的密匣等,都放在这小盒子里。 天气不错。 窗户是开着的。 正午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耀到桌子上,也照耀着谢莺眠的小盒子。 信物摆在密匣前方,阳光透过信物照耀到密匣上,谢莺眠猛然发现, 阳光,信物,密匣,三者呈现一条直线的时候,那块信物,也就是那块平平无奇的石头竟呈现出了透明色。 从谢莺眠的角度,能清晰地看到信物里藏着类似小鱼一样的东西。 谢莺眠将信物拿起来对着阳光看,什么都看不到。 只有密匣做背景的时候,信物才能透光。 “虞凌夜,你看到了吗?”谢莺眠道,“在密匣做背景的时候,信物是可以透光的,信物里面有东西。” “砸开看看?”虞凌夜问。 谢莺眠也是这个意思。 她让扶墨拿了斧头来,对着信物比划了两下。 真正要砸的时候,她又犹豫了:“真要砸吗?” 万一砸了之后他们又找到另一个萧猴子怎么办? “不会有另一个萧猴子。”虞凌夜说。 “我来。”他拿起斧头,对着信物砸了一下。 石头受力后,咔嚓一声,从中间碎裂。 “这么脆皮?”谢莺眠惊讶。 那石头明明看起来很结实。 虞凌夜从石头碎片中拿到了那枚小鱼。 小鱼很小,大概一节食指的长度,看不出什么材质来。 “密匣上也有一个小鱼形状。”谢莺眠指着密匣一面,“在这里。” 她将密匣刚拿到手的时候,密匣是一个整体的,没有输密码的地方,也没有打开的地方,上面只有一个小鱼图形。 她那时还以为小鱼图形只是个装饰。 谢莺眠将信物小鱼扣在上面。 伴随着轻易的咔嚓一声,信物小鱼与密匣合在一起。 咔嚓咔嚓。 几声脆响之后,密匣变换形态,正面出现了一块巴掌大小的密码盘。 “出现输密匙的地方了。”谢莺眠看着密匙之处,心微微颤动,“虞凌夜,将菜谱给我。” 谢莺眠将所有关于鱼的菜谱找出来。 鱼菜谱有三张。 “密匙果然就在这三张里。”谢莺眠说。 虞凌夜蹙眉。 他看了一眼密匣的密码盘,一个字都没看懂。 又看了一眼菜谱。 菜谱是菜谱,密码盘是密码盘,他完全想不到两者的关联。 谢莺眠也没解释。 她按照密码盘上的顺序,依次排列好顺序。 等排列完最后一个。 咔嚓一声,密匣打开。 第二百八十二章:谢敬昀的日记本 密匣打开的瞬间,发出一阵强光。 虞凌夜反应速度极快,拉着谢莺眠远离。 好在密匣之中只有强光没有暗器,强光暗淡下来后,很快就恢复如常了。 谢莺眠想靠近。 虞凌夜制止了她:“我来。” 密匣里的东西并不多。 虞凌夜首先看到的是一张照片。 照片被密封在一种很奇怪的透明材质里。 看到那照片的时候,虞凌夜和谢莺眠纷纷脸色一变。 “这照片……” “这画像……” 他们一同出声。 谢莺眠的心砰砰直跳。 她小心翼翼地将照片拿过来。 照片里是两个人。 一男一女,很年轻,他们相互依偎在一起,笑容明媚。 年轻男子的长相,与谢莺眠有七八成相似。 年轻女子的长相,与谢莺眠不是特别像,但谢莺眠的眼睛和嘴巴与她几乎一模一样。 谢莺眠的样貌,像是他们两个综合起来的样子。 谢莺眠在看到照片的时候,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 眼泪不知不觉涌出。 眼泪越来越汹涌,不受她控制地往下流。 泪水落到照片上。 照片被人用特殊手段保护起来,并不会被打湿,泪水落到上面后,再从上面滚落而下。 一小会儿功夫,谢莺眠衣袖都湿了。 虞凌夜不想打扰她。 但她流泪实在流得太凶了,他看不下去,就拿了帕子给她。 “擦擦吧。” 谢莺眠这才回过神来。 回归神来才发现,她竟莫名其妙哭了一场。 “我哭什么?”谢莺眠擦着眼泪,“真是奇怪,我为什么要哭?” 在虞凌夜跟前突然哭成这样,眼泪跟不要钱似的哗啦啦往下流,太丢人了。 她拿着手绢擦拭。 刚擦完了,眼泪又不受控制地流下来。 她强迫自己不哭,可眼泪有它自己的脾气,她控制不住。 “虞凌夜,我觉得我好奇怪。” “我好像控制不了我的眼泪。” 虞凌夜看着谢莺眠迷茫无措满脸泪痕的样子,将她手中的照片拿过来。 没了照片,谢莺眠的眼泪也慢慢止住。 “照片上的两个人,你认识吗?” 谢莺眠:“我应该……不认识。” “应该?” “我不记得。”谢莺眠因为哭过,声音嗡嗡的,“我丢失了很重要的记忆,我不记得他们,可是,看到他们的瞬间,我的眼泪就控制不住。” 她看向虞凌夜,声音微微颤抖。 “他们,或许,是我父母。” “但是很奇怪,之前我听到谢敬昀的名字,去思考与谢敬昀相关的事,我就会头疼欲裂,封存的记忆会出现松动什么的。” “可看到这照片,我只想哭,头不疼,也没有触发被封存的记忆。” 虞凌夜眉头微蹙。 照片上的年轻男女,明显不是谢侯爷。 至于是不是谢莺眠的母亲,虞凌夜觉得不是。 因为照片上的女子长相漂亮且肆意,与别人口中的谢莺眠母亲完全不同。 “你不是谢侯爷亲生的?”虞凌夜问。 谢莺眠不知该作何回答。 她肯定不是谢侯爷亲生的,她是穿越来的,魂穿到原主身上。 至于原主是不是谢侯爷的亲生女儿,她也不知道。 但,从遗传学来看,原主应该不是。 原主的母亲死的早,连画像都没留下,原主母亲身边的人也死的死,散的散,她也无从考察。 “我不知道。”谢莺眠说,“得找个机会好好问问谢家。” 虞凌夜说:“先看看别的东西吧。” 密匣里的东西并不多。 除了照片,还有一个小小的本子。 本子很小,不如巴掌大,有一定的厚度。 谢莺眠道:“看起来像个日记本。” 她翻开本子,看到上面密密麻麻用二十九世纪的通用文字记载着的日记。 “还真是日记本。”谢莺眠翻看着日记本的内容。 日记本第一页就写了谢敬昀三个字。 照片里的年轻男子,应该是谢敬昀无疑。 那年轻女子,或许就是青霄曾说漏嘴的,谢敬昀的妻子。 她与他们长相如此相似,是不是说明,她与谢敬昀和那名女子真有血缘关系? 谢莺眠一直以为自己无父无母。 对于二十九世纪来说,无父无母实在太正常了。 蓝星上的人口,在二十世纪初期有过短暂的大爆发。 到了二十一世纪,新生儿出生人口逐年降低,人口老龄化严重。 后又经过几个世纪的核污染,气候变化,自然大灾害,土壤污染等等。 到了二十九世纪,食物锐减的同时,人类自然繁衍也成为国家性大难题。 好在二十九世纪科技发达,自然繁衍成为少数,机器孵化变成主流。 通俗易懂点讲就是, 由专门的人员挑选合适的卵公主和精王子,所谓的合适,就是要对比基因,以免出现近亲结合或者缺陷性疾病或者缺陷性人格等等。 卵公主和精王子在体外相遇,结合成受精卵,发育成胚胎,胚胎在模拟羊水中长大,等发育成熟后,便是这婴儿的出生日期。 这些婴儿没有特定的父母,统一由保姆型仿生人妈妈带大。 大家都一样,也就不会出现谁歧视谁的情况。 何况,基因筛选的过程非常严格,劣质基因根本无法入选。 故而,二十九世纪人口虽不多,废物却很少。 谢莺眠丢失了一部分记忆,不记得自己有父母这件事,她也一直以为,自己跟普通人一样,是国家统一培育出来的。 谢莺眠压下心底的疑惑,先去看谢敬昀留下来的日记。 “清醒过来的第一天,天塌了。” “飞船被攻击,被虫洞巨大的引力和斥力反复撕扯,四分五裂,青凰紧急脱离主体才侥幸保存了一部分残骸,残骸保留了下来,青凰能量不足被强制休眠,其他人不知道去了哪里,我被关在这残骸里,重伤,等死中。” 这一页的最后,画了一个躺在地上吐血的生无可恋小人。 “清醒过来的第二天,等死中。” 配图依旧是生无可恋小人,小人身上的血量在减少。 “清醒过来的第三天,等死中,但没死成,还多喝了一管营养液。” “清醒后第四天,等死加载中……” “清醒后的第五天,如果我犯了罪,请用法律惩罚我,而不是让我躺在这里等死。” 结尾画了一个生无可恋小人大哭的表情。 第二百八十三章:日记曝光(一) 谢莺眠看得额角直跳。 这日记,这画风…… 就,挺合她的胃口。 “清醒后的第六天,事情出现转机。” “这地方太阳光不错,累积了五天的太阳能让我勉强开启了医疗舱,谢天谢地,老天看在我未出生的女儿的面子上,给我留了一条活路,医疗舱还能使用,医疗舱的备用电源里还有一点储电,太好了,我他妈不用等死了!” 结尾是生无可恋小人叉腰大笑。 “清醒后的第八天,不用等死,但我想死,为什么不把营养液分散开储存?为什么残骸里没多放一些营养液,营养液快消耗没了,我从来没想过有一天我会被饿死,我是猪,真的。” 这次的结尾是一头生无可恋猪。 “清醒后的第十天,哈哈哈,天不绝我,我来到了外面,你们猜怎么着,你们肯定猜不到!哈哈哈,老子发现了世外桃源。” “老子从来没想过,有生之年能吃上超级富豪们才能享受的食物,是食物啊兄弟们,是真真正正的食物,是堪比美食黄金时代的食物。” “上天给我关了一扇门,但给我开了一扇窗,这扇窗开得好,我得给老天磕一个,不,磕十个。” 配图是生无可恋小人猛磕头,磕头磕出残影。 “清醒后的第十五天,卧槽,这几天只顾着吃吃吃喝喝喝,忽略了一件大事,我他妈好像穿越了!穿越到了一个名字叫大裕王朝的地方。” “见鬼,我他妈不仅穿越了,我还穿越到了一个历史上没有的朝代,狗血里的情节在现实中出现,这代表着什么,这代表着我可能是这个世界的主角,我是主角我牛批,哈哈哈。” 配图是生无可恋小人叉腰仰天大笑。 谢莺眠越往下看,额角的青筋跳得越厉害。 在屠不凡和青凰口中听说谢敬昀时,她觉得谢敬昀应该是稳重的。 从谢敬昀的日记中, 她发现谢敬昀活脱脱一个弱智青年欢乐多。 看他的日记,仿佛能看到他呲牙咧嘴叉腰大笑的嘚瑟样。 谢莺眠继续往下看。 “清醒后第三十天,食物太美好了,堪比黄金时代的食物啊,太好吃了,不到一个月我胖了十斤,什么都想吃,但这里比较落后,蛋糕薯片之类的都没有,后悔没多看点美食视频,不会做,懊恼中。” 配图:生无可恋胖小人懊恼叹气。 “清醒后的第三十五天,想媳妇了。” “不知道这里的时间流速跟蓝星上的时间流速一样不一样,希望飞船失踪的消息不要传回蓝星,小鱼还怀着我们的女儿,自然怀孕的概率只有万分之一,若是她知道飞船出事,动了胎气,我会愧疚死的。” “我想亲眼看着女儿出生,不行,我得找个办法回去。” 配图:生无可恋小人托着下巴在忧伤。 “清醒后的第五十天,我试了很多办法,暂时找不到回家的路。” “不过我认识了一个新朋友,他叫萧起。” “这名字好哇,让我想到了我那迷人的老祖宗白起,正好他也是一名将军,我将白起的故事讲给萧起听,让他一定要成为白起那样的将军,萧起听完后说我有病,我不服,跟萧起切磋。” “家人们,你们猜我发现了什么?我发现这个世界的人竟然有传说中的内功,隔山打牛那种,在我不使用光武器的情况下,萧起几乎按着我打,我输给他三只烧鸡,好气!” 配图:两个小人在打架。 “清醒后的第七十天,萧起给我介绍了新朋友,新朋友叫萧猴子,我还以为是小猴子,结果人家姓萧,名猴子,好独特的名字。” “萧猴子做得一手好菜,呜呜呜,味道太好了,萧猴子在厨艺上非常有天赋,我说了几样菜,他都复刻成功了,应该成功了吧,反正我没吃过原版,总之,食物太好吃啦!想让小鱼也尝尝!” 配图:生无可恋小人开心吃饭并吃到泪流满面。 “清醒后的第八十二天,来到大裕王朝快三个月了,每天都在吃吃吃,也认识了不少人,比如,今天认识了一个姓虞的人,通身贵气,一看就是人傻钱多那一挂的,嗯,今天坑他丫的。” “清醒后的第八十三天,卧槽,忘了问人傻钱多冤大头的名字了。” “清醒后的第八十五天,卧槽,原来人傻钱多那家伙是皇子,难怪钱那么多,他又来喝酒了,再去坑他一把,嘿嘿。” “清醒后的第一百天,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萧猴子,萧起,虞凌知,我们四人组成了酒搭子,萧猴子负责做菜,萧起负责带酒,虞凌知负责带各种珍奇食材,我负责带嘴,哦,虞凌知就是那人傻钱多的皇子。” 虞凌夜听到虞凌知这个名字后,脸色微变。 他道:“虞凌知?” 谢莺眠:“你认识?” 虞凌夜声音沉沉:“当今皇帝。” 谢莺眠愣了一下:“你的意思是,谢敬昀和当今皇帝,是酒搭子?” 虞凌夜神色不明。 谢敬昀和皇帝认识,关系还不错,这是他未想到过的。 按照青凰给出的时间线,飞船是二十多年前才来到这个世界的。 日记本上的内容,也是二十五年前的事。 二十五年前,当今皇帝还只是一个不受重视的皇子。 “继续往后吧。”虞凌夜说。 谢莺眠往后翻去。 谢敬昀的日记里,很多是写了今天吃了什么食物,喝了多少酒,今天天气怎么样这种没有实质性内容的内容。 翻了很多页,终于找到了实质性内容。 “清醒后的第一百三十天,酒搭子四人组又多了一位,他叫秦战,秦战与萧起关系还不错,喝酒的时候就顺便带他来了,我对秦战印象不是太好,怎么说呢,总感觉他阴恻恻的,随时能阴别人一把。” “罢了,喝酒就是要开心,我又不是判官,管那么多作甚?” 配图:五个小人在喝酒。 “清醒后的第一百三十五天,我见到了一个人,他实在太像我的战友了,眼睛像,眉毛像,鼻子像,哪哪都像。” “我心潮澎湃,肾上腺激素猛飙,他乡遇故知,我可太激动了,于是我做了个决定——上前对暗号。” 第二百八十四章:日记曝光(二) “我问他,我们迷人的老祖宗是谁?美食黄金时代是哪个时期?人类灭绝计划是谁提出来的?诺亚方舟到达的第一站是哪里?” “很好,我成功被他当成了神经病。” 看样子他不是我队友,只是长得像而已。” “哎,也不知道我们飞船上有几个人活下来,想到生死未卜的队友们,我心情不太好,我举起一杯酒,脑抽对他说了一句宫廷玉液酒,他问我,多少钱一杯?别说,虽然暗号没对上,答的还挺顺嘴的。” “我请他喝酒,做好了不醉不归的准备,结果他喝了一杯就醉倒了,这里的酒水跟饮料一样,他一杯就倒,笑鼠我了。” “他果然不是他。” 在末尾,谢敬昀没有配图,而是加了这么一句,语气中带着落寞。 “清醒后的第一百三十六天,我以为陆南星不会再来了,毕竟他酒量奇差,结果第二天他又来了,还是一杯就醉,喝了就倒,喝醉了就躺在一旁呼呼大睡,是个可爱的人,哦,陆南星就是昨天那个神似故人的人。” 虞凌夜听到“陆南星”这个名字的时候,微微出神:“原来,谢敬昀也与他也认识。” 谢莺眠察觉到了虞凌夜语气中的落寞。 “陆南星是你什么人?”她问。 虞凌夜:“我曾对你说过,我的恩师,一个非常可爱的小老头,因为七皇子的死被牵连其中,导致全家被满门抄斩。” 谢莺眠自然记得:“陆南星是你恩师?” 虞凌夜:“嗯。” “我从不知道,恩师与谢敬昀,竟是酒搭子。” 谢莺眠:“你说恩师是小老头,我还以为他年纪很大呢。” 虞凌夜:“恩师若没出事,过了年刚好六十岁,他向来爱操心,头发早白了,说他是小老头不过分。” “谢敬昀的日记若是在二十五年前,那时恩师顶多三十五岁,正是壮年,与谢敬昀能谈得来也正常。” 谢莺眠觉得很有道理。 她继续往下翻日记。 “清醒后的第一百四十天,酒搭子成员又增添一员,他姓楚,名为楚枭,是目前为止年纪最小的酒搭子,才十六岁。” “我劝他,未成年人不要喝酒,他不听,小屁孩非要装大人,后来我说,未成年饮酒会影响智商,楚枭立马不喝了,但他好像很喜欢跟我们待在一起,我们喝酒,他吃肉,我们吃肉,他在一旁练剑,总之是个很有趣的少年。” “少年鲜衣怒马,意气风发,真好哇。” “清醒后的第一百八十天,我,萧起,萧猴子,虞凌知,秦战,陆南星,楚枭,我们七人组成了一个特殊酒搭子团队。” “古有竹林七贤,我说我们也该取个名字,就叫酒搭七宝,简单好听还好记,一定能名垂千古。” “他们给否决了,并一致决定:坚决不让我取名。” “什么嘛,我觉得酒搭七宝挺好听的。” “后来,虞凌知取了一个名字叫云水七逸,云水,是我们七人常聚的云水居,七逸,代表着我们七个人,听起来挺好听,但不能细想,细想就是七个闲汉来喝酒,这名字挺好,嘿嘿,我们云水七逸从今天开始出道,撒花。” 配图:七个小人撒花花。 “清醒后的第一百八十七天,云水七逸正式出道了,云水居也空前热闹,我也是今儿才知道,云水居的老板居然是虞凌知,难怪这货这么有钱,在上京寸土寸金的地方拥有这么大的酒楼,果然落魄的皇子比马大,啊呸,是比我富。” “清醒后的第二百天,萧猴子做菜真的太太太太好吃了,每次萧猴子做菜,云水居的大厨们就在旁边观摩,萧猴子也不在意,还教给大厨们。” “虞凌知说等以后有机会,一定要将萧猴子挖到皇宫里当御厨,我!不!同!意!要是萧猴子成了御厨,我岂不是吃不到他的菜了?虞凌知让我也一道进宫,当太监,气得我狠狠揍了他一顿。” 配图:生无可恋小人暴揍另一个小人。 谢莺眠想象不出当今皇帝被谢敬昀暴揍的场面。 她问虞凌夜:“上京有没有叫云水居的地方?” 虞凌夜摇头。 上京酒楼有无数,但叫云水居的地方还真没有。 至于云水七逸,他也从未听说过。 “我给藏松留信,让他去查查。”虞凌夜说。 谢莺眠继续往后翻。 “清醒后的第二百二十八天,算算日子,小鱼的预产期快到了,如此重大的日子,我却什么都做不到。” “小鱼,我们的女儿眠眠,你们一定要平安健康,我在遥远的大裕王朝祝福你们。” 谢莺眠看到这里的时候,心几乎漏跳了一拍。 谢敬昀的日记上写着:我们的女儿眠眠。 她的小名,正是叫眠眠。 她也姓谢。 她的长相是照片上两个人的综合。 答案,呼之欲出。 谢莺眠拿日记的手微微颤抖。 谢敬昀,真的是她父亲。 照片上那位名叫小鱼的女子,是她的母亲。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她一点都不记得与父母相关的事? 还有谢侯爷,原主母亲,原主,他们在这其中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谢莺眠想不明白。 她快速往后翻日记。 “清醒后的第二百五十天,我试了很多办法,依旧没找到回家的路。” “我们是通过虫洞无意间来到这个世界的,想要回去,需要再从虫洞中穿回去,从虫洞中穿回太难了,等我找到能量石和核心石或许能想到办法。” “能量石四分五裂,不知道散落在哪里,找齐它们跟大海捞针一样,好在我有办法感应出核心石的位置,罢了,一步步来,先找核心石,再找能量石,我要回家,我要香香软软的女儿,我要我媳妇,呜呜。” 配图:生无可恋小人儿在大哭。 谢莺眠又往后翻了几页。 “清醒后的第二百五十六天,时间过得真快,来到这个世界快一年了,这一年时间我一直在调查核心石和能量石的下落,划掉,我忏悔,我道歉,其实我吃喝玩乐比较多,没办法,食物太好吃了,反正一时半会也回不去,我不享受谁享受。” “这页等会儿撕掉,被小鱼看到了,小鱼肯定会骂我渣男。” 这次没有配图,只有一行字:可是,我还有机会见到小鱼吗? 第二百八十五章:谢敬昀的往事 谢莺眠从这一句话里,察觉到了浓浓的落寞。 她继续往下看。 “清醒后的第二百五十八天,算算时间,我女儿应该快出满月了,不知道她长得像我多一点还是像小鱼多一点,我希望她像小鱼多一点,小鱼比我好看多了。” “可惜我回不去,没办法照顾小鱼,也没办法照顾女儿。” “我的诺言都食言了,小鱼,对不起,眠眠,对不起。” “亲爱的小鱼,我的妻,辛苦你了,若我有机会回去……划掉这句,我一定能回去。” “清醒后的第二百五十九天,今天是大裕王朝的除夕,我们那个时代除夕和往常差不多,反正都是喝营养液,没有人特意过节,这边不一样,这边的除夕好热闹。” “他们都回家过节了,偌大的云水居只有我一个人,有点冷清,习惯真是个可怕的东西,跟这群人混在一起时间长了,习惯了热闹,乍冷清下来有点不习惯,我独自看着外面的烟花爆竹,很想家。” “我去厨房找了一碟花生米,喝了很多很多酒,除夕夜,向来千杯不醉的我喝醉了。” “清醒后的第二百六十天,卧槽,卧槽,卧槽,完蛋了!” “守岁结束后,他们都来了!” “他们来的时候,我正喝得醉醺醺的,酒劲上头,正空虚寂寞冷的时候,看到他们来陪我过除夕,酒劲一上头,说了不该说的话,做了不该做的事。” “小鱼我没有对不起你(你看我求生欲满不满),我就是将我的身世,将我来自二十九世纪,将我不是这个时代的人这件事告诉了他们。” “他们不信我,我为了证明我自己,拿出了光武器,拿出了这个时代见不到的高科技产物,还给他们耍了一阵。” “我他妈要是喝断片多好,忘了就忘了,结果呢,我清清楚楚记得自己是如何犯二的,啊,我想鼠,让我鼠了吧。” 配图:生无可恋小人躺地装死。 这是日记本的最后一页。 她去密匣里找其他的日记本。 密匣里没有日记本,只有一张地图,谢敬昀的日记到此结束。 谢莺眠将地图展开。 那是一张手绘地图,地图上没有特意标注是哪里。 谢莺眠看不出地图是哪里,随手放到了桌子上。 虞凌夜眼睛眯起:“岭南密林的地图?” 他将地图拿起来仔细看了看。 地图上虽然没有特意标明位置,甚至都没标明东西南北。 但他曾在岭南密林待过不短的时间,对于这张地图上描绘的地形并不陌生。 地图上画了一个圈圈。 “确实是岭南密林的地图,若是我没看错,画圈圈的位置正是我们遭遇攻击的地点。”虞凌夜道。 谢莺眠惊讶:“确定?” 虞凌夜:“九成把握。” 谢莺眠有个很大胆的猜测。 虞凌夜身体里的那东西能够吸收利用长生石的能量,还能修复虞凌夜的身体。 那东西又是在岭南密林才落到虞凌夜身上的。 谢敬昀日记中的核心石,有可能就是虞凌夜腹部那玩意儿! “虞凌夜,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核心石就在你身上?” 虞凌夜低头看向腹部:“丹田处的那东西?” 谢莺眠:“对。” “我曾问过扶墨,你们在岭南密林中遭遇过不明不白的攻击,你也是从那开始被人盯上。” “谢敬昀在你受伤的位置画圈圈,那东西也是在那出现的,我的猜测合情合理。” 虞凌夜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儿。 虞凌夜突然问:“你身上,是不是也有某种东西?” 谢莺眠扬眉。 虞凌夜:“裴浔给我的那块长生石一直放在枕头下面,用处不大,你吸收掉长生石后,我才感应到那股能量。” “你身上的某样东西吸收掉长生石的能量,我身上的某样东西从你身上摄取到长生石的能量,可对?” 谢莺眠感叹。 虞凌夜真严谨。 他猜测的这些,与实际情况相差无几。 “如果说,我根本不知道自己身上有没有东西,你信吗?”谢莺眠问。 她是真不知道原主这具身体里有什么东西。 原主的意识在消散之前,曾跟她说过,这具身体里,的确被人植入过什么。 至于植入了什么,她不知道。 虞凌夜:“信。” “若不是你的出现,我也不知我丹田内多了那样东西,更不知为何会无缘无故被人追杀。” 说起这个,谢莺眠有话说。 她声音沉沉:“虞凌夜,你有没有发现一个问题。” “云水七逸里有七个人,这七个人里,谢敬昀应该是死了,萧起生死不明,大概率已不在人世。” “萧猴子被后宫斗争牵扯,被处死。” “陆南星因被冤枉谋害皇子,被满门抄斩。” “楚枭先是失踪生死不明,后又像个活死人一样被放在棺材里,跟死了差不多。” “云水七逸里的七个人,除了皇帝和秦战之外,其他五人都没好下场。” “至于秦战,我不认识这个人,你对他可有了解?” 虞凌夜:“秦战是秦家人。” “你或许不认识他,但你应该知道秦傲霜。” 谢莺眠:“秦战是秦傲霜的父亲?” 虞凌夜:“不是,他是秦傲霜的三叔,秦战已经死了,死在十年前的定云之乱。” 谢莺眠眯起眼睛:“秦战也死了?” “云水七逸的六个人都死了,只活了皇帝一个?这不是巧合吧?” 虞凌夜的想法和谢莺眠的想法一样。 如果是巧合,那实在太巧了。 何况…… 云水七逸中的七个人,每个人的身份都不普通。 就连看起来最普通的萧猴子,也进宫当了御厨。 像他们这种身份的人,一行一动都会受到关注。 成立云水七逸这等雅事也会广为流传。 然。 上京没有任何云水七逸的线索,查询不到任何信息,甚至连他们聚集的云水居也消失得一干二净,这本身就不正常。 云水七逸这七人之间,应该发生过什么大事。 他们大概率是闹崩了。 闹崩后,云水居和云水七逸都被有心人抹除掉。 想到这里,谢莺眠和虞凌夜对视一眼。 他们都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震惊。 “我大概知道幕后之人了。”谢莺眠和虞凌夜异口同声。 第二百八十六章:幕后之人 两人一起说完后。 谢莺眠笑了:“答案太明显了。” 云水七逸中的六人死的死,失踪的失踪,只有皇帝活得好好的。 皇子夺嫡向来血流成河。 皇帝从不受重视的皇子逆风翻盘,原因大概与谢敬昀脱不了干系。 谢敬昀之死,定云之乱,或许都与皇帝和秦战脱不了干系。 可惜谢敬昀的日记本到头了,密匣里没有其他日记,后续的事他们也无从知晓。 谢莺眠问虞凌夜:“你可知道皇帝是怎么逆风翻盘的?” 虞凌夜摇头。 他与皇帝相差二十多岁。 皇帝成为太子时,他还不到十岁。 他年岁小,人脉不足,无法探查到皇帝的隐秘之事。 等他懂得这些皇权斗争时,父皇已死,皇兄已成为新皇帝,那些隐秘之事更无从查起。 “成为太子的路上不会太干净。”虞凌夜说,“但他一定会扫干净,时隔多年,我们就算要调查也调查不出什么来。” 谢莺眠深以为然。 皇帝是九五之尊,查他太难。 若皇帝是真正的幕后黑手,皇帝多半会派人来调查他们。 他们等着便是。 “对了,除了皇宫之外,还有没有别的地方叫皇宫?”沉默了一会儿,谢莺眠问。 “嗯?” 谢莺眠道:“我总觉得,信物所藏的不是密匣和日记,密匣和日记只是碰巧被我们发现了而已。” 虞凌夜:“萧猴子留下的菜谱,是密匣的密码。” 谢莺眠:“是这样没错,但我总有种奇怪的感觉。” “按照无名巷不是巷子而是一座山这种奇葩取名规律,皇宫不一定是皇宫,或许是一座叫皇宫的山,也或者是一个叫皇宫的寺庙等等,甚至可能是同音,总之,我想尽可能多试试。” 若是能找到那一小块长生石最好了。 她希望那一小块长生石能引诱出她的大房子来。 空石空间才是她的底气。 若是找不到,他们也没什么损失。 虞凌夜仔细想了想,还真想起一个地方来。 “说起来,还真有一个凰宫。” “不过凰宫不是宫殿,是一座园林,名为凰宫园林。” 谢莺眠第一次听说这个园林:“在上京?” “就在上京郊外。”虞凌夜拿了上京的舆图来。 “凰宫园林和普通的园林不一样,在这一处。” 他用手指画了一个范围。 “从这到这里,都属于凰宫园林的范围。” “游春节的时候,主要游赏之地就在凰宫园林。” 谢莺眠幽幽地看着虞凌夜。 游春节每年都盛大举行,虞凌夜竟还想不到凰宫这两个字? 虞凌夜笑道:“它现在不叫这个名。” “凰宫园林是很早以前的叫法,凰宫是一座行宫的名字,传闻是开国皇后的嫁妆,里面的行宫和庄子都是开国皇后的私库,凰宫也是开国皇帝按照皇宫来命名的。” “后来凰宫园林失火,那座名为凰宫的行宫被烧毁,钦天监的大臣们夜观天象,说上天警示,凰宫与皇宫名字过于相似,一山不容二虎,不然会相冲,不能再重建。” “凰宫成为废墟后,凰宫园林也就不适合再叫那个名字,那里就改了名字叫云屏园。” “凰宫园林改名十多年,原先的名字被下了禁令,鲜少有人叫起,若不是你问起,我也不会想起这件事。” 谢莺眠心思沉沉。 若有机会,她想去那个废弃的凰宫看一看。 她有种强烈的感觉,凰宫才是她要找的地方。 门外有敲门声传来。 扶墨拿了一封信进来。 “王爷王妃,藏松那边有消息了。” 虞凌夜将信展开。 信上,正是藏松调查到的有关云水居和云水七逸的事。 “根据藏松的调查显示,云水居的确存在过。” “大约二十年前,云水居突然失火,一场大火将云水居烧了个干净,掌柜和店里的伙计全都死在里面,无一人幸免。” “衙门调查后,认定是伙计不小心打翻了油桶,导致大火快速蔓延,因掌柜和伙计都在睡梦中,来不及逃离最终葬身火海,最终,衙门以意外结案。” “后来有个神秘富商,将烧成废墟的云水居填平,在上面盖了一座小楼。” 虞凌夜读到这里的时候,上半身坐直。 他眼睛微微瞪大,又倏然眯起。 “云水居的旧址,竟是百宝楼。” 谢莺眠非常惊讶。 谢敬昀填平了烧成废墟的云水居,建了百宝楼,还将一大块长生石封存在那里? “我有疑问。”谢莺眠举手, “云水居是皇帝的产业,谢敬昀在云水居旧址建造百宝楼,这是不是说明,皇帝早就知道百宝楼的存在?” “若皇帝知道百宝楼的存在,是不是说明皇帝知道长生石在?如果这个假设成立的话,皇帝是幕后之人的可能性就小了。” 虞凌夜摇头。 藏松是个非常优秀的助手。 不仅调查到了云水居走水烧毁的事,还调查到了云水居的前世今生。 “云水居曾有过三次易主,第一次易主是从虞凌知手上易主到谢敬昀手上,也是在谢敬昀手上时,云水居起了大火。” “衙门记载,谢敬昀为了给死者家属赔钱,将那块地便宜卖了出去,买下那块地的人,是一位名为沈鱼的富商。” “那位叫沈鱼的富商在云水居旧址重新建楼,建成百宝楼。” “百宝楼建成后没多久,沈鱼得了重病,因年轻时受过伤,沈鱼没有子嗣,他的亲属都已不在,最后将那栋楼过户给了远房外甥,这也是云水居的第三次易主。” 谢莺眠:“沈鱼的远房外甥是不是屠不凡?” 虞凌夜道:“是他。” 谢莺眠感叹:“沈鱼这个名字或许都是假的。” 也或许不是假的。 小鱼,沈鱼,可能是谢敬昀妻子的名字。 谢敬昀自导自演,通过这种方式将那栋楼过户到了屠不凡名下。 屠不凡也就成了百宝楼真正的主人。 光明正大,一点都没有掩饰。 屠不凡将百宝楼经营的风生水起,谢敬昀将那么一大块长生石放在那里,幕后之人也始终没有发现。 他们将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发挥到了极致。 谢莺眠用的是肯定的语气:“虞凌夜,我们的方向错不了,幕后之人是皇帝,谢敬昀的死也与皇帝脱不了干系。” 第二百八十七章:若我开杀戒,你能捞我吗? 谢莺眠说到这里的时候,很是感叹。 幸好。 幸好虞凌夜只是皇帝的弟弟,不是皇帝的儿子。 如果虞凌夜是皇帝的儿子,她是谢敬昀的女儿,他们两个的合作指定进行不下去了。 谢莺眠:“来,我们按照时间线顺顺。” “皇帝与谢敬昀认识的时候,只是个不受宠的皇子,他那时已经二十岁有余。” “你比我更清楚,皇家培养储君,是从小严格培养的,皇帝没被培养,说明他连备胎都不是。” “按理说皇帝是无缘皇位的,但,他无意间知晓了谢敬昀是外来者,亲眼见识到了谢敬昀手上的武器有多厉害,皇帝想通过谢敬昀的武器和先进知识来争取皇位。” “具体过程和细节我不清楚。” “但我猜测,云水七逸的决裂或许与此有关。” “因为某种原因,谢敬昀的光武器和其他武器被皇帝等人拿走,谢敬昀反被这些武器所伤,身负重伤奄奄一息时被屠不凡捡到。” “谢敬昀身体恢复后,一面寻找长生石,一面暗度陈仓建立百宝楼。” “谢敬昀将百宝楼交给屠不凡,去定云山赴约。” 青霄和青凰已确定,定云山之战,有外行人使用光武器。 这个外行人,应该是皇帝的人。 此人大概率是死在定云之乱中的秦战。 虞凌夜认同谢莺眠顺起来的这条线。 但他问了谢莺眠一个问题:“按照你的说法,传说中的蛊圣就是谢敬昀,谢敬昀是你当初救下的人,也是谢敬昀教给你蛊术和医术。” “青霄却说,定云之乱中,谢敬昀已与对方同归于尽。” 虞凌夜幽幽地盯着谢莺眠:“既然谢敬昀已死,你又如何救的他?” 谢莺眠:…… 好好好! 出来混的,总要还的。 随口扯出来一个谎,需要用无数个谎来圆。 “蛊虫也好,医术也好,我总不能自学成才,的确有人教会了我。”谢莺眠道, “至于谢敬昀有没有死,蛊圣是不是他,我当年救的人是不是他,我都不知道。” “我从来没说过我救下的人是蛊圣,是你们告诉我他是蛊圣,也或者,是你们弄错了。” 谢莺眠将球踢了回来。 虞凌夜神色幽幽。 与谢莺眠相处的短短不到半年时间,他所经历的稀奇古怪比以往二十多年都多。 飞船残骸,仿生人,光武器,二十九世纪…… 陌生名词一个接着一个。 他的性格决定了他表面的波澜不惊。 他的内心深处却早已掀起了狂风巨浪。 对比起他的内心波澜起伏,谢莺眠对发生的一切游刃有余。 她什么都知道,什么都熟悉。 虞凌夜很是怀疑,蛊圣传人什么的只是谢莺眠的托词,谢莺眠和谢敬昀一样,也是二十九世纪的人。 “你不信我也没办法。”谢莺眠摊手,“很多事我不记得了,就算你想从我这里问,我也回答不出什么来。” 虞凌夜没有再追问。 他道:“你的推测合情合理。” 谢莺眠:“我还推测,皇帝并不知道核心石和能量石的真正用法,故而,他抛出去很多诱饵,利用这些诱饵来代替他做实验。” 比如,二皇子。 比如,大长公主。 比如,太子…… 这些人都是皇帝的诱饵,也是皇帝的试验品。 皇帝不亲自下手,即便事情暴露,恶名也是这些人承担。 皇帝高高在上,隐身在背后,等这些人有成果后,再坐享其成。 虞凌夜道:“是他的性格,他从很早之前就喜欢好名声,也喜欢经营好名声。” 谢莺眠突然想到萧刻寒和龙渊军。 如果秦傲霜的幕后之人是皇帝, 那,萧刻寒和三千龙渊军的死亡,是皇帝所授意? 以及,虞凌夜的恩师陆南星之死,萧家父母的失踪,楚枭的生死不明……是不是也与皇帝相关? 谢莺眠越想越觉后背发寒。 虞凌夜显然也想到了这些。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紧紧握住轮椅扶手,青筋暴露的手却出卖了他的心情。 他与皇帝相差二十多岁,说是兄弟,其实更像是父子。 他小的时候,因为母妃过于受宠,无人敢陪他玩耍,大他二十多岁的皇兄却不在乎这些,经常带他溜出去玩。 父皇过于偏爱母妃,连带着也偏爱他。 是以,父皇无数次想要废掉已经是太子的皇兄,重立他为太子。 皇兄知晓此事后,没有表现出任何敌意,还语重心长地对他说,不管是谁当皇帝,他们都是亲兄弟,要相互扶持,要为了大裕王朝的国泰民安而努力。 那时他年幼,信了皇兄的温润敦厚。 不仅是他,是所有人都信了皇兄所表现出来的纯良正直。 群臣群策,父皇终究没能忤逆朝臣废掉太子。 父皇死后,皇兄顺理成章当了皇帝。 皇兄继位后,他与皇兄的关系也一降再降。 那个温润善良的皇兄,上位第一件事就是收回父皇划给他的富饶封地,将大裕王朝最贫穷的地区分给他,利用他的名号来逼迫赤贫地区的百姓交税。 税进入国库归皇帝所有,骂名由他这个封地之主来背。 那个教导他要兄弟之间要相亲相爱的皇兄,转头就派他前往谁去谁死的岭南战场。 那个纯良敦厚的皇兄,为了控制他,用各种理由将他扣押在上京…… 种种件件,数不胜数。 他早已习惯。 他可以接受上位者的多疑。 但,他不能接受恩师一家的冤情与皇帝有关。 “虞凌夜,你不要被感情裹挟。”谢莺眠察觉到虞凌夜的神情不对劲,握住他的手, “有假设才能有求证,目前我们处于假设阶段,或许是我们弄错了也不一定。” 虞凌夜将思绪收回来。 “我知道。”他苦笑一声,“我只是想到了一些不太好的事。” “游春节是个好机会,他或许会对你出手,你千万小心。” 谢莺眠没有言语。 虞凌夜以为她在害怕,说道:“我与青凰约好,到时由他和藏月来保护你,我也会尽量待在你身边。” 谢莺眠抬起头,望着虞凌夜的眼睛:“虞凌夜,如果,我是说如果……” “如果我在游春节大开杀戒,你能捞我吗?” 虞凌夜:…… “你要刺杀皇帝?” 第二百八十八章:终是软了 “劝你还是先熄灭这个想法。”虞凌夜眼睛眯起,声音严肃, “皇帝身边有支神秘暗卫军,从未有人见他们出手过,因为见过他们出手的人都死了。” “我不知道青凰战斗力如何,但那支暗卫军的战斗力绝不容小觑。” “眼下距离游春节很近,游春节路线部署早已完成,即便我现在安插眼线进去也已为时晚矣。” “上京是皇帝的地盘,游春节路线部署也是皇帝亲卫布置,如此短的时间,我的势力没办法击破他们,刺杀成功的概率近乎为零。” “何况,你若现在刺杀皇帝,就是与天下为敌……” 谢莺眠笑出声来:“你在想什么呢?” “我脑子抽了才对皇帝出手。” 屠龙可不是那么好玩的。 万一屠不成,还得把自己的小命搭上。 “且不说我没有把握,就算我能杀得了皇帝,我也不会贸然杀他,杀了他,我成了臭名昭著的刺客,他还是表面上那个好皇帝。” “百姓为他惋惜,史官为他留名,他被历史记载,说不定还会被后世誉为千古明君。” “我想说的是,游春节的时候,或许会有人来试探我,这些人或许是看不起我的,或许是皇帝派来的,我若是对这些人大开杀戒,你能不能给我兜底?” 虞凌夜松了口气。 只要她不是一冲动就去刺杀皇帝就行。 要刺杀,也得等他布局齐全了再动手。 他不想打没把握的仗。 “大部分可以。”虞凌夜道,“小部分我无法为你兜底的,大衍剑可以。” 谢莺眠扬眉。 大衍剑,是师兄送给她的那把剑。 与秦傲霜和虞振霄对战时,她拿出大衍剑来抵挡暗器。 那时她听虞振霄提起过大衍剑来历非凡。 她也是那时才知道大衍剑如此不凡。 后来她想将大衍剑还给师兄,师兄说什么都不要,还说这是崔家送给她的礼物,是崔家上下一致同意的,断然没有再收回去的道理。 谢莺眠就却之不恭了。 虞凌夜补充道:“换言之,只要你不刺杀皇帝,太后,皇后,大长公主这些。” “其他人,随便。” 谢莺眠可太喜欢“随便”这两个字了! 随便杀,随便埋。 出了事,虞凌夜抗。 出了大事,大衍剑和虞凌夜一起抗。 虞凌夜看着谢莺眠兴致勃勃的样子,总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 …… 一晃。 七日已过。 有谢莺眠的特效药,虞凌夜和扶墨没有出现感染症状。 凌王府中的其他人也都正常。 信鹰早已将药方传递给青霄。 青霄那边,也已成功与裴浔和惊云傲云三人接洽。 惊云傲云受了重伤,据点被端,裴浔一个人无法在对抗敌人的时候再保护重伤的两人。 他们三人只能躲藏在人烟稀少的山脚小村落,无人搜查时藏在村民家里,有人搜查时快速躲到山上。 搜查越来越紧,他们也终于被人发现。 青霄带着胖虎找到裴浔三人的时候。 裴浔三人正遭遇十几名高手追杀。 眼看着裴浔不敌。 青霄和胖虎加入战场。 一人一虎各自负责一半,短短一盏茶时间将高手们都干掉了。 胖虎看到新鲜断气的食物非常开心,美美给自己加了餐,还召唤山上的兄弟姐妹们,一起下山吃新鲜大餐。 吃完大餐后,胖虎指挥它的兄弟姐妹当众人的临时坐骑。 裴浔和惊云傲云被迫目睹了四只硕壮大老虎吞吃人类的凶残场面。 惊云傲云随虞凌夜出入各种危险场合,心理素质比较硬,除了脸微微发白,手微微颤抖之外,尚能保持平静。 裴浔整个人都不好了。 老虎吃人就够惊悚的了,吃人的老虎还要驮他们? 裴浔拒绝。 裴浔非常拒绝。 裴浔宁可徒步走也要拒绝。 胖虎表示不理解。 它们虎虎吃肉,跟人类打猎不一样吗? 它们捕捉人类当食物,人类捕捉野兔野鸡当食物,谁比谁高贵了? 胖虎用不太灵光的大眼看向青霄。 青霄也没想到裴浔会如此拒绝。 她想了想,拍了拍胖虎的头,语重心长道:“我懂了,你们进食之后先去洗个澡,不然味道太重,会熏到我们的神医。” 胖虎表示知道了。 它嗷呜一嗓子。 虎虎们听话,随着胖虎奔向不远处的湖泊。 一刻钟后。 四只落汤虎一起出现,仰天长啸,齐齐朝着他们奔跑来。 场面非常壮观。 裴浔:…… 根本不是洗澡不洗澡的问题好吗? 老虎这种生物,是山林之王,不是马。 他用老虎当坐骑,谁知道老虎是不是将他当备用点心? 但,看到四只虎乖巧温顺地露出肚皮踩奶时,裴浔终是软了。 也不是妥协,主要是想到了他养的猫。 他的猫名叫小玉,是只大橘,也经常这么踩奶,要多可爱有多可爱。 也不知道裴家那些人有没有好好照顾他的小玉,不知小玉有没有更胖。 仔细看看,竟跟眼前这只虎虎有点像。 大猫和猫,差不多的吧。 就是体型有点差别,问题不大。 裴浔骑虎随青霄进入瘟疫区。 他根据谢莺眠的特效药配方调制出特效药,再根据每个病人的轻重程度单独用药。 症状消退后,分批次隔离起来。 隔离加对症用药,瘟疫区很快就恢复了活力。 瘟疫不成威胁后,周嬴和裴浔汇合。 他们将所得的信息传递回上京,等候新任务。 恰好虞凌夜和谢莺眠这里有了重大进展。 裴浔和周嬴的新任务就变成了——拯救出据点的伙伴,盯紧另外两伙人马。 上京。 农历三月初三,上巳节。 游春节正式开始的日子。 这一天一大早,谢莺眠和虞凌夜盛装打扮。 他们在约定的时间到达皇宫。 与一众皇室之人参拜,祭祀。 祭祀结束后,他们乘坐马车,前往云屏园。 云屏园位于上京郊外。 占地面积非常大。 说是园林,其实叫庄园更合适。 庄园,分为庄子和园子。 里面有无数行宫,也有不少湖泊,花园,还有农田,菜园,果园等等。 农历三月,万物复苏。 正是桃花盛开的季节。 一进云屏园,率先看到了一大片桃花。 那一大片桃花一望无际,也不知道种了多少亩。 第二百八十九章:有桃花 三月桃花开得正旺盛。 从远处看去,如霞如云,绯色欲滴。 众人的马车到达桃花林时,有风吹来,桃花纷纷如雨下。 落英缤纷,绝美如画。 谢莺眠从来没见过这么多桃花,更没见过如此震撼的桃花雨。 她很兴奋。 被迫变身穿女装当丫鬟的青凰也很兴奋。 这么一大片盛开的桃花,是二十九世纪绝对看不见的美景。 “我们下车看看吧。”谢莺眠对虞凌夜说。 虞凌夜:“你们确定要在这里下车?” “这里有问题?”谢莺眠问。 游春节,着重在游春。 游,自然就是游逛的意思。 其实和踏青差不多。 除了最开始的皇室祭祀比较隆重严肃,游春开始时人们会比较随意。 主要突出一个游字。 既然都是游,他们在这里下车还有什么讲究? 虞凌夜道:“没什么问题。” “只是,这里是桃花坞的外围。” “桃花坞占地千亩,若在此处下车游玩时间太长,怕是赶不上午膳。” 青凰顿时就不想下车了。 既然有千亩桃花,那就不着急看了。 吃饭最重要。 谢莺眠望着远处的桃花纷纷。 千亩桃花林,千亩落英缤纷。 从桃花林中穿过,享受桃花雨也别有一番风味。 “桃花林这么大,不一定非要在这里赏花,那就继续走吧。”谢莺眠说。 马车从桃花林中经过。 春风肆意吹动花枝,花瓣纷纷落下。 在桃花林中行了不过一刻钟,马车上已堆积了一层桃花花瓣。 青凰抓起一把闻了闻:“这桃花品质很不错,用来酿制传说中的桃花酒绝对好喝。” 谢莺眠:“你还会酿酒?” 青凰:“我是全能型仿生人。” 谢莺眠:“幸好我有先见之明,拿了不少麻袋来,等会儿多装一些桃花。” 虞凌夜早就注意到马车上的数十条大麻袋。 “你带麻袋来,不是为了装人的?” 谢莺眠非常震惊:“你为什么觉得我带麻袋来装人?” 她有毛病吗? 好好的麻袋不装野菜和野味,来装人? 虞凌夜:…… 自从上次谢莺眠问他能不能兜底后。 他就一直以为谢莺眠准备干票大的。 看她准备麻袋的时候,下意识以为她要将找茬的人装麻袋里揍。 是他肤浅了。 虞凌夜轻轻咳嗽了一声,转移了话题:“桃花坞里就有桃花酒。” “如果你们想要自己酿酒,可将采摘的桃花花瓣送到专门的酿酒工坊,有专门的酿酒人会将每个人采摘的桃花酿成酒,根据个人口味可以调。” “若是想要亲自动手,也可以,会有专门的酿酒工教授步骤。” 谢莺眠没有多少惊讶。 这么一大片桃花林,只看花太浪费了。 青霄很有兴趣。 酿酒需要不少工具。 他住在尚未装修好的医馆中,没地方放工具。 何况酿酒最重要的是水,水质好,酒的品质才好,他所居住的河渡区因为靠近码头的缘故,水质非常一般。 所以,青霄准备摘一些桃花,送到专门的酿酒工坊去酿,等过年的时候再来取,正好除夕夜喝。 马车哒哒在绯色的桃花雨中穿梭而过。 行了近一个时辰,隐隐看到了桃花深处的行宫。 行宫藏于绯色中。 明媚的阳光下,映出片片如云如块的红色云霞。 屋檐与桃花相映,桃花与白云相衬,如徐徐展开的图画,美不胜收。 “前面的行宫是不是我们吃午饭的地方?”谢莺眠问。 “嗯,再往前行大约两公里,便可停下摘桃花了。”虞凌夜说。 马车未停。 谢莺眠和青凰也没闲着。 他们一人拿着一个巨大的麻袋,将落到车上的桃花花瓣捡起。 为了不破坏桃花树,他们只捡,不摘。 等到达行宫外围时,两人已经捡了不少。 行宫名字叫桃花坞。 桃花坞同样也是这千亩桃花林的名字。 行宫附近的桃花种得尤其多,开得也比其他位置要茂盛一些。 马车停下后。 谢莺眠和青霄提着麻袋下车捡桃花。 扶墨和藏月也拿了麻袋去捡。 四个人捡桃花捡的乐此不疲。 被孤立的虞凌夜:…… 他也想加入。 但他坐轮椅,行动不便,谢莺眠不让摘树上的,也不让他摇树上的花,他只能坐在一旁看着他们捡。 四位欢乐多越捡桃花越快乐。 春风轻拂,吹动花枝乱颤。 桃花如红雨一般,簌簌落到众人的身上,头上。 谢莺眠诗兴大发,一边捡桃花一边念叨着什么:“春日游,桃花吹满头,陌上谁家少年,足风流。” 青凰忍不住拆台:“那是杏花,不是桃花。” 谢莺眠:“差不多。” 青凰:“差远了。” 谢莺眠不服:“杏花和桃花都是花,哪里差了?” “再说,这首诗只是讲究一个意境,有那味道就行了,干嘛非要纠结是杏花还是桃花?” 青凰:“首先,杏花偏白色,落在头上看起来像是白了头,这是一首表白词,白头谢老与词的前后调性相符。” “桃花艳丽,多形容好颜色,比如,人面桃花相映红,又比如,桃花乱落如红雨,比起杏花淡雅,桃花多了几分靡靡之色,所以,换成桃花后,意境差了许多。” “还有,这不是诗,这是一首词,词牌名为思帝乡,诗词虽经常被放在一块,但,诗是诗,词是词,不要混为一谈。” 谢莺眠:…… 谢莺眠:…… 她就摘个桃花,摘桃花过程中即兴念一首诗,仅此而已。 她不想给自己找个语文老师。 她也不想分析诗词调性和词牌。 “你们仿生人可真是,索然无味。”谢莺眠嫌弃,离远,带着扶墨和藏月跑去另一边捡桃花。 青凰:好好的,怎么还人身攻击了? 虞凌夜听着他们的谈话,心底某一处被触动。 一霎灵感闪现。 他返回马车,拿了画笔,支开画架,开始作画。 扶墨瞪大眼睛:“太阳从西边出来了,王爷竟然在画画。” 谢莺眠:“他画得很好?” “特别好。”扶墨说,“王爷的画出神入化,堪称一绝。” 谢莺眠:“很值钱?” 扶墨:“那是相当值钱。” “王妃您听说过大名鼎鼎的扶夜公子吗?” “扶夜公子的真实身份就是王爷。” 谢莺眠:……虞凌夜于三月初三惨遭掉马。 第二百九十章:虞凌夜惨遭掉马 “扶夜公子最近的一幅画是在五年前画的,那幅画曾被拍出了三千两黄金的高价。” “可惜,从那幅画之后,王爷就不画了,说没有灵感,画出来也是俗物。” “扶夜公子一直没有新画出来,等着买扶夜公子画作的人都急疯了,他们想掘地三尺也要将扶夜公子给找出来,但他们根本想不到扶夜公子就是王爷。” 谢莺眠一脸复杂。 有扶墨,是虞凌夜的福气。 虞凌夜的马甲藏的好好的,扶墨一开口就掉了个稀碎。 扶墨,扶风,扶夜,这名字一听就像一伙的。 那些高高在上的贵族们,大概想不到虞凌夜会取一个跟侍卫差不多的名字,所以才找不到。 谢莺眠问:“虞凌夜是不是还有一个马甲叫凌云?” 扶墨瞪大眼睛,一脸的不可思议。 他虽然不知道马甲的具体含义,但联系上下文能猜到,大概就是化名的意思。 “原来王爷跟您说过啊。” “王爷竟然连这个都告诉您了。” 谢莺眠:……没说过,她猜的。 将虞凌夜的名字分开。 夜字随扶墨他们的叫法,叫扶夜。 凌字随惊云傲云他们的叫法,也就是凌云。 不难猜。 扶墨咧嘴一笑:“凌云这个名字,是王爷做生意用的化名。” “丰京凌家您听说过吗?就是隔壁东麟国的首富凌家。” “王爷在生意场上的身份,是凌家三公子。” 谢莺眠扬眉:“虞凌夜常年都待在上京,怎么跟东麟国的人有交情?” 扶墨:“这就说来话长了。” “凌家虽是东麟国的,但凌家的生意遍布整个大陆的七个国家。” “多年前,凌家曾带着凌三公子来上京看过大夫。” “怎么说呢,凌家老太太一起来的,她看到出宫玩的王爷,非说王爷是她孙子,拉着王爷不放,凌三公子无奈出来解围。” “有意思的是,凌三公子看到王爷后惊呆了,说王爷像极了祖母年轻时,眉眼尤其像。” “老太太也非说,王爷就是她的孙子,她绝不会认错。” “就这样,凌三公子跟王爷熟悉起来。” 谢莺眠蹙眉。 虞凌夜的长相随太妃多一些。 也就是说,太妃与凌家老太太长相相似。 她见过方家那些人。 从遗传学角度来说,方家那些歪瓜裂枣,就算基因突变也突变不出来太妃那样的绝色美人。 她之前还纳闷过,方家人长相都很一般,尤其是方张氏,活脱脱一个刻薄丑老太太,跟太妃一点相似的地方都没有,以方正天的长相推测,太妃也不像已死的方老头。 她那时以为是太妃中了基因彩票。 现在看来,或许太妃根本不是方张氏的女儿。 谢莺眠问:“凌家老太太曾丢过女儿吗?” 扶墨:“没有吧。” “没听说过。” “哦对了,我曾听凌二说过,老太太生了三个儿子一个女儿,怀着女儿时,老太太还在到处奔波做生意,因为太过劳累导致小女儿早产,自小体弱,用名贵药材吊着才活下来,老太太觉得愧疚,凌二那个小姑姑从小娇生惯养,以至于脾气极差什么的。” 谢莺眠已经脑补了一场狗血大戏。 她没有证据,只是猜测。 她与太妃关系也不好,不想掺和这些事,等有机会点一点虞凌夜,至于虞凌夜会不会去调查,就不关她事了。 扶墨不知道谢莺眠在想什么。 他自顾自说:“后来,凌三公子没救活,英年早逝,凌三公子是最像凌家老太太的,也是凌家老太太最疼爱的孙子。” “老太太接受不了这个噩耗,一病不起,王爷去看望她的时候,她将王爷误认为是凌三,她以为凌三没死,身体竟慢慢好起来。” “凌家家主请求王爷在老太太跟前冒充凌三公子,王爷对凌家老太太很有好感,就应了。” “后来王爷做生意,王妃您也知道的,王爷是皇室之人,按照正常来说,皇室之人是不能做生意的,当然,挂在别人名下的话也没人去严查。” “王爷身份比较特殊,尤其是皇帝总阴恻恻盯着,王爷就借用了凌三公子的身份,凌家上下也认同王爷就是凌三公子。” 谢莺眠明白了。 难怪虞凌夜能在皇帝眼皮子底下将生意做那么大。 原来是借了首富家三公子的名号。 “这些事应该很重要,你这么大咧咧说出来,你不怕王爷削你?” 扶墨:“不是王爷自己将凌云这个名字告诉您的吗?” 谢莺眠:“他没说过,我猜的。” 扶墨:…… 扶墨:猜的! 猜!的! 扶墨捂嘴无声尖叫。 完了完了。 他嘴快秃噜出来这么多重要的事,会被王爷灭口的。 谢莺眠道:“放心,我这个人嘴严得很,会保守秘密的。” “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扶墨指着藏月:“还有藏月。” 藏月声音冷冰冰的:“我本来就知道。” 扶墨:……行吧。 这些也不算什么大秘密。 皇帝那边其实早就调查到了,但凌家富可敌国,皇帝也不敢轻易动手。 从古至今,商人富可敌国从来不是什么好事。 买卖做大了慢慢就被朝廷接管,金钱太多了就成了朝廷的备用金库,生意做好了就成了为朝廷做生意。 但凌家不一样。 从前有个国家的皇帝眼馋凌家的财富,处处刁难凌家,逼迫凌家,妄图接管凌家在那个国家的生意。 凌家人手腕铁血果断,当即撤出了那个国家的所有交易,并宣布永不再做那个国家的生意。 那个国家的皇帝一开始没当回事。 毕竟凌家钱再多也只是一介商人。 商人一直处于底层,一个富商而已,成不了气候。 那个皇帝没想到的是,凌家的商业版图遍布整个大陆的七个国家。 凌家切断了他们国家的所有生意链条,停止供货也停止收货,他们国家的商业几乎瘫痪。 商业瘫痪不算什么大问题,百姓们自给自足也能活下去。 但,凌家加量供给附近的国家。 有商业,才有金钱。 有钱财流动,国家才能有生机,才能蓬勃。 就这样。 附近的国家繁荣发展,只有那个国家死气沉沉如一潭死水。 商业不繁荣,税收就低迷。 税收低迷,国库就空虚。 国库空虚,皇帝只能加赋税。 如此恶性循环了三年。 第二百九十一章:嘴臭者的无能狂怒 到了第四年,天下大旱。 田地寸草不生,百姓食不果腹,哀鸿遍野,甚至不少地区出现了易子而食。 皇帝为了维持奢靡的生活,不减免赋税,还要增加赋税。 民怨沸腾,被压迫到极致的百姓们愤而揭竿。 皇帝失了民心,贪官横行,各地的百姓都苦朝廷良久。 反抗军所到之处,当地的百姓里应外合,怒杀贪官,帮助反抗军占领城池。 反抗军就这么一路势如破竹攻到皇城,杀入皇宫,杀了皇帝和一众大臣。 国家改朝换代。 改朝换代后的皇帝算是个明君,亲自求到凌家,许诺给凌家不少好处。 凌家也没拿乔,恢复了那个国家的商业链路。 有那次的杀鸡儆猴在,其他国家的皇帝想要动凌家都得掂量掂量。 扶墨想通了这点,觉得不是什么大事。 再说,王妃是自己人。 他不需要纠结这个。 “王爷重新拿起画笔,说明他有了新灵感,这幅画一定会名传千古。” “不行,我得摆个好看的姿势。”扶墨道。 捡桃花不是蹲着就是弯腰,能有什么好看的姿势。 扶墨为了上画更好看,不蹲也不弯腰,而是用手接散落的桃花。 桃花轻,风一吹四处飘散。 他为了接住桃花花瓣,上蹿下跳活像个猴子。 虞凌夜远远地看着这一画面。 原本该上画的扶墨被猴子所代替。 “这是哪里来的土包子?”桃花林中,一个身着桃花粉色衣裳的女子施施然走来,嗤笑道,“怎么放着好好的桃花不去摘,非要去捡地上的桃花?” 说话间, 桃花粉女子已经来到了谢莺眠跟前。 她似是才看清楚是谢莺眠:“呀,我当是谁呢?” “原来是凌王妃。” “难怪要去捡地上的桃花,凌王妃在庄子上长大,想必以前经常捡落在地上的脏桃花,就算成了凌王妃,也改不了以前的旧毛病。” 那桃花衣女子用手绢捂了捂嘴巴:“哎呀,瞧我这张嘴。” “我这个人啊,一向心直口快,有什么说什么,凌王妃你不要误会,我没有恶意,我就是想告诉你,树上的桃花才干净,地上的桃花染了尘土,酿酒做点心,喂狗都不吃。” 谢莺眠眉头蹙起。 她不认识这个桃花粉衣裳的女子。 但她认识桃花粉女子后面的两个。 “那个谁,你是不是跟我打赌来着?”谢莺眠无视了桃花粉女子,指着其中一个女子说道,“在谢府的时候,你跟我打赌,赌了五千两。” “我忘了你叫什么名字了。” “不过没关系,当初的赌注咱们立了字据,半年时间马上就要到了,我与凌王没和离,我也没被休,你输了,记得准备好五千两银子。” 被点名的女子身体一僵,她勉强扯出一个笑容:“臣女名为陶彩月。” 谢莺眠:“哦哦,记起来了,是这个名字。” 她记得,当初在谢家时,陶彩月身边还有两个女子。 托陶彩月的福,她想起了她们的名字。 其中一个带头的被她给气跑了,名字叫林清清。 另一个好像叫什么杜风婷。 林清清不在,杜风婷在。 谢莺眠看着陶彩月身边那个带着面纱,眼神不善的女子,微微一笑:“杜姑娘别来无恙。” “之前听说你大病一场,你能参加游春节,想来是大好了。” “咦,你为什么要戴着面纱?花粉过敏吗?” 杜风婷差点被呕死。 上次在谢府,她被谢莺眠打了好几个巴掌,还被踹了一脚,吃了大亏。 被陶彩月拉着,她没能反击回去。 回去之后她越想越气,气出了一场大病。 吃了很多药,折磨了很多天,病终于好了,却落下了奇怪的病根。 只要一吹风,她的脸上就会起疹子。 那些突起来的疹子像是癞蛤蟆身上的疙瘩,看起来恶心又吓人。 她找了太医,找了外面的名医,全都束手无策。 是以,她出门只能带着面纱。 杜风婷怒火要从眼睛里喷出来:“我脸上的疹子是不是你搞的鬼?” “对,一定是你,不然你不会幸灾乐祸来问我,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是你搞的鬼。” “你嫌我骂你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你故意给我下毒,你……” 谢莺眠打断她:“杜小姐,说话要讲证据。” “你说是我给你下的毒,证据呢?” “如果没有证据,你这就是污蔑我,你污蔑我,我就可以将你告上衙门,不知污蔑皇亲是什么罪名?” 藏月面无表情:“杖责三十,当众道歉。” 谢莺眠:“杜小姐,听到了吗?” 杜风婷气得要爆炸:“你!” “除了你,还能有谁?还要什么证据?”杜风婷眼睛都气红了。 她一开始也没往谢莺眠身上想,只当是自己落下得病根。 是后来,谢莺眠救活了大长公主,还给断臂三年已久的沈听肆接了断臂, 谢莺眠是蛊圣传人等等这些消息传得满天飞,她才意识到,她得怪病可能是被谢莺眠给报复了。 “我只是骂你一句,你就毁我一生,你怎么这般恶毒?”杜风婷怒声道,“谢莺眠,不管你承认不承认,我今天一定要为自己讨回公道。” 陶彩月眼看形势不对,忙转移话题。 “凌王妃,我愿赌服输。”陶彩月挡在杜风婷前面,“等日期一到,我就将五千两银子送到凌王府。” 谢莺眠懒得理会杜风婷。 嘴臭患者的无能狂怒罢了。 她对陶彩月的赌银比较感兴趣:“希望陶姑娘说到做到。” 桃花粉衣裳的女子被冷落了半晌,非常不满。 她阴阳怪气的:“怪道彩月最近一直抠抠搜搜的,原来是为了给凌王妃凑赌银,五千两银子不算多,凌王妃何不得饶人处且饶人?” “哦,我忘了,凌王妃是从庄子上长大的,可能没见过这么多银子。” “幸好陶家也不缺这点银子,彩月表妹,你也别气恼,就当是扶贫了。” 陶彩月:…… 她愿赌服输,自愿输给凌王妃五千两。 她真的是自愿的。 她一点都没气恼。 谢莺眠眉头微蹙。 她不认识这桃花粉色衣裳的女人,这女人怎么老阴阳怪气的? “扶墨,这人谁啊?” 第二百九十二章:都什么时候了还拱火 扶墨表情非常复杂。 他低声凑到谢莺眠耳边说:“我之前跟您提过的,慕宁郡主。” 谢莺眠想了好一会儿,终于想起来了。 “为虞凌夜疯,为虞凌夜狂,为虞凌夜哐哐撞大墙的那个舔狗?” 扶墨:…… 就,挺贴切的。 “对,是她,王爷的终极舔狗。” 他觉得“舔狗”这两个字非常传神,完美诠释了慕宁郡主的疯狂和奇葩。 “难怪她对我恶意这么大。”谢莺眠道。 慕宁郡主爱慕虞凌夜,爱慕到哐哐撞大墙的地步,身为虞凌夜正牌王妃的她就是个活靶子。 “你上次不是说太后要让慕宁郡主来王府居住一阵?”谢莺眠问。 扶墨提过一嘴,她随便一听,没放在心上。 后来一直到过年,慕宁郡主也没来过,她也将这个人忘到犄角旮旯里了。 扶墨道:“太后是下了命令。” “不过后来王爷主动去见太后,拒绝掉了这件事。” “太后那个人向来说一不二,也不知道怎么就应允了王爷,穆宁郡主来上京后没在咱们王府居住,她住到了陶家。” 谢莺眠听慕宁郡主叫陶彩月表妹。 看来两家沾亲带故。 “这慕宁郡主是什么身份?”谢莺眠问。 上京的郡主公主实在太多了,她根本分不清哪家对哪家。 扶墨还没来得及解释。 “本郡主跟你说话呢,你听不见吗?”慕宁郡主被谢莺眠接连无视,没了耐心,“一而再再而三无视本郡主,谁给你的脸?” “谢莺眠,你很嚣张是不是?你嫁给了凌王殿下,你很得意是不是?” “你别以为你是凌王妃本郡主就不敢打你。” “本郡主倒要看看,等本郡主划破你这张臭脸,看你还敢不敢给本郡主甩脸子。” 慕宁郡主从腰间拿出随身携带的鞭子。 陶彩月脸都吓白了。 “慕宁表姐。”陶彩月道,“你别冲动,今天是游春节的第一天,太后和皇上皇后都在,您若是冲动之下动了手,怕是会惹麻烦。” 杜风婷在一旁拱火:“彩月,你这话说得不对。” “慕宁郡主可是太后娘娘的侄女,谁敢找慕宁郡主的麻烦?” “再说,慕宁郡主也没想对凌王妃动手,是慕宁郡主看着桃花漂亮,想练习练习舞鞭,凌王妃乱入,鞭子不长眼,一不小心打在了凌王妃身上,慕宁郡主又不是故意的。” 慕宁郡主眼睛一亮。 她正愁着没合适的理由呢,杜风婷给的理由正好。 陶彩月要气死了。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拱火! 凌王妃可不是个坐以待毙的性子,慕宁郡主敢打过去,凌王妃就会打回来,到时候谁吃亏还说不定。 在游春节第一天闹大了,对谁都没好处。 “慕宁表姐。”陶彩月道,“你听我一句劝,不要在这里闹了,我们快些回桃花坞吃点心好不好?” “闹?”慕宁郡主恶狠狠地看了陶彩月一眼,“你觉得我在闹?” 慕宁郡主冷呵一声。 早就想教训教训谢莺眠了。 区区一个村姑,有什么资格嫁给凌王? 凌王光风霁月,只有她这样的高门贵女才有资格拥有。 谢莺眠一个村姑,根本不配! 年前时,她明明已经接到了消息,来上京临时住在凌王府,为此她高兴了整整半个月。 来到上京后,引路人却将她带到了陶家。 到头来,她连凌王的面都没见上。 想都不用想,一定是谢莺眠从中作梗! 今儿好不容易碰上了谢莺眠,她一定好好教训教训这个村姑。 “风婷,你抓住彩月。”慕宁郡主对杜风婷说,“别让她坏我的好事。” 杜风婷抓住陶彩月的双手往边上拉:“彩月,鞭子不长眼,我们去那边。” 陶彩月急得不行。 同时也对杜风婷失望无比。 她又不傻,怎么可能不明白杜风婷的意思? 杜风婷是想借用慕宁郡主之手报复谢莺眠。 不管是谢莺眠吃亏还是慕宁郡主吃亏,杜风婷都可坐收渔翁之利。 这心思过于明显,明显到将她当成傻子。 “杜风婷!”陶彩月冷声道,“你明知道凌王妃的手段还要撺掇着慕宁郡主去闹,你安的什么心我都知道,我真后悔,后悔没能早点跟你绝交。” 陶彩月咬着牙根,一字一顿:“从今天开始,我陶彩月没你这个朋友。” 杜风婷只想看谢莺眠挨打。 至于有没有陶彩月这个朋友,她不在乎了。 “彩月,我知道你生气,但,慕宁郡主的吩咐我不能不从,鞭子无眼,若是被打到脸上毁了容可是一辈子的事,我这也是为你好。” 陶彩月气笑了。 好一个为她好! 她力气不如杜风婷大,被杜风婷抓着,一时间挣脱不开。 “凌王妃。”陶彩月只能求助谢莺眠,“求求您,快些离开这里吧。” 谢莺眠置若罔闻。 慕宁郡主既然已经对她露出爪牙。 她断然没有退缩的道理。 毕竟,她不觉得自己会输。 既然慕宁郡主要闹,那就热闹起来吧,反正她这次就是来搞事的。 “青凰,别看热闹了,去挡住虞凌夜的视线,不要打扰到他作画。”谢莺眠说。 青凰:“放心,价值几千两黄金的画,我不会让任何人破坏掉。” 谢莺眠深以为然。 青凰懂她。 若为了一个小虾米,白瞎了价值几千两黄金的画,她会控制不住自己杀人的。 “藏月,你去拦住陶彩月,不要让她掺和进来。” 藏月跟藏松一样的沉默寡言。 她来到陶彩月跟前,惜字如金:“别动。” 陶彩月脸色发白,嘴唇动了几下。 最终深深地叹了口气,退到一旁不说话了。 扶墨指着自己:“那我呢?” 谢莺眠:“快开饭了,麻袋还没装满,你继续捡桃花。” 扶墨:…… 不是,这不正打架吗? 他武功已经恢复了七七八八,他也没有不打女人的毛病。 这架给他打多好。 谢莺眠道:“慕宁郡主要舞鞭子了,别耽误她的表演,快去。” 扶墨嘟囔了两句,认命去捡桃花。 慕宁郡主嘴角嘲讽。 如果谢莺眠身边有两个丫鬟和一个侍卫在,她可能要掂量掂量胜算。 谢莺眠这个蠢蛋主动将丫鬟和侍卫调走,孤身一人跟她硬碰硬,真是可笑! 第二百九十三章:自食恶果 慕宁郡主眼神阴狠。 她盯着谢莺眠的脸,心想着,等会儿一定要将谢莺眠的脸打烂。 等谢莺眠毁了容,看虞凌夜会不会休妻! 不,只打烂那张脸太便宜她了。 她要戳瞎谢莺眠的双眼,让谢莺眠成为毁容的丑瞎子! 慕宁郡主的鞭子如毒蛇一般朝着谢莺眠袭来。 谢莺眠丝毫没有慌张。 在鞭子即将到达她面前时,她轻飘飘躲开。 慕宁郡主见一鞭打空,继续下一鞭。 同样,下一鞭即将落到谢莺眠身上时,谢莺眠再次毫不费力躲开。 一鞭又一鞭。 数十鞭下来,谢莺眠也轻飘飘躲了数十下。 鞭子勾住了桃花树。 桃花树上的桃花纷纷如雨下。 谢莺眠很有闲情逸致地鼓掌:“桃花下舞鞭,果然别有一番风味。” “慕宁郡主的舞鞭不错,比醉春楼的舞姬跳得好。” 慕宁郡主差点气死。 她是要将谢莺眠打瞎打毁容的。 数十鞭子下去,一下都没打到谢莺眠不说,还把自己累得够呛。 这也就罢了。 谢莺眠还给她鼓掌,将她与花楼的舞姬比! 慕宁郡主气得要死。 加上鞭子一直打空,她怒气冲天,心浮气躁,手上乱了章法。 有好几次,鞭尾差点甩到她自己身上。 谢莺眠眼看火候差不多,突然加快了脚步。 谢莺眠的走位奇怪又刁钻,伴随着纷纷落下的桃花遮挡视线,她每次都能出现在慕宁郡主想不到的方位,以此来逃过鞭子的袭击。 但这次,谢莺眠速度加快,没注意到脚下的小坑。 她崴了一脚,打了个趔趄。 等她想要躲到另一个方位时已经来不及了。 慕宁郡主冷笑。 天助她也! 谢莺眠终于栽了。 打空了这么久,终于有机会打到谢莺眠,慕宁郡主几乎在鞭子上灌注了全部的力气。 啪嗒! 鞭子如雷霆一般甩出。 那鞭子的力道和速度都快到不可思议。 若是落到身上,不死也得残了。 “不要!”陶彩月破音大喊。 杜风婷眼里闪着快意。 就连一向淡定的藏月也将心提到了嗓子眼,脸紧绷。 扶墨一边装桃花一边盯着谢莺眠这边。 眼看情况不妙,他将麻袋一扔,猛地往谢莺眠这边窜。 “啪!” “啊!” “啊啊啊啊!” “我的眼!” “我的眼睛!” 高亢痛苦的尖叫声在鞭子落到肉身上的巨响声之后传来。 慕宁郡主捂着脸,高声尖叫。 鲜血不断从她的手指缝里流淌出来,落到她桃花粉色的衣服上,沾成一片片触目惊心的殷红。 “啊啊啊,我的眼。” “来人。” “快来人,太医在哪里?快去请太医。” 慕宁郡主一边嚎哭一边大喊:“我的眼睛看不见了。” “太医。” “快喊太医。” 事情发生的极快,前后不过三四个呼吸的时间。 众人都以为鞭子会落到谢莺眠身上,为谢莺眠捏了一把汗。 可。 那鞭子却莫名其妙落到了慕宁郡主身上。 众人被这反转惊呆住,无一人行动。 藏月是最先反应过来的,她脸上没什么表情,脖子上退去的青筋却暴露了她的心情。 扶墨松了口气。 他就说嘛,王妃怎么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 原来是王妃以身做饵,让舔狗郡主自食恶果。 杜风婷皱着眉头,很失望。 她还以为能看到谢莺眠被慕宁郡主惨打的模样,谁知,慕宁那个蠢货竟自己到了自己。 看到慕宁郡主满脸的血,杜风婷眼底的失望变成快意。 慕宁郡主与谢莺眠发生冲突,伤了眼睛,眼睛有没有瞎是一回事儿,毁容是板上钉钉的事。 慕宁郡主是太后的侄女,伤成这样,太后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只要太后追究,谢莺眠一定能脱层皮! 陶彩月距离杜风婷很近。 她清晰地捕捉到了杜风婷眼底的算计。 陶彩月心底发寒。 她真的错了,错得离谱。 要是早点跟杜风婷断绝关系,早点远离伥鬼朋友,说不定还能劝住慕宁。 可惜……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陶彩月眼见着慕宁郡主的血越来越多,隐隐有喷涌之势,不敢再耽搁,匆匆忙忙去找太医。 随行的太医就在不远处。 太医们很快就到了。 给慕宁郡主诊治的三个太医检查了一会儿,全都摇头,叹气。 陶彩月脸色煞白:“诸位太医,您们摇头是什么意思?” “您们快给慕宁郡主看看啊。” “郡主一直在喊眼睛疼……” 太医们面面相觑。 一个资格比较老的太医站出来,有些艰难地说:“鞭子打进了眼睛里,鞭子力道极大,将两只眼球都打爆了,我们也无能为力。” 陶彩月瞪大眼睛。 把眼球打爆了? 这意思是,慕宁郡主眼瞎了? “不可能,怎么可能?”陶彩月喃喃道,“那鞭子明明……” 明明是朝着谢莺眠去的。 鞭子突然打到慕宁郡主自己身上也就罢了,还打爆了她的眼球。 这怎么可能? 太医道:“错不了,两只眼球都已损坏,需要尽早摘除掉坏掉的眼球,如果条件允许,我们会给郡主换上琉璃眼球。” “这伤口不容乐观,可能没办法换琉璃球。”另一个太医道。 慕宁郡主疼得死去活来,脑袋懵懵的,根本听不进别人的声音。 太医给她用了止疼药才稍稍缓解一番。 她才安静下来没多久就得知眼球碎掉的消息。 眼球碎了意味着她要成为瞎子,她从此之后都会是个瞎子。 慕宁郡主接受不了这个噩耗,厉声尖叫几声,吐血晕倒过去。 “气急攻心,不好。”三个太医,扎针的扎针,开药的开药,喊人的喊人。 不多时,丫鬟们七手八脚抬着昏迷的慕宁郡主离开。 闲杂人等离开后。 陶彩月一脸复杂地看着谢莺眠。 谢莺眠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也没什么变化:“陶姑娘是个聪明人。” “聪明人才能活得长久。” 谢莺眠说完,不再理会陶彩月:“扶墨,别在这里捡了,万一沾了血,晦气。” 扶墨:“这麻袋正好装满了。” “行,那咱们去桃花坞吃饭吧。”谢莺眠道。 “好嘞。”扶墨扛起一个麻袋,藏月扛起了另一个麻袋。 三个人朝着虞凌夜的方向走去。 第二百九十四章:这画我曾见过 陶彩月定定地看着谢莺眠的身影,攥紧了手。 聪明人吗? 不,她从来都不聪明。 她只是第六感比较强烈。 强烈的第六感一次次救下她,一次次帮她化险为夷。 她相信自己的第六感。 所以,她有自己的选择。 陶彩月咬了咬嘴唇,追上众人的脚步。 谢莺眠来到虞凌夜身边时,虞凌夜还在作画。 青凰对谢莺眠做了个嘘声的姿势,小声道:“咱们的顾虑完全是多余的。” “凌王殿下作画时,两耳不闻窗外事,他的眼睛和耳朵都集中在画作上,根本没注意到你们那边发生的事。” 谢莺眠点点头,那就好。 不耽误挣钱就行。 一行人静悄悄地看着虞凌夜画画。 那幅画长大约有一米。 一米的画卷里,有桃花,有马车,有桃花深处隐隐可见的行宫屋檐。 此时,虞凌夜拿起一支极细的毛笔,蘸些许粉色的颜料,一朵朵细细描绘着桃花花瓣。 深深浅浅,红红白白。 或者坠落到地上,或者盛开在枝头,或飞在空中。 一朵朵桃花如活了一般。 画完桃花。 他又换了一支笔,笔尖轻软,落笔后却强刃有力,笔尖在纸上游动片刻,便勾勒出一只喜鹊的模样。 一米的长画卷画完后。 虞凌夜盯着画作看了半天。 扶墨紧张,悄声对谢莺眠说:“这是最后的阶段,也是最难的阶段。” “如果王爷没把画给撕掉,说明他是满意的。” “如果王爷把画给撕掉……” 答案不言而喻。 撕掉就没了,金子也没了。 谢莺眠一听,也跟着紧张起来。 好在,虞凌夜只是皱了皱眉头,没撕。 扶墨松了口气。 谢莺眠也松了口气。 还好,金子保住了。 “你哪里不满意?”谢莺眠见虞凌夜一直紧锁眉头,忍不住开口问道。 虞凌夜听见了谢莺眠的声音。 他道:“不知道。” “总感觉缺少点什么。” 谢莺眠看着虞凌夜的画。 整幅画非常磅礴大气。 桃花千里,一望无际,用泼墨的手法泼到画纸上,一气呵成。 掉落下的桃花花瓣却清晰可见。 她能看出她的身影,只是背影,她却能一眼认出那就是她。 藏月和青凰也各有千秋。 唯独扶墨。 画上没有扶墨,只有一只酷似扶墨的猴子,猴子勾着桃树,伸出猴爪子抓桃花。 扶墨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崩崩的:“我呢?” “接桃花的不应该是我吗?应该是我的英姿才对,这猴子是怎么回事?” 谢莺眠不理会扶墨的哀嚎。 她盯着画作看了一会儿,也觉得画作上少了什么。 桃花林,桃花,捡桃花的人,猴子…… 谢莺眠灵光乍现:“虞凌夜,你有没有听过猴儿酒?” 虞凌夜眉梢一动。 谢莺眠:“猴子采百果藏于山洞中,上面的果子压到下面的果子,导致下面果子的果肉碎裂。” “由于上面的果子遮盖,形成了独特的密封空间,那些被压烂的果子上本身就带有各种菌,在特定情况下就酿成了天然的猴儿酒。” “传闻猴儿酒味道极美,可遇不可求。” “猴儿酒不一定是果子酒,也可以是桃花酒。” 虞凌夜豁然开朗。 他知道这幅画缺什么了。 画中人捡桃花酿酒。 他的画,缺少的是“酒”这个灵魂。 他拿起毛笔,蘸了些许笔墨,很快就勾勒出几个酒坛。 酒坛横七竖八,凌乱放在地上,还有一坛放在了猴子旁边的树杈上。 他又拿起了画桃花的那只毛笔,在猴子的脸上画了一朵桃花。 远看,是猴子喝酒微醺。 近看,是桃花落到了猴子脸上。 至此为止,画作彻底完成。 风大,晾墨的画作随风晃动。 谢莺眠定定地望着眼前的画,脑海中骤然闪过一些奇怪的画面。 这幅画,她好似在哪里见过。 一样的桃花,一样的猴儿酒。 可,这幅画明明是虞凌夜刚画的。 猴儿酒还是她提的意见。 她怎么可能见过? 虞凌夜见谢莺眠一直盯着画瞧:“有问题?” 谢莺眠:“我见过这幅画。” 虞凌夜:? 在今日之前,他并未画过桃花。 “桃花图很多。”他说,“都是桃花,相差不大。” 谢莺眠摇头。 不是的。 她可以确定,就是这幅画。 是虞凌夜刚画的这一幅。 这可太奇怪了。 她差不多是亲眼看着虞凌夜亲手画完的,怎么会有那么浓烈的似曾相识感? 虞凌夜见谢莺眠神色不太好,也没多问,将晾干的画作卷起来放到画筒里:“时辰不早了,去用膳吧。” 谢莺眠回过神:“等会儿咱们可能会有点小麻烦。” 虞凌夜嗯了一声。 谢莺眠:“太后和皇帝估计会降罪于我。” 虞凌夜:? 这短短时间里,他错过了什么? 扶墨嘴快,将谢莺眠和慕宁郡主之间发生的事告诉虞凌夜。 虞凌夜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语气漫不经心:“瞎了就瞎了,也省得本王动手了。” “至于太后……”虞凌夜看向谢莺眠,“你是不是早有对策?” 谢莺眠感叹:“是有对策,但,毕竟慕宁郡主瞎了,我却毫发无伤,在这种情况下,我感觉太后很难会做到公平公正评判。” “太后找我问话,我会据理力争,证明我的清白。” “等太后彻底不要脸,要徇私枉法的时候你再出场捞我。” 虞凌夜明白了谢莺眠的意思。 他很是歉意:“抱歉,慕宁郡主会对你出手,多半是因为我。” “你道什么歉?”谢莺眠笑道,“对你有变态想法的是慕宁郡主,她自作自受,与你无关,你也不必自责。” “我是特意喊青凰来稳住你的,慕宁郡主伤害不到我,但,要是她影响到你作画,让我们白白损失三千两黄金,这才是最大的伤害。” “当然,你要实在过意不去,可以将那幅画送给我。” 虞凌夜想也没想就将画筒递给谢莺眠。 谢莺眠被这泼天富贵砸到,有些怔忡:“真送我了?” 三千两黄金,就这么随手送她了? “本来就是送你的。”虞凌夜说。 谢莺眠捧着画筒愣神。 方才那一闪而过的记忆里,这幅画,的确是归她所有的。 可是,为什么? 第二百九十五章:你撞见了什么? 谢莺眠想不明白。 想不明白就不想了。 她道:“我不能白要你的三千两黄金,这样,画我很喜欢,收下了,我欠你一个人情,以后你若是断胳膊断腿,我免费给你接上。” 虞凌夜:……这人情,大可不必。 再说,三千两黄金那是五年前的价格,现在的价格,不止。 这话虞凌夜没说。 他怕说出来,谢莺眠再欠他个更奇葩的人情。 桃花娇弱,最怕碾。 一旦碾压,品相就差了。 故而。 新收集的桃花要第一时间送到酿酒工坊。 酿酒工坊就在桃花坞后面,由扶墨和藏月两人去送。 谢莺眠虞凌夜青凰三人则直奔桃花坞正门。 等众人离开后。 桃花林深处行出来一个坐着轮椅的年轻男子。 年轻男子盯着谢莺眠的背影看了许久许久。 桃花纷纷而落。 遮住了年轻男子的灼灼视线,也遮住了他的表情。 青凰已察觉到有人在盯着他们。 “有人在盯我们,要处理一下吗?”青凰问。 谢莺眠也察觉到那股视线。 “我没察觉到对方的恶意,兴许只是路过。” “你怎么看?”她问虞凌夜。 虞凌夜道:“不用管他。” 听虞凌夜的语气,是认识对方的。 虞凌夜这么说,他们也就没管。 刚靠近桃花坞,便闻到了阵阵香甜味道。 陆陆续续有宫女太监端着托盘鱼贯而入。 青凰看到那各式各样的点心,眼睛晶亮:“这些都是桃花做的点心?” 虞凌夜:“是。” “好吃吗?”青凰问。 “皇宫里最擅长点心的御厨所制,味道尚可。”虞凌夜道。 青凰等不及了。 他还没吃过御膳呢。 男眷和女眷是分开的。 进入桃花坞之后,分为东院和西院。 东院是男眷,西院是女眷。 虞凌夜对谢莺眠说:“人多眼杂,一切小心。” 谢莺眠道:“你也是。” “藏松,照顾好王爷。” 隐在暗处的藏松出现,为虞凌夜推轮椅:“王妃请放心。” 虞凌夜进了东院后。 东院已有不少人在。 他们三三两两凑在一起,或者喝酒,或者对弈,亦或者吟诗作画。 虞凌夜对这些不感兴趣。 他让藏松推着他去了流花亭。 流花亭位于在高处。 在亭子上可以俯瞰整个东院。 桃花坞里处处是桃花,有风吹过时,桃花随风晃动,从上自下看去,如流动的花海一般。 流花亭也因此而得名。 小亭有石桌。 石桌上有摆放好的点心。 虞凌夜拿起一块桃花模样的点心,把玩,却没吃下去。 “出来吧。”他道。 “果然瞒不过皇叔。”清冽的男声传来。 伴随着轮椅咯吱咯吱碾过小石子的声音,一个看起来大约二十岁左右的年轻男子来到虞凌夜身边。 他的长相与虞凌夜有两三分相似。 和虞凌夜的好气色相比,他的脸色呈现出病态的苍白,像是常年躲在室内不见阳光一般。 “皇叔气色不错,想来是身体大好了。”男子道。 虞凌夜:“老五,你知道的,我一向不喜欢拐弯抹角,有事直说。” 来人,正是断腿后深居简出的五皇子。 五皇子笑了一声:“皇叔这是说的什么话,没事我就不能找皇叔聊聊天了么?” 五皇子轻轻抚摸着轮椅: “皇叔可还记得,在太医宣布我断腿之后,所有人都避之不及,生怕与我产生交集,只有皇叔,赠送了这把轮椅给我。” “这把轮椅非常精巧方便,也非常顺滑,我知道,是皇叔请隐世的偃家机关大师制作的,价值连城。” “皇叔对我的好,我一直记在心里。” 虞凌夜安静地听着五皇子说话,脸上没什么表情。 五皇子也不在意。 他自顾自说完,瞧着石桌上有茶,兀自倒了一杯桃花茶。 一杯茶饮尽。 五皇子才幽幽说:“方才那一幕,我都看见了。” 虞凌夜依旧面无表情。 五皇子道:“我亲眼看见慕宁郡主自己打了自己,我可以为皇婶作证。” 见虞凌夜没什么反应,他又喝了一杯茶。 茶尽后,拿起一块点心放到嘴里。 “这点心真好吃。”五皇子道,“皇叔不尝尝么?” “流花亭位于高处,附近空旷无法藏人,我耐心有限。”虞凌夜道。 五皇子吃点心的手一顿。 他依旧将点心吃完,连点心渣都吃了个干净。 他拿了手绢,小心翼翼擦掉手上的油渍:“皇叔可记得我的腿是怎么断的?” 不等虞凌夜回答,五皇子道: “那一年也是游春节,我在打马球时,我骑的那匹马突然发疯,我被甩下马背,那匹马用力踏过我的双腿,以至于我的双腿断裂,粉碎性骨折,从此再也没有站起来的可能。” 虞凌夜等着五皇子继续说。 五皇子道:“皇婶已经被人盯上了,就如当年的我一样,这次游春节,怕是会故技重施。” 五皇子的话里缺少了主要人物。 谁会故技重施? 五皇子没有说,虞凌夜也没有问。 他们心照不宣。 “为什么?”虞凌夜问。 五皇子脸上满是嘲讽:“是啊,我也很想知道为什么。” “或许,是我不小心撞见了一些事,他想要灭口,只不过,我命大活了下来。” “当然,也可能不是我命大,是他本来就没想要我的命,只想给我个教训而已,断腿且众叛亲离的教训。” 五皇子说到这里笑了一声。 笑声里是满满的嘲讽。 虞凌夜眸子幽深。 他望着五皇子:“你撞见了什么?” 五皇子脸上的笑容逐渐敛起。 苍白细长却粗糙的手用力握着手中的茶杯。 风起。 亭下的桃花纷纷落下。 花瓣被吹到亭子里,落到了石桌上,轮椅上。 还有一片晃晃悠悠落到了五皇子的茶杯里。 五皇子盯着茶杯中的桃花出神。 过了好半晌。 他才幽幽说道:“我无意间发现了一个密室。” “密室里有个活死人。” “一个只有一条腿的活死人。” “我在被发现之前快速离开,我离开后没多久,他就回来了,他没问过我,我以为我已经瞒过去了。” “后来,游春节上我断了腿,成为废人。” 虞凌夜一向能控制住表情。 他的表情依旧淡漠,依旧没什么变化,他的内心却掀起了巨浪。 断腿的活死人…… 会是谢敬昀吗? 第二百九十六章:五皇子的投诚 “是男是女,可看清他的脸了?”虞凌夜问。 五皇子道:“没看清,他的脸上带着面具,不过我可以确定他是男性。” 虞凌夜心思更沉。 活死人是谢敬昀的可能性很大。 五皇子道:“我知皇叔怀疑我的动机。” “我其实没什么动机。” “我只是听闻皇婶为沈听肆接了断臂。” “不瞒皇叔,我去了一趟六刑司,见到了沈听肆,沈听肆适应新手臂适应得良好,听说再等一两个月就可以拆掉石膏,勤加练习后,新接的手臂能使用自如。” 五皇子看着虞凌夜:“我又听闻,皇婶是蛊圣的弟子。” “巧了,我闯进那密室后,也隐隐听到了蛊圣二字。” 虞凌夜知道,老五冒着生命危险将这秘密告诉他,是在投诚。 当然,也有可能是陷阱。 不管是不是陷阱,他想,谢莺眠应该很想知道谢敬昀的下落。 “密室在哪里?”虞凌夜问。 五皇子说了一个地方。 虞凌夜听到地点时,眼睛倏然眯起。 五皇子给出的地点,是陆家。 竟然是陆家! 虞凌夜盯着五皇子。 五皇子举起手,伸出三根手指:“我发誓,若有半句虚言,我天打雷劈。” “皇叔大概也曾听说过,我与陆家三小姐情投意合,若没有那场变故,我或许早与她结为连理。” “那一年的元宵节,我独自走在花灯深处,想起我与陆三小姐赏灯游玩时的场景,悲从中来,等我回归神来的时候,已经来到了陆家老宅。” “陆家老宅被抄家后,就贴了封条,不让任何人靠近。” “但我知道一个暗门。” “我从暗门里进去,来到陆三小姐原先居住的小院缅怀时,听到了说话声,那时是深夜,偌大的陆家宅院突然出现人声,我吓了一跳,又很期待。” 他害怕鬼魂,却又期待是陆三小姐的鬼魂归来。 “我顺着声音找去,来到了一个房间,我看到有人进了房间,打开了密室,那人在密室中待了一阵就出来了。” “我怕被发现,离得远,等他们离开后我才悄悄去了密室,打开了密室门,看到了密室中的活死人。” 五皇子说到这里的时候,眼底遍布惊惧。 他身体忍不住颤抖了两下。 阳光不错,三月初的天气也极好,他的手惨白冰凉,脸也惨白无血色。 “他们去而复返,幸而我警醒着,在他们回来之前逃出去,我藏在一个地方不敢动弹,一直等到天亮,四周再无动静,我才敢回家。” “我以为无人发现,直到一个半月后的游春节……” 五皇子没有再说下去。 虞凌夜问:“你看到他了?” 五皇子点点头:“只看到了背影,但我不会认错,他毕竟是我的……” 五皇子终是没有说出来那两个字。 虞凌夜没再说什么。 老五的话是真是假,去调查调查就是了。 “她的诊金很贵。”虞凌夜说。 五皇子轻笑。 诊金贵的前提是出诊。 这也就代表着,他可以去找谢莺眠看病。 如果谢莺眠在此,肯定会吐槽一句,其实五皇子根本不需要拐弯抹角来找她看病,她的平价医馆马上要开业了,只要去挂号,排队,就可以找她看诊。 差不多同时。 女眷那边。 女眷比男眷要热闹许多。 谢莺眠一进门就听到了各处的欢声笑语。 年轻的女子们为了游春节打扮得花枝招展。 桃花如云,美人如云。 人面桃花相映红。 谢莺眠也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她听虞凌夜提过,游春节的时候,年轻未婚男女会趁机相看。 虽说男眷和女眷是分开的,但去桃花林里赏花就没了这种顾忌。 年轻的男男女女去桃花林里赏花看人。 看中的就去打听。 打听好了就请媒婆上门。 有胆子大的年轻女子,看中了对方后,甚至还会留下帕子,团扇,簪子之类的信物。 谢莺眠穿过莺莺燕燕,看到一排桌子。 桌子上摆满了宫廷特制桃花酥,桃花烙,桃花冻等。 他们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坐下来。 谢莺眠要留着胃口,每样只吃一口。 剩下的就交给青凰解决。 青凰很快就将桌面上的点心给吃完了。 谢莺眠对着不远处的宫女招手,那宫女立马重新端了不少点心来。 那些点心,再次进入青凰的肚子里。 宫女震惊。 见过能吃的,但没见过这么能吃的。 偏偏,他们还没停下来的意思。 谢莺眠不在乎别人的眼光,毕竟,青凰吃的越多,能量越足,能力也越强。 “凌王妃,您,您们还要继续吗?”宫女见盘子里的点心又空了,没在第一时间去端新的,硬着头皮问了一句。 谢莺眠语气柔和:“可有规定说点心限量?” 宫女摇头。 没有人规定点心限量。 但,也没有人这么吃啊。 “既然没有限量,那就上吧。”谢莺眠说,“有多少上多少。” 宫女应着,忙让厨房再多做一些糕点。 “这是哪里来的饿死鬼投胎?”一道嘲讽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果然是乡下来的,没见过什么世面,你一定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点心吧,瞧瞧那一脸穷酸相,虽说皇家也有三门穷亲戚,可饿死鬼投胎一样吃点心的,不多见。” 谢莺眠已经将桃花坞的点心全部品尝了一遍。 每样吃一块,也吃到有点饱。 她正要去喝杯特制桃花茶时,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谢莺眠眉梢挑起。 呵,老熟人啊。 “我当是谁呢。”谢莺眠嘴角勾起,“原来是兰宁郡主。” “上次在皇蕴寺,你丢脸还没丢够?还没长记性?还想继续丢脸?” 兰宁郡主的脸色顿时变了。 上次在皇蕴寺,她被和尚像抬猪一样抬出去,丢尽了脸面不说,后来还被皇蕴寺禁止入内。 她成了整个上京贵女圈的大笑话。 这次来游春节,与她不对付的那些小姐们对她窃窃私语。 她一靠近,那些人就闭嘴。 她也没办法发火,更没办法报复,气得想杀人。 皇蕴寺丢脸也就算了。 她还莫名其妙被牵连到大长公主的案子中。 被六刑司审讯的场面如噩梦一样,每每想起她都浑身颤抖,这几个月做梦都是被审讯被用刑的场面。 这些,都是拜谢莺眠所赐! 第二百九十七章:我是个俗人 兰宁郡主恨谢莺眠恨的要死。 要不是谢莺眠,她怎么会丢那么大的人! 要不是谢莺眠这个贱人,她怎么会被皇蕴寺禁入! 都怪谢莺眠! 兰宁郡主眼底喷火:“谢莺眠,你把我害惨了。” “拜你所赐,我现在成了笑话,我成了笑话,你开心了吗?” 谢莺眠不懂这个人的脑回路。 这人成不成笑话跟她有什么关系? 是她逼着她成为笑话的? 谢莺眠轻抿一口桃花茶。 见青凰还在津津有味吃东西,她正好也不着急离开,就语气淡淡地说道: “首先,皇蕴寺里,利用你,鼓动你前来找我茬的是方宜麟,你听信了方宜麟的话,被她当刀子使,前来对付我,想要激怒我,让我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僧人们抬出去,想让我丢脸。” “可惜你们失算了,是你先发疯发癫,被抬出去的人是你,丢脸的也是你。” “我是被你欺凌的受害者,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你也算是受害者,你不去找罪魁祸首算账,却跑来找我的茬,我该说你蠢还是说你蠢到无可救药?” “不过。” “你成为上京的笑话,你丢了大脸,你过得很不好,我当然开心。” “我是个很俗很俗的人,欺凌我的人没有好下场,对我来说是很好的消息。” 兰宁郡主气得直跺脚,眼底的愤恨几乎化成了实质。 “谢莺眠!” “你别太嚣张!” “我告诉你,慕宁郡主已经来上京了,你一个村姑肯定不知道慕宁郡主,虽然都是郡主,慕宁郡主的身份比我高多了。” “慕宁郡主是太后娘娘的亲侄女,从小就跟太后亲近,太后最喜欢慕宁郡主。” “上京都知道慕宁郡主爱慕凌王,你一个野麻雀占据了凌王妃的位置,慕宁郡主肯定不会放过你,你就等着下堂吧。” 兰宁郡主牙根紧咬:“没了凌王妃这个身份庇护,我看你还怎么嚣张。” “到时候,我会让你付出千倍百倍的代价!” “谢莺眠,你给我等着,我一定会让你生不如死。” 谢莺眠慢条斯理地喝茶。 真是不好意思。 被兰宁郡主吹上天的慕宁郡主,已经瞎了。 不仅瞎了,还毁容了。 慕宁郡主这辈子都不可能蹦跶起来。 这话谢莺眠没说。 反正等会儿都要知道。 兰宁郡主放完了狠话,灰溜溜地跑了。 谢莺眠有些失望。 她还以为兰宁郡主会跟以前一样直接冲上来。 只要兰宁郡主冲上来,她就让她知道今天的桃花为什么那么红。 可惜了。 看来上次的事也让兰宁郡主长了一点脑子。 青凰道:“这女人身上的气息非常难闻,你离她远点。” 谢莺眠:“确实,一股子劣质香味。” 青凰眉头微皱。 他不是想说这个。 他想说的是,那女人闻起来一点都不新鲜,浑身散发着死气。 不过,他也不能确定准不准。 毕竟他只闻过食物。 比如,新鲜宰杀的猪羊,除了血腥味,还带着一股淡淡的香味。 那股香味证明猪羊是健康的。 如果香味比较淡,说明猪羊宰杀时间过长,香味散去了。 如果没有香味,甚至还有一股不好闻的臭味,那就说明是病猪病羊。 兰宁郡主身上的味道,跟病猪病羊宰杀后的味道有点像,又不是那么像。 就很奇怪。 青凰描述不出那种感觉来。 正聊着天。 几个威严肃穆的嬷嬷走过来。 “凌王妃。”嬷嬷们行了礼,“太后娘娘有请。” 太后的传唤,比谢莺眠想的要迟。 谢莺眠用手绢擦了擦手上的碎屑:“带路吧。” 太后的脸色非常难看。 瞧见谢莺眠之后,她将盛满了热水的茶杯朝着谢莺眠投去。 谢莺眠轻轻一躲,躲开了。 啪嗒。 茶杯碎了一地,茶水也溅了一地。 太后怒道:“你竟还敢躲?” 谢莺眠:“太后娘娘这话说得奇怪,有危险我为什么不躲?” “大胆!”太后身边的嬷嬷呵道,“凌王妃请注意礼节。” 谢莺眠轻笑:“我一进门就朝我投掷盛满开水的茶杯,这是什么礼节?” “再者,我又何处不遵守礼节?” “难道嬷嬷的意思是,我正面挨打才是大裕王朝的礼节?但据我所知,大裕王朝没有这样的礼节,看来嬷嬷的权限比皇上太后还大,都能新增大裕王朝的礼节了。” 嬷嬷被噎住了。 她只是说了这么一句话就被扣上了大帽子,不敢再往下说。 太后早就知道谢莺眠伶牙俐齿。 她跟太妃斗了很多年。 太妃一遇见方家的事脑子犯浑,但在后宫斗争中,太妃并不是傻子。 谢莺眠却能将太妃治得服帖。 她还调查过,无底线贴补方家的太妃突然跟方家断绝关系一事的主导人就是谢莺眠。 谢莺眠的本事,不容小觑。 用对普通人的手段对付她,没用。 太后直接切入正题:“你可知道慕宁的眼睛瞎了?” 谢莺眠一脸惋惜:“知道。” “慕宁郡主舞鞭的时候,不小心打到了眼睛,太医说慕宁郡主的眼球被鞭子打爆了,眼球爆裂后,只能将碎裂的眼球挖出来,她伤的重,怕是装琉璃假球都不行,只能生生把碎肉挖出来,这得多痛啊。” “实在太可惜了,慕宁郡主那么漂亮那么年轻,留两个大窟窿在脸上,实在天意弄人。” 太后脸色漆黑。 她怀疑谢莺眠是故意的,故意说得这般详细,这般恶心。 “谢莺眠,别装傻了。”太后强忍着恶心,呵道。 “哀家已经得到消息,慕宁的伤是你一手造成的,你可知罪?” 谢莺眠拱手:“不知是谁说慕宁郡主的伤是我造成的,可否让我与她对峙?” 太后喊了杜风婷来。 杜风婷跪下行礼。 她深深地看了谢莺眠一眼,旋即低着头,遮住了眼底的阴毒。 “是你说,慕宁郡主的伤是我造成的?”谢莺眠问杜风婷。 杜风婷没理会谢莺眠。 她砰砰朝着太后磕了三个响头:“太后娘娘,臣女没有半句虚言,就是凌王妃对慕宁郡主出手,她使了一些下作手段,导致慕宁郡主打瞎了自己的眼睛。” 太后阴沉沉地看着谢莺眠:“你还有什么话说?” 谢莺眠道:“请太后允许我问杜小姐几个问题。” 第二百九十八章:拖出去,打烂她的嘴 太后迟迟没有回应。 她只想让谢莺眠认罪伏法。 若是谢莺眠能主动认罪,接下来她怎么处罚谢莺眠都顺理成章了。 怕就怕,谢莺眠不认。 若是谢莺眠不认罪或者证据不足,即便她是太后,也不能在证据不足的情况下将谢莺眠关进大牢。 谢莺眠是上了皇家玉牒的皇妃,不是街边的阿猫阿狗。 要处置谢莺眠,需要一系列的章程。 太后沉默良久,最终还是同意了。 谢莺眠对杜风婷说:“杜风婷,从现在开始,你只回答是或者不是,其余多余的字一个都不要说,你若是多说一个字,就是你撒谎,就是你污蔑我,你可敢?” 杜风婷捏紧了手。 谢莺眠嗤笑:“怎么,敢污蔑我,不敢跟我对峙?” “太后娘娘,既然杜风婷不敢跟我对峙,就说明她是污蔑,按大裕王朝条例……” 杜风婷有些着急:“谁说我不敢的?” 谢莺眠:“好,第一个问题,慕宁郡主看到桃花纷落的美景,突发奇想在桃花林里舞鞭,是还是不是?” 杜风婷:“是,可是……” 谢莺眠:“你只需要回答是或者不是,其他的不准多说一个字,第一次是警告,希望杜小姐下不为例。” 杜风婷咬了咬嘴唇。 刚才她只想着让太后早点惩罚谢莺眠,没注意到谢莺眠话中的陷阱。 谢莺眠问了第一个问题后,这才意识到,谢莺眠是在给她挖坑。 眼下不是停下的好时机。 她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下。 谢莺眠:“慕宁郡主舞鞭子的时候,鞭子打落了许多桃花,是不是?” 杜风婷:“是。” 谢莺眠:“慕宁郡主在舞鞭子时,没控制好,导致鞭子甩到了自己脸上,是不是?” 杜风婷手指狠狠地戳到衣袖上,恨不得将衣袖戳出十个窟窿来。 她已经被谢莺眠架在火上烤。 说实话,对她不利。 不说实话,对她更不利。 她只能说实话。 “是。”杜风婷道。 谢莺眠:“从头到尾,我与慕宁郡主没有过肢体接触,是还是不是?” 杜风婷沉默。 若是回答是,等于承认谢莺眠与慕宁郡主的伤无关。 若回答不是,她就是撒谎。 对太后撒谎,罪同欺君。 以谢莺眠的性格,定会将此事闹大。 到那时,影响的不仅仅是她,还有杜家。 “是。”杜风婷只能硬着头皮回答。 谢莺眠朝着太后行礼:“太后娘娘,我的问题问完了。” “按照杜风婷的证词,慕宁郡主突发奇想在桃花林中舞鞭,她舞鞭过程中出现差池,不小心伤到了自己,而我,自始至终没与慕宁郡主有过肢体接触。” “所以,慕宁郡主的伤不是我造成的。” 太后没想到谢莺眠三言两语就将杜风婷给堵住了。 她对杜风婷很失望。 杜风婷捕捉到了太后的失望,忙道:“凌王妃的问题既然已经问完了,那我可以多说几句了。” “是慕宁郡主要舞鞭,也是慕宁郡主自己打到了自己,但,是凌王妃故意给慕宁郡主设圈套,引导慕宁郡主陷入危险。” “如若不是凌王妃故意使坏,慕宁郡主不会受如此重伤。” 谢莺眠:“太后娘娘,证人不仅仅杜风婷一人。” “当时在场的人,除了杜风婷,还有陶彩月,还有凌王府的扶墨侍卫,以及我的两个丫鬟。” “我的两个丫鬟和扶墨的证词您或许不信。” “但您可以传唤陶彩月来,陶彩月与我没有交集,她还是慕宁郡主的表妹,她的说辞更有信服度。” 太后传唤了陶彩月来。 陶彩月给太后行了礼,没看谢莺眠,也没看杜风婷。 她匍匐在地,满脸泪痕,眼睛都肿成一个核桃。 “太后娘娘……” “臣女照顾慕宁表姐不利,请太后娘娘责罚。” 太后眉头微蹙:“到底怎么回事?仔细给哀家讲讲。” 陶彩月哽咽道:“慕宁表姐看到凌王妃等人后,主动上前来打招呼,又瞧见落英缤纷景色极美,就想即兴舞桃花鞭。” “那一处桃花树茂密,长鞭打落桃花时,树上的桃花纷纷落下,慕宁表姐舞鞭舞到了兴头上,加大了力道和幅度。” “但,桃花花瓣太多,影响了视线,慕宁表姐一个不小心,没控制好力道,鞭尾扫过了慕宁表姐的眼睛。” “若是扫到了别处,顶多会受些伤,可偏偏扫到了眼睛,眼睛多脆弱,一粒沙子进了眼睛里也是受不了的,偏偏那鞭子又恰好打在眼球上,三位太医都束手无策。” “太后娘娘。”陶彩月眼泪婆娑,“慕宁表姐最信任您,您多开导开导她吧,出了这么大的事,臣女怕慕宁表姐想不开。” 杜风婷身体发僵。 她不可思议地看向陶彩月。 她不明白陶彩月为什么要说谎? “彩月,你为什么……” “你闭嘴!”陶彩月怒声打断杜风婷的话,“要不是你撺掇着慕宁表姐舞鞭,慕宁表姐也不会出这种意外。” 杜风婷摇头:“不是我。” “不是我让慕宁郡主舞鞭子的。” “是慕宁郡主因为凌王殿下的事看谢莺眠不顺眼,想要鞭打谢莺眠,才用了舞鞭这个借口,慕宁郡主追着谢莺眠打,谢莺眠使坏让慕宁郡主……” “住口!”太后突然大声呵道。 “来人,拖出去,打烂她的嘴。” 杜风婷的脸色霎时变得煞白。 她没说错什么! 明眼人都知道是谢莺眠故意使坏才导致慕宁郡主打瞎了自己的眼睛,她只是实话实说,太后为什么要打她? 杜风婷还想辩解。 行刑的嬷嬷已经捂住了杜风婷的嘴巴。 很快就传来了响亮的耳光声和惨叫声。 陶彩月垂下眼睛。 杜风婷总是自诩聪明。 这般简单的道理她却看不懂,真是够可笑的。 慕宁郡主的眼睛已经瞎了,这是无法更改的事实。 如果对外说慕宁郡主沉迷在桃花林中舞鞭,被桃花遮挡了视线导致鞭尾扫到了眼睛,不明真相的人只会感叹慕宁郡主运气不好。 慕宁郡主的名声不会受损,太后母族的名声也不会受损。 甚至,太后还能以慕宁郡主是在游春节受伤,是为皇家挡灾祸为由赏赐母族。 第二百九十九章:谢莺眠坦坦荡荡 若按照杜风婷的说法,慕宁郡主因为嫉妒凌王妃,想鞭打凌王妃出气,结果没打到凌王妃,反而将自己打瞎了。 这消息若是传出去,慕宁郡主名声会大大受损。 人们会觉得慕宁郡主咎由自取,甚至还会质疑太后的母族飞扬跋扈,御史们会以此为借口弹劾太后母族。 皇帝早就不满这些外戚的贪得无厌,可能会趁此机会削弱太后母族。 太后也好,太后的母族也好,都不会允许这种事发生。 世族大家所看中的,从来都不是一个人的生死,而是整个家族的荣耀,以及,如何让影响降到最低,如何让家族利益最大化。 可惜杜风婷不懂,还以为能借此让凌王妃吃亏,真是又蠢又坏。 太后眸色深深地盯着谢莺眠看了一会儿。 谢莺眠坦坦荡荡,任凭太后打量。 太后藏起眼底的风暴。 “既然是一场误会,那就罢了。” “哀家累了,你们先下去吧。” 谢莺眠和陶彩月行礼退出去。 等所有人离开后,太后终是控制不住怒气,将手边的东西都砸了个彻底,堵在心底的那口气才顺起来。 “太后娘娘。”太后身边的嬷嬷道,“那杜风婷说的应该是真相,慕宁郡主是被凌王妃给算计了。” 太后疲惫地躺在藤椅上:“哀家知道。” “慕宁从前就疯狂迷恋虞凌夜,得知虞凌夜成亲后,她一直给哀家写信,想让哀家命虞凌夜休妻另娶。” “哀家一开始想着,将慕宁放到凌王府,让慕宁好好闹翻凌王府,给方迎宛添添堵,哀家也给慕宁传了信,让慕宁来上京后暂住凌王府。” “后来虞凌夜主动找到哀家,以哀家母族做威胁,逼哀家收回了命令。” “慕宁给哀家的回信里非常期待借住凌王府,但后来,她住到了陶家。” “以慕宁的性子,定是憋着一口气,会出手教训谢莺眠也是她的性格,谢莺眠不是个软性子,这次是慕宁踢到铁板了。” “那谢莺眠也聪明,她知道哀家不会将事情闹大,有恃无恐!” 想到谢莺眠的态度,太后才落下去的那口气又提上来了。 难怪方迎宛治不了谢莺眠。 谢莺眠是真难缠。 嬷嬷叹了口气:“可惜了慕宁郡主。” “花儿一样的年纪遭此横祸,这辈子都毁掉了,害她的凶手却逍遥法外,实在令人痛心。” 太后眼神眯起。 明面上,她没证据去动谢莺眠。 但暗地里可使用的手段就多了。 “哀家会让她付出代价。” “你过来。”太后在嬷嬷耳边说了几句话,嬷嬷应承着退下去。 …… 谢莺眠从太后房间里出来后。 虞凌夜就在不远处等着。 谢莺眠快走几步,帮虞凌夜推轮椅:“点心吃多了有点腻,出去赏花消消食?” “好。” 来到无人处。 谢莺眠才说:“太后终是保持了理智,没有撕破脸皮徇私枉法。” “她知道杜风婷的证词是真的,但她选择相信陶彩月。” “看来,比起慕宁的伤,她更在意家族利益和名声。” 虞凌夜:“她一向不是个感情用事的人。” 谢莺眠道:“没错。” “起码,明面上她不会承认慕宁郡主是因为想殴打霸凌我却自食恶果,自然也不会在明面上对我动手。” 明面上不能做的事,暗地里却是可以做的。 虞凌夜心思沉沉。 他们在明,太后在暗。 “不要离青凰太远。”虞凌夜道,“太后很擅长用阴招。” 谢莺眠点点头。 虞凌夜踟蹰了一会儿,还是将陆家密室和密室中的活死人告知谢莺眠。 谢莺眠微愣。 她有些恍惚:“你的意思是,谢敬昀可能没死,他成了活死人,被皇帝关在了陆家的密室中?” 虞凌夜:“不一定是被皇帝关的。” “也或许是陆南星救下了谢敬昀,将谢敬昀养在密室。” “皇帝发现了此事,陆家才会遭遇横祸,陆家被抄家,陆家宅邸也归皇帝所有。” 谢莺眠神色凝重。 这可真是一个,天大的消息! “找到合适的时机,我要去陆家密室一趟。”她道。 想了想。 她决定告知虞凌夜她的猜测。 “一般来说,父母都是双眼皮,生出来的孩子可能都是双眼皮,也可能有双有单,但,如果父母双方都是单眼皮小眼睛,生出双眼皮大眼睛孩子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除了眼皮,还有鼻子,嘴巴,耳垂,手指,体型等等,都有一定的规律。” 虞凌夜正纳闷谢莺眠为何突然说起这个。 就听见谢莺眠说:“我从方正天,方正宏,方正起以及方宜麟这些人身上,大概推测了一下方老头的长相。” “从遗传学的角度来说,方老头和方张氏两人,几乎不可能生出太妃这般绝色美人来。” “举个例子,太妃的眼睛深邃还带着微微的蓝色,方家所有人的眼珠都是普通的棕黄色,这不正常。” 虞凌夜听明白了:“你的意思是,母妃不是方家的女儿?” 谢莺眠:“只是猜测。” “你或许可以重点调查一下方家和凌家在多年前有没有过交集。” 虞凌夜神色严肃起来。 凌家老太太见到他第一面,就说他是她的孙子。 他与凌三的长相有七八分相似。 不仅是凌三,还有凌大,凌二,以及凌家家主,凌家二叔,三叔…… 从前他只以为,大千世界有相似样貌的人也属正常。 加上凌家人是东麟国的人,两国相距甚远,凌家也从未提过丢失过女儿什么的,他并未往这方面想。 谢莺眠继续:“我之前看过一个话本子。” “那话本子就是真假千金的俗套故事。” “大户人家的夫人身怀六甲,在行路中不小心遭遇暴雨,马车打滑导致她提前发动,那个地方距离县城很远,雨很大,夫人羊水已破,耽搁不起。” “他们就借宿了一户农家,恰好那户农家也有人生产,两人几乎是同时生下的孩子。” “夫人向来养尊处优,身体弱,又因为是早产,大出血昏迷不醒。” “农户趁着众人不注意,将两个孩子调换了,后来那夫人身体恢复,带着被调换后的孩子离开,农户丫头成了千金小姐,真正的千金小姐成了农家丫头,命运颠倒。” “后来呢?”虞凌夜问。 第三百章:信不信我让你变成太监 谢莺眠:“十五年后,大户人家无意间发现女儿不是亲生的,率人前去那个小村庄接回亲生女儿。” “这十五年里,真千金受尽磨难,常年被打压辱骂,性格怯懦胆小,吃不饱穿不暖,身上满是冻疮痕迹,瘦骨嶙峋,头发干枯发黄。” “假千金受尽恩宠,从头到尾无一处不精致。” “真假千金一对比,在村子里长大的真千金就上不得台面了。” “在假千金的陷害下,真千金遭遇到所有人的厌弃,包括亲生父母和哥哥们。” “下人们都是势利眼,真千金不受重视,人人都可欺凌她。” “真千金为了讨好父母和哥哥,拼命学习自己不喜欢的东西,拼命为他们做事以证明自己,结果是,所有的功劳都被假千金抢走,哥哥们和父母都以为是假千金想出来的点子,对假千金更好。” “后来,光风霁月的皇子爱上了真千金,假千金爱慕皇子,得知皇子爱上真千金后,嫉妒成疯,买通山匪绑架自己,污蔑是真千金做的。” “哥哥们为了给假千金出气,将真千金扔到穷凶极恶的土匪窝中,真千金遭遇非人的折磨后断气,结束了悲惨的一生。” 虞凌夜听得满肚子气。 他有些不敢相信:“死了?” “对,死了。” “就这么死了?”虞凌夜道,“真千金的哥哥和父母是眼瞎?他们怎么那般蠢?真千金就这么窝囊着死了?” “这话本子是谁写的?” 这么离谱的故事,写故事的人莫不是小脑萎缩。 谢莺眠笑道:“别着急。” “这只是故事开头。” “真千金含恨而死,怨气冲天,地府不敢收,所以,真千金重生了,重生到了被父母接回家的前一天。” “真千金带着滔天怒火重生归来,这一次,她不再贪恋那一点亲情,她要让所有人付出代价。” “接下来就是真千金逆袭归来疯狂复仇打脸的故事了。” 虞凌夜:…… 话本子作者是懂拿捏人心的。 吊人胃口吊的足足的。 他想看。 他不好意思问谢莺眠,准备回去后去书房里找找。 谢莺眠经常在书房里看话本子,想来也在其中。 虞凌夜不知道的是,谢莺眠看的话本子里根本没有这些。 这个时代的话本子多半讲的是穷秀才上京赶考,与大户人家的小姐一见钟情私定终身,奈何大户人家父母不同意,小姐陪着穷秀才私奔吃苦受难,最终穷秀才逆袭考上状元之类的俗套故事。 谢莺眠所讲的,是美食黄金时代留存下来的真假千金梗。 后来,虞凌夜找遍了上京也没找到谢莺眠所说的真假千金话本子,他又想看后续,索性按照谢莺眠给的故事模板续写了一部真千金归来复仇的故事。 话本子一经上市引发抢购热潮,万人空巷,虞凌夜的新笔名玉燮更是红到发紫。 玉燮,玉是指虞凌夜的虞,燮指谢莺眠的谢。 这是后话。 “多谢你提醒,我会去调查的。”虞凌夜心里有了数。 谢莺眠该说的已经说完了。 剩下的事就不是她所要关心的了。 因慕宁郡主眼球爆裂,需要及时处理,在游春节第一天,太后就带着慕宁郡主离开了桃花坞,回到皇宫里。 太后离开后。 桃花坞里平静如水。 没有人来找谢莺眠的茬,谢莺眠也没感受到任何的恶意。 但。 越是这样,谢莺眠越觉得不对劲。 这种情况,更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 游春节前几日赏花,喝酒。 后面几日要么赛马,要么打马球,要么围猎…… 春日本不是围猎的季节,但这是皇家林场,动物们不缺吃喝,许多动物养了一个冬天,正是膘肥体壮味道肥美的时候。 有不少人对围猎感兴趣,比如,青凰。 “凰宫的遗址在什么地方?我们有没有办法到那边去看看?”谢莺眠问。 虞凌夜道:“太心急了。” “他的人会盯着我们,若直奔凰宫而去,他的人怕是会赶在我们之前去探索,于我们不利。” “我们不需要刻意去做什么,尽情去玩耍,等找到合适的时机,我们再去凰宫。” 谢莺眠觉得有道理。 距离桃花坞最近的地方是梨花苑。 梨花苑里有马球赛。 谢莺眠对马球赛没兴趣。 但,萧灵犀兴冲冲跑过来拉着她去下注。 谢莺眠这才知道,马球赛可以下注,赢了就可以赢不少银子,输就输个本钱。 她,很有兴趣。 马球赛同样分为男场和女场。 与桃花坞不同的是,男场和女场虽是隔开的,坐在观众席上,却能同时看到两边的马球赛。 当然,下注也可以自主选择男队还是女队。 谢莺眠到达马球场之后,先没去下注,而是先看了一场马球赛。 马球赛分为多人赛和两人赛。 多人赛的规则和足球差不多。 双方都有五个队员,分为红队和蓝队,五个队员骑马将球打到自己那一方的球洞里,哪队进球多哪队赢。 两人赛规则更简单,两个人抢一个球,谁进球多谁赢。 谢莺眠弄明白之后,兴冲冲跑去下注。 然后,输。 再下注,再输。 重新下注,继续输。 谢莺眠输得肉疼。 “有猫腻。”谢莺眠不甘心,“一定有猫腻。” “怎么我买哪一队哪一队就输?” 虞凌夜望着手里的筹码,表情复杂。 谢莺眠买红队,他就买蓝队。 谢莺眠买蓝队,他就买红队。 然后,他一直在赢。 不仅仅是虞凌夜。 还有扶墨和藏月。 他们见识了谢莺眠的神奇体质后,跟谢莺眠反着买,他们每次都赢。 谢莺眠差点气笑。 “走吧。”谢莺眠道,“这马球赛不看也罢。” 扶墨不舍得:“别啊,我还想赚回媳妇本呢。” 谢莺眠语调森森:“信不信我让你进宫当太监?” 扶墨捂着身体。 不就是输了几次么,不至于吧。 虞凌夜道:“梨花苑里有一处梨花观,不大,但很灵验,要不要去拜拜?” 谢莺眠觉得她今天财运实在差,需要去拜拜去去晦气。 “去。”谢莺眠道。 等谢莺眠等人离开后。 负责下注的庄家招呼了一个侍卫过来,低声道:“去通传,他们已经去梨花观那边了。” 第三百零一章:湖里藏着数十黑衣人 梨花观不算大。 因是皇家道观,修葺豪奢,小而精美。 因为这里求财比较灵验,平常来上香的人也不少。 梨花观里供奉着的是梨花娘娘。 谢莺眠非常虔诚地跪在梨花娘娘跟前祈祷: “求梨花娘娘保佑,等会儿我离开梨花观之后会捡到一枚玉佩,玉佩的主人正是养马的官员,养马的官员非常感谢我,要给我一千两银子做感谢费,我拒绝了他。” “他觉得不好意思,就告诉我了一个秘密,让我去押注别人不看好的一匹马。” “那匹马很瘦弱,无人相信它能赢,赔率达到一百比一,无人押注,我就押注了三千两银子。” “后来那匹马杀出重围,成为当之无愧的黑马,我赢了,按照一百倍的赔率,三千两银子变成三十万两,我非常开心,作为感谢,我自愿从这三十万两银子里分出十五万两来给梨花娘娘重塑金身,重修道观。” 谢莺眠许愿结束后,虔诚地磕了三个响头。 全程听到谢莺眠许愿内容的虞凌夜:…… 见过画饼的,没见过给神灵画饼的。 “为什么是赛马,不是马球赛?”虞凌夜问,“你输的是马球赛。” 谢莺眠:“我说过了,马球赛有猫腻。” “他们肯定是在打假球。” “我买哪一队,哪一队必输,不是我的运气有问题,而是有人故意让我输。” “比如我买红队,红队必输,但,如果我临时换成蓝队,就成了蓝队必输,若说都是巧合,我是不信的。” 虞凌夜眉头微微。 马球赛打假球很容易操作。 若这是太后的报复,那太后的报复也太儿戏了。 若是皇帝…… 不可能是皇帝。 皇帝心思沉,不会表现得如此明显。 是太后的可能性比较大。 但太后不会用这么肤浅的招数。 除非……有后招。 扶墨若有所思:“原来许愿是这么许的。” “难怪我许的愿从来没有实现过,想来是我许的太笼统,菩萨或者道观娘娘们无从下手。” “不行,我要重新许愿。” 扶墨跪下来,学着谢莺眠的样子:“求梨花娘娘保佑……” 谢莺眠一众人要离开梨花观时,一个道姑走过来。 “贫道参见凌王殿下,参见凌王妃。” “此时正是午膳时,梨花观的素面是梨花苑一绝,您们不要来品尝一下?” 谢莺眠询问虞凌夜。 虞凌夜道:“确实。” “梨花观的素面和桃花坞的点心,各有特色,平分千秋。” 青凰眼睛一亮。 素面啊,虽然没肉,但尝一尝也行。 谢莺眠也正好有些饿了。 梨花观后面有湖。 湖很大,几乎是绕着整个梨花苑的。 湖边种满了梨花树。 正是梨花盛开的季节,湖边和湖上都覆盖了一层层雪白。 天气不错,湖风微微,阳光不燥。 他们用膳的地方就在湖中心的小亭子上。 湖心小亭上的雅间里挂满了帷帐,帷帐随风飘,隐隐有白色梨花散落进来。 与桃花坞那边的艳丽所不同。 这里多了些许仙气飘飘之感。 “景色不错。”谢莺眠看着湖里的残荷,残荷枝叶横七竖八,非常茂密。 “这湖里还栽种了不少荷花,夏天的时候应该也很漂亮。” 虞凌夜点头:“等夏天过来看看。” 素面很快就端上来了。 一人一大碗,味道闻起来不错。 谢莺眠想拿起筷子时,手微微顿住。 她看了虞凌夜一眼:“先别动。” 虞凌夜:“有问题?” “素面没问题,筷子有问题。”谢莺眠道。 “筷子上有毒?”虞凌夜问。 谢莺眠摇头。 筷子上没毒。 但筷子上有一股奇怪的味道,一看就是被人动过手脚的。 而且,这股味道…… 谢莺眠舀起一勺面汤,浇到筷子上。 竹筷上分别出现一个字。 一根筷子上写了“快”字。 另一个筷子上则写了“逃”字。 谢莺眠猛地看向虞凌夜:“有人通过筷子向我们传达信息,让我们快逃……” 哗啦啦! 哗啦! 谢莺眠的话还没说完,水中突然跳出一个黑衣人来。 一个黑衣人跳出后,其他的黑衣人也陆续跳出来。 一个接着一个。 竟有四五十人之众。 这些黑衣人全部埋伏在水下,靠芦苇管呼吸。 因湖里保留了许多许多残荷,谁也没注意到湖里的这些芦苇管。 黑衣人上岸后,行动利落地朝着虞凌夜等人袭来。 他们功夫狠辣,招招致命。 这种身手,只有经过特殊培养的暗卫才有。 武功高强的暗卫们显然是有备而来,他们五人一组,分为十组,将谢莺眠等人彻底分散开。 五人对付一人。 且是五个武功极其高强的暗卫对付一个人,谢莺眠这边显然不占任何优势。 藏松等人一对五非常吃力。 虞凌夜也被人包围住。 那些人并没有对虞凌夜下死手,他们更像是要困住虞凌夜。 好在虞凌夜身边有天甲地甲南甲北甲这四个暗卫。 黑衣人出现的同时,他们四人一同出现,牢牢将虞凌夜保护住。 虞凌夜:“南甲北甲去保护王妃。” 南甲北甲领命。 此时此刻被团团围住的谢莺眠非常无语。 这些黑衣人五人一组,每一组围攻一个人。 但,怎么到她这里就成了三组围攻她一个? 十五个绝顶高手对她一个,太不讲武德了。 谢莺眠随手洒出一把毒药。 黑衣人们早有准备。 在她毒药洒出时,他们齐齐捂住口鼻。 除了距离最近的暗卫中招之外,其他人毫发无伤。 被十五个人围攻,谢莺眠的毒再厉害也无济于事。 好在南甲和北甲加进来。 南甲和北甲帮她分散了一部分的黑衣人,她专注对付身边的高手。 谢莺眠只有拳脚功夫,没有内功,与内功深厚的高手们对战几乎没有胜算。 这些黑衣人们显然知道她擅长用毒。 出其不意洒毒这一招对他们没用。 所以,她必须得另辟蹊径。 谢莺眠一边快速转动脑子,一边躲避攻击。 黑衣人穷追不舍,时间一长,她有些吃力。 不能再拖延下去了。 谢莺眠扫视着身边。 距离她不远处有块甲板,甲板比较窄,三面环湖,那个位置适合她逐个击破。 谢莺眠找到了对策,快速来到甲板上。 然。 等她踩上甲板时,她心里一咯噔。 坏了! 第三百零二章:将计就计 谢莺眠脚下的这块甲板下面是空心的。 她落到甲板上的瞬间。 甲板突然从中间裂开,一个黑洞洞的空间出现在脚下。 谢莺眠想要离开这里已经来不及了。 脚下突然变空,她甚至都没来得及发出声音,人已经落到甲板下。 在她落下去的瞬间,甲板合上,伴随着咔嚓几声轻响,甲板下方已变成了实心的。 谢莺眠下坠时间并不长。 不过一眨眼的功夫就跌到了地上。 幸而她在下坠开始时就下意识将身体蜷缩,将头保护起来,没有当场昏迷过去。 按照下落的时间计算,她目前在甲板下十米左右。 这附近都是湖,她应该在湖底。 确切地说,实在湖底的密室。 那些黑衣人故意将她逼到甲板上。 一旦她踏入甲板,她就中了招。 下坠的冲击感严重冲击着她的五脏六腑,她暂时没性命危险,但也好不到哪里去,手臂和双腿都疼得不太能动。 逼仄的空间里,还有一股难闻的味道充斥。 那味道像经过长时间发酵的臭鱼味。 谢莺眠分辨出,臭鱼味里还隐隐掺杂着一股药味。 那药味,能让人致晕。 只要呼吸,就会吸进去。 吸进去足够的量,就会昏迷不醒。 谢莺眠尽可能屏住呼吸。 屏住呼吸的同时,她挣扎着拿出一枚药丸塞到嘴里。 药丸入口,头晕脑胀的感觉减轻了不少。 她身体到处疼,一时半会儿动弹不得,索性将计就计,闭上眼睛装晕,等着凶手到来。 另一边。 湖心亭里的打斗还在继续。 敌人实在太多,且穷凶极恶,招招要人性命。 对战之人不敢分心,也无法分出精力去支援谢莺眠。 虞凌夜同样被困了个水泄不通。 他脸色很不好看。 黑衣人很明显是冲着谢莺眠来的。 这是一个局。 先是谢莺眠赌球,赌一次输一次。 输多了,且每次都输,正常人一直输钱,都会心情不好。 恰好,这附近有个梨花观。 人在运势不好的时候,第一时间会想到求神拜佛来转运。 等他们到了梨花观,再有道姑来邀请他们吃素面。 只要他们进了湖心亭,他们就落到了网中。 这个圈套看起来并不高明。 正因为不高明,他们反而放下了戒心。 虞凌夜越想脸色越黑。 在黑衣人出现之际,他就已经吹响了口哨。 最近的御林军来到这边差不多要一盏茶的功夫。 他从未觉得一盏茶时间如此漫长过。 煎熬了一盏茶,御林军终于到来。 御林军到来后,那些黑衣人也不恋战。 他们纷纷跳到湖中。 一部分御林军去追捕逃兵,一部分留下来收拾检查尸体。 扶墨等人都受了不轻的伤。 “王爷。”扶墨被刺中了肩膀,他捂着汩汩流血的伤口,脸色苍白如纸,“王妃好像不见了。” 虞凌夜眸色幽暗。 他已经发现了。 黑衣人撤退,谢莺眠却不知去向。 与谢莺眠一起不见的,还有青凰。 青凰是丫鬟打扮,不会无缘无故消失,他来游春节的目的也是保护谢莺眠。 故而,青凰与谢莺眠在一起的可能性比较大。 “不必担心。”虞凌夜尽量让自己保持平静,“去查黑衣人的身份。” 黑衣人身上没有任何标志。 黑衣也是最普通最常见的布料。 他们的武功路数也很陌生。 只从死去的黑衣人身上调查不出什么来。 至于那些逃脱的黑衣人,御林军们一个活口都没抓到。 即便抓到活口,黑衣人也立马服毒身亡。 虞凌夜手指轻轻地点着轮椅扶手。 这么多黑衣人悉数出动,目的应该就是分散开他们,困住他们,趁机将谢莺眠给掳走。 谢莺眠不是那种任人宰割的人。 她浑身是毒,想要毫发无伤掳走她很难。 除非——她不小心中了陷阱! “去找。”虞凌夜说,“这湖心亭一定有陷阱。” “重点寻找谢莺眠被围困的地方。” 很快,藏月就发现了甲板。 “王爷,这甲板不对劲。”藏月说。 她将甲板掀开。 甲板下,看起来就是普通的木板。 “哪里不对劲?”扶墨问。 虞凌夜声音沉沉:“甲板有缝隙,附近梨花随风飘,梨花花瓣满地。” “正常来说,甲板下面也应该有很多花瓣。” 藏月点了点头:“王爷说得没错。” “甲板下的木板上只有很少的花瓣,木板的颜色也不对劲。” “属下猜测,这下面可能有密道。” “砸。”虞凌夜下令。 木板被砸开后,果然看到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隐隐还有臭鱼味道传来。 藏月率先跳下去。 过了一会儿,藏月又回来了。 藏月道:“王爷,下面只有一个洞穴,洞穴里装了不少臭咸鱼,看起来像放置咸鱼的地方。” “王妃娘娘没在里面,属下也没找到机关痕迹。” 虞凌夜准备亲自下去看看。 “王爷不可。”地甲阻拦道,“下面危险,还是属下再去探一探。” 虞凌夜对地甲不抱希望。 藏月是这些人里心最细的。 藏月都发现不了问题,地甲他们更发现不了。 湖心小亭不算大。 谢莺眠所能行动的地方也不多。 她跌落的陷阱,九成是这个甲板。 甲板下方的洞穴里,应该被人用了障眼法遮住了通道。 能用障眼法遮住通道的,应当是高明的机关术。 恰好,他对机关术有些了解。 洞口不算小,能够容纳虞凌夜的轮椅。 虞凌夜检查了一番。 果不其然,他发现了洞穴里的隐藏机关。 尝试了几次,机关复杂繁琐,无法打开。 “天甲,以最快的速度去凌王府,去找偃青来。” “是。” 天甲领命而去。 “藏松,去拿梨花苑的地图来。” “是。” “藏月,去审梨花观里的道姑。” “是。” “那我呢?”扶墨指着自己。 虞凌夜看着扶墨苍白的脸和染透的衣裳:“你先去治疗。” 虞凌夜一行人遭遇刺杀的消息很快就传出去。 萧灵犀听说之后,吓了一跳,匆匆来到梨花观。 梨花观已被悉数包围起来。 她一靠近,就被御林军挡了回去。 “凌王殿下!”萧灵犀遥遥地看到虞凌夜,招手大喊。 “让她过来。”虞凌夜道。 第三百零三章:她应该跪在脚下,摇尾乞怜 萧灵犀气喘吁吁地跑到虞凌夜跟前。 不等萧灵犀开口询问。 虞凌夜率先问:“你今天的行程里,原本可有赌马球?” 萧灵犀愣了一下,摇头:“我对马球赛兴趣不大,原本不想来看马球赛的,我更想去泛舟游湖。” “是我在用早膳的时候,无意间听两个人在说悄悄话,说这次马球赛赌注非常大,押一百两赢一万两不是梦。” “我早先就听说过马球赛上的赌球,加上我最近的确有些缺钱,就想试试。” “我知道莺眠姐姐爱钱,碰到莺眠姐姐之后,就顺口喊了她。” 萧灵犀张望四周。 “莺眠姐姐呢?我听说你们遇见了刺客,莺眠姐姐有没有受伤?有没有被吓到了?我想去看看她……” 虞凌夜:“你可还记得那两个人的模样?” 萧灵犀:“记得。” “凌王殿下,莺眠姐姐她……” 萧灵犀看着虞凌夜脸色不对,以及一旁的藏月一直在摇头,终究还是闭上了嘴巴。 虞凌夜按照萧灵犀给出的线索派人去找。 很快,人找到了。 那是两个纨绔。 虞凌夜遭遇刺杀的事他们也都知道。 事情与他们无关,他们也不关心。 虞凌夜的人找到他们时,他们正在用梨花木烤肉喝酒。 两个纨绔看到御林军和杀气腾腾的虞凌夜,人吓傻了,一点都不敢隐瞒,将他们知道的事全部说出来。 虞凌夜顺着这条线继续追查。 很快就追查到了坐庄的庄家身上。 但,等他们找到庄家时,庄家已气绝身亡。 同样气绝身亡的,还有那个指引他们去吃素面的道姑。 线索似乎从这里就断了。 …… 另一边。 谢莺眠装晕后没多久,一个非常轻微的脚步声传来。 从脚步声可以推测出,来人是个高手。 高手探了探谢莺眠的鼻息,确保谢莺眠还晕着,将人扛起。 机关门之后,是一条长长的密道。 高手扛着谢莺眠走了大约半个时辰的时间,密道到头了。 高手又打开了一道门。 从那道门里出去后,有刺眼的阳光袭来。 这是已经来到了外面。 谢莺眠微微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杂草丛生的地方。 那地方非常破败,到处都是断壁残垣。 隐约还留着黑色灼烧痕迹。 从废墟的琉璃瓦和废弃的豪华家具可以看出这个地方曾繁华过。 谢莺眠猜测,这里就是她要找的凰宫遗址。 竟然是凰宫遗址! 萧家父母将信物交给福福,福福又交给她,她带着信物去找萧猴子和凰宫这件事,知晓的人极少。 甚至,就连福福自己都不知道此凰宫非彼皇宫。 那么,是谁将她带到这里来的? 又是谁,耗费这么大手笔做局,单独将她掳来? 凰宫之下,遍布机关。 高手打开机关后,一条通道持续往下。 不知走了多久,高手终于停下来。 目的地,是一个石室。 石室里,早有人在那等着了。 “主子,人已带来。” 谢莺眠感觉到她被人放到了一块冰凉的石板上。 一双冰凉的手落到她脸上,在她脸上触摸了好一会儿。 谢莺眠顿觉恶心。 她趁对方不备,猛地抓住那只手。 下一刻,她拿出藏在衣袖里的匕首。 嚓! 匕首划过血肉。 鲜血四溅,对方冷吸了一口冷气,下意识地退了好几步。 “凌王妃果然如传说中那般难对付。”阴恻恻的声音在谢莺眠耳边响起,“不枉我耗费心血布下这个局。” 谢莺眠朝着声音来源望去。 眼前人大约三十岁,长相与虞凌夜有一点相似。 身量比虞凌夜要矮,也要胖不少。 大抵是因为常年沉浸在温柔乡,眼底一片青黑,眼神阴鸷。 比起虞凌夜的光风霁月,眼前的男人充满了油腻和恶心。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二皇子。”谢莺眠道,“二皇子费尽心思将我拐到凰宫遗址,想做什么?” 二皇子在听到“凰宫遗址”这四个字的时候,眼睛里的阴鸷更盛:“你没中招?你装的?” 谢莺眠:“你既然知道我不好对付,就该想到,那点迷药对我没用。” “说说吧,你的目的是什么?” 二皇子被谢莺眠的语气激到。 是他抓了谢莺眠来! 谢莺眠是他的阶下囚。 她应该跪在他脚下,冲他摇尾乞怜,祈求他饶她一命才对。 而不是高高在上对他发号施令。 “不想说?”谢莺眠嗤笑,“都敢将我掳来,却不敢说目的?” “既然你不想说,那我来问你。” “你将我掳来是为了长生石?找到了吗?” “哦,我猜测你没找到,如果你找到了,就不会千方百计将我拐来。” 二皇子没想到谢莺眠如此直截了当地说出来。 他恶狠狠盯着谢莺眠。 谢莺眠:“看我也没用。” “二皇子能够用这种方式将我抓来,说明平日里没少观察我,也没少了解我,既然你了解我的性格,就该知道,你用对付其他人的手段对付我是没用的。” “如果你想从我这里知道任何信息,就请摆出你的诚意来。” 二皇子眼底的阴鸷几乎能淌出水来。 他冷笑一声:“有用没用,总要试过才知道。” “我很想看看,是凌王妃的嘴硬,还是我的手段硬。” 二皇子打开一扇门。 石门被打开的瞬间,一股腐朽恶臭味道传来。 谢莺眠闻到那股恶臭,脸色微变。 那是,死尸的味道。 石门之后有死人,而且是不少死人。 伴随着石门全部打开。 谢莺眠终于看清楚了门内的全部。 石门内,有至少七八个年轻女子的尸体。 这些女子全部未着寸缕。 她们身上遍布伤痕,眼睛瞪得大大的,显然生前遭受了可怕的折磨。 “凌王妃知道这些女人是怎么死的吗?” “总有一些男人有特殊癖好。” “他们喜欢一边享受欢愉,一边享受身下女子挣扎着窒息的无上快,感,这些女人被那些男人折磨过后,幸运的活下来,不幸的就死了。” “这几个,就是不幸运的那些。” 谢莺眠表面平静,眼底却酝酿着风暴。 这些无辜的女子,在花一样的年纪被活活折磨死。 罪魁祸首还将她们的死当成战利品炫耀! 呸! 第三百零四章:想谈判,就摆正你的态度 二皇子很不满意谢莺眠的反应。 任何一个女人,看到被折磨到遍体鳞伤,受尽折磨而死的同类,都是产生惧怕感才对。 谢莺眠凭什么毫无反应? “侥幸活下来的继续伺候下一个有特殊嗜好的男人。” “死了的会被扔到这里来,每隔七天,就会有收尸人来将尸体处理掉,那收尸人非常厉害,这么多尸体,全都处理得干干净净,这么多年,没有任何一个人发现。” “所以,凌王妃也不用想着皇叔能找到你,就算皇叔有天大的本事,也找不到你的尸体。” “本王既然敢将你掳到这里来,就说明本王已经做好了准备,凌王妃是个聪明人,相信你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谢莺眠听着二皇子的话,嘴角勾起。 “是吗?”谢莺眠似笑非笑,“你以为那些尸体扔到梨花湖下面,尸体上的腐肉被鱼吞噬干净,尸骨深埋湖底,就是处理得干干净净?” 二皇子的得意僵在脸上。 他盯着谢莺眠,声音也变得阴冷了许多。 “你怎么知道?” 谢莺眠并不知道。 她是猜的。 从甲板上跌落下去后,她就闻到了浓浓的臭鱼味。 那个地方也摆放着许多臭鱼。 从表面看,那里就是一个放置臭鱼的地方。 但,谢莺眠是大夫。 她能分得清臭鱼和尸臭的区别。 那些臭鱼,是为了掩盖尸体的臭味才放置的。 结合这里的尸体,她猜测,收尸人通过密道将尸体运送到梨花湖的湖底,将尸体喂鱼后,尸骨深埋到地下。 梨花湖种了许多荷花。 荷花一片接着一片,根茎交错,就算偶尔有尸骨浮上来,也不会浮到水面上。 “你以为的万无一失,在我看来就像笑话。”谢莺眠嘲讽道,“以及,你未免太小看虞凌夜,太小看我了。” 二皇子的脸色非常难看。 他死死地盯着谢莺眠,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谢莺眠,事到如今,你还敢嘴硬……” 谢莺眠直接打断他:“少跟我放狠话。” “你应该知道的,我不吃你那一套。” “如果你还保持这种态度跟我谈判,那就免谈,如果你想知道长生石的下落,知道长生石的正确用法,就摆正你的态度。” 二皇子所有的狠话都被堵了回去。 他万万没想到,谢莺眠会主动提及长生石的用法。 没错。 他掳来谢莺眠,除了追查在苍鹰山庄之下丢失的那块长生石的下落,最重要的是想知道长生石的用法。 他用长生石做过很多次实验。 长生石是能够让奄奄一息的人保持呼吸,但,那也只能成为能喘气的活死人。 这与他想象中的长生不老是不一样的。 他几乎动用了所有的人脉,获得了准确的消息——谢莺眠知晓长生石的用法。 后来,闻知晴的复活,让他更加确信这个消息。 为了成功抓走谢莺眠,他耗费了大量的精力去调查和布局。 终于在今天将谢莺眠抓来。 “你愿意把长生石的正确用法告诉我?”二皇子怀疑谢莺眠在说谎。 谢莺眠:“当然,但我有前提,我要问你一些问题,你要实话实说。” 二皇子阴沉着脸。 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你问。” 谢莺眠问:“为什么要将我抓到凰宫遗址来?” 二皇子:“本王准备将你囚禁在这里。” 谢莺眠眯起眼睛。 二皇子将她掳到凰宫遗址来,并不是发现了凰宫是信物所指的地方,而是凰宫遗址本身就是二皇子的大本营。 二皇子为了恐吓她,故意将她带到这里来,让她看那些被折磨死的女子。 这也说明,二皇子并不知道萧家信物一事。 “什么时候盯上我的?”谢莺眠问。 二皇子:“本王调查到闻知晴是被你救走的。” “你去过苍鹰山庄,救走了闻知晴,拿走了本王的长生石。” “本王也知道,你一直在寻找长生石。” 这跟谢莺眠猜测的差不多。 闻知晴和闻觉夏是双胞胎姐妹,长相几乎一模一样。 闻觉夏经常跟在她身边出入各种场合。 她与玲珑一同离开苍鹰山庄的事也不是秘密。 二皇子只要稍微一打听就能知晓这些。 谢莺眠继续问:“是谁告诉你,我知道长生石的正确用法?” 二皇子沉默了。 谢莺眠以为他不回答时, 二皇子开口了:“本王不知道。” “有人故意将消息传到本王这里,本王查不到幕后之人是谁。” 谢莺眠对这个回答并不意外。 幕后之人是皇帝。 皇帝高高在上,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利,也拥有无尽的人脉,做到这种事轻而易举。 皇帝借用二皇子之手,用活人做实验,又借用二皇子之后,掳走她来获取长生石的正确用法。 罪,是二皇子犯的。 成果,是皇帝的。 二皇子被皇帝卖了还帮皇帝数钱。 二皇子顿了一会儿,又道:“闻知晴将武安伯世子的头颅悬挂在王府门口,本王就知道闻知晴复活了。” “本王又调查到,闻知晴在你手下。” “本王知道闻知晴的身体状态,长生石对她的作用越来越小,她几乎要死了,到了你身边,她却复活了,还有了武功。” 二皇子说到这里的时候,神情有些癫狂:“你做到了本王梦寐以求的事,所以本王信了那个消息。” 谢莺眠了然。 原来是闻知晴的报复阴错阳差坐实了皇帝散播的消息。 “最开始是谁告诉你长生石能够起死回生长生不老的?” 二皇子:“一个游方道士。” “游方道士给了本王一块拇指大小的长生石,放在即将断气的小猫身上,过了七天,那只小猫还活着。” “游方道士告诉本王,这种石头是仙石,有起死回生长生不老之效。” 谢莺眠:“那个道士在哪里?” 二皇子:“杀了。” 谢莺眠:…… 皇帝拿捏二皇子,还真是拿捏的死死的。 那游方道士,多半是皇帝派来的。 皇帝知道二皇子的性格,知道二皇子一定会将游方道士杀掉。 游方道士一死,就死无对证了。 “还有问题吗?”二皇子有些不耐烦。 “没了。”谢莺眠说完,对着一个无人的角落说,“可以现身了。” 第三百零五章:二皇子充满热切和占有欲 二皇子脸色一变。 “你在跟谁说话?” 谢莺眠道:“当然是跟我的同伴。” 二皇子朝着谢莺眠所看的方向看去,那个地方什么都没有。 这里是石室,是他花了很多银子请机关大师建造的。 没有他的允许,不可能有人混进来。 他也从未察觉到四周有人。 不是人,难道是鬼? 二皇子后背渗出些冷汗。 他是不信鬼神之说的。 所谓的鬼神报应,不过是底层那些屁民们因无力面对不公而产生的自我安慰而已。 “谢莺眠,你休想装神弄鬼。”二皇子厉声道,“你的问题本王就回答了,你也该履行承诺了。” “若你想耍花样,休怪本王不客气。” 谢莺眠想了想。 的确,是该履行承诺。 万一二皇子这个蠢货手里还有长生石呢。 “呵呵,被你发现了。”谢莺眠道,“二皇子果然如传闻中一般睿智。” “的确,刚才我是想装神弄鬼吓唬吓唬你,无奈你不上当。” 她叹了口气:“是我想错了,二皇子若是害怕鬼神,就不会用残忍手段杀害其他人了。” 谢莺眠开启忽悠模式:“你想知道长生石的正确用法是么?我可以告诉你。” “长生石的正确用法很简单。” 她指着自己:“只有我能用。” “我的体质非常特殊,长生石见了我之后会认主,会吸收到我身体里,吸收长生石后,我就能动用长生石的真正能量。” “那股能量与你们所见到的能量是完全不一样的。” “它磅礴澎湃,不仅能够起死回生,还能返老还童,长生不老。” 二皇子看谢莺眠的眼神都变了。 “你觉得本王是傻子?” 谢莺眠道:“既然二皇子不信,那做做实验就好了。” “你手里应该还有长生石。” “你将长生石拿出来,看我能不能吸收掉它。” “如果我能吸收,说明你找到了长生石的正确用法。” “如果我不能吸收,你也不会损失什么。” 二皇子脸色阴晴不定。 他手上最大的那块长生石被谢莺眠给拿走。 目前,只有寥寥几块小的。 那几块小的里,游方道士给他的那块最小。 二皇子思虑再三,决定试试。 他很快就拿了一块拇指大小的长生石回来。 谢莺眠微微扬眉。 还真被她忽悠到了! 只是不知道这块小小的长生石能不能抛砖引玉。 谢莺眠手指轻轻碰触长生石。 在碰触到的瞬间,一股微弱的电流从指尖传递到五脏六腑,最终汇总到某一处。 那块小小的长生石在瞬间化为齑粉。 谢莺眠尝试着召唤。 依旧没有反应。 谢莺眠很失望。 这块长生石实在太小了,她只能感受到轻微波动。 轻微波动稍稍一动就消失不见,就如一粒小小的米粒落到了平静的湖面,掀不起任何波浪。 二皇子亲眼目睹长生石化为齑粉,眼睛微微瞪大。 他在研究长生石的用法时候,想将长生石磨成粉做成药丸。 但。 他用了无数种方法,都不能损耗长生石的一分一毫。 如此坚硬的长生石,在谢莺眠碰触的瞬间却化为齑粉。 他看得清楚,谢莺眠只是碰了碰。 她一碰,就化为齑粉。 他一直盯着,谢莺眠做不了假。 所以,谢莺眠说的是真的! 长生石会认谢莺眠为主,长生石的能量也会被谢莺眠所用。 这也解释了,为何只剩下一口气的闻知晴能在谢莺眠身边复活还拥有了高超的功夫。 二皇子眼神充满热切和占有欲。 他改变主意了,他要将谢莺眠留在身边。 谢莺眠必须留在他身边! 谢莺眠原本还想再忽悠忽悠,多忽悠几块长生石。 被二皇子的眼神恶心到后,她改了主意。 先杀人再去找长生石也是一样的。 “青凰,干活了。” 青凰道:“先干什么?” 谢莺眠指着二皇子:“先将这玩意儿打晕。” 二皇子听到石室里的男人声音,后背渗出一身冷汗。 他的视线一直盯着谢莺眠。 男人声音传出来的时候,谢莺眠的嘴巴是闭着的。 也就是说, 这里除了他和谢莺眠,真的还有第三人存在。 二皇子后背发毛,嘴巴却是硬的:“你们未免太小看本王了。” “本王虽然不知道你用了什么办法让本王看不到那人,但在这密室四处都是本王的人,你们若想对本王动手……” 砰! 二皇子的话还没说完,人轰然倒地。 青凰道:“最烦装比的人。” 谢莺眠:…… 反派死于话多。 “这里的机关比较复杂。”谢莺眠说,“你能破解吗?” “应该可以。”青凰道,“这些机关设计非常巧妙,但基础逻辑很简单,比起二十九世纪的机关差太远。” 谢莺眠:“先去找渣皇子的长生石。” “跟我走。”青凰道。 谢莺眠:“……你还是先现身吧。” 青凰哦了一声,慢慢显出身形来。 他很纳闷:“你既看不见我,是怎么发现我的?” 谢莺眠:“素面。” “嗯?” “那素面是用特殊高汤熬制的,你应该趁乱全都吃掉了,身上一股子高汤味。” 青凰:…… 他的确趁乱将所有人的素面连汤带面吃了个干净。 但他没闻到味道。 谢莺眠详细解释:“高汤里放了一味药材。” “那味药材特殊,一般人不会察觉到,我是大夫,我除外。” “我没想到,你竟然还有隐身模式。” 这是意外之喜。 青凰:“是比较低级的隐身模式,用隐身衣盖住了全身而已。” 谢莺眠对隐身衣有所了解。 人的眼睛能看到物体,是因为光的折射和反射。 比如,人如果不仔细分辨,很容易撞到透明玻璃上。 这是因为透明玻璃和透明空气一样,在人的视线里是透明的。 青凰的隐身原理也是如此。 两人很快来到二皇子放置长生石的密室中。 一进门,谢莺眠就被金光闪瞎眼。 金子全都被铸成了金锭,一个金锭大约二十两左右。 金锭摆了近半个石室,就那么堆积在一起,金灿灿的,没有上百万也有几十万两。 可惜她的空石空间不在,皇帝一直盯着二皇子,他们想要悄无声息运走这么多金子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等会儿闹起来,大多数金子得充公。 谢莺眠非常惋惜。 青凰若有所思:“你将手放在黄金上试试。” 第三百零六章:哟呵,玩得真花花 谢莺眠:“我没有点金成土的本事。” 青凰:“你感受不到空石空间,但你能正常吸收空石能量,这说明它的一部分功能是正常的。” “我猜测,或许它可以正常收纳物品,只是无法回应,无法将收纳进去的物品拿出来而已。” 谢莺眠听懂了青凰的意思。 她从未想过这种可能性。 从空石空间能正常吸收空石能量来看,青凰的猜测非常有道理。 她手指放在金子上,默念了口令。 嗖! 距离她比较近的金子果然消失了。 谢莺眠非常惊喜。 她的空石空间没有消失,只是临时变成了单向存钱罐。 只能存不能出的那种。 不过没关系,在她的空石空间里就是她的,总比留下来给皇帝充私库要好。 青凰找到了几枚长生石。 长生石都不大,最大的也不过婴儿拳头那么大。 谢莺眠吸收之后,同样没能泛起什么涟漪来。 这次收获不算小。 最起码确定了空石空间还在,且能正常收纳物品进去的消息,她知足了。 接下来,要干正事。 “能找到地下花楼的位置吗?” 青凰:“可以。” “去帮我做件事。”谢莺眠给二皇子喂了一粒药丸后,又递给了青凰一个瓷瓶:“这里面有十粒。” “找十个有变态嗜好的男人服下去,将他和那十个人关在一起。” 青凰眯起眼睛:“可否处理一下地下花楼的侍卫?” “不必。”谢莺眠说,“药效霸道,只要服下去,至死方休。” “二皇子的侍卫和地下花楼所有人,都是二皇子荒唐致死的见证者。” “我们分头行动。” 谢莺眠按照原来的路径回到地面上。 已过正午时分。 阳光西斜,在断壁残垣的遗址上洒下一片金黄。 谢莺眠远远地看着虞凌夜的马车停在不远处。 偃青正在寻找密室入口。 她出现后,虞凌夜长松一口气。 “解决了?”虞凌夜问。 谢莺眠点点头:“解决了。” “御林军到这里,大约需要多久?” 虞凌夜:“两刻钟。” 两刻钟,也就是半个小时。 时间有点短。 “我们再等半个时辰。”谢莺眠说,“半个时辰之后,你向御林军发出信号,我带你们看好戏。” 虞凌夜认真打量了谢莺眠一会儿。 确认谢莺眠没有受伤才放下心来。 “谁做的?”他问。 “二皇子。”谢莺眠说,“二皇子在凰宫遗址下方建造了一个地下花楼,专门提供给一些变态嗜好的男子来玩乐。” “地下花楼直通梨花湖。” “被那些变态折磨死的女子们通过地下通道运送到梨花湖,腐肉被鱼类吞吃,骨头被藏到荷底。” “二皇子将我掳来,用这些来恐吓我。” “他的目的是想知道长生石的正确用法。” “消息应该是皇帝故意放给二皇子的,二皇子听信了消息,布了这个局。” 虞凌夜眼底布满寒意。 他手指轻轻地点在轮椅扶手上。 只让御林军来,作用不大。 御林军是皇帝的人,只要皇帝下令,二皇子的丑事就无法传播出去。 他需要再添一把火。 “藏松,藏月,你们两个去办一件事。” 藏松藏月领命而去。 半个时辰之后,虞凌夜点燃了召唤御林军的烟花。 不多时,御林军浩浩荡荡赶过来。 凰宫遗址这里鲜少有人来往,御林军突然赶往这边,有不少人也跟着一起过来。 跟过来的那些人,身份地位都不低。 他们有一个共同特点:爱看热闹。 除了这些爱看热闹的,还有几个以铁面无私著称的御史。 这几位御史非常毒舌,就连皇帝都要给几分面子。 这是虞凌夜特意命藏月藏松找来的见证者。 虞凌夜给御林军指了方向。 在偃青的带领下,御林军闯进地下花楼。 地下花楼灯红酒绿,色调靡靡。 里面的女子几乎全都没穿衣服,她们有的正在被人鞭打,有的缩在角落,有的正在伺候男人。 有人闯入,她们神情麻木,一点反应都没有。 正在寻欢作乐的人不一样。 他们吓了一跳,赶紧放开手中的女子,用沾满了血迹的床单裹住丑陋的躯体,尽量削弱存在感。 “哟,还有不少熟人。”年纪比较大的申国公眯起一双小眼睛扫视着,“表面看起来人模狗样的,私底下竟如此不堪,老夫长见识了。” 张御史也看到了那些熟悉面孔,他脸色铁青:“蠹虫!一群蠹虫!” “老夫立马弹劾他们。” “要是他们不被罢官,老夫绝不罢休。” 王御史也随之附和。 那些被抓了个正着的官员们瑟瑟发抖。 完了。 他们的官途,怕是要到此结束。 御史们怒气冲冲往里走,一边走一边寻找熟悉面孔,势必不放过任何一个人。 走到一个空旷的房间里,有人惊呼:“你们看,那,那个人是不是二皇子……” “是二皇子。”申国公小眼睛里全是兴奋,“哟呵,玩得真花。” 申国公旁边的小老头一脸震惊:“二皇子原来有这种癖好,不是说二皇子喜欢年轻漂亮的女子吗?我听说二皇子府上每年都会买入很多年轻漂亮的女子,过一阵再转卖出去。” 另一个人啧啧感叹:“这,这得有十个男人了吧,二皇子口味可真重,这十个男人看起来那么野蛮,他们是真的在殴打二皇子,二皇子娇生惯养,身上都没好肉了……” “这你就不懂了吧,我听一个朋友说,这不叫殴打,这叫情——趣。” “你这个朋友是不是你自己?” “胡说八道,老夫只爱美食和新鲜事,对这种事早就没兴趣了。” 众人七嘴八舌议论着。 御林军们发现二皇子被十个大汉轮流……之后,脸都吓白了。 丑闻! 特大丑闻! 若是这种皇家丑闻传出去,就是他们这些御林军的失职,严重的或许要掉脑袋。 “喂,你们看,二皇子好像没气了,他的样子不对。”申国公的小眼睛非常毒辣,“那脸色,是死人才有的。” “对,二皇子怕是凶多吉少。” “那些大汉怎么还在继续?他们看不出来二皇子不对劲吗?” “不对不对,你们瞧那些大汉的眼睛!” 第三百零七章:二皇子断气了 “大汉们的眼睛是红色的,他们像野兽一样,御林军和咱们闯进来,正常人都会躲藏起来或者受到惊扰,唯独二皇子和这些大汉们一点都没察觉到,这很不对劲。” “会不会服了虎狼之药?” “肯定是,不服虎狼之药不会这么荒唐。” 众人七嘴八舌议论着。 “诸位。”御林军们挡在众人跟前,“请你们先行离开。” “哎哎哎,御林军小哥,你赶我们干什么?你快去将他们分开,二皇子情况不对劲。”申国公道。 “就是就是,拦我们没用,救二皇子要紧。” 御林军们脑袋都大了。 都是爷! 他们谁也得罪不起。 事情已闹到这种程度,藏是藏不住了。 只能先将二皇子救出来。 御林军耗费了好大的劲才将大汉们和二皇子分开。 二皇子全身是血。 尤其是下面,鲜血喷涌一般往外流。 他身上遍体鳞伤。 每一处伤口都深可见骨,全身上下没一块好肉。 被御林军救出来的时候,他还剩一口气。 他瞪大眼睛:“谢!” “谢……” 御林军以为二皇子对他们说谢谢,表情非常复杂。 二皇子平常看都不看他们一眼,这次竟然对他们说谢谢。 看来真是受了大折磨。 “二皇子您撑住,属下这就去喊太医……” 御林军这话还没说完,二皇子手一垂,头已经耷拉下来。 “二皇子。” “二皇子您醒醒。” “属下已让人去喊太医,喂……” 御林军探了探二皇子的鼻息,又摸了摸二皇子的颈部动脉。 他的脸色霎时变得难看至极:“二皇子,断气了。”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皇子死亡,这是大事。 虞凌夜是这些人中身份最高的。 二皇子死后,御林军请示虞凌夜。 虞凌夜道:“二皇子是皇子,兹事体大,必须要上报给皇上。” 御林军们面面相觑。 上报给皇帝,皇帝定会大怒。 皇帝大怒之下,倒霉的就是他们这些人。 “本王亲自写折子。”虞凌夜道,“由申国公代替你们去传信,你们负责将地下宫殿围住,将相关人员关押看守,确保无一人逃脱。” 御林军们感激不尽。 折子很快就传到皇帝手中。 上面标注了十万火急四个字。 皇帝打开折子,眼睛倏然眯起。 折子是虞凌夜写的。 上面写着,二皇子在游春节公然派出刺客刺杀他们,还掳走谢莺眠,派御林军一路追踪,发现二皇子在凰宫遗址地下建造了一座地下宫殿,地下宫殿囚禁了无数女子,二皇子与一众人服下虎狼之药,众目睽睽之下,二皇子在地下宫殿荒唐致死。 信件的最后,虞凌夜肯请皇帝为在地下宫殿被囚禁,甚至被折磨死的女子和受到大惊吓的谢莺眠主持公道。 皇帝气得将手边的东西全都砸碎了。 他何尝不知道,二皇子是被人算计了。 算计了二皇子的人,不是虞凌夜就是谢莺眠! 他的儿子都是他的工具,死不死的,他并不关心。 他就是膈应。 膈应虞凌夜和谢莺眠用这种方式打他的脸,害死他一个好用的工具。 他的儿子白死也就算了。 被这么多人撞见,他已不能徇私。 最好的办法就是将二皇子逐出皇族,补偿那些被囚禁在此的女子们。 除此之外,还要安抚设计杀害二皇子的虞凌夜和谢莺眠。 这个哑巴亏他不吃也得吃,实在太膈应了。 皇帝越想越气,又砸了许多东西才平息怒火。 情绪稳定下来后,他拟了圣旨。 二皇子知法犯法,草菅人命,性情暴戾,杀人无数,实为皇族之耻,即日起贬为庶人,尸身不准入皇陵,后人和家眷赶出上京,永不得回宫,且,后人不能再姓虞。 已死亡的女子,找到原籍,补偿他们的父母一千两银子。 被囚禁在地下宫殿的女子们,若愿意回到原籍,由专人护送回原籍,弥补一千两银子。 若不愿意回原籍,统一送到慈幼局,同样每人弥补一千两银子。 谢莺眠受到惊吓,赏赐黄金千两,同时还赏赐了一些中看不中用的头面首饰。 圣旨颁布,再无更改的可能。 谢莺眠也没什么满意不满意的。 杀掉二皇子,白得了二皇子私藏的金子和长生石,又得了皇帝的黄金,也算是收获颇丰。 御林军接管地下宫殿。 谢莺眠和虞凌夜则回到地面上。 “虞凌夜,我们回梨花观。”谢莺眠道,“我想,我找到萧猴子了。” 虞凌夜眯起眼睛:“做素面的人?” 谢莺眠点点头。 做素面的人,同时也是在筷子上写下“快逃”两个字的人,以及……地下花楼的收尸人。 谢莺眠和虞凌夜来到梨花观之后。 后厨,一个身形佝偻的老头正在认真擀面。 锅里煮着高汤。 高汤不是用肉骨头炖的,而是用各种菌菇和药材熬煮出来的。 满屋飘香。 味道一点都不比肉骨头调出来的高汤味道差。 “你们来了。”萧猴子看到谢莺眠和虞凌夜后,没有半点惊讶。 他像招呼老朋友一样打了个招呼,笑呵呵道:“稍等稍等,面马上就好。” 他将擀好的面条下到锅里。 面煮开后,香味更加浓郁。 面条煮好后,萧猴子自顾自盛了一碗,认真吃起了面。 谢莺眠也不催促。 等着萧猴子将一大碗面吃完。 谢莺眠才道:“你是从什么时候不吃肉的?” 萧猴子顿了一下。 他抬起眼看着谢莺眠。 看到谢莺眠的面容后,定定的。 那双浑浊的眼睛,像是在透过谢莺眠看什么人。 “当了收尸人之后。”萧猴子说,“第一次看到尸体被鱼分吃时,我吐了三天三夜,从那之后就不吃肉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视线转移到自己的双手上。 曾经,挚友曾说,他做的烤肉是一绝,一辈子都吃不够。 挚友还说,他做的肉包子是一绝,每天吃也不会腻。 挚友又说…… 在挚友的夸赞中,他想不断攀登高峰。 可,他还是进入了瓶颈期。 那段日子,不管他怎么努力都无法突破瓶颈期,甚至还有厨艺倒退的趋势。 他心急如焚。 后来,另一位挚友告诉他,皇宫里搜集了全天下的食谱,包括无数孤本。 他心动了。 第三百零八章:第二个密匣 于是,他入了皇宫,当了御厨。 他醉心厨艺,不想理会身边的尔虞我诈,只想攀登高峰。 可现实不如人意。 那位劝他来当御厨的挚友,逐渐变成了他不认识的样子。 再后来,他诈死离开皇宫,躲到这个地方苟延残喘。 他时常在想, 如果,如果当初没有进宫,没有做下那些事,是不是一切都不一样了? 可惜,这世上没有如果。 人生所走的每一步路,好的也好,坏的也好,都算数。 “好久不见。”虞凌夜的声音打断了萧猴子的思绪。 萧猴子回过神来:“好久不见,凌王殿下。” “一别经年,凌王殿下已是丰神如玉,老朽都不敢认了。” 虞凌夜道:“你还是以前的样子。” 萧猴子笑道:“老咯。” “老到不成样子了。” 谢莺眠问:“你当时是诈死离开的皇宫?” 萧猴子点头:“是的,当时……情况特殊,我不想再在皇宫里待下去。” “两位贵妃斗法,我趁机将计就计诈死离开,就是我那徒儿好大喜功,差点成了我的替死鬼,好在,一切顺利。” 萧猴子说到这里的时候,浑浊的眼睛里闪过几丝怀念。 “也不知道那小子现在如何了,我无法对他说明真相,更无法告诉他我是诈死,那小子是个至情至性之人,若他还活着,这些年怕是一直活在悔恨里。” 谢莺眠道:“不必担心,他很好。” “他找到了你的后人,与你的后人一起居住在梅花村,他利用自己的厨艺,带领你的子孙后代过上了好日子。” “他们一家是梅花村过得最富裕的人家。” 萧猴子怔忡。 他不敢置信地看向谢莺眠:“真的?” “千真万确。”谢莺眠拿出一本菜谱,“这本菜谱,就是你的徒弟送给我的。” 萧猴子翻看着菜谱。 看到熟悉的笔迹,眼泪簌簌往下流。 他从皇宫诈死后,为了保护家人,他断绝了一切关系。 不敢去看,不敢去问,只能当陌路。 只有这样,才能尽可能保护一无所知的他们。 只有这样,才能让那个人相信他是真死了。 “谢谢。”萧猴子擦着眼泪,“谢谢你们带给我他们的消息。” “当年,在萧起的帮助下,我成功诈死离开皇宫,隐姓埋名藏到这里来。” “就在我以为能安心在这里隐居时,二皇子突然来凰宫遗址建造地下宫殿。” “我守护不住凰宫遗址,也不能离开这里,就助纣为虐,成了他们的收尸人。” “从那个皇宫到这个凰宫,我接连助纣为虐,罪孽深重,生怕我的罪孽会报复到我的亲人身上。” “还好,还好。” “上苍待我不薄。” “我等了这么多年,熬了这么多年,终于在我死之前圆满了。”萧猴子对谢莺眠说,“请把信物拿出来吧。” 谢莺眠:“信物被我打碎了。” 她将那片小鱼递给萧猴子:“只有信物之中的小鱼。” 萧猴子道:“信物并不是那块石头,而是信物里的小鱼。” “这是只有我和萧起才知道的秘密。” 他盯着小鱼看了好一会儿,确认之后,起身去灶台。 灶膛里还有残留的火。 他将火扑灭,在灶膛里掏啊掏,掏出来一个黑乎乎的东西。 长时间与木炭灰烬混在一起,看不出原本的样子。 萧猴子放到清水中洗了又洗。 谢莺眠终于看清楚了原本的样貌。 “密匣?” “是密匣。”萧猴子说,“给你信物的人应该告诉过你,拿着信物去凰宫找一个叫萧猴子的人。” “信物所对应的东西,就是这个密匣。” “密匣不知是什么材质做成的,不怕水,不怕火,也不怕刀剑,不管怎么处理都不会坏,也正因为这个特性,我才能将它藏得好好的。” “今天,终于可以物归原主了。” 萧猴子将密匣递给谢莺眠。 “这条小鱼是密匣的钥匙,密匣的密码,就在这菜谱上,你既然有菜谱,就不需要我再重复给你密码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 萧猴子笑了一下。 “我诈死离开时,本不想留下这本菜谱的,萧起告诉我,我们必须要做两手准备,万一我们死了,密匣就彻底打不开了。” “所以,我留下了这本菜谱。” “兜兜转转,菜谱到了你手里,这可能就是命中注定的缘分吧。” “两个密匣是一样的密码?”谢莺眠问。 萧猴子愣了一下:“两个?” 谢莺眠:“我们已经找到了一个密匣。” “利用小鱼钥匙和菜谱中的密码打开了那个密匣。” 萧猴子听到这里,突然哈哈一笑:“他是故意的。” “他是故意来转移视线的。” “难怪,难怪这些年那个人始终没有追查密匣的下落,原来那小子早就想好了后招,哈哈哈。” 谢莺眠和虞凌夜对视一眼。 他们大概听懂了。 萧猴子口中的那小子,应该是指的谢敬昀。 那个人,应该是皇帝。 谢敬昀带着一个不太重要的密匣去了定云山。 皇帝应该是知道密匣是在谢敬昀身上的。 只不过,皇帝没找到,被青霄找到了。 阴错阳差的,密匣来到了她手里。 “两个密匣的密码应该是一样的,起码,我手里的密匣密码就是菜谱上的。”萧猴子说,“你们可以打开试一下。” 谢莺眠拒绝了。 她有种预感,萧猴子手中的密匣,应该放着非常重要的东西。 此处不安全,不是打开密匣的合适时机。 “我听村长……也就是你的后人说,你们曾有过一块神石,那块神石被你们送给了萧家。”谢莺眠说,“你可知道那块神石的下落?” 萧猴子道:“没错。” “当年我们一家人逃荒,我在逃荒路上出生,生下来就要死了,靠一只丧子的母猴子才活下来,那块神石也是母猴子送给我们的。” “我们知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神石被我们送给了萧家。” “萧家是如何处置的,我并不知晓。” 萧猴子顿了一下:“对了,多年前,萧起曾遭过难。” “他受了重伤,失忆了多年,还跟另外的女子成亲生子。” 谢莺眠微微点头。 这件事她听萧灵犀说过。 萧猴子道:“萧起的遭难,应该与神石有关。” 第三百零九章:谢敬昀的第二个日记本 “具体的细节我不清楚,但我可以确信和神石有关。”萧猴子说。 “至于神石的去向,我也不知。” “或许在那个人手里。”萧猴子指了指天上。 谢莺眠捏紧了密匣。 萧家那块长生石,在皇帝手上的可能性很大。 萧起的遭难,或许也是皇帝的手笔。 但…… 她想不明白的是,如果皇帝知道长生石的作用,为何还允许长生石流落到外面? 比如,满月客栈的那块长生石。 又比如,裴浔给虞凌夜找来续命的那块。 按照正常逻辑,皇帝若是知道长生石有起死回生的功效,应该将长生石全都搜集起来才对。 萧猴子道:“我的时间不多了。” “能在死前看到二皇子遭到报应,能够将挚友留给我的遗物交出去,能够知晓我的亲人活得好好的,我心满意足。” “谢谢,谢谢你们。” 谢莺眠问:“你口中的挚友是不是谢敬昀?” “你确定谢敬昀已经死了?” 萧猴子眼底充满了伤感:“他确实是死了。” “他……” 萧猴子摇着头,深深叹气,却没再说什么。 谢莺眠:“我们已调查到,谢敬昀在陆家密室里,他,应该还活着。” 说到这里的时候。 谢莺眠突然怔住。 她看向虞凌夜,虞凌夜微微扬眉。 显然,两个人想到了同一处。 萧家那块长生石,或许根本不在皇帝手中。 萧家那块长生石,或许就在陆家,在谢敬昀的棺材里! 也就是说,萧起将长生石给了陆南星。 陆南星用长生石护住了谢敬昀最后的心脉。 萧起夫妇在各处寻找的东西,应该是谢敬昀口中的核心石。 一切,都顺起来了! 萧猴子听了谢莺眠的话之后,眼睛倏然亮起。 他声音颤抖不停:“真,真的?” “这是真的?” “哈哈哈哈,苍天啊,你终于开眼了。” “他还活着,他还活着。” “哈哈哈,他还活着,太好了,太好了。” “实在太好了。” 噗! 萧猴子重重地吐出一口鲜血。 他一边擦着嘴角,一边笑着说:“说出来不怕你们笑话。” “我非常害怕死后见到他,我所做的孽实在太多了,像我这样脏污的人,我没脸去见他。” “现在好了,他还没死,我不需要去面对他,我可以放心去死了。” 萧猴子慢慢闭上眼睛。 他如呓语一般:“好想回到我们最开始认识的时候,我们云水七逸凑在一起喝酒吃肉,谈天说地,畅快潇洒,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变了呢?” “人怎么那么善变?” “权利,金钱,欲望,会让一个人面目全非。” 萧猴子说完这些,突然又说道:“先帝,死于蛊毒。” “小心,虞凌知,小心,太后。” “太后是蛊族之女……” 话未说完,萧猴子彻底断气。 虞凌夜猛地抬起头来:“父皇死于蛊毒?” 萧猴子已闭上眼睛,神情安详,安详得像是睡着了。 谢莺眠给萧猴子把脉,微微摇头:“他服下的毒没有解药,没救了。” “萧猴子选择在咽气的时候说出这些,说明他不想多说,我们自行去调查便是。” 虞凌夜点点头。 两人离开后厨。 很快,有暗影发现了中毒身亡的萧猴子。 暗影很快禀告给皇帝。 萧猴子早已变换了容貌,就算是出现在皇帝跟前,皇帝也不认识他。 暗影已调查出,梨花观后厨中毒身亡的老头是地下宫殿的收尸人。 皇帝只以为是谢莺眠和虞凌夜为了斩草除根,没多在意。 游春节才开始几天。 先是慕宁郡主双眼打瞎,又是二皇子荒唐致死。 皇室丑闻被传播出去。 皇帝也没了心情继续闲逛,摆驾回到皇宫。 谢莺眠一行人已达成目的,自然也没有继续游玩下去的想法,便对外宣称受了惊吓,回王府修养。 回到府中。 谢莺眠迫不及待地拉着虞凌夜进了书房,锁好门,打开了第二个密匣。 密匣里,照例有一本日记本。 这日记本比上次的要厚很多。 除了日记本,还有一张厚厚的图纸。 谢莺眠没去看图纸。 她拿起日记本,手指微微颤抖。 “清醒后的第……完蛋,我不记得我清醒后多少天了,好一阵子没写日记了,日子都过糊涂了,距离除夕大概过了四十天,就算是第三百天吧。” 熟悉的语气,熟悉的风格。 “清醒后的第三百天,我特别后悔。” “我从来没有这么后悔过,除夕那日,我一个人喝了不少酒,醉醺醺的时候看到了萧起他们来了,酒劲上头,不小心把我来自二十九世纪的事告诉了他们,还给他们展示了几样光武器的用法。” “我真傻,真的。” “从那天之后,我明显感觉到我们七个人之间好像不太一样了,虽然表面看起来跟之前没什么区别,但我能感觉到,就是不一样了。” “我们的聚会还是跟以前一样,喝酒吃肉,猜拳打牌,大家说说笑笑凑在一起开怀畅饮,可那气氛总有点怪,我觉得不太舒服。” “尤其是虞凌知,他总奇怪的望着我,欲言又止的,我感觉他要对我说什么。” “卧槽,卧槽,他不会是想表白吧?” “老子喜欢女人,老子取向正常,老子只爱小鱼。” “啊啊啊!” 配图是生无可恋小人土拨鼠尖叫。 “清醒后的第三百零三天,我他妈实在忍受不了了。” “我今天单独找到虞凌知,问他是不是喜欢我,我明确告诉他,老子喜欢女人,老子有媳妇,老子绝对不会跟他搞基的。” “虞凌知先是目瞪口呆,后是哈哈大笑。” “他笑得停不下来,我在一旁听得相当郁闷。” “有这么好笑吗?有什么可笑的?” “明明是他每天用那种含情脉脉的眼神看我我才误会的,要不是他先释放出那种信号,我怎么会误会?他还有脸笑,笑个屁笑!” “虞凌知告诉我,他的取向也正常,他对我没兴趣,他就是有些话想跟我说,但不知道从何说起。” “我让他有屁快放,虞凌知犹犹豫豫的,最终也没说出什么来。” “怎么说呢,我今天有点尴尬。” “算了,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第三百一十章:日记曝光(三) 日记到这里的时候,谢敬昀的风格还是有些跳脱的,欢快的。 谢莺眠往后翻。 欢快的风格慢慢变得沉重。 “清醒后的第三百二十八天,不知道什么缘故,虞凌知已经很久没出现在云水居了,其他人也变得沉默寡言起来,气氛非常怪。” “云水七逸里身份地位最高的就是虞凌知,其次是陆南星,我私下找到陆南星,询问他虞凌知的下落。” “陆南星这才告诉我,虞凌知被送到西楚国当质子,原因是上一任质子在游湖时落水身亡。” “质子关系着两国安稳,如果不是有人蓄意谋杀,质子怎么会轻易死亡?” “谁都知道这里面有猫腻,但没有人敢挑明。” “一旦挑明,就是一场战争,我猜测,隔壁的西楚国在用这种方式试探大裕国的底线。” “大裕国皇帝怂唧唧不想战争,所以睁只眼闭只眼,准备再送一个质子过去。” “送过去就是死,虞凌知就是那个要去送死的人。” “我终于知道那天虞凌知欲言又止是为了什么了,他大概是想告诉我他要去当质子,但他最终还是没说出来。” “我去他府上见他,没能见到,他身边那个小书童倒给我送来了云水居房产地契卖身契之类的。” “虞凌知将云水居和云水居里的众位仆人送给了我。” “也是这时我才知道,虞凌知已经在三天前就去了西楚国。” “易水萧萧西风冷,满座衣冠似雪,虽然我没去送别,但从沉闷的气氛里,我第一次感受到了易水送别的悲壮。” “我,做了个决定。” 看到这里的时候,虞凌夜说道:“原来当年去西楚国的救回虞凌知的人是谢敬昀。” 谢莺眠:“你知道这事?” 虞凌夜:“知道,但资料被人篡改过,说是一群江湖义士参与进来,资料里没提及谢敬昀。” “虞凌知以一己之力让西楚国投降,还签订了一系列不平等条约,那一次是他的成名之战,他一跃从不受宠的皇子成为炙手可热的太子热门人选。” 想来,西楚国只是虞凌知的一个跳板。 这个跳板的关键人物,则是谢敬昀。 “继续往后翻吧。”虞凌夜道。 谢莺眠继续往后翻去。 “清醒后的第三百三十五天,我做了个决定。” “我召集了云水七逸剩下的六个人,去西楚国,救虞凌知。” “他们六个愿意陪着我疯,我自然要对他们负责到底,所以,我准备用上光武器。” “陆南星是文官,手无缚鸡之力,萧猴子负责我们的饮食,不会功夫。所以,他们两个负责自保就够了。” “萧起,秦战,楚枭,我给他们三人每人一把光武器,萧起的光武器是光箭,秦战的光武器是光剑,楚枭的光武器是光枪。” “希望我的决定不会对历史进程产生影响。” “清醒后的第三百四十天。” “我们救出了被折磨到奄奄一息的虞凌知。” “我们四人的光武器远超过这个时代,萧起的光箭在发射出去的瞬间,能够化为无数光离子,每一粒光离子都是致命的,一束光箭除掉上千没有任何防护的士兵轻易而举。” “在西楚国眼里,我们是会妖法的,他们终是怕了,乖乖递上了投降书,签下了不平等的条约。” “这不平等的条约包括但不限于,西楚国在大裕国的边境线上倒退一百里,那一百里划归大裕国,每年上供给大裕国十万两白银等等。” “我们大获全胜。” “应该算是大获全胜吧。” “明明胜利了,也很顺利将虞凌知救了回来,我却开心不起来,真奇怪。” “清醒后的第三百五十天。” “我们带着虞凌知和不平等条约回到了上京,西楚国投降的事如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上京,百姓们欢呼,皇帝龙心大悦。” “我们云水七逸又从六人变成了七人,仿佛又回到了最开始的时候。” “可是,我总感觉哪里不一样了。” “意气用事掺和到未知的朝代,我是不是做错了?” 读到这里的时候,谢莺眠能明显感觉到,谢敬昀的情绪很低落。 “清醒后的第三百六十五天,我来到这个世界整整一年了。” “时间过得好快,今天是圆月,月亮非常圆,非常大。” “我突然想起一句诗,共看明月应垂泪,一夜乡心两处同,不知道这边的月亮和二十九世纪的月亮是不是同一个。” “不知道小鱼过得好不好,我想她,想我们的女儿。” “已是三更,门外响起了敲门声,哎,一定又是虞凌知那个家伙。” “说实话,我后悔了,我非常后悔,我利用二十九世纪的作战理念和光武器震慑了西楚国投降之后,虞凌知彻底缠上我了。” “虞凌知野心蓬勃,蓬勃到我有些不认识他了。” “我时常在想,或许这才是虞凌知的真面目?如果这才是虞凌知的真面目,那,拥有蓬勃野心的他,怎么会甘愿沦为质子?” “有些事不能细想,我也不敢细想。” “算了,今天就先写到这里吧。” 很久没配图的谢敬昀,配了一个生无可恋小人叹气的图片。 谢莺眠的心紧紧揪起。 她又往后翻。 “清醒后的第六百天,天气灰蒙蒙阴沉沉的,一如我的心情。” “真相终究还是被我知道了。” “西楚国那个质子的死因,并不是受人欺凌致死,而是被身边人所害。” “害死质子的人,是被虞凌知所收买的。” “虞凌知害死了质子,主动请求成为新的质子。” “他知道,我一定会去救他。” “想来,从他莫名其妙含情脉脉看着我,欲言又止后又莫名缺席,到我去追问陆南星才得知他成为质子被送到西楚国,再到我带着其他人赶往西楚国救人,都是虞凌知的圈套,是虞凌知一早就设计好的。” “他算计了我,背叛了我。” “我真蠢,被一个古人耍得团团转。” “其实我猜到了真相,只是不敢去想。” “可,当真相血淋淋地摆在我面前时,被背叛,被利用,被背刺的难受感还是涌了上来。” “看来,我真的错了。” 第三百一十一章:日记曝光(四) “清醒后的第六百五十天。” “我已经很久没去云水居了,云水七逸差不多要解散了,我过不去心里那道坎,虞凌知有野心,他大可以告诉我,可他利用我,背刺我,我无法接受。” “解散了也挺好,我准备离开上京,去各处转转,一面看看大好河山,一面寻找能量石和核心石。” “嗯,明天就出发。” 谢敬昀是瞒着所有人出发的。 无人知道他的去向,包括虞凌知——他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接下来的日记内容,多半是谢敬昀的旅途见闻。 谢敬昀很会画画。 很多时候的日记没有内容,只有一幅画。 画上的风景非常独特,或者波澜壮阔或者花海绵绵或者长河落日,各有特点。 谢莺眠往后翻了许久。 终于又翻到了日记。 “清醒后的第……这次是真不记得了,在山里待了太久太久,山中无日月,根本不知道过去了多久,起码过去了几年了。” “山里的桃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可能五年,可能六年,也可能十年?不记得了,算了,不写日子了。” “虫洞的力量真强悍,能量石坚硬如斯,竟能被虫洞力量撕碎成一小块一小块的,分散到各地。” “还好,我有特殊办法能寻到能量石。” “这些年,我在山里不是白混的,目前已找回百分之九十的能量石,能量差不多够用了,等找到核心石,我就去启动残骸,希望能成功返回去。” “先出去吃一顿吧,这几年在山里过得跟野人一样。” “外面的美食,我来啦!” 配图是生无可恋小人狂奔(野人版)。 日记第二页。 “哈哈哈,我被人当成叫花子。” “确实,我这头发,我这衣裳,在大山里待了这么多年,比叫花子还叫花子。” “当成叫花子就当成叫花子吧,挺好。” “裴紫苏不太乐意,还跟人吵了一架,差点被揍,我将他拉了回来,水桶高的小不点脾气还挺大的。” “哦,裴紫苏是我在山里捡的娃。” “他看起来也就三四岁的样子,发着高烧,嘴里嚼着紫苏草,一个几岁的孩子还发着高烧,在这野兽出没的山里是活不下去的,我心软的毛病又犯了,哎。” “他身上挂着一枚玉佩,玉佩上写着一个裴字,他不记得自己的名字,我看着他满嘴紫苏的样子觉得有点好笑,就给他取名叫裴紫苏。” “天杀的,不知道谁家将几岁的娃扔到山里,等找到他的家长,我一定要好好教训教训他们。” 日记第三页。 “我没想到,虞凌知竟然会通过这种方式找到我!” “他在我所有的银子上都做了手脚,很小很小的记号,包括那些碎银子,也就是说,我前脚花出去了银子,后脚就被他发现了踪迹。” “我还以为我的行踪神不知鬼不觉,靠,大意了。” “虞凌知,你丫的,行,这么玩是吧?老子不用那银子了。” 第四页。 “虞凌知给了我一封信,以云水居掌柜小二们的性命做威胁,威胁我回到上京。” “我没搭理。” “没几天,我听说了云水居被大火烧干净,里面的人一个都没跑出来。” “云水居那个胖胖的掌柜,眉心有一颗痣的店小二,还有后厨那些大婶大叔……他们都是活生生的人,他们也曾是虞凌知的手下。” “虞凌知真狠的心啊。” “是时候做个了断了,我决定先回一趟上京。” “裴紫苏的去向是个问题。” “这小子对草药有异常的天赋,他闻一闻就知道那味草药能治什么病。” “他是个天才,学医的天才,所以,我准备将他托付给传说中的神医谷。” “神医谷在传说中的洞天福地,洞天福地只是个传说,就跟传说中的桃花源一样,一般人是找不到的——除了我(嘚瑟脸)。” “我在寻找能量石时,发现了一处很奇怪的地方,那个地方蕴含着天然而磅礴的能量。” “如果我在一本修仙里,我可以概括为那个地方灵气充沛,适合修炼,可惜我拿的不是修仙剧本,我是二十九世纪的人,我相信科学。” “我检查过那一处能量磅礴的原因,大概是因为附近的石头蕴含着能量,这股能量是对人身体有益的,在石头能量的影响下,经年累月形成了那一处洞天福地。” “生活在洞天福地里的人,受那股能量影响,身体细胞活性被大幅度激发,基因也会被改变,那里的人延年益寿,耳聪目明,身强体壮,身体素质是普通人无法比拟的,换句话说,洞天福地里全是超人。” “石头这种东西,一念天堂一念地狱,好的石头能量能够延年益寿,不好的石头能量,比如放射性物质可能会让四周寸草不生。” “在野外碰见漂亮的石头要谨慎去捡,万一捡到带辐射的就麻烦了,啊,废话又说多了。” “我知道洞天福地的入口,明天就把裴紫苏送到神医谷。” “裴紫苏知道后闷闷不乐,小崽子嘴巴鼓鼓的,眼泪汪汪的,像是要被抛弃的小狗,可怜兮兮的,我都有些不忍心了。” “我给了他一块能量石,哄他说,这叫长生石,是我给他的护身符,有长生石保佑,他能长生不老。” “裴紫苏不乐意,他说不想要长生不老,想跟我在一起,哪怕跟我一起去死。” “呜呜呜,杀我别用小孩刀。” 谢莺眠看到这里的时候,心里酸酸的。 “裴紫苏和裴浔,是一个人吗?”谢莺眠问虞凌夜。 虞凌夜摇头:“从未听说过裴浔还有别的名字。” “他也没讲过自己的事。” 谢莺眠:“裴浔是什么时候来到你身边的?” 虞凌夜:“岭南之战时,岭南多毒物,士兵们中毒后被折磨得奄奄一息,普通大夫束手无策,我辗转打听到了裴浔,请了他好几次才请动他出山救人。” “战争结束后,裴浔就跟我回了上京。” 裴浔成了他的御用大夫,他的身体都是裴浔在调理检查。 后来,他因度厄蛊生死未卜,裴浔拿来了长生石。 长生石这个名字,也是裴浔告诉他的。 种种迹象表明,裴浔是裴紫苏的可能性很大。 第三百一十二章:日记曝光(五) 日记第五页。 “洞天福地的洞口真不好找,他们用了传统的奇门遁甲将入口藏了起来。” “我对奇门遁甲一窍不通,带着裴紫苏转悠了很久也没找到门。” “裴紫苏非常鄙视我,他看我始终不放弃,无奈地带着我进了入口。” “你们敢信,裴紫苏一个小屁孩,看破了奇门遁甲,就那么水灵灵走了进去?” “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现在的小孩都这么厉害的吗?” 日记第六页。 “神医谷发现了裴紫苏的不寻常之处,他们很愿意收裴紫苏为徒。” “就这样,我将裴紫苏留在了神医谷,叮嘱他好好学习,他不乐意,拽着我的衣裳不肯放手。” “我跟他约定,等他学成后,我一定会回来接他。” “裴紫苏最终还是妥协了,他背对着我,让我赶紧走。” “我走了,等我离开后,我听到了小屁孩压抑的哭泣声,哎,口是心非的小玩意儿,我的眼睛也要尿尿了。” 日记第七页。 “安顿好裴紫苏之后,我寻了个安全的地方放置能量石。” “等安排妥当后,我回到上京。” “物是人非,上京变了,我也变了,云水七逸也变了。” “云水居被付之一炬,那里成为一片废墟,无人再提起云水居,也无人再提起云水七逸,云水居和云水七逸就像从未出现过,像是我的一场梦。” “如果只是一场梦多好啊。” “梦醒来后我还坐在飞船上,还喝着难喝的营养液,计算着回家的时间……可惜,这不是梦。” “我与虞凌知见了一面,谈得很不愉快。” “我们不欢而散后,秦战出现了。” “秦战用光剑砍向我,距离太近,我躲不开,被硬生生切割下一条腿。” “当年,我为了救虞凌知,教会了秦战光剑的用法。” “光武器有局限性,如果数据不及时归零,顶多能使用五次。” “在营救时,秦战使用了三次,营救结束后,我没来得及回收光剑,秦战就带着光剑消失了,想来他们早有预谋。” “现在,秦战用光剑切掉了我的腿,真是报应,我随意插手这个世界历史进程的报应。” “秦战伤了我,他们也没落到好处。” “就算有光剑阻挡,秦战还是被我打瞎了一只眼,打断了一条手臂。” “虞凌知表面看起来完好,但我清楚地知道,我的光枪扫到了他的下半身,他这辈子只能当个太监。” “虞凌知再野心勃勃也只能是个太监,这也是他的报应。” 谢莺眠和虞凌夜看到这里时,都从彼此的眼神中看到了震惊。 谢莺眠震惊:“皇帝不是生了好几个儿子和公主?” 怎么可能是太监? 虞凌夜比谢莺眠更震惊。 按照时间推算,谢敬昀重伤虞凌知的时候,虞凌知还没成为太子,甚至都没娶妻。 也就是说,皇宫里那些孩子,全都不是皇帝亲生的? 这个消息,实在出乎意料。 谢莺眠快速往后翻页。 “我可能要死了吧,真是报应,我这些年真是只长年纪不长脑子,为什么就那么轻易相信别人?为什么要喝醉酒?为什么要暴露自己是二十九世纪的人?” “我从十八岁就开始出任务,与身边的伙伴们同生共死,肝胆相照,一心认为,这个时代的朋友也跟二十九世纪一样的。” “我经历的尔虞我诈太少,我没被社会毒打过,我蠢,我笨,我活该。” “可是,就这么死了我不甘心,我得回去,小鱼在等我,我的女儿也在等我,我不能就这么死了。” “我应该在发高烧,原来这就是发高烧的滋味,好难受好难受,浑身疼,骨头缝都被烧得疼,这么难受裴紫苏那个小屁孩怎么忍下来的。” “我得回残骸,必须得回残骸,回到残骸那边或许我还有救。” “我……” 这一页的日记在这里停住了。 上面还有笔墨划痕。 可以推测出,是谢敬昀写着写着昏倒或者因某种原因无法写下去。 谢莺眠再次往后翻。 “我没死,被一个看起来有点中二的少年给救了。” “中二少年将我当成了乞丐,救了我,还给我买药买饭。” “被我当成朋友的人对我刀剑相向,与我素不相识的中二少年却救我于水火。” “人心和太阳,是最不能直视的东西。” “人心和太阳,也是最温暖的东西。” “少年对我很好,他没钱,却会想方设法给我买肉买蛋补充营养,虽然每次都骂骂咧咧不情不愿的。” “我都有点不好意思骗他了。” “有了前车之鉴,我学会了谨言慎行,我一面教给他功夫,一面另寻身份将云水居那块地皮卖出去。” “说是卖,其实是左手倒右手,我虚构了一个叫沈鱼的富商,低价买下了云水居旧址,又以沈鱼的名义建造了一栋楼。” “我将能量石封存在三楼,设计了特殊的机关。”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就算虞凌知想到了也打不开三楼,哪怕他再烧一次。” “没错,我不是用的木结构,我是用的水泥,三楼的机关我用了玄铁,不怕火,永远也不会有人再次将这栋楼烧掉。” “永远不会!” 谢莺眠继续往后翻。 “虞凌知一直没放弃寻找我,我知道。” “但他寻找的方向不对,所以,他一直没能找到我。” “虞凌知成了太子,成为炙手可热的人物。” “萧猴子进宫当御厨,陆南星接连升官,萧起屡建奇功,楚枭也如愿成为将军。” “大家似乎都成为了想成为的人,除了我。” “虞凌知很着急找到我,我知道原因,我曾对他们说过,在我们那个时代,接个断臂断腿的不成问题,就算命根子断了也能接。” “他已是太子,却是个太监太子,这是个笑话,他自卑,他暴躁,他不甘,他活该,我的报应不爽,他的报应同样也不爽。” “他迫切找到我,想逼我给他接上,想得美!” 谢莺眠再次翻页。 “我低估了虞凌知的无耻,也低估了一个无根之人的变态程度。” 第三百一十三章:日记曝光(终) “虞凌知为了逼我出来,给我安排了一个蛊圣的名号。” “我请问呢,你要不要再离谱一点?” “我是战士,我不是军医,你给我安排的这个身份是不是太驴唇不对马嘴了?” “蛊圣的名号越来越响亮,我的蛊术被传的神乎其神,什么蛊术一出,天下无敌,连起死回生、长生不死都按在我头上了。” “丫的,虞凌知那变态怎么不说我有葵花宝典?我有葵花宝典第一个给他用,他连自宫都省了,圈圈叉叉的。” “但不得不说,虞凌知的计策很成功,以西楚国投降做背书,有亲眼见过光武器威力的百姓们做铺垫,越来越多的武林中人觊觎所谓的传奇蛊术。” “没错,虞凌知那个变态,将光武器的威力归结为蛊术,武林中人趋之若鹜,态势逐渐不受控制。” 谢莺眠看到这里的时候,眉头紧皱起。 按照日记上所说,谢敬昀并不懂蛊虫,蛊圣之名,是虞凌知给他扣的帽子?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有了新问题。 豌豆蛊,度厄蛊这些与二十九世纪相同的蛊虫,又出自哪里? 她忍住疑惑,继续往下翻页。 “他们将目光对准了定云山。” “定云山,是我藏裴紫苏的地方,也是洞天福地的入口,虞凌知应该不知道洞天福地就在定云山,他将矛头对准定云山,大概率是以为我将裴紫苏托付给了那边的村民。” “真卑鄙,连小孩子都不放过。” “越来越多的武林中人前往定云山,这些江湖中人,有正派也有反派,正派还好一点,起码不会胡乱杀人,反派就无所顾忌了,无数村子被屠,连老弱妇孺都不放过。” “我不杀他们,他们却因我而死,我若不出现,因我而死的人会更多。” “五年了,我来到上京五年,我的腿断了五年,这五年里,云水居旧址上已起新楼,能量石已储存妥当。” “是时候去做了断了。” “我分别给萧起和陆南星寄了一封信。” “我将云水居的地契交给少年,少年看着地契上的位置和名字,目瞪口呆,他炸毛了,质问我,明明我那么有钱,为何要装乞丐?” “我看着炸毛的少年,忍不住笑了,世界破破烂烂,有人缝缝补补。” “再见了,我亲爱的小徒弟,望你以后顺遂如意,不要再滥好心被我这种老乞丐给骗了。” 日记到此结束。 这一次是真的结束。 接下来,是谢敬昀去定云山赴约。 定云之乱的秘密,已经揭开的差不多了。 谢敬昀单枪匹马去赴约,面对武林高手的围攻,他使用了光武器。 光武器像割韭菜一样割掉了那些武林高手的性命。 同样拥有光武器的秦战加入战场,但秦战并没有改变战局。 因为,光武器有限制。 秦战不知道限制,超过了使用次数之后,光武器反噬,他死在当场。 至于谢敬昀…… 无人知道他发生了什么。 谢莺眠和虞凌夜在看完所有的日记后,沉默了良久。 夕阳西下。 落日沉没后,屋子里也暗下来。 无人点灯。 只有室外的光影反射到屋内,隐隐能看到屋内的影影绰绰。 “我有三个疑问。”谢莺眠率先开口。 “第一个疑问,像豌豆蛊,度厄蛊之类的蛊虫,与我所认知的蛊虫是一样的,这些蛊虫是从哪里来的?蛊圣这个人到底是皇帝虚构的,还是真实存在的?以及,目前还在使用这些蛊虫的人,是谁?” 屋内光线暗。 她看不清虞凌夜的表情,也没等到虞凌夜的回答。 “第二个疑问,谢敬昀的信物为何在我母亲手中?谢敬昀的日记中从未提过谢家,也未提过我母亲,谢敬昀的信物却出现在谢家,那个信物是百宝楼三楼的信物,是谢敬昀藏长生石的地方。” “谢敬昀将如此重要的信物放到我母亲手里,却从未提及过我母亲,这很难解释得通。” “第三个疑问……” 谢莺眠没再继续往下说。 第三个疑问,她和原主又有什么关系? 她若是谢敬昀的女儿,原主是什么身份? 她附在原主身上,原主母亲手中有信物,她通过信物找到长生石,又找到两个密匣,这真是巧合吗? 谢莺眠想不通。 她又拿起了密匣中的图纸。 图纸非常复杂,谢莺眠横看竖看,没看懂。 虞凌夜同样没看懂。 “青凰或许能懂。”谢莺眠让人喊青凰来。 “这是飞船内部图纸,这一块,是无名巷山上的残骸。”青凰指着图纸尾部一小块。 “他留这图纸,应该是想找人修复残骸,利用残骸通过虫洞回到二十九世纪。” 谢莺眠心颤了一拍。 她望着青凰:“能做到吗?” 青凰:“最重要的是能量石和核心石,如果能找齐这两样,将残骸改造成小型飞船,成功的概率很大。” 谢莺眠:“也就是说,如果没有那些意外,谢敬昀可能早就回到他原本的世界了?” 青凰点头。 过了一会儿。 他又对谢莺眠说:“他留下图纸,应该就是想让后来者少走弯路。” “如果可以,你也可以回去。” 谢莺眠怔住。 回去。 才过了短短半年时间,这两个字竟变得如此陌生。 她回去做什么? 继续研究空石? 空石研究已达到了最后阶段,研究所那么多能人,少了她也没什么关系。 二十九世纪没有烤肉,没有涮锅,没有包子,没有蹄髈,没有美味的蛋糕和美味的水果,只有千篇一律的营养液。 她没有家,没有家人,也没有什么朋友,活着似乎只为了研究。 那边也没什么可期待的。 反而是这边, 她有性格迥异的朋友,有便宜相公虞凌夜,有数不清的银子,还可以开她的平价医馆。 当然,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这里的烤肉很好吃,这里的点心绝无仅有,这里的涮肉又香又嫩…… 好吃的太多了。 她干嘛要回去没苦硬吃? 可,她不属于这里,二十九世纪才是她的家乡。 谢莺眠前所未有的迷茫。 虞凌夜猜测过谢莺眠与谢敬昀一样,是来自二十九世纪的人。 听了青凰和谢莺眠的谈话,可以确定,他的猜测是正确的。 他在等谢莺眠的回答。 第三百一十四章:留下她,就要投其所好 确切地说,他很紧张谢莺眠的回答。 谢敬昀想尽办法也要回去,谢莺眠与谢敬昀来自一处,她可能也要回去。 若谢莺眠回去,他该如何? 虞凌夜盯着谢莺眠的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轮椅扶手。 待看清楚谢莺眠眼中的迷茫之后,他蓦然放下心来。 有迷茫,就代表着有的商量。 有的商量就代表着他有挽留的机会。 挽留,要投其所好。 比如,银子…… 突然给银子有点怪。 “饿了没?”虞凌夜问。 谢莺眠摸了摸肚子。 本来不饿的,一想到那么多好吃的,饿了。 虞凌夜:“想吃什么?” 谢莺眠如数家珍:“烤肉,猪肘,酱猪蹄,烤鸭,烧鸡……” 虞凌夜让人按照谢莺眠报的菜单去准备菜肴。 反正有青凰在,不愁吃不完。 吃饱喝足后,谢莺眠心情也平复了不少。 她决定,想不通的事以后再去想。 不确定的事不去庸人自扰。 虞凌夜嘴角勾起。 美食和钱,果然是她的最爱。 他不懂厨艺,但美食可以用钱买到。 看来以后要多多给她挣钱了。 游春节还在继续。 二皇子的死没有掀起任何水花。 外人不知道二皇子是如何死的,更不知道二皇子做下的荒唐事。 除了上层贵族知晓内幕外,普通百姓不知道,也不关心。 普通百姓更关心游春节能不能多卖点东西,多赚一些钱,以及今日还有没有免费的药饮。 免费药饮,就是用谢莺眠给出的特效药方熬制的。 谢莺眠研制出特效药方后,虞凌夜当即就进了宫。 他将费阳郡的情况,以及被送到上京来的致病原携带者等证据悉数呈给皇帝。 皇帝知晓此事后,震惊又愤怒。 虽不知道是不是装的,但皇帝向来喜欢好名声,在满朝文武大臣跟前,他不会允许瘟疫在上京和各地扩散。 皇帝将太子召唤来骂了一顿。 太子不肯承认,此事也没确凿的证据,无法给太子定罪。 但刘伴是东宫之人,没有证据定罪不代表没有办法惩罚。 所以,皇帝命令太子在不惊动百姓,不破坏游春节的情况下,将此事处理干净。 言外之意,若是处理不干净,太子这个位置就不必坐了。 游春节在即,刘伴送来的几批人早已混进了上京,接触了不知多少人,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处理干净此事,难如登天。 太子一筹莫展时,虞凌夜邀太子去茶楼喝茶。 在茶楼里。 虞凌夜将谢莺眠研制的特效药方以十万两银子的高价卖给太子,还给太子出了主意,以皇蕴寺赐福除百病之名,赠送给百姓们免费药饮。 太子忍痛花巨资买下药方。 又忍痛花巨资全去购买药物,请求皇蕴寺的方丈来坐镇,并亲自出面免费给百姓们送药饮。 太子的谋划死于腹中不说,还几乎搬空了整个东宫才压住事态发展。 偷鸡不成蚀把米,太子气得大病一场。 谢莺眠并不知道这些。 她只知道,虞凌夜将她的药方卖出了十万两银子的高价。 有了这十万两银子,她终于不用抠抠搜搜了。 她的贵重物品几乎都存在了空石空间里,大部分银票和金子无法拿出来。 装修是个无底洞,她手头的钱跟流水一样花出去。 十万两进账后,她可以放开手脚让青凰去置办。 谢莺眠准备在五月上旬开业。 时间比较紧,她每天忙得焦头烂额。 比起谢莺眠的忙碌,虞凌夜相对来说要清闲一点。 他也趁着这段时间,去调查了母妃生产时的事。 这一调查,还真查出了问题。 虞凌夜当即给凌家三位当家人发了加急信。 凌家三位当家人马不停蹄地赶到上京,与虞凌夜见面。 扶墨来喊谢莺眠回府时,看到硕大的“平价医馆”四个字,啧啧感叹。 这名字,简单好记。 上京真的太需要平价医馆了。 目前随便一个医馆,没个一两银子是治不好病的。 找大夫看诊贵,抓药更贵。 普通百姓看病,都不敢往医馆里去,小病小灾扛过去了。 一旦大一点的病,要么散尽家财,要么人财两失。 他有预感,王妃的平价医馆一定能红火。 不仅扶墨这么认为,河渡区的百姓们也这么认为。 平价医馆还没开业,已经被宣扬的热火朝天。 “王妃。”扶墨跟谢莺眠打了个招呼,“王爷请您回去一趟。” 谢莺眠看了看日头。 还不到用膳的点。 虞凌夜很少会打扰到她工作,除非有急事。 “出什么事了?”她问。 扶墨道:“不太清楚。” “反正感觉王爷的脸色不太好。” “可能是生意上的事儿吧,我看着凌家大爷爷,凌二爷爷和凌三爷爷都来了,凌家人忙得很,他们三个就算过年都难凑到一起,他们一起出现,王爷还那种脸色,想来是有大事发生。” 谢莺眠听到凌家三位当家人出现,就猜到什么事了。 她简单交代给青凰几句,跟着扶墨回到澹月院。 谢莺眠一进屋,就看到了三个大龄美男子。 这三位美男子,年纪最大的双鬓已全是白发,差不多有五十多岁。 年纪最小的看起来也有四十几岁。 年龄并没有影响他们的容貌。 相反,他们身姿依旧挺拔,姿态优雅。 就算两鬓斑白,脸上有了不少皱纹,也不影响他们的颜值。 甚至,因为岁月的沉淀,他们更加成熟稳重。 谢莺眠看到凌家三位,又看向虞凌夜。 虞凌夜的长相与他们有六七分相似。 从遗传学上来说,虞凌夜有凌家血脉无疑。 凌家三位对谢莺眠行了礼。 谢莺眠回礼。 “有线索了?”她走到虞凌夜身边,低声问。 虞凌夜表情复杂地点点头。 “都坐吧。” 虞凌夜对众人说:“今日,本王邀请三位当家人过来,是有事想问。” “凌家祖母在怀小女儿时,是否在大裕王朝境内?” 凌家大爷与兄弟们面面相觑。 他们兄弟三人一同被紧急召唤到上京来。 还以为是生意上出了不得了的大事。 谁知,凌王殿下竟只是询问他们这种小事? “确实。”凌家大爷说,“母亲在大裕王朝谈生意时,身体不适晕倒,请大夫后才知道那时已怀孕四个月有余。” 第三百一十五章:当年被调换的可能 “母亲生下三弟后,身体一直不好,加上生意忙碌,前期一直没能注意着,所以,母亲这一胎怀得很辛苦,大夫说母亲有流产征兆,让母亲不要劳累。” “母亲在当地休养了两个月,等胎儿稳下来,准备回东麟国生产。” 虞凌夜问:“也就是说,老太太怀孕六个月的时候回到了东麟国?” 凌家大爷摇头:“不。” “从大裕国回东麟国最便捷的就是走水路,因只是那年水匪横行,屡禁不止,还越来越猖狂,母亲怀着身孕不能受刺激,故而只能走陆路。” “陆路遥远,即便抄近路也得走近两个月才能到达丰京,母亲的身体不适合长途奔波,故而我们决定在大裕国待产,等母亲出了月子再回东麟国。” 凌家大爷说完,忍不住问道:“凌王殿下,您问这些做什么?” 他是有些不高兴的。 这是母亲的私事。 母亲已是接近八十岁高龄,四十多年前的事被一个小辈翻出来,多少有些不合规矩。 就算虞凌夜身份尊贵,也不应该如此逾矩。 虞凌夜没有正面回应。 他继续问:“凌大伯可还记得老太太是何时,在何处生产?生产时可有外人?” 凌家大爷心里有些不乐意,面上却不显。 他道:“记得。” “当时我陪着母亲做生意,见证了小妹的出生。” “母亲当时在一个名为三垣县的地方生产的。”凌家大爷说起来有些痛心,“母亲本来是在上京待产的,稳婆奶娘都找好了,一切准备就绪。” “奈何,三垣县那边的生意出了重大失误,必须要母亲过去才能处理,母亲那时已怀孕八个月。” “母亲一路赶到三垣县,将事情处理好后,马不停蹄回上京。” “在回上京的途中,天下大雨,马车车辕断了,母亲受惊动了胎气,那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只有一座古寺。” “我们只能前往古寺,好在方丈是个通情达理之人,他不怕血腥和污秽沾染古寺,腾出房子来让我们待产。” 凌家大爷说到这里的时候,思绪陷入到了回忆中。 他声音幽幽:“好在我们随身带了稳婆,也带了一些待产用的东西,倒不至于慌乱,只是母亲胎位不正,生小妹的时候吃尽了苦头。” “我是男子,无法靠近产房,只能在外面听着母亲痛苦的叫声。” “那一夜,非常漫长,非常痛苦。” 时隔四十多年,凌家大爷依旧心有余悸。 他无法忘记那个暴雨之夜,母亲难产,血水一盆一盆往外端,暴雨冲刷着母亲的血迹,哗啦啦的雨声盖住母亲痛苦的喊叫。 才刚刚十四岁的他什么都做不到,只能无助地跪在佛堂里祈求菩萨保佑母亲和小妹。 虞凌夜问:“除了老太太,古寺里还有没有别人?” 凌家大爷:“那晚的确还有另外一家,那一家也是来古寺避雨的。” 虞凌夜:“那一家的夫人也一同生产?” 凌家大爷摇头:“没有。” “那一家的夫人已五十多岁,是个很慈祥的夫人。” “她祖上曾做过大夫,她通晓一些夫人生产之法,也幸亏有那位夫人在,母亲和小妹才能母女平安。” 谢莺眠和虞凌夜对视了一眼。 当晚只有老太太一个人生产的话,就不可能抱错孩子,也不会发生互换婴儿的事。 莫非,是他们弄错了? 虞凌夜给了谢莺眠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凌家大爷道:“因生产时间过长,小妹出生时几乎没有呼吸,那位夫人和稳婆用力拍小妹的脚丫,小妹才终于哭出声来。” “那位夫人是我们的救命恩人,小妹的名字还是母亲请她取的。” 谢莺眠:“你们下山后,是回上京还是在当地住了下来?” 凌家大爷:“自是在当地住了下来。” “母亲身体极虚弱,不适合赶路。” “寺庙不能见荤腥,母亲需要补身体,雨一停,我们就去了距离古寺不远的镇子上,说来也巧,我们租赁的房子,恰好在那夫人隔壁。” “那夫人极通妇人产后护理,对女子坐月子调理身体有一套,母亲身体疼痛虚弱,胃口不好,整日恹恹,吃了那夫人做的餐食却胃口大开,就给了她不少银钱,让她顺便帮做一份餐食……” 谢莺眠不想听这些琐事。 她见凌家大爷说来说去也说不到点子上,直接问:“那夫人家里有没有刚生产完的妇人?你们两家的小孩有没有凑在一起过?有没有被调换的可能?” 凌家大爷愣住了。 不仅凌家大爷愣住了,凌二爷和凌三爷也被震到说不出话来。 凌家大爷后知后觉想到,这才是虞凌夜紧急召唤他们三兄弟到来的原因。 虞凌夜是个稳妥性子。 若不是调查到了确切消息,不会如此兴师动众。 凌家大爷道:“那夫人家里的确有个刚生产的妇人,我没见过,至于调换孩子,应该是不能的吧。” “母亲是早产,小妹生下来跟小猫一样,又黑又丑,若是调换,我们肯定会发现的。” 凌家大爷说这话的时候,底气没那么足。 被谢莺眠一提,尘封的记忆慢慢解开。 他想起一件事来,母亲一开始是没有奶水的。 小妹挑食,不喝羊奶,他们当时带了稳婆和奶娘,但奶娘从马车上滚下来磕到了脑袋,惊吓过度回奶了,加上奶娘脑袋上的伤要处理要服药,不宜追奶,更不能给婴儿喂奶。 恰好那夫人家里也有妇人刚生了娃,奶水多到喝不完。 奶娘便每日抱小妹过去喝奶。 若是调换孩子,有的是机会。 “应该不能吧。”凌家大爷喃喃,“母亲每天都会看到孩子,若是被调换,母亲定是能发现的。” 谢莺眠看向虞凌夜。 虞凌夜声音沉沉:“奶娘已经死了,本王找到了她的儿子。” “她的儿子告诉本王,奶娘从三垣县回来后,发了一笔横财,他们利用那笔横财做了小生意,生意越做越红火。” 凌家大爷久经商场,听到这话立马明白。 奶娘被人收买了! “这,怎么可能……” 凌家大爷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突然想起来。 母亲那时身体极虚弱,非常疲惫,一天有七八个时辰处于昏睡中。 小妹大半时间是奶娘在带。 第三百一十六章:太妃身世真相 月子里的孩子一天一个模样。 早产的婴儿养一养,不出月子就能长个两三斤。 加上小婴儿本身就很像,若换了衣裳和襁褓,有奶娘从中做掩护,虚弱不堪的母亲还真不一定发现孩子被换。 凌二爷眯起眼睛,若有所思:“难怪小妹与我们家的人没有相似之处。” 小妹的长相也好,性格也好,与凌家人完全不同。 怀疑的口子一旦撕开,往日里不曾注意过的细节全都成了线索。 “凌王殿下,我们的小妹在何处,您可知道?”凌二爷问。 虞凌夜没有回答凌二爷的问题。 他道:“老太太曾说过,本王与老太太年轻时非常相似,故而,老太太在看到本王时,执意说本王是他的孙子。” 凌家三位全都瞪大眼睛。 虞凌夜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们若是再听不懂,这么多年的生意就白做了。 “莫非……”凌家大爷起身来,身躯微微颤抖。 他不敢相信。 如果虞凌夜是小妹的儿子。 那,他们的小妹,是当今太妃? 虞凌夜道:“我的长相随了母妃,我与母妃,大约有八成相似。” 他拿了太妃的画卷来。 缓缓展开画卷。 凌家三人看到画中人,神情有些恍惚。 他们也拿出母亲年轻时的画卷。 母亲年轻时的画卷是虞凌夜特意叮嘱他们带上的。 两幅画卷摆在一起。 画中人,一颦一笑,眉眼神态,如出一辙。 两人的相似度,能达到九成。 只不过母亲年轻时因为一直忙生意,眉目间充满了凌厉和威严。 太妃很早就进宫,养尊处优,身上满是贵气。 但,只要眼睛不瞎,就能看出这两个人关系匪浅。 “这才是小妹。”凌三爷喃喃道,“错不了,这才是我们的小妹。” “小妹与母亲长得几乎一模一样。” 凌家大爷和凌二爷眉头微蹙。 这世上之人千千万,长相相似之人并不罕见。 现在下结论未免有点太早。 虞凌夜又拿出了几幅画。 一幅画是方张氏的画像。 另外几幅是方正天等人的画像。 凌家三人看到这几幅画像后,如被石化一般。 如果说太妃和母亲长相相似只是巧合。 那,他们现在的小妹,与这家人长相极其相似,那就不是巧合了。 虞凌夜道:“画像之人,一个是方张氏,母妃的生母,其他几人,是方张氏其他的儿女。” 凌家的生意遍布上京,自然也听说过太妃的娘家——方家。 方家原本是小门小户。 方家女儿进宫后,独受先帝宠爱,方家女儿成为炙手可热的宠妃,方家随之鸡犬升天。 方家仗着宠妃的势,欺男霸女的事也没少做。 传言有说,方家那位妃子对方家感情深厚,方家这些年能够作威作福,大肆敛财,全靠宫里那位。 现在却告诉他们, 宫里那位盛极一时的宠妃,不是方家人,而是他们的小妹。 凌二爷是个暴躁性子。 他这就要冲出去找方家人算账。 凌三爷一把将他拉住:“二哥,别冲动。” “小妹的身份与众不同,必须要考虑周全再行事。” “凌王殿下,您是怎么想的?”凌三爷问虞凌夜。 虞凌夜道:“此事本王并未告知母妃。” “你们应该也听说过,年前母妃与方家断绝关系。” “母妃已与方家无任何关系,若母妃知道调换真相,少不得又要与方家打交道,何况,与母妃调换之人目前仍是凌家人,本王不想母妃难做。” 凌家三人立马明白了虞凌夜的意思。 虞凌夜这是想让凌家表态。 太妃和假小妹都是四十几岁的人了,各自有了家庭,甚至假小妹都做了祖母。 此事若是处理不好,平白生出许多麻烦来。 何况,母亲年纪大了,更需要从长计议。 凌家大爷道:“凌王殿下,请容许我们三人商量商量。” “我们过几日再过来拜访。” 凌家三人回到凌家在上京的宅子。 凌二爷迫不及待:“大哥,这还需要商议吗?” “我早先就不喜欢小妹,斤斤计较,贪财,一股子小家子气,眼皮子又浅。” “她明明是被咱们娇生惯养长大的,凌家从没亏待过她,咱们有的,她都有,咱们没有的,她也有。” “咱们凌家向来男孩女孩一样培养,她却不知从哪里学来的糟粕,极度重男轻女不说,还给她的女儿们取名招弟,领弟,盼弟这种一听就令人作呕的名字。” “我早先只以为是好竹出了歹笋,她是天生来讨债的,是上天看我们凌家顺风顺水,特意派这么一个搅家精来考验我们。” “结果呢,她根本不是我们的小妹!” “我们的小妹,被他们早早送到宫里,皇宫啊,那是什么地方?那是吃人不眨眼的地方,小妹一个年纪轻轻的女孩子,没有家族帮衬,也无人提点,她该有多害怕?” “也幸好小妹运气好,碰见了先帝这个大情种,但凡先帝不是情种,小妹可能早就香消玉殒了。” 凌二爷是个性情中人。 他说着说着,眼泪都涌出来了:“方家将小妹扔到宫里去博富贵,小妹死了,他们没什么损失,小妹受宠了,他们鸡犬升天。” “他们不为小妹铺路,不心疼小妹在尔虞我诈的皇宫里受苦,他们还要利用小妹的恩宠作威作福,逼得小妹跟他们断绝关系。” “我都不敢想,小妹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 凌大爷和凌三爷的脸色也都不好看。 他们是真心疼爱小妹的。 在不知真相时,即便那个假货身上全是缺点,动不动就因为眼皮子浅和小家子气闯祸,他们也无底线包容。 他们为了那个假货操碎了心。 反观方家,无底线吸小妹的血。 这让他们如何忍? 怎么忍? 凭什么忍! 凌大爷沉声道:“我认为,这件事还是要告知母亲。” 凌三爷忧心忡忡:“可是大哥,母亲已经快八十岁了,这等消息对母亲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我怕母亲……” 凌三爷没敢再说下去。 凌三爷的话,成功让凌大爷和凌二爷都沉默下来。 同一时间。 凌王府。 谢莺眠也有这个顾虑:“凌家老太太年纪这么大,受不了大刺激。” “你说,凌家那三位会不会将错就错?” 第三百一十七章:老太太杀到上京来 虞凌夜眼睛微微眯起:“不会。” “老太太没有那么脆弱,她是个非常厉害的人,凌家说是她支撑起来的也不为国,凌家那三位比谁都清楚老太太的性格。” “老太太宁可被气死,也不想被瞒着,不然,老太太百年之后也不会消停。” 谢莺眠对凌家老太太刮目相看。 她有些感慨。 当年若是没有被换,太妃没有被方家那些人从小洗脑,而是在老太太身边教养,太妃应该也会成为一个雷厉风行且出色的女强人吧。 客栈中。 凌大爷与虞凌夜的说辞大差不差。 凌大爷道:“母亲一生磊落,慷慨好施,与人为善。” “然,这些年,四处闯祸的假小妹是她的心头刺。” “若我们瞒着母亲,看似是对母亲好,实则对母亲很残忍。” “我想,母亲比咱们任何人都想知道真相。” “何况,就算咱们将错就错,母亲百年之后知道了真相,怕是在黄泉也不能安生。” 凌二爷重重地一拍桌子:“没错。” “父亲去世的那年,多少人对凌家虎视眈眈,多少人看我们孤儿寡母想吞并凌家,母亲用铁血手腕将对手打败,带着凌家走向更高更辉煌的位置,母亲比我们想象中更坚强,更厉害。” “说句不好听的,母亲已经快八十岁了,她老人家已算是高寿,能再熬十年已是上天恩赐,我不想让母亲留遗憾。” “最起码,让母亲有生之年和小妹见上一面,哪怕只有一面也是好的。” 凌三爷点点头。 兄弟三人达成一致。 他们将方张氏和方正天等人的画像与太妃娘娘的画像放到一起,通过凌家的特殊途径以最快的速度送到母亲手中。 凌家老太太看到赤红色的信封时,大骇。 只有发生紧急且重大的事件时,才会使用赤红色。 老太太颤抖着手打开信封。 看到信里的内容后,她蓦然瞪大眼睛,坐在那里久久不能动弹。 伺候凌老太太的花嬷嬷吓坏了。 “老太太,您没事吧?” “您别吓唬奴婢。” “来人,快,请苏大夫来。” 凌老太太一把抓住花嬷嬷的手:“小花,我没事,不必喊大夫,我没事,我没事。” 老太太连说三个我没事,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没事的。 “给我倒杯茶。” 花嬷嬷给老太太倒茶。 老太太连续喝了四五杯才平复下心情来。 她打开随信而来的包袱。 包袱里是几个画像。 花嬷嬷帮老太太打开画像。 率先打开的是方张氏和方正天等人的。 花嬷嬷看到画中几个人时,惊讶出声:“这,这几个人怎么与大小姐如此相似?” 老太太没有出声,示意花嬷嬷继续。 花嬷嬷打开最后一个花卷时,瞪大眼睛:“咦,老太太您什么时候让人画过这么一幅画像?” 老太太扶着抹额:“画像上的人,不是我。” 花嬷嬷道:“这不可能,老奴伺候您快四十年了,怎么会认错,这画像上的人与您有九分相似呢,兴许是您记错了。” “这些是大爷他们寄回来的吧?想来是……” 老太太直接将信给了花嬷嬷。 花嬷嬷的话全部堵在嗓子眼。 她嘴唇颤抖了好几下,硬是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抱错了?”花嬷嬷不敢相信。 老太太闭上眼睛。 她回忆起四十多年前生产时的场景。 她生产时,是在古寺,古寺只有她一个生产的妇人,不可能存在混乱中弄混的可能。 想要调换,只能是月子期间,奶娘抱着她的乖女儿去喂奶时。 所以,她的女儿是被人故意调换的。 老太太闭着眼睛,眼泪却控制不住往下流淌。 四十多年了。 四十多年了啊。 她真正的女儿在外面吃了四十多年的苦。 她却将别人的女儿当成宝贝,为了那个劣行累累的假女儿操碎了心。 太讽刺了! “小花,启程,去上京。” 老太太一如年轻时雷厉风行。 不到半个月时间,谢莺眠就在上京见到了凌家老太太。 凌家老太太看见谢莺眠的第一眼,身手矫健地扑过来。 “我的儿啊,你受苦了。”老太太一把将谢莺眠抱住,哭得撕心裂肺。 谢莺眠:…… 场面是很感人。 听者动心,闻者落泪。 可是,老太太您认错人了。 虞凌夜很无奈。 说老太太眼神不好使,老太太能戴上自己的叆叇(音同爱戴,眼镜的古称)看书信。 说老太太眼神好使,她三番五次认错人。 谢莺眠拍着老太太的肩膀:“老太太,您认错人了,我是您孙媳妇。” 凌老太太愣了一下。 她拿出自己的叆叇,看清楚谢莺眠的样貌后,老脸尴尬。 “孙媳妇?” “你们什么时候成的亲啊,怎么瞒着我这老太婆子?” “凌云,你这臭小子,成亲这么大的事,怎么不告诉祖母?” 虞凌夜道:“当时情况特殊……” 老太太:“情况特殊也不能委屈了我孙媳妇。” “不行,得补上。” “小花,拿来。” 谢莺眠还反应过来补上什么,一个慈眉善目的嬷嬷递给老太太一个小匣子。 老太太将匣子给了谢莺眠。 “孩子啊,凌云那个臭小子瞒着祖母成亲,祖母都没来得及给你准备礼物,这些你先拿去用,回头我再给你补齐。” 匣子不算沉,只是微微坠手的重量。 这个重量的话,里面应该不会放太贵重的东西。 谢莺眠道了谢就拿着了。 “妙言在哪里?”老太太问。 凌大爷解释:“妙言是小妹的名字。” 虞凌夜道:“祖母,此事说来话长。” “来,我们先用膳。” 老太太日夜兼程。 就算是壮年之人也受不了如此奔波,何况老太太一个近八十岁的老太太。 老太太用过膳之后,又喝了谢莺眠调制的汤药,话也来不及说,人已陷入到昏睡中。 “老太太身体不错,问题不大,就是有些劳累。”谢莺眠说,“她可能要睡一阵,明天一早我们再过来。” 谢莺眠与虞凌夜离开凌府。 上了马车。 谢莺眠随手将老太太给的匣子放在一旁。 “不打开看看?”虞凌夜道。 谢莺眠扬眉:“你知道匣子里装了什么?” 虞凌夜但笑不语。 谢莺眠来了兴趣。 她将匣子打开,看到匣子里的东西之后,忍不住喊了两字经典国粹。 第三百一十八章:决定公布真相 匣子里,是满满一小匣子的银票! 银票是一千两面额的。 一匣子银票,少说也有二十万两。 满满一匣子! 谢莺眠非常震惊:“老太太一言不合就给人银票?” 虞凌夜笑着点头:“我与她第一次见面时,她同样给了我一个其貌不扬的匣子,说是见面礼。” “我掂量着盒子不算沉,也不大,放不了什么贵重物品,只当是老太太的一点心意,就收下了。” “扶墨整理的时候打开了匣子,看到满满一匣子的银票人傻了,我问过凌云后,才知道老太太喜欢送钱当见面礼。” “这一匣子银票,应该是给母妃的见面礼,母妃不在,转送给了你。” 谢莺眠感叹。 一言不合就送钱的老太太,谁不喜欢呢? 老太太睡了一天一夜。 睡醒后,神清气爽,吃嘛嘛香。 凌大爷等人看到一口气吃了一大碗馄饨的老太太,终于放下心来。 谢莺眠和虞凌夜正是这时候来的。 老太太很喜欢谢莺眠。 一见谢莺眠就拉着谢莺眠的手问长问短。 “母亲。”凌大爷道,“咱们说正事吧。” 老太太脸色霎时严肃起来:“我的态度很简单,必须要换回来,要公布于众。” “不仅要换回来,我还要他们付出代价。” “我已经差人打听过方家的事了,方家吸着我女儿的血,吸着我外孙子的血,在外面作威作福,无恶不作,实在可恨。” 凌大爷点点头:“是该如此。” “只不过,小妹的身份比较特殊,她是大裕王朝皇室中人,若公布她身世真相,可能比较麻烦。” 凌大爷说这话的时候,看向虞凌夜。 虞凌夜道:“正好,母妃给我回信了。” 他将信递给凌大爷。 凌大爷看完,又传给老太太。 老太太拿出自己的叆叇,看到信上的字,眼泪差点涌出来。 “她这字,只有形没有骨,一看就是小时候没有好好培养过,该死的方家,若不是我的女儿有那张漂亮的脸,现在指不定过什么日子呢。” 凌老大见母亲又要哭,忙道:“您先看信,咱们商议正事。” 太妃与方家断亲后,为了逼自己狠心,为了不被方张氏等人继续拿捏,毅然决然离开上京。 断亲后的这段日子,她过得并不开心。 因她自小就被灌输要孝敬娘家,娘家才是她的依靠,娘家养她不容易,娘家为了让她进宫所有人都吃糠咽菜,娘家为了她倾尽所有,她有能力了必须要报答娘家之类的。 这些思想根深蒂固,就像紧箍咒一样紧紧地扣在她头上。 方张氏,就是那个念紧箍咒的唐僧。 不念咒的时候,或许她能保持觉醒。 念咒的时候,尤其是方张氏一哭二闹三上吊,她根本控制不住自己。 与方家断亲后,她内心充满了深深的罪恶感,这种罪恶感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严重。 她整日闷闷不乐,郁郁寡欢。 就在这时,她收到了虞凌夜的信。 信上说,她并不是方家的女儿,而是东麟国首富凌家的小女儿。 她是被方家人故意换掉的。 除了那封信,还有几幅画像。 其中一幅画像中的女子,与方张氏方正天等人如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其他画像,则是凌大,凌二,凌三以及凌家老太太年轻时。 太妃在看到画像的时候就知道,她果真是被人换掉的! 她根本不是方家人。 她也不是方张氏的亲生女儿。 方张氏明确知道她不是她的女儿,才会毫无底线吸她的血,吸夜儿的血。 太妃又哭又笑。 等她冷静下来后,她考虑到了公布真相的利弊。 思虑再三,给虞凌夜写下了这封信。 “夜儿,母妃这一生,被方家拿捏,利用,欺骗,连累了你,甚至还差点害了你,母妃深感愧疚,不能自已。” “得知不是方家女儿时,母妃心中的枷锁骤然消失,母妃终于知晓,为何母妃做什么方张氏都不满意,因为母妃根本不是她的女儿,母妃只是她的工具。” “母妃虽与方家断亲,但,在外人眼里,方家依旧是你的外祖家,方家出事你冷眼旁观,世人总会对你口诛笔伐。” “母妃绝不允许此种情况出现。” “所以,母妃决定公布真相。” “你们只管做你们的,皇室那边自有母妃来处理。” “帮母妃问你外祖母好,问你舅舅们好,待事情处理完毕,我便回上京与他们团聚相认。” 老太太知道太妃的决定后,眼神变得狠厉。 “欺辱我凌家的儿女,老婆子我定让他们付出代价!” 凌家三个当家人眼神也变狠。 凌家的动作非常快。 他们兵分两路。 凌大爷和凌二爷回到东麟国,处理凌妙言。 凌妙言正在凌家。 她原本想找母亲要银子的。 来到凌家后,发现母亲和花嬷嬷不在。 凌府管家不肯给她银子,她正站在院子里撒泼骂人,还扬言凌家若是不给银子,她就去死,让世人好好看看凌家是如何逼死她的。 凌二爷一听这话,积攒已久的火气蹭蹭窜了上来。 要钱要钱要钱! 这个假货每次出现在凌家,要么要钱,要么是要铺子要田地要头面,要么就是闯了大祸让凌家来给她善后。 果然是方家的血脉啊,跟方家一脉相承的不要脸。 方家无底线吸小妹的血。 假货无底线吸凌家的血。 好好好,很好! 凌二爷脾气非常暴躁,年轻时候没少跟人打架斗殴。 年纪大了之后才慢慢沉稳下来。 但,沉稳并不代表他没了气性。 凌二爷黑着脸走到凌妙言身边。 啪! 他的巴掌重重地打在凌妙言脸上。 凌妙言被打蒙了。 她愣愣的,直到嘴角渗出血迹才发出疯狂的尖叫声:“你敢打我。” “母亲都舍不得打我一下,你竟然敢打我!” “大哥。” “你看到了吗?”凌妙言双目圆瞪,疯了一般怒吼,“二哥打我,我长这么大,还第一次被人打,我要找母亲,我要母亲给我做主!” 凌大爷黑着脸。 “从今以后,母亲不会再给你做主了。” 凌妙言先是一愣。 难怪二哥脾气这么暴躁,原来是老太婆死了。 她眼底闪过惊喜,面上却装的难过悲痛:“母亲去了?” 第三百一十九章:亲小妹被你娘恶意调换 “怎么可能?” “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一点消息都没听到?” “我上次来看母亲,母亲还是好好的,怎么突然……”凌妙言捂着脸假哭。 假哭了一会儿,发现凌大爷和凌二爷一点反应都没有,她也装不下去了。 老太婆死就死了。 活了快八十了,也该死了。 但,该是她的,她必须要回来。 “母亲那么大年纪,死了也算是喜丧,喜丧喜丧,这是好事,两位哥哥不必太过伤心。” “对了,母亲可留有遗嘱?” “我听母亲说过的,母亲死后的私房钱,会分给我们四兄妹……” 凌大爷没放过凌妙言眼底闪过的惊喜。 听了凌妙言迫不及待要分遗产的话,心底更是冰凉。 这就是母亲掏心掏肺养出来的白眼狼。 母亲自小疼她护她,对她无微不至,她四十多岁的人,儿女成群,连孙子都有了,经常在外面闯祸不说,还要快八十岁的老母亲来善后。 母亲还没死呢,她就急着分遗产。 真是太令人心寒了。 不是凌家出了劣根之人,不是凌家的好竹出了歹笋。 而是,她的根原本就是坏的! 凌大爷心底最后一丝温情也消失殆尽。 他冷声道:“让你失望了。” “母亲活得好好的。” “我与凌二回来,是处理一下你的事。” 凌妙言看着凌大爷黑脸冷面的样子,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 “我的什么事?” “我就是回来拿点钱,大哥你也知道的,我那个丈夫向来窝囊,我那婆母和公爹又是个清高之人……” “你不要叫我大哥。”凌大爷道,“我不是你大哥。” “你不是我们凌家的女儿。” “当年,你的亲生母亲方张氏无意间从奶娘那里知晓我母亲是东麟国首富凌家人,想方设法将你和我亲小妹恶意调换了。” “你原本姓方,是大裕国三垣县人。” 凌妙言听了这话,像是被雷击中了一般,脑袋嗡嗡直响。 她耳朵嗡鸣了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凌妙言大喊:“不可能!” “我就是凌家的女儿……” 凌大爷将画像展开。 凌妙言看到画像上方张氏和方正天等人的样貌,要说出来的话被卡在脖子里。 她眼睛瞪大,脸色煞白。 “不可能的。” “我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是大裕国的人?” “大哥,肯定是你们弄错了。” “是不是有人欺骗了你,这是不是新的诈骗手段,你们不要被骗,我就是凌家的女儿,我是母亲亲生的,你们要相信我。” “我们可以滴血认亲,对,没错,可以滴血认亲。” “大哥,二哥,母亲在哪里?” “让我见面母亲,我要跟母亲滴血认亲。” 凌大爷和凌二爷冷冷地看着凌妙言急切的样子,像在看跳梁小丑。 凌妙言喊的嗓子都哑了也不见两人有反应。 她心里打鼓:“大哥,二哥,你们说句话。” “我知道你们嫌我,嫌我要钱,嫌我闯祸,但我是你们的小妹。” “母亲曾多次教导我们的,兄弟姐妹要相亲相爱,要拧成一股绳,你们不能这样,你们不能不认我……” 凌大爷打断她:“你的身份我已让人散播出去。” “从即日起,你名下,所有的铺子,钱庄,田地,都将收回。” “这些年从凌家拿走的钱财,珠宝首饰等物品,也需要一并归还。” “你在这里吵闹无用,找母亲更没用,母亲已在大裕上京,丰京的事,由我和凌二全权处理。” 凌妙言终于知道,他们是认真的。 他们是真的要收回所有的钱财和地产,还有她的嫁妆。 她将一无所有! 不! 凌妙言面目狰狞:“你们真的要这么狠心?” “就凭一个传言,你们就收回我的东西?凭什么?” “我知道了,你们就是不想让我分家产是吧?” “这是你们的阴谋。” “我要去报官,我要让丰京的百姓都看看凌家为了将我扫地出门是如何逼死我的。” 凌大爷:“你若想闹,尽管去闹。” “你闹出天来也改不了这个事实。” “另外,我不妨告诉你,我们真正的小妹,是大裕王朝的太妃。” “太妃已禀明大裕皇室,请求彻查。” “大裕王朝已向东麟皇室发了诏书,不日,就会有专门的官员将你遣送回上京。” 凌妙言怔在那里。 涉及到皇室,还搞出这么大阵仗,只能说明这件事是真的。 事情的发展,已经远超过她所能控制的了。 她第一次有了天塌地陷的感觉。 凌大爷也不惯着她。 “来人,将她送回卢家,告知卢家真相,若卢家想要找老夫商谈后续,老夫随时恭候。” 凌妙言听说要告知卢家真相,脸色更白。 卢家是母亲挑选了很久才给她定下的婚事。 当初母亲看中了卢家书香门第,家风极好,更看中了婆母与公公恩爱不疑,卢家男子无纳妾之风。 嫁到卢家之后,她以凌家大小姐的身份在卢家作威作福。 卢家人都是好人,好人就好拿捏。 她欺负婆母,辱骂公爹,欺负殴打妯娌和小姑子,丈夫也被她管的死死的。 在卢家,她就是天王老子。 卢家多次想休妻,她都以卢家全家人性命为威胁,扬言卢家若是敢休妻或者和离,她就想办法弄死卢家所有人。 卢家不想跟凌家撕破脸,忍了下来。 她最大的依仗就是凌家,是母亲的宠爱,是哥哥们的庇护。 若卢家知道真相…… 凌妙言不敢想象后果。 “不要,我不要回卢家!” “我不回卢家。” 凌大爷厌烦不已,让下人用抹布堵住凌妙言的嘴,让管事将凌妙言送回卢家。 卢家。 凌妙言被堵住嘴送回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卢老爷和卢夫人耳中。 两人非常震惊。 丰京无人不知凌妙言极度受宠,就算凌妙言屡屡闯祸,凌家也心甘情愿给她善后。 卢家夫妇拐弯抹角询问凌家管事。 凌家管事也没瞒着,将凌家要收回凌妙言名下所有财产的事告知卢家夫妇,并告知卢家夫妇,若想要与凌家详谈,凌家随时恭候。 卢家夫妇是善良,不是傻。 他们立马明白了凌家出了大事。 当天,他们就递了拜帖。 第三百二十章:我们肯定要休妻的 凌大爷和凌二爷一同接见了卢家夫妇。 凌大爷没拐弯抹角。 他直截了当地将当年方张氏买通奶娘,恶意调换小妹的事告知二人。 卢家夫妇非常震惊。 “这,这种事能做到吗?”卢夫人是女子,一直觉得母子连心,自己的孩子不会认错。 “当年凌老夫人,一点都没察觉?若说出生时换了或许能瞒天过海。” “怎么会在月子里……” 凌大爷叹息:“此事也是巧。” “妹妹早产,生下来的时候皱巴巴的,很丑,是个丑团子。” “当年母亲高龄生产,从马车里掉出来难产受了大罪,又因为赶上淋了暴雨,落下了病根,孩子多半奶娘在带。” “我母亲每日昏睡时间极长,给母亲做餐的人是方张氏的母亲,因她帮过我们,我们对她也算信任,又奶娘帮着隐瞒,我们没能发现食物有问题,只当是母亲身体虚弱才会整日昏昏欲睡。” “加上凌妙言小时候本就黑瘦,就这么阴错阳差混淆了。” 凌大爷非常后悔。 当年是他陪在母亲身边的。 若他能多留心,多带带小妹,或许就不会出现这种事,小妹也不会吃这么多年的苦。 凌二爷拍了拍凌大爷的肩膀。 当年的事,谁也说不准。 现在再纠结这些没有意义。 好在他们已经知道了真相,又好在,自家亲妹子是个福泽深厚的,进宫成了宠妃,生活得也不错。 卢夫人也跟着叹息。 叹息的同时,也释然。 当年,她的大儿子与凌家结亲时,她是非常欣喜的。 毕竟,卢家与凌家也算是故交,凌家的家风极好,凌家三子个个成才,人中龙凤,凌家的小女儿肯定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未成婚时,凌妙言行事也算大方,她也还算满意。 谁知成婚后,凌妙言就跟换了个人一样。 一点点小事就斤斤计较,做错了事从不以为是自己错了,只觉得是别人错了,对下人苛待,对妯娌小姑子同样苛待,对她这个婆母更是张口就骂。 凌妙言还重男轻女,生下来的女儿使劲作贱。 她心疼孩子,想将孩子们接到身边教养。 凌妙言不同意不说,还当着她的面往死里磋磨孩子。 她生怕凌妙言这个疯子做出更过分的事来,只能睁只眼闭只眼,不敢再多话。 那几个女儿被凌妙言养得极小家子气,后来嫁的人家也是凌妙言亲手挑选的,那些姑爷,没一个正经儿玩意儿。 凌妙言四个女儿,一个被姑爷喝酒失手打死。 一个生孩子的时候难产死了。 活着的两个处境也不好,被婆母磋磨,被丈夫殴打,她偷偷去看过,那两个都被折磨得瘦脱相了。 至于凌妙言唯一的儿子,自小被娇生惯养,养成了一个自私自利的废物。 有凌妙言这个搅家精在,卢夫人觉得自己死都不能瞑目。 得知凌妙言不是凌家的女儿后,卢夫人心胸瞬间开阔了,连阴沉沉的天气都觉得晴朗无比。 卢老爷道:“凌贤弟,有些话我就直说了。” “凌妙言已将我们卢家搅得不成样子,我们不和离,也是因为凌妙言曾威胁过我们,若是我们敢和离,她就灭掉我们卢家满门。” 凌大爷瞪大眼睛:“还有这种事?” 卢老爷苦笑。 这种事多了去了。 因与凌家的情谊在,这些年,他们能忍则忍,不能忍的咬着牙忍。 “我们卢家是一定要休妻的。” 凌大爷心情复杂。 凌妙言在卢家作威作福的事,他也听过一些。 但,人心嘛,总会偏向自己人。 再说,凌妙言从不让掺和婆家的事,他一个大老爷们也不好掺和进去,就睁只眼闭只眼了。 凌大爷道:“是我们凌家对不起你们卢家。” 所谓娶妻娶贤。 一个不贤的妻子至少祸害三代,甚至还能将整个家族给败完了。 卢夫人道:“这也怪不得你们。” “当年,也是烈儿先看上了凌妙言,央求我们来凌家提亲的,婚姻一事,说不上谁对谁错。” “我们过来这趟,一是想问清楚发生了何事,二是想告诉你们一声,我们卢家要休妻。” 凌大爷点头:“当年凌妙言出嫁时,凌家准备了非常丰厚的嫁妆,嫁妆总价值上百万两银子。” “嫁妆单子我会让人重新准备一份给卢家,去官府备案,从此之后,那些嫁妆归卢家所有,也算是凌家的补偿,有缺少的,凌家会补上。” “除了嫁妆之外,凌妙言从凌家要走的东西,金银,我们凌家会回收。” 卢家夫妇没有推辞。 实在是凌妙言这些年折磨他们折磨得太狠了。 整个卢家的钱财全都掌控在凌妙言手里,他们过得还不如下人。 凌妙言敢如此嚣张,仗的是凌家的势,凌家也不无辜。 用凌妙言的嫁妆来弥补他们这些年受的苦,他们该拿。 凌大爷继续说道:“凌妙言这些年用其他手段得来的银钱,我们要交给官府处置。” 卢家夫妇应着。 那些不义之财,他们也不屑去拿。 凌家的动作非常快。 很快就办完了所有的手续。 卢家这些年受够了凌妙言的折磨,以最快的速度休掉凌妙言。 凌妙言只有一个儿子,名为卢耀祖。 卢家休掉凌妙言后,当机立断与卢耀祖分家。 卢家终究还是不够心狠,分家时候,分给了卢耀祖一家不少银钱。 若是老老实实过日子,那些银钱足够他们一辈子衣食无忧。 但,从根上坏掉的人怎么可能老老实实过日子? 分家后,卢耀祖很快就将银钱输光,他想回卢家拿钱,被卢家拒之门外后,又借了印子钱想要翻本,结果全部赔干净,被讨债的打断了腿。 卢耀祖的媳妇是凌妙言亲手挑选的,本就不是个过日子的人,见他没钱,扔下小儿子跟别人跑了。 卢耀祖没了银钱,将小儿子卖到南风馆里。 卢家夫妇不忍心,暗地里将人买下来,送到庄子上去好生教养。 卢耀祖卖孩子的钱很快就挥霍完,他双腿被打断,行动不便,在某一天夜里打翻了油灯,死于大火之中。 ——这些,都是后话。 另一方面。 已被带到上京的凌妙言,正式与方家人相见。 第三百二十一章:是嘴硬还是命硬 凌妙言在见到方张氏和方正天等人之后就知道。 她是方家的人,错不了的。 她跟这些人,就跟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 凌妙言的最后一点希望也破灭了。 方张氏低着头,脸色晦暗不明。 她坐月子的时候,无意间听奶娘说隔壁那家是富商,家财万贯,生意遍布大江南北,她就动了歪心思,花大价钱买通了奶娘,将两个孩子调换。 她是想着,等亲生女儿长大后,她悄悄找到亲生女儿说明原因,与女儿里应外合骗取富商家的钱。 至于换过来的那个孩子,随便给口饭吃死不了就行。 若是事情不穿帮,他们就将那个孩子换个高价彩礼。 若是事情穿帮,他们就咬死不承认,只说是无意间混淆了,再哭哭穷,让富商付这些年的抚养费。 横竖,他们绝对不会亏。 可他们没想到的是,富商是东麟国人,出了月子之后就回了东麟国。 她想见亲生女儿也见不到,更别提跟女儿里应外合。 所幸,富商的女儿出落得倾国倾城,容颜绝美,随便嫁给普通人太浪费了,他们就将富商的女儿送到宫里,富商的女儿凭着绝世容颜,很快就成了宠妃,他们一家也跟着水涨船高。 这些年一直相安无事。 就在他们险些将这些事忘掉的时候,事情暴露了。 方张氏早在三十多年前就想好了说辞:孩子不是她换的,是无意间抱错的。 那个奶娘已经死了,只要她咬死不承认,谁也奈何不了她。 不仅奈何不了她, 她辛辛苦苦将凌家的亲生女儿养成身份尊贵的太妃,她劳苦功高,凌家若想要认回去,必须要补偿方家这四十几年的损失,按照一年一万两银子算,最少也得补偿四十万两。 凌老太太见识过凌妙言的不讲理。 凌妙言的不讲理和方张氏的无赖如出一辙。 她很生气。 谢莺眠递给老太太一杯茶:“为了这种事生气不值得当的,事情不是他们说什么就是什么,他们不想承认也没关系,我们再想想办法。” 老太太摇了摇头。 她眼中闪着寒光:“我能解决。” 凌家若是连这种无赖都解决不了,怎么能将生意做的这么大? 她从十几岁开始做生意,暗杀,明杀,圈套……她什么都经历过。 像方张氏这种货色,都不够看的。 “这是我与她的事,不需要你们这些做小辈的插手。” 老太太依旧慈悲善目。 但,慈眉善目之中,还带着一股子杀气和狠劲。 老太太冷冷地看着方张氏:“我再给你们一次机会。” “这是最后的机会。” 方张氏翻了个白眼。 一个快死的老太太而已,她不放在眼里。 方张氏敷衍道:“我说老太太,我已经说得清清楚楚,你不信我也没办法,真的是不小心弄错了……” 老太太打断方张氏的话,语调幽幽:“先从哪个开始呢?” “就先从你大儿子开始吧。”老太太指着年纪最大的方正天,“小花。” “在。”老太太身边的花嬷嬷站出来。 花嬷嬷走到方正天跟前,一脸慈祥地看着方正天。 “可惜了,如果你母亲早点说实话,你可以多活至少二十年。”她神情如佛陀,说出来的话却如阎罗。 方正天不以为意。 一个年过半百,身形都有些佝偻的婆子,难不成还能杀了他? 方正天这个想法还没落地。 花嬷嬷抬起手。 一阵寒光闪过。 砰! 有重物从方正天脖子上掉下来。 脖子处,鲜血如喷泉一般喷涌而出。 重物在地上滚来滚去,滚到方张氏跟前。 方张氏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她下意识低头看去。 看到方正天那瞪大的眼睛,染血的头颅,脸色在霎时变得惨白如雪。 “啊啊啊啊!” “你你你你。” “你杀了我的天儿。” “你怎么敢,我的天儿是朝廷命官,你谋杀朝廷命官,我要去告你。” 老太太道:“我不是你们大裕国人,你们大裕王朝的律法对我不适应,更何况,大裕王朝会不会为了你们方家得罪凌家还是未知的,我猜,大裕皇室不会为了一个废物跟凌家闹翻。” “你,我……噗!”方张氏又气又急,狠狠吐出一口血来。 老太太声音如从地狱里传出来的:“这只是开始。” “你可以继续嘴硬。” “我倒是要看看,是你的嘴硬,还是你们方家人的命硬。” 方张氏被吓坏了。 她这些年仗着太妃的势力作威作福,也暗地里弄死过不少人。 弄死别人的时候没觉得有什么。 别人弄死她儿子,还是在她跟前砍掉她儿子的头颅。 这种可怕的冲击,瞬间就击溃了她的心理防线。 “我说,我说。”方张氏颤抖着匍匐在地上,一五一十将她当初是怎么换孩子的事告知老太太。 一旁,有人完整记录了这些。 等方张氏讲述完毕,老太太命方张氏签字画押。 “去,拓印一万份,张贴到大街小巷。” 方张氏口述如何换孩子,如何利用太妃谋前程,如何压榨太妃的事,短短几天功夫就传遍了大街小巷。 凌王府也很快给出回应,太妃将改方为凌。 太妃的名字为方迎宛,改成凌的话,凌迎宛不顺口,太妃便改名为凌宛。 太妃的改姓,等于告诉世人,太妃与方家再无任何关系。 整个上京传得沸沸扬扬。 茶楼酒肆,大街小巷,人们闲谈起来都是方张氏换孩子的事。 一些人骂方张氏心狠,将自己的女儿送去富贵人家,留下别人的女儿磋磨。 还有一些人觉得太妃和凌王府过于小题大做,方张氏虽然做错了事,但也养大了太妃,太妃如今过得不错,身份也尊贵,方张氏对她没有生恩但有养恩,两家和和气气当个亲自走该多好,为什么非要弄到尽人皆知? 骂方张氏心狠的多半是妇人。 她们同是母亲,女儿,能够共情太妃。 那些觉得太妃小题大做的,多半是读了一些圣贤书却不懂变通的书生或者跟一些站着说话不腰疼的圣母婊。 刀子没扎在他们身上,他们不觉得疼,还以太妃是皇家人要为天下做表率为由,斥责太妃无情无义。 第三百二十二章:要大出血,出到肉疼才行 虞凌夜关注到了这些不好的言论。 与太妃共情的夫人多困于内宅,她们即便赞同太妃的做法,也害怕被扣上一个无情无义的大帽子,不敢过多去宣扬。 反而是那些书生毫无顾忌。 一个个死读书,读死书,识得几个字就抨击这个抨击那个。 虞凌夜为他们添了一把火。 将方家这些年对太妃的无底线索求和凌妙言在凌家以及卢家的所作所为传播出去。 还专门选了一些能言善辩的谋士去跟书生们争辩。 义愤填膺的书生们输得一败涂地。 越辩,关注的人越多。 关注的人越多,讨论的越多,舆论越大。 舆论这种东西就像龙卷风。 他们凌王府,恰好处于龙卷风的中心。 可以说,凌王府的一举一动都会成为焦点。 谢莺眠立马联系屠不凡。 他们的机会来了! 这是绝无仅有的好东风。 谢莺眠一直想去收拾谢家,因各种各样的原因,一直耽搁着。 她也没找到好机会。 她的目标不是单纯地要回应得的嫁妆,她的目标是利益最大化。 如果直接找上门,谢家很难会按照她的意愿,赔偿她两三倍甚至四五倍的嫁妆,即便鱼死网破,也顶多会补偿嫁妆单子上的东西。 这怎么能够! 她要占据主动位置,让谢家心甘情愿出血,大出血,出血出到他们肉疼才行。 眼下这个机会,千载难逢。 谢莺眠将屠不凡和虞凌夜召集到一起,开了个会。 “目前我们凌王府正处于风口浪尖,连凌王府的狗跑出去都能成为热点,我想抓住这波热点。”谢莺眠对屠不凡说,“将我嫁妆里的那些二手货挂到当铺。” “对外就宣称,我在装修平价医馆时,钱不够用,就想变卖嫁妆凑钱。” 屠不凡眼睛一亮。 妙啊! 凌王府一举一动都被关注,谢莺眠去当嫁妆这么大的事,定是瞒不过那些好事者的。 好事者自然会口口相传,不需要他们插手,这些人就会将这件事传遍上京。 一来,省了他们找人散播消息,自发关注此事的人,会让事件更真实,也更容易炒热。 二来,谢莺眠典当嫁妆去修平价医馆,人们的视线自会转移到平价医馆上,也算是为平价医馆做宣传。 三来,先前已传出去方家靠孝道绑架太妃,几乎搬空了凌王府,谢莺眠去当嫁妆正好可以坐实这件事。 这是一举多得的好计策。 唯一的不好处就是,太妃还要处于舆论中心一段时间。 虞凌夜赞同这个计策。 反正母妃远在千里之外,她听不到那些不好的言论。 合计好了之后,三人分工合作。 虞凌夜按兵不动。 谢莺眠将嫁妆里的那些二手货拿到百宝当铺当掉后,拿到钱就会回到平价医馆。 他们两个做完这些,就等着鱼儿上钩。 剩下的全要屠不凡操作。 屠不凡混迹市井,知道怎么拿捏人心。 他命百宝当铺的掌柜高价收了那些二手货后,将那些二手货放在百宝当铺一层做展览。 很快,就有人指出,那些二手货曾在谢宝瑜身上穿过。 为了增加可信度,那人提及了不少细节。 比如,谢宝瑜身着那套价值千金的衣裳去摘花的时候,不小心染上了花汁,衣服料子非常特殊,不能清洗,花汁仍旧还在。 人们对比了一下,果然在其中一件衣服上发现了一片花汁痕迹。 又比如,谢宝瑜另一套衣裳曾不小心勾了一小块,不仔细看看不出来,仔细一检查还是能发现端倪的。 再比如,那套猫眼红宝石头面,原本是谢侯夫人带着去参加宁国公老太君寿宴的,结果红宝石不小心掉了一颗,无法找到一模一样的红宝石,那套头面看起来贵重,实际上就是瑕疵品。 巧了,谢莺眠嫁妆里的红宝石头面也少了一颗。 诸如此类的消息越来越多。 一个是巧合,那么多就不可能是巧合了。 人们喜欢八卦,更喜欢大户人家的龃龉。 谢莺眠的嫁妆看起来华贵非凡,实际上都是谢侯夫人母女用过的二手货这个消息如长满了翅膀一样飞遍上京。 因谢莺眠一直被养在庄子上,谢侯夫人又是继母,名门望族继母苛待继女的故事人们最喜欢。 再加上,去年谢老太太寿宴时谢侯夫人的表现,更加坐实了这个消息。 利用二手货充当嫁妆这种事,可大可小。 往小里说,这是两家的家事。 往大里说,谢家是将这些二手货当成新品写到嫁妆单子上的。 与谢家结亲的是凌王府,是皇家。 谢家此举,属于欺骗。 不管大还是小,都是为人所不齿的。 谢侯爷上朝时,发现同僚都在看他。 他看过去的时候,那些同僚都避开视线,甚至还有三五个人凑到一起不知道交谈什么。 待他走近后,那些人立马闭嘴。 等他离开后,再次以奇怪的眼神看他。 他没忍住问了几句,对方打了个哈哈就敷衍过去了。 下朝出了皇宫,外面那些人同样以奇怪的眼神看他。 谢侯爷被那些眼神刺得浑身不自在。 这种眼神,让他想起了老太太寿宴时,他不知怎么鬼迷心窍跟红瑶混到一起,不仅他,还有他的四弟也凑了上来。 他们三人在宾客隔壁做出不雅之事,还被家里那个蠢货带人围观了。 那时,众人看他的眼神就是这样,探究的,嘲笑的,让人坐立不安的。 好在,后面传出他是为了护住瑞安王的颜面,为了给瑞安王和秦傲霜做掩护,故意与府中的姨娘合演的一出戏。 他的名声才堪堪好了一点。 这才过了多久,他竟又被人当猴子围观了! 谢侯爷非常生气。 “去打听一下,他们到底在说什么。” 小厮很快就回来了,他欲言又止的。 谢侯爷非常生气:“有什么事就说,别吞吞吐吐的,不想说我就割了你的舌头。” 小厮忙跪下:“禀侯爷,是,是大小姐。” 谢侯爷眉头一皱:“宝瑜?” “宝瑜出了什么事?” 小厮摇头:“不是宝瑜小姐,是大小姐,嫁到凌王府的大小姐。” 谢侯爷听到谢莺眠的名字,眼底闪过一丝厌恶。 第三百二十三章:夺嫁妆! 谢侯爷恶声恶气:“她惹出了什么乱子?” 小厮道:“不是大小姐惹出了乱子,是大小姐的嫁妆出了问题。” 谢侯爷皱起眉头。 当初,太妃选中谢莺眠冲喜后,给了非常多的聘礼。 他让夫人按照正常的侯府嫡女标准去准备一份厚重的彩礼。 彩礼单子他看过了,虽比不上聘礼,但也还算丰厚,就算是凌王府也挑不出错来。 “嫁妆出了什么事?”谢侯爷问。 小厮道:“他们说,大小姐为了填补那什么平价医馆的空缺,将嫁妆给当了。” “嫁妆当给了百宝当铺,百宝当铺将大小姐当的东西展览,但有人指出……” 小厮不敢再说下去。 谢侯爷等得火大。 见小厮欲言又止,气得直接一脚踹过去:“再不一口气说完,我这就割掉你的舌头。” 小厮被踹了个趔趄。 他不敢再吞吞吐吐,快速说道:“是,是有人指出,大小姐当掉的那些嫁妆,是二小姐曾穿过不要的二手货,与二小姐一同参见宴会的小姐夫人们都见过那些衣裳,连裙子上沾染了花汁,哪里勾了丝,哪里沾了油渍等都对上了。” “不仅仅是衣裳,还有头饰。” “大小姐嫁妆里的红宝石头面,有人见夫人戴过,夫人因不小心丢了一颗红宝石,再也找不到一模一样的代替,那套头面就成了瑕疵品,夫人就不戴了,结果出现在大小姐的嫁妆里,还被人发现了。” “大家都在说,继母苛待继女,克扣继女嫁妆,利用二手物品冒充新品,实在欺人太甚……” 谢侯爷听得脑袋一蒙一蒙的。 他素来知道自己的夫人眼皮子有些浅。 但没想到,眼皮子浅到这种程度。 谢莺眠的嫁妆可是要送到凌王府的! 就算谢莺眠没见识,不识货,凌王府的人能不识货吗? 比起凌王府给的聘礼,那点嫁妆根本不算什么,为了那点嫁妆钱与凌王府交恶,也不知道那个蠢货怎么想的。 谢侯爷越想越气。 他不仅气谢侯夫人,还气谢莺眠。 谢莺眠那个贱蹄子,好端端的去当什么嫁妆! 平白搞出这么多事来。 谢侯爷黑着一张脸回到侯府。 谢侯夫人也听到了外面的风言风语。 她很忐忑。 谢莺眠要嫁给凌王时,凌王已经是有进的气没出的气,谢莺眠嫁过去就是要陪葬的。 谢莺眠陪葬,那些嫁妆自然也要陪葬。 给一个死人准备那么好的东西有什么用? 她就自作主张将宝瑜宝珠和她淘汰下来的衣裳首饰被褥填充到里面,嫁妆单子上写的也都是新品的价值,只要不认真检查,完全能忽悠住人的。 谁知,谢莺眠走了狗屎运。 凌王没死,谢莺眠一个村姑还一跃飞上枝头。 现在又弄出了典当嫁妆这一出! “侯爷。”谢侯夫人道,“你听我解释……” 啪! 谢侯夫人还没开口,谢侯爷先甩了一巴掌过去。 他指着谢侯夫人,怒道:“瞧瞧你干的蠢事。” “谁让你替换她的嫁妆?” “谁让你自作主张?” 谢侯爷想起同僚们看他的眼神,浑身就像被刺扎了一样,“立马去找谢莺眠,给她补上嫁妆,堵住她的嘴。” 谢侯夫人再不情愿,也只能应着。 谢侯爷看到谢侯夫人就厌烦。 他气冲冲地去了红瑶的院子。 红瑶被抬成了媵妾,只比谢侯夫人身份低一点。 红瑶身份低,但年轻。 她不仅年轻,伺候男人更有一手。 谢侯爷从那次无意间的三人行之后,爱上了那种感觉。 闲来没事就召唤老四来红瑶这里鬼混。 谢老四的爱狗被人扒皮吃肉,他连问都没过问,反而对那日的三人行念念不忘。 谢侯爷一召唤,他就顺从了。 红瑶院子里,三人鬼混完毕,横七竖八累到睡着。 谢侯夫人恨得牙齿都要咬碎了。 可她什么都改变不了。 红瑶那个狐狸蹄子,勾搭一个爷们还不行,一下子勾搭了两个。 也不知道那个妖精用了什么办法,让侯爷和四爷整天也不腻。 谢莺眠不知道谢侯夫人的想法,若是知道,高低得说一声:无他,小粉丸而已,小粉丸出品,必是精品。 当然,欢愉是暂时的,损伤是永久的。 红瑶和谢侯爷,有一个算一个,跑不掉的。 谢侯夫人不情不愿地给谢莺眠递了拜帖。 谢莺眠看着拜帖,嘴角勾起。 好戏终于要开场了。 谢莺眠接了谢侯夫人的拜帖,到了第二天,谢侯夫人到来时,玉藻和珠月恭恭敬敬地将人请进去。 谢侯夫人以为谢莺眠怕了,姿态摆的比较高,一上来就指责谢莺眠闹出事端。 谢莺眠似笑非笑地看着谢侯夫人。 她让玉藻和珠月客气,是演给盯梢的人看的。 谢侯夫人还真蹬鼻子上脸,将自己当成一盘菜了。 谢莺眠连茶都没给谢侯夫人上。 她声音幽幽:“谢侯夫人在指责我之前,不妨想考虑考虑嫁妆是谁准备的,又是谁要瞒天过海的。” “希望你清楚,闹出事端的不是我,而是谢侯夫人你。” “谢侯夫人若是来指责我的,那就请回吧。” 谢莺眠说完这话,不让谢侯夫人开口,直接让人将她撵出去。 谢侯夫人哪里受过这样的气,气得整张脸都是青的。 她不知道凌王府附近有盯梢的人,稍稍远离凌王府之后就忍不住破口大骂。 她的破口大骂被盯梢的人一字不差听去。 盯梢的人很快将这些话传播出去。 经过一天一夜的发酵。 谢侯夫人被凌王府恭敬请进去,再到满脸怒气出来,又破口大骂谢莺眠的事传遍大街小巷。 谢侯夫人苦心经营多年的名声以最快的速度毁掉。 大街小巷都流传着她骂人的那些话,直接坐实了她的恶毒继母之名。 原本还有一些站在谢侯夫人这边,认为继母难做的人,在听了谢侯夫人恶毒可怕的言论后,也不敢吭声了。 一时间,上京百姓们的重点从太妃转移到谢侯夫人身上。 书生们争辩的话题也变成了继母该如何对待继子继女,谢侯夫人也成了恶毒继母的典范。 谢侯夫人知道这个消息后,人差点昏厥过去。 第三百二十四章:这脸,他丢大了 她后悔了。 在老太太寿宴上时,她就没在谢莺眠手上讨到过便宜。 她早知道谢莺眠是个非常难对付的人,怎么会脑子一抽摆出高姿态惹怒谢莺眠? 她去凌王府,明明是要堵住谢莺眠的嘴,给谢莺眠补上嫁妆善后的。 怎么就那么冲动了! 谢侯夫人悔不当初,又给谢莺眠递了帖子,谢莺眠选择视而不见。 谢莺眠这边随时掌控着风向。 得知风向已转移后,紧急给屠不凡去了信。 屠不凡打开信。 信上只有寥寥几个字:“进行第二阶段。” 屠不凡兴致勃勃。 这种操控舆论的感觉实在太爽了。 比他以往赚那么多钱都爽快。 他立马联系百宝当铺的掌柜。 于是,在谢侯夫人恶毒继母名声传遍上京的同时,百宝当铺知晓那些东西是二手货,为了回本,选择将那些东西拍卖。 拍卖的主题是,谢家二小姐穿过的衣服,价高者得。 拍卖采用全方位保密的方式。 也就是说,拍卖不是传统的竞价,而是通过暗号出价。 谁出的价格最高,谁就能得到那件衣裳。 交易全程保密,就连百宝当铺也不知道拍走衣裳的是谁,就算谢家想去寻找也找不到人。 这拍卖主题极度恶毒。 女子之物,若是落到外男手里,就等于毁掉了名声。 这个恶毒的主题,是谢莺眠想出来的。 上次谢老太太寿辰,谢宝璋和谢宝瑜算计她到海棠苑,妄图利用瑞安王和秦傲霜之手除掉她。 这次,算是她给谢宝璋的回礼。 一开始,许多人对拍卖二手衣服这种事嗤之以鼻。 但,拥有特殊癖好的人也很多。 无数人悄悄来要暗号出价。 这些事传到谢侯夫人耳中时,谢侯夫人气得差点吐出血来。 她双眼如要喷火一般。 百宝当铺怎么敢! 怎么敢将宝瑜穿过的衣服拍卖给那些臭男人! 要是宝瑜的衣服落到外男手中,事情又闹这么大,宝瑜的名声可就毁了。 谢侯夫人气得想杀了谢莺眠。 她不是傻子。 事情发酵到这个地步,若没有谢莺眠的手笔她是不信的。 谢侯夫人坐不住了,再次给谢莺眠递了帖子。 这一次,谢莺眠接了帖子。 谢侯夫人恨不得将谢莺眠拆骨扒皮。 她眼里带着恨意:“你到底想怎么样?” 谢莺眠淡声问道:“谢侯夫人这话是何意?” 谢侯夫人怒道:“你装什么傻?”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这件事你也有参与。” “你怎么敢的!” “你的嫁妆一事,我承认是我不对,我给你补上还不行吗?” “你为什么要去祸害宝瑜的?宝瑜还是个孩子,她是你妹妹。” “她还未出阁,百宝当铺拍卖她的衣裳给那些臭男人,这是在毁宝瑜的名声。” “你也是女人,你知道名声对女人多么重要,你用这种方式毁掉宝瑜,你怎么这般恶毒?” 谢莺眠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茶。 “第一,我已经将东西典当给了百宝当铺,百宝当铺的任何行为与我无关,谢侯夫人该去找百宝当铺,而不是找我。” “第二,我嫁妆里的那些衣裳首饰,是谢侯夫人放的,谢二小姐名声被毁,也是谢侯夫人的原因,我只是正常典当嫁妆而已,谢侯夫人再怎么也不该找到我这里来。” “第三。”谢莺眠嘲讽地看着谢侯夫人,“不知谢侯夫人可还记得,老太太生辰宴时谢侯夫人做过什么,比起谢侯夫人的手段来,我自愧不如。” 谢侯夫人被噎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的脸上一片铁青。 这几天,侯爷对她发了好大的火,让她赶紧平息风波,宝瑜也听到了外面的风言风语,整天寻死觅活的。 养病的老太太知道了此事,对着她一顿骂。 所有人都在怪她。 她快顶不住了。 除了来找谢莺眠,她别无他法。 谢侯夫人强行将怒火压下去。 她放低了姿态:“以前的事是我不对,我给你道歉。” “你嫁妆的事也是我不对,我会悉数给你补上新的。” “看在我们是一家人的份上,你将当铺里那些再赎回来销毁掉可以吗?” 谢莺眠嘲讽道:“谢侯夫人为什么不去百宝当铺去买回那些东西?” “是谢侯夫人的钱不够么?” 谢侯夫人脸色僵住。 她是想去赎回那些东西销毁掉的。 可,百宝当铺竟然开出了比新品价值还要高十倍的价格。 十倍啊! 那二手衣裳当时买的时候不过一千两,被弄脏后更不值什么钱了。 百宝当铺不仅要当新品卖,还要翻十倍。 也就是,她需要用一万两银子买回一件破衣裳,这跟直接挖她的肉有什么区别? 何况,那些二手物品有那么多件。 全部按照十倍赎回,她舍不得。 所以,她才找到谢莺眠,想通过谢莺眠来赎回那些东西。 “谢侯夫人真是好算计。”谢莺眠道,“百宝当铺那边价格高昂,就将主意打到我这里来。” “百宝当铺是有规矩的,没有平赎的,即便是我典当之人,我要买回也要按照百宝当铺的价格来。” “谢侯夫人将嫁妆补给我,我却要填近十倍的价格去赎回那些,谢侯夫人是当我傻?” “来人,送客!”谢莺眠甩袖离开。 谢侯夫人再次被请出凌王府。 这次她不敢在凌王府门口发火,忍着一腔怒火回到家里,将屋子里的东西砸了个稀巴烂。 谢侯爷下朝回来,心情非常差。 一开始知道嫁妆出问题后,他没太当回事。 嫁妆这种东西,就是个私人物品,只要补上就够了。 他甚至还有闲情逸致玩了一次三人行。 他万万没想到的是, 这么简单的问题,被谢侯夫人给闹得这般大。 谢侯夫人不仅没去给谢莺眠补上嫁妆,还对谢莺眠破口大骂。 大骂也就算了,偏偏还在街上骂,还被有心人给听了去。 凌王府本就处于风波中心,谢侯夫人主动撞上去,一下子出了名,恶毒继母的名号传遍了上京。 那些御史一个个闲出屁,参他治家不严。 他百口莫辩。 皇帝倒是没怎么惩罚他,只罚了他三个月的俸禄。 但同僚们看他的眼神,令他如芒在背。 这脸,他丢大了。 第三百二十五章:谢侯爷夫妇打起来了 谢侯爷匆匆回到侯府,想询问一下谢侯夫人事情进展如何了。 结果,不看还好,一看火气更大。 屋子里被砸的一片狼藉,能砸的不能砸的,全都砸了。 一问才知道谢侯夫人又被凌王府给撵了出来。 恰好这时,下人匆匆忙忙来报,说宝瑜小姐要悬梁自尽。 他吓了一跳,忙询问是怎么回事,丫鬟告诉他,百宝当铺知晓那些东西是二手货后,竟暗中拍卖,价高者可得。 谢侯爷气得一个仰倒。 百宝当铺此举,差不多将宝瑜的名声在地上摩擦。 要是宝瑜穿过的衣服流通到外男手中,宝瑜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莫说宝瑜,宝璋和宝珠的婚事也会受影响。 谢侯爷强忍着怒气去质问谢侯夫人。 谢侯夫人在谢莺眠那里受了气,被谢侯爷一问,满肚子的委屈迸发。 “侯爷只让我去解决。” “我怎么解决?那谢莺眠油盐不进,根本不把我放在眼里,她要么不接我的帖子,要么接了我的帖子把我奚落一顿。” “我都说了要将嫁妆补给她了,她还是不依不饶,还让人把我赶出来。” 谢侯夫人越说越委屈。 她是换了谢莺眠的嫁妆。 可她知道错了啊。 她都跟谢莺眠道歉了,也同意补上了,她一个当家主母,侯府夫人,已经将姿态放的那么低了,谢莺眠凭什么要将她赶出来? 没娘养的贱蹄子就是没礼貌。 “侯爷,我是继母,谢莺眠总归对我有意见,你是谢莺眠的亲生父亲,由你出面的话,她肯定不会不听。” 谢侯爷黑着脸:“你搞出来的事让我去处理?” “我已经在朝堂上丢尽了脸面,你还想让我去凌王府丢脸?” “说白了,要不是你自作主张,眼皮子浅,哪里有这种事?” “事情越闹越大,都闹到朝堂上去了,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尽快将事情给我平复下来,要是无法平复,你就等着被休吧。” 谢侯夫人瞪大眼睛。 “谢韬,你要休我?” “你敢休我?” 谢侯夫人一脸的不敢相信:“虽说是我换了谢莺眠的嫁妆,可你呢,你真的一点都不知情吗?” “这些年侯府总是入不敷出,花销极大,甚至一度亏空到了借印子钱周转的地步。” “你看中了凌王府给出的聘礼,这才想起让谢莺眠嫁给凌王冲喜,凌王府给出的那些聘礼是很丰厚,但,这些聘礼除去还印子钱,弥补这些年的亏空之外,再去给谢莺眠置办丰厚的嫁妆就剩不了太多了。” “我替换嫁妆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侯府。” “如今事发,你却只怪在我身上?还要休我?谢韬,这些年我替你养儿育女,为了亏空的侯府,我嫁妆都填补上去了,你这时候说要休我,你还有良心吗?” 谢侯夫人越说越委屈。 谢侯爷一直维持着的体面被谢侯夫人戳破,也很羞恼。 “够了。”谢侯爷道,“你敢这么跟我说话,反了天了。” “我话已至此,三天,我给你三天时间。” “若是三天时间你解决不了此事,拿着休书滚蛋。” 谢侯爷心中气闷,说完这话扭头就走。 谢侯夫人与谢侯爷夫妻多年,知道谢侯爷不是在开玩笑。 她一瞬间心凉无比。 女子若是和离,是可以拿回自己的嫁妆的。 被休却是不一样了。 被休妻的话,嫁妆依旧归属男方。 谢侯夫人看着谢侯爷走向红瑶的院子,一瞬间,怒气迸发。 她为谢家当牛当马,换来了什么? 她若是被休,谢韬是不是要扶红瑶上位? 想她堂堂汀阳郡主,竟落到连个卑贱侍妾都不如的地步。 “谢韬。”谢侯夫人怒声道,“我告诉你,谢莺眠是故意的,她故意整我,莫说三天,就是三十天我也解决不了。” “你若想休我,那你就做好鱼死网破的准备。” “若是谢莺眠知道当年她亲娘是怎么死的……” 啪! 谢侯夫人的话还没说完,谢侯爷的鞭子甩过来。 谢侯夫人没想到谢侯爷敢打她。 她没来得及闪躲,鞭子全部落到身上,霎时间皮开肉绽,被鞭子打过的地方,撕心裂肺的疼。 谢侯夫人向来养尊处优,从未遭过这种对待。 怒火在这一刻爆发。 “谢韬,你敢打我。” “你凭什么打我!” “我跟你拼了。” 谢侯夫人满腔怒气地冲过去,与谢侯爷打成一团。 谢侯爷被小粉丸掏空了身体,外强中干。 谢侯夫人盛怒之下,爆发出了比平日里可怕数倍的力量。 很快,谢侯爷被谢侯夫人压着打。 等众人将他们拉开时,谢侯爷已经被打到鼻青脸肿,浑身疼痛。 谢侯夫人则浑身是血,面目狰狞。 侯府乱做一团。 侯府的事,全部由屠不凡传给谢莺眠。 谢莺眠眯起眼睛:“谢侯夫人说出我母亲之死时,谢侯爷突然暴怒?” 屠不凡在吃泡芙。 他一口吞三个,声音含含糊糊的:“是的。” “谢侯爷本来只是发怒,谢侯夫人用你母亲的死因威胁他,他恼羞成怒打人了。” 谢莺眠心思微沉。 谢敬昀的日记里,从未提过原主母亲相关的事。 但她有种奇怪的感觉, 原主的母亲和谢敬昀之间,一定有某种联系。 原主母亲身上,也藏有秘密。 “接下来要做什么?”屠不凡吃了太多泡芙,像个小仓鼠一样,嘴巴鼓鼓的。 “拍卖继续。”谢莺眠说。 屠不凡道:“拍卖的那件衣裳,已经有人出价到了八千两,目前来看是极限了,要不要交易?” 谢莺眠:“交易。” “那件衣服拍出去后,不用替换上新的,就空在那里,若有人问起,就说已出手。” 屠不凡秒懂。 谢家若是知道有人将衣服拍走,一定会着急。 谢家一着急,就会失了先机。 失了先机,就丧失谈判的机会。 ——虽然本来谢家也没什么机会。 不得不说,谢莺眠这招真是缺德带冒烟的。 他喜欢。 屠不凡照例卷走了所有的泡芙。 谢莺眠沉浸在思考中,没注意到屠不凡的小动作。 等她回过神来,看到干干净净的盘子,很无语。 这么能吃甜,怎么不胖死他! 第三百二十六章:名声算是毁了 众人发现,百宝当铺的展览品中少了一件。 所少的那件衣裳,正是上京最著名的羽衣坊特制的水蓝纱散花如意云烟裙。 那套裙子价值千金,独一无二。 水蓝纱织就的裙身,在阳光下如碧波微漾,稍稍一动,如烟气渺渺,云烟飘飘。 裙身极美,上面绣着的花朵若隐若现,人一动,裙子也随之飞舞,裙子上的花朵如天女散花一般。 当年谢宝瑜穿着云烟裙参加春日宴,出尽了风头。 可惜这套裙子染上了花汁,成了瑕疵品。 制作这套裙子的绣娘因病去世,这套裙子也成了羽衣坊的绝版之作。 就在人们以为再也看不到云烟裙时,百宝当铺突然展出了一件。 众人一开始以为是假货,毕竟真正的云烟裙属于谢宝瑜,正常来说,谢宝瑜不会将自己的私人衣裳拿到当铺来展览。 然而,令众人震惊的是,云烟裙是真的,就是谢宝瑜曾穿过的那件。 但它不属于谢宝瑜,而是谢莺眠的嫁妆。 只要脑子正常的人都知道这其中的猫腻。 裙子被展览后,有不少人慕名来参观。 为了迎合众人,这套裙子也被悬挂在百宝当铺的正中位置。 然而今天,裙子不见了。 “小二哥。”一个人问道,“那套云烟裙去了哪里?” 伙计装作没听见。 那人偷偷塞了伙计一点钱。 伙计四下看了看,见无人注意到他们,才压低了声音说:“我这可是冒着被开除的风险偷偷告诉你的,我只告诉你一个人,你千万不要往外说。” “那套云烟裙被人拍走了,价格高达八千两。” 那人心里一惊:“谁拍走了?” 伙计摇头:“这就不知道了,别说我不知道,就连我们掌柜也不知道,拍卖都是暗中出价暗中竞拍暗中交货的方式,根本不知道是谁买走了。” “你可别说是我说的。” 伙计说完,装作没事人一样回到店里招呼客人去了。 那人瞪大眼睛。 侯府千金穿过的衣裳被不知名人士拍走,可这是绝无仅有的独家大消息。 他有预感,这消息肯定能爆。 他快速离开百宝当铺,回到茶楼,将消息卖出去。 果不其然。 云烟裙被拍走的消息一经发出就引起了轰动。 一传十,十传百。 消息很快就呈现出爆炸趋势。 谢宝瑜一直心存侥幸,觉得百宝当铺只是在虚张声势,没有人会拍那件衣服。 可,现实让她绝望。 衣服不仅被拍走了,还被整个上京的人都知道了。 谢宝瑜趴在床上嚎啕大哭了好几次。 上次她悬梁自尽是装装样子,这次是真不想活了。 她不敢想象,她的衣服落到不知道什么肮脏之人手里,她更无法想象其他贵女该怎么看她。 谢宝瑜哭着去找谢侯夫人。 “母亲。”谢宝瑜眼睛肿成了馒头,“您听说了吗?那衣裳已经被人拍走了,我不活了。” 谢侯夫人焦头烂额。 她一直心存侥幸,认为谢莺眠只是在利用百宝当铺吓唬他们。 她也认为,百宝当铺不敢公开跟侯府作对。 可,如今裙子真被人拍走了,还闹的满城风雨。 宝瑜的名声算是被毁坏了。 “该死的谢莺眠!” “没娘养的杂种,她怎么敢的。”谢侯夫人气得要命,眼圈通红通红,“不行,我得再去一趟凌王府。” 谢宝瑜抓住谢侯夫人的袖子。 她后悔了,特别特别后悔。 她不该贪图谢莺眠的嫁妆。 当初,她将自己不穿的不要的东西填充到谢莺眠的嫁妆里,将省下来的银子藏起来。 她一心认定,谢莺眠就算发现衣服是她穿过和她不要的,也不敢声张。 但她没想过,谢莺眠这么缺德。 谢莺眠这是要逼死她! “娘。”谢宝瑜狠狠地咬着牙根,“让我跟你一起去。” 谢侯夫人本不想让谢宝瑜出面。 看着谢宝瑜双眼红肿,咬牙切齿的样子,还是松口了。 然,谢莺眠拒绝了她们的拜帖。 谢侯夫人气得要死。 谢宝瑜同样要气死。 见不到谢莺眠,只能去百宝当铺。 谢侯夫人威胁百宝当铺的掌柜,命令掌柜将拍走云烟裙的人交出来。 掌柜也不惯着她,差人去报官。 官府谁也不想得罪。 百宝当铺虽然只是一个普通的当铺,但百宝当铺后面是百宝楼。 无人知道百宝楼的后台是什么。 但,得罪了百宝楼的人没什么好下场。 官府和稀泥。 谢侯夫人什么都没调查出来。 她想买下其他的展览品,却被告知,东家有令,所有的展览品都采用暗拍的形式,不再对外出售。 谢侯夫人气得恨不得砸了百宝当铺的招牌。 她再傻,也知道百宝当铺是站在谢莺眠那边的。 这都是谢莺眠的阴谋! 这是谢莺眠对她们的报复! 偏偏,她们吃尽了亏,却还不占理。 谢侯夫人回谢府途中,听到百姓们的那些言论,更气得浑身发抖。 她想下去理论。 谢侯夫人的奶嬷嬷拉住她:“我的夫人诶,你这时候下去跟他们理论,只会越描越黑,既然咱们知道了百宝当铺与谢莺眠联手,那咱们也放出消息去。” “只要众人知道谢莺眠的恶毒心思,那些流言自会平息。” “您要是信得过奴婢,就让奴婢去做。” 茶楼酒肆,很快就出现了新的言论。 “要我说,凌王妃这事做的不地道,她的嫁妆被换是挺可怜的,但谢宝瑜是她的妹子,她这么做,岂不是将谢宝瑜往死里逼吗?”一个书生模样的人说。 一个人反驳:“此言差矣,凌王妃只是当了那些嫁妆而已,拍卖是百宝当铺做的事,百宝当铺做的事跟凌王妃有何关系?” “不不,你太天真了。”书生道,“百宝当铺只是一个当铺,它敢跟谢府对抗,分明是有后台,这后台就是……” 书生指了指凌王府的方向:“那里。” “不会吧?” “怎么不会?凌王妃的嫁妆里有不少东西,为何偏偏展出那些二手衣裳?那些二手衣裳是私人物品,若不是穷到没饭吃的地步,谁会去当掉? 可偏偏凌王妃当掉了,她不仅当掉了,还曝出那些衣裳是二手货,这肯定不是巧合。 我猜啊,凌王妃怕是早就知道那些衣裳是二手货,故意与百宝当铺合演这一出呢。” 第三百二十七章:我们缺德,但我们没错 书生的言论获得大部人的认可。 人人都喜欢阴谋论。 且喜欢用自己的认知去阴谋论别人,并将这些阴谋论奉为真理。 书生的言论,就像一块石头砸中了波心,让舆论也有了反转。 不少人倾向于,谢莺眠早就知道那些东西是二手货,是故意典当给百宝当铺,与百宝当铺联合起来搞谢府。 谢莺眠一下子从受害者变成加害者。 人们最喜欢人云亦云。 一个言论出来时,一堆人相信。 另一个言论出来时,又一堆人相信。 舆论再次掀起风波。 谢莺眠听完屠不凡的汇报,手指轻轻点在桌子上:“看来,谢侯夫人那边有高手指导,不过没关系,舆论这种东西,本身就是人云亦云的产物。” “再说,他们也没说错,咱们的确是沆瀣一气。” 屠不凡没看到泡芙,正东张西望找泡芙。 听到“沆瀣一气”这个词,顿时不乐意了。 “咱们不叫沆瀣一气,叫狼狈为奸。” 谢莺眠:? 都是贬义词,谁看不起谁? 屠不凡:当然有区别了。 前者一听就很脏,后者听起来比较聪明。 “还有泡芙吗?”屠不凡问。 “没有。” 屠不凡:“哎,我得了不吃泡芙走不动路的病。” 谢莺眠:…… “有瑞士卷。”她道,“新品,要尝尝?” 屠不凡眼睛都亮了。 虽然他不懂瑞士卷是什么卷,但谢莺眠做的东西几乎没有不好吃的。 “尝!”屠不凡道。 玉藻端来了瑞士卷。 屠不凡吃了一个,又吃了一个。 等将盘子里的瑞士卷全部吃完后,他心满意足。 跟谢莺眠合作,是他做过最正确的决定。 “接下来有何吩咐,上刀山下火海,为了瑞士卷,我在所不辞。” 谢莺眠道:“什么都不需要做。” “我们只需要等着就可以。” 屠不凡:“你不怕舆论对你不利?” 谢莺眠轻笑。 舆论对她不利又能怎么样呢? 这个时代讲究尊卑。 就算舆论闹得再大,那些人也不敢给她泼油漆,更不敢给她挂遗照。 说白了,他们也就是嘴上说说而已。 对她来说,无关痛痒。 再者,偷换嫁妆是板上钉钉的事,是任何人都更改不了的事实。 她是这件事的受害者。 虽然她想做个完美受害者,但,再怎么完美的受害者都会有人抨击,舆论发酵到这种程度已经可以了。 “我们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其他的什么都不用管。”她道。 屠不凡:“若有人问起来呢?” 谢莺眠露出森森的白牙:“那就让百宝当铺的掌柜告诉他们,我的嫁妆是死当,东西归百宝当铺所有,百宝当铺是见这件事有热度,想多赚点钱而已,毕竟,没有人不爱钱不是?” 屠不凡愣了一下,哈哈大笑。 没错。 没有人不爱钱,除非脑子有病。 “顶多三天。”谢莺眠说,“她们会再次递上拜帖的。” 如屠不凡所推测的那般, 果然有不少人去百宝当铺质问百宝当铺是不是和谢莺眠一伙的。 当铺掌柜莫名其妙,不想搭理。 那人愤愤不平,非要逼着掌柜给个说法。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让掌柜给说法的人也越来越多。 掌柜不耐烦道:“你们是不是脑子有坑?” “什么跟凌王妃一伙的?凌王妃是死当,你们知道死当是什么吗?就是那些东西凌王妃不会赎回去了,东西归属我们百宝当铺。” “那些东西既是二手的,还有瑕疵,我们定然无法出手,无法出手就赔本,我们是生意人,这件事既然这么有热度,我们为何不利用这热度把钱赚回来?” “当然,你们可以说我们暗拍那些衣裳有点缺德,这一点,我们认,但我们没偷没抢,我们所有的流程都符合规矩,我们是缺德了点,我们没任何错。” “再说,归根结底,还不是因为谢家故意换掉凌王妃的嫁妆?” “若不是谢家用这些东西来骗人,怎么会有这事?你们快省省吧,一个个的听风是雨,被人当刀子使了都不知道,滚滚滚,别耽误我们做生意。” 掌柜将所有人都撵走。 不少人听了掌柜的话之后,信了。 因为无奸不商。 商人逐利,没什么不对的。 何况,源头的确是谢府先换嫁妆。 兜兜转转,舆论又回去了。 谢侯夫人气得又砸了不少东西。 这时,谢家其他族人坐不住了。 谢宝瑜的名声毁掉,连带着谢家其他女儿的名声也受到了影响。 甚至,已经有定了亲的人拐弯抹角暗示事情继续发酵下去亲事或许成不了了。 眼看着谢家儿女们的亲事受影响。 谢家族长不得不出面调停。 谢侯夫人看着谢家族里来人,跟吃了苍蝇一样。 她气得不行,面对族长却不敢造次。 没办法,她只能再次给谢莺眠递帖子。 这一次,谢莺眠接了她们的拜帖。 谢家族长比谢侯夫人聪明了。 他将姿态放低:“凌王妃,私换你的嫁妆是谢家不对。” “这件事我替你父亲和母亲给你道个歉。” “我们谢家愿意重新拟定一份嫁妆作为补偿。” 看着谢莺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族长咬着牙根说道:“双倍,我们愿意补偿双倍嫁妆。” 谢莺眠道:“族长客气了。” “实在是那些东西我已经死当给了百宝当铺,我做不了百宝当铺的主。” 谢侯夫人怒道:“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跟百宝当铺是一伙的,你是故意的,你们是联合起来给我们做局。” “谢莺眠,你就是故意的,你装出这种样子给谁看,我警告你……” “住嘴!”族长气得脑袋懵懵的。 他可终于知道为何事态会扩散成这般模样。 都是因为谢侯夫人这个蠢货。 原本以为谢侯夫人是大族出身,是个眼界高的。 谁知,她眼皮子浅得不如小门小户,还如此愚蠢。 谢侯夫人当众被吼,下不来台。 谢家族长的威望比她高,她不敢反驳什么,只能恨恨地看着谢莺眠。 谢莺眠嗤笑:“谢侯夫人这般看我,是想吃掉我么?” “既然你们没有要谈的想法,那就请便吧。” “若你们每次递帖子来跟我吵架,那大可不必,我会传达下去,以后谢家的帖子,我一概不接。” “来人,送客。” 第三百二十八章:讨价还价,五倍! 族长心很累。 如此眼皮子浅的当家主母,实在是谢家之祸。 族长瞪了谢侯夫人一眼:“道歉。” 谢侯夫人气得脸红脖子粗。 让她道歉? 她凭什么道歉! 她凭什么给谢莺眠这个没娘养的杂种道歉! 谢侯夫人梗着脖子,装没听见。 “今日之事,是你的错。”族长道,“我们是来商谈的,不是让你耍继母威风的。” “归根结底,此事全因你而起,你不思悔改也就罢了,还如此耀武扬威,实在是谢家家门不幸。” “若只是你们之间的事,我们这些老家伙自不会多管闲事,但此事已波及到谢家其他人,你执意如此,那我也只能联合谢家族人,命谢韬休妻。” 族长这话说得极重。 谢韬口中的休妻和族长口中的休妻是截然不同的概念。 谢侯夫人顿时不敢造次了。 她不情不愿给谢莺眠道了歉。 族长又对谢莺眠说道:“一笔写不出两个谢字来,凌王妃也是谢家人,咱们都是一家人,还请给我这个族长个面子,咱们坐下来好好谈谈吧。” 谢莺眠自然是要谈的。 族长如此说,她就顺水推舟了。 她让人斟茶来。 “族长,不是我不愿意谈,是我真的爱莫能助。” “百宝当铺不是我说了算,要谈,也只能跟百宝当铺的掌柜谈。” “当然,东西毕竟是我当出去的,我跟掌柜说说,让他将价格压低一些应该是可以的。” 族长是见过世面的人。 一听这话就知道谢莺眠是什么意思了。 他暗暗叹了口气。 谢莺眠是个聪明人,将自己摘的干干净净,若他以谢家孝道压她,只会适得其反。 谢侯夫人会在她手上吃大亏,一点都不意外。 “那好,请凌王妃帮我们说和说和。”族长道。 谢莺眠觉得是谈判的时候了。 她让扶墨请了百宝当铺掌柜来。 族长说明来意后。 百宝当铺掌柜一口咬定十倍价格,不肯松口。 谢莺眠道:“十倍价格实在太多了,掌柜,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你卖给我的价格和你要赚的价格相差这么多,买的人不舒服,我这卖的人也不舒服。” 掌柜咬了咬牙:“八倍,不能再少了。” 族长还没说话,谢莺眠率先说道:“不行,八倍还是太高了。” 掌柜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七倍。” “真的不能再低了。” “我只是个掌柜,我顶多给出这个价格,要是你们不同意……” 族长笑呵呵地说:“钱掌柜先不要将话说得太满,咱们慢慢谈。” “你看这样,两倍价格如何?” 掌柜差点吐血。 他瞪大眼睛看着族长:“两倍?我没听错吧?您说的是两倍?”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别说两倍,就是六倍我也做不了主,我刚才已经跟你们说过了,七倍是我的底线,谢族长,狮子大开口也不是您这么大开口的。” 谢族长眯起眼睛。 原价的两倍嫁妆,是他的试探。 通过谢莺眠与掌柜的交流以及他的试探,他已确定,谢莺眠和百宝当铺是一伙的。 谢莺眠的目的,是通过百宝当铺要回嫁妆,还想让谢家出血。 谢莺眠主动开口让掌柜降到七倍,说明谢莺眠只想拿钱。 只要肯出钱,就能摆平此事。 谢族长松了口气。 他捋着胡子:“掌柜老弟,你看,我们各退一步,三倍如何?” “正如凌王妃所说的那般,做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希望掌柜能卖老夫这个面子。” 掌柜暗暗翻了个白眼。 凌王妃那是对他说的么? 凌王妃那是对你们谢家这些老狐狸说的。 还面子,你一个老匹夫有什么面子? 掌柜心里骂咧咧,脸上却不显,他一脸为难:“谢族长,实在我无能为力,我说过了的,七倍是我的底线。” “三倍是绝对不可能的。” “这样,我看在凌王妃的面子上,六倍,六倍不能再少了。” 族长知道三倍的可能性很低。 他跟掌柜拉扯了一顿,掌柜死活不松口,族长只能再加一点:“四倍。” “四倍是我们谢家的底线。” “如果掌柜不能拍板,就请你们东家来,让我们跟你们东家商谈。” 掌柜:“我们东家不在上京。” “就算我们东家来了,说不行就是不行。” “不是我故意为难您们,我们百宝当铺是敞开门做生意的,不是做慈善的。” “我跟您们交给底,如果通过暗拍的方式,我们至少能拿到八倍的价格,多的甚至十倍,二十倍。” “我们给出六倍的价格,已是看在凌王妃的面子上,谢族长,您们要不要再商量商量?” 谢族长想吐血。 愚蠢啊,愚蠢。 当初,若是老老实实给谢莺眠准备好嫁妆,就不会有这些事。 甚至,谢侯夫人在闹大之前乖乖将嫁妆补上,也不会如此被动。 偏偏,谢侯夫人闹大后还不知悔改。 以至于他们连讨价还价的机会都没有。 谢莺眠见气氛差不多了。 她轻轻抿了一口茶:“不如你们各退一步,五倍吧。” “钱掌柜,你们东家既然将这件事全权交给你,你应该有权限做决定。” “看在我的面子上,退一步如何?” 掌柜皱眉思索。 谢莺眠又对谢族长说:“族长,我知道你是能做主的人,与其僵持着,不如各退一步。” “这点事早点了结,舆论也能早点平息,对谢家,对我们都是有利的。” 谢族长手都在颤抖。 五倍,这正是他的底线。 谢莺眠想必早已打听过谢家的实力,才会跟百宝当铺掌柜里应外合定下五倍的价格。 谢侯夫人一听五倍,想骂人。 族长早有交代人看管好谢侯夫人。 故而,谢侯夫人一有动静,就被身边的人死死按住。 掌柜叹了口气:“算了算了。” “我是开门做生意的,知道和气生财这个道理,我们也不想将侯府和凌王府都得罪了,五倍就五倍吧,这是我能接受的最低价,是我的底线。” “我诚意已摆在这里,若是你们不愿意,那就不必再谈了。” 谢族长久久没给回应。 谢莺眠望着谢族长,等着他回答。 五倍,是她和屠不凡算计过的,能让谢家大出血到肉疼又能勉强接受的价格。 第三百二十九章:染血的蚕丝被 如果价格太高,谢家拿不出来,破罐子破摔的概率大。 那就得不偿失了。 只是,谢族长迟迟没回应。 “族长。”谢莺眠知道距离交易达成还差临门一脚。 “不如我带你去看一样东西如何?” 谢族长犹豫了一会儿,点点头。 谢莺眠将谢族长带到存放嫁妆的房间里。 嫁妆箱子看着挺多,足足有六十四抬,但虚的东西更多。 比如,凳子桌子之类的,看起来是新的,其实用料很普通,并不值钱。 还有一些布匹、碗筷之类的,更不值什么,加起来顶多几百两银子。 压箱底的银子孤零零在那摆着,总数不过百两。 谢族长看着那些粗制滥造的玩意儿,脸上火辣辣的:“这事,是你母亲做得不地道。” 谢莺眠道:“这些嫁妆虽不精致也不值钱,但好歹是新的,不是被人淘汰下来的。” “如果我的嫁妆里全是这些,即便简陋一点,我也不会去典当。” “我单独将族长叫过来,是想让族长看一样东西。” 谢莺眠打开了一个柜子。 那柜子里,放着一床蚕丝被。 那床蚕丝被上,有干涸的血迹。 族长是过来人,一看那血迹就知道是什么东西。 族长的脸色霎时变得极难看。 同时,他也知道谢莺眠已经手下留情了。 他无法想象,若这床带血的蚕丝被进入百宝当铺展览,谢家的颜面,谢侯夫人和谢宝瑜的脸面往哪里搁。 将带血的蚕丝被当成新被子塞到凌王妃的嫁妆里,谢韬夫妇这两个蠢货脑子被驴踢了吗? 他们怎么干得出这般愚蠢,这般恶毒之事。 “太过分了。” “她实在太过分了。” “我作为谢家的族长,有些事不好插手,但这件事我一定会插手到底。” “我会让谢韬夫妇按照五倍价格赔偿。” 谢莺眠纠正道:“不是赔偿给我,是从百宝当铺赎回。” 谢族长道:“对,你说得没错。” “是赎回。” “我这就回去通知谢韬。” 他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离开。 谢莺眠嘴角勾起。 恩威并施,目的达成。 她是故意留下那床蚕丝被的。 留下的目的有两个。 一个目的是,在讨价还价的时候,能给出谢家致命一击。 就像谢族长一样, 原本谢族长对五倍价格犹豫不定,但在看到带血蚕丝被之后,立马同意了,还会认为是她手下留情,会愧对于她,从而协助她监督侯府。 另一个目的,蚕丝被和那些衣裳首饰不一样,衣裳首饰是谢宝瑜和谢侯夫人当众穿过,戴过的,能证明的人多。 但无人能证明蚕丝被是谢宝瑜的,更无人能证明血迹是谢宝瑜的,若她展出去,谢家倒打一耙,她无法证明,反而会陷入被动。 留下来帮助她完成临门一脚,也算是物尽其用了。 宴客厅里。 谢族长同意五倍价格交易,并与掌柜签订了协议,约定了最后的付款期限。 谢侯夫人很不满,还想说什么。 看到谢族长脸色奇差,到嘴边的话也咽了下去。 谢莺眠送走了谢家一群人,转头对钱掌柜笑了一下:“麻烦钱掌柜告诉屠不凡一声,要收尾了。” 钱掌柜恭恭敬敬离开。 谢族长铁青着脸回到谢家。 谢侯爷得知要五倍赎回那些东西时,人直接崩了。 “五倍!”他叫道,“三爷爷,您怎么就答应了?” “还是按照新品价格的五倍,这可是一大笔钱,您这么贸贸然答应……” “你们都出去。”谢族长黑着脸对其他人说。 “谢韬,你们夫妇留下。” 众人离开后。 “三爷爷。”谢侯爷道,“你被那个贱丫头给坑了。” “那个贱丫头指定和百宝当铺是一伙的,他们故意坑我们银子,我们的银子也不是大风刮来……” 啪! 谢侯爷的话还没说完,谢族长一巴掌打在谢侯爷的脸上。 这一巴掌,谢族长用了极大的力道。 谢侯爷被打蒙了。 他可是侯爷,是有爵位在身的。 就算族长是他三爷爷,按规矩也打不得他。 他愣了好一会儿才不敢置信地看向谢族长:“三爷爷,你为什么要打我?” 谢族长指着谢侯爷和谢侯夫人:“你们两个,真是好样的。” “一开始我知道谢莺眠典当嫁妆时,我觉得是她在找事,我对她是不满的,觉得有什么话大家坐下来谈,何必闹到人尽皆知,家丑外扬?” “但,我看到了谢莺眠的嫁妆。” “那些普通木材做的桌椅和陈年布匹碗筷也就算了。” “退一步说,你们鬼迷心窍放一些你们不穿的,华丽但昂贵的二手衣服,二手首饰,也算了。” “你们告诉我,为什么将染血的蚕丝被也放到嫁妆里?” 谢侯爷:“什么染血的蚕丝被?” 谢族长冷冷地看向谢侯夫人:“你问她。” 谢侯夫人心里打鼓。 她其实根本不知道什么染血的蚕丝被。 因为谢莺眠嫁妆里的被子是宝瑜准备的。 当时宝瑜说的是,她那里有很多被子,还都是顶好的蚕丝被,不需要再重新找人做被子。 她觉得,谢莺眠自小生活在庄子上,怕是连蚕丝被是什么都没见过,给她宝瑜用过的蚕丝被算是抬举她了。 “我,我也不知道。”谢侯夫人道,“肯定是谢莺眠污蔑我们。” 谢族长对谢侯夫人很失望。 若说那些二手衣裳充当新品,是眼皮子浅。 那些染血的蚕丝被充当嫁妆,是又蠢又坏了。 谢族长对谢侯爷说:“这件事你们实在错得离谱,我警告你,谢莺眠已经手下留情了,你们乖乖去五倍赎回。” “如果你们还执迷不悟,也好,那我这个族长会召集整个谢家来,将你们一族分出去。” 谢侯爷比被打耳光还震惊:“三爷爷,就因为这点小事,你要除族?” 谢族长冷笑:“小事?” “事到如今,你还以为这是小事?” “谢韬,你爷爷当年是何等光明磊落,你继承了你爷爷的爵位,却连你爷爷的一点风姿都没继承到。” “谢家迟早会败在你手上,将你们一脉除族,也算是保住谢家的根。” “话已至此,你们自行思量。” “明日一早给我答复。”谢族长佝偻着背离开侯府。 第三百三十章:原主母亲死亡的真相 谢韬久久说不出话来。 除族! 事情怎么就严重到除族这地步了呢? 只是嫁妆而已。 谢莺眠在凌王府过得也不错,还有钱开什么平价医馆,她怎么就那么贱搞出这些事? 还有,染血的蚕丝被是什么意思? 谢侯爷看向谢侯夫人:“三爷爷口中的蚕丝被是什么意思?” 谢侯夫人眼神闪烁。 “说!”谢侯爷不耐烦地怒吼一声。 谢侯夫人吓了一跳,结结巴巴道:“应该是宝瑜来月事时,不小心沾染到蚕丝被上,宝瑜娇生惯养,沾染上之后,那床被子就会处理掉。” “想来,是宝瑜不小心弄错了,将染了月事血的被子装到了谢莺眠嫁妆里。” 谢侯爷瞪大眼睛,久久说不出话来。 这一瞬,他突然理解了三爷爷口中的,谢莺眠已经手下留情了。 谢莺眠的确手下留情了。 若谢莺眠将那被子公开展出,若全上京人都看过宝瑜的月事血…… 他无法想象后果。 “你……” “你!” “你。” 谢侯爷“你你你”了半天,硬是什么都没说出来。 “去准备银子吧。”半晌后,谢侯爷叹着气。 谢侯夫人:“我之前问过价格了,百宝当铺那边要按照新品的价格来计算。” “十倍价格是十五万,五倍价格也有七八万。” “七八万两银子啊,侯爷你也知道侯府的状况,侯府哪有这么多银子?” “不管怎么说,谢莺眠总归是你的女儿,你去跟她好好说说,给她个两三万两意思意思就得了。” 谢侯爷看着谢族长塞到手里的契约。 想着族长要将他们一脉除族的事, 听到谢侯夫人的话,原本就烦躁不堪的心情瞬间就炸了。 “契约已在手,你当族长是说着玩的?” “要是两三万两能搞定,你怎么不去谈?” “你觉得谢莺眠跟百宝当铺合作是为了什么?她的目的就是要钱,都这个时候了,你竟还执迷不悟。” “我告诉你,事情是你搞出来的,不够的银子就从你的嫁妆里补上,你的嫁妆不够,就从宝瑜的嫁妆里补。” “此事到此为止,你若是再敢叽叽歪歪,我立马休妻。” 谢侯爷怒气冲冲离开。 谢侯夫人气得浑身颤抖。 她的嫁妆,宝瑜的嫁妆,凭什么要补贴给谢莺眠那个贱人。 都怪谢莺眠那个贱人。 贱人生的贱种,敢这么算计她! 谢侯夫人压不住心底的邪火,再次将屋子砸了个稀巴烂。 谢侯夫人身边的奶嬷嬷唉声叹气。 砸了那些东西之后,侯府可就买不起一样品质和价格的了,何苦呢。 谢侯夫人再生气,再愤怒,也没办法阻止事情的发生。 钱掌柜与谢族长约定的是七天交付完成。 七天后。 谢莺眠拿到了屠不凡送来的银票。 当初,谢莺眠与屠不凡约定,要回的嫁妆按照四六分账。 屠不凡占四,她占六。 总账是谢家送来的银子加上暗拍成功的八千两,再减掉一开始百宝当铺在谢莺眠当东西时预付的一万两。 四六分账后,正好四千五百两。 这是一笔巨款。 “谢家已经放出消息,会公开烧掉那些东西。”屠不凡说,“我们需要搞事吗?” 谢莺眠摇头。 过犹不及。 他们已经得到该得的东西了,再去插手,沾染上一身腥的可能性更大。 屠不凡道:“那,就这样结尾了?” 谢莺眠道:“对,你这边已经结尾了。” 屠不凡扬眉。 他这边结尾的意思是,还有没结尾的? 谢莺眠很快给谢侯夫人下了帖子。 谢侯夫人几乎掏空了家底,对谢莺眠恨之入骨。 接到谢莺眠的帖子后,她下意识要撕掉。 然而。 她撕帖子时,无意间看见了“云烟裙”三个字。 嫁妆里的二手物品都已归位。 谢家准备当众焚烧,以证清白。 但,唯独少了已经被拍卖出去的云烟裙。 若是云烟裙也在其中,那些言论不攻自破,这是个好机会。 谢侯夫人再次来到凌王府。 谢莺眠开门见山:“云烟裙是我找人用八千两银子拍下的。” 谢侯夫人面目狰狞:“你想干什么?想让我用五倍价格买回来?我告诉你,别痴心妄想了。” 谢莺眠:“我可以原价卖给你,八千两。” “但我有个条件。”谢莺眠盯着谢侯夫人的眼睛,“告诉我,我母亲的死亡真相。” 谢侯夫人一愣。 她的脸上浮现出别样的神色。 谢莺眠道:“你可以选择拒绝。” “只不过,你要承担拒绝的后果,谢侯夫人应该知道了我的手段。” 谢侯夫人收起嚣张和狰狞。 她的语调诡异地平静下来:“你确定要知道?” “确定。”谢莺眠说。 谢侯夫人:“我也有个条件。” “我还要那床带血的蚕丝被。” “可以。”谢莺眠道。 废物已利用完毕,留在她这里除了恶心她之外也没有其他用处。 谢侯夫人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我不信你,我们写个字据。” 正合谢莺眠的意。 写下字据之后,谢侯夫人才道:“你母亲的死,是在生产的时候,谢老太太做了手脚。” “谢老太太怀疑她与外男有染,怀疑你不是谢韬的孩子,谢家想除掉你母亲,用了各种各样的手段,但你母亲非常小心,怀你的时候几乎寸步不离院子,也不吃外面送来的东西,谢老太太的计策始终没成功。” “一直到你母亲临盆,谢老太太在你娘生产的时候买通了产婆,给你母亲服了活血汤。” “你母亲因服药大出血,没几天就死了。” “你命大活了下了,谢老太太就将你和你的奶嬷嬷扔到庄子上。” 谢莺眠皱着眉头。 这些话里有一个非常明显的漏洞。 “既然谢家怀疑我不是谢家血脉,谢家为什么要留着我?” 以谢家的本事,既能悄无声息让原主母亲大出血身亡,杀了刚出生的原主应该也很容易。 谢家没有杀掉原主,反而让奶嬷嬷带着原主去了庄子上。 这非常不合理。 “你在说谎。”谢莺眠对谢侯夫人说。 谢侯夫人的脸色很古怪:“我没有说谎。” “事实就是如此。” “他们,他们不敢杀了你,是因为他们怀疑你的亲生父亲是……” 第三百三十一章:你母亲衣衫不整跑出来 谢侯夫人说到这里的时候,嗓子紧了紧。 她四下看了看,压低声音:“他们怀疑你的亲生父亲是……” 谢侯夫人用口型说出三个字。 谢莺眠眼神一变。 她想过很多答案。 却从未想过,答案竟是这个。 谢侯夫人说出来的那三个字是“是皇上”。 “老太太一直怀疑你是那位的女儿,你若也一起死了,若那位彻查下来,谢家是瞒不住的,老太太再不情愿,也没敢除掉你,而是将你和奶嬷嬷赶到庄子上去了。”谢侯夫人说。 谢莺眠神色凝重。 谢敬昀的日记里明确说过,当今皇上根本没有生育能力,是个太监。 谢家却怀疑她是皇帝的女儿。 所以,是哪里出了问题? “谢韬知道这些?”她问。 谢侯夫人道:“知道。” “侯爷早就知道,我是后来才知道的。” “当初,我提出让你给凌王冲喜时,侯爷说漏了嘴,我也是追问之下才知道,你可能是虞凌夜的侄女,他怕皇帝知道谢家将你嫁给虞凌夜后会怪罪,犹豫了很久。” “后来想着,你嫁过去大概率会陪葬,他才下决定。” 谢莺眠冷笑。 谢韬这个人,还真是见钱眼开,恶心至极。 她可以确定原主不可能是皇帝的女儿,更不可能是虞凌夜的侄女。 “谢韬为何认为我是皇帝的女儿?”谢莺眠问。 谢侯夫人不太想回答。 谢莺眠也不着急。 她耐心喝茶。 谢侯夫人和谢韬已经翻脸了,如果谢侯夫人没蠢到无可救药,就知道该怎么选。 喝到第三杯茶的时候,谢侯夫人终于开口了。 “很多年前的一次宫宴,你母亲与她当时的密友一起去更衣(上厕所的雅称),她的密友不知何故从楼上跳下来,当场昏迷不醒。” “她则衣衫不整,浑身是血地跑出来。” “那模样被许多人瞧见了,看起来像是被人糟蹋过的。” “谢韬当时觉得丢了大脸,怒气冲冲想要去抓与你母亲私通的野男人,谢韬还没来得及走进去,看见同样衣衫不整的皇帝也从那栋楼里出来。” “加上一个半月后你母亲被诊出怀有身孕,谢韬便怀疑,你是皇帝的女儿。” “谢家一开始不敢对你母亲怎么样,他们害怕皇帝看上了你母亲,怕皇帝让你母亲改换身份进宫,他们还想借此机会飞黄腾达。” “一直等到你母亲肚子大了皇帝也没有动静,谢老太太和谢韬认为皇帝只是兴致上头随便宠幸,他们不想家丑外扬,就对你母亲下杀手。” 谢莺眠眉头微蹙。 也就是说,谢家是根据原主母亲和皇帝出现在同一栋楼,同样是衣衫不整,来推测原主是皇帝的女儿? 真够滑稽的。 “我母亲那位密友可还活着?”谢莺眠问。 谢侯夫人道:“活着。” “在老太太寿宴上时,你还见过她,她还为你说过话。” 谢莺眠一下子就想起来那个长相明艳大气的贵妇人,人称柳夫人。 “柳夫人?” 谢侯夫人道:“是她。” “当时她与你母亲是一起的,她从楼上掉下来之后,撞到了脑袋,醒来后什么都不记得了。” “该说的我都说了,我是谢韬的续弦,对于你母亲的事了解的并不太多,你若是想知道更多,可以去你母亲的娘家去问。” “宝瑜的云烟裙和蚕丝被可以给我了吗?”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谢莺眠道。 第二天。 谢家当众焚烧摧毁二手衣服和饰品。 百宝当铺所展览的那些全部都在,包括已经被人拍走的云烟裙。 销毁后,谢家又给围观的人撒钱,对外宣称是个误会。 谢家将罪责全都推到掌管嫁妆的婆子身上,又当众销毁那些东西,谢家和谢宝瑜的名声堪堪保住。 凌王府。 被召唤去了一趟飞雪山的闻觉夏刚刚回来。 闻觉夏听玉藻珠月说完这段时间发生的事,遗憾到直拍大腿。 没能亲身经历这些刺激,真是太遗憾了。 “眠眠姐。”闻觉夏道,“谢家这么欺负人,只让他们出点钱实在太便宜他们了,要不我找几个人趁着夜黑风高,将他们给咔嚓了?” 谢莺眠笑道:“杀鸡焉用牛刀。” “谢家不需要我们动手,从内部就垮了。” 她放红瑶进谢家,还将红瑶捧成媵妾,可不仅仅是为了捧杀红瑶。 红瑶用的小粉丸,是会上瘾的。 不仅红瑶上瘾,谢韬和谢四爷同样会上瘾。 用不了多久,谢家会从内部分崩离析。 谢莺眠简单将谢侯夫人告诉她的那些告诉虞凌夜。 虞凌夜那时年岁还小,对那次的宫宴没有任何记忆。 “我让人去调查一下。” “我去见一见柳夫人。”谢莺眠说,“柳夫人不可能无缘无故跳楼,她应该知道内情。” 虞凌夜:“我们兵分两路。” 谢莺眠道了声好,让人给柳家递了帖子。 柳夫人得知谢莺眠要来拜访,很是惊讶。 她推开其他的事,约好时间。 谢莺眠只带了闻觉夏前往柳府。 柳夫人早就等着了。 谢莺眠到来后,她忙迎上来。 “臣妇参见凌王妃。”柳夫人身后,还有三个年轻夫人。 她们跟随柳夫人一起行礼。 “柳夫人不要拘礼。”谢莺眠笑道,“这三位是?” 柳夫人道:“正是臣妇的儿媳们。” “她们听说凌王妃您要来我们府上,一个个好奇得不得了,这不,都要过来拜见拜见您。” 谢莺眠笑道:“三位夫人的长相与柳夫人多少有几分相似,我还以为是柳夫人的女儿们呢。” 柳夫人也笑道:“可不是嘛,我们走在街上总被认成母女。” 谢莺眠寒暄了几句,与柳夫人进屋。 三个儿媳轮流进去伺候,端茶倒水,好不殷勤。 谢莺眠来柳家之前,专门打探过柳家的人员构成。 柳夫人是续弦。 先头那位夫人留下三儿一女去世了,柳家迎娶柳夫人进门后,柳夫人没生自己的孩子,只一心一意将那四个孩子抚养长大。 外面传言,柳夫人的继子继女都很孝顺,将她当成亲生母亲。 柳夫人似乎也对此很认同。 但,谢莺眠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比如轮流进来伺候的这三个人,比起伺候,她们更像是在监视。 第三百三十二章:孩子是谁的?! 谢莺眠对闻觉夏使了个眼色。 闻觉夏借口去方便,溜出去了。 谢莺眠随意与柳夫人聊了几句后,先给柳夫人把了把脉。 “你的身体没什么大碍,还是以前的病症,我正好带了一些药丸来,每天睡前服用一粒,保证你能一觉睡到天亮。”谢莺眠给了柳夫人一个瓷瓶。 柳夫人笑道:“多谢凌王妃。” “我这睡眠不好是多年旧疾了,这些年吃了多少药,看过多少名医,全都无济于事,幸好有凌王妃的药我才能睡个好觉。” 谢莺眠:“柳夫人客气了。” “凌王妃这次来是?”柳夫人可不认为谢莺眠只是为了给她送药。 谢莺眠:“也没什么要紧事。” “最近我与谢家的事闹得沸沸扬扬,柳夫人应该有所耳闻。” “谢侯爷大概是想缓和我们的关系,让人送来了一些东西,说是我母亲的遗物。” “我在里面发现了一封信,信上提到了柳夫人。” “我母亲去世的早,我对母亲一点印象都没有,我询问过身边人,都说母亲生性冷淡,与她熟悉的人不多。” “看到母亲信上提及了柳夫人,我就想着,柳夫人是不是与我母亲相识,我想知道我母亲是什么样的人和我母亲的一些旧事,这不,就跑来叨扰柳夫人了。” 谢莺眠将伪造的信件递给柳夫人。 柳夫人接过信来看了看,皱起眉头:“实不相瞒,我多年前曾经失去过记忆,忘记了很多事。” “我不记得你母亲的事,抱歉,可能帮不上你什么忙。” 谢莺眠一直在观察着柳夫人的神情。 从柳夫人的眼神,神情,行为举止来看,柳夫人的失忆应该是真的。 一旁的年轻夫人不断往信上瞥。 信上的字小,她看不清,还特意往前走了走。 谢莺眠直接将信递过去,笑着说:“一封信而已,不必偷偷摸摸瞥,给,拿去看。” 年轻夫人没想到谢莺眠如此不按常理出牌,有些愣。 柳夫人没多想,笑道:“凌王妃您莫怪,我这三儿媳妇属猫的,就是个好奇性子,什么都想探一探,为此闹出了好多笑话。” 谢莺眠道:“柳三夫人这性子倒是与我身边那丫头有些像,什么都好奇,什么都想探一探,训了她多少次了,每次都说记住了,每次都是不改。” “咦,这丫头是不是去了有一阵了?” “麻烦柳三夫人派人去盯着她,别让她迷路到处乱钻。” 柳三夫人一目十行看完了信件,笑道:“母亲惯会打趣我。” “凌王妃您也别担心,有丫鬟跟着她呢。” 谢莺眠也跟着笑。 “柳三夫人,我见你面色苍白,嘴唇发紫,表征像是心有疾,要不要我给你把把脉?” 柳三夫人很惊讶。 她有心疾这事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不严重,只有在过分焦虑或者睡眠不足的时候才会有所不适。 她从未对人说过,平常太医把脉也无法探查出来。 谢莺眠只凭观察她的脸色就知道她有心疾。 看来传说谢莺眠是蛊圣的弟子一事是真的。 “能让凌王妃把脉,是我的荣幸。” 谢莺眠细细给柳三夫人把脉。 从左手换到右手,又从右手换到左手,神色越来越凝重。 柳夫人看得紧张。 连柳三夫人也跟着紧张起来。 谢莺眠道:“找别的大夫看过了吗?” 柳三夫人摇头。 谢莺眠叹了口气:“如果可以,请个太医来看看吧。” 柳夫人紧张到脸色都变了:“凌王妃,我家三儿媳可是出了什么事了?” 柳三夫人也心慌。 谢莺眠为难道:“你们还是找个太医来吧。” 柳夫人道:“凌王妃,我是知道您的医术的,麻烦您跟我们说实话。” 柳三夫人也跟着点头。 谢莺眠踟蹰了一会儿,才道:“既然你们想知道,我就直说了。” “柳三夫人的心疾是先天性的,无法治愈。” 柳三夫人松了口气。 还以为谢莺眠要说什么呢。 她早就知道自己的心疾是天生的,这些年也没什么异常,连药都不用吃。 这口气没松下来,又听谢莺眠说。 “这心疾不是普通的心疾,是心脏畸形导致的心疾。”谢莺眠在桌子上画了心脏的形状, “正常人的心脏是这样的,这里是左心房左心室,这里是右心房右心室。” “动脉血和静脉血在心房和心室之间交换,心房心室之间都有隔瓣,能让身体的各种血液很好地分开,顺利完成静脉血和动脉血的交换,从而保证整个身体的活力。” “你们听不懂不要紧。” “我捡着你们听懂的说。”谢莺眠说,“柳三夫人先天心脏畸形,她的心脏跟正常心脏是不一样的。” “年岁小时,心脏负荷小,畸形的心脏能勉强正常工作,表现不明显。” “年岁越大,心脏负荷越大,畸形的心脏也越来越超负荷,表现会越来越明显。” “尤其是,柳三夫人怀了身孕。” “现在胎儿还小,心脏能勉强支撑着,等孩子再大一些,你的身体状况将会非常糟糕,严重可能会危及生命。” 柳夫人和柳三夫人都很震惊。 柳三夫人不敢置信:“我,怀了身孕?” 谢莺眠道:“大约有两个月了。” “你的脸色不好,气色也不好,除了心疾,应该跟孕早期的孕反有关。” 柳三夫人整张脸都是惨白的,身体微微颤抖。 柳夫人的脸色也很难看。 谢莺眠觉得她们两个的反应很奇怪。 正常人家听说儿媳妇怀孕,都会欣喜。 就算有心疾问题,第一反应也是该如何保胎。 柳夫人的脸色却是铁青的。 柳三夫人就更奇怪了,脸色那么白,眼底还带着惊慌和不相信。 谢莺眠了然,她这是无意间触及到柳家的内宅阴私了。 恰好这时闻觉夏回来。 谢莺眠装作什么都没发现的样子,尽一个医者的本分叮嘱:“柳夫人尽快找擅长心疾的太医给柳三夫人诊脉,胎儿越大,风险越大。” “时辰不早了,我先告辞了。” 柳夫人勉强笑着应着,将谢莺眠送出去。 待送走谢莺眠后。 柳夫人脸上的笑容消失不见。 她快步走回房间,对着还呆愣愣的柳三夫人呵道:“孩子是谁的!” 第三百三十三章:怀了那个人的孽种 柳夫人非常生气。 三儿子半年前就去了外地,三儿媳妇却怀孕两个月。 这孩子不可能是三儿子的。 “说话。”柳夫人道,“你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 柳三夫人手指放在腹部,眉眼低垂。 她就知道,就算她一直偷偷喝避子汤也无法完全杜绝怀孕。 果然。 她真怀了,怀了那个人孽种。 她没理会柳夫人,跌跌撞撞往外走。 柳夫人气得不行。 她想将人拦住问个仔细。 蓦地,又想起自己只是个继母,不适合管太多。 最终还是叹了口气,让柳三夫人离开了。 柳三夫人混混沌沌地回到自己的房间。 房间里有熏香。 这熏香是她最喜欢的。 如今闻起来却觉非常恶心。 她忍不住干呕起来,干呕到胃部近乎痉挛,她才稍稍平静下来。 让丫鬟将熏香撤掉,她踉跄着躺回床上。 没过多久。 丫鬟来报:“三夫人,老爷让您去书房。” 柳三夫人身体颤了颤。 她挣扎着起身,看着镜子里那张苍白到近乎死人的脸,拿起胭脂涂了涂,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活人。 她来到书房,一长一短三短两长敲门。 书房门被打开。 一只大手将柳三夫人拽进书房里。 柳三夫人想挣扎,双手被那只大手紧紧地禁锢住,一动也不能动。 眼看着眼前的男人又要重复每日要做的事。 她颤颤巍巍地开口:“我怀孕了。” “胎儿已经满两个月。” 柳骞停了下来,目光如炬:“怀孕了?” 柳三夫人点点头:“应该错不了。” “大夫说我怀孕两个月,我最近这段日子很不舒服,闻到肉腥味和浓一点的熏香就想干呕,是害喜的症状。” 男人的目光在柳三夫人肚子上停留了一会儿。 他放开柳三夫人,声音没什么起伏:“既然时机不对,那就找机会做掉。” 柳三夫人对男人的冷淡态度毫不意外。 她满心悲凉。 为自己,也为腹中的孩子。 “夫人知道我怀孕了。”柳三夫人说。 男人的眼神突然变得阴狠起来:“她为什么会知道?” “贱人!”男人的手狠狠地捏住柳三夫人的脖子,“你故意的是不是?是不是故意让她知道的?” 窒息感传来。 柳三夫人双眼翻白,双手双腿不断挣扎。 等她即将断气的时候,男人猛地放开她,反手狠狠给了她一巴掌。 “敢跟我耍这种小心思,看来我对你的惩罚还不够。” 柳三夫人死里逃生,拼命喘着大气。 听到这话,猛摇头:“不,不是我。” “咳咳咳,是谢莺眠。” “谢莺眠来了。” “谢莺眠给夫人把脉后,看我脸色差,提出给我把脉,我不好拒绝,就让她把脉,她把脉把出我有先天性心疾的事,又说怀孕会让我的心脏超负荷。” “我每天有喝避子汤,没想过会怀孕,也没想过会在夫人跟前被人戳破。” “我不是故意的。”柳三夫人一边说着一边流泪。 柳骞听到谢莺眠的名字,眼底闪过几丝阴霾。 “谢莺眠来干什么?” 柳三夫人道:“她说是无意间找到了一封信,信上提及夫人是她生母的故友,就想问问生母生前的事。” 柳骞:“夫人是怎么说的?” 柳三夫人:“夫人只说不记得以前的事,也不记得凌王妃的生母,凌王妃很遗憾,但也没继续追问。” “凌王妃将信给我看了,那封信是正常的书信往来。” 柳骞的脸色阴晴不定。 他阴沉着脸在书房里走了几圈。 “暂时先不必将孩子处理掉,等合适的时机再做掉。”柳骞说完,将柳三夫人扔在书房,不知去了哪里。 柳三夫人满脸泪痕。 她怎么就嫁进了这种狼窝? 待字闺中时,她才名在外,又因为长相温婉漂亮,及笄后媒人几乎踏破了门槛。 她在那么多好男儿之中选了柳三郎。 原本以为柳三郎会是她的如意郎君。 洞房花烛夜她才知道,看起来高大威猛的柳三郎竟是天阉之人。 那时她想着,守活寡就守活寡吧,大不了过继一个孩子过来,正好她也不用生孩子过一遭鬼门关。 谁知,这只是她的异想天开。 柳三郎告诉她真相后就离开了喜房,没过多久,一个男人闯进来。 那人丝毫不会怜香惜玉,将初经人事的她折磨到死去活来,一直到回门日那天才堪堪能下床。 那个男人,正是柳骞,柳家的家主,柳三郎的父亲。 她无法接受这种事,想过寻死。 柳骞却以她孙家全族性命为威胁,逼她妥协。 她最终还是妥协了。 从那之后,她明面上是柳三郎的妻子,背地里成了柳骞的玩物。 如今,她这个玩物怀了柳骞的孩子。 另一边。 马车行驶出去很远后。 谢莺眠才问:“有收获?” 闻觉夏兴致勃勃地说:“有。” “从表面上看,柳府看起来没什么,我站在高树上俯瞰柳府的时候,发现柳府有一处非常破败的小院子。” “那个小院子是柳府的禁区,暗地里有不少高手守着,我怕打草惊蛇就没闯进去,只在附近观察了一下。” “眠眠姐,你猜我发现了什么!” 谢莺眠:“有话直说,别卖关子。” 闻觉夏嘿嘿一笑:“那院子里锁着一个野人,野人浑身长毛,看起来像猴子,但明显不是猴子,他是人,间隔一阵发一次疯,嘶吼声又不像是人,挺奇怪的。” 这个消息,出乎谢莺眠的意料。 她看了闻觉夏一眼。 闻觉夏秒懂:“晚上我们再来探探?” 谢莺眠:“大概有多少高手?” 闻觉夏:“得有七八个。” 谢莺眠:“带上扶墨和藏月。” 闻觉夏非常不解。 带上藏月她能理解,藏月人狠话不多,最适合干这种杀人越货的勾当。 带上扶墨干嘛? 扶墨功夫虽恢复了不少,也算是个高手。 但,他话太多了。 话多还死装,每次听扶墨说话她都有种跟他打一架的冲动。 “还不如换成藏松。”闻觉夏道。 谢莺眠微微一笑。 藏松性格太沉闷了,扮演不了随时发疯的野人。 扶墨就没这种顾虑。 远处的扶墨突然打了个喷嚏。 他看了看头顶的大太阳,又看了看自己的衣裳:“天气挺热,我穿得也不少,怎么还觉得冷?奇怪了。” 第三百三十四章:求停止你的荡漾 凌王府。 谢莺眠将柳府的情况简单告诉虞凌夜。 她道:“柳夫人确实是失忆了,且至今没有恢复,如果她是装的,那只能说她的演技实在太好了,一点痕迹都没有。” “柳家有点奇怪。” “柳家的三个儿媳表面看起来都是和气的,但她们的眼神很怪,让人不舒服,柳家大儿媳和二儿媳在外面候着,我没接触过,我接触了柳家的三儿媳,你猜,我发现了什么。” 虞凌夜很配合:“什么?” 谢莺眠:“柳三夫人有先天心疾,还怀孕了。” “我说出柳三夫人怀孕后,柳夫人的脸色特别难看,柳三夫人则脸色苍白,我好像一不小心戳破了柳家内宅的阴私。” 虞凌夜道:“巧了,我这里也查出了一点有意思的事。” 谢莺眠挑眉:“哦,说来听听?” 虞凌夜:“柳三郎是天阉之人。” 谢莺眠愣住。 天阉之人的意思是,天生的太监。 这种人没有行房的能力,也没有生育的可能。 “确定吗?” 虞凌夜:“不仅仅柳三郎,柳大郎和柳二郎也是天阉之人。” 谢莺眠:…… “我记得,武安伯世子也是天阉之人。” 出现天阉之人很正常。 一下子出现四个天阉之人,那就不太正常了。 上京城的风水可能有问题。 谢莺眠下意识地往虞凌夜腰部以下看了看。 还好虞凌夜没受上京风水影响。 根据她的诊断,虞凌夜应该是正常的。 应该……是吧。 虞凌夜察觉到了谢莺眠的目光,也捕捉到了谢莺眠的神态。 他额角抽了一下。 谢莺眠这个眼神是什么意思? 怀疑他也是天阉之人? 他是不是天阉之人,她一个大夫不知晓? 虞凌夜这么想着,但内心不太确定。 他还没有实际经验,也没见过天阉之人是什么样的。 万一,万一呢? 看来,他得找个机会把洞房花烛夜给补了。 谢莺眠时常调、戏他两句,但到实际行动时就怂唧唧。 所以,这事还得他主动些。 谢莺眠不知道虞凌夜在想什么,她总觉得虞凌夜神情有点荡漾。 这人原本就长得好看。 这么一荡漾,直接电到了她的心脏。 “求你停止荡漾。”谢莺眠双手捂着脸,手指却分开露出眼睛来,“你电到我心脏了。” 虞凌夜:? 荡漾是什么意思? 点到心脏又是什么意思? 听起来有点不太正经。 莫非,是他想的那个意思? 虞凌夜眸色变深。 如果是他想的那个意思,他多半得主动些才行。 谢莺眠不知道虞凌夜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她觉得气氛不太对,轻轻咳嗽了一声:“咱们,要不先说正事?” “柳三郎是天阉之人,那柳三夫人的孩子是谁的?看她的样子不太像会偷人的。” 虞凌夜:“大概率是柳骞的。” “柳骞就是柳夫人的丈夫。” 谢莺眠:…… 不愧是大户人家,只有门口的石狮子是干净的。 “我今天还发现一个问题。”谢莺眠说,“我去柳家拜访时,柳家的三个儿媳也在场,三位儿媳的容貌,都与柳夫人有相似之处。” “柳大夫人的眼睛与柳夫人的眼睛几乎一模一样。” “柳二夫人鼻子和脸型以及侧脸神似柳夫人。” “柳三夫人是最像的,不管是脸还是身形,都与柳夫人像极,只不过柳三夫人是气质温婉那一类的,柳夫人则是明艳大气的类型。” “她们三人站在柳夫人跟前,不像婆媳,更像女儿。” “也不对。”谢莺眠说不上来那种感觉。 “替身。”虞凌夜道。 谢莺眠恍然大悟:“对对对,就是替身。” “柳家这三个儿媳,像极了柳夫人的替身。”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 “我记得,柳大夫人和二夫人都生过孩子。” “如果柳家三个儿子都是天阉之人,那柳大夫人和柳二夫人生出孩子后,柳家的儿子们没有闹事,是不是说明,柳大夫人和柳二夫人的孩子也是柳骞的?” 虞凌夜:“应该是这样。” 谢莺眠:“我有点乱了。” “来,我们重新捋一捋。” “柳夫人是柳骞的续弦,但柳夫人嫁给柳骞后没能生下孩子,我给柳夫人检查过身体,她的身体是好的,如果年轻的时候想生是能生孩子的。” “但柳夫人没生,也没有流过产身体亏损的迹象,也就是说,这些年柳夫人一直没怀过孕。” “三个继子长大后,分别娶妻,媳妇的样貌全都肖似柳夫人,而,柳骞分别染指了这些儿媳,还让她们怀孕生子。” “也就是说,柳骞不让柳夫人怀孕,却借用儿子娶妻之名找了柳夫人的替身,与这替身暗通款曲。” 谢莺眠越说越糊涂。 若柳夫人已嫁给他人或者已亡故,柳骞此举还能解释。 可柳夫人好好待在他身边,还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 “你说,柳骞这么做图什么?” 虞凌夜摇头。 他也看不懂柳骞的意图。 “柳夫人是失忆后突然嫁到柳府的,柳骞此举,或许与此有关。” 谢莺眠若有所思:“也或许,跟当年宫宴上发生的事有关。” 虞凌夜:“我让人顺着这个方向去调查一下。” 谢莺眠点了点头:“对了,闻觉夏探查柳府的时候,发现柳府有一处废弃小院里关押着一个长毛野人,从野人身上或许能探查出什么来。” “今天晚上我会带着闻觉夏和藏月扶墨去一趟。” “我需要扶墨假扮野人,他可能要在那小院子里装疯卖傻几天。” 扶墨正走到门口。 听到这话,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就说他怎么平白无故打喷嚏,原来是有人要坑他。 让他去假扮野人? 让他去装疯卖傻? 他堂堂凌王殿下麾下第一侍卫,高冷矜持,不苟言笑,他才不会…… 去! 就去假扮野人,就去装疯卖傻,一听就很有意思。 大不了玩脱了再跑。 谢莺眠找人来,敲定了细节后,只等夜色到来。 虞凌夜不放心谢莺眠。 让藏松和北甲也跟着去了。 正如闻觉夏所探查的那般,废弃小院附近有八个高手在看守。 藏松藏月北甲扶墨,一人两个,以最快的速度给他们下了谢莺眠特制的秘药。 很快,八个高手齐齐倒地大睡。 第三百三十五章:重点是,两者结合 谢莺眠与闻觉夏来到院子中。 野人看到她们之后,就跟野兽看见人一样,疯了一般扑过来撕咬。 “喂给他。”谢莺眠给闻觉夏一枚药丸。 闻觉夏轻车熟路将药丸塞到野人嘴里。 野人挣扎了一阵,昏迷了。 闻觉夏是个绑架老手,快速将野人五花大绑。 解开野人的锁链后,换扶墨来。 扶墨有变装大佬屠不凡的指导,很快就变身成新野人。 衣服,头发,身上的毛发非常逼真。 加上他随时撒欢发疯,活脱脱野人再现。 谢莺眠将野人带回凌王府。 凌王府内灯火通明,虞凌夜正在院子里等着她。 谢莺眠惊讶道:“夜晚天气还很寒凉,你怎么在院子里等着了?” 虞凌夜目光闪烁。 他担心谢莺眠,在屋子里坐不住,索性就出来等了。 这话,他不知该如何说出口。 “睡不着,出来吹吹风。”他偏了偏头,看向谢莺眠身后,“带回来了?” 谢莺眠点了点头:“带回来了。” “他浑身长毛,躯体严重野兽化,是因为中了一种非常特殊的毒。” 虞凌夜问:“能解吗?” 谢莺眠:“能是能,就是这毒有点复杂,他中毒时间很长,毒药渗透到了五脏六腑,一时半会儿无法全部解开,只能试试看。” 虞凌夜问藏松:“野人的身份,可有调查到?” 藏松摇头:“还在调查中。” 将野人安置好之后,谢莺眠与虞凌夜回到房中。 夜深寒凉。 虞凌夜在外面待得久,沾染了一身寒意。 他去沐浴。 头发很长,他不喜欢烘干,只用毛巾拧干了水分。 毛巾拧过后的头发还是潮湿的,凌乱且随意地披散在肩膀上,隐隐还有水滴滴落而下。 他的皮肤很白。 在烛光之下泛着深深浅浅的光泽,映照得他更加不可方物。 谢莺眠正沉浸在思考中。 看到出浴的美人,顿觉眼前景色的画风都精致起来。 “你知道我现在看你像什么吗?”谢莺眠看着如琢如玉的虞凌夜,感叹道,“像极了美味冰淇淋。” 想舔一口。 虞凌夜没吃过什么冰淇淋,也想象不出来冰淇淋是什么味道。 大概猜测到是很好吃的东西。 换言之,谢莺眠想吃他。 只不过谢莺眠向来喜欢临阵脱逃。 联想到方才谢莺眠让他停止荡漾这种听起来不太正经的话,他觉得自己是该主动一些。 “试试?” 谢莺眠还没弄明白虞凌夜口中的试试是什么意思,虞凌夜已经来到她跟前。 虞凌夜捧住她的脸,低下头,吻了上去。 谢莺眠脑袋空白了一下。 等她反应过来时,已失去最佳逃离时机。 她被虞凌夜紧紧地搂住,攻城略地,霸道又温柔。 许久,虞凌夜放开她的唇,凑到她耳边,声音魅惑如丝:“我可以自证。” 谢莺眠被他吐出来的气息烫了一下。 他要自证什么? 谢莺眠来不及思考,虞凌夜突然将她抱起来。 谢莺眠吓了一跳。 她无比震惊:“虞凌夜,你的腿,好了?” 虞凌夜愣了一下,比谢莺眠还震惊:“我的腿,好了?” 他下意识地往下看去。 他切切实实是站起来了。 他不仅站起来了,还抱着谢莺眠站起来了。 虞凌夜尝试着往前走了两步。 也仅仅是走了两步,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跌下去。 好在已经靠近床铺,两人一道滚落到床铺上。 虞凌夜在上,谢莺眠在下。 “为什么?”虞凌夜非常不解。 谢莺眠也想知道为什么。 虞凌夜的身体其实早就没大碍了。 他的双腿却始终用不上力气。 针灸过,敷药过,各种方法都试了,没用。 后来她猜测,虞凌夜无法站起来,是因为腹部的那东西——也就是谢敬昀在日记里提过的核心石。 她无法处理,只能先放任不管。 可就在今天,虞凌夜站起来了。 不仅站起来了,还走了两步。 “你站起来之前有什么感觉?”谢莺眠问。 虞凌夜耳尖泛红。 站起来之前,他与她在亲吻。 亲吻时,他想着主动些去证明自己,身体就有了反应。 身体的反应越来越强烈,似有一股力量充盈,这股力量让他忘了自己双腿不能站立一事,只想将谢莺眠抱到床上。 “很酥,很麻,有一股力量突然涌进来。”虞凌夜道。 谢莺眠蓦然想起, 虞凌夜亲吻过来的瞬间,她脑子一片空白。 身体凭空喷涌出一股能量,能量从头顶扩散到四肢百骸,再从四肢百骸聚集到心脏。 这股能量像电流一般充盈,非常舒服。 谢莺眠突然想到,谢敬昀日记里曾说过,能量石和核心石两者结合才有机会回到二十九世纪。 重点是,两者结合。 按照谢敬昀的说法,百宝楼三楼的长生石已达到百分之九十,能量已足够返回二十九世纪的。 她吸收掉那些长生石后,空石空间没有出现,那磅礴的能量就像是凭空失踪了一般。 她尝试各种方法都无济于事。 虞凌夜的双腿尝试各种方法都无法站立,她的空石空间尝试各种方法都无法打开。 或许,是他们把方向弄错了。 她吸收的长生石需要与虞凌夜的核心石结合,才能发挥出作用。 如何结合,不言而喻。 谢莺眠觉得可以试试。 她目光炯炯地看着虞凌夜。 虞凌夜被她的目光灼烫了一下。 谢莺眠露出一口白牙:“择日不如撞日,不如,就今天吧。” 虞凌夜:? 谢莺眠勾住虞凌夜的脖子:“来,我们今天晚上醉生梦死,同归于尽。” 虞凌夜:……词不是这么用的。 谢莺眠将蜡烛熄灭。 屋子里顿时暗下来。 谢莺眠扯开虞凌夜的衣裳。 虞凌夜终于明白谢莺眠要做什么,嗓子紧紧的。 他尚未做好心理准备,谢莺眠已扑过来。 这一天夜里,他猝不及防被谢莺眠吃干抹净,丢了他保存了二十多年的一血。 这一天夜里,谢莺眠占据主动。 等谢莺眠累到不想动了之后,虞凌夜菜鸟先飞,缴械投降。 谢莺眠简单清理了一下,又给呆愣愣的虞凌夜清洗干净。 她实在太累了,倒头就睡。 夜深人静。 只余虞凌夜一个人盯着一床的凌乱在发呆。 第三百三十六章:虞凌夜人菜瘾大 这与他预想的洞房花烛夜不太一样。 他想象中的洞房花烛夜,谢莺眠应该是娇羞的,欲拒还迎的, 他引导着她,呵护着她,两人一起登入极乐什么的。 预想很完美,实际结果也算完美。 就是他们两个人的位置对调了一下。 娇羞的,欲拒还迎的,是他。 那个引导着他,鼓励着他的,是谢莺眠。 虞凌夜侧头看向已睡熟的谢莺眠,想起方才的亲密接触,脸一下子红到耳根。 今晚的战场已结束。 明早,他一定会占据主动。 虞凌夜胡乱想着,也沉沉睡去。 这夜,他做了个梦。 梦到四年前在岭南茂林中的事。 在梦里,他被什么东西攻击,命悬一线时,两个人及时出现救下他。 那两个人在他耳边说了许多许多话。 但他像是被什么东西禁锢住了一般,听不到,也说不出话来,只能看到他们两个一直在对他说着什么。 他想挣脱开束缚时,身体突然猛地往下坠去。 强烈的下坠感让他剧烈颤抖了一下,而后睁开眼睛。 他的动作吓了谢莺眠一跳。 谢莺眠侧了个身,懒懒地将手放到虞凌夜胸膛上:“做噩梦了?” 虞凌夜:“不算噩梦。” “梦到了岭南茂林时发生的事。” “在岭南茂林,我遭遇到不明攻击,高烧不退,身边的侍卫全部牺牲,等我退烧后,那时发生的事完全不记得了。” “这次做梦,罕见地梦到了那时的事。” 谢莺眠:“想起了什么?” 虞凌夜:“我命悬一线时,有两个人救了我。” 谢莺眠:“看清他们的脸了吗?” 虞凌夜点头。 他的神情颇为复杂:“看清了。” “若是我没猜错,他们两个应该是萧起夫妇。” 谢莺眠惊讶:“在岭南茂林失踪的萧起夫妇?” 虞凌夜:“应该是。” 谢莺眠:“这么说来,你腹部的核心石,也与萧起夫妇有关?” 虞凌夜:“不知。” “梦断断续续的。” “在梦里,他们对我说了很多话,我听不到,也说不出话,像是被什么束缚住了一般,我想挣脱开束缚,就醒了过来。” 谢莺眠若有所思。 虞凌夜的梦,是不是也跟他们昨夜的行为有关? “你的腿如何?要不要试试能不能站起来?” 虞凌夜眼神一眯。 昨夜的场景一一浮上脑海。 他看着谢莺眠衣衫半开的样子,声音倏然变得喑哑:“的确需要试试。” “这次该换我在上了。” 谢莺眠:? 不是,她不是这个意思! 和昨夜的温顺不一样,今早的虞凌夜化身猛兽。 人依旧是菜鸟。 但,有了昨夜的零星经验,他变成了人菜瘾大的老菜鸟。 天大亮后。 虞凌夜终于找回了场子。 谢莺眠浑身软软的,手指都懒得动。 她看向虞凌夜的眼神里全是幽怨。 虞凌夜的手指在她唇上点了一下:“想吃什么?” “想吃一头牛。” 虞凌夜先是一愣,随即轻笑。 他原本就好看,这么一笑,四周的景色恍然失去颜色。 谢莺眠莫名觉得,开荤后的虞凌夜,比之前多了几分妖孽感。 就挺勾人的。 虞凌夜最终让人送来了牛肉包子和稀粥。 吃饱喝足后,谢莺眠寻了个安静的地方召唤空石空间。 空石空间照样没反应。 但,这一次她能明显感觉到有能量在波动。 这也说明,她这次的方向是对的。 只不过次数还不够,反应比较微弱。 看来,她得多跟虞凌夜同归于尽几次。 …… 给野人喂了三天的解药之后,野人身上的毛发几乎脱落干净。 脱离掉毛发,也露出了原本的面目。 这些年的摧残导致他跟中毒之前的样貌相差甚远,凭现在的样貌,无法确定他的身份。 毒解了大半,野人的理智也恢复了一点。 他不再大吼大叫,蜷缩在角落里,用警惕的目光看着众人。 一旦有人靠近,他呲牙咧嘴发疯。 人远离后,他就将自己蜷成一个团。 “他的理智还处于崩溃状态,暂时还问不出什么来。”谢莺眠说,“藏松调查的怎么样了?” 虞凌夜摇头。 藏松那边调查了几天,收获甚少。 谢莺眠想了想,等野人恢复理智还不知道等到什么时候。 柳家的事,从柳家人身上下手更好。 谢莺眠盯上了柳三夫人。 “夏夏,藏月,今天晚上帮我劫持一个人。” 闻觉夏和藏月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兴奋。 夜里。 谢莺眠去了约定好的客栈。 很快,闻觉夏和藏月将昏迷的柳三夫人给绑来。 柳三夫人幽幽转醒后,看到谢莺眠。 她愣了一下,往四周看去。 谢莺眠道:“别看了,你不在柳府。” “也别喊,四周都是我的人,喊也没用。” “你想做什么?”柳三夫人问。 谢莺眠看着柳三夫人苍白的脸,对闻觉夏点点头。 闻觉夏端了一碗汤来。 “喝了这个。”谢莺眠说。 柳三夫人没有任何犹豫,将整整一碗汤喝干净。 谢莺眠有些佩服她了:“不怕有毒?” 柳三夫人语气淡淡:“如果凌王妃要杀我,早就杀了,何必多此一举。” “谢谢你的参汤,我好多了。” “你想问什么,我尽我所能回答你。” 谢莺眠就喜欢跟聪明人聊天。 她直接问:“你肚子里的孩子是柳骞的?” 柳三夫人眼底闪过厌恶,惊恐,愤恨。 她的手紧紧地抓着袖子,恨不得将袖子戳出十个窟窿来:“是。” 谢莺眠:“柳三郎是天阉之人,你是知道的吧?” “知道。”柳三夫人道,“洞房花烛夜,他便与我坦白,告诉我他是天阉之人,也是洞房花烛夜,柳骞进了我的房间。” 柳三夫人说这话的时候,身体紧紧绷着。 谢莺眠:“那你可知道,柳大郎和柳二郎,也是天阉之人?” 柳三夫人愣住:“这,不可能吧。” “柳家三兄弟,怎么可能全是天阉之人?” 如果柳家三兄弟都是天阉之人,那大嫂和二嫂的孩子是谁的? 答案呼之欲出。 柳骞能染指她,自然也能染指大嫂和二嫂。 柳三夫人想到这里时,一股恶心感觉涌上来。 好恶心,好恶心! 她很想吐。 谢莺眠适时递给她一粒酸梅。 柳三夫人将恶心感压下去。 “需要我做什么?”她问。 第三百三十七章:野人才是真柳骞 谢莺眠赞赏地看了柳三夫人一眼。 这姑娘看起来温温婉婉的,性格倒是挺有韧性,也聪明。 “柳骞身上有秘密,我需要知道他隐瞒了什么。”谢莺眠说。 柳三夫人:“我对他了解的并不多。” “我嫁到柳家这些年,空闲时间多陪在夫人身边,他只有需要我的时候才会让人来喊我。” “我会去他的书房。” “他的书房有个密室,他就在那个密室里与我……” “结束后,他会让我离开,我们很少交流,对他来说,我只是他的玩物。” 谢莺眠:“那个书房里,你可有观察过?” 柳三夫人:“书房就是正常的书房,以我对柳骞的了解,他不会将重要东西放到那里。” 谢莺眠:“那你有没有发现柳骞不同寻常的地方或者比较奇怪的地方。” “小细节也算。” 柳三夫人皱着眉头想了半晌。 还真想起来一个小细节。 “说起来,柳骞在欺辱我的时候,总会对着一幅画。” “那幅画有些年头了,纸张泛黄,画上画的是他与夫人。” “他在最激动的时候,总是喊着夫人的名字往死里折磨我,像是在报复什么人一般,等结束后,他会阴森森地对着画上的自己嘟囔些脏话。” “那些脏话非常脏,我实在说不出口来,反正他次次都这样。” 谢莺眠:“他对着画上的自己骂脏话?” 柳三夫人点点头:“对,他对画像上的自己,似乎充满恨意。” 谢莺眠脑海中闪过灵光。 画像上的他,不一定是他,只是长得与他比较相似而已。 这是一个新思路。 “柳三夫人打算如何处理腹中的胎儿?”谢莺眠多了一句嘴,“之前在柳府我给你把脉说的那些话都是真的,胎儿越大,你的心脏负荷越重,如果不趁早做决定,你最后的结局或许是一尸两命。” 柳三夫人苦笑一声。 这个孩子肯定不能留。 人人都知道柳三郎去了外地,一旦她怀孕的消息被爆出去,等待她的,将是无尽地狱。 可,柳骞明确告诉她,这个孩子先不能动。 她不敢忤逆柳骞。 谢莺眠道:“如果你有了主意,可以来找我,算是我劫持你一遭的补偿。” 柳三夫人犹豫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将柳三夫人送回去之后。 谢莺眠将藏月召来。 藏月的动作很快,不到两刻钟就将柳骞藏在书房里的那幅画给偷来了。 正如柳三夫人所说的那般, 这幅画上的人是柳骞和柳夫人。 确切地说,是柳骞和柳夫人年轻时。 柳夫人年轻时比现在还要明艳大气。 她身上似乎还有一股朝气蓬勃的气质,看着就让人心生欢喜。 柳骞站在柳夫人身边,玉树临风,眼神清澈明亮,是个风度翩翩的贵公子。 郎才女貌,非常般配。 谢莺眠从这幅画上看不出任何问题来。 藏月看了一眼画:“王妃娘娘,这个人可能不是柳骞。” 谢莺眠扬眉:“哦?” 藏月指着画中的男人:“他的耳边有一颗痣。” “就在右耳这里。” 谢莺眠看过去。 果然在画中男子的右耳边看到一颗很小的痣。 痣大概跟芝麻粒那么大,在泛黄的纸张上很容易被人忽略。 藏月道:“我擅长观察每个人的特殊点。” “我调查柳骞时,观察过他多次,他的右耳没有任何东西。” 谢莺眠眼睛一亮:“藏月,你将这幅画还回去,不要打草惊蛇。” “夏夏,跟我回家。” 谢莺眠以最快的速度回到凌王府,直奔野人所在之处。 她给野人投喂了药丸。 野人很快呼呼大睡。 谢莺眠查看了野人的右耳。 野人的右耳没有什么痣,只有一块伤疤。 伤疤的位置,恰好是痣的位置。 谢莺眠回到房中。 夜已深。 虞凌夜早已沐浴完毕。 他正披着外衫看书。 瞧见谢莺眠兴冲冲进来,将书本放下:“有发现?” “有。”谢莺眠看到桌子上有茶,将杯中茶一饮而尽,“有重大发现。” “我劫持了柳三夫人,根据柳三夫人的证词,藏月找到了一幅画,那幅画上画的是年轻时候的柳骞和柳夫人。” “柳三夫人说,柳骞强迫她的时候,总要对着那幅画对她肆意欺凌,等结束后,还要辱骂画中的自己。” “我怀疑画中的柳骞和实际的柳骞不是一个人。” “藏月也证实了这一点。” 谢莺眠指着右耳:“画中的柳骞在这里有一颗痣。” “实际的柳骞没有痣,而,野人右耳此处,有一处疤痕。” 虞凌夜听懂了:“野人才是真正的柳骞。” “现在的柳骞,是有人假扮的。” 谢莺眠点头:“没错。” “柳夫人失忆了,分辨不出真假柳骞,假柳骞就这样瞒天过海,真柳骞则被假柳骞喂了毒药,变成野兽面目全非,还被假柳骞像栓狗一样栓在柳家的院子里。” 虞凌夜立马安排藏松按照这个方向去调查。 找对了方向,调查起来也顺利多了。 第二天。 藏松就将调查到的信息摆在了虞凌夜的书桌上。 昨夜荒唐到了深夜。 虞凌夜精神抖擞,和往常差不多时间起床。 谢莺眠则睡到接近午时。 谢莺眠来到书房时,虞凌夜早已在那等着了。 谢莺眠浑身酸痛,头晕脑胀,看到神采奕奕的虞凌夜非常幽怨。 这人开荤后就像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她的主导权被夺走也就罢了,昨天夜里…… 算了,不说也罢。 “有新消息了?”谢莺眠懒懒地问。 虞凌夜将藏松传来的信递给谢莺眠。 谢莺眠打开信件一看,立马就不困了。 信上是有关柳骞和柳夫人的事。 柳骞和柳夫人郎才女貌,在当年也算是一对璧人。 柳夫人许配被柳骞时,柳骞并未娶妻,他们是正常的男女婚嫁。 即将成亲时,柳骞突然失踪。 这一失踪,就是七年。 这七年里,柳骞杳无音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柳夫人顶着巨大压力,抱着柳骞的牌位嫁到了柳家,为柳骞守寡。 在柳骞失踪第七年, 柳夫人在宫宴上跌下楼,失去记忆。 柳夫人失去记忆不久,失踪七年的柳骞回来了。 柳骞不是自己回来的,他还带了一个牌位和四个孩子。 第三百三十八章:你是无痛当爹? 其中,最大的孩子已十二岁,最小的女儿只有一岁。 柳骞告诉柳夫人,他其实早已成亲,还跟妻子生了四个孩子。 妻子生下小女儿之后得了重病,临死之前让他带着孩子归家。 因为七年前情况特殊,没来得及跟柳夫人说明情况。 柳夫人又自己抱着牌位嫁到了柳家,只能将错就错。 就这样,柳夫人从柳骞的正室变成了继室,她没有生儿育女,一心一意抚养四个继子继女长大。 谢莺眠看到这里的时候,眉头皱起:“柳夫人失忆了不知道真相,柳家所有人都不知晓真相吗?” “如果这个柳骞是假的,柳家人为何也要帮忙瞒着?” 谢莺眠很不解。 真柳骞才是柳家的儿子,柳家人脑子抽了分不清真假儿子? 虞凌夜:“或许,假柳骞也是柳家的儿子。” “正因为假柳骞也是柳家的儿子,柳家才会帮着瞒天过海。” 谢莺眠怔了一下。 她想起了闻知晴和闻觉夏两姐妹。 假柳骞的身份,或许是真柳骞的双胞胎兄弟。 这个可能性极大。 谢莺眠捋了捋:“真柳骞和假柳骞是双胞胎兄弟,假柳骞因为某种原因养在外面,不为人知,柳夫人没有失忆时,柳家人不敢将假柳骞接回来。” “柳夫人失忆后,不记得过往的事,柳家人就将柳骞和柳骞的孩子接回来,并对外宣称他其实早已成亲。” 虞凌夜:“看起来是这样。” 谢莺眠托着下巴。 她还是觉得哪里怪怪的。 “柳夫人是抱着柳骞的牌位嫁到柳家的,柳夫人还是完璧之身,是冰清玉洁的。” “柳骞找的替身都是柳夫人的样子。” “问题来了,柳骞为什么放着名义上的妻子不理,反而去欺辱替身?” 虞凌夜也想不明白。 他沉思了片刻:“假柳骞的三个儿子都是天阉之人也很奇怪。” 说起这个,谢莺眠想到一个问题。 她拿到的信息里,只有柳家三个儿子。 假柳骞当年带回来的四个孩子里,还有一个小女儿。 “他们的女儿嫁到了哪家?” 虞凌夜:“陆家。” “陆家?”谢莺眠扬眉,“是你恩师的那个陆家?” 虞凌夜点点头:“她所嫁之人,正是陆九渊。” 谢莺眠从小葵口中听过陆九渊的名字。 听小葵说,虞凌夜,沈听肆,陆九渊,这三个人曾是挚友。 “陆家遭难后,她和陆九渊都在死亡名单里。”虞凌夜说起这个时,神情有些不太对劲。 他看向谢莺眠的眼神也小心翼翼的。 谢莺眠一头雾水。 她与虞凌夜相识时间不短了。 这个人向来情绪稳定,脸上的表情也千篇一律,很难出现强烈的波动。 这种眼神出现在他身上,挺稀奇的。 “有什么瞒着我?说吧。”谢莺眠道,“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虞凌夜沉默了好一会儿。 在谢莺眠快要失去耐心时,他叹了口气: “当时柳云意,也就是柳家的小女儿,陆九渊的妻子怀有身孕,在陆家满门抄斩之前,陆九渊和柳云意找到了沈听肆,请求沈听肆在柳云意死后,想办法将她肚子里的孩子拿出来,保住陆家最后的血脉。” “陆家人被斩首后,沈听肆秘密找人将柳云意肚子里已成型的胎儿拿出来,那个胎儿被救活后,为了护住那个孩子,沈听肆将她放到了我名下。” 谢莺眠瞪大眼睛:“你,无痛当爹?” 虞凌夜:…… 话虽有些不对劲,但事实却是如此。 “那孩子在尸体里待的时间长,救出来时只剩下一口气,调养了许久才勉强活下来。” “她的身体一直很差很差,跟同龄人相比也要小很多。” 谢莺眠:“说重点。” 虞凌夜沉默了片刻:“她名为虞梦,由封晴为她调理身体。” 谢莺眠耳朵一动。 失去十年记忆的地甲,总念叨什么封姑娘。 “这个封晴,就是地甲口中的封姑娘?” 虞凌夜:“是。” 谢莺眠:“你明面上是虞梦的父亲,封姑娘明面上是虞梦的生母?” 虞凌夜艰难地点点头。 他与封晴,真的一点关系都没有。 但当时情况特殊,为了保护虞梦,必须要找出一个生母来。 那时他没有成亲,也没有家室,又因为身在岭南错过了营救恩师一家非常愧疚,就与当时的医女封晴联手做了这个局。 封晴对外宣称是虞梦的生母,在岭南时伺候过他,生下了虞梦。 恰好虞梦体弱,发育比正常小孩要慢很多,这个谎言也无人戳破。 只是没想到的是,多年前的回旋镖以这种方式扎回了他的眉心。 “莺眠,我……”虞凌夜早就想跟谢莺眠坦白了,只是不知该如何开口。 “不该瞒你。”虞凌夜说。 谢莺眠一点都不在意。 她兴致勃勃地问:“这么多年,你都没给封晴一个名分?” 虞凌夜:“我们之前说好的,只是做做戏,保护虞梦而已,我与她并无男女之情,也不存在什么名分。” 谢莺眠一脸恨铁不成钢地叹气:“你说没有就没有?” “那地甲的误会是怎么来的?” “那封晴姑娘明显是对你有意的,地甲都看出来了,你这个当事人却一点都没察觉到?” 虞凌夜:…… 不是做戏骗骗盯梢的人吗? 封晴那会儿应该也是在做戏,怎么会对他有意。 谢莺眠跟直男讲不通道理。 “母蛊在封晴身上?”她问。 虞凌夜瞳孔一震:“你怎么猜出来的?” 谢莺眠:不难猜。 扶墨好几次都要说漏嘴了。 再加上虞凌夜那态度,明显是欠着人家什么。 她结合上下文很容易就猜测到母蛊在封晴身上。 “是。”虞凌夜道,“母蛊在封晴身上。” 谢莺眠明白了。 虞凌夜对恩师一家的愧疚蔓延到了虞梦身上。 封晴是虞梦名义上的母亲。 虞凌夜不想伤害虞梦,所以不想动封晴。 她能理解虞凌夜的做法。 这种方法也的确更保险一点。 “话题扯远了。”谢莺眠道,“咱们还是回到真假柳骞身上。” 虞凌夜:“猜来猜去也没什么用处,还是找人来问更快。” 柳家父母早已去世。 柳家的老人死的死,散的散,一时间也很难找到线索。 所以,谢莺眠决定去抓柳大郎来 第三百三十九章:我们不是天生阉人 柳大郎回柳家时已十二岁,十二岁已经是半个大人了,有些事他应该是记得的。 谢莺眠是这么想的,藏月是这么做的。 夤夜时分。 藏月拎着一米八的柳大郎来到约定的客栈。 柳大郎正在酣睡中。 有谢莺眠的秘药在,被藏月拖了一路也没醒。 藏月给柳大郎闻了解药。 柳大郎悠悠转醒。 醒来后看到藏月那张面无表情扑克脸,吓了一跳:“你……” “晚上好。”谢莺眠笑眯眯地跟柳大郎打了个招呼,“深夜请你来,是有些事要问你。” 柳大郎认识谢莺眠。 深更半夜,夜深人静。 凌王妃单独让人将他掳来,难不成是……看上了他? 柳大郎觉得自己人高马大,长相俊美,也算是玉树临风的好儿郎,是凌王殿下那个娘娘腔没法比的。 凌王一个大男人比女人还好看,那方面肯定不太行。 凌王妃是正常女人,自然有需求,就看上了健壮的他…… 谢莺眠捕捉到了柳大郎眼中的情绪。 她虽不知道柳大郎在想什么,但她有预感,这莽汉想的必定不是正经事。 没得让人恶心。 谢莺眠敛起笑容,冷冷地问:“你父亲叫什么名字?” 柳大郎不明所以:“我父亲名为柳骞,您应该是知晓的。” “我问他的真名。”谢莺眠道。 柳大郎一怔。 谢莺眠声音幽幽:“你最好不要说谎,我既能悄无声息将你抓来,自然也能悄无声息让你消失在这个世上。” “你不说,自然有的是人说。” “我只给你十个呼吸的时间,想清楚再回答。” 柳大郎捏紧了手。 正如谢莺眠所说的那般,他不说,凌王府只要调查调查,就能查到蛛丝马迹。 他的隐瞒除了让自己吃些苦头之外,没有任何意义。 “柳廉。” 谢莺眠:“他是柳骞的双胞胎弟弟?” 柳大郎听到这话,就知道谢莺眠知道了真相。 谢莺眠将他抓来,不是看上他了,而是要对证。 柳大郎低下头:“是。” “父亲和大伯是双生子,当年因为避祸,父亲一出生就被送到了外面,除了祖父祖母和柳家的老管家以及奶娘几个人之外,其他人并不知晓父亲的存在。” “后来,大伯失踪,母亲……大伯母失忆,柳家没了继承人,才想方设法将父亲接回来。” “大伯和父亲长相一样,又因为父亲是隔了七年才回到柳家,容貌和行为习惯有变化也正常,没有人察觉到异常。” “大伯母失忆,不记得大伯,祖母祖父说什么大伯母就信什么,就这样,父亲代替了大伯,成为柳家的家主。” 这些跟谢莺眠猜测的差不多。 谢莺眠问:“你们兄弟三人全都是天阉之人,你可知晓?” 柳大郎脸色倏然大变。 他狠狠地攥紧拳头,眸子里一片血红。 天阉! 他才不是天阉! 他们兄弟三人都不是天阉。 “我们不是天阉之人。”柳大郎咬着牙根,“是当年……” “我们是被害的,我们被人害得没了生育能力,我们根本不是天生的阉人!” “谁?”谢莺眠道。 柳大郎声音颤抖,悲愤:“不知。” “我们只记得一道光闪过,那道光掠过我们之后,我们三人全都失去意识。” “那一天死了许多人,我们命大活了下来,等我们醒来后,大夫说我们三人被损伤了根本,再无恢复的可能,我们这辈子只能做阉人。” 这是一个重要信息。 让柳大郎三兄弟成为太监的,应该也是光武器。 巧了。 皇帝变成太监,也是因为被光武器扫到。 按照时间推算,皇帝变成太监的时间大约在十六年前。 等等! 谢莺眠突然想到一件事。 她,弄错了时间。 原主母亲宫宴之后才怀孕生下原主。 按原主的年龄推算,宫宴时皇帝还不是太监。 那时的皇帝还是正常人。 也就是说…… 草(一种植物)! 谢莺眠忍不住要骂人了。 柳大郎见谢莺眠脸色不好,嗓子紧了紧:“凌王妃,该说的我都说了……” “你老家在哪里?”谢莺眠回过神来,继续问。 柳大郎道:“西楚国。” 谢莺眠:“你们是西楚国的人?” 柳大郎:“父亲生下来没多久就被送到了西楚国,我母亲是西楚国的人,在回柳家之前,我们一直在西楚国生活。” 谢莺眠破案了。 在谢敬昀的日记里。 谢敬昀为了救回当今皇帝动用了光武器,震慑了西楚国。 柳家三人应该是那时受到波及的人。 “柳府后院的野人是怎么回事?”谢莺眠继续问。 柳大郎想了一会儿,才道:“那个野人是父亲从人牙子那里买回来的。” “人牙子原本想将野人卖给戏团的,因野人过于暴躁,无法驯服,又被戏团退了回来,我父亲正好遇见,就将野人买下来养在废院里。” “那野人怎么了?”柳大郎问。 谢莺眠没有回应。 真假柳骞的事差不多弄清楚了。 但,宫宴上发生的事却依旧是谜团。 谢莺眠知道问柳大郎问不出什么来。 “吃掉。”她给了柳大郎一个药丸。 柳大郎脸色骤变,往后退去:“你还是要杀我?” 谢莺眠:“哑药而已。” “服下此药,你三天之内说不出话来,三天后药效自动解开。” 柳大郎:…… “你不让我说话,我可以写字。” 谢莺眠:提醒得好。 “藏月,打断他的双手。” 柳大郎忙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肯定不会说的。” “给我喂哑药多此一举,如果我想说的话,用各种办法都能说。” 谢莺眠觉得有道理。 她换了一种药丸。 这种药丸有剧毒,需要在一个月内服用解药。 如若不然,将会七窍流血而亡。 柳大郎恨自己多嘴。 凌王府。 虞凌夜看到谢莺眠一脸失望的样子,道:“没收获?” 谢莺眠叹了口气:“也不能算是没收获吧。” “有一点点收获,但对我没什么用处。” “我还意识到我犯了一个大错误。” 虞凌夜扬眉。 谢莺眠来到虞凌夜身边,坐在他腿上,勾住他的脖子:“如果说,我,有可能是你侄女,你信吗?” 虞凌夜:…… 这是什么冷笑话? 第三百四十章:谢莺眠决定试试 谢莺眠:“我跟你说过的,我母亲在宫宴之后怀上的我。” “谢韬看到衣衫不整的母亲,想进去捉人时,发现了同样衣衫不整的皇帝。” “谢家以为我母亲与皇帝有染,暗暗迫害了我母亲,我的身份存疑,谢家不敢担待谋害皇嗣的罪名,捏着鼻子让我活了下来。” “我在听谢侯夫人讲起这些时,一心认定皇帝是个太监,不可能与我母亲有关系。” “但我忘了一个大前提。” 虞凌夜接过话来:“宫宴时,皇帝还不是太监。” “对!”谢莺眠叹气。 她望着虞凌夜的眼睛,一脸复杂:“所以,你可能是我叔。” 虞凌夜:…… 天雷滚滚。 “可能性极小。”虞凌夜道,“你与谢敬昀长得非常相似,不会是皇家人。” “再者,你也说了,谢韬只是凭皇帝衣衫不整出现在那里,就认定你母亲与皇帝有染,这本身就经不住推敲。” “或许,房间里还有其他人。” “也或许,这根本就是个误会。” 谢莺眠内心深处也觉得原主是皇帝女儿的可能性极小。 从遗传学角度来说, 她与皇帝一点都不像,与其他皇室宗亲也没有相似的地方。 虞凌夜说得对,这根本就是误会。 “还得继续调查宫宴。”谢莺眠道,“咱们最近的调查方向跑偏了,说是去调查宫宴,调查到的却是柳家那些糟心事。” 虞凌夜幽幽:“不尽然。” “柳夫人的记忆,可有恢复的可能?” 谢莺眠:“柳夫人摔到了头,脑部应该有血块,血块不消或者刺激不够,她的记忆就迟迟无法被唤醒……” 谢莺眠说到这里的时候,顿了一下。 真假柳骞算不算足够的刺激? 谢莺眠立马给柳夫人发了请帖。 柳夫人最近糟心的很。 儿媳们与柳骞的暗中有染她是知道的。 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她向来选择装聋作哑。 可,老三媳妇突然怀孕。 老三已离家半年,老三媳妇怀的孩子只能是柳骞的。 这个孩子该如何处理成了难题。 偏偏,老三媳妇整天将自己关在屋子里,不出门也不说话,问她,只说这是柳骞的安排,让她别管。 柳夫人本就睡眠不好。 心里有事,更是彻夜彻夜睡不着。 就在这个时候,柳夫人又接到了谢莺眠的请帖。 她拿了请帖就去了凌王府。 谢莺眠看到双目通红,一脸憔悴的柳夫人吓了一跳。 “柳夫人,我不是给你留下了药?你怎么变成这般模样?” 柳夫人苦笑一声。 原本,药一次吃一粒就够。 但她整日胡思乱想,忧身忧心,吃一粒就不管用了,只能加大剂量。 谢莺眠留下的药,她三天就吃完了。 没了药,其他药也不管用,只能生生熬着,熬了几天,她差不多是个废人。 柳夫人状态极差,神情也恍惚,这种状态下很难交流。 目前还是清晨,时间还早。 “长久不睡身体会垮的,先好好睡一觉吧。”谢莺眠给柳夫人服下药丸,又点了安神香。 柳夫人实在难受得要死。 也顾不得合不合规矩,在安神香的味道下,慢慢闭上眼睛。 谢莺眠轻轻地按摩着柳夫人的太阳穴位置。 与虞凌夜荒唐了这段日子,她虽没能找回自己的空石空间,但能勉强感应到长生石的能量波动。 这感觉就像是在网速极差的情况下缓冲视频。 她无法随心所欲控制视频的进度,但缓冲过去的地方是可以观看的。 谢莺眠将缓冲好的能量覆盖到柳夫人头部,柳夫人紧皱着的眉头慢慢舒展开,呼吸也逐渐变得绵长。 一直到下午时分,柳夫人悠悠转醒。 柳夫人看着陌生的房间,有一瞬间的怔忡。 “醒了?感觉如何?”谢莺眠的声音传来。 柳夫人后知后觉想起她在凌王府,还在凌王府睡着了。 柳夫人非常不好意思:“抱歉,我没想到真的会睡着。” 谢莺眠笑道:“柳夫人不必客气。” “你若是再不睡一觉,身体会垮掉。” 柳夫人也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 头疼到几乎要爆炸,心脏砰砰直跳,指不定什么时候人就没了。 睡了一觉之后,神清气爽,头疼到要爆炸的感觉也消失了。 那感觉,就像一直穿着的潮湿笨重衣裳被晒干了一样,轻松又舒服。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般轻松的感觉了。 “谢谢。”柳夫人非常感激。 “柳夫人的失眠和头疼症状,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谢莺眠问。 柳夫人道:“从坠楼后。” “坠楼之前的事我都不记得了,身体恢复后,我总睡不着觉。” “一开始大夫只说需要静养,等身体好了慢慢就好了。” 她苦笑一声:“可是,等我身体完全好了,我的失眠症不仅没好,还更严重了。” “大夫又说,这是心病,让我放宽心态。” “在老大媳妇进门后,我将管家权交给了老大媳妇,我整日无所事事,失眠症依旧越来越严重。” “我找了太医院的齐院正,齐院正说,我的病症与我脑袋里的血块有关。” 谢莺眠点点头:“齐院正说得不错。” “血块导致脑部血液流通受阻,久而久之,会导致周围组织病变,头部的病变多样,失忆,失眠,多梦,甚至性格大变都有可能。” “若想要恢复正常,只有将血块融掉这一个办法。” 柳夫人惊讶:“可以将血块融掉吗?” “实不相瞒,我问过齐院正,齐院正说,只能等着血块自己消退,若强行融掉,反而会有生命危险。” 谢莺眠道:“是有一定的危险性。” “柳夫人若是要消融血块,需要做好心理准备。” 柳夫人抓住谢莺眠的手,目光中带着迫切:“凌王妃,我相信你的医术。” “这些年我受够了。” “我整夜整夜睡不着,靠药物强行睡着后,醒来后昏昏沉沉的,精气神越来越差,每天都活得很艰难。” “还有,我总感觉我忘了很重要很重要的事。” “每次我去思考那些事的时候,脑海中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撕扯被裂开一样,脑袋如爆炸一般,痛不欲生。” 第三百四十一章:柳夫人恢复记忆 “我熬了这么多年,不想再熬下去了,如果我下半辈子一直这样,我宁可死了。”柳夫人说这些话的时候,神情非常沮丧。 她时常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活着。 父母都已故去,哥嫂们与她并不亲近。 她没有自己的血脉,抚养的四个继子继女也全都成家立业。 夫君与她不亲近,她对夫君也没有太大感觉。 两人说是相敬如宾,实际上一个月都见不了一次面。 冷淡的夫妻,疏远的娘家,时刻需要考虑继母分寸的继子和儿媳们…… 她就像游离在柳府之外的游魂,过一天算一天。 她也想过死。 可,内心深处却有个声音告诉她,她还有未完成的事,不能死。 不能死,活也活得痛苦。 这种日子,她真的受够了! “请凌王妃为我消融血块,我会写下书信,证明一切是我自愿,生死与凌王妃无关。” 谢莺眠看着柳夫人英勇就义的样子,笑道:“别担心,没那么严重。” “柳夫人可以放宽心,我给你检查过,血块在经年累月的吸收后,已经变小了,消融有危险,但不会致命。” “我所说的风险是可能会有一些后遗症,具体的后遗症我也没法确定。” “但,可以确定的是,一定不会比现在更差。” 柳夫人脑袋里的血块位置不太好。 很容易牵一发动全身。 下针若有一丝一毫的偏差,柳夫人都可能命丧当场。 这也是齐院正不敢动手的原因。 若换成以往,谢莺眠也不敢动手。 现在不一样了。 她可以动用一部分长生石能量,在那股能量的包裹下,柳夫人的伤口可以快速愈合,成功率提高了九成。 谢莺眠与柳夫人约定了三天后施针治疗。 为了让柳夫人保持好状态,她为柳夫人开了强力安眠散。 三天后。 柳夫人如约上门。 谢莺眠早已准备齐全。 这个时代没有影像技术,脑部又关键且复杂,一点点小差错都是致命的。 为了提高生存率,谢莺眠特意请了青凰来帮忙。 青凰无法透视,但他可以释放出微电流,通过微电流的血流速度来确定血块的详细位置。 确定好位置后。 谢莺眠快速下针。 银针伴随着长生石的能量融入脑部,配合她准备的消融药物,血块先成碎片,又逐渐笑容。 能量随着血流在柳夫人脑袋里循环了一圈。 柳夫人猛地吐出一口黑血来。 一口黑血之后,又是第二口黑血。 接连吐了好几口血,柳夫人软软地倒下去。 青凰将人接住,看向谢莺眠:“吐了不少血。” 谢莺眠道:“吐血是好事。” “将她放好,只要她能在四十八小时之内清醒过来,就不会有大碍。” “食物早已准备好,就在厨房。” 青凰转身就走。 平价医馆那边开业后,病人不少。 谢莺眠事儿多,那边基本是青凰在管理。 青凰和崔毅找了不少坐堂大夫,平价医馆也名气也越来越响亮。 是以,青凰很忙。 他将谢莺眠准备的两大桌满汉全席吃掉后,匆匆回平价医馆。 屋内。 谢莺眠重新点燃安神香。 在安神香的影响下,柳夫人睡得更加深沉。 第三天清晨。 柳夫人慢慢睁开眼睛。 她一动不动,怔怔地盯着床帏看了好半晌。 “你终于醒了。”谢莺眠说,“马上就到四十八……二十四时辰,若你不醒来可就麻烦了。” 柳夫人转过头:“天黑了吗?” “为什么不掌灯?” 谢莺眠神色微变。 她给柳夫人把脉,脉象很正常。 又检查了柳夫人的头部,头部也算正常。 “现在是白天,屋子里很亮,你看不见是因为你短暂性失明了。”谢莺眠说,“不过不用担心,或许明天,或许后天,或许一周,最迟不过一个月,你的视力会慢慢恢复。” 柳夫人沉默了。 她闭眼,睁开,再闭眼,再睁开。 眼前依旧是一片漆黑:“是因为我从楼上摔下来导致的失明吗?” “我清楚地记得,我摔到了头。” “可我的头一点都不疼,只有我的眼睛看不见了,小鱼,你不要骗我,我是不是,永远也看不见了?” 谢莺眠扬眉。 好消息:柳夫人恢复记忆了。 坏消息:柳夫人不记得坠楼后这些年的事情。 她默默地叹了口气。 柳夫人血块淤积的地方非常刁钻,就算她小心再小心,还是留下了些许后遗症。 “我不是小鱼,我是谢莺眠。”谢莺眠道,“距离你坠楼已经过去接近二十年,你坠楼后失去了记忆,还留下了失眠头疼的病根,你受不住了被反复折磨,请求我帮你笑容血块。” “消融血块很成功,但因为血块位置非常特殊,有一些暂时的后遗症。” “比如,你会短暂性失明。” “再比如,你过往的记忆短暂性消失。” “这些都是正常的,给身体一段时间,身体会自动修复。” 柳夫人久久没有说出话来。 她的记忆停留在坠楼时。 突然有人告诉她,现在已是二十年后,她该如何相信? 谢莺眠知道这些需要柳夫人自己慢慢消化。 她道:“饿了没?先吃点东西吧。” 柳夫人不太适合吃油腻的东西,谢莺眠做了清淡营养的青菜瘦肉粥。 柳夫人确实饿了。 闻到香味,肚子咕噜了一下。 谢莺眠将碗递给她。 她摸索着拿起勺子,品尝了一口,愣在那里。 “不合口味?”谢莺眠问,“还有白粥,我让人换白粥来。” 柳夫人摇头,眼底有泪花闪过:“不是。” “这青菜瘦肉粥,是我记忆中的熟悉味道,一模一样的味道。” 她根据谢莺眠说话发出的声音锁定谢莺眠的方向:“你真的不是小鱼吗?” “你的声音和小鱼很像,非常像。” “我看不见你,但能感觉到你有小鱼的风姿。” “还有这青菜瘦肉粥,我向来不喜欢咸粥,一点都吃不了,但小鱼做的咸粥我很喜欢,你端来的这碗粥,跟小鱼做的一模一样。” 谢莺眠大概明白了柳夫人口中的小鱼是谁。 她笑道:“柳夫人口中的小鱼,应该是我母亲。” 柳夫人怔忡:“你母亲,名为沈喻?” 第三百四十二章:皇帝欺辱的人,是柳夫人 谢莺眠心中一动。 谢敬昀的日记中曾提过一个名为沈鱼的富商。 谢敬昀还多次提过小鱼儿。 “哪两个字?”她问。 柳夫人摸索着找到桌子,在桌子上写下“沈喻”二字。 原来不是沈鱼,是沈喻。 谢莺眠道:“我没见过她,对她了解甚少,至于她的名讳,我也没去问过。” 起码原主记忆里没有。 柳夫人愣了一下:“你没见过你母亲?” 谢莺眠:“实不相瞒,我母亲生下我来就去世了,我被谢家送到庄子上长大,对于我母亲的生平和样貌我都不太清楚。” 柳夫人的眼泪簌簌往下落。 离别似在昨日,故人的音容笑貌就在眼前。 却突然有人告诉她,昨日还与她笑谈的故人早已在二十年前离世。 谢莺眠递了手绢过去,等着柳夫人的情绪平静下来。 柳夫人哭过后,擦拭着眼角:“抱歉,我一时失控。” “难怪我道姑娘有故人之音,原来是故人之女。” “你……” 柳夫人有许多话想问。 话到嘴边,却不知道该问些什么。 谢莺眠:“粥要凉了。” 柳夫人笑了笑:“是呢。” 等柳夫人将粥喝完,谢莺眠道:“柳夫人,我在调查我母亲的死因,有些事希望你能告诉我。” “我想知道当年的宫宴上,你和我母亲遭遇了什么?” 柳夫人没有回答。 谢莺眠也没有催促。 屋子里陷入安静,只有风吹过窗棂的窸窸窣窣声响彻。 过了许久许久。 柳夫人才道:“我不知道。” 谢莺眠万万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你不知道?” 柳夫人:“我不知道小鱼身上发生了什么,我与小鱼一开始是在一起的,进了那栋楼之后,我们就各自分开了。” “小鱼说要去顶楼见一个人。” “我则在下面一层等着她。”柳夫人说到这里的时候,身体微微颤抖,“我在那里,睡着了。” “睡的深沉时,有个男人抱起了我,他……” 柳夫人捂着脸,接下来的话难以启齿。 谢莺眠微微瞪大眼睛。 当年,谢韬见到衣衫不整的皇帝。 “是皇帝?”谢莺眠将声音放低。 柳夫人艰难地点点头:“是他。” “我被疼醒后,模模糊糊看清了他的脸,是他,他……” 谢莺眠觉得荒诞。 当年,皇帝欺辱的人,竟是柳夫人。 “那你为什么会坠楼?”谢莺眠问。 柳夫人捏紧了手:“具体细节我不太记得了。” “我只记得,小鱼迟迟等不到我,在呼唤我。” “听到小鱼的呼唤,他,他很震惊,嘴里嘟囔着什么弄错了,后来,我就坠楼了。” 谢莺眠手指轻轻地点着桌子。 柳夫人没有撒谎的必要。 若柳夫人说的是真的,那么,可以推测出,皇帝想玷辱的人是原主母亲。 但皇帝弄错了人,玷辱了柳夫人。 皇帝发现弄错了人之后,将柳夫人扔下楼。 原主母亲在顶楼见的人是谁,原主母亲为何也衣衫不整地跑出来, 以及,原主母亲为何会在宫宴结束后怀有身孕,她怀的是谁的孩子等等。 这些,依旧是未知。 “柳夫人可知道我母亲为何要嫁给我父亲?”谢莺眠问。 柳夫人迟疑了一下,说到:“应该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吧?” “我对小鱼年轻时的事并不知晓。” “我与小鱼熟识,是在一年多……额,是按照我坠楼时间算的,那时我去皇蕴寺上香,遇见了一个纨绔登徒子,登徒子知晓我抱牌位嫁到柳家的事,反咬一口,说是我守寡后,耐不住寂寞勾引的他。” “那登徒子异常无耻,他随意造谣说我身上某一处有什么模样的痣,说的头头是道,四周的人都信了,全是讨伐声,我不能脱衣服证明自己,百口莫辩,又急又气。” “就在我羞愤欲死时,小鱼挺身而出。” “小鱼并没有跟登徒子对峙,而是对准了那些围观的,声讨我的人。” “小鱼随手指着跳脚跳最凶的夫人,说她亲眼看见了这位夫人偷人,那夫人自然不肯承认,小鱼就说,她瞥见了夫人臀部有一颗红色的树叶一样的痣。” “那夫人非常生气,说臀部根本没有痣,小鱼就说让她证明,夫人自然不可能当众脱衣裳,气得要报官。” “小鱼又指了另外几个跳脚厉害的人,用同样的手段随口胡诌。” “那些夫人自然也是气得要死,纷纷说小鱼是胡说八道。” “小鱼说,刀子不戳在她们身上她们可以站着说话不腰疼,她可以胡说八道,登徒子为什么不能胡说八道?” “那些夫人自知理亏,也怕了小鱼,不敢再声讨我。” “小鱼制服那些嘴碎夫人后,陪我报官,小鱼口才极好,说登徒子的行为已经危害到了所有女性,说,若某一位男子只要看上了某位女子,就可以随意造谣,那女子就得委身于他,世道就乱了。” “小鱼还动员了许多百姓,那些百姓们本不想多管闲事,但,小鱼三言两语就说服了他们,百姓们家里也有女儿,姐姐,妹妹,若放任登徒子这种行为,说不定下一个受害的就是自家人。” “涉及到自身利益后,百姓们义愤填膺,事情闹得极大,登徒子的家世也护不住他了。” “就这样,那登徒子被打了三十大板,流放千里。” “有了登徒子那事的杀鸡儆猴,那一段时间,街上的流氓都少了很多。”柳夫人说起往事时,嘴角浮起深深浅浅的笑意。 “从那之后,我与小鱼就成了莫逆之交,经常相约喝茶听曲。” 柳夫人对谢莺眠说:“但能明显地感觉到,小鱼并不喜欢提及沈家和谢家,每次提起时,她都找借口转移话题。” 柳夫人口中的原主母亲和她调查到的信息完全不符。 她的调查中,原主母亲非常内向,在沈家时就是个透明人,属于爹不疼娘不爱,无人在意的那种,在谢家也没有存在感。 在柳夫人口中,原主母亲机智活泼,热情开朗,意气风发。 谢莺眠想了想,又问道:“我母亲可曾跟你提过谢敬昀这个名字?” 柳夫人愣住了。 第三百四十三章:记忆会丢,但感觉不会 “谢敬昀?”柳夫人皱着眉头。 “对,是谢敬昀。”谢莺眠道,“谢就是跟我同姓的谢,敬是尊敬的敬,昀是日匀昀。” 柳夫人想了好大一会儿,才道:“我听小鱼提起过这个名字。” 谢莺眠立马来了精神:“请详细说说。” 柳夫人道:“小鱼只是提了一嘴,我没有详细问,小鱼也没有详细说,所以很抱歉,我可能帮不上你什么忙。” 谢莺眠摇了摇头。 柳夫人所说的这些,已经给她提供了新思路。 只要顺着新思路查下去,应该会有收获。 两人正聊着,玉藻来报,柳家的人前来寻找柳夫人。 谢莺眠让人进来。 来人是柳夫人身边的瑞姑姑。 瑞姑姑行了礼,对谢莺眠道:“奴婢参见凌王妃。” 柳夫人在里屋。 听到瑞姑姑的声音,匆匆走出屋来。 她眼睛看不见,脚步又急,被绊了一下,差点摔倒。 柳夫人堪堪稳住身形,继续向着声音来源摸索着前进。 瑞姑姑看着摸索前进的柳夫人吓了一跳:“夫人,您这是怎么了?” “您眼睛怎么了?” “凌王妃,这……” 谢莺眠道:“柳夫人的血块成功消融,但有一些短暂性的后遗症,短暂性的后遗症之一就是失明。” 瑞姑姑瞪大眼睛,一脸的不敢相信:“失明了?” “夫人看不见了?” 谢莺眠道:“不必担心,只是暂时的。” “或许睡一觉就恢复了,也或许等个七八天,至多一个月。” 瑞姑姑松了口气。 她快步走到柳夫人跟前,搀扶着柳夫人。 柳夫人反握住瑞姑姑的手:“瑞香,你这手,怎么这般粗糙?” 瑞姑姑笑道:“老了,比不得年轻时。” 柳夫人眼里含泪:“怎么一转眼你就老了?” “明明昨天还是个小姑娘的。” 瑞姑姑一头雾水。 谢莺眠道:“血块消融,柳夫人记起了坠楼前的事。” 瑞姑姑又惊讶又惊喜:“夫人恢复记忆了?” 谢莺眠:“恢复了以前的记忆,但忘了坠楼后的事。” “当然,这也跟失明一样,是暂时性的,等稳定下来后,会慢慢恢复。” 瑞姑姑松了口气。 她对谢莺眠说:“我们家老爷见夫人两天两夜没有归家,非常担心,特意派了奴婢过来接夫人回去,不知夫人的情况如何?” 谢莺眠道:“无大碍,可以回。” 柳夫人道:“老爷?” “瑞香,老爷是谁?” 瑞姑姑笑道:“老爷当然是老爷,是您的夫君,柳家的家主啊。” 柳夫人一脸迷茫:“他回来了?” 瑞姑姑:“回来了。” “您失忆后没多久,老爷就回来了。” 柳夫人更加迷茫。 她的挚爱回来了,她为何一点印象都没有? 若她失忆后没多久柳骞回归,那就说明他们已相处接近二十年。 为何瑞香提及柳骞,她甚至还有厌恶感和抵触感? “瑞香,这些年,我跟他感情好吗?”柳夫人问。 瑞姑姑不明所以:“应该算是好吧。” “这些年,您们从未吵过架,也没红过脸,老爷不纳妾,也没有其他嗜好,您们相敬如宾,人人都说您们恩爱非凡。” “夫人,您不记得老爷回来的事不要紧,老太太和老太爷早已去了,柳家是您当家,三位少夫人也都很孝敬您。” 柳夫人震惊。 她紧紧地抓住瑞姑姑的手:“你说什么?” “三位少夫人?我跟老爷生了三个儿子?” 瑞姑姑道:“您真的一点都不记得了?” “老爷当年回来的时候,带回来三个儿子一个女儿,您没有生育自己的孩子,用心将四个继子继女抚养长大,人人都称赞您是个好继母呢。” 柳夫人的脸色一点点变白。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柳骞和她在年少时相识,柳骞是什么样的人她一清二楚。 柳骞不可能背着她娶妻生子。 “弄错了。” “肯定是弄错了。”柳夫人道,“他不是他。” “他绝对不是他。” 柳夫人情绪一激动,剧烈的头疼袭来。 她双眼一翻晕了过去。 谢莺眠忙给柳夫人施针。 瑞姑姑吓了一跳:“凌王妃,这……” “柳夫人受不得刺激。”谢莺眠说,“瑞香姑姑,你先回柳府,若是柳骞问起来,你就说柳夫人的情况很严重,我需要连续施针五天。” “切记,千万不要对柳骞说起我给柳夫人消融血块的事,更不要提及柳夫人恢复记忆的事。” 瑞姑姑迟疑了一会儿,选择回去复命。 天将黑时,柳夫人缓缓醒来。 她慢慢坐起来:“凌王妃,你在吗?” 谢莺眠听到柳夫人的声音,从外屋走过来:“在,你感觉如何?” “挺好的。”柳夫人道,“我,记忆全都恢复了。” 谢莺眠扬眉。 柳夫人苦笑:“可能是我情绪激动之下冲破了某些障碍,在我晕倒的这段时间里,那些记忆如潮水一般袭来,我都想起来了。” “我……” 柳夫人不知该如何形容现在的心情。 当年,柳骞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父母一直让她退亲,她执意不肯,抱着牌位嫁到柳家为柳骞守寡。 她以为他们之间情比金坚,以为阴阳两隔也阻挡不了他们在一起。 她怀着一腔热血去守那一盏枯灯,宁死不悔。 然而。 现实狠狠给了她一巴掌。 失踪七年的柳骞回来了,带回来三儿一女。 他负了她,还趁着她失去记忆让她将那四个孩子抚养长大。 到头来,她像个笑话。 像个彻彻底底的笑话。 柳夫人想笑,笑着笑着却哭来。 谢莺眠递给柳夫人手绢,安静地等着柳夫人心情平复下来。 “让你见笑了。”柳夫人擦拭着眼泪。 谢莺眠道:“柳夫人在与柳大人接触时,可有熟悉的感觉?” 柳夫人没明白谢莺眠的意思。 谢莺眠解释道:“柳夫人既然能抱牌位嫁给柳骞,说明当年你对柳骞是动了真感情的。” “记忆可以遗忘,但感觉不会。” 柳夫人是个聪明人。 很快就明白谢莺眠话里有话:“凌王妃不妨有话直说。” 谢莺眠道:“我院子里有个丫头叫闻觉夏。” “她与她姐姐是双胞胎。” “两人长得几乎一模一样,性子却南辕北辙。” 第三百四十四章:真是好算计 “在她们出生时,路过的道士告诉她们的父母,这两个孩子在十八岁之前不能相见,否则会有致命灾祸。” “恰好,她们其中一个先天体弱,几次都差点丧命。” “她们的父母信了道士的话,将闻觉夏送到山上,将她的姐姐留下来抚养。” “闻家父母从未对外宣称生了双胞胎,附近的人一直以为闻家只有一个女儿,直到过了十八岁这个坎,闻觉夏才回到闻家。” 柳夫人身体震颤。 她已经明白谢莺眠想说什么了。 她只是失去记忆,并不是傻子。 她曾怀疑过,为何当年柳骞一去七八年没有音讯,突然回来却还带回来四个孩子? 她的娘家杜家不是什么小门小户。 柳骞与她哥哥还是好友。 她失去了记忆,哥哥他们却没失去记忆,附近的人也没有失去记忆,如果柳骞真的生育四个孩子,还是明媒正娶了妻子,她们怎么可能一点风声都听不到? 因她失去记忆,有许多事无从查起。 她作为当事人都没有追查下去,其他人更不会去刨根问底。 假柳骞就这样瞒天过海了近乎二十年。 被谢莺眠一提醒,柳夫人一下子就猜到了真相。 真正的柳骞或许已经死了。 柳家怕绝后,就将养在外面的双胞胎儿子接回来,并宣称他就是柳骞。 柳家上下欺瞒她。 她兢兢业业抚养四个继子继女长大,还用自己的嫁妆补贴柳家,补贴给四个继子继女。 柳家,真是好算计! 柳夫人想明白后,脸色白得如纸一样,整个人摇摇欲坠的。 谢莺眠没有告诉她野人或许是柳骞的事。 柳夫人的身体状况,承受不住大喜大悲。 她让人端了药来。 柳夫人将碗中的药汁一饮而尽。 “我该回去了。”柳夫人对谢莺眠说。 谢莺眠:“以你现在的身体状况,最好再休息一天或者两天,何况,你的眼睛还没恢复。” 柳夫人摇头。 她等不及了。 她从来都是火爆性子,被骗了这么多年,被耍了这么多年,若是亲耳听到真相,她吃不下睡不着。 “凌王妃不必担心我。”柳夫人说,“我的记忆既已恢复,就不会被人哄骗。” “我与哥嫂关系淡薄,与杜家也甚少联系,不代表我没有底牌。” “我抱牌出嫁时,父亲和母亲害怕我孤身一人受欺凌,将杜家调动暗卫的暗号告诉了我,只是我失去记忆这些年,也忘了暗号。” “如今我记忆恢复,我身边可用之人并不少。” 话虽如此。 谢莺眠还是不太放心。 她让闻觉夏跟着柳夫人。 选择闻觉夏的主要原因是,闻觉夏是女眷,比较方便。 武功高,喜欢八卦,还有很强的讲故事能力。 只要让闻觉夏跟着去,柳府里发生了什么她能绘声绘色描述出来,效果堪比亲身经历。 藏月人狠话少,办事行,讲故事能力实在太差。 闻觉夏非常开心地接了这个任务。 谢莺眠安排妥当后,去找虞凌夜。 虞凌夜正在练习走路。 他走得很慢,但很稳。 从院子这头走到院子那头,稍微休息一下再次来回。 这般走了大约七八个来回,他到了极限,坐回轮椅上休息。 谢莺眠没出声,就在一旁安静地看着。 虞凌夜发现了不远处的谢莺眠。 待他锻炼结束,拿过扶风递过来的湿毛巾擦了擦手,才对谢莺眠说:“你这幽怨的眼神是什么意思?嫌我恢复得太慢?” 他的腿恢复得是不快。 但他可以保证,他已经从菜鸟界毕业了。 他甚至还无师自通了一些姿势,只等晚上跟谢莺眠同归于尽时尝试一下。 谢莺眠浑身冒酸气。 她不是嫌虞凌夜恢复得慢。 是太快了。 从跟这货开荤之后,效果立竿见影。 反倒是她,空石空间持续性失踪不说,能量也缓冲得极少。 十分不公平。 虞凌夜见她不说话,滑动着轮椅来到她跟前,细长的手指勾了勾她的发丝:“在想什么?” 谢莺眠叹气:“在想我的大房子。” 虞凌夜挑眉:“大房子到底是什么?” 谢莺眠:“就是大一点的房子。” 虞凌夜:“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 谢莺眠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她走到虞凌夜身后给虞凌夜推轮椅:“有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先听哪一个?” 虞凌夜:“好消息。” 谢莺眠:“好消息是,当年皇帝衣衫不整,欺凌的不是我母亲,我是你侄女的可能性是零。” 虞凌夜:…… 这件事他早就说过了,是她偏偏有奇怪的执念。 谢莺眠继续说:“坏消息是,柳夫人的记忆全都恢复了。” “她记起了当年宫宴的事。” “当年,确实是她和母亲一起去了那栋楼,只不过,她们在进楼之后就分散开,柳夫人不知道我母亲身上发生了什么。” 她叹了口气。 调查来调查去,事情似乎又回到了原点。 虞凌夜道:“柳夫人坠楼,是皇帝的手笔?” 谢莺眠:“应该是。” “柳夫人说的是,迷迷糊糊中,她听到皇帝说找错了人。” “当年皇帝想染指的人,应该是我母亲,阴错阳差染指了柳夫人后,我猜测,皇帝的本意应该是要下杀手的,因为某种原因没有成功,只能将柳夫人扔下楼。” “柳夫人命大,捡回一条命。” “因柳夫人失去记忆,对皇帝构不成威胁,当年的皇帝又正处于争夺太子之位的关键时期,一步都不能走错,他不想因小失大就没再管柳夫人。” “柳夫人确实失去了记忆,柳家趁机将假柳骞召回来,瞒天过海。” 柳夫人家的事,至此,已完完全全顺起来了。 虞凌夜道:“你母亲当年去见的人,会是谢敬昀吗?” 谢莺眠拧眉。 按照谢敬昀日记上的时间来推算。 二十年前,谢敬昀应该还在上京城。 如果谢敬昀还在上京,谢敬昀又与皇帝熟识,与陆南星等熟识,参加个宫宴也正常。 所以,母亲去见的人是谢敬昀的可能性也有。 “谢敬昀的日记里,从来没有提过她。”谢莺眠道,“只靠我们猜怕是猜不到真相。” 虞凌夜沉吟片刻:“我们去见见谢敬昀?” 第三百四十五章:给我看爽了 谢莺眠怔愣了一下,旋即想到了五皇子的投诚。 按照五皇子的说法,谢敬昀或许被藏在了陆家密室中。 “陆家老宅那边有消息了?” 虞凌夜:“我派去的人汇报,陆家的确有人看守,守卫森严,那些守卫武功极高,他们想要靠近非常困难。” “为了不打草惊蛇,他们没有闯进密室。” “但,在荒废的宅子里布下如此严密的守卫,本身就有问题,我更倾向于小五说的是真话。” 谢莺眠想了想。 她缓冲的能量大部分用给了柳夫人。 目前所能支配的能量寥寥无几,不是去见谢敬昀的好时机。 她将目光对准虞凌夜,露出森森的白牙:“暂时先不去,等时机到了再说,我给你开点补肾的药。” 虞凌夜:…… 他觉得他不需要补。 过后。 他觉得补补肾也挺好的。 …… 闻觉夏兴冲冲回来的时候,已是第二天的下午时分。 “眠眠姐,我回来了。”闻觉夏一脸兴奋进屋来。 看到桌子上有点心,顺手拿起一枚点心。 点心入口即化。 她瞪大眼睛:“好吃好吃。” 谢莺眠刚刚午睡结束,尚在神游中。 听到闻觉夏的声音,瞬间清醒过来了:“柳夫人那边情况如何?” 闻觉夏塞满了嘴巴,声音含含糊糊的。 她喝了一杯茶,将嘴里的食物送下去。 “特别热闹,特别好玩,给我看爽了,哈哈哈。”闻觉夏道,“眠眠姐,你没去亲眼看看真的太遗憾了。” 谢莺眠坐直,眼睛晶亮:“来,说说。” 玉藻和珠月也放下手中的活。 就连一向沉默寡言的藏月也竖起了耳朵。 闻觉夏:“第一天的时候,柳夫人就单纯地回府了,什么都没干,只让厨房多准备了一些食物。” “她脑袋里的血块散开后,没了睡眠障碍,那一夜睡得不错。” “到了第二天,她精神状态明显好了起来,就带着瑞姑姑去了杜家,柳夫人的哥哥不在家,只有嫂子在,她那嫂子不待见她,对她冷嘲热讽了一顿。” “柳夫人没理她,去拿自己的东西。” “她嫂子一直念念叨叨,阴阳怪气。” “柳夫人听烦了,直接给了她嫂子一个大耳刮子。” 闻觉夏哈哈一笑。 她眉头挑的高高的:“你们没在现场,没听到那耳光有多响亮。” “我也是才知道,柳夫人看着文文弱弱的一个人,身体还没恢复,力气竟然那么大,那一耳光将她嫂子都打蒙了。” “她嫂子也有意思,被打了之后还想还手。” “柳夫人只用了一句话,一句话就制住了她,你们猜猜,柳夫人说了什么?” 玉藻和珠月纷纷摇头。 闻觉夏也不卖关子。 她学柳夫人的样子和语气,带着三分不屑六分高冷一分嘲讽:“我记忆恢复了。” “就这么一句,柳夫人她嫂子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小鸡仔,一句话都说不出来,那个脸色跟调色盘一样,一会儿红一会白一会青一会黑的,反正不敢再说什么,气呼呼甩着袖子走了。” “柳夫人用特殊暗号带走了杜家的一半暗卫,回到了柳家。” 闻觉夏说到这里的时候,肉眼可见地激动起来。 她站起来,连比划带表演:“柳夫人一进柳家的门,管家就上前来,话里话外指责柳夫人夜不归宿不合规矩之类的。” “那老登翻着白眼,话是尊敬的,但语气没有任何尊敬的意思。” “看那样子明显不是第一次这么干了。” “柳夫人当即让人将管家的卖身契找来,找人把管家低价发卖出去,管家的脸当时就白了,也吓傻了。” “他跪地求饶,不断磕头求饶,脑袋都磕破了,柳夫人愣是没看他一眼,后来管家就被人拽下去,听说卖去煤窑当苦力了。” “有这次的杀鸡儆猴,其他人老实了很多。” “柳夫人回到柳家后,直奔假柳骞所在的书房。” “你们猜不到柳骞在干什么。” 谢莺眠觉得这不难猜。 柳三夫人曾说过,柳骞一般会将她召唤到书房,在书房里做那些事。 闻觉夏:“假柳骞正在书房里跟柳大夫人这样那样,柳夫人一脚将书房门踢开的时候,那两个人都没穿衣裳,甚至两个人还是接在一起的。” “柳夫人这一脚惊吓到了这对鸳鸯,假柳骞当场就萎了,我特意看了一眼,特别小,也不知道那么小怎么生出三个孩子来的,不过也正因为特别小,才避免了马上风,也算是他因祸得福。” 闻觉夏说着,还比划了一下。 “哈哈,我跟你们说个秘密,假柳骞的臀部特别白,那个大白腚,是我见过最白的了,要不是时机不对,我真想去问问他是怎么保养的。” “还有那柳大夫人,看起来严肃端庄,实际上,特别那个什么,言语之间那个荡,跟花楼的姐儿们有的一比了。” “我怀疑她是装的,毕竟假柳骞那么小,不至于叫成那样……” 闻觉夏行走江湖,向来荤素不忌。 荤段子之类的也是张口就来。 其他人就不一样了。 玉藻和珠月脸红得如滴血一般,头紧紧地低着,又想听又羞赧。 藏月也听得一脸通红。 谢莺眠轻轻咳嗽了两声:“夏夏,注意分寸。” 闻觉夏拍了拍嘴巴:“呸呸呸。” “忘了这不是在飞雪山。” “我继续说哈。” “假柳骞被打断了好事,又被众人围观,气得不行,他还想训斥柳夫人呢,柳夫人直接冲上去,一个耳光将假柳骞打得后退了好几步。” “假柳骞很生气,想对柳夫人动手,柳夫人召唤了两个暗卫抓住他,啪啪啪的,又给了他十几个耳光。” 闻觉夏感慨。 雷厉风行,手段狠辣。 柳夫人简直帅炸了。 谢莺眠对柳夫人的行为并不意外。 单看柳夫人的长相,就是那种明媚大气敢爱敢恨的类型。 闻觉夏:“柳夫人直接问假柳骞,是他直接坦白,还是被打一顿后再坦白。” “假柳骞还不知道柳夫人恢复记忆的事,说了一些令人作呕的情话。” “为了唤起柳夫人的旧情,他还特意提了柳夫人抱着牌位嫁进柳家的事。” 第三百四十六章:云香的投诚 闻觉夏露出一口小白牙:“可惜,假柳骞失算了。” “若他不提这件事还好,提了之后,柳夫人顿时暴怒。” “柳夫人让暗卫将假柳骞一顿胖揍,假柳骞一开始还摆谱,对柳夫人放一些要休妻之类的狠话,后面被打狠了,不断求饶。” “柳夫人暴打假柳骞的事传遍了柳府,柳家大郎和二郎闯进来,看见被揍成猪头的假柳骞,愤怒指责柳夫人不守妇道什么的,柳夫人没惯着他们,就连他们一起打了。” “柳家父子全都变成了猪头,场面非常滑稽。” “等打完之后,柳夫人才告诉假柳骞,她已恢复记忆。” “假柳骞被这个消息惊到了,但他还是什么都不肯说,任凭柳夫人的暗卫怎么打,他都不承认他不是柳骞,他只说柳夫人魔怔了,还骂柳夫人骂得非常难听。” “那些话跟刀子一样,一句句都戳在柳夫人心里,柳夫人的脸色非常不好看,靠瑞姑姑扶着才能保持站立。” 闻觉夏道:“我看戏看到这里,觉得再待下去就不礼貌了,就跟柳夫人告辞了。” 谢莺眠微微感叹。 听起来是挺爽的,只不过没多少有用的信息。 宫宴阁楼上的知情者少之又少。 柳夫人知晓的信息不多,皇帝那边无法去问询,兜兜转转,还是死胡同。 闻觉夏说了一通说累了。 吃了那几块点心也不顶饱,又累又饿。 “眠眠姐,我饿了,先去吃点东西。”闻觉夏一边说一边风风火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 她突然停下来,转头说道:“对了,我回来的时候,柳夫人让我带句话。” “她说她想起一件事来。” “当年在那阁楼里,那个人身边好像跟着一个人。” 谢莺眠坐直:“谁?” 闻觉夏道:“柳夫人说那个人可能是武安伯。” “柳夫人的语气非常不确定,她说她没看清楚,只是依稀听声音看身形,像是年轻时的武安伯。” 谢莺眠眉头微微蹙起。 假柳骞的三个儿子全部是天阉之人。 武安伯的儿子,也是天阉之人。 这应该不是巧合。 看来,她要会一会武安伯了。 武安伯跟柳大郎这些人不一样。 武安伯府再落魄,也是皇亲贵胄,府中的暗卫和侍卫比柳府要多得多,容易打草惊蛇。 藏月的本事,打草惊蛇的可能性不算大。 但,武安伯年纪大。 万一被惊吓过度死在她手上,反而是件麻烦事。 谢莺眠想起了二皇子的义妹,那个叫云香的女子。 当初,闻觉夏为了给闻知晴报仇,手刃了武安伯世子。 武安伯世子不是什么阿猫阿狗,武安伯若去求助六刑司,闻觉夏可能会面临官府的追杀。 为了借用二皇子之手平息此事,她和闻知晴给二皇子下套,让二皇子误以为闻知晴利用长生石脱胎换骨长生不死,让二皇子主动去找武安伯压下此事。 二皇子为了给武安伯补偿,将一名叫云香的女子赠与武安伯做妾。 她听闻了云香的事迹后,就觉得那云香姑娘不是池中物。 谢莺眠决定邀云香一叙。 相约地点,约在了摘星楼。 武安伯府。 云香接到谢莺眠的邀请函,眉头皱得紧紧的。 她与谢莺眠从未有过交集,谢莺眠为何要邀请她? 摘星楼她是知道的,是上京最大的酒楼。 那里的酒菜价值不菲,一个包厢千两银子起步。 谢莺眠为何要花重金邀请她这个素不相识的人? 云香思索了片刻,决定去赴约。 从二皇子死后,悬在头顶上那把剑彻底消散,她的日子过得无比舒坦。 武安伯和武安伯夫人被她拿捏得死死的。 可以说,武安伯府全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只要她生下孩子,她的孩子就可以继承武安伯府,等两个老家伙一死,她就是武安伯府真正的主人。 届时,必须要跟上京城的权贵打交道。 与凌王妃交好,不是坏事。 到了约定的时间,云香敲响了包厢的门。 包厢门一打开。 云香看清楚开门人的面孔时,脸色霎时变得惨白。 她身体微微颤抖:“你……” “你是……” “是云香夫人吗?”谢莺眠的声音传来,“请进。” 闻觉夏做了个请的姿势。 云香很快就调整好了情绪。 她的视线从闻觉夏身上收回来,目不斜视地进包厢,行了礼。 谢莺眠道:“云香夫人请坐,请喝茶。” “夏夏,你去外面守着,不要让任何人靠近。” 闻觉夏点头应着,去守门外。 云香心中忐忑。 她是个聪明人,知道怎么做最利于自己。 所以,她决定投诚。 “凌王妃,方才那位姑娘,您喊她夏夏,请问,她的全名叫什么?” 谢莺眠端起一杯茶:“闻觉夏。” 云香道:“竟也姓闻。” “实不相瞒,我认识一名女子,跟闻姑娘长得几乎一模一样,她开门时,我乍看到她的脸,还以为是她回来了。” “那女子也姓闻,她的名字叫闻知晴。” 谢莺眠笑道:“连雨不知春去,一晴方觉夏深,是她们名字的来源。” 云香微微瞪大眼睛:“莫非,她们是双胞胎姐妹?” 谢莺眠:“正是。” 云香道:“竟是如此。” 她没去追问闻知晴的事,而是说道:“我见过知晴姑娘。” “在二皇子府上。” “我在二皇子府上人微言轻,并没有跟知晴姑娘说过话,只记得,她来二皇子府上时非常瘦,遍体鳞伤,奄奄一息。” “她在二皇子府上待了不到一个月,就被二皇子转移出去,转移去了哪里我也不曾知晓,我只隐约听二皇子说起过,什么起死回生,什么长生不死。” 谢莺眠微微点头。 她知道这是云香的投诚。 但关于闻知晴的事她并没有多说。 “我这次邀云香夫人来。”谢莺眠直话直说,“是想让云香夫人帮我调查一些事。” 云香没想到谢莺眠会如此直白。 她笑道:“凌王妃尽管说,只要我能做到,我一定会竭尽全力去做。” 谢莺眠道:“我想知道武安伯是不是在二十年前的宫宴上随当今的皇帝上了阁楼。” 云香愣了一下,没听懂。 第三百四十七章:你想窃取武安伯府? 谢莺眠道:“当年的宫宴,柳家的柳夫人从阁楼上坠楼,失去记忆,你可知道这件事?” 云香点点头。 为了在武安伯府站稳脚跟,她花大价钱让人去搜集上京贵族圈的事。 与凌王妃打过交道的柳家只有一家。 柳家那位柳夫人抱牌嫁入柳家,失忆后丈夫回归,替丈夫抚养四个继子继女长大的事,她也知晓。 谢莺眠:“因为某些事,我在调查当年宫宴上,那栋阁楼里发生的事。” “我调查到,武安伯曾跟随当今皇帝去过阁楼。” 云香明白了谢莺眠的意思。 她眉头紧皱。 这件事有些难办。 武安伯整日醉生梦死,向来昏昏沉沉的,昨天的事都不太记得,别提二十年前的事了。 何况,若这件事真是机密,她贸贸然去问,反而会打草惊蛇。 她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说的。 谢莺眠笑道:“不必担心。” “我既然找你来,自有办法让他说出来。” 顿了一下。 她看着云香的面容说道:“云香夫人,可否让我给你把把脉?” 云香早就听过谢莺眠的大名。 能让谢莺眠把脉,她求之不得。 “有劳凌王妃了。”云香伸出手,“请您重点帮我看一下,我这身体状况什么时候能够怀孕。” 谢莺眠给云香把了右手,又把右手。 把了许久的脉,她才幽幽道:“你的身体状况比较糟糕,目前来看,没有怀孕的可能。” 云香脸色煞白:“可,二皇子说过,神医给了秘药,只要我服用秘药,就可以怀孕生子。” 谢莺眠:“他骗你。” “你曾服过一种名为冷香绝的药,服用之后,你不会再来月事,也不会怀孕。” “冷香绝还有一个特点,服用者身上会散发出淡淡的冷香,皮肤会很细腻,白得如透明一般,肌肤也会更加顺滑,身体会身轻如燕,腰肢纤细,胸部与臀部却异常丰盈。” 说白了,就是一种能够让一个正常女子变成男子们喜欢的霸道毒药。 “你服用了所谓的秘药之后,恢复了月事。” “你以为,恢复了月事,就有怀孕的可能?” 云香紧紧地捏着衣裳。 谢莺眠说的这些,全都对。 二皇子府上的女子全都需要服用冷香绝。 冷香绝会绝经,也会绝嗣,会让她们保持年轻和美好。 但,代价也很大。 冷香绝会让她们的花期极短。 她们二十岁时,衰老程度堪比普通人的四十岁。 所以,二皇子府上的女子除了她之外,很少有超过十八岁的。 去年她十九岁,已明显感觉到面貌衰老,皮肤粗糙,腰肢开始变粗,胸和臀开始下垂,二皇子曾不止一次说她那里……嗯,松。 她知道,如果她不给自己找出路,就算她手段再高,再会伺候人,二皇子也不会将她留下。 这也是她想尽办法嫁到武安伯府的原因。 云香跪下来,砰砰磕头。 “凌王妃,您既然能一眼看出我的问题,想必是有办法的。” “求求您帮帮我。” “我自小被父母卖掉,因为长相还算可以,被二皇子手下的猎燕阁重点培养,学习了许多伺候男人的手段。” “等我来葵水之后,我就跟在二皇子身边,成为他的玩物。” “我亲眼看见身边的女子以各种各样的方式死掉,如蚂蚁一样,死得悄无声息。” “我不甘心,用尽所有的心思手段和机会,攀上了武安伯府。” “我身份低贱,即便被二皇子认做义妹,也只是一个低贱玩物,我想要改命,只有怀上武安伯的孩子这一条路。” “我唯一的希望,就是那个孩子。” “若您能帮我,我愿意为您赴汤蹈火。” 谢莺眠淡淡地看着云香。 云香低着头,长长的睫毛遮住脸颊,肩膀一抽一抽的。 “抬起头来。”谢莺眠说。 云香颤抖着将头抬起来时,那张脸上已泪流满面。 “你想窃取武安伯府?”谢莺眠问。 云香将眼泪擦了擦:“是。” “对武安伯一族来说,我只是一个妾侍,身份低微。” “二皇子若是还活着,或许能震慑一下他们,二皇子已死,若武安伯夫妇死掉,我会被武安伯族人吃的骨头渣滓都不剩。” “所以,我需要一个孩子,让这个孩子继承武安伯府。” 云香丝毫不掩饰自己的野心,也不掩饰自己的目的。 谢莺眠挺欣赏这样野心勃勃的姑娘。 “给我一个窃取武安伯府的理由。”谢莺眠道,“以你的聪慧,二皇子已死,你的桎梏消失,若你愿意,可以远走高飞,富贵一生。” 云香轻轻笑起来。 她人是笑着的,声音却悲恸无比:“因为我想要地位和权利。” “有了地位,我才有资格去做一些事。” “比如,猎燕阁。” “猎燕阁每年会从各地购买样貌不差的小姑娘,从五岁开始培养,喂各种秘药,等她们来葵水后,被送到各处势力的床上。” “她们几乎没有好的结局,甚至,能够像我这样活到二十岁的都是奢侈。” “诚然如凌王妃所说,二皇子已死,我大可以卷走武安伯府的财产富贵一生,但,我想要的不是富贵,我想要的,是解救那些跟我一样生活在水深火热的女子们。” 谢莺眠一直观察着云香的微表情。 从云香的微表情她可以得出结论,云香没撒谎。 云香见谢莺眠没露出任何不满和嘲讽,心中那一腔热血如被点燃一般。 她,莫名的,想说个痛快。 “捣毁猎燕阁可能会简单,但捣毁之后,那些女孩子们的安置会是大问题。” “她们多半是被父母卖掉的,离开猎燕阁将无家可归。” “对男人来说,服用了冷香绝的她们有着致命的吸引力,只是有钱是护不住她们的,必须有权势才能将她们拉入正途,才能让她们大大方方活在阳光之下。” 云香说完,冲着谢莺眠砰砰砰磕了三个响头。 “凌王妃,我所说的这些句句属实,若有半句虚言,就让我后半辈子穷困潦倒,沦落风尘,死于风尘。” “所以,请您帮帮我。” 这个毒誓,对于云香来说可以说非常毒了。 第三百四十八章:要你何用? 谢莺眠道:“那所谓的神医给你的秘药,无法全部解开冷香绝,只是让你短暂恢复。” “等药效过后,反噬会加重。” “如果反噬已开始,即便是我也没什么办法让你恢复。” “好在你运气不错,赶在反噬之前见到了我。” “我先给你施针,等过几天我将药丸炼制出来,坚持服用两个月,冷香绝会彻底解开,两个月后,你有怀孕的可能。” “但女子怀孕不是一个人的事,你应该知晓,只有你自己的身体好是不行的。” 云香感激不尽。 她道:“凌王妃放心,我有办法。” 她又要磕头。 谢莺眠将云香拉起来:“给我磕头没用,我收钱的。” “一共三千两银子,定金五百两,两个月后付尾款。” 云香怔了怔,旋即笑起来。 她很痛快地付给谢莺眠五百两。 谢莺眠:“这些药丸分三次喂给他,每次晚上睡前喂,喂到第三次的时候,在他半睡半醒间问他想问的问题。” 云香接过药丸离开。 闻觉夏捏着下巴:“眠眠姐,你信她啊?” “她功利性太强了,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功利心这么强的女子。” 谢莺眠:“没什么信不信的。” “我收诊金给她治病,我不亏,我给出能治好她这根胡萝卜,只要她不是傻子,就不会阳奉阴违。” “对我来说,她即便说谎也不会影响到我。” “她若是没说谎,那皆大欢喜。” 谢莺眠虽这么说着,她的第六感却是相信云香的。 隔了三天。 云香就给谢莺眠递了帖子,邀她去摘星楼。 谢莺眠带着闻觉夏赶到的时候,云香已经在那等着了。 瞧见谢莺眠到来,云香忙起身行礼。 闻觉夏照例在外面守着。 云香郑重地说:“我回去后,按照您的叮嘱喂给了武安伯,第三天的时候,我问他,果然问出了一些东西。” “只不过,武安伯的回答有些前言不搭后语。” “说说。”谢莺眠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坐下来,做了个请的姿势。 云香也坐下来:“武安伯说,他当年与……当今圣上一起去了阁楼,他负责望风,圣上在宠幸一个女人。” “他深得圣上信赖,宠幸那女人用的迷晴药也是他搞来的。” “他在说了这些之后,又说了许多莫名其妙的话,那些话我没听懂。” 谢莺眠道:“可还记得?” 云香点点头。 “武安伯说的断断续续的,他一会儿说什么云水七逸,一会儿说什么皇帝想要当太子,他是关键。” “说只要皇帝得到那个女人,宠幸了那个女人,他就可以真正为皇帝所用。” “后来武安伯又说武安伯府之所以一直受庇护,是因为他有从龙之功。” “后来又说弄错了弄错了。” “大概就是这些,他来来回回说着这些话,我再仔细问也问不出什么来。” “武安伯年岁大,非常昏聩,他经常前脚说了的话后脚就忘,所以,我不保证武安伯那些话是真的。” 谢莺眠微微颔首:“你带来的消息很有价值。” “药丸停三天,等三天后,继续喂给他药丸,还是喂三次后再问。” “切记,这件事千万不要泄露出去,若是泄露出去,你可能会有生命危险。” 云香郑重地点点头。 谢莺眠回到凌王府。 虞凌夜正和沈听肆在书房里议事。 小葵百无聊赖地在院子里数蚂蚁。 瞧见谢莺眠回来,人立马来了精神。 “王妃姐姐!”小葵蹦蹦跳跳地跳到谢莺眠跟前,“我听说你去摘星楼了。” “摘星楼的饭菜好吃吗?” 谢莺眠摸了摸小葵的头:“我不是去吃饭的。” 小葵噘嘴,有些失望。 谢莺眠笑道:“但我打包回来了,正好是午膳时间,要不要留下来一起吃饭?” 小葵开心不已。 谢莺眠进了书房。 沈听肆的石膏已拆掉,只用木板简单固定住即可。 瞧见谢莺眠到来,沈听肆微微颔首,算是行礼了。 “最近感觉如何?”谢莺眠问。 沈听肆动了动手指,手指略显僵硬。 “控制力比较一般,目前只能做简单的抓握,精细一点的还是做不到。” 谢莺眠:“正常的。” “想要做到行动自如,和正常手臂别无二致,起码得练习个三五年,慢慢来,会越来越好的。” 她给沈听肆把了把脉。 因手臂是外接的缘故,脉象非常晦涩。 “手臂上的神经已经连接了七七八八,是好现象,恢复得相当不错。” 沈听肆由衷感谢谢莺眠。 谢莺眠不需要感谢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 她收费。 她拿了账单来。 “你的手臂恢复到这种程度,证明我的手术是成功的,可以付尾款了,这是账单,你看一下。” 沈听肆连账单上的数字都没看就签了字:“我会让人尽快给你送来。” 谢莺眠遗憾不已。 早知道沈听肆看就不看就签字,她就狮子大开口一点了。 “我从摘星楼打包了不少饭菜回来。”谢莺眠说,“要一起用膳吗?” 沈听肆以六刑司还有事为由拒绝了。 已经想好了用什么姿势吃饭的小葵天塌了。 他非常幽怨。 怨气几乎弥漫了整个凌王府。 直到谢莺眠将打包回来的饭菜分了一半给小葵,小葵才开心提着大包小包跟着沈听肆离开。 目送小葵和沈听肆的背影。 谢莺眠问虞凌夜:“小葵和沈听肆是怎么认识的?” 虞凌夜摇头:“沈听肆未详细说过,我也未详细问过。” 谢莺眠:“那小葵的身世呢?” 虞凌夜依旧摇头。 谢莺眠:“闻觉夏跟我说过,小葵的武功路数非常奇特,年纪很小武功却高深莫测,有可能来自洞天福地。” “谢敬昀的日记中曾提到过,洞天福地就在定云山。” “定云之乱后,那里寸草不生,一片荒芜。” “那么问题来了,定云之乱后,洞天福地还存在不存在?” “出自洞天福地的小葵,又怎么会跑到外面来?小葵在沈听肆身边时间不短了,他的父母去了哪里?怎么舍得离开年纪小小的小葵?” 谢莺眠一口气问了许多问题。 虞凌夜一个都没回答上来。 谢莺眠颇无语:要你何用? 第三百四十九章:所谓一见钟情 虞凌夜:“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些?” 谢莺眠道:“就突然想起来了。” “你跟沈听肆是挚友,为何一问三不知?” 虞凌夜:“正因为是挚友,才需要保持边界感。” “若沈听肆愿意说,我便听着。” “若他不愿意说,他定有不愿意说的理由。” 谢莺眠对男人之间的友谊不解但尊重。 她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说正事。”她道,“云香回消息了。” “已经可以确定武安伯也是当年的参与者,武安伯负责给皇帝带来了迷晴药,皇帝想对我母亲出手,却阴错阳差对柳夫人下手了。” “皇帝想通过占有我母亲来拿捏谢敬昀,让谢敬昀为皇帝所用,可惜皇帝弄错了人,柳夫人成为受害者。” “目前可以确定,我母亲在阁楼上见的人是谢敬昀无疑。” 谢莺眠很不解。 谢敬昀既然与原主的母亲沈瑜相识,为何在日记中一次都没提到? 日记本上也没有任何撕毁的痕迹。 以及,原主母亲宫宴之后没多久就怀孕,原主的亲生父亲到底是谁? 原主母亲当年跟谢敬昀已成就好事生下的原主,还是另有隐情? 这些,依旧是谜团。 虞凌夜:“谢侯爷或许能知晓一些你母亲从前的事。” 谢莺眠一拍手。 当局者迷。 她怎么把谢侯爷给忘了! “我今天晚上就将谢侯爷劫来问问。”谢莺眠已轻车熟路。 虞凌夜:…… 大可不必。 他将一张请帖递给谢莺眠:“今天早晨收到的。” 谢莺眠看到请帖上的谢字,扬眉:“谢家胆子不小,竟还敢给我递请帖。” 她将请帖打开。 看到请帖上的内容,她笑了。 “谢家人胆子真不小,谢宝瑜的定亲宴,竟敢邀请我上门,不怕我砸了谢宝瑜的场子?” 她看不懂谢家的脑回路。 虞凌夜道:“正因为前阵子嫁妆一事闹得沸沸扬扬,谢家才邀请我们到场,只要我们能去震场,谣言便会不攻自破。” 这么一点拨。 谢莺眠立马明白了。 “那确实是个好机会。”她看了看日期。 日期就在后日。 谢莺眠专门空出了一天,一大早就带着虞凌夜前往谢府。 和老太太寿宴时不同。 这一次,以谢家老太太为首的众人,全都守在门口,等待着他们到来。 见到她和虞凌夜时,所有人脸上都带着笑。 就连一向恨谢莺眠恨得牙根痒痒的谢宝瑜也带着满脸假笑上前来挽谢莺眠的手。 谢莺眠避开谢宝瑜。 嫌弃。 谢宝瑜脸色变了变。 想到今天日子极重要,不能出任何差错,更不能让陈家察觉出他们跟凌王府关系僵硬来,硬生生挤出一个笑容。 “姐姐……” “打住。”谢莺眠说,“我知道你们的目的,不必来这套虚的,这里没外人,不用演。” 她不管谢宝瑜是什么脸色,直接对谢侯爷说:“谢侯爷,请移步书房,有事商谈。” 谢侯爷被点名,下意识地看了虞凌夜一眼。 虞凌夜神情淡淡,很明显是听谢莺眠的。 书房里。 谢莺眠开门见山:“谢侯爷,我不喜欢拐弯抹角,所以,我直说了。” “你告诉我我母亲嫁到谢家来之后发生的事,包括我的出生,我母亲的死。” 谢侯爷的脸色霎时变得苍白。 他看向谢莺眠,声音结结巴巴的:“你,你查到了什么?” 谢莺眠:“查到了很多东西。” “比如,查到了我母亲难产是你和谢老太太联手做的,我母亲的死,是你们一手造成的。” 谢侯爷往后退了几步,一脸颓败:“一人做事一人当,你母亲的死与宝瑜无关,希望你看在同是谢家人的份上……” 谢莺眠:“老实回答我的问题。” “你若老实回答,今日谢宝瑜的定亲宴,我会演好自己的角色。” “如果你不老实回答,那就承担相应的后果。” 谢侯爷颓废地坐下来。 他本想坐回椅子上,慌张之下坐偏了,直接跌坐在地上。 “我耐心有限。”谢莺眠说,“给你一盏茶时间。” 谢侯爷知道事情已没回旋的余地,叹了口气道:“我说。” “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 “沈瑜在沈家并不受宠,沈家还是商户,按理说,我是不会娶一个商户之女做正妻的,我会娶她,是因为我跟她一见钟情了……” 谢莺眠曾拜托屠不凡调查过这些。 沈瑜与谢韬一见钟情,谢韬非沈瑜不娶。 沈家为了攀附侯府,极力撮合了这场婚事,还给沈瑜准备了许多嫁妆。 详情她却是不知晓的。 谢侯爷:“我与沈瑜初见,是在春日,那年春天,杏花开满山坡,我与几个好友一起去赏花喝酒。” “原本晴朗的天气突然下起了大雨,我们距离马车很远,也没有带伞,雨越下越大,我们就去附近的宅子借宿避雨。” “那宅子,就是沈宅。” “我在沈宅见到了沈瑜,她非常安静地坐在杏花树下,弹着一首她自创的曲子,杏花微雨,她白衣胜雪,肌肤胜雪,美得如同一幅画。” “我看到她的第一眼就沦陷了。” 谢侯爷沉浸在回忆中,脸上泛起了红晕。 当年,他是真的喜欢沈瑜。 喜欢到无法自拔,喜欢到不顾一切都想将她娶进门。 后来,他也真的将沈瑜娶进门了。 谢莺眠冷嗤:“渣男。” 谢侯爷不明白渣男是什么意思。 听起来就不像夸奖人的话。 “是从什么时候变的?”谢莺眠问。 谢侯爷以为谢莺眠问沈瑜是从什么时候变的,仔细回忆了一下:“我也不知道她是从什么时候变的。” “我发誓,在看到杏花微雨里的沈瑜时,我特别心动,心都要跳出来了,我甚至觉得,我为她去死都可以。” “后来我又去见了她一次,她那次穿着鹅黄绿的衣衫,同样温婉安静,我也同样心砰砰跳得巨快。” “我不缺女人,漂亮的女人见多了,让我如此心动的却是独一份。” “我们的婚期定下时,我开心到睡不着。” 谢侯爷苦笑道:“我能感觉到,她心里也是有我的。” “可,从什么时候变了呢?” “应该是从她落水之后吧。” 谢莺眠捕捉到了关键词:落水! 第三百五十章:是我将她推下去的 “详细说说。”谢莺眠说,“她是怎么落水的?” 谢侯爷道:“具体怎么落水的我也不知道,沈家人也没说过。” “我接到消息的时候,她已经被人从水里捞了起来。” “她落水时高烧了几天,退烧后,人恢复了。” “但我总感觉她像是换了一个人,我那怦然心动的感觉消失了。” 谢侯爷说到这里的时候,看了谢莺眠一眼:“不管你们信不信,我都没有说谎。” “上次见她时,我还心动到不能自已,难以自拔。” “等她落水后我再去见她,那种感觉再也没有了。” “很奇怪,明明她还是她,还是那么温婉,还是那么美丽,可就是有哪里不一样了。” “因我们婚期已近,我后悔也来不及了。” “我也安慰自己,可能是她受了惊吓,等过阵子会恢复的。” “等到新婚夜,我掀开她的红盖头时,对上了一双非常冰冷的如毒蛇如鹰隼一样的眸子,那双眼睛让我汗毛竖起,我也不怕你们笑话,我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洞房花烛夜,我是在书房过的。” “那日之后,沈瑜独自搬到了侯府最偏僻的角落,几乎不与我见面,我也不想见到她。” 谢侯爷拧着眉心。 他摇头苦笑:“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 “我总怀疑,沈瑜在落水时已经死了,她的身体被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孤魂野鬼占据。” “沈瑜不再是沈瑜,不再是我的爱人,所以我才感觉不到怦然心动,所以我才感觉到陌生。” “甚至,我还找了道士来。” “当然,那些道士都是骗钱的,做了那么多法事,沈瑜依旧没什么变化,我甚至找了皇蕴寺的大和尚,大和尚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她给我的感觉太陌生了,我不想见到她。” “看到她,我就想起那个曾经让我心动到想携手一生的爱人,你们可能无法体会那种心死的感觉。” “明明她还是她,却又不是她。” “有的时候命运真的很可笑,我以为我找到了今生挚爱,找到了灵魂契合的伴侣,在我自认为走上人生巅峰时,给我当头一棒。” “我的爱人还活着,却消失了,那种失望,那种痛苦,那种绝望,那种悔恨,我不知该如何形容。” 谢侯爷眼里含着泪花。 为了挚爱,他从纨绔变成独当一面的真男人。 挚爱消失后。 他的心也跟着死了。 所以,他醉生梦死,游戏花丛,这样浑浑噩噩过了大半辈子。 谢莺眠几乎可以得出结论。 沈瑜跟她一样,是魂穿来的。 真正的沈瑜,应该在落水的时候殒命。 谢侯爷道:“沈瑜的死,确实与我有关。” “我与她确实没有圆房过,她肚子里的孩子也不可能是我的。” “你恨我正常。” “你若是想给你母亲报仇,一人做事一人当,你冲我来,别动宝瑜。” 该问的谢莺眠问差不多了。 她道:“我对谢宝瑜的婚事没兴趣。” “只要谢宝瑜不惹我,我不会理她。” 谢侯爷松了口气。 只要谢莺眠不搞事就好。 离开侯府已是下午时分。 暮色四合,落日熔金,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谢莺眠斜倚在马车上,闭目养神。 “在想什么?”虞凌夜问。 “在想沈瑜落水的事。”谢莺眠眼睛未睁开,声音也如呓语,“你听说过借尸还魂吗?” 虞凌夜:“你也认为,真正的沈瑜已经死了?” 谢莺眠点头。 她倾向于谢侯爷没有说谎。 此沈瑜非彼沈瑜。 “这些只是猜测,我还需要确定一下。”谢莺眠道。 虞凌夜:“沈家人,总有人知道事情的经过。” 谢莺眠和虞凌夜对视一眼。 两人相视一笑。 月黑风高夜,正是劫人时。 当夜。 藏月轻车熟路将沈家的老管家给提溜到了摘星楼。 老管家已经吓蒙了。 谢莺眠连恐吓都没恐吓,老管家就跪在地上,将自己知道的一五一十的说出来。 按照老管家的说法, 沈瑜是在沈宅里落水的。 当时沈瑜与三妹妹还有一个远房表哥在湖边散步,沈瑜不小心落到水中。 远房表哥想下水救人。 但沈瑜的丫鬟会水,且水性极好,当即跳湖将沈瑜救了上来。 谢莺眠闻到了阴谋的味道。 这种落水被男子救下失去清白的戏码,狗血庸俗但好用。 试想,大户人家的湖边,怎么可能没有围栏? 三人好端端在湖边走着,沈瑜怎么会无缘无故落水? 这件事,与那个沈三妹妹脱不了干系。 谢莺眠让藏月将老管家送回去,同时让闻觉夏将已经嫁人多年的沈三妹妹给提溜来。 沈三妹妹名为沈珊。 沈珊正在睡梦中,醒来后惊恐地发现她被人劫持了。 昏暗的灯光下,沈珊恍惚中,似乎看到年轻时的沈瑜。 她吓蒙了:“沈……沈瑜?” “不,沈瑜早就死了。” “你是人是鬼?啊啊啊啊,这是什么地方?” “我死了吗?这是地狱吗?” 闻觉夏被吵得烦躁。 她给了沈珊一巴掌:“闭嘴。” “再敢吵吵一句,我划烂你的脸。” 这一巴掌把沈珊打清醒了。 沈珊小心观察着四周,看清楚四周的装潢后,确定她没在地狱,胆子大了一些。 她仔细看了看谢莺眠。 谢莺眠只是神似沈瑜,长相与沈瑜只有三四分相似度。 “你是……沈瑜的女儿?” “是。”谢莺眠道。 沈珊松了口气。 是活人就好,是沈瑜的女儿那就更好办了。 她端着姨母笑:“我记得,你叫莺眠是吧?” “你母亲去的早,谢家与沈家几乎不来往,你跟我们也不认识,自我介绍一下,我是你母亲的三妹,按照辈分,你应该喊我一声三姨。” 谢莺眠嗤笑:“你觉得我是来跟你叙旧的?” “当年我母亲落水的事,原原本本告诉我。” “你只有一次机会。” 谢莺眠盯着沈珊的眼睛,声音森森:“我耐心有限,不喜欢听假话。” 沈珊脸色煞白。 事到如今,她如何还不明白,谢莺眠定是知道了什么才会深夜将她掳来。 这时候说谎没有任何用处,只会激怒谢莺眠。 沈珊低下头:“是我将她推下去的。” 第三百五十一章:昨夜过于荒唐 “为什么?”谢莺眠问。 沈珊捏紧了袖子:“当然是因为……” “我……嫉妒沈瑜。” “凭什么她命那么好能够嫁入侯府?凭什么她可以高嫁?我样貌才华不比她差,比起沈瑜这个性格沉闷的闷葫芦,我更活泼更开朗更会讨人欢心,凭什么我没有这么好的运气?” 沈珊说到心底阴暗处,忘记了害怕,语气里满是恨意和愤懑:“我不甘心。” “所以,我将我小姨家的表哥喊来,准备将沈瑜推下水,再让表哥去救她。” “只要沈瑜被表哥给抱了,就会失去清白,侯府绝不会允许一个失了清白的女人嫁过去。” “沈瑜的婚事已定下,没有更改的可能,沈家一定会嫁个女儿过去,只要沈瑜中计,我就可以代替沈瑜嫁到侯府。” “可,我失算了!”沈珊咬了咬牙。 她万万没想到,沈瑜身边的丫鬟会水,水性还极好,抢在表哥跳湖之前将沈瑜救上来。 沈瑜的名声没被毁,婚事也没有改变。 相反,表哥以此事为把柄,逼迫她嫁给他。 表哥那个人渣,只会赌钱逛花楼,动不动就问她要钱,不给钱就拳打脚踢,她时常鼻青脸肿,痛苦不堪。 她那个婆母,明明跟她母亲是亲姐妹,是她的亲小姨,却死命磋磨她,将对母亲的嫉妒发泄在她身上。 这些年,她一直生活在水深火热中。 她恨。 恨得牙根痒痒。 若不是沈瑜的丫鬟破坏了她的计划,她就是风光无两的侯夫人。 或者沈瑜直接死了也好。 沈瑜死了,沈家一定会让她替嫁。 可惜,一切都没按照她的计划来。 都怪沈瑜。 她的悲惨命运都是沈瑜一手造成的! 沈珊想到往事,想到自己痛苦的根源,控制不住自己的恨意:“沈瑜也是个没福气的,嫁进侯府又怎么样,还不是很快就被抛弃。” “我就知道,我早就知道,像沈瑜这种闷葫芦性子,根本不可能讨侯爷欢心,就算她攀上了高枝也没用,她死了,死的活该。” “沈家走了一步烂棋。” “如果当年沈家将沈瑜换成我,我一定会稳坐侯夫人这个位置,一定能带领沈家水涨船高!” “是他们错了!他们都错了!” 沈珊说到最后,已语无伦次。 谢莺眠看着沈珊近乎疯狂的模样,沉声问:“沈瑜落水后,为什么没揭发你?” 沈珊表情古怪:“呵呵,她蠢呗。” 闻觉夏厌恶极了沈珊这种精致利己主义。 她甩给了沈珊一巴掌。 “还敢阴阳怪气。” “我最讨厌阴阳怪气,再敢阴阳怪气我把你嘴巴撕烂。” 沈珊被闻觉夏接二连三打巴掌,脸肿得高高的。 她向来欺软怕硬。 闻觉夏这两巴掌把她打清醒了,人也老实下来。 “她好似忘了。”沈珊说道,“落水当夜她就起了高烧,一直说胡话,后来眼看着人不行了,大夫也说她不行了,让准备后事。” “后来,她硬生生挺了过来。” “一开始我也怕她去告发,担惊受怕了很久,她没去告发我不说,我还发现,她落水后好像失忆了。” “她不认识我,不认识身边人,性格还跟以前一样闷葫芦,就是眼神变得非常可怕,就跟换了一个人一样。” “再后来,她嫁到了侯府,往后的事我就不知道了。” 沈珊对谢莺眠说:“我承认我曾害过沈瑜,我也付出了代价,你若想为你母亲报仇,我烂命一条,不怕死。” 谢莺眠轻笑:“你想多了。” “我抓你来只是想问问当年的经过。” 杀了她? 嫌脏。 像沈珊这种认为一切都是别人错的人,烂在那个泥潭里才是她的归宿。 谢莺眠让闻觉夏将沈珊打晕扔回去。 从沈府老管家和沈珊的证词中可以得出结论,落水后的沈瑜确实换了个芯子。 沈瑜是个穿越者,且,大概率没有接收原主的记忆。 至于沈瑜是不是谢敬昀日记中提到的小鱼儿,目前还没有证据证明。 谢莺眠回到凌王府时,已接近子时。 虞凌夜还在等她。 等她回来同归于尽。 同归于尽结束。 谢莺眠懒懒躺在虞凌夜怀里,将调查到的信息告诉他。 她一边说一边感叹:“要是我母亲也有日记本就好了。” “我们就不需要这样推测来推测去,跟蚂蚁搬家一样,只能一点点去调查。” 虞凌夜道:“你母亲的遗物里,或许有?” 谢莺眠想了想,摇头:“我自小就与奶娘生活在庄子上,母亲的遗物我不知道放在哪里,以谢家对我母亲的态度看,大概率是丢弃了。” 虞凌夜:“奶娘可信吗?” 谢莺眠:“可信。” “奶娘对我极好,她像我真正的母亲。” 虞凌夜:“你母亲难产时,应该知晓自己的结局,日记这般重要的东西,会不会交给奶娘保管?” 谢莺眠觉得够呛。 像百宝楼信物这般重要的东西,原主母亲都留在谢家。 信物可比日记本重要多了。 话虽如此。 谢莺眠隐隐记起,奶娘的确有个非常珍惜的包裹。 “找时间去庄子上看看,睡吧。” 烛光已灭。 适应了黑暗之后,能隐隐看出轮廓。 月光洒下清辉。 清辉光下,依稀能看到被褥外的一片雪白。 虞凌夜在深夜中沉沉开口:“想不想再同归于尽一次?” 不等谢莺眠回应。 他人已扑上来。 一直到天蒙蒙亮,虞凌夜才餍足睡去。 而谢莺眠,早就半昏半睡,不知今夕何夕。 这一觉,谢莺眠睡到了下午时分。 昨夜过于荒唐。 谢莺眠醒来后头晕脑胀,浑身酸软。 她扶着酸痛的腰,咬牙切齿。 她到底有多想不开给虞凌夜补肾。 虞凌夜这货根本不需要补。 需要补的人是她! “饿了没?”虞凌夜没去书房,坐在不远处看书,见谢莺眠醒来,将书放在一旁的架子上,言笑晏晏。 谢莺眠凉凉地看了虞凌夜一眼。 还敢笑! 最开始那几次,都是她主导的,虞凌夜就是她的工具人,她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虞凌夜从菜鸟进化后,她的主导地位也消失了。 这货也不知道从哪里学来了各种各样的奇葩姿势,每次都以她带着哭腔求饶或者累到全身无力半昏半睡为结束。 简直离谱。 第三百五十二章:晚上挖坟才有意境 虞凌夜接收到了谢莺眠的幽怨眼神,嘴角勾起。 他走到谢莺眠身边,大手落到谢莺眠的头上,用力揉了揉。 谢莺眠一脸黑线。 这动作,在挼(rua)小猫呢。 她对虞凌夜怒目而视。 然, 因为虞凌夜个头太高,她需要踮脚仰头才能与他对视。 角度问题,她想表达的不满没能传播出去,反而因为身高差让虞凌夜更方便挼她的头。 谢莺眠:…… “吃什么长大的,怎么这么高?” 从认识虞凌夜以来,虞凌夜不是躺着就是坐在轮椅上,最近这段时间能够站起来,两人也没有这样面对面站立过。 虞凌夜真真正正站在她面前,她才意识到虞凌夜高到离谱。 目测至少一米九。 这个时代的男鞋非常特别,是一种非常精美的靴子。 虞凌夜的靴子多是用动物皮制成的,为了保持耐磨性,鞋底有一定的高度。 原本身高就高的虞凌夜穿着靴子就更高了。 谢莺眠这具身体相对来说要瘦小,她又是光着脚的,垫起脚才挼到了他的……耳尖。 本着不吃亏的原则,谢莺眠抓到哪里就挼哪里。 虞凌夜被挼了耳朵,暗暗吸了一口冷气。 耳朵,尤其是耳尖,是他触感最敏锐的部分。 他目光幽幽:“你若是再揉下去,可能会发生很可怕的事。” 谢莺眠触及到虞凌夜灼烧的眼神,忙收回手,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我饿了。” 虞凌夜轻笑:“有饺子,吃吗?” “我要吃韭菜猪肉虾仁馅的。”谢莺眠道。 “扶风一会儿就端来。”虞凌夜道,“一起。” “你不准吃!”谢莺眠语气非常凶。 不吃韭菜,不补阳,就能将她折腾个半死。 再吃韭菜,晚上可还了得? 虞凌夜:“我吃牛肉馅的。” 谢莺眠:“你吃素馅。” 虞凌夜:“那我吃韭菜鸡蛋馅。” 谢莺眠:大意了。 “吃你的牛肉馅吧。” 虞凌夜笑得有些过分。 吃饱喝足后。 夙夜积攒的水肿也消散了不少。 谢莺眠看了看天色,问虞凌夜:“有空吗?” “去哪?” “庄子上。” “现在出发的话,到达那之后,天要黑了。” 谢莺眠森森一笑:“天黑才正好挖坟。” 虞凌夜:? “奶娘的遗物,我都给她放到棺材里了,想要找到遗物,只有挖坟这一条路。”谢莺眠说。 虞凌夜:“为什么非要晚上挖?” 白天不能挖? 谢莺眠一本正经:“晚上挖坟才有意境。” 谢莺眠当然是说笑的。 她才不要去大半夜挖坟。 庄子距离上京城不算近。 如果明天一早出发,到达那边也得天擦黑了。 等到第二天白天再去挖坟。 挖坟结束说不定还要提审一下庄子上的人。 一来一去,要耗费三天时间。 所以,她准备下午走,深夜到,第二天一大早去挖坟,下午再往回赶。 这样能节省一天时间。 虞凌夜不知道谢莺眠的想法。 若是知道,高低得吐槽一句,其实他没有那么忙,只要不出上京的范围,皇帝也不会对他怎么样。 当夜。 他们的马车来到庄子附近。 庄子附近有个镇子,镇子上有且只有一家客栈。 镇子上不常来外人,客栈几乎是空的。 谢莺眠一行人将天字号房全都包了下来。 天气阴沉沉的,隐隐有毛毛细雨。 谢莺眠看了看天色,扭头对虞凌夜道:“看样子要下雨了。” “要去坟头蹦迪么?” 虞凌夜:“不去。” 谢莺眠挑眉:“看不出来,你害怕鬼,别怕,如果真有鬼,我来保护你。” 虞凌夜:“别贫了。” “距离天亮还有一段时间,睡一会儿。” 谢莺眠盯着虞凌夜的眼睛。 虞凌夜无语:“放心,只睡觉。” 谢莺眠:“我不信你,我去隔壁睡。” 虞凌夜:…… 谢莺眠真的去了隔壁。 没有虞凌夜打扰,这一觉她睡得非常深沉。 适当的夫妻分床,确实有助于身体健康。 用过早膳之后。 谢莺眠按照原主的记忆找到了奶娘的坟。 原主被接回谢家后,奶娘的坟就没人打理了。 只是一年多时间而已,坟头上已长满了青草。 谢莺眠替原主祭拜过后,絮絮叨叨说了要挖坟的事。 “我只是想弄清楚一些事,不是无缘无故开挖的,等我拿到东西后,我会给您去皇蕴寺立一个长生牌位,享受香火供奉,让你来世富足平安,喜乐一生。” “你不回答,我就当你默认了。” “扶风,藏松,来,开挖。” 扶风和藏松合力,很快就挖到了棺材。 只有一副薄棺。 薄棺是奶娘一早就给自己准备好的。 埋葬地下这么多年,薄棺已腐朽。 用铲子轻轻一铲,木头就烂了一大片。 扶风距离棺材近。 他一铲子下去,掘开了一大块棺木。 从那道口子看过去后,扶风脸色微变。 “王爷王妃,这棺材不对劲。” “藏松,你站远一点,我将棺材盖打开。” 扶风一掌拍开棺材盖。 等确定棺材里没有危险后,他才靠过去。 “棺材里没有尸骨。”扶风说,“是空的。” 谢莺眠过去看了看。 里面果然什么都没有。 不仅没有尸骨,棺材里特有的尸臭腐败味也没有。 一般来说,尸体在棺材里腐烂,即便尸体变成了白骨,棺材里也会残留着尸体腐蚀时残留的气味。 这说明,棺材里可能根本没装过尸体。 奶娘的尸骨是原主收的,原主切切实实是将奶娘的尸体放到棺材里的。 也是原主亲眼看着棺材封钉下葬。 原主不会医术,无法探查奶娘是真死还是诈死。 若是真死,奶娘下葬后没多久尸体就被人盗走了。 若是诈死,下葬后没多久,奶娘再偷偷离开。 不管是前者还是后者,原主放进去的遗物大概率不在了。 扶风挑开棺材里的碎木头,果然没看到任何陪葬之物。 谢莺眠叹道:“看来这一趟要白跑了。” “不,棺材旁边有东西。”虞凌夜指着一个位置。 说是棺材旁边,倒不如说是棺材里。 腐烂的棺材里,露出一个黑色的小盒子。 小盒子不算大,大概巴掌大小。 附近的棺材腐烂了七七八八,小盒子却完好无损,只是脏了一点。 扶风将小盒子挖出来,擦拭干净,将盒子打开。 “小心!” 第三百五十三章:坟是空的 谢莺眠急声道:“盒子里可能有陷阱。” 扶风已将盒子打开。 闻言立马将盒子扔出去。 果不其然。 打开盒子的瞬间,触发了机关,一枚毒针从盒子里飞出来。 藏松眼疾手快,在毒针飞向扶风时,他的暗器也随之发出。 一声清脆的碰撞声,毒针与暗器齐齐落地。 扶风脸色复杂:“还真有陷阱。” 藏松凉凉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扶风怀疑藏松鄙夷他,但他没证据,下意识去挠头。 “别动,伸出手。”谢莺眠脸色严肃。 扶风挠头的动作停止,将手伸出来之后才发现,他手指不知什么时候变黑了。 他脸色霎白:“我中毒了?” 谢莺眠道:“不是,盒子褪色。” 扶风:? 谢莺眠在手帕上倒了一些水,扶风擦拭过后,手帕黢黑。 虞凌夜道:“盒子里面是空的。” 谢莺眠:“不尽然。” “盒子不是原本的样子,上面被人涂了一层奇怪的黑染料,先将黑东西擦拭掉再看看。” 黑色染料非常特殊。 常年被密封在棺材里和土壤里,处于缺氧状态。 扶风将小盒子拿出来后,接触到氧气的瞬间被氧化,加上天气潮乎乎的,扶风也因为挖坟手上出了一些汗,各种作用下,黑染料才会沾染到扶风的手上。 可以说,扶风沾染上黑色染料是个巧合。 想要擦拭掉黑染料,需要特制药水。 药水不难调配。 谢莺眠配置好后,用药水浸透帕子,将帕子覆盖到小盒子上。 等了大约一盏茶时间再去擦拭。 黑色染料退去,小盒子慢慢露出了真面目。 小盒子的材质很昂贵却也算常见,是金丝木做成的。 将黑色擦拭掉后,露出了原本金灿灿的颜色。 上面刻着一些花纹。 花纹是一棵造型奇特的大树。 这棵树跟普通的树不一样。 谢莺眠若有所思:“盒子上的大树花纹我好似在哪里见过。” 她确实见过,就是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虞凌夜:“在我看来,盒子上的花纹是一个长发如瀑的少女。” 谢莺眠顿了一下。 她将盒子换了个角度。 果然。 从另一个角度看,盒子上的花纹就变成了妙龄少女。 谢莺眠想起来她曾在哪里见过这种花纹了。 “我想起来了。” “大长公主,对,我在大长公主身上看见过这种花纹。” 在给大长公主治疗的时候,她发现大长公主胸口处有一模一样的花纹,从不同的角度看去呈现出不同的模样。 当时她还在心里默默吐槽大长公主的纹身挺时髦。 “确定?”虞凌夜神色凝重。 “确定。”谢莺眠说,“大长公主心口处,有一个一模一样的纹身。” “你可知道这花纹的来历?” 虞凌夜摇头。 谢莺眠叹了口气。 距离真相越近,牵扯进去的人就越多,也越扑朔迷离。 “奶娘留下的东西跟大长公主有关,是不是也说明,我母亲也和大长公主有关?” “我母亲……” 说到这里时,谢莺眠突然顿住。 她看向虞凌夜:“虞凌夜,你说,我母亲会不会也是诈死?” 这个念头涌上来之后,她心情激动。 “走走走,我们这就回去挖她的坟。” 虞凌夜:巧了。 他也是这么想的。 谢敬昀没死,奶娘有可能诈死,关键人物沈瑜,或许也活着。 一行人马不停蹄往回赶。 下雨天,路比较难走。 回到凌王府时,已是后半夜。 澹月院中点了许多灯笼。 因今晚有雨,偃青怕灯笼熄灭,特意在灯笼上设计了一把小伞。 小伞旁边还用木头雕刻了美人模样。 远远看去,就像是美人在撑伞。 雨滴随着小伞落下。 滴答滴答落到石板上。 灯光氤氲,雨飞烟绕,在寂静的夜里灯下听雨眠,别有一番滋味。 谢莺眠赶路赶出来的怨气,在看到一串串伞下美人灯时消失不见。 “我着实低估了偃青。” “他是个设计天才,等空了我一定得找他好好聊聊。” 她很早之前就想做个淋浴室了。 直接去温泉池子里去沐浴挺好的。 但非常麻烦。 尤其是虞凌夜开荤后,每次她要沐浴,虞凌夜会没脸没皮地跟上来。 多数情况下,她的沐浴流程是,从沐浴到这样那样再到沐浴。 两刻钟就能结束的沐浴,每每都要延迟一两个时辰。 没眼看。 如果能将温泉池里的水引到上方来,做成淋浴模式,应该会方便很多。 除了想改造淋浴房,谢莺眠还想改造一些别的东西。 比如,武器。 又比如,砌城墙的砖。 谢莺眠有种预感,她与虞凌夜再如此大张旗鼓调查下去,迟早会与皇帝一战。 与皇帝一战,就代表着与整个大裕王朝为敌。 她必须要提前做好准备,让封地实现自给自足,固若金汤。 天很快就亮了。 谢莺眠牵挂着挖坟的事,没怎么睡着。 天亮后就起床去做挖坟准备。 偃青拿着一封请柬匆匆而来:“王妃娘娘。” “有人送来了一张请柬,送请柬的人没说是谁,只让属下务必将请柬送到您手上。” 谢莺眠打开看了看。 看到落款后,微微惊讶。 这请柬是大长公主送来的,请柬上的内容是请谢莺眠过去给她把脉。 他们刚从坟墓里找到了与大长公主相关的线索,大长公主立马就送上了请柬。 这也未免太巧了。 “你察觉到有人跟踪我们了吗?”谢莺眠问虞凌夜。 虞凌夜摇头。 藏松和扶风天甲他们都在,他们全然没察觉到,只有两种情况。 要么跟踪的人武功远超过他们三人。 要么根本无人跟踪。 他更倾向于后者。 谢莺眠:“我们前脚刚发现了奶娘墓穴里的花纹与大长公主有关,大长公主后脚就请我们赴约,我不信有这么巧的事。” 虞凌夜道:“或许,大长公主的人在监视那座坟。” 谢莺眠赞同虞凌夜的说法。 挖坟的时候,不远处有不少农民在劳作。 他们没有特意避开这些人,也没有清场。 若有人监视着那座坟,定会发现他们的行动。 请柬没写具体日期。 谢莺眠捉摸不透大长公主的态度。 她问虞凌夜:“你觉得,我们是先去挖坟还是先去赴约?” 第三百五十四章:唯独,对不起他 虞凌夜想了想:“先去见大长公主。” 毕竟要挖开的是丈母娘的坟。 开坟是对逝者的打扰。 若大长公主能给出答案,他们就没有挖坟的必要了。 谢莺眠和虞凌夜都是利索性子。 用过早膳之后,他们直奔大长公主府上。 大长公主已用完早膳。 昨夜下了一夜的雨,今日的天气依旧阴沉沉的。 大长公主身上满是常年旧疤。 一到阴雨天会非常痒,痒到难以入眠。 因之前受寒的原因,阴雨天还会骨头缝疼。 昨夜大长公主被折磨得几乎一夜未睡,以至于白天也病恹恹的。 谢莺眠和虞凌夜到来后,大长公主勉强撑着起身。 谢莺眠看到大长公主的模样,默默叹了口气。 皇蕴寺上第一次见到大长公主时,虞凌夜就曾说过,大长公主身体状况很差,可能撑不到过年。 皇蕴寺中发生了一些事,大长公主因为方宜麟的设计陷害差点命丧黄泉。 她将大长公主救回来后,一直配合太医院那边给大长公主治疗。 大长公主经过调养,保住了性命,也熬过了年关。 但,经过那次生死攸关,原本就只剩下骨头架子的大长公主更瘦了。 因为没休息好,大长公主瘦削到几乎看不出人模样的脸上挂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 皮肤雪白,但看起来很松,松松垮垮挂在身上。 说句不好听的, 现在的大长公主,就像一堆骨头架子挂着人皮。 “参见大长公主。”谢莺眠行了礼。 虞凌夜也行了礼:“姑姑。” 大长公主勉强笑了笑:“辛苦你们过来一趟,快坐。” “不辛苦。”谢莺眠走到大长公主跟前,“我和太医院跟您开的药,您可一直吃着?” “吃着。”大长公主道,“只不过我这身体还是老样子。” “再好的药,再厉害的大夫也拯救不了,不过是苟延残喘,能拖一阵就拖一阵罢了。” 大长公主说这句话的时候,眼中充满了遗憾。 她清楚自己的身体。 这具千疮百孔的身体早就已到了极限。 能支撑着她不死的,是一个执念。 谢莺眠给大长公主把脉。 触摸到大长公主的脉象时,谢莺眠的脸色严肃起来。 她从左手换到右手。 再三确认,大长公主的脉象,是油尽灯枯之相。 按照脉象显示, 大长公主可能就剩这几天的时间了。 “大长公主……” 大长公主笑道:“不要这么生疏,你跟夜儿一样喊我姑姑。” “是……”谢莺眠不知该如何说出口。 大长公主道:“我是不是没几天了?” 谢莺眠郑重地点点头:“您的脉象,非常不好。” 大长公主深深地叹了口气:“我能感觉到。” “我的睡眠一向不好,这几日却能躺下就睡着。” “说是睡着,又像是清醒着的,我看见了我的父皇和母妃,看见他们还是年轻时候的样子,他们就站在云华宫门口冲我招手。” “天很蓝,阳光很好。” “父皇和母妃站在阳光里,温柔地对我说,他们来接我了。” “我开心地跑向他们,想跟小时候那样,蹦蹦跳跳扑到父皇母妃怀里。” “可惜的是,就在我迈出那道门的时候,一股力量将我拽回来,我醒来后才知道那只是一个梦。” 大长公主眼角含泪。 明明那么真实。 父皇和母妃的声音就在耳边,他们的音容笑貌就在眼前。 似乎只要她伸出手就能回到父皇母妃身边。 可…… 醒来后什么都没有。 她还是那个遍体鳞伤,苟延残喘的她。 大长公主擦了擦泪珠,笑着说:“同样的梦,我反复做了好几天。” “我突然意识到,这可能不是梦。” 她看向谢莺眠和虞凌夜,声音微微颤抖:“莺眠,夜儿,你说,我死后,是不是我的父皇和母妃来接我?” “如果是我的父皇和母妃来接我,我好像,不怎么怕了呢。” “这些年,我好想好想他们,好想好想告诉他们,我过得好辛苦好辛苦,我想要他们抱抱。” “我有很多很多话想对他们说。” 大长公主眼泪越来越多,如雨一般哗啦啦往下流淌。 她一开始还是压抑地哭。 慢慢的,情绪近乎崩溃,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虞凌夜很担心,想去安慰。 谢莺眠摇摇头。 让她哭吧。 情绪崩溃的人,哭出来,发泄出来反而会好一些。 大长公主哭了很久。 等发泄过后,她终于平复下来。 意识到自己在两个小辈跟前哭得稀里哗啦,大长公主有些不好意思:“抱歉,我失态了。” 谢莺眠道:“哭出来是不是舒服多了?” 大长公主点点头。 谢莺眠:“您就是太喜欢把情绪压在心里了。” “您身体上的伤其实早已经治愈,您之所以这般,是情绪生病了。” 这个时代还没有抑郁症这个概念。 大长公主的症状,是重度抑郁且抑郁躯体化。 她在给大长公主开药时,加了不少控制抑郁的药物。 目前来看效果甚微。 心病还需心药治。 症结不除,大长公主只会郁郁而终。 “姑姑。”谢莺眠望着大长公主的眼睛,“我实话跟您说了吧,您的脉象是油尽灯枯之相,可能明天,可能后天,也可能大后天。” 大长公主没有任何意外。 只是眼神中充满了浓浓的不舍。 “姑姑你不想死对吗?”谢莺眠问。 大长公主不知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我不知道。”她苦笑着,“很多时候,我很想死,想一死了之,只要我死了,我不会再被陈年伤痛所困扰,也不会噩梦连连,惊慌失措。” “活着对我来说是一种折磨。” “死了才是解脱,我有很多很多次将剪刀扎在自己手腕上,将丫鬟嬷嬷们支出去投缳自尽。” “可,我都后悔了。” “我不能死。”大长公主瘦削单薄的身体颤抖不停,“他还在等我。” 谢莺眠:“您口中的他,是楚枭?” 这件事不算秘密。 大长公主点点头:“是啊,楚枭。” “自古忠孝难两全,是我负了他,他又因为我而生死不明。” “这一生,我对得起大裕王朝,对得起任何人,唯独,对不起他。” 谢莺眠:“所以,你找到楚枭的尸体后,将他保存在费阳郡?” 第三百五十五章:人活一口气 大长公主先是一愣。 随即,猛地看向谢莺眠,双目瞪大,眼中闪着震惊。 虞凌夜觉得谢莺眠有些冒进。 大长公主现在的状态,不适合受刺激。 他拽了拽谢莺眠的袖子。 谢莺眠给了虞凌夜一个安心的眼神。 楚枭是大长公主的心结。 只有将楚枭这个心结打开,大长公主才有活下去的可能。 “你怎么知道的?”大长公主眼神变得犀利。 虞凌夜道:“我来说吧。” “裴浔和惊云傲云去费阳郡寻找治疗我的草药,在深山中失去踪迹,我派人去支援寻找他们。” “我派去的人发现,一个小小的费阳郡暗藏着好几股势力。” “我的属下在调查中发现了其中的一股势力护着一口棺材,而,楚将军的尸体则被藏在了一处黑棺材里,我们猜测,这可能是姑姑您做的。” 虞凌夜的话半真半假,隐去了其他关键点。 大长公主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确实是我做的。” “不过有一点你们说错了,楚枭他不是尸体,他还没死,他还有一口气在,他会醒来的,他一定会醒来的。” 谢莺眠问:“因为长生石?” 大长公主怔忡:“你们连这个都调查到了?” 谢莺眠:“姑姑是不是一直在找长生石的正确用法?” 大长公主眼底突然迸发出希冀之光:“对。” “莫非你们……” 谢莺眠点点头:“是的,我们找到了非常重要的线索。” “但因为种种原因,我们还无法真正掌握。” 大长公主有些失望。 失望过后又是希望。 她问道:“长生石真的能起死回生吗?” 谢莺眠摇头:“不能。” “死亡是一个不可逆的过程。” “不管植物也好,动物也罢,人也不例外,死了就是死了,就算是长生石也没办法起死回生。” 眼看着大长公主眼里的光越来越暗淡。 谢莺眠话锋一转:“我方才说的这些有个前提,死亡。” “如果身体没有死亡,而是吊着一口气在,长生石是可以将人救活的,因为长生石拥有强大的修复能力。” 大长公主眼中的光又回来了:“楚枭可以醒来?” “如果他还活着,可以。”谢莺眠说。 “活着,他还活着。”大长公主说,“他只是无法醒来。” “这些年我一直在寻找长生石的正确用法,可不管怎么寻找,怎么调查都杳无音讯,只能将长生石放在他身边,维持着他最后的呼吸。” “我原本都要放弃了……” 说到这里,大长公主突然顿住。 她望着谢莺眠的眼睛,笑道:“我懂了,你们是想用这种办法激起我活下去的信念吧?” “你们大可不必这样,生死有命。” “这是我和楚枭的命。” “不,我没有骗您。”谢莺眠道,“如果您愿意,请您闭上眼睛,我让您感受一下。” 大长公主将信将疑地闭起眼睛。 谢莺眠拿了几枚银针,将银针刺入大长公主的命穴。 积攒了许久的空石能量通过银针快速流入到大长公主的身体中。 能量快速修复着大长公主沉积多年的创伤。 原本死气沉沉的身体,因新鲜能量的注入而重新变得鲜活起来。 大长公主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变化。 生机随着银针源源不断地在她的四肢百骸行走。 因是闭着眼睛的,她甚至能看到自己枯萎的身体正在生出嫩叶。 那是一种神奇的,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感觉。 她沉浸在这种状态中无法自拔。 针灸结束。 能量也戛然而止。 谢莺眠道:“姑姑,感觉如何?” 大长公主缓缓睁开眼睛。 她有些不敢相信:“我……刚才好像看到自己发芽了。” “莺眠,我信了。”她握着谢莺眠的手,喜极而泣, “我方才清晰地感觉到了一股纯净磅礴的能量,真的神奇,原本我能感觉到我的身体已经枯萎,被你针灸过后,我感觉还能再活个几年。” 谢莺眠轻笑。 大长公主的感觉没有错,她确实可以再多活几年。 除却空石能量的修复之外, 更重要的是大长公主活下去的信念增强了。 有句俗话说,人活一口气。 一个不知道自己得了绝症的人,吃吃喝喝,跟正常人无疑。 一旦知道自己得了绝症,那口气散了,可能会在短短几个月内死亡。 再厉害的大夫也无法拯救一个没有活着欲、望的人。 这也是她先给大长公主画饼,再给大长公主治疗的原因。 谢莺眠眼见着大长公主已相信了她画的大饼,步入正题:“姑姑,你方才已经感受到了,长生石能量是可以让人焕发新生的。” “只是,我们目前没有完全掌握道长生石的正确用法,只能做到这种程度。” “所以,我们想请你帮我们。” 大长公主心道能做到这种程度已经很厉害了。 她心里也清楚,只靠这样是救不活楚枭的。 “我对长生石一无所知,可能帮不上。” 谢莺眠道:“不一定。” “我有几个问题想问您,您回答我们即可。” 大长公主点了点头:“你问。” 谢莺眠:“谁告诉你长生石有起死回生功效的?” 大长公主摇头:“我不知道。” “您不知道?” “确实不知道。”大长公主缄默了一会儿,“在某一天,我收到了一个盒子。” “盒子里有一封信和一块黑漆漆的石头。” “信件上面写着这块石头能够起死回生,让我准备十万两银子,到时会有人来收。” “一开始我以为是什么人的恶作剧,想将黑石头扔掉,恰好这时,我得到了楚枭重伤昏迷命悬一线的消息。” “所有的大夫都说楚枭无药可救,只有等死这一条路,我死马当活马医,将黑石头放在楚枭身边,楚枭虽没醒过来,却也没死。” “我信了那封信上的说辞,让人准备了十万两银子。” “来收银子的人我调查过,查不出什么来。” “所以,我并不知道给我长生石的人是谁,也没去调查过消息的来源,那时我只是想抓住一线生机。” 谢莺眠捕捉到了重点:“楚枭将军重伤是在你得到黑石头之后?” 第三百五十六章:先打一杆子再说 大长公主点点头:“是的。” “我记得,我收到黑石头后的第三天,接到了楚枭命悬一线的消息。” 谢莺眠微微蹙眉。 看样子,大长公主并不知道这些事或许是皇帝主导的。 就如二皇子一样。 皇帝给二皇子设了一个看起来完美无缺的圈套。 二皇子傻乎乎为皇帝做实验,被皇帝当刀使,被皇帝卖了还给皇帝数钱。 大长公主亦然。 谢莺眠甚至怀疑,楚枭的命悬一线也与皇帝有关。 谢莺眠和虞凌夜默契地没提起这些。 “我调查奶娘的遗物时,在奶娘的棺材里发现了这个。”谢莺眠拿出了金丝木的小盒子,“姑姑对小盒子上的花纹可有印象?” 大长公主惊讶道:“这盒子上的花纹跟我心口的纹身一模一样。” 谢莺眠问:“您可知道您心口纹身的来历?” 大长公主:“这事儿说来话长了。” “许多年前,我无意中受了伤,伤是好了,但在心口处留了一个非常丑陋的疤痕。” “后来我听说有一位极为擅长纹身的小娘子,我的疤痕可以用纹身遮住,我动了心。” “经过多方打听,我打听到了那位小娘子。” “小娘子接了我的生意,就在我心口纹了这花式。” “从我的角度看去,这纹身花式是我的样子,虽然只是一个轮廓,但我看到一瞬就知道是我。” “从别人的角度去看,花纹则是一棵树,我的疤痕与这花纹完美切合,若不是我亲手触摸到疤痕,我都不相信这里曾受过伤。” 大长公主说到这里的时候,神情有些复杂。 有的时候,她不知道自己的经历到底是福是祸。 她重伤伤到心口,还差一点点就殒命,这是祸。 为了遮丑,她纹了身。 她和亲到赤勒这些年,赤勒连年衰败,大裕王朝不断施压要将她解救回,赤勒皇室无数次想送个冒牌货回来。 因她的纹身极为特殊,再厉害的纹身师也无法复刻。 赤勒没有偷梁换柱成功,自然也不敢杀掉她。 这应该算是因祸得福。 谢莺眠问:“姑姑可知纹身的小娘子叫什么?” 大长公主摇头:“不知。” “她是个哑巴。” “哑巴?” “对,她不会说话,不过她能听懂我的话。”大长公主说,“非要说名字的话,他们都叫她哑娘。” 谢莺眠蹙眉。 她怀疑纹身师是装哑巴。 “那您还记得哑娘的样貌吗?” 大长公主摇头:“不记得了。” “我只记得,那张脸非常普通,普通到放到人群中就认不出来的那种。” “我第一眼见到她的时候,小小震惊了一下。” “她实在太像普通的农妇了,只是她的穿着比普通农妇要好,手也比普通农妇要细长一些。” “但她的脸,她的皮肤,她粗壮的身材,跟我见过的庄子上的农妇一模一样,我那时实在无法想象,那么其貌不扬的农妇就是纹身师。” 谢莺眠的心沉下去。 这些根本算不上线索。 长相普通,农妇,哑巴…… 这些叠加在一起,让她有种感觉,哑娘的脸和身份都是假的。 谢莺眠:“麻烦姑姑您仔细想一想,在纹身过程中,她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小细节也算,或者有没有姑姑记忆比较深刻的地方。” 大长公主仔细想了想。 她还真想起一件事来。 “我请她为我纹身的时候没有隐瞒身份,她知道我的公主身份。” “她第一次见到我时,曾感叹过,仪态端庄,贵气天成,这才是真正公主风范。” “我身边的人闻言斥责了她几句,她自知说错话,解释说乡野之人不懂规矩,我也没跟她计较。” “她这话说得有点怪,听她话中意像是见过了许多假公主似的。” 谢莺眠:“她不是哑巴?” 大长公主:“我知晓她是哑巴,特意找来了懂哑语的人,她并不是用嘴说的,是用手比划的。” 谢莺眠:“姑姑可还记得,是谁向您举荐的哑娘?” 大长公主:“是我的奶娘。” “自我伤后,奶娘见我总是闷闷不乐,给我换药时我又常常泪如雨下,就说她听人说过民间有一位奇人可以纹身将疤痕遮住。” 谢莺眠的心更沉了。 大长公主的奶娘已经死了。 奶娘已死,哑娘的线索也就断了。 谢莺眠:“姑姑之后可又见过哑娘,或者与哑娘打过交道?” 大长公主摇头。 谢莺眠:“那,大长公主可知道雪倩这个人?” 大长公主一脸迷茫:“未曾听过。” 雪倩,是原主奶娘的名字。 看大长公主的表情,大长公主应该没有说谎。 也就是说, 大长公主在她挖坟归来后给她送请柬,只是巧合。 谢莺眠觉得问不出什么来了,看了虞凌夜一眼。 虞凌夜也微微摇头。 两人拜别大长公主。 马车上。 谢莺眠抓了抓头发:“咱们好像又钻进死胡同了。” “还以为是轻舟已过万重山,谁知是乌蒙山连着山外山。” 虞凌夜想了想:“或许,去问问柳夫人?” 谢莺眠:“你怀疑哑娘是我母亲?” 虞凌夜:“只是问问,万一有线索呢。” “同时,我也会让藏松去调查。” “只是时间久远,不会能马上得到答案。” 谢莺眠被虞凌夜说服了。 有没有枣先打一杆子再说。 正好,长毛野人才是真柳骞的消息也该告诉柳夫人了。 回到凌王府。 谢莺眠让闻觉夏给柳夫人送了信。 柳夫人速度很快。 柳夫人的眼睛还没恢复,看不见的这几天里,她已经适应了黑暗,进屋后轻车熟路避开所有障碍。 谢莺眠照例先给柳夫人把脉。 她很惊讶:“柳夫人,你的脉象非常好。” “恢复得非常不错。” 柳夫人微微笑了笑:“我也觉得我恢复得非常好。” “可能心情畅快了,不郁结了,我的身体感觉到了我的心情变化也跟着好了起来。” 谢莺眠扬眉:“你做了什么?” 柳夫人:“也没做什么。” “对于仆从,看不顺眼就发卖,对于柳家那些人,谁敢让我不高兴我就打谁,对于杜家那些人,他们敢说三道四,我就让人扇他们嘴巴。” “他们不痛快了,我就痛快了。” 柳夫人感叹:“有仇就报,这才是我原本的性格。” 第三百五十七章:你丈夫还活着 “失去记忆这些年,我都活在别人编制好的虚假故事里,按照他们给出的框框,做一个贤妻良母,做一个温柔包容,不计得失的人。” “但那不是真正的我,所以,这些年我才活得那般憋屈,拧巴,内耗。” “我恢复了记忆,不再被那些虚假所裹挟,我找到了自己,找回了自己,那种感觉,就像在迷雾中行走了许久,终于突破层层浓雾,豁然开朗了一般。” 柳夫人说这句话的时候,眼里有光。 她因看不见,眼睛是直的,里面的光却璀璨如星河。 谢莺眠原本担心柳夫人的身体,担心柳夫人受不住大刺激。 看到明媚璀璨的柳夫人,她也放下心来。 “假柳骞可有招供些什么?”谢莺眠问。 柳夫人摇头:“不管我怎么用刑,他都一口咬定他就是柳骞。” “他大概也知道我拿他没办法。” “他还是朝廷官员,需要上朝,需要当值,我以他身体不适为由给他请了假,假期马上就要到了,他笃定我会将他放出来。” 柳夫人说到这里的时候有些郁闷。 亲属请假只能请一次。 假期一到,她的确需要将假柳骞放出来。 如果不放他出来,就是旷值。 无故旷值会被调查。 上头来人调查,发现她囚禁假柳骞,她会染罪。 因为她没有证据证明假柳骞是假的。 柳府上下,包括她的继子儿媳们,都认定假柳骞就是真柳骞。 到那时,她可能会被当成神经病患者,会处于不利地位。 假柳骞很清楚地知道这些,所以有恃无恐。 柳夫人将自己的烦恼告诉谢莺眠。 谢莺眠轻笑:“巧了。” “我这次喊你来,有两件事,一种一件事就是告诉你丈夫的下落。” 柳夫人愣了一下。 旋即反应过来。 谢莺眠口中的她丈夫,是真柳骞。 柳夫人登时激动起来:“凌王妃,您,您,您知道他的下落?” “他在哪里?” “他……” 柳夫人很想问他是不是还活着。 话到嘴边,她却不敢问下去。 当年,柳家瞒天过海让假柳骞代替真柳骞,无非是真柳骞失去踪迹。 失去踪迹这么多年,还活着的概率,微乎其微。 柳夫人不敢往下问。 她强迫自己的冷静:“还有一件事呢?” “我们先说另一件吧。” 谢莺眠知道柳夫人“近乡情更怯”的心理。 柳夫人眼睛看不见,只能靠她描述。 “柳夫人可曾见过一种非常特殊的花纹,从一面看是大树,从另一面看则是妙龄少女?” 柳夫人蹙眉:“有这种花纹?” 谢莺眠道:“我从我奶娘的遗物里找到了这样一枚小盒子,小盒子上画着这种奇特花纹,我就想,这花纹是不是与我母亲相关。” 柳夫人摇头:“对不起,我没见过。” 谢莺眠不觉得意外。 说不定花纹跟沈瑜没关系。 只是原主的奶娘恰好跟哑娘认识…… 想到这里,谢莺眠灵光一闪。 她总是从沈瑜的角度考虑事情,却忘了,奶娘也是人,也会有自己的人脉和朋友。 说不定是奶娘跟哑娘有渊源。 谢莺眠立马去找虞凌夜,让藏松按照这个方向去调查。 谢莺眠回来的时候, 柳夫人已经调整好情绪。 她有些不好意思:“那花纹我确实没见过,抱歉,帮不上你什么忙。” 谢莺眠道:“不,柳夫人给我提供了新思路。” “咱们重点来说你丈夫的事吧,我先给你交个底,他还活着。” 柳夫人怔住。 活着。 这两个字谢莺眠说得很轻。 在她看来,却如千钧巨石一般,重重地砸在她的心上。 柳夫人泪眼婆娑。 她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有眼泪哗啦啦往下流淌。 谢莺眠道:“他确实还活着,就是情况有些特殊,柳夫人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柳夫人擦拭着不断流淌的眼泪。 “我知道。” “我没有奢求太多,只要他活着就够了,哪怕……哪怕他已不记得我,哪怕他已另娶,我都不在意了。” 谢莺眠:“他另娶的可能性很小。” “他中了毒,一种非常特殊,非常罕见的毒,他因为那种毒而变得……” “他在哪里?”柳夫人突然起身来,“凌王妃。” “请您带我去见他。” 柳夫人说着,跪下来砰砰磕了几个头。 谢莺眠忙将人拉起来:“柳夫人不必如此,我原本就是要带你去见他的。” “他就在六刑司。” 柳夫人愣了一下:“他,犯了罪?” “不是,他没有犯罪。”谢莺眠解释道,“我原本是将人留在凌王府的,因他中的毒非常奇特,如果超过一定的时长不服药,他会发作。” “他发作时非常暴躁,能将铁笼子拆掉,会无差别伤人,数十个高手也很难在不伤他性命的情况下制服他。” “六刑司有特制的监狱和手段,在那里,他更安全一些。” 柳夫人的心紧紧揪起:“我,可以去看看吗?” “当然。”谢莺眠说,“我已经跟六刑司打好招呼。” 谢莺眠带着柳夫人去六刑司。 还没到六刑司门口,小葵就蹦蹦跳跳迎了过来。 “王妃姐姐!” “你能来我们六刑司,我们六刑司今天都漂亮了不少。” 谢莺眠:小葵大概是想说蓬荜生辉。 小葵道:“我接到你的信时,还以为是看花眼了,嘿嘿,我今天可太开心了,难怪我今天早晨多吃了几碗饭,果然有好事发生,快,我带你去逛逛六刑司。” 柳夫人认识小葵。 她给了小葵一个巴掌大小的糖人:“小葵大人,我特意给您带的。” 小葵看到糖人,眼睛一亮。 他美滋滋地啃了一口:“好甜,谢谢柳夫人。” “你们跟我来。” “哦对了,里面窄,马车进不去,你们得将马车停在外面,那边是专门停马车的地方。” 谢莺眠搀扶着柳夫人,随着小葵进入六刑司内部。 六刑司的建筑造型非常奇特。 一进门,首先看到一个大堂。 大堂非常非常非常长,也很大。 大堂里有不少人在忙碌,他们各司其职,匆匆忙忙,连有外人进来都没察觉到。 穿过大堂,是一个很大的院子。 看到那院子时,谢莺眠被震惊到。 第三百五十八章:棺材结构的六刑司 大堂很长,对应着的院子也很长。 长条形的院子对面,金木水火土以及极狱等六个刑狱依次排布。 大堂建筑是纯黑色的。 院子的地砖,装饰等等,也是黑色的。 对面金木水火土等六个刑狱的大门同样是黑色的。 唯独悬挂在上方的灯笼是白色的。 漆黑的漆黑。 惨白的惨白。 谢莺眠表情复杂。 这是哪个鬼才想出来的设计? 长方形的院子,漆黑的装饰,惨白的灯笼。 整个六刑司就像一口巨大的棺材。 幸好这是在白天,这要是在晚上,胆小的人进到这里就吓傻了。 “你们平常就在这里面办公?”谢莺眠问小葵。 小葵点点头:“是啊。” “金木水火土这五个刑狱各自有各自的大门和院子,金对应的就是金字狱,木对应的就是木字狱,就这么一字排下去,最后一个是极狱。” “每个刑狱的人各自在自己的地方办公。” “大堂里那些,有一些是见习的,见习的还没分配到每个刑狱,等见习结束再分配,有一些是需要外出调查案子的,还有一些是刑部过来交接的。” “虽然我们六刑司人人惧怕,但我们氛围良好。” 柳夫人眼睛看不见,五官的感觉会被放大。 她缩了缩肩膀:“这里好浓郁的煞气。” 小葵舔着糖人:“还好啦。” “等会儿王妃姐姐要不要去木字狱玩玩?” “木字狱可好玩了,里面有食人花,食人树,还有大蚂蚁,大蟒蛇,吞天霸之类的,特别有趣。” “哦对了,我上次想送你的,心脏永生花就是木字狱捣鼓出来的。” 谢莺眠道:“有时间再去。” “我们还有正事要办。” 小葵道:“哦,是来看那个野人是吧?” “他的药瘾很大,发作的时候挺恐怖的,幸好你们将他送来六刑司,也就六刑司的金字狱才能关押住他。” “你们随我来。” 小葵带着谢莺眠和柳夫人进了金字狱。 一进金字狱,谢莺眠就感觉到了,古朴的大门后面全是金属。 从进门开始,门窗,地面,房屋,全都是金属锻造的。 地面上是金字狱干办官们办公的地方。 真正的金字狱在下方。 地下牢狱同样是用金属打造的。 整个金字狱,就跟巨大的铁桶一样,用固若金汤来形容也不为过。 谢莺眠望着金字狱的大面积金属,问道:“上京城气候算是比较干燥的,这要是春秋干燥季节,不一碰全是静电?” “静电是什么?”小葵问。 谢莺眠用通俗易通的话解释:“就是在春秋比较干燥的季节里,你碰触到金属时候,手会被电得疼一下,或者一梳头,一脱衣服时啪啪响。” “这种通过摩擦起的微小电流,就叫静电。” 小葵懂了。 负责带路的干办官正是上次谢莺眠被皇帝囚禁,她想要抗旨去救萧灵犀,虞凌夜告诉她由亲王和六刑司的干办官共同监督她就可以短暂外出的李姓干办官。 谢莺眠记得他叫李唤。 李唤笑道:“王妃娘娘果然与众不同。” “您是第一个进金字狱之后考虑到这个问题的。” “静电,这个词非常合适,我们在春秋两个季节特别难熬,夏天也难熬,冬天更难熬。” 小葵翻了个白眼:“说白了一年四季都难熬呗。” 李唤:“小葵大人英明。” 谢莺眠问:“我非常好奇,夏季雷雨季节时,你们该如何处理?” 李唤道:“其实待在地面的建筑上问题不大,六刑司是机关大家偃家制作的。” “偃家在建设的时候就考虑过这些问题,有过专门的设计,夏季雷雨季节,雷电会通过避雷针转移到地下牢狱。” “当然,也不是全部牢狱,是重刑牢狱。” “每次打雷的时候,重刑牢狱里的重刑犯都会经历一次酷刑,他们都是穷凶极恶之人,刑期也是无限期,每年夏天他们都被电得跟烤焦了一般。” “这也是金字狱的可怕之处。”李唤笑眯眯地说着。 “偃家的设计还不止如此,雷电能够储存,也就是说,只要我们愿意,我们会将收集的雷电存储好,有需要的时候随时放出来。” 谢莺眠听得眼睛晶亮。 这不就是简易版的电击之刑么? “犯人会被电死吗?”谢莺眠问。 李唤道:“我们会控制,不会让他们电死,但肯定不好受。” “重刑犯都很暴躁,他们过于暴躁的时候,只有雷电之力能制服他们。” 柳夫人在一旁听得汗毛都竖竖起来。 六刑司果然是六刑司。 传说中刑罚最轻的金字狱也如此变态。 柳骞被关押在这里,听凌王妃的意思,柳骞发作时也会暴躁。 那,柳骞是不是也被电了…… 柳夫人的心揪起。 小葵用力点着头:“我见过我见过。” “被雷击之刑后,他们头发都跟爆炸了一般,暴躁老哥们一个个躺在地上吐着黑烟,可好玩了。” “不过我不喜欢金字狱,那什么电实在太多了。” 李唤也感叹:“是啊,我们给犯人用雷电之力。” “金字狱给我们用静电之力。” “我们也请偃家的机关大师来看过,偃家机关大师没太多好办法。” “春天秋天太干燥,动不动就噼里啪啦的,头发乱飞,碰一下手疼半天,搞得我都有心理阴影了。” “夏天太热,那些金属是真吸热,我们在里面就像被放在锅里煮。” “至于冬天,冬天更麻烦。” “不生火我们冻成狗,生火,好家伙,整个屋子都是烫的,一不小心就被烫起泡来,我都想跳去隔壁木字狱了,木字狱最起码冬暖夏凉。” 小葵翻白眼:还跳到木字狱,看木字狱吓不吓死你。 金字狱是最轻柔的刑狱,这可不是说着玩的。 谢莺眠若有所思:“你们为什么非要用金属做房屋?” 李唤:“因为我们是金字狱。” 谢莺眠:“金字狱必须要将金属露在外面?” 李唤:……他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谢莺眠:“为什么不在房间里铺上木头或者石板?” 李唤:“那就不是金字狱了。” 谢莺眠:“严格来说,雷电与金关系不大。” 李唤突然无言以对。 第三百五十九章:纵使相逢应不识 小葵眼珠转了转。 他小胖手捏着下巴。 王妃姐姐说得对,金字狱为什么非要将金属露在外面? 如果将金属埋在土里,或者在房间里铺上石头或者木头之类的,他们的苦恼岂不是就没了? 不仅仅如此。 木字狱总抱怨漏雨,屋顶上只能铺上厚厚的木板,挂上厚厚的绿植。 屋子里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清。 水字狱更无语了,到处都是水。 火字狱跟水字狱相差无几。 这两个监狱的干办官们直接跑大堂去办公,还对外说他们的办公地狗都不待。 土字狱总抱怨房屋不牢固,隔三差五被犯人毁掉要重建。 为什么不能综合一下? 小葵非常鄙夷:“王妃姐姐说得对,你们真的好笨。” 李唤:…… 不是,凌王妃什么时候说他们笨了? 这六刑司又不是他们建的。 建立六刑司的时候,上峰是个强迫症。 后面的人也考虑过综合改造一下,只是预算有限,迟迟没动工。 再说,他一个小喽啰,六刑司改建的事也不归他管。 一行人说着,已来到金字狱下方。 柳骞被关押在一个金属笼子里。 他刚发作过没多久,精疲力尽地蜷缩在角落里。 听到有人靠近,他警惕地冲着众人呲了呲牙,因没力气去对抗,只能在喉咙里发出入野兽一般嗬嗬的声音。 柳夫人听到这声音时,身体剧烈颤抖。 “阿满,是你吗?” 柳夫人上前一步,抓着金属笼子,泪流满面:“我知道是你。” “一定是你。” “我听到了你的声音。” “这些年,你的声音变了,但我依旧记得你的音色,我知道,是你,一定是你,我终于,终于找到了你了。” “阿满。” “我的阿满。” 柳夫人眼泪如雨下。 少年时的惊鸿一瞥,约定终身。 可最终造化弄人,即将成亲时,他们被迫分隔二十七年。 这些年里,他们一个中毒,一个失忆,各自在水深火热中苦苦挣扎。 终于相见时。 一个面目全非,一个两鬓斑白。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 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 “阿满。”柳夫人跪下来,流着泪喊着,“你还记得我吗?我是你的莹莹啊。” 听到“莹莹”这两个字,柳骞有了反应。 他定定地看了柳夫人几眼。 “莹……” 他慢慢地往柳夫人身边靠近。 李唤脸色微变:“柳夫人,麻烦退后。” “他的情绪非常不稳定,可能会伤害到你。” 柳夫人置若罔闻。 李唤眼看着柳骞越靠越近,想将柳夫人拽回来。 谢莺眠制止了他:“安静看着。” 李唤:“可是……” “不会有事,有事小葵会出手。”谢莺眠说。 李唤停手了。 小葵吊儿郎当地坐在一旁吃糖人,实则时刻关注着柳夫人和野人。 只要野人敢伤人,他会第一时间冲上去。 柳骞终是来到了柳夫人跟前。 “莹。”他僵硬地吐出一个字。 “对,是我,我是莹莹。”柳夫人抓住柳骞的手。 “莹。”柳骞只能说出这一个字。 柳夫人眼泪就没断过:“阿满,我终于,终于,终于找到你了。” “这些年,你都受了什么苦啊。” “你都经历了什么?” “怎么就变成这般样子?” 柳夫人一开始只是压抑着情绪流泪,看到柳骞浑身毛发遍体鳞伤的样子,忍不住嚎啕大哭。 柳骞似是感应到了柳夫人的情绪,他的状态也开始失控。 柳骞的眼睛变成血红色。 獠牙外露,杀气毕现。 李唤脸色大变:“不好!” 小葵将糖人塞到嘴里,一个闪身将柳夫人带到安全位置。 在柳骞要暴躁的瞬间,李唤按下机关。 金属机关将柳骞牢牢地固定住。 地下牢狱里,只余柳夫人的哭声和柳骞的嘶吼声。 “我们先上去吧。”谢莺眠说。 来到院子里。 柳夫人慢慢停止哭泣。 她看向谢莺眠:“凌王妃,麻烦您告诉我,他中了什么毒?” “他的脸上身上为什么都长满了毛发?” 谢莺眠微微惊讶。 她记得清楚,柳夫人只是抓到了柳骞的手,没碰触到柳骞的脸。 “柳夫人,你视力恢复了?” 柳夫人愣了一下。 她看向四周。 黑色的墙,黑色的地砖,黑色的门框,白色的灯笼,跟棺材一样的建筑和院子…… “我,能看见。” 柳夫人想起来了。 她抓到柳骞的手时,被那毛茸茸的,一点都不像人手的手惊住。 她想看清楚柳骞的样子。 特别特别想看清楚。 这种想法过于强烈,她竟真的看到了。 谢莺眠道:“恭喜。” 柳夫人的失明原本就是短暂性失明。 柳夫人见到柳骞后,情绪冲击过大,冲破了某些屏障,短暂性失明也得以恢复,这是好事。 柳夫人对谢莺眠道:“请您将他的状况告诉我,他,到底中了什么毒,他怎么变成人不人野兽不野兽的?” 谢莺眠道:“他中了一种非常奇怪的毒,名为化兽噬心散。” “这种药非常霸道,一如名字那般,可以让人野兽化,可以噬心,可以让人变得理智全无,时间一长,人会彻底化成野兽。” “他常年服用噬心散,人的意识已退化,身体的毛发野兽化,躯体动作野兽化,思维也野兽化。” “化兽噬心散这种药,服用时间长了还会上瘾,一旦他停止服用,他会非常暴躁,就跟暴怒的野兽一样,会无差别伤人。” “想要解毒,必须先戒掉这种毒,这需要强大的意志力,也需要特殊的场地,这也是我让人将他送到六刑司来的原因。” 柳夫人听得浑身颤抖:“他的毒,能解吗?” 谢莺眠点了点头:“我们将他解救出来的时候,我尝试过给他解毒,有效。” 只不过,中间出了一点小差错。 她最初预计解药是有用的,只要时间足够,毒素就能清除。 她未曾想到的是,化兽噬心散比她预估的要霸道得多。 解药淡化了噬心散的浓度,反而让柳骞更加暴躁,野兽化更加明显。 如果强行解毒,柳骞会承受不住。 “等他戒掉噬心散后,我才能他清除毒素。”谢莺眠说,“不然,解药只会加重他的负担。” 第三百六十章:化兽噬心散 柳夫人捏紧了手:“那,他一直会这么暴躁?” 谢莺眠道:“不会。” “一开始戒的时候会很难很难,他会控制不住自己,会发狂,会暴躁。” “等他的身体渐渐习惯,发狂的次数会越来越低。” “等他彻底戒断后,再解毒就很简单了。” 柳夫人没太听懂。 她问:“你方才不是说,噬心散淡了之后,他会狂躁,那如果服用解药,他会不会再次发狂?” 谢莺眠:“自然不是。” “解释起来有些复杂,噬心散伴随着他时间很长,已经渗透到了五脏六腑和全身血液中,我所说的解毒会降低噬心散的浓度,是指的原先的浓度。” 见柳夫人还是懵懵懂懂的。 谢莺眠直接解释:“他对噬心散上瘾了,一旦不吃,他会控制不住自己。” “等对噬心散的瘾彻底戒断后,他不会再因为药瘾发作而发狂,只需要配合着解毒就可以了。” 柳夫人还是没怎么听明白。 她相信谢莺眠,不问了。 “凌王妃,阿满他是什么时候中的毒?” 谢莺眠:“大概是二十五年前。” 柳夫人:“也就是说,柳骞在离开柳家的第二年就中了这种毒。” “他离家七年,其实并不是死了或者抛弃我了,他是因为中了这种毒,无法摆脱这种毒,思维野兽化,身体野兽化,他才会找不到家,找不到我?” “是这样的。”谢莺眠说。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柳夫人捂着脸,“哈哈哈哈,原来如此。” 柳夫人在笑,眼泪却哗啦啦往下流。 谢莺眠安静地等着她情绪稳定下来。 柳夫人哭了很久。 哭累了,心情也平复下来。 “抱歉,让你见笑了。”柳夫人道。 “我已经将真假柳骞的事上报到了六刑司。”谢莺眠说,“六刑司会通知到假柳骞所在的衙门,假柳骞所在的衙门会暂停假柳骞所有职务,配合六刑司调查。” “也就是说,你可以继续囚禁假柳骞,也可以用刑,只要人不死就行。” 柳夫人非常感激。 这完美地解决了她的后顾之忧。 谢莺眠:“还有一件事,我觉得必须要告诉你。” “我,是从柳府后院解救的柳骞。” 柳夫人一时间有些恍惚:“什么?” 谢莺眠详细解释:“我第一次去柳府时,闻觉夏无意间发现了后院的一个废弃院子,她是习武之人,耳朵灵敏,听到了废弃院子里的声音,就跳到树上看了看。” “她发现废弃院子里关着一个奇怪的野人。” “那个野人在求救,我出于好奇见了野人一面,发现他中了一种非常罕见的毒,我对他身上的毒很有兴趣。” “后来,真假柳骞的事出现,我猜测,野人是不是与此事有关,就派人去调查了一番,这一调查才确定,野人才是真柳骞。” 谢莺眠这话说得半真半假。 能够自圆其说,也能够隐去她想调查的东西。 倒不是她不信任柳夫人。 而是,柳夫人知道的越少越安全。 她不想再将柳夫人牵扯到危险中。 柳夫人耳朵嗡嗡的,脑袋也懵懵的。 谢莺眠所说的这些,她没怎么听到心里去,她只听到了,她的阿满,她的爱人,这些年其实就在她身边。 废院关押着野人的事,她有过耳闻。 野人是假柳骞带回来的,说是被马戏团退回,可能要被杀掉,看着可怜,就买了回来,养在废院随便给口饭吃,也算是行善积德了。 她没在意,随意应着。 那应该是十几年前的事了。 柳夫人心底涌起一股怒气和暴戾。 假柳骞不可能无缘无故将野人买回来,他定是早已知晓野人才是柳骞。 假柳骞是故意的。 故意将她的阿满放在她眼皮子底下,故意让她痛苦。 假柳骞怎么敢! 他怎么敢! 柳夫人蹭地站起来:“凌王妃,我先回去了。” 谢莺眠道:“柳骞中化兽噬心散不是巧合,假柳骞将他带回柳家也不是巧合,只凭一个假柳骞怕是做不到如此。” 柳夫人懂了谢莺眠的意思。 她会想办法问出假柳骞的幕后之人。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柳夫人郑重道谢。 柳夫人走了没多久。 小葵手里的糖人也吃完了。 小葵舔了舔嘴唇,兴致勃勃地凑到谢莺眠跟前:“王妃姐姐,你还有事吗?没事的话咱们去参观木字狱吧。” “我带你去看食人花,我听木聪说,今天有食人花吞囚犯的环节,我们去看看吧,食人花吃人的时候会发出咔吧咔吧的声音,跟嚼脆骨一样,可好玩儿了。” 谢莺眠:…… 就当她多管闲事好了。 她觉得,她有必要跟沈听肆探讨一下小孩子的教育。 谢莺眠问:“沈听肆在哪里办公?” 小葵不开心:“好端端的,干嘛提起大人啊,多煞风景。” 谢莺眠:“我自己去找。” 小葵忙道:“别,别啊。” “他可能上茅房去了吧。” “王妃姐姐你找大人有什么事?作为大人的最佳助手,说不定我就能帮你解决呢。” 谢莺眠:我想跟沈听肆探讨一下如何教育小孩不那么变态。 望着小葵晶亮晶亮天真无邪的眼神,谢莺眠的话最终还是没说出口。 “也没什么,就是想问问沈听肆见没见过这种花式。”她拿出小盒子来:“就是这小盒子上的花纹。” “你见过么?” “咦?”小葵长长地“咦”了一声,“我见过。” 谢莺眠扬眉。 她就是随口一问,没想到还真有收获。 “你在哪里见过?”谢莺眠问。 小葵挠头:“我想不起来了。” “那我去问沈听肆。”谢莺眠说。 小葵:“大人绝对不知道,只有我知道,我没骗你。” 谢莺眠相信小葵。 小葵跟普通的小孩子不一样,但从来不说谎。 “仔细想想,这花纹对我很重要。”谢莺眠说。 小葵绞尽脑汁去想。 想了半天也没想起什么来,反而是肚子咕噜咕噜叫起来。 他不好意思嘿嘿一笑:“我有个毛病,一想东西就容易饿。” 谢莺眠:“也就是说,你吃饱了说不定就能想起来?” 小葵震惊。 还能这么理解? 好像,可以这么理解。 “或许,可以试试?” 第三百六十一章:口是心非的小屁孩 “走,带你去吃好吃的。”谢莺眠带小葵去了心心念念的摘星楼,点了所有摘星楼的招牌菜。 小葵开心到一蹦三尺高。 摘星楼的菜肴很贵。 大人有钱,不代表他有钱。 大人对口腹之欲没那么看重,一年也来不了几次。 所以,他来摘星楼吃饭的次数并不多。 小葵毕竟人小,胡吃海塞一阵后,撑得肚皮滚圆滚圆的。 他打着饱嗝,摸着小肚子:“我要是变成牛就好了,牛有四个胃。” “那样的话,我就可以吃四份大餐。” 谢莺眠:“牛只能吃草,不能吃肉。” 小葵:“也对哦。” 小葵放弃了变成牛的想法。 “想起什么来了吗?”谢莺眠问。 小葵歪脖:“很熟悉,我一定见过,应该是在我小的时候见过。” “我记事很早,正常小孩三岁之前几乎没有记忆,我跟他们不一样,我能记住两岁之后的事情。” “我记不清这花纹,说明我在两岁之前见过。” 谢莺眠问:“你是从什么时候来到沈听肆身边的?” 小葵:“大概,六岁的时候。” “两岁之前的事我不记得了,也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两岁到六岁这几年,我跟我父亲流浪,一直在流浪,我父亲死了之后,我也快饿死了,大人救了我,收留了我。” “你父亲是什么人?”谢莺眠问。 小葵奇怪道:“我父亲当然是我父亲呀。” 谢莺眠道:“我是想问你父亲叫什么名字。” 小葵摇头:“我不知道。” “我父亲从来没对我说过,从我有记忆以来,我跟他一直在流浪,他还总是病着,身体很差很差的。” “在我记忆中,他很高,很瘦,背着一个奇怪的破剑,抱着我,一直在走路,也不知道要走到哪里去。” “他很弱,经常咳嗽,还吐血,仿佛一阵风就能将他吹倒。” 谢莺眠:“你跟你父亲为什么在流浪?” 小葵:“不知道。” “我那时候太小,父亲什么都不肯跟我说。” “不过我猜测,应该和一个女人有关。” 谢莺眠扬眉:“什么女人?” “一个很美的女人。”小葵小小的脸皱成一团,“我曾发现过几次,在我睡着后,他总偷偷地拿出一个女人的画像看。” “一边看一边笑,笑着笑着又哭起来,那样子可不值钱了。” “我猜测,他流浪可能是因为调戏了那个美人,被美人的家人追杀,他不得已只能逃。” “哎,也就我不嫌弃他,跟他四处流浪,四海为家。” 谢莺眠额角的青筋跳了好几下。 她给了小葵一个弹指:“笨蛋,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那美人就是你母亲?” 小葵瞪大眼睛:“不能吧。” “那画上的女人特别美,跟天仙姐姐一样漂亮,我爹长成那样,天仙姐姐眼瘸了才看上他。” 谢莺眠:…… 你可真是你爹的大孝子。 “你对你母亲有印象吗?” 小葵噘嘴摇头:“一点印象都没有。” “我问过我爹,我爹总是沉默不语,后来我就不问了,没娘也没什么,我有爹就够了。” 小葵说到这里的时候,神情明显失落下来。 后来他连爹都没了。 他被大人收养时,总想爹。 他还偷偷喊大人爹,被大人揍了屁股,说要喊哥。 才不要。 大人就像他爹一样,他有点嫌弃但是很喜欢很喜欢很喜欢。 小葵想爹了。 他低着头,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谢莺眠在他头上揉了揉:“想你爹了?” 小葵偷偷擦了擦眼泪,昂起头,倔强又傲娇:“才没有。” “我嫌弃他还不够呢,才没想他。” 怕谢莺眠不信,他找补一般解释道: “我没骗你,我真的超级超级嫌弃他,他总是那么病恹恹的,那么瘦,瘦到只剩下一把骨头了,他总是抱着我走,一个城池接着一个城池,就算我很喜欢很喜欢那座城,他也不想留下来。” “我不明白,他都那样了,为什么不能留下来?为什么不能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好好修养修养身体?” “他真蠢,又蠢又笨,我嫌弃死他了。” 小葵已经背过身去,小肩膀一抽一抽的。 谢莺眠轻轻揽住小葵的肩膀:“你有没有想过去调查一下,你爹爹到底在寻找什么?” 小葵:“我才不要知道。” “我……” 他抽了抽鼻子:“我不知道该从哪里调查。” 谢莺眠:“可以去问问沈听肆,或者找找你爹给你留下的遗物。” “大人他什么都不知道。”小葵说,“他根本不认识我爹,就是看我可怜,见我要饿死了才收养我。” “至于我爹的遗物,他留给我的只有一把生锈的剑,我很嫌弃,从来没拿出来看过。” “我可以看看吗?”谢莺眠问。 “一把破剑有什么好看的。”小葵撇嘴。 过了一会儿,他又道:“王妃姐姐,你真要看吗?” “你要实在想看的话,我可以给你看看。” “对,我想看。”谢莺眠笑着。 小葵带着谢莺眠来到他的房间。 他掀开被褥,打开床头特制的格子,从小格子里拿出一把剑。 “就是这把剑,全是锈,丑极了,卖废铁都没有人要。” 小葵嘴里嫌弃,手上力道却很轻柔,递给谢莺眠的时候也非常小心。 看到谢莺眠随意拿到手中,小眼神心疼得不得了。 谢莺眠觉得好笑:“放心吧,不会给你弄坏的。” 小葵被戳穿了小心思,不自在地咕哝:“我才不怕你弄坏,我是怕锈剑碎了会弄脏我的屋子。” 谢莺眠轻笑。 口是心非的小屁孩,傲娇还不会掩饰。 长剑的确生锈了。 锈迹斑斑,锈得不太正常,看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腐蚀过一般。 “这把剑,你磨过吗?”谢莺眠问。 小葵瞪大眼睛。 这是爹留给他的唯一的东西。 锈得那么厉害,感觉很快就会烂掉。 他不舍得磨。 虽然他嫌弃爹,嫌弃这把破剑。 可,他也舍不得丢了,更舍不得弄坏。 “磨一磨吧。”谢莺眠说,“如果我没看错,它应该是一把绝世好剑。” 小葵:“不能吧,它看起来那么破……” “相信我。”谢莺眠说,“被腐蚀的只是它的外表。” “只要将这层锈迹清除掉,你就能看清楚它的真实面目。” 第三百六十二章:小葵父亲的身份 小葵踟蹰了一会儿,咬了咬牙,下决心拿了磨刀石来。 他吭哧吭哧在磨刀石上磨了半天,铁锈一点都没掉。 “磨不动。”小葵说,“这铁锈真结实。” “亏我还怕它腐蚀掉,用尽心思保存它。” “这或许不是铁锈。”谢莺眠仔细看了看,“你等一会儿,我去配置一些药水。” 谢莺眠配置好药水。 药水倒在剑身之上。 剑身上发出滋啦滋啦的声音。 小葵紧紧地盯着,生怕破剑断裂。 “别盯着看了,最起码要浸泡两刻钟,过来陪我下会儿棋。”谢莺眠道。 小葵:“我不会下棋。” “巧了,我也不会,我教你下五子棋。”谢莺眠将五子棋的下法告知小葵。 小葵很快上手并且碾压谢莺眠。 两刻钟时间,谢莺眠只赢了一局,也就是她教小葵的那局。 小葵越玩越上瘾。 还要拉着谢莺眠玩。 谢莺眠输麻了。 她多想不开要教给小葵这个小变态五子棋。 两刻钟时间刚到,她趁机弄乱了棋子,指挥小葵去磨剑。 药水和陈年锈迹融合后,轻松就被磨掉。 锈迹脱落后。 破剑也露出了原本的面目。 那是一把极锋利的宝剑。 明明上一刻还是一把破剑。 退却斑驳的锈迹,却如脱胎换骨了一般。 小葵握着剑,一种奇怪却熟悉的感觉涌上来。 他伸出长剑,轻轻一挥。 日光之下,剑身发出森森寒光,寒光映照。 小葵能清晰地听到剑身里发出的铮铮剑鸣。 剑鸣如龙吟,如凤啸,如战场铿锵,如金戈铁马…… 今日无风。 以剑身为中心的位置却凭空起狂风。 狂风形成一个个漩涡,绕在小葵身上,发出撕拉一般的刺耳声。 一时间,天地变色。 剑气如虹,断云斩月,气势恢宏。 沈听肆察觉到异常赶到小葵的院子里的时候,见到谢莺眠正神神在在地站在小院边缘。 “凌王妃?”沈听肆喊了一声。 “沈大人。”谢莺眠点了点头。 “小葵手中的剑是你送的?”沈听肆问。 “不是。”谢莺眠语调幽幽,“不是我,是小葵父亲的遗物。” 沈听肆显然是知道那把剑的。 他有些惊愕:“那把锈剑?” 谢莺眠:“锈只是表面,除掉外表的锈,才是那把宝剑的真正模样。” “小葵的父亲给小葵留下了一把绝世名剑。” 沈听肆若有所思。 这时候,小葵将剑收起来。 看到沈听肆到来,他兴冲冲跑过来:“大人,那把破剑原来这么厉害。” “我能感觉到,用这把剑砍人跟切瓜菜一样,一刀一个,咔咔脆。” 沈听肆:…… 他瞥见了剑身上的五个字。 “断云斩月剑……” “竟然是他!”沈听肆喃喃,“难怪,难怪会那么巧。” “原来如此,呵呵,原来如此。” “你认识小葵的父亲?”谢莺眠问。 小葵也看向沈听肆:“大人认识我爹么?怎么没听你说起过?” 沈听肆道:“不算认识,我只是听说过断云斩月剑。” 看着小葵晶亮晶亮的眼睛。 沈听肆耐着心思解释道:“多年前,江湖中出现了一个少年天才,名为步云凡,他不到十岁达到宗师境,不到十六岁达到无极境,更在十八岁时步入无极境巅峰,无人能及。” “他手持一把断云斩月剑,可斩断云层,斩断日月,斩断山川河流,可让天地变色,黑白颠倒。” “他功夫出神入化,无人能敌,在江湖中一出现就成为焦点。” “六刑司想招揽他,招揽了无数次,他都拒绝了。” “后来,他突然销声匿迹,那把断云斩月剑也跟着销声匿迹,江湖上再也没了他的踪迹。” 沈听肆说到这里的时候,神情有些复杂。 他从未想过,小葵竟然是步云凡的儿子。 小葵目瞪狗呆。 他一直以为老爹是个落魄流浪汉,走到哪里流浪到哪里,偶尔还得靠要饭养活他,可穷可穷了。 没想到,老爹名气竟那么多大。 “是不是哪里弄错了?我爹真的那么有名吗?” 沈听肆:“如果这把剑是你爹的,那就不会弄错。” 小葵紧皱着眉头,纠结了好一会儿才道:“大人,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这把剑是他偷的。” 谢莺眠和沈听肆:…… 真是个大孝子。 谢莺眠:“你觉得你爹有本事从武功登峰造极的步云凡手中偷走步云凡的宝剑?” 小葵想了想,是这个道理。 剑客的剑就是剑客的命,除非没命,不然不会放弃手中的剑。 “或许,是捡的。”小葵说。 谢莺眠给了小葵一弹指:“小脑瓜里都在想什么,就不能想你爹点好。” 小葵嘿嘿一笑。 这不怪他,他印象中的父亲穷困潦倒,邋遢窝囊,打不还手,就知道逃跑,跟大人口中英勇神武的步云凡判若两人。 “你不知道你父亲会功夫?”谢莺眠问。 小葵挠头。 他还真不知道。 “你的功夫跟谁学的?” 小葵眨巴着眼睛:“没学啊。” “那你的轻功是怎么来的?”谢莺眠问。 小葵:“我从小跟着我爹流浪,我们经常被一群人追,他们追,我们就跑,一开始我跑不过,我爹就教给我技巧,后来那些笨蛋就追不上我了。” “打架也是,我爹那么瘦,那么弱,他谁都打不过,只能我来替他打,他可讨厌了,不帮我也就算了,还一边看一边瞎指挥。” 谢莺眠:…… 破案了。 步云凡是用这种方式教导的小葵。 小葵的绝世天赋,应该也遗传自步云凡。 谢莺眠问沈听肆:“你可曾见过这小盒子上的花纹?” 沈听肆摇头。 小葵不高兴:“我都说了大人不知道,王妃姐姐你怎么不信我呢。” 谢莺眠:“你大吃了一顿也没想起来,若你想起来,我就不需要再到处去问了。” 小葵有些不好意思:“我真想不起来。” “但我肯定见过,再给我点时间,说不定我哪天灵机一动就想起来了。” 沈听肆眼睛闪了闪。 他有话想说,但什么都没说。 谢莺眠捕捉到了沈听肆的动作。 “我跟沈大人还有一些事要谈,小葵,你乖乖留下研究你父亲留下来的剑好不好?” 第三百六十三章:沈听肆断臂之因 小葵撇了撇嘴:“一把破剑,有什么好研究的。” 嘴里嫌弃得不行,他却迫不及待去演武场耍一把。 因他年岁太小,无特殊情况,大人不给他佩剑。 他很羡慕那些戴着佩剑的大人。 他,小葵大人,从今以后,也是有宝剑的人啦! 等沈听肆和谢莺眠离开后,他迫不及待换上衣服,拿起宝剑,一溜烟跑演武场去了。 沈听肆跟谢莺眠出了六刑司。 “对于小葵的父母,你是不是还知道些什么?”离远后,谢莺眠才问。 “有时间吗?”沈听肆没有正面回答。 “还行。” “带你去个地方。”沈听肆说着,上了一辆马车。 谢莺眠的马车在其后。 马车越走越偏僻。 路也越来越难走。 一开始还有些许行人。 越往前,行人越少,四周也越安静越阴森。 沈听肆的马车还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藏月掀开帘子看了看四周,转头对谢莺眠说:“王妃娘娘,这条路应该是通向西郊墓园的。” 果不其然。 沈听肆在墓园入口停下来。 此时已是下午时分。 西郊墓园阴气森森的,偶有乌鸦飞过,沉闷晦暗,安静压抑。 沈听肆跳下马车:“到了。” 谢莺眠环顾四周:“小葵的父母埋在这里?” 沈听肆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径直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谢莺眠跟着他走了很远。 终于来到一座坟前。 那座坟不算大,坟上墓碑也很小。 仔细辨认,才能看清楚墓碑上写着五个字——陆九渊之墓。 谢莺眠对陆九渊这个名字不陌生。 虞凌夜不止一次提过,陆九渊是陆南星的儿子,虞凌夜和沈听肆的挚友。 于四年前惨死在了那场冤狱中。 谢莺眠不知道沈听肆特意带她来陆九渊的坟墓前做什么。 她不觉得小葵是陆九渊的儿子。 ——虽然时间勉强能对得上。 沈听肆从马车里拿下来一个食盒。 食盒里摆了一些点心和酒。 他将点心和酒放在墓碑前,点燃了三根香,又烧了一些烧纸。 等烧纸全部燃烧完毕,沈听肆才幽幽开口:“我是在这墓园里见到小葵的,小小的他跟小猴子一样,又黑又瘦,饿得奄奄一息。” 谢莺眠:“步云凡跟陆九渊是同一个人?” 沈听肆摇头:“不是。” 谢莺眠不明白了。 陆九渊不是步云凡,那沈听肆将她带到这里来干什么? 她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问的。 沈听肆道:“这座坟不是陆九渊的坟。” “它是步云凡的坟墓。” 谢莺眠越发听不懂了。 沈听肆也没有着急解释的意思。 他端起杯中酒洒在地上。 “时间还早,听我讲个故事如何?” 谢莺眠能如何? 来都来了,只能听呗。 她在马车上找了两个小凳子。 一个给藏月,一个留给自己。 沈听肆道:“四年前,七皇子中毒身亡。” “那一日,七皇子吃的东西不多,饭菜有小太监试毒,调查来调查去,调查到七皇子的老师曾给七皇子吃过点心。” 谢莺眠听虞凌夜讲过。 她道:“那位老师,是陆南星,陆家也因此获罪,满门抄斩。” 沈听肆笑了笑:“看来阿夜已跟你讲过,那我就讲一些阿夜不知道的事。” “陆家获罪后,无一人认罪。” “以陆南星为首的陆家人,宁死不屈。” “陆家人被斩首时,围观的百姓们纷纷痛哭,陆家大喊冤枉,百姓也大喊冤枉。” “人人都在等待奇迹,等待皇帝的圣旨,等待着那句刀下留人。” “可惜,没有奇迹发生。” “一直到午时三刻,行刑时间到,依旧没有任何奇迹出现。” “就在刽子手举起闸刀行刑时,天空发生异象。” “原本很晴朗的天气,在一刹间乌云遍布,狂风四起。” “狂风席卷了整个行刑台,乌云低垂,天地之间漆黑一片,刑场如坠黑夜中。” “黑夜持续了大约十个呼吸的时间。” “这十个呼吸的时间,为我们争取到了机会,让我们的计划无比顺利。” 沈听肆看向谢莺眠:“我们,准备了一场偷梁换柱。” 谢莺眠大约听明白了。 沈听肆是要劫法场。 她道:“你们换了陆九渊?” 沈听肆点点头:“曾受过陆家恩惠的一户人家,那户人家的儿子与陆九渊有五六分相似,尤其是身材和体型更是相似,若是换上囚服,将头发弄乱,脸上弄脏,几乎分辨不出来。” “那户人家想报答陆家,想为陆家留后,找了我。” “他们想让我想办法让他儿子替换掉陆九渊,救陆九渊一命。” “皇帝知晓陆九渊与我的关系,陆家的案子我无法插手,陆家人关押之处我也无法靠近,想要在牢狱中换人是不可能的事。” “唯一机会就是在刑场上制造混乱,在混乱中将人偷梁换柱。” “风险很大,非常大,我那时的成功率只有一成,若救人不成……” 沈听肆没有往下说。 他不说谢莺眠也知道后果。 沈听肆失败,陆九渊会死,沈听肆会暴露,大概率也会死。 想替陆九渊死的那户人家,更会死。 沈听肆继续说:“刽子手行刑时,就是我们的计划开始时。” “原本的计策是,我的人装扮成百姓冲上刑场扰乱秩序,我们趁乱换人。” “我们的计划尚未开始,突然天地变色,白日变黑夜,狂风怒号,飞沙漫天,黑夜与风沙阻挠了众人的视线,这对我们来说是天降好时机。” “我们抓住机会,趁机将人换了过来,并以最快的速度给陆九渊套上正常衣服,混迹到人群里,顺利救出陆九渊。” 说到这里。 沈听肆笑了一声:“当然,也不是那么顺利。” “我的双臂,永远留在了刑场上。” 谢莺眠惊愕。 她曾问过虞凌夜,沈听肆断臂的原因。 虞凌夜说什么越是挚友越保持边界感,沈听肆不说,他就不问。 确实不能问。 沈听肆所做的事,若是传出去是要砍头的。 谢莺眠道:“我检查过你的双臂切口,那种切口是被利刃整齐切断,你的功夫不低,能够让你毫无还手之力的人……” “是步云凡?” 第三百六十四章:当年之事 沈听肆点点头:“是他。” “步云凡武功卓绝,尤其是那把断云斩月剑,使用时可天地变色,风云突变。” “白昼变黑夜,狂风乱沙,都与他有关。” “他想劫法场,想劫走陆九渊。” “而我,要换走陆九渊。” “我们不知道彼此的目的,所以,我与他交手了。” “他只用一招就切断了我的双臂,这还是在他手下留情的情况下,若不是我及时告诉他我也是来救人的,我早就变成尸体了。” 沈听肆说到这里的时候,语气自嘲。 他自小练功,武师傅多次说过他天赋异禀。 他也是这么认为的。 直到遇见了步云凡。 那一天,他不仅失去了双臂,他还失去了自信。 他清清楚楚地知道,他穷尽一生,或许都挨不过步云凡那一招。 天才和普通人之间的鸿沟,是无法用努力来填补的。 “十个呼吸后,狂风停止,黑夜恢复成白天,众人视线恢复。” “监斩官命人去检查犯人。” “因斩首时间有限制,不能超过午时三刻,监斩官挨个检查了一遍,人数对得上,特征对得上,就下令行刑。” “那一天,陆家上上下下的血染红了菜市口。” “也是那一天,我因断了双臂失血过多,高烧昏迷,差点死掉。” “等我清醒过来时,已是五天之后。” “我去了一趟陆九渊藏身之地,在陆九渊的藏身之地,我没发现陆九渊的影子,只我发现了一张纸条。” “那张纸条上写了一个地址,地址就是西郊墓园。” “我匆匆来到墓园中,四处寻找也未能找到陆九渊的影子。” “也是在这座墓园,我发现了一具尸体,一个很瘦很黑的小孩蜷缩在尸体怀里,不知道是饿晕了还是睡着了。” 沈听肆冷冷淡淡的语调中起了些许波澜:“那个又黑又瘦的小孩,就是小葵。” “小葵身边的男人,死了已至少三天。” “那时候的小葵很瘦小,看起来只有三四岁的样子,他不知道什么是死亡,只紧紧地抱着那个死掉的男人。” “我让属下埋葬了他,小葵被惊醒,他想哭,想阻止我们埋葬,因为太饿太渴没有眼泪,没有力气,只能发出像小猫一样凄厉的喊声。” “将男人埋葬后,我将小葵带回家。” “一开始,小葵很暴躁,他功夫很高,无人能制住他,我只能在他饭菜里下了软筋散,慢慢的,小葵接受了他父亲死亡的事实,也愿意留下来。” 沈听肆指着刻着“陆九渊之墓”的墓碑:“小葵父亲的尸体,就埋在这里。” 谢莺眠沉默了片刻。 她问:“所以,步云凡的墓为什么会刻上陆九渊的名字?” “陆九渊又去了哪里?” 沈听肆道:“我不知道小葵父亲的姓名,小葵也不知晓,我本来是想立一个无字碑的,但,当时出了一些状况。” “我在刑场上断臂的事是瞒不住的。” “皇帝多疑,他怀疑我做了什么,派出人调查。” “为了保护陆九渊,我给代替陆九渊斩首的那位壮士收尸送回老家安葬,又将小葵父亲的尸体当成陆九渊的尸体埋葬在此处。” “我故意让皇帝的暗线看到,我顶着高烧,在奄奄一息的情况下,亲自监督我的手下埋掉了陆九渊的尸体,还让人刻下一枚小小的,不起眼的墓碑。” 谢莺眠:“皇帝没派人挖坟?” 沈听肆摇头:“他不会。” “陆家人行刑时,天降异象,陆家在朝中也有不少人脉,他们联合了一大批人谏言重新调查陆家冤情。” “百姓们也因为异象人心惶惶。” “那时阿夜也知道了陆家一事,连夜从岭南往回赶。” “皇帝若是再挖坟鞭尸,会引众怒,他不会这么干,也没必要这么干。” 谢莺眠眯起眼睛。 确实。 陆家已倒,陆南星已死。 皇帝得到了陆家,确切地说是陆家密室里的谢敬昀,目标已达成,没必要再节外生枝。 “小葵知道这里埋着他父亲吗?” 沈听肆摇头:“不知。” “小葵自小跟着他父亲流浪,一直流浪,睡破庙和睡墓地对小葵来说没有任何区别,小葵甚至不记得他父亲是死在西郊墓园。” 谢莺眠:“他没问过。” 沈听肆:“他不问。” “他刚到沈家时,一句话都不肯说,我以为他是哑巴。” “后来我与他熟悉起来,他终于肯开口说话。” “再后来,他的性格也开朗了许多,每日开开心心,没心没肺。” “他刻意嫌弃,刻意遗忘他的父亲。” “我认为,这样就挺好。” 谢莺眠久久沉默。 “真正的陆九渊去了哪里?”她问。 沈听肆没有正面回答。 他问了谢莺眠一个问题:“阿夜有没有跟你说过,陆九渊有个女儿?” 谢莺眠点头。 虞凌夜曾跟她提过,陆九渊的妻子就是柳夫人的继女柳云意。 柳云意死的时候,拜托沈听肆将孩子取出来。 那个孩子是女孩,取名为虞梦。 陆九渊道:“既然阿夜已告诉你虞梦的事,那你一定知道封晴。” “封晴和阿夜的关系很普通,只是为了掩人耳目才放出那些消息,你不要误会。” 谢莺眠:…… 她没有误会过。 “不要卖关子了,直说吧。”谢莺眠说。 沈听肆:“还记得那枚绿色的暗器吗?” 谢莺眠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 保护楚枭的那些高手发出的暗器被青霄寄了回来,她将暗器清理干净后,发现了暗器上刻着“绝命”二字。 她猜测暗器是绝命宫的东西,还找沈听肆打听过。 “你有线索了?” 沈听肆笑了一声:“在看到暗器的时候,我就有线索。” “只是……” 时候未到。 “那枚暗器,确实属于绝命宫。” “确切地说,属于陆九渊所掌控的绝命宫。” 谢莺眠:…… 信息量有点大,她脑子宕机了。 “你先停一会儿。” “让我捋捋,你的意思是,大长公主派去保护楚枭的高手是绝命宫的人,绝命宫的人由陆九渊掌控。” 陆九渊是陆家公子。 怎么跟绝命宫扯上关系? 陆九渊掌控下的绝命宫又是什么意思? 第三百六十五章:被你发现了 沈听肆道:“绝命宫宫主刁羽死在你手中后,绝命宫发生了一次重组,绝命宫有了新的宫主,行事风格也与之前有了变化。” 谢莺眠知道这件事。 听说绝命宫出现了新的宫主,新的宫主与刁羽行事风格完全不同。 但具体如何,她并不知晓。 “陆九渊在陆家变故后,加入了绝命宫?”她问。 沈听肆:“差不多。” “刁羽死后,绝命宫新一任宫主,就是陆九渊。” 他垂下眸子,自我嘲弄。 “当年,安葬了小葵的父亲后,陆九渊也回来了。” “陆家人的惨死对陆九渊影响极大,陆九渊非常消沉,他开始借酒消愁,醉生梦死,甚至开始轻生。” “我不想见陆九渊消沉下去,就将虞梦的事告诉了他。” “陆九渊去见了虞梦一面,第二天,他状态恢复了不少。” “我以为他能走出来,能带着虞梦好好生活下去。” “但,陆九渊在见完虞梦的第二天就离家出走了。” 谢莺眠:“他加入了绝命宫?” 沈听肆摇头:“没有。” “他,应该是去了洞天福地。” 谢莺眠:…… 闻觉夏曾猜测过,小葵来自洞天福地。 谢敬昀的日记里也曾提到过,洞天福地就在定云山。 洞天福地形成的原理也很简单。 那里的石头与众不同,那些石头有很强的辐射,辐射潜移默化改变了附近居住者的基因,无形中开发了居住者的身体潜力,让居住者变成超越普通人的“超人”。 说白了,就是变异。 变异是把双刃剑。 基因突变更是双刃剑。 有好的突变,自然也会有坏的突变。 谢莺眠对于洞天福地一直持怀疑态度。 沈听肆继续说:“洞天福地是传说中的存在。” “无人知晓具体地点,就算有人找到了洞天福地,也无法找到入口。” “陆九渊也不例外。” “我怀疑,洞天福地的所在地和进入方法,是小葵的父亲告诉他的。” “确切地说,我怀疑,陆九渊在我之前来到过西郊墓园,见到了还活着的步云凡,步云凡告诉了陆九渊洞天福地的地址。” 谢莺眠:“依据呢?” 沈听肆道:“那幅画。” “画?” “小葵的父亲随身携带着一张画,那幅画上的人与陆九渊有七八分相似,只不过,陆九渊是男性,那幅画上画的是女性。” “小葵父亲下葬时,我将那幅画也一起埋葬到了坟墓中。”沈听肆道。 谢莺眠听得有些乱。 她想问,又不知道该从何问起。 沈听肆道:“在未见到断云斩月剑时,我不知道小葵父亲的身份,许多事无法串起来。” “直到今日。” 沈听肆望着远处的天色。 已是下午时分。 日光被苍松翠柏掩去,在墓园里留下一道长长的阴影。 沈听肆声音幽幽:“我终于,将所有事联在了一起。” “陆九渊曾有个妹妹,因早产难产,身体非常弱,不能吹风,不能下地,只能在室内好好养着。” “我们从未见过她,只偶尔听陆九渊提及过。” “她在很早之前就病故了。” “病弱之人病故,是最常见不过的事,我们从未细细考虑追究过。” “现在想来,她应该没有死,而是被送到了某个地方。”沈听肆道,“在那个地方,她活了下来,还跟普通人一样成亲生子。” 谢莺眠听明白了:“你觉得陆九渊的妹妹是步云凡的妻子,小葵的母亲?” 沈听肆点点头:“我是这样推测的。” “有依据吗?”谢莺眠问。 沈听肆:“步云凡怀里的画像,有九朵莲花,而,陆九渊的妹妹名为陆九莲,画像与陆九渊又极为相似,以及,步云凡突然出现在刑场,这些,都可以佐证。” “我推测,陆九莲因某种缘故亡故或者出了别的事,步云凡重伤奄奄一息,带着小葵一路往上京奔波,想将小葵托孤到陆家。” “可惜,陆家遭逢大难,满门抄斩。” “步云凡带着重伤救下与陆九莲长相最相似的陆九渊,他那时已到了极限,与陆九渊见了一面后,将小葵托付给了陆九渊。” “西郊墓园的地址,大概是陆九渊特意留给我的,他那时的状态不适合照顾小葵,更不适合收留小葵。” “他放任小葵不管,是想让小葵变得更可怜,更无助,因为他知道,我无法眼睁睁看着小葵去死。” 沈听肆说到这里的时候,脸上一片复杂。 陆九渊骗了他好多年。 若不是今日他无意间知晓小葵的父亲就是步云凡,他依旧无法勘破真相。 谢莺眠道:“你的意思是,陆九莲和步云凡都来自洞天福地,步云凡将洞天福地的地址告诉了陆九渊?” 沈听肆:“我猜的。” 谢莺眠:“你怎么知道陆九渊去了洞天福地?” 沈听肆:“因为他成了绝命宫宫主。” 谢莺眠想不出两者有何关系来。 沈听肆解释道:“陆九渊不会武功。” “一个不会武功的人,仅靠智慧是无法成为绝命宫新任宫主的,除非,他有机缘。” “能够让一个不会武功的成年人变成高手,只有洞天福地那个地方。” 谢莺眠总觉得有哪里怪怪的。 具体哪里怪,她又说不上来。 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就沉默着。 沈听肆也沉默着。 有风起。 墓园本就阴森,风起时,吹动着附近的柏树。 风惊起了柏树上的乌鸦,乌鸦嘎嘎叫着冲向天际。 日光西斜,落过山黛。 天色也逐渐变暗。 “时辰不早了,我该回了。”谢莺眠起身来。 沈听肆没有动静,显然是想继续在这里待一会儿。 “沈大人可还有要交代的?”谢莺眠说,“如果没有要交代的,我会将今日发生的事悉数转达给虞凌夜。” 沈听肆愣了一下,笑出声:“被你发现了。” 谢莺眠:“虞凌夜说过,越是挚友越要保持边界感,你不说,他便不问。” “我觉得不是如此。” 挚友之间,边界感要保持,坦诚也很重要。 一如沈听肆对虞凌夜。 再如,陆九渊对沈听肆。 沈听肆深深地看了谢莺眠一眼:“我终于明白,阿夜为何能铁树开花了。” 谢莺眠:? 这跟虞凌夜开不开花有何关系。 第三百六十六章:信息量有点大 回到凌王府时,天已彻底黑了下来。 澹月院已点起了灯笼。 初夏时节,夜色蒙蒙,天气舒适,不冷不热。 正是好时节。 灯笼高悬,照亮了屋檐下的藤椅。 虞凌夜斜倚在藤椅上看书。 瞧见谢莺眠到来,他将书放下:“离开一整天,饿了没?” “还行,先让人摆饭吧。”谢莺眠先去换了一身轻便的衣裳。 等她洗漱换衣完毕。 饭菜已准备好。 谢莺眠带小葵在摘星楼吃过大餐,不太饿,吃了一点就放下筷子。 “今天下午,我跟沈听肆去了西郊墓园。” 虞凌夜眼睛都没抬起:“去那里做什么?” 谢莺眠:“他带我到陆九渊之墓前待了一会儿。” 虞凌夜没什么反应。 谢莺眠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虞凌夜没开口,安静用膳。 等他用膳完毕,漱口,整理干净,才道:“想说什么就说。” 谢莺眠深深地叹了口气:“如果我告诉你,西郊墓园的陆九渊之墓埋的根本不是陆九渊,你信吗?” 虞凌夜抬头,看向谢莺眠。 谢莺眠将今日发生的事一一告诉虞凌夜,事无巨细, 从她带着柳夫人去六刑司,到与小葵讨论花纹,到小葵父亲的宝剑,沈听肆通过断云斩月剑认出小葵父亲的身份等等,托盘而出。 虞凌夜的眉头皱了松,松了皱。 反复几次之后,额间留下了深深的印记。 谢莺眠说完后,他久久没有反应。 谢莺眠说得口干舌燥,端起一杯茶,一口一口喝着茶。 等她将杯中茶喝尽。 虞凌夜才幽幽开口:“沈听肆的双臂,是在救陆九渊的时候断的?” “小葵是步云凡和陆九莲的儿子?是老师的外孙?” “陆九渊没死,他一个不会武功的人,莫名成了新一任绝命宫的宫主?” 谢莺眠点点头。 信息量确实有点大,也很震撼。 “沈听肆是这么告诉我的,你慢慢消化一下。” 虞凌夜确实需要好好消化消化。 当年,他在岭南九死一生。 死里逃生后,迎来晴天霹雳。 他的老师被冤入狱,他的挚友命丧黄泉。 他的另一个挚友,从天之骄子变成断臂废人。 仿佛一夜之间,什么都变了。 时隔多年。 他突然得知当年的真相…… 虞凌夜无法形容那种感觉。 没有被骗的愤怒,也没有被隐瞒的懊恼。 虞凌夜垂下眸子,平淡无波的声音全是波澜:“如此惊天秘密,全都由他一个人背负。” “这四年,他应该瞒得很辛苦吧。” 谢莺眠没有接话。 隔岸观火和身临其境是不一样的。 她没有切身体会过那种悲恸,不适合插嘴。 夜色寂寥。 只有簌簌的夜风和摇曳的灯笼。 绯色的光芒深深浅浅,照不出虞凌夜脸上的表情。 过了不知道多久。 虞凌夜幽幽开口:“这些,多半是沈听肆的猜测。” 谢莺眠:“他的猜测有理有据。” 虞凌夜:“猜测就是猜测。” “我……必须要见陆九渊一面。” 谢莺眠叹气:“沈听肆大概早就知道你这性格,只要他将陆九渊还活着的消息告诉你,你一定会去见陆九渊,才会一直瞒你。” 虞凌夜:“沈听肆是个非常周全的人。” “他将这些通过你之口告诉我,说明时机到了。” 谢莺眠认同这一点。 沈听肆的猜测应该大差不差,大方向是对的。 她也需要知道一些细节。 与陆九渊面谈,是最适合的方法。 “你可有办法联系到陆九渊?”谢莺眠问。 虞凌夜点点头。 他有自己的情报网,通过这些情报网,信息能够传递到陆九渊手中。 就是不知道陆九渊想不想见他。 情报网由藏松掌管。 藏松接到任务后,接连让人给绝命宫送了好几封信,都石沉大海。 藏松没传回消息来。 倒是假扮野人好几天的扶墨非常幽怨地回来了。 他回来的时候,满身酸臭味。 头发乱糟糟的,衣衫脏兮兮,破破烂烂的,跟流浪乞丐差不多。 “为什么没有人告诉我,柳夫人早就将假柳骞给囚禁起来,根本不需要我装野人了?为什么?”扶墨一进澹月院的门就仰天大喊。 “你们知道我这几天过得是什么日子么?” “生肉啊,那些人给我送生肉,还是整块整块的,皮都没有处理干净,带着一股子腥臭味,那玩意儿狗都不吃。” “我为了不打草惊蛇,一直忍着,忍着,忍着,睡草窝,吃生肉,装疯卖傻,我每天都兢兢业业地表演。” “我都快忍成忍者神龟了。” “结果呢!” “要不是柳夫人告诉我真相,我还被蒙在鼓里。” “你们太过分了。” “你们没有心!” 被扶墨指控的谢莺眠:…… 她,确实把扶墨给忘了。 她也确实没想到扶墨这么敬业。 “对不起,是我的疏忽。”谢莺眠拿出几张银票来,“这是五千两银子,算我给你的补偿。” 还想继续发挥的扶墨一下子哑火了。 他就是想表达一下自己的不满而已。 假扮野人是不太好过,但他又不是傻子,他早就摸索出规律来了,野人多半时间在睡觉,只有进食的时候需要出去。 他只要固定的点出现一下,表演表演当场发疯就好。 剩下的时间他都偷偷溜出去吃喝玩乐。 王妃娘娘给得太多,他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其实,我也没吃什么苦。”扶墨说了实话,“有时间我就会跑出去吃吃玩玩,瞧我,还胖了两斤。” “是吗?”谢莺眠呵呵笑了两声,收起银票。 眼看着谢莺眠要将银票收回。 扶墨忙道:“不是不是,我很辛苦,我不仅要假扮野人,我还要打听消息,可受罪了,我受伤的心灵需要安抚。” 谢莺眠不为所动。 “我发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地方。”扶墨努力证明自己是有用的。 谢莺眠收银票的手停住。 扶墨道:“王妃娘娘您还记得,看守野人的一共有八个护卫么?” “我发现那八个护卫不是柳家人。” “我某一次忘了下药,回来的时候被发现了,我跟八个护卫交手,他们的功夫路数非常奇特,若是我没看错,他们应该是绝命宫的人。” “确定?”谢莺眠严肃起来。 第三百六十七章:活同寝,死同穴 扶墨点点头:“九成把握。” “我曾去围剿过绝命宫的人,他们的武功路数很下三滥,怎么说呢,他们总喜欢攻人的下三路,这种招式为江湖正道所不齿。” “他们的招式也很狠辣,招招毙命的那种,一看就没少杀人。” 这的确是非常有用的消息。 谢莺眠立马去找虞凌夜。 藏松正在跟虞凌夜汇报着什么,瞧见谢莺眠进来,自觉退出去。 虞凌夜道:“你来得正是时候,我正要去找你。” “藏松给绝命宫那边松了很多信,陆九渊一封信都没回。” “他不想见我。” “巧了。”谢莺眠说,“我也是为这事儿找你。” “扶墨告诉我,柳家看守野人的护卫有可能是绝命宫的人,我有办法让陆九渊见我们。” 虞凌夜蹙眉:“你打算坦白身份?” 谢莺眠:“这是最简单最有效的方法不是么?” 谢莺眠写了一封信,让扶墨带去柳家,让那几个护卫转交给绝命宫宫主,并对扶墨说:“你再在柳家待一阵,应该很快就会有消息。” 第三天。 扶墨风风火火闯进来:“王妃娘娘,回信了。” “那个护卫交给我的,说是他们宫主的回信,让我务必亲手交到你手中。” 谢莺眠拆开信。 信上只有一个地址。 谢莺眠对那个地址并不陌生。 河渡区码头的一家茶馆。 这家茶馆距离平价医馆并不远,距离夜莺总部也不远。 河渡区码头目前在夜莺的掌控之中,平常由曹虎和曹猛父子两个管理。 苍鹰帮覆灭后,码头上少了苍鹰帮这群祸害,百姓们的日子比之前好过了不少,码头也比从前繁荣了不少。 谢莺眠和虞凌夜依照约定的时间来到茶馆。 茶馆里没有客人,只有一个瘸腿的老翁正在擦拭桌子。 瞧见谢莺眠和虞凌夜进来,老翁忙迎上来。 谢莺眠拿出一锭银子:“麻烦老伯给我们上两碗茶。” 老翁表情为难:“客官,小店只有一些粗茶,您二位这样的贵客,怕是入不了您的口。” “老伯说笑了,大隐隐于市,我从老远就闻到了茶香。”谢莺眠笑道,“您煮的茶是附近一绝,我们是慕名而来。” 老翁顿时开心了。 他很快就将茶端上来,亲自给谢莺眠和虞凌夜倒上。 茶是粗茶。 大茶碗也是粗瓷。 正如谢莺眠所说的那般,茶很香,很解渴。 这种茶碗适合一口饮尽。 等谢莺眠和虞凌夜喝完后,他们很快就晕了过去。 老翁看到已晕过去的谢莺眠和虞凌夜,微微摇头,嘴里念叨着:“宫主第一次主动见外人,你们自求多福吧。” 老翁打开了机关。 谢莺眠和虞凌夜依次坠落下去。 下方有人。 他们给谢莺眠和虞凌夜蒙上眼睛,放在一口棺材里。 棺材里,谢莺眠睁开眼睛,拽掉眼睛上的黑布。 她给虞凌夜喂了一颗解药。 虞凌夜很快醒来。 他适应了一阵才适应黑暗:“我们在哪里?” 谢莺眠笑道:“活同寝,死同穴,我们活着就实现了。” 虞凌夜:“棺材里?” “是的。”谢莺眠说,“棺材还挺宽敞,就是不知道躺没躺过死人。” 虞凌夜:…… “你早就知道那茶有毒?” 谢莺眠:“是致人昏迷的药。” “老翁不是早就告诉我们了,若是我们不愿意,我们可以离开,我们留下来喝茶,就要遵守他们的规矩。” “当然,我不会乖乖让他们迷晕,我提前服了解药。” 虞凌夜被棺材里的木头硌得不舒服:“这棺材实在不讲究。” 谢莺眠:“又不是你家床,哪有那么多毛病?” 虞凌夜身形高大,在逼仄狭小的棺材里非常难受,他轻轻侧身,将谢莺眠揽在怀里:“也可以是我们家的床,我不介意地点。” 谢莺眠嫌弃:“脑子里想什么呢,这是在棺材里,口味别这么重。” 虞凌夜低声轻笑:“我只是想找个舒服的姿势躺着,你想到哪里去了?” 谢莺眠:“……” 两人正插科打诨聊着天。 棺材突然被人抬起。 哐当一声,有人将棺材扔到了某处。 谢莺眠和虞凌夜被震得头晕脑胀。 紧接着,棺材开始晃晃悠悠前行。 看样子,应该是被抬到了马车上。 谢莺眠后悔了。 还不如晕着呢,清醒着被关在狭窄的小棺材里,还要晃来晃去,快吐了。 不知过了多久。 马车停下来。 棺材又被人转移到了一艘船上。 谢莺眠能清晰地听到浪花拍打船身的声音。 “我们可以要被带到孤岛上。”谢莺眠说,“我猜测,孤岛是绝命宫的大本营。” 虞凌夜没有回应。 棺材里太黑,谢莺眠看不出他的表情,也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船行了许久之后,终于靠岸停下。 几个高手抬起棺材,以极快的速度往某一处走。 走了大约两刻钟。 高手终于停下来。 砰! 一声巨响之后,有人一掌将棺材盖子打开。 谢莺眠早在抬棺人抬棺时就闭上了眼睛。 因他们眼睛是闭着的,从黑暗中乍来到光明处很快就适应了。 他们所在的地方,确实是一座孤岛。 孤岛上有不少建筑,建筑搭建的还算不错,错落有致,还种了不少蔬菜和粮食。 拍开棺材的人,是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 汉子长相粗狂,孔武有力,头发油亮梳在脑后,胸前的肌肉鼓成一团,肚子很大,腿比谢莺眠的腰还粗。 从谢莺眠的角度望去,对面的汉子像巨人。 谢莺眠低头问虞凌夜:“他就是陆九渊?” 虞凌夜:…… 怎么可能。 “俺不是宫主,俺是来给你们带路的。”壮汉道,“宫主在里面等着你们呢,请吧。” 壮汉在前面走。 他如山一般,一行动地面就跟着震颤一下。 谢莺眠和虞凌夜跟着壮汉进了一个院子。 院子里有一株很高很大的枇杷树。 初夏,正是枇杷丰收的时节。 一个身形瘦削,身形高挑,飘逸如仙的灰衣男子正蹲在枇杷树上摘枇杷。 新鲜摘下来的枇杷放在竹筐里。 竹筐满了之后,就被他放在枇杷树下的石桌上。 灰衣男子看到谢莺眠和虞凌夜之后,灿烂一笑:“阿夜,你来的正好,过来帮我一下。” 第三百六十八章:这些年,我很抱歉 阳光透过枇杷树,在地上留下一地的稀碎。 虞凌夜抬头望着灰衣男子。 恍惚中记起,陆家后院也有一株枇杷树。 那棵枇杷树与眼前这棵树一样高,一样大。 年少时,每到枇杷成熟的季节,他们三人会聚在枇杷树上摘枇杷。 陆九渊不会武功,但他很会爬树。 树顶上的枇杷晒太阳最多最甜,每次都是陆九渊爬到树顶,摘下枇杷后,再让他和沈听肆将枇杷篮子放下。 等枇杷摘完。 他们会坐在石凳上吃枇杷,吃不完的枇杷会做成枇杷酒。 所谓的枇杷酒,就是将枇杷洗干净控干水分再泡到白酒中。 枇杷的清甜和酒的浓烈相撞,撞出柔和却浓烈的口感。 到了冬日时,他们会将枇杷酒偷出来带去外面偷喝。 恍然一梦。 梦中,依旧是鲜衣怒马,少年侠气。 一如,现在。 陆九渊还是和从前一样,白马青骢,意气风发。 似乎什么都没变。 又似乎,什么都变了。 虞凌夜来到枇杷树下,轻车熟路接住陆九渊递过来的枇杷篮子。 “再拿一个空篮子来,就在石桌上。”陆九渊道。 虞凌夜拿起篮子。 篮子下方的石桌桌面上,刻着他们三人的名字。 看到那三个名字的时候,虞凌夜倏然眯起眼睛。 “愣着干什么,赶紧递给我,我手都酸了。”陆九渊道,“快点快点。” 虞凌夜将篮子递给陆九渊。 陆九渊很快又摘满了。 他心满意足地从树上下来,对虞凌夜感叹道:“这几年枇杷树都没结果,我以为它不结果了呢,谁料今年如此丰收,你们有口福了。” 他拿了一枚递给虞凌夜:“尝尝味道如何。” 虞凌夜:“不尝,没洗。” 陆九渊很无语:“还是那么穷讲究。” 陆九渊打了一桶井水来,将枇杷清洗一遍,还特意摆了好看的盘子:“来,尝尝。” 枇杷树下有三个石凳。 三人正好一人一个。 虞凌夜拿起最大最圆的那枚枇杷,揭掉皮,去掉核,去掉里面的一层膜,这才放到嘴里。 陆九渊看得额角直跳:“多年不见,你的臭毛病还是那么多。” 他将一整个枇杷塞到嘴里,在嘴巴里嚼了嚼,将枇杷核吐出来。 “枇杷该这么吃才过瘾。” 虞凌夜:“枇杷的味道和以前陆家后院那棵一模一样。” 陆九渊摇摇头:“不一样,毕竟换了水土,味道出现了细微变化,远离故土,怕是时间越长,味道变化越明显。” 虞凌夜看着他。 陆九渊笑道:“看我作甚?” 虞凌夜:“枇杷树和石凳石桌,是从哪里来的?” “我让人从陆家带过来的。”陆九渊道,“那些东西,我舍不得丢,多少算个念想。” 说罢。 他自嘲一笑:“我顶多能带走这些东西。” “阿夜……” “这些年,我很抱歉。” 虞凌夜:“你不需要对我说抱歉。” “你没有对不起我。” 陆九渊嘴唇动了动,最终也没说出什么来。 他深深叹了口气:“说正事儿吧。” 虞凌夜道:“我们已调查到,七皇子是死于烧炭中毒。” “陆家是冤枉的。” 陆九渊笑了一声,嘲弄道:“冤枉陆家的人,比任何人都知道陆家冤枉。” 虞凌夜:“看来,你已知道幕后之人是谁了。” 陆九渊点点头。 他一脸嘲讽:“正因为知道了,才知道陆家无法洗刷冤屈,才知道,有些仇,我必须亲自报。” 虞凌夜看着陆九渊的眼睛。 陆九渊眼底泛红,在极力压抑着心底的情绪。 久久无语。 只有谢莺眠吃枇杷的声音。 安静的时候,会放大某些声音。 比如,谢莺眠的咀嚼声。 谢莺眠有些尴尬:“这枇杷味道不错,我还没吃过枇杷。” “打扰到你们了?” “要不,我去别处吃?” 她一点都没说谎。 人生第一次吃枇杷,被枇杷的鲜美征服了。 “不必。”陆九渊轻笑,“嫂子尽管吃,多的是。” 那谢莺眠就不客气了。 有这个小插曲。 陆九渊的心情稍微平复了些许。 虞凌夜道:“谢敬昀在陆家密室里,是吗?” 陆九渊:“是。” “定云之乱后,我父亲带回了只剩下一口气的谢敬昀,他将谢敬昀放在陆家密室中,又在棺材里放了一块黑石头。” “这是陆家的秘密。” “原本,陆家除了我父亲和我之外,无别人知晓。” 陆九渊说这句话的时候,看向虞凌夜:“你猜,皇帝是怎么知道的?” 虞凌夜摇头。 这也是他一直所不解的。 他调查了那么久,所得出的结论都是谢敬昀已死。 若不是老五告诉他陆家的秘密,他至今也不会知道谢敬昀还活着。 陆九渊眼底迸出恨意:“是柳云意。” “她是皇帝的人。” “她嫁到陆家,嫁给我,并不是对我一见钟情,她嫁到陆家的目的,是监视陆家,监视我,监视着陆家的一切。” “真是可笑啊。” “我与柳云意那些偶遇,她见我的娇羞,我的英雄救美,我的怦然心动,我的情窦初开,我与她的每次相遇,都是她的算计,是她一手策划的。” “我那么信任她,那么爱她。” “她呢?” “她窥探到了陆家的秘密之后,汇报给了皇帝,也给陆家带来灭门之灾。” “柳云意曾哭着恳求我,恳求我将谢敬昀交出去,说什么,只要陆家能将谢敬昀交出去,皇帝就会保全陆家,保全我们。” “她根本不懂,即便我将谢敬昀交出去,皇帝也不会放过陆家,只有柳云意那个蠢货相信皇帝的承诺。” “都怪我。” “若不是我,若不是我执意娶柳云意,若不是我不小心暴露了机关的位置……” “或许,陆家就不会覆灭。” 陆九渊身上溢满了悲伤。 他紧紧地攥着拳头,瘦削的身体颤抖不停。 谢莺眠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 如果假柳骞是皇帝的走狗,那他们一家能瞒天过海这么多年也就顺理成章了。 谢莺眠道:“柳云意死的时候,应该是后悔了。” 陆九渊嗤笑:“她后悔有什么用?” “陆家上上下下那么多口人都死了。” “她的后悔一点用处都没有,徒增笑料罢了。” 第三百六十九章:相见争如不见 谢莺眠放下手中的枇杷:“真柳骞身边的八个护卫,是你派去保护他的?” 陆九渊点点头:“确切地说,是监视柳家。” 谢莺眠:“真柳骞中毒的事,你知道多少?” 陆九渊:“很少。” “我知道柳家是皇帝的走狗后,一直监视着柳家,我的人在盯着柳骞时,发现柳骞是假的,被关押在废院的野人才是真柳骞。” “我派人保护监视真柳骞,是想看看皇帝到底要做什么。” “至于真柳骞的经历,我并不知晓,真假柳骞一事,我知晓的并不多。” 谢莺眠对这个答案没有异议。 她将接下来的时间交给虞凌夜,她继续去吃枇杷。 树上的枇杷非常多。 她还在考虑着等会儿想办法带回去一些。 有一些与枇杷相关的甜品,她想试一试。 虞凌夜道:“当年发生了什么,可以跟我讲讲吗?” 陆九渊细长清瘦的手把玩着手中的枇杷果子:“你既知道我还活着,想必已调查了七七八八,还有必要再问?” “有。”虞凌夜道,“我想知道其中的细节。” “我想知道这些年你是怎么过的。” 陆九渊笑着,笑意却不达眼底。 许久。 他才长长地叹了口气:“过去的已经过去了。” 再提起来也没什么意义。 相见争如不见。 这也是他一直不答应与虞凌夜相见的原因。 虞凌夜不回答,只是盯着陆九渊的眼睛。 陆九渊被盯得头皮发麻。 “你知道的,我最怕你用这种眼神看我。” “算了算了,服了你了。” “从哪里说呢,就从刑场上说起吧。” “我在等待斩首时,步云凡和阿肆出现。” “遮天蔽日,天地黑暗,我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在一片漆黑中,有人告诉我要以最快的速度换掉衣裳。” “几个呼吸的时间,我被动换好衣裳,被人带着混进了百姓中,再悄无声息离开。” “原本该被斩首的我,莫名其妙活了下来。” “等我到了安全的地方,我才知道阿肆顶着死罪的风险偷梁换柱将我换了出来。” “我活了,阿肆的双臂却没了。” “斩断阿肆手臂的人,是步云凡。” 陆九渊陷入到回忆中。 “我从未想过会在那种情况下见到步云凡。” “他……是九莲的相公。” “九莲天生体弱,太医断定九莲活不到及笄。” “我父母不肯放弃九莲。” “眼看着九莲快不行时,我父亲去求了一个人,他从那个人那里拿到了一个地址,我父亲秘密派人将九莲送到那个地址,并对外宣称九莲已病故。” “从那之后,九莲极少跟我们联系,只有在每年过年时会给我们来信。” “在信中我们得知九莲的身体越来越好。” “先天体弱的她不仅恢复了健康,还学了医术。” “九莲很有学医天赋,在陆家时,她已无师自通打下了基础,在那个地方,她的特长得以发挥,从她的信里就知道,她活得很开心。” “后来我才知道,父亲送九莲去的地方,是传说中的洞天福地,也只有洞天福地才有机会让九莲活下来。” “大约十年前,不,现在已经算是十一年前了。” “定云之乱发生。” “定云之乱时,步云凡也被牵扯其中。” “定云之乱吸引了许多高手,那些高手全都殒命定云山,活下来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奄奄一息只剩下一口气的谢敬昀,一个是绝世武学天才步云凡。” 谢莺眠恍然。 洞天福地就在定云山。 “洞天福地的人救了谢敬昀和步云凡?”她问。 陆九渊点点头:“是的,洞天福地在定云山深处,他们赶到事发地点时,谢敬昀和步云凡的状态都不太好。” “他们在洞天福地的疗养洞待了许久,步云凡率先醒来。” “九莲正是照顾步云凡的医女。” “在相处中,她与步云凡暗生情愫,两人定下终身,成亲,还有了孩子。” “后来……” 陆九渊声音喑哑。 他斜靠在枇杷树上,昂着头,透过密密麻麻的枇杷树叶看向上方的阳光。 “洞天福地遭到了攻击。” “因为定云之乱的存在,洞天福地也受到了不小的影响,那些人正是抓住了机会,几乎将洞天福地毁掉。” “攻击洞天福地的,是多年前叛逃出洞天福地的蛊师一族。” “他们来势汹汹,里应外合。” “洞天福地多人中招,死伤无数,死亡的人里,包括我的妹妹,步云凡的妻子,小葵的母亲。” 陆九渊以手拂面,掩盖住满脸的悲恸。 “那时的小葵刚满两岁。” “步云凡活下来,却身中蛊毒,蛊毒不断蚕食他的身体。” “洞天福地已不安全,九莲身故,步云凡也撑不了几年,所以,步云凡准备带小葵到上京,到陆家托孤。” “从定云山到上京,若是乘坐马车,顶多也就一个月时间。” “步云凡带着小葵走走停停,不断逼出蛊毒,压制毒性,还要四处躲避追杀。” “这一个多月的路程,他走了足足四年。” “等他到达上京后,却得知陆家即将被满门抄斩。” “那时的步云凡已是强弩之末,他拼上性命制造混乱,准备劫法场。” “步云凡误伤了阿肆,也成功救出了我。” “他将洞天福地发生的事告诉我,想让我照顾小葵长大。” 陆九渊的大手之下,眼泪簌簌。 “那时的我,自身难保,前路茫茫。” “我照顾不了小葵,我甚至没办法让小葵生活在阳光下,那个孩子不该像我一样只能在阴沟里活着,所以,我算计了阿肆。” “我知道阿肆向来面冷心软。” “我也知道该如何戳中阿肆的软肋。” “我的算计很成功。” “阿肆收养了小葵,给了小葵新身份,小葵跟着他,不会缺衣少食,也不会长歪。” “我欠阿肆的太多太多,我对不起他。” 可他没办法。 但凡有一点点办法,他也不会如此。 陆九渊的情绪波动剧烈。 他的肩膀在剧烈颤抖。 谢莺眠也受到他的感染,眼眶酸酸的。 她吃枇杷的动作都停了,不断拿手绢擦拭着眼角。 向来喜怒不于行色的虞凌夜,眼尾也染上了一层水光。 第三百七十章:他,应该很想变回男人 过了好一会儿。 陆九渊已平复心情。 他将眼泪擦干,又恢复到了淡然的模样。 “阿肆恨我就恨我吧,我对不起他的事不差这一件。” 虞凌夜:“阿肆向来聪明。” “你是我们三人之中最笨的,你能想出来的算计,阿肆不会想不出来。” “阿肆早就知道你在算计他,他不是因为你的算计而收养小葵,他是真心想收养小葵。” 陆九渊:…… 有的时候就挺想打人的。 他笨他知道,有必要说出来? 陆九渊瞪了虞凌夜一眼。 虞凌夜不为所动:“说说吧,你怎么跑去洞天福地,又怎么成为绝命宫宫主。” 陆九渊叹了口气:“那就说来话长了。” “我颓废的那段时间,一部分是我演的,一部分是真的。” “我确实颓废了不短的一段时间。” “我不会武功,无法为陆家洗刷冤屈,我感觉我就是个废物,像我这种废物,活着只有痛苦。” “阿肆见我求生欲不高,带我去见了梦梦。” “真是奇怪。” “梦梦是柳云意生的,柳云意是陆家的仇人,是让陆家覆灭的罪魁祸首,在没见到梦梦之前,我以为我会因为柳云意的缘故恨她,讨厌她。” “见到她之后,我的心瞬间软了,我抱着软软的小人儿,心也软得一塌糊涂,也是在那时,我想振作起来,我想为陆家讨回公道。” “像我这种手无寸铁之力的人,想复仇太难了,所以,我走了一条艰难又痛苦的路。” “我去了洞天福地,在洞天福地洗骨伐髓,脱胎换骨。” 陆九渊睫毛颤了颤。 脱胎换骨,谈何容易? 他经历过常人没经历过的痛,吃过常人没吃过的苦。 他道:“在我到达洞天福地时,洞天福地已凋零。” “因为蛊师一族的里应外合,洞天福地的居住者几乎全军覆没,只有几位长老还在苦苦支撑着。” “长老告诉我,洞天福地形成的原因就是那些石头,绝大部分石头在定云之乱发生时因阻挡灭顶的灾难而损坏。” “随着时间推移,洞天福地将不复存在,他们仅靠着最后的石头苟延残喘,也撑不了太久。” “他们没想到我会在这种时候找来。” “他们说这是天意。” “得知我的目的后,在生命的最后,他们用了特殊功法为我洗骨伐髓,为我脱胎换骨,将毕生的武学全都传授给我。” “我习得了几位长老的所有功法,同时,也答应他们,不遗余力找到叛逃蛊师一族,除掉蛊师一族,为百姓除害。” “长老们将功法传给我之后,陆续死去。” 谢莺眠听得唏嘘。 人人都向往的洞天福地,竟以这种方式终结。 “后来呢?”谢莺眠问。 陆九渊道:“我将他们安葬后,离开定云山,一路打听着蛊师一族,就这样误打误撞找到了绝命宫的老巢。” “绝命宫是一群臭名昭著的恶徒聚集在一起。” “那些人对原宫主刁羽并不服,刁羽的命令他们向来吊儿郎当应付,我还调查到刁羽与皇帝有莫大关系。” “我准备接手绝命宫。” “在刁羽潜伏期间,我将那些无法管教的恶徒杀掉,将穷凶极恶无所不用其极的罪人杀掉,留下一些勉强能够过关的高手,将他们打服。” “刁羽不在的日子里,绝命宫就成了我的一言堂。” “后来刁羽死亡,我正式接手绝命宫,成为绝命宫的新宫主。” “事情就是这样。” 陆九渊所说的这些,合情合理。 谢莺眠的第六感倾向于他所说的这些都是真的。 虞凌夜则相信他曾经的挚友。 “接下来,该我们了。”虞凌夜将他们所调查的信息一一告诉陆九渊,尤其是与皇帝相关的那些。 陆九渊得知皇帝是太监时,一脸震惊。 “他真的是太监?” “确定吗?” “他不是生了很多儿子女儿?他如果是太监的话,怎么生的儿子?难道他自己给自己戴绿帽子?” “皇帝原来这么喜欢当乌龟。” “皇帝找人给贵妃们配种,一定会找皇室之人,跟皇帝长得像的人最有可能,你们觉得是谁的概率比较大?”陆九渊兴致勃勃地问。 谢莺眠和虞凌夜:…… 他们告诉了陆九渊那么多信息。 陆九渊只对皇帝是太监感兴趣。 怎么说呢。 就…… 挺同道中人的。 “皇帝这些年一直在调查长生石,调查谢敬昀,利用大长公主和二皇子等人做实验,他的目的我们应该能猜到。” “他,应该很想重新变回男人。”谢莺眠说。 皇帝汲汲营营这么多年,终于从不受宠的皇子成为九五之尊。 九五之尊的他却变成了太监。 这太笑话了。 一个身体残缺之人,对于身体健康的渴望度,是他们这些正常人理解不了的。 陆九渊道:“若是如此,皇帝会盯上你。” “毕竟,你给阿肆接断臂的事不是秘密。” 谢莺眠不置可否。 皇帝应该早就盯上她了。 他们和皇帝之间,注定会有一场战斗。 只是目前谁也没挑明而已。 他们没挑明,是因为他们筹码还不够。 他们处于上京城,上京是皇帝的地盘,没有十足的把握就去硬刚,他们大概率会折损在这里。 皇帝没有挑明,是还在观察他们。 谢莺眠道:“走一步看一步。” 陆九渊问谢莺眠:“你对蛊师一族,可有线索?” 谢莺眠摇头。 陆九渊:“你是蛊圣的徒弟,蛊圣与蛊师一族应该有莫大关系才对。” 谢莺眠:…… 她就说,一个谎言需要一百个谎言去圆。 她已经快圆不回去了。 “我确实不知道蛊师一族。”谢莺眠说,“至于我是不是蛊圣的徒弟,至今也没有结论,或许我根本不是。” “既然洞天福地的长老们让你为他们报仇,那他们有没有告诉过你他们的特征?” 陆九渊点点头:“有。” “蛊师一族身上都有一种非常特殊的双向花式纹身。” “纹身是用特殊材料纹上去的,也是蛊师一族控制蛊虫的关键。” 谢莺眠和虞凌夜对视一眼。 他们从彼此眼中看到了震惊。 “是这样的纹身?”谢莺眠将金丝木小盒子拿出来。 第三百七十一章:洞天福地的秘密 陆九渊非常惊讶:“是。” “你们从哪里找到的?” “这小盒子又是从哪里来的?” 谢莺眠啧啧感叹。 这可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谢莺眠将小盒子的来历和大长公主身上的纹身一事告诉陆九渊。 听到大长公主,陆九渊脸色微变:“大长公主身上有蛊师一族的纹身?” 谢莺眠:“你不知道?” 陆九渊:…… 他一个男人,怎么可能知道大长公主身上有没有纹身。 谢莺眠道:“楚枭身边的高手,使用了一种绿色暗器,绿色暗器下方刻着绝命二字。” 陆九渊直接承认了:“是我的人。” “我的人只是护着楚枭。” “这是我父亲曾交代过我的,我得知楚枭的下落后,就派了人过去,大长公主以为那些人是楚枭的人,没有排斥我们。” 谢莺眠终于理清楚了这其中的前因后果。 小葵觉得花纹眼熟,大概率是蛊师一族攻击洞天福地时,小葵瞥见了他们身上的印记,在他的小脑瓜里留下了印象。 奶娘和大长公主的纹身师,应该也与蛊师一族有关。 但具体是什么关系,他们暂时没有答案。 虞凌夜细长的手指轻柔地剥着枇杷。 他将剥好的枇杷肉放到白玉盘里,等剥到一定的数量递给谢莺眠。 谢莺眠正说的口渴。 瞧见虞凌夜剥好的枇杷,眼睛一亮:“谢谢。” 虞凌夜:“不客气。” 陆九渊看到虞凌夜和谢莺眠的小互动,眼神微暗。 他想起和柳云意在一起的时光。 那时的他们,也如虞凌夜和谢莺眠一般,恩爱不疑,甜到发腻。 若不是柳云意主动坦白,让他们将谢敬昀交给皇帝,他可能永远都不知道柳云意对他的虚情假意。 感情,是最靠不住的东西。 谢莺眠不知道陆九渊心里的小九九。 她问:“我很不解,据说洞天福地的人武功高深莫测,里面的人小小年纪就能达到无极境,随便出来一个人就是绝世高手。” “他们怎么会如此轻易败在蛊师一族人手里?” 陆九渊道:“我也曾问过长老同样的问题。” “长老跟我说了洞天福地不为人知的秘密。” “世人都说洞天福地如何如何,说什么住在那里的人能够长寿,能够耳聪目明,别人学不会的东西,洞天福地里的人能够快速学会等等。” “但世人从来不知,在洞天福地生活的人,是无法离开洞天福地的。” “一旦离开洞天福地,他们会急速衰老。” “在洞天福地待的时间越长,离开洞天福地后衰老速度越快,比如,一个人在洞天福地生活了六十年,在洞天福地里面,他的身体素质和长相和三十岁的人差不多,任何人见了他都不会觉得他是六十岁的老人。” “但,当他离开洞天福地后,他会以每天衰老一年的速度衰老下去。” “仅仅一个月时间,他就会变得跟普通六十岁的老头一样,牙齿会掉,头发会白,身体会佝偻。” “这还不算,两个月之后,他会变得跟九十岁的老叟一样。” “像他这样的,在外面顶多能活三个月。” “如果在洞天福地待的时间短,比如待了两年,他在洞天福地的两年能够过目不忘,能够事半功倍,离开洞天福地后,就慢慢会恢复到从前的状态。” “也就是说,一个平庸的人去了洞天福地变成了天才,等离开洞天福地后,天才会快速变成比之前更平庸的人。” “这也是洞天福地里的人虽厉害,却很少出现在外面的原因。” 谢莺眠听懂了。 正如她所想的那般, 基因突变这种东西,就是一把双刃剑。 有好的一面就会有坏的一面。 陆九渊:“长老说,他们原本是附近村子的村民,为了躲避战乱无意间发现了一个山洞。” “在那个山洞里避祸时,他们发现了那个洞穴的奇特之处,他们的身体得以改造,不管学习什么都事半功倍。” “村子里有个押镖的师傅,会一些拳脚功夫,但算不上什么高手,按照正常的境界来划分,他堪堪达到普通境的普通武者。” “在洞穴待了三年后,押镖师傅莫名打通了任督二脉,成为绝顶高手。” “村子里有个老秀才,考中秀才后,不管怎么考都考不中举人,在那里待了三年,如打通了什么关节,满腹才学,过目不忘。” “诸如此类的事极多。” “他们以为是神仙福地,故有了洞天福地这个称呼。” “那时,村子里不少人蠢蠢欲动,有人想去称霸江湖,有人想去高中状元,有人想做富豪,甚至还有人想做皇帝,他们觉得自己无所不能,所向披靡,觉得自己是神之眷顾者,觉得自己就该睥睨天下。” “他们兴冲冲离开,没多久就灰溜溜回来。” 陆九渊说到这里的时候笑了一声。 上苍,有的时候很残忍。 有的时候又很公平。 “蛊师一族呢?他们是从洞天福地叛逃出去的,为什么他们怎么能在外面待着?”谢莺眠问。 陆九渊道:“我问过长老,长老说,蛊师一族用了特殊功法,这种特殊功法非常邪性,也正因为过于邪性,他们才会被逐出洞天福地。” “至于是什么功法,我问了,长老没说,只说让我务必消灭掉蛊师一族,不然会民不聊生,天下大乱。” “所以,蛊师一族是怎么将洞天福地覆灭的?”谢莺眠问。 陆九渊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 他才道:“有叛徒。” “叛徒给众人下了一种非常奇特的蛊虫。” “那种蛊虫严格来说根本不算是蛊虫,甚至都不是虫,而是一种植物,一种他独自培育出来的,可以做菜做汤炖肉的特殊植物。” “叛徒用了很多年的时间获取了洞天福地诸位的信任,他喜欢做菜,喜欢邀请别人去他家品尝菜肴,所以,洞天福地诸位几乎都吃过他做的菜。” “吃过他做的菜的人没有任何异常,也不会察觉到任何异常。” “但,在蛊师一族攻击进来时,他吹响蛊笛,潜伏许久的蛊虫瞬间被唤醒。” 第三百七十二章:洞天福地是诅咒 “蛊虫发作时极霸道,直接吞噬中蛊人的五脏六腑。” “这蛊虫,是专门为了洞天福地的人研制的,就算洞天福地的人能力强悍,也无法抵抗蛊虫的吞噬,故而,他们中招后几乎没有反抗之力。” “几乎短短一夜功夫,洞天福地的人死了八成。” “等到三天后,只有几位长老存活下来。” 陆九渊嘲弄道:“有趣的是,蛊师一族占领了洞天福地后才发现,那些能够让人变异的石头早已被损坏。” “仅剩的那些石头也在逐渐变得衰弱,用不了几年就会彻底成为废石。” “蛊师一族布局了那么多年,杀了那么多人,得到的只是一片废墟。” 陆九渊至今还记得长老们的话。 长老说,对外人来说,洞天福地是神仙眷顾之地。 对他们来说,洞天福地是诅咒。 长老们还说,他们最开始得知那处是神仙宝地时,非常兴奋。 他们原先只是在地里刨食的泥腿子,是天底下最最最普通的村民。 获得力量后,他们内心膨胀,目中无人。 他们以为自己是天选之人,以为他们获得了神仙眷顾就该去称霸天下。 现实却狠狠地打了他们的脸。 待他们得知无法离开洞天福地后,一部分人过不去心里那道坎,执意去外面,最终死在外面。 剩下的那一部分,争强好胜的心思慢慢淡下来,他们安心待在山谷中,慢慢变得与世无争。 人人都想长生。 但如果长生只限于一个小小的小山谷中呢? 人人都想与众不同。 但这份与众不同也只限于某个小小的山谷呢? 他们获得力量的同时,也付出了代价。 他们之中再无新生儿。 除了偶尔加进来的外人,山谷里只有他们这些人。 他们在山谷中,年复一年,过着一模一样的生活。 他们早就厌倦了。 他们早该死了。 定云之乱损坏掉了大部分石头,算是毁掉了洞天福地的根基。 他们没有愤怒,也没有惋惜,更多的是解脱。 只是有些可惜了九莲和步云凡。 他们两人来洞天福地时间不长,受影响不大,诞下了洞天福地几百年来的第一个新生儿。 那个孩子,是所有洞天福地人的孩子。 他们很想知道,自小在洞天福地长大的孩子能不能打破洞天福地的诅咒。 可惜,他们看不到了。 谢莺眠听得唏嘘:“所有命运的馈赠,都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陆九渊觉得这个说法很有道理。 虞凌夜捕捉到了关键点:“既然洞天福地的人无法离开那里,那你的功夫为何没受到影响?” 陆九渊赞赏地看了虞凌夜一眼:“不愧是阿夜,永远那么一针见血。” “洞天福地那些人之所以离不开洞天福地,是因为他们的身体变化是洞天福地改造的,可以理解为,一旦他们离开,他们的能力就会被收回。” “但,我的能力是长老们赋予我的。” “他们联手改善了我的经脉,将自身内力输给我,我的身体不是靠洞天福地而改变,而是靠长老们而改变。” 虞凌夜眉头紧锁。 这算是洞天福地的漏洞。 如果洞天福地的人能抓住这个漏洞的话…… 陆九渊看出了虞凌夜的心思。 他笑道:“你是不是在想,这是一个巨大的漏洞?” “我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 “长老告诉我,想要改善一个人的经脉,一个人是做不到的,需要几个人联手,且联手的几个人必须毫无保留,必须百分百坦诚相待。” “其次,如果不成功,所有人都会死。” “再次,成功的概率只有百分之一。” “我的成功,是侥幸,更是因为,长老们将所有的希望都倾注在我身上,他们难得心思高度一致,没有任何人藏私。” “所以说,这机会可遇不可求的。” 虞凌夜的眉头皱紧。 他看着陆九渊,许久,才幽幽地叹了口气:“阿渊,这些年,你辛苦了。” 陆九渊眸子一颤。 旋即,低下头来,遮住眼底的所有情绪。 人人都道他走了大运,能够脱胎换骨,能够一跃成为高手。 人人都在称赞他,惧怕他。 唯有阿夜…… 会关心他辛不辛苦。 “是挺辛苦的。”陆九渊笑着,“如果有选择,我还是喜欢当个只知道吃喝玩乐的纨绔子弟。” “可惜啊,人生没有如果。” 他望着虞凌夜的眼睛:“阿夜。” “你想当皇帝吗?” 虞凌夜:…… 这话问得过于直白,虞凌夜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这种场合下,谢莺眠也不适合搭话。 她端起虞凌夜剥好的枇杷,低头吃枇杷。 陆九渊道:“大裕王朝,从根上烂透了。” “我陆家兢兢业业,我父亲为国为民,鞠躬尽瘁,皇帝为了一己之私,谋害自己的儿子来陷害陆家,这样自私自利的君王,是天下之耻。” “上行下效,皇帝如此做派,底下的官员更加过分。” “这些年我走了很多地方,贪官污吏横行,百姓民不聊生,官商勾结谋私利是轻,为了一点土地,一个铺子,谋害别人全家性命的不计其数。” “那些被谋害者,全都是陆家的缩影。” “大裕王朝没救了。” “如果你想当皇帝,我会拥护你,我相信你会成为明君。” “如果你不想当皇帝……” 虞凌夜:“我不想。” 陆九渊眼底闪过一丝失望。 失望过后,又觉得理所应当。 当年,先皇极度宠爱方太妃。 方太妃想要天上的月亮,先皇都会想办法给她摘下来。 如果虞凌夜想当皇帝,早就成皇帝了。 “也是……”陆九渊道,“你本就不喜欢这般繁琐……” “但我妻子可以。”虞凌夜道。 陆九渊:? 谢莺眠:? 正在吃枇杷的谢莺眠感觉到两股视线集中到身上,有些不太确定地指着自己:“你口中的妻子,是我?” 虞凌夜笑道:“本王只娶了你一个,不是你还能有谁?” 谢莺眠:…… 如果她没听漏的话, 虞凌夜的意思是,他不想做皇帝,但她可以。 她,可以,做皇帝? 好生小众的字眼。 “如果你愿意,我愿意扶你做女皇。”虞凌夜非常认真地说。 第三百七十三章:这个想法非常大胆 谢莺眠:…… “你认真的?” 虞凌夜点点头:“从未如此认真过。” 谢莺眠人麻了。 陆九渊认认真真地看了谢莺眠半晌:“阿夜如此说,定有如此说的道理。” “我会全力配合你们。” 谢莺眠:…… 她还没同意呢。 她好好一个人,为什么要当皇帝? 睡得比狗晚,起得比鸡早,还要零零七。 她脑子抽了才会去当皇帝。 “你们,要不要问一下我的意见?”谢莺眠举手,“我说我不同意。” 虞凌夜道:“没关系。” “慢慢来。” 谢莺眠:这跟快点慢点没关系。 “虞凌夜,我觉得你可能会错意了,我从来没有表现出我想当女皇的意思。” 虞凌夜自然知道谢莺眠向来散漫。 但,没有人比她更合适了。 这个时代的人,思维总有局限性。 将皇帝拉下马之后,不管谁上任,都只是在重复先皇帝的过程。 即便是他…… 他无法确保未来的自己不会变。 虞凌夜道:“如果,我是说如果。” “如果你成为女皇,你最想做什么?” 谢莺眠:…… 她不想。 “只是如果。”虞凌夜道。 陆九渊也想听听谢莺眠的答案。 谢莺眠:“真要我说?” 看着陆九渊和虞凌夜的眼神, 谢莺眠幽幽地吐出两个字:“抄家。” 陆九渊一怔:“抄谁的家?” 谢莺眠:“世族大家的家。” “做个假设,假设大裕王朝的资源,这资源包括教育,医疗,衣食住行等,加起来的总数是一百。” “其中,世族大家占据了九十,剩下的十里面,有九个被各种小世族各种官吏平分,剩下的一,才会分配到大裕王朝的普通百姓。” “这种资源不公,是导致大裕王朝这般局面的主要原因。” “世族大家享用的资源太多,就形成了资源垄断,他们垄断的太多,百姓分不到,皇家动不得,就形成了一家独大的趋势。” “世族的权利越来越大,百姓们越来越穷,最终导致两极分化更加严重。” “百姓们最劳累,分到的资源却最少,若是丰年还好,若是到了灾年,百姓们无法抵御天灾,会饿死,冻死,被压迫到极致,百姓们自会奋起反抗,战乱也由此而来。” “砍掉世族大家的资源,是解决大裕王朝顽疾的唯一,且最有效的途径。” 陆九渊久久说不出话来。 这个想法,非常大胆。 大胆到他都不敢想。 虞凌夜还好。 他与谢莺眠相处时间长,知道谢莺眠脑海中有不少惊世骇俗的想法。 陆九渊问:“按照你的说法,抄掉世族大家的资源,再将资源分给普通百姓?” “如果是这样的话,要如何分配才能达到公平?” “这实在太理想化了,做不到的。” 谢莺眠摇头:“不可能直接分配给百姓。” “不患寡而患不均。” “抄家也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直接抄走所有财产,是恩威并施,抄家之后,第一步要做的是国有化。” 陆九渊:“什么叫国有化?” 谢莺眠:“归国家所有。” “比如,钱庄。” “钱庄多掌握在世族大家手中,钱庄,是大裕王朝的经济命脉,” “将所有的钱庄国有化,归属人是大裕王朝,只有国有化的钱庄才受大裕王朝保护,其他的钱庄取缔或者合并或者进行国有化改制。” 陆九渊:“这样肯定会出乱子。” “那些世族大家之所以动不得,就因为他们的关系复杂,涉及到他们的利益,他们不可能会白白将钱庄交给国家。” 谢莺眠:“所以,要给他们股份。” “所谓的股份,就是钱庄占比,大裕王朝最低持有百分之五十一,确保是最大的持有人,剩下的百分之四十九股份,以推恩的形式分出去。” “如果他们聪明,就不会拒绝。” 陆九渊先是蹙眉。 旋即,瞪大眼睛。 他,突然明白了谢莺眠的想法。 正因为想明白了谢莺眠的想法,他才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澎湃激情。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陆九渊拱了拱手:“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渊佩服。” 他虚心求教:“那请问,第二步是什么?” 谢莺眠:“资源共享。” “资源共享?” “对,所谓的资源共享,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普及医疗,普及教育。” 陆九渊听不太懂:“可不可以说的详细一点?” 谢莺眠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她就想安安静静吃个枇杷而已。 “说起来怕是三天三夜也说不完,现在谈论再多,也只是纸上谈兵,没有意义。” 她看了看天色。 海岛的天气似乎比别处暗得更快一些。 天阴沉沉的,看起来像是要起风浪。 “时辰不早了,要不,我们回去吧。”她对虞凌夜说。 陆九渊意犹未尽。 但谢莺眠不想再继续,他也不好再继续追问,只能说:“现在回不去。” 虞凌夜警告地看了他一眼。 陆九渊:“我说真的。” “这座岛,并不是绝命宫的大本营,这座岛的主人我不知道是谁,我只知道,这座岛名为逍遥岛。” 虞凌夜眯起眼睛。 传说中的逍遥岛! “是那个传说中的逍遥岛?” 陆九渊点点头:“对,就是那个逍遥岛。” 虞凌夜:“既然不是绝命宫的大本营,你为何要将枇杷树和石桌移到这里来?” 陆九渊笑得很无赖:“现在不是,但以后是。” “我看中了这块地方。” “我们所在的地方确切地说不叫逍遥岛,真正的逍遥岛在地下,上面只是一座孤岛。” “我跟踪一艘行踪可疑的船只时,发现了这个地方,我觉得这个地方不错,这里的气候很好,位置很难找,易守难攻,很适合我们。” “这附近的海域非常奇怪,普通人进入到这片海域肯定会迷路,只有佩戴特定的指针才能到达岸边。” “那指针非常难搞,我也只得了两枚,其中一枚备用,没有特殊情况不会动用,另外一枚被我属下拿着去办事,归期不定。” “你们突然要来,还一连给我来了好几封信,我无法,只能暗搓搓通过逍遥岛的进入方式来请你们过来。” “你们要回去,也只能通过逍遥岛的方式回去。” 第三百七十四章:听名字就知道不太正经 虞凌夜:“茶馆的老伯,是逍遥岛的人?” 陆九渊:“你们说汤伯啊。” “汤伯是我的人。” “我让汤伯将你们迷晕,再偷偷将你们放到逍遥岛的棺材里,逍遥岛的人不会检查棺材里的人是谁,你们就这样被送到了逍遥岛。” “在送到之后,我又派人将你们的棺材偷出来,你们就这样神不知鬼不觉地来到了这座岛。” 虞凌夜和谢莺眠:…… 这个老六。 陆九渊感叹:“我还以为你们不会喝那碗茶呢,原本我还想着,你们不来最好,等我彻底拿下逍遥岛之后再去见你们。” “结果你们竟真喝了,真来了。” “你有多少把握?”虞凌夜问。 陆九渊说起这个来有些发愁:“七八成吧。” “这地儿实在不好啃。” “我至今尚未见到逍遥岛真正的主人,也未能渗透到逍遥岛最内部,能够了解到的,只有一些皮毛。” 谢莺眠很好奇:“你在这里居住,逍遥岛的人没意见?” 陆九渊:“当然有。” “我们才来的时候,一直有人来驱赶我们。” “我们让他出示这座岛是他们的证明,他们拿不出来,我们就不管他。” “后来他们驱赶不成就要杀人,绝命宫最不缺少的就是亡命之徒,逍遥岛一点便宜都没占到,还死了许多护卫。” “他们人发现我们是绝命宫的人之后,态度变了不少,可能是听说过绝命宫的大名,不敢跟我们硬碰硬。” “我们要在这岛上常驻时,他们就睁只眼闭只眼了。” “加上逍遥岛在地下,我们在地上,也算是井水不犯河水,就这么相安无事共处下来。” “可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虞凌夜问。 “没……”陆九渊话未说完,突然止住了话头。 他道:“我记得,你身边有个偃家人。” 虞凌夜:“我的管家,偃青。” “对,就是他。”陆九渊道,“你可不可以把偃青借我用一用?” “我拿不下逍遥岛的一个最重要原因是,我们的人无法破解逍遥岛的机关,如果有偃家人的话,破解机关应该会轻松很多。” 虞凌夜没有立即答应。 虽然偃青是他的管家,但他跟偃青是合作关系。 这事儿他需要去问一下偃青。 “对了,你们要不要去逍遥岛看看?”陆九渊拿了三张面具来,“这面具,是逍遥岛的通行证。” 虞凌夜看向谢莺眠。 谢莺眠想去。 逍遥岛。 听这个名字就知道,这座岛不太正经。 这让她想起某些影视作品里常见的销金窟。 这种销金窟,一般会被称为男人的天堂。 她清了清嗓子,道:“来都来了,要不,去看看?” 陆九渊:“对对,来都来了。” “里面还挺好玩的,不过里面只收金子,不收银票,也不收银子,你们要去的话,需要多准备一些黄金。” 说起金子,谢莺眠莫名想起二皇子在凰宫遗址底下所建立的销金窟。 二皇子的库房里,堆放着许多金子。 据说二皇子麾下的暗窑也是只收金子,不收其他。 谢莺眠和虞凌夜对视一眼。 显然,两人想到了一处。 “他们只收金子?”谢莺眠目光炯炯。 陆九渊感觉谢莺眠的目光像是狼盯上了羊。 他道:“对。” “逍遥岛入口处,有一处机关,只有投入一定量的金子才能打开门,这枚金子就是逍遥岛的通行证。” “若要进入相应的地方,比如赌坊,也需要一枚金子的通行证。” “赌坊里面的下注,是一种特殊的筹码,这种筹码需要去兑换,一枚金子可以兑换一百个筹码。” 谢莺眠捏了捏下巴:“也就是说,金子都被机关给吞了?” 陆九渊:“是的。” “逍遥岛的结构非常复杂,说是固若金汤也不为过,逍遥岛的人其实已经被我们控制的差不多了,就因为核心机关无法解开,我们迟迟无法拿下。” 谢莺眠:“逍遥岛的金子,你可有见他们运出去过?” 陆九渊摇头:“最起码在我上岛之后没有。” 如果有,他早就劫来了。 谢莺眠若有所思。 逍遥岛的手笔,跟凰宫遗址实在太像了。 她有理由怀疑,逍遥岛和二皇子有关。 虞凌夜不这么认为。 建造逍遥岛不是一朝一夕能建成的。 尤其是地下岛。 地下岛的建造和机关需要大量的人力物力财力。 二皇子母妃的娘家并不显赫,没能力建逍遥岛。 况且。 逍遥岛已存在了许多年,二皇子的年岁也对不上。 他更倾向于,逍遥岛是皇帝的手笔。 陆九渊听了虞凌夜的推测,笑道:“巧了,我的想法和你一样。” “我们当初会来这座岛,就是因为我们劫持了一条船。” “船上的将领是秦家人,他们护送了一大批物资过来,秦家正是皇帝的走狗。” “一开始我们上岛时,逍遥岛的人的态度非常强硬,不断驱我们离开,但在得知我们是绝命宫的人时,他们态度变化很大。” “绝命宫与皇帝有关,如果逍遥岛的主人是皇帝,那就可以解释得通了。” “我猜测,这里是皇帝的私库。” 这也是他一心想要占据逍遥岛的原因。 断了皇帝的私库,等于斩断了皇帝的左膀右臂。 不管付出什么代价,他都得给皇帝截胡了。 谢莺眠道:“我记得,皇帝在没成为太子时,是个不受宠的皇子来着,他有这么大的本事建造逍遥岛?” 虞凌夜:“你有所不知。” “皇帝的生母其实并不是太后,皇帝的生母是个商女,这商女姓聂。” “有一年天下大旱,聂家几乎捐出了一半家产用来救灾。” “先帝奖赏了聂家,破格让商女进宫为妃,封为玲妃,玲妃进宫两年后诞下皇帝。” “玲妃与太后有些亲戚关系,进宫后依附太后生存,生的儿子也记在了太后名下,皇帝嫌玲妃的商女身份,不肯承认玲妃是他母妃,只认太后一人。” “后来玲妃死在皇宫里,聂家的庞大家产消失得无影无踪,先帝命令六刑司追查过许久,没有查到任何信息。” 谢莺眠:“你的意思是,聂家的家产,被皇帝用来修建逍遥岛了?” 第三百七十五章:闻歌一直在哭 虞凌夜:“只是猜测。” 陆九渊:“你的猜测八、九不离十。” “他成为太子后,办了无数件漂亮差事,这些漂亮差事都需要钱来开路,需要很多很多钱。” “他收买朝廷里那些老顽固也需要钱,稳固地位更需要钱。” “他哪里来的那么多钱?” “就凭他那点产业,是绝对不可能填满这些窟窿的。” “若是有逍遥岛这个销金窟源源不断给他送钱,倒是可以理解了。” 谢莺眠:“踩着生母一家往上爬,榨干生母一家的最后价值攀上太后这座靠山,他还真是从小就狼心狗肺。” 陆九渊非常赞同:“说的极是。” 谢莺眠对虞凌夜说:“那我们还是不要去了。” “被皇帝的人认出来,会打草惊蛇,等偃青将机关破解后,我们再来。” 谢莺眠说着,对虞凌夜露出一口小白牙。 金子好啊。 她最喜欢金子了。 尤其喜欢别人家的金子。 虞凌夜也是这个想法。 谢莺眠将目光对准陆九渊:“你这么光明正大出现在逍遥岛,不怕被皇帝认出来?” 陆九渊笑了笑,没说话。 虞凌夜道:“他已不是从前的模样。” 陆九渊点点头:“确实,我以前不长这样。” “我父亲如果站在我面前,怕是也认不出我来。” “长老们将功夫传给我的时候,我需要经历洗骨伐髓和脱胎换骨两个阶段。” “洗骨伐髓,让我经脉重塑。” “脱胎换骨,让我身形面容改变。” 陆九渊轻描淡写地说完,笑问虞凌夜:“其实我很奇怪,你是怎么一眼就认出来我来的?” 虞凌夜没有回答。 容貌变了,身形变了,甚至气质都变了。 但,他还是他。 骨子里的一些东西是改变不了的。 “我们什么时候可以离开?”他问。 陆九渊:“天黑。” “时间还早,要不要吃点东西?” “这里的海鲜非常美味,尝尝?” 谢莺眠拒绝不了任何美味的食物。 她和虞凌夜吃饱喝足时,天已黑了下来。 到了逍遥岛往外送客人的时辰后,他们照例被放到棺材中。 伴随着棺材颠簸。 他们终于在下半夜到达码头上的茶馆里。 茶馆距离平价医馆不远,走路也就一刻钟时间。 谢莺眠在棺材里被颠得七荤八素,死活不想坐马车,索性就拉着虞凌夜去医馆住一晚上。 医馆在建造时就设计了她的卧房。 平常有人打扫着,可以直接入住。 等他们洗漱完毕,沉沉睡去时,天已蒙蒙亮。 一整天几乎一直奔波在路上,他们一直睡到第二日下午时分才醒来。 回到凌王府时,天已擦黑。 他们一回来,闻觉夏就急匆匆迎上来。 “眠眠姐,你可算回来了。” “你们这一天一夜没回来,可把我们急坏了。” 谢莺眠安抚道:“放心,我们好着呢。” 闻觉夏看着谢莺眠精神奕奕的样子,松了口气:“下次再去危险的地方,一定要带着我,我没什么大本事,就是皮糙肉厚,抗打。” 谢莺眠笑道:“好,下次一定带着你。” 闻觉夏挽着谢莺眠的手:“对了眠眠姐,你要是没什么事的话,去看看闻歌吧。” “闻歌从昨天中午就将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吃不喝,一直在哭,玉藻和珠月轮流劝也劝不好,我不太会手语,也不知道该怎么劝。” “闻歌向来听你的话,你去劝劝她说不定能行。” 谢莺眠蹙眉。 闻歌向来安安静静的做好自己的分内之事,从不因为是聋哑的缘故给别人添麻烦。 也很少出王府,甚至很少出现在外人前。 “昨天中午发生了什么?”谢莺眠问。 闻觉夏道:“听玉藻说,玉藻和闻歌出去了一趟,闻歌中途离开了一会儿,回来的时候脸上红红的,眼睛也肿肿的。” “回到王府中之后,她就将自己关在屋子里不吃不喝,一直在哭。” “闻歌不会说话,我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干着急。” 谢莺眠去往闻歌的房间。 闻歌大概已经哭了很久很久,整个人非常憔悴,憔悴到如破碎的大布娃娃,一碰就碎的样子。 谢莺眠什么都没说。 她端来了鸡蛋羹。 “我听夏夏说你从昨天到现在都没吃东西?” “我让厨房炖了你最爱吃的鸡蛋羹,先吃点东西好不好?” 闻歌摇头。 谢莺眠道:“先吃饭,吃完跟我说说昨天是谁欺负你了。” “只哭鼻子是不行的,欺负了我谢莺眠的人,就算你不追究,我也会追究。” “别忘了,你现在是我的人。” 闻歌原本哭干了的眼泪,霎时间又涌出来。 她捂着脸,呜呜哇哇地嚎啕大哭。 谢莺眠将闻歌抱住,轻轻拍着她的肩膀。 闻歌大哭了许久,情绪稳定下来了不少。 她也着实饿了,一大碗鸡蛋羹快速下肚。 “王、妃,凉,凉。”闻歌笨拙开口。 谢莺眠听到闻歌开口并不惊讶。 她早就给闻歌把过脉,闻歌的聋哑不是先天的,是中毒导致的。 解毒过程比较缓慢。 从去年到今年,大半年的时间终于将闻歌体内残留的余毒清理干净。 中毒时间太长。 耳朵和声带还需要恢复很长一段时间才能完全恢复。 但,不开口不代表她不能开口。 “愿意跟我说说吗?”谢莺眠说,“你的声带不舒服,可以用说,用写,用手语的方式,将你为什么哭成这样告诉我好不好?” 闻歌点点头。 她的声带还没恢复好,声音嘶哑,说话笨拙,她也不太习惯。 说话远没有写字快。 闻歌跟在谢莺眠身边时间长了,多少被谢莺眠的性格感染。 她愿意将自己的事说出来。 闻歌拿了纸笔来,将自己的故事完完全全写到纸上。 谢莺眠看完后,脸上溢满了怒气。 “你昨天中午,就因为见到了他们才会大哭?” 闻歌点点头。 “他们,打我,骂我,让,我,去死。” 门外。 闻觉夏听力好。 她完完全全听到了谢莺眠和闻歌的对话。 闻歌毒解后,耳朵能勉强听到,也能勉强开口说话这件事,她是知道的。 她震惊的是闻歌所说的这些话。 “谁打你?谁骂你?谁让你去死?”闻觉夏“哐啷”一声将门推开,怒道,“闻歌,告诉我是谁!” 第三百七十六章:闻歌与养女 闻歌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闻觉夏气得不轻。 她也知道闻歌说话非常费劲,便道:“眠眠姐,把闻歌写的那些给我看看行不行?” 谢莺眠询问闻歌的意见。 闻歌点点头。 闻觉夏拿过那张纸,越看脸越黑,看到最后,愤怒到要拿刀杀人。 玉藻和珠月不太识字。 她们看不懂,着急地直跺脚:“夏夏,给我念念好不好?” 闻觉夏非常愤怒:“好。” “我给你们讲讲闻歌的父母和哥哥们有多奇葩。” “闻歌的家族是曹家,你们或许听过曹家,就是这两年风头正猛,猛到短短几年内和眠眠姐的师兄崔太医家齐名的曹家。” “曹家也有不少人在太医院,也算是杏林世家。” “但他们家的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都脑子有病。” 闻觉夏义愤填膺:“我真恨不得将他们的脑子给挖开,看看里面到底有没有藏了一包草。” 谢莺眠:“说正题。” 闻觉夏拍着心口:“我就是太生气了。” “好,来说正事。” “曹家在八年前还寂寂无名,他们的老家也不在上京,而是在明月城,在明月城他们算是首屈一指的大家族,但,在上京城这种地方,他们根本排不上号,连末流世家都不算。” “八年前,上京城里有位贵人在旅途中染了疫病,疫病来势汹汹,贵人也一病不起。” “贵人就近到达明月城,得知曹家是明月城最有名的杏林世家后,将治病的事交给曹家。” “贵人的疫病非常棘手,曹家束手无策。” “因贵人将疫病控制得极好,没波及到普通百姓,只有贵人身边的人感染了,曹家无人试药,更无法调整药方。” “曹家若是治好了贵人,一飞冲天,曹家若是治不好贵人,整个家族都会陪葬。” “但曹家人迟迟找不到解决办法,全家哀愁如云。” “曹家人性命攸关时,年仅十岁的闻歌主动提出去照顾贵人,目的就是为了感染上瘟疫,为贵人试药。” “闻歌第二天就有了症状。” “她配合曹家人开的方子,试了很多药,终于在闻歌快撑不住时,找到了对症的药方。” “贵人喝了药之后,情况好转,痊愈,曹家算是保住了性命和名誉。” “唯独闻歌。” “闻歌则因为感染瘟疫的同时又试了很多药,留下了非常严重的后遗症。” “曹家人怕闻歌的瘟疫没去根,会传染给他们,将闻歌送去庄子上养病。” “曹家也因为贵人的缘故一飞冲天,名声大噪,在贵人的帮助下,曹家人要么去做官,要么进入太医院。” “曹家从明月城迁到上京,在贵人的庇护下,身份地位水涨船高,在短短几年内就成为与崔家齐名的杏林大家。” “可以说,曹家的荣华富贵,全是闻歌用性命换来的。” 珠月和玉藻用崇拜的眼光看向闻歌。 闻歌低着头,嘴巴抿起。 这些事,只是背景。 闻觉夏很适合讲故事,添加了一些她自己的话术。 但,大差不差。 当年,她确实是九死一生才活下来。 闻觉夏继续往下说:“闻歌在庄子上养病养了接近四年,快及笄时才回到曹家。” “回到曹家后闻歌才发现,曹家多了一个养女。” “她不在的这四年,养女代替了她的位置。” “养女霸占了她的院子,扔掉了她的东西,抢走了她的亲人。” “闻歌回家的第一天,养女就借故欺凌闻歌,还倒打一耙说是闻歌不喜欢她,欺负她。” “所有人都相信养女,没有人相信闻歌的解释,闻歌在回家第一天,莫名其妙被罚跪了一晚上祠堂。” “此后的日子里,养女利用各种方式污蔑闻歌。” “曹家所有人都跟瞎了一样,不管闻歌怎么解释,他们都只信养女,不信闻歌。” “闻歌被亲生哥哥们辱骂,被父亲母亲训斥,被祖父祖母请家法。” “下人都是势利眼,他们在养女的挑唆下处处为难闻歌,闻歌在自己的家里,活得不如一个下等丫鬟。” “这也就罢了。” “闻歌的哥哥们因闻歌救了贵人而进入太医院,他们却不肯承认是闻歌的功劳,非说养女是福女,是养女的福运保佑曹家蒸蒸日上。” “闻歌为贵人试药才让曹家找到精准药方救了贵人,曹家却认为只是巧合,就算没有闻歌曹家人也会配置出药方来。” “甚至,因为闻歌执意多试药,执意找出最精准的药方来喂给贵人,导致贵人病情延误了几天,给贵人留下了些许后遗症,不然曹家还能更进一步。” “因曹家是从养女进家门后一飞冲天的,曹家人一致认为,养女是曹家的福女,养女的福运滋补着曹家,让曹家在短短七年内飞黄腾达。” “养女的及笄宴上,曹家邀请了无数人,大肆操办,养女收了祖父祖母父亲母亲哥哥们所有人精心准备的礼物。” “而闻歌及笄时,莫说及笄宴和礼物,就连给她挽发的人都没有。” “甚至,因为养女从中作梗,闻歌在及笄当天还挨了一顿打。” 珠月和玉藻越听脸色越白。 她们紧紧地攥着拳头,已经要忍不住去打人了。 “这也就罢了。”闻觉夏咬牙切齿, “养女还设计陷害闻歌,污蔑闻歌雇佣绑匪绑架她,要毁她清白。” “曹家信了养女的一面之词,祖父祖母对闻歌用家法,将闻歌打的奄奄一息,父亲母亲对闻歌辱骂,将闻歌赶出家门,与闻歌断绝关系。” “闻歌的哥哥们最可恶,他们在养女的撺掇下,给闻歌喂了毒药,他们将闻歌毒哑,毒聋,将闻歌卖到花楼。” “闻歌拼死从花楼逃出来。” “后面的事,你们都知道了。” 闻觉夏说完这些时,因为过于愤怒,手都在颤抖。 玉藻和珠月也听得一脸愤怒。 玉藻怒道:“曹家人有毛病吗?” “他们放着亲生女儿不信,信一个养女?” 珠月眼睛都气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曹家人肯定都眼瞎,养女的陷害他们一次都看不出来?凭什么问都不问就给闻歌定罪?” “他们真是太过分了。” “他们怎么能那么过分!” 第三百七十七章:绝不原谅! 闻觉夏气得想立马去曹家,将曹家那些玩意儿的脑袋砍下来,挖开里面看看是不是长满了草。 玉藻和珠月只是听着就觉得绝望愤怒到极致。 她们无法想象闻歌是怎么熬下来的。 难怪闻歌宁可装失忆也不肯提起曹家。 那样的家人,简直可恶,恶心。 谢莺眠问闻歌:“你昨天见到了谁?发生了什么?” 闻歌咬了咬嘴唇,拿起笔。 谢莺眠看着闻歌写下的,眉头皱起。 昨天中午,闻歌与玉藻分开后,进了一家店。 她在店铺里偶遇了养女和母亲。 养女故技重施,陷害闻歌。 母亲愤怒地打了闻歌一巴掌,非常失望地质问闻歌,她这种烂人为什么还活着,她该去死,她该赶紧去死。 闻歌没想到时隔多年,母亲依旧是那种态度。 甚至,母亲比之前更厌恶她。 母亲说了许多许多难听的话,那些话跟刀子一般,一下下割她的肉。 她回忆起这些年的经历,绝望到不想活了。 谢莺眠已经了解到了前因后果。 这件事不难办。 难办的是闻歌的态度。 “闻歌,我问你,你会原谅曹家吗?” 闻歌捏紧了手,摇头。 谢莺眠又问:“如果曹家跪在地上求你,利用生恩绑架你,对你说他们错了,你会原谅他们吗?” 闻歌依旧摇头。 谢莺眠:“确定不管曹家付出什么样的代价,你都不原谅?” 闻歌咬着嘴唇。 若在昨日之前,她或许还会心软。 昨日之后,她最后残存的那点对亲情的渴望也消失不见了。 她在纸上重重写下四个大字:绝不原谅! 谢莺眠眼睛眯起。 只要闻歌不肯原谅就好。 闻歌不原谅,一切都好说。 谢莺眠问闻歌:“想报仇吗?” “想让曹家和曹家的养女付出代价吗?” “想让曹家追悔莫及吗?” 闻歌愣愣的。 闻觉夏重重地拍了闻歌的肩膀:“还愣着干什么?快答应眠眠姐。” “我告诉你,你别怂。” “你要是怂,那我以后不想再见到你了,我讨厌怂包。” 珠月蹙眉:“夏夏你不要乱说话,让闻歌好好思考一下。” “我们不是闻歌,不能轻易为闻歌做决定。” 闻觉夏摸着鼻子:“还不是因为我太生气了。” 要是闻歌自己不愿意去复仇。 她们去帮忙,曹家倒霉了,说不定闻歌还得怪她们。 反正,她讨厌拎不清的人。 闻歌重重地点头:“想。” 谢莺眠笑道:“那好说。” “你的仇,我们帮你报。” “所以,你先告诉我,当初曹家救的贵人是谁?” 闻歌在纸上写下一个名字。 谢莺眠对这个名字比较陌生。 反倒是闻觉夏惊讶道:“国公爷?” “眠眠姐你不认识他吗?他就是宁国公。” 谢莺眠听过宁国公的名号。 谢家老太太寿辰时,谢家耗费了大功夫邀请到了宁国公夫人。 她横插一脚,将宁国公夫人气跑了。 后来谢家人重新去邀,被宁国公夫人给撵了出来。 谢莺眠对上京贵族圈的分布多少有些了解。 现任皇帝为了上位,几乎将亲兄弟都谋害了一遍。 目前只剩下赭(zhe)王和虞凌夜两个兄弟。 赭王在年幼时伤到了脑子,智力有点问题,空有一身蛮力,是万万做不成皇帝的,皇帝对他也比较放心。 至于虞凌夜。 虞凌夜有先皇护着。 就算先皇死了多年,先皇留下的势力也不容小觑。 这也是皇帝看不惯虞凌夜又无法干掉虞凌夜的原因。 总的来讲,皇室宗族中的人,并不掌握实权。 反而是宁国公大权在握。 宁国公在上京城的地位非常高,宁家更是上京世家之最,宁国公的门生更是不计其数。 在上京城,除了皇帝之外,就属宁国公权势最大。 难怪曹家攀上宁国公后能飞黄腾达。 就是一头猪,攀上宁国公府,也能飞上天。 谢莺眠道:“闻歌,这件事交给我。” “不过我话提前说到前头,我只能给你铺路,你需要亲自去报仇。” 闻觉夏举手:“我可以帮忙。” 玉藻和珠月也跟着说道:“我也可以。” 闻歌眼泪汪汪,不断点头。 谢莺眠去找虞凌夜。 虞凌夜听了闻歌的经历后,沉默了好一会儿,有被无语到。 他道:“曹家确实是通过宁国公的庇护在上京立足的。” “不过上京的贵族世家极多,曹家在上京也不过是末流世家。” “若你想要惩治曹家,不必亲自出手,随意找找茬就够了。” 谢莺眠道:“我更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曹家救了宁国公一命,宁国公扶持曹家,足见宁国公是个知恩图报的性子,闻歌才是宁国公真正的恩人,我想,该让宁国公知道曹家的所作所为。” 宁国公厌弃曹家的杀伤力,比他们任何人的杀伤力都强。 曹家因为救了宁国公而一飞冲天,也可以因为宁国公而一落千丈。 这样复仇才爽快。 虞凌夜点点头,让藏松去给宁国公府递拜帖。 “宁国公位列三公之首,地位超然。” “和其他世家子弟不一样,宁国公从不贪图享乐,他忧国忧民,心怀天下,说是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也不为过。” “当年,皇帝能够坐稳太子这个位置,宁国公的支持至关重要。” “皇帝为了赢得宁国公的青睐,为百姓做了不少实事,这些事,全都做到了宁国公心坎里。” “也正因为如此,在先帝想换太子时,也是宁国公联合朝中大臣以死相逼,保住了皇帝的太子之位。” “皇帝在成功继承皇位后,慢慢收起伪装。” “宁国公曾谏言过几次,皇帝对宁国公多少有些忌惮,倒也听了不少建议。” “不过也正因为宁国公过于耿直高尚,被皇帝所不喜,这些年逐渐被边缘化。” 谢莺眠微微点头。 虞凌夜口中的宁国公,跟她了解的差不多。 虞凌夜道:“对了,还有一件事。” 第三百七十八章:夜探 说起这个,虞凌夜颇无奈:“宁国公一向不喜欢母妃。” “先帝活着时对母妃言听计从,做下了不少昏君才做的事,宁国公认为母妃是祸国妖妃,连带着也不太待见我。” “我与宁国公之间向来也没有交集。” “宁国公这些年虽被边缘化,但因他的门生和势力过于广泛,皇帝忌惮他,一直有人在暗中盯着宁国公府。” “皇帝的人同样盯上凌王府。” “若我们私下见面,皇帝会在第一时间知晓。” “出于安全考虑,我们的拜帖,宁国公或许不会接。” 谢莺眠感叹。 勾心斗角真累。 藏松很快就回来了。 “王爷,王妃。”藏松向来面无表情的脸上有些凝重,“出事了。” “宁国公他,去世了。” 谢莺眠和虞凌夜皆震惊。 谢莺眠道:“什么时候的事?” 藏松:“我去宁国公府递拜帖的时候,宁国公府白日关着大门,门口的守卫接了拜帖却没去通报,十分不对劲。” “我从角门潜进去后,听到了此起彼伏的哭声。” “后来辗转听了许久,才得知是宁国公暴毙而亡,宁国公府暂时封锁消息,就连给宁国公诊断的太医也给扣留在了宁国公府。” 谢莺眠蹙眉:“有这么巧的事?” 他们前脚要去见宁国公,宁国公后脚就死了? “你可有见过宁国公的尸体?” 藏松摇头:“宁国公府上一片混乱,几乎所有的主子都围在宁国公尸体身边,我无法靠近。” 谢莺眠直觉不太对。 宁国公年岁不小了,死亡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但,暴毙身亡就很蹊跷。 她怀疑宁国公的死另有隐情。 谢莺眠问虞凌夜:“要不要晚上潜进去看看?” 虞凌夜:“不怕是陷阱?” 谢莺眠若有所思:“你是说宁国公假死?” 藏松道:“属下认为,假死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宁家上下所有人都非常悲恸,尤其是宁国公夫人,她已经昏厥过好几次,其他人也都慌乱无助,天塌了的样子。” 谢莺眠觉得,宁国公府值得一探。 深夜。 谢莺眠换好了夜行衣。 同样换好了夜行衣的藏月和闻觉夏早就在那等着了。 虞凌夜不放心,想跟着去。 谢莺眠非常嫌弃:“你腿脚还不利索,去了可能会给我们拖后腿,我们只是探查一下宁国公是真死还是假死,探查完毕立马回来,你老实在家待着。” 被嫌弃的虞凌夜:…… 虞凌夜也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 他让天甲和藏松跟着她们。 有藏松做向导,谢莺眠一行人轻车熟路闯进了宁国公府。 宁国公府一片惨淡。 大红灯笼和对联全都被撤下来,换上了白对联和白灯笼。 白色灯笼随风摇晃, 在哭声隐隐传来的深夜里尤为瘆人。 停放宁国公尸体的地方有不少人守着。 那些人面容憔悴,脸上挂满了泪痕,看伤心的样子不像是假的。 谢莺眠给了藏月一个小瓷瓶。 藏月拿着小瓷瓶,以极快的速度飞过灵堂。 一阵风过,小瓷瓶里的药粉随风散开。 守在宁国公尸体旁边的人们纷纷打着哈欠,不过一盏茶功夫全都睡死。 藏月确认没有机关和陷阱后,对谢莺眠点点头。 谢莺眠来到宁国公身边。 触及到宁国公的脉搏时,她眉头皱起。 宁国公确实是死了。 脉搏全无,心脉也近乎停止。 但,宁国公不是病死的,也不是什么暴毙身亡。 而是,中蛊。 宁国公中蛊时间不短了。 蛊虫处于潜伏状态时,宁国公与常人无疑,大夫探查不出什么来。 蛊虫爆发时,直击心脏,心脏被麻痹,导致宁国公突然暴毙。 闻觉夏道:“眠眠姐,这老头死的挺怪的,我见过不少死人,死人的面色都非常非常难看,他不一样,脸色安详得跟睡着了一样,甚至气色更好了。” 谢莺眠道:“宁国公知道自己有此一劫,他提前做了准备。” 闻觉夏:“他还真是假死啊。” 谢莺眠摇头:“不是,是真的。” “不过……” “不得不说,这老头命真大,要是咱们再晚来一个时辰,他就彻底死透了。” 谢莺眠往宁国公嘴里滴了一些药液。 她拿出银针, 将长生石的能量通过银针注入到宁国公的心脏处。 被蛊虫麻痹的心脏在快速修复。 等修复个差不多后,她封住了宁国公的几个穴道,锁住蛊虫。 时间一点点过去。 一刻钟后。 藏月如风一般靠近:“有人来了。” 果不其然。 远处有杂乱的脚步声靠近。 “走。”谢莺眠无声对闻觉夏说。 藏月和闻觉夏快速带着谢莺眠撤离。 等谢莺眠等人离开后,那些昏睡过去的人也慢慢醒来。 他们丝毫没察觉到是中了药,只当是自己太困乏打了个盹。 谁也不敢承认自己守灵睡着,故而也没有人提及此事。 另一边。 谢莺眠回到凌王府中,虞凌夜正在灯下看书。 谢莺眠坐到虞凌夜对面:“想不想知道我们这一趟发现了什么?” 虞凌夜:“想。” 谢莺眠也没卖关子:“宁国公不是暴毙身亡,他中蛊了。” “宁国公应该早就知道自己中蛊的事,在蛊发之前,他做了一些措施。” “只可惜那些措施没能挡住蛊虫。” “在其他大夫看来,宁国公脉搏已停,心跳已停,确实是死了。” “但我这里的死亡标准跟他们不太一样。” “宁国公尚有一丝心脉,那丝微乎其微的心脉正是关键。” “幸好我今天晚上去探了探,如果今天晚上没去或者再晚去一个时辰,宁国公真的死彻底了。” 虞凌夜听出了谢莺眠的意思:“他还有救?” 谢莺眠:“我不知道。” “我给宁国公喂了药,复苏了心脉,暂时封住了蛊虫,如果宁国公足够命大,会在三天左右醒来。” “但具体能不能活,还得看宁国公的造化。” 虞凌夜问:“宁国公中了什么蛊?” 谢莺眠:“寻香蛊。” 虞凌夜闻所未闻。 谢莺眠对寻香蛊也很陌生。 在之前,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知道寻香蛊这种蛊。 有趣的是, 在检查宁国公的身体时,“寻香蛊”这三个字莫名其妙闯进她脑海中来。 第三百七十九章:春晓昼暖 谢莺眠知道自己曾忘掉过一些重要的事。 想起那些事的时候,她就会剧烈头疼。 久而久之,她就很少去深究那些记忆了。 寻香蛊这种名字,大概也是丢失记忆里的。 在碰触到相应的关键词时,那些东西自然而然闯进脑海中来。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奇怪到谢莺眠总疑心自己的记忆是被人植入的。 真真假假,她难以分清楚。 “寻香蛊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是一种追踪蛊。”谢莺眠说,“寻香蛊和普通蛊虫一样,分为子蛊和母蛊,但下蛊方法与普通蛊虫不太一样。” “普通蛊虫是将母蛊控制子蛊。” “寻香蛊则是子蛊控制子蛊。” “宁国公中的是母蛊,只要下蛊人控制着子蛊,不管宁国公走到天涯海角,子蛊持有者都能清晰地知晓母蛊的动向。” “原本,这种蛊虫主要用来追踪,不会致命大, 但,一种情况除外。” 谢莺眠看着虞凌夜的眼睛:“子蛊死亡。” “子蛊死亡,母蛊会有强烈感应。” “母蛊会因子蛊的死而陷入疯狂中,这也是宁国公突然暴毙的原因。” 虞凌夜手指轻轻地点在桌子上。 豌豆蛊,度厄蛊,寻香蛊…… 这段日子,他们一直在追查谢敬昀。 对于蛊虫的追查忽略了不少。 算起来,真正让他陷入绝境的,是那层出不穷的奇怪蛊虫。 蛊虫持有人,他不认为是皇帝。 至于蛊圣…… 虞凌夜看谢莺眠的神色颇复杂。 他一直以为谢莺眠是蛊圣的弟子, 在调查过程中,“蛊圣”的信息全都指向谢敬昀。 谢敬昀失踪在定云之乱中,谢莺眠的话勉强能圆过去。 但,谢敬昀没死,而是以活死人的状态被关在了陆家。 所以,当年谢莺眠救下的老头是谁? 亦或者,根本是无中生老头? 虞凌夜觉得是后者。 他越来越怀疑,谢莺眠和谢敬昀一样,来自二十九世纪。 谢敬昀日记中提到过,凑齐核心石和能量石,就能开启通道。 能量石在谢莺眠这。 核心石在他这。 是不是也说明,只要谢莺眠口中的大房子回来,谢莺眠就能回去? 一想到这些,虞凌夜眼神暗了暗。 谢莺眠摸了摸脸上:“这么看着我干什么?我脸上有东西?” “有。” 谢莺眠以为是跟着闻觉夏飞来飞去沾染上了什么脏东西,起身去照镜子。 虞凌夜将她拉住:“你眼睛里有我的影子。” 谢莺眠:? 好生莫名其妙的话。 虞凌夜道:“想回去吗?” 谢莺眠没太听懂:“什么?” “你,想回原来的地方吗?”虞凌夜盯着谢莺眠的眼睛,“不是谢家,也不是庄子上,是你原来的地方。” 谢莺眠嗓子一紧。 虞凌夜果然怀疑她了。 也是。 以虞凌夜的聪慧,她的那点谎言瞒不了太长时间。 “你在说什么呢。”谢莺眠装傻充愣,“你的意思是想让我回到我母亲的肚子里,这难度未免太大了。” “莫说我母亲死了,就算我母亲活着也做不到。” 虞凌夜:…… 这回答,就很离谱。 他知道谢莺眠不想正面回答,也不想再听谢莺眠说出更惊世骇俗的话,黑着脸将谢莺眠打横抱起:“夜深,该同归于尽了。” 谢莺眠的身体突然腾空,吓了一跳。 她忙将虞凌夜的脖子勾住。 下一刻。 春晓昼暖,一室荡漾。 …… 宁国公府有意隐瞒宁国公死亡的消息。 但,消息还是不胫而走。 宁国公暴毙的消息在第二天传遍整个上京。 上至达官贵人,下至商贩走卒,都在讨论宁国公暴毙一事。 谢莺眠接到消息时,眉头紧皱。 “这消息传播速度也太快了,短短一天时间,消息就传遍了上京城,这要是没有幕后推手,我是不信的。” 虞凌夜道:“有人想坐实这件事。” 谢莺眠不解:“宁国公死亡的消息迟早会爆出来,早一天晚一天有什么区别吗?” 虞凌夜:“宁国公府树敌极多,有不少人想落井下石。” “宁国公在宁国公暴毙的当天封锁大门,封锁消息,为的是留下足够的反应时间。” 谢莺眠还是不太理解。 虞凌夜道:“你可以理解为,有人怀疑宁国公是诈死,散播消息的人让此事传播出去,是坐实宁国公已死的事。” 这么说谢莺眠就懂了。 她道:“你的意思是,宁国公已死的消息早已传播出去,不管幕后之人做什么,宁国公府都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 “就算宁国公活过来,幕后之人也会再杀一次。” 虞凌夜点点头:“是这个意思。” 谢莺眠眼睛微微垂下。 她学着虞凌夜的样子,手指轻轻地点在桌子上。 有长生石能量的修复,宁国公的心脏能慢慢复苏,只要宁国公命不该绝,三天内醒来的概率很大。 若如虞凌夜所说的那般, 就算她将宁国公救活,有人也会再杀宁国公一次。 所以,她需要找机会在众人跟前“救活”宁国公,让宁国公在众目睽睽之下死而复生。 谢莺眠有了一石二鸟的好主意。 她找到闻歌,问:“你既是曹家的人,应该懂医术?” 闻歌踟蹰了一会儿,点点头。 谢莺眠道:“我需要知道你的医术水平,所以,我要考考你。” 闻歌有些紧张。 她自小就对医术感兴趣。 在去庄子之前,她就跟喜欢跟在祖父和父亲身边,看祖父和父亲给人诊脉,施针。 可惜曹家医术传男不传女,她只能干看着,偷偷学。 被送到庄子上之后,她在庄子上没事可干,偷偷看了一些医书。 附近村子上有个老大夫,先祖曾当过太医,因在宫里不小心掺和到了贵人们斗法,遭到波及获罪出宫。 到老大夫这一代已绝后。 老大夫以为后继无人时,发现了有些医术天分的她。 老大夫收了她当徒弟,将所有的医术传给她。 来到谢莺眠身边后,谢莺眠制药的时候,她经常在旁边打下手,更是学来不少本事。 她的医术并不差,只是鲜少实践过,没有自信。 谢莺眠道:“不要紧张。” “我主要是想考考你把脉,针灸这方面……” “这样吧,你跟我到平价医馆坐诊,我们去面对真实的病人。” 第三百八十章:他们都死了啊 闻歌有些发憷。 她已经许久许久没跟外人打交道,下意识想拒绝。 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 她不能再继续懦弱下去。 若是再懦弱下去,会辜负王妃娘娘,她自己也看不起自己。 闻歌咬了咬嘴唇,鼓起勇气重重点头,用笨拙嘶哑的声音:“好!” 平价医馆中。 恰逢休沐的崔太医坐诊。 得知谢莺眠到来,将把脉看诊的活推给青凰,乐颠颠地跑到谢莺眠身边来。 “小师妹,你怎么有空过来了?” “你这个挂号制度非常不错。” “挂号费不高,普通百姓也能消费得起,可以筛选出真正需要看病的人。” “平价医馆试运行这段时间整体效果不错,我最近又联系了一些质量价格都合适的药材,过几天就能上架。” “你们医馆里的老黄也不错,听名字还以为是个老头,没想到是个帅小伙,他把脉非常精准,能够一眼看出病人的病灶在哪里,要不是他太能吃,我都想收他为徒了。” 谢莺眠:…… 青凰能吃她是知道的。 但能吃到让出身世族大家的师兄放弃收徒,出乎她的意料。 “师兄,我正好找你有事。”谢莺眠简单说了说要考核闻歌的事。 崔太医拍着胸脯保证:“这个好说。” “正好我手上有许多病号,让闻歌跟我一起把脉。” 崔太医将闻歌带到诊室。 闻歌紧张。 崔太医笑道:“别紧张,第一次出诊都这样,习惯了就好了。” 病人进来的时候,崔太医让闻歌先把脉。 原本紧张无比的闻歌,在触摸到病人的脉搏后,跟换了一个人一样。 她一改怯懦和畏缩,眼中带着光,认认真真给病人把脉,又通过纸张写下几个问题。 病人正好识字,一一回答了。 闻歌思考了片刻,在纸上写下病人的病症,用药。 比起闻歌,崔太医就轻松多了。 他几乎和闻歌同时写完的药方。 崔太医看到闻歌写下的病症和用药后,非常惊讶。 从药方上能看出来闻歌没怎么给人看过病,下药非常小心,把脉手法也很生涩。 但,病症也好,药方也好,全对。 甚至,闻歌开的药比他开的药更便宜更适合病人。 崔太医啧啧感叹:“小师妹,这丫头可以啊。” “要不是她那么紧张,把脉姿势那么生涩,我都以为你们是来踢馆的。” 有了崔太医的夸奖,闻歌有了信心。 接下来的几个病人,闻歌的速度快了不少。 “可以可以。”崔太医看了闻歌开的方子连连点头,“真的很不错,非常不错。” “这丫头的用药习惯甚至让我想起来一个故人。” “说来也巧,丫头的问诊方式也与故人相似。” “小师妹,你这丫头可以来医馆坐诊了,正好咱们医馆还没女大夫,男女有别,我跟老黄都是男的,一些女病人总是藏着掖着不肯多说,白白耽误了病情,有个女大夫来坐诊会方便很多。” 说到这里,崔太医很遗憾。 他刚才还想着,小师妹能亲自带人来,说明这丫头有些天赋在身的。 小师妹看好的人,他也看好。 只要这丫头基础不差,他就收这丫头为徒。 结果呢。 这丫头根本不需要别人教什么,她完全可以出师,甚至比一大部分大夫要强。 他的收徒计划只能再次搁置。 谢莺眠也是这个意思。 闻歌是个非常内敛的性子,加上她之前聋哑,谢莺眠根本不知道闻歌会医术的事。 知道了闻歌医术不错,再让她当丫鬟就太浪费人才了。 她特意让崔太医来考核闻歌,就是给闻歌信心,让闻歌有信心来坐诊。 “接下来是针灸。”谢莺眠说, “针灸和开药方不同,咱们不能用真人。” “我之前让青凰准备了一些假人,我们就在假人下针。” 闻歌比最开始淡定了许多。 她按照谢莺眠的指挥下针。 一开始手法比较生疏,熟悉后,手法慢慢变得熟稔。 谢莺眠很满意。 崔太医则是一脸见鬼的样子:“不对啊,时间对不上,那老家伙早死了。” “丫头,你这针灸手法是跟谁学的?” “你师父是谁?” 闻歌摇头。 她不知道师父的名字,只知道别人喊他丁大夫或者丁老头。 “你摇头是什么意思?”崔太医道, “你别告诉我你是自学的,这不可能。” “你刚才那套针法是我一个友人独创的,他独创的针法不可能外传。” “师兄,你先冷静一下。”谢莺眠说,“闻歌声带还没恢复,说话很慢。” “闻歌,你用笔写下来。” 闻歌刷刷写好了答案,递给崔太医。 崔太医看到她师父姓丁时,瞪大眼睛:“他是不是叫丁维?” “不,不对,那老头早就死了,我还去给他上过坟。” “我记得丁维有个儿子,好像叫丁陵游,对,是这个名字,你师父是不是叫丁陵游?” 闻歌想到了什么,点点头。 “哈哈哈。”崔太医哈哈一笑,“这不就巧了么!” “我那个老友就是丁维。” “丁维人品好,医术也很不错,可惜啊,被贵人们斗法牵扯进去,他性格耿直不圆滑,实在不适合皇宫这种地方,我当时想着,借机让他离开皇宫也好,像他这样医术高明的人,走到哪里都能有口饭吃。” “后来我还跟丁维喝过几次酒,我记得丁维家的小子娶亲了,还生了一个小孙子和一个小孙女。” “丁维那家伙还笑话我一把年纪了还不成亲,他已经有孙子孙女了之类的。” “丁陵游我也见过,是个不错的小伙子,医术天分也不差,可惜,丁维死后,他们一家举家搬迁,跟我的联系也就断了。” “我实在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见到丁维那老家伙的小徒孙。” 崔太医想起友人非常开心:“你师父如何?” “算起来,老家伙的孙子孙女早就成亲生娃了吧?时间过得真快,当年我还抱过那两个娃娃呢。” 闻歌低下头,摇头。 她在纸上写下:“师父已故去。” “师父的妻子儿子和女儿,在师父故去之前已故去。” 崔太医怔愣住。 他的笑意僵在脸上:“都死了?” “他们一家,全都死了?” 第三百八十一章:命苦的女子何止一个? 闻歌点点头。 “怎么死的?”崔太医问,“丁维的儿媳妇是个很爽朗很健壮的女子,走路虎虎生风的,那两个孩子也粉雕玉琢可爱得很,怎么会都没了?” 闻歌不知道。 她认识师父时,师父就是一个人。 因师父医术高超,在附近也算小有名气,一开始还有不少人给师父介绍对象。 师父全都拒绝了。 每年到了固定的时间,师父会关门三天,出一趟远门。 三天后准时回归,重新营业。 她问过师父,师父什么都没说,只是非常哀伤地望着远处。 闻歌将自己知道的全都告诉崔太医。 崔太医说不上心里是什么滋味来。 他嘴唇动了动,有许多话想说,话到嘴边,只剩下一声叹息。 崔太医失去问下去的兴致。 他摇着头,意兴阑珊,佝偻着背走出去。 闻歌有些担心。 谢莺眠道:“负面情绪师兄会自己消化掉的,你不必担心。” “闻歌,我有重要的事与你说。” “你,想不想再救宁国公一次?” 闻歌不解。 谢莺眠将自己的计划详细告诉闻歌。 闻歌听完后一直摇头。 她在纸上写道:“王妃娘娘,这都是您的功劳,我怎么能霸占您的功劳?” 谢莺眠道:“我的身份不太合适出面。” “这件事由你来做,是最优选。” 闻歌还是不同意。 她比任何人都知道宁国公的恩情多有分量。 她不能抢了王妃娘娘的功。 谢莺眠道:“闻歌。” “我让你出面去救宁国公,不仅仅是让你去当宁国公的恩人,我还想让你打出名气去。” “先前我不知道你会医术,更不知道你的医术如此精湛。” “现下我知道了你的能力,自不能让你继续待在凌王府当丫鬟,我想让你以女大夫的身份来医馆坐诊,专门给妇人们看病。” “这个时代是男子的天下,女子寸步难行,尤其是女大夫。” “我想让你扬名,想让上京城的百姓都认可你,也让那些被病痛折磨的女子们无顾忌地来找你看病。” “当然,只是坐诊看病不是目的,我的目的是,等时机到了,我想通过你来培养更多的女大夫,让天下被病痛折磨的女子,都有一个看病的去处。” “闻歌,我希望你能勇敢一点。” 闻歌听得热血沸腾,热泪盈眶。 是啊。 这个时代的女子,很难很难。 医术传男不传女,女大夫凤毛麟角。 仅有的女大夫也不能抛头露面,只在大户人家给那些富太太们诊脉搭配药膳。 普通女子生了病,尤其是女子隐私一些的病症无法对男大夫说出口,要么强忍着要么用土方子。 她在庄子上,曾见过一个生育了多个孩子的妇女,因为没好好休养过,一干活子、宫就会掉出来,被一旁的妇女们嘲笑。 那妇女决心剪掉那累赘,她给自己准备了一碗平常舍不得喝的红糖水煮鸡蛋,用剪刀剪掉后,因出血过多身亡。 至死,她都没能喝到那碗红糖鸡蛋。 那只是普通妇女的缩影。 命苦的妇女何止一个? 王妃娘娘所说的这些,直直地撞到了她的心坎里。 闻歌第一次有这种振聋发聩的感觉。 她觉得困在亲情困在与养女斗争的自己很可笑。 她的生命,不该为这些无意义的事牵绊。 如果可以,她愿意做更有意义的事。 闻歌眼里闪着光:“我,不会,让您失望。” 谢莺眠看着闻歌的样子,轻笑:“接下来的这两天,你着重练习针灸,我教你去蛊之法。” …… 宁国公死亡的消息甚嚣尘上。 国公府无法再隐瞒此事,只能张罗着办丧事。 宁国公名声好。 吊唁堂搭建好之后,有不少人前来吊唁。 宁国公的家眷们身着孝衣,跪在地上,迎接着一波又一波前来吊唁的人们。 凌王府内。 虞凌夜看着兴致勃勃研究枇杷膏的谢莺眠,说道:“按照惯例,要停尸七天。” “你选择在哪一天出现?” 谢莺眠头都没抬,道:“后天上午。” “宁国公那一丝心脉非常弱,我给他强化后,想要恢复,至少需要三天时间,这三天时间他会处于假死状态。” “若是我们去早了,宁国公醒不过来也活不过来,反而会坏事。” “若是去晚了,宁国公府的人不知道宁国公还没死透,会以为突然诈尸,惊吓四散,幕后盯着宁国公的人会趁机再将人杀掉,所以,后天上午是最佳时间。” “对了,我需要你帮个忙。” “什么忙?”虞凌夜问。 谢莺眠对虞凌夜露出一口白牙:“撒泼会吗?” 虞凌夜:…… 他像是会撒泼的? 谢莺眠:“我就知道你不会,所以我给你降低难度了,不用撒泼,表现的像个纨绔就行了。” “你后天上午到了吊唁堂之后,你先这样……然后再这样……” 虞凌夜人麻了。 想要他社死就直说,何必用这种奇葩方式。 “我拒绝。”虞凌夜拒绝的义正辞严。 谢莺眠:“配合一下。” 虞凌夜:“绝无可能。” 谢莺眠:“不能商量?” 虞凌夜:“趁早死了这条心。” 谢莺眠叹了口气。 确实,让虞凌夜这等矜贵无双的人做那些事却是不太好。 算了,她再想别的办法。 时间一到。 谢莺眠与虞凌夜带着闻歌和扶墨前往宁国公府。 虞凌夜与宁国公府并无交集。 他一出现,宁国公府的人都很意外。 因虞凌夜身份高贵,他们不敢怠慢,由宁家大老爷接待。 虞凌夜安慰了宁家大老爷要节哀之类的。 宁家大老爷连连点头,将虞凌夜和谢莺眠带到灵堂。 虞凌夜亲自给宁国公上了三株香。 正常来说,点燃后,三株香会慢慢燃烧。 但,虞凌夜的三株香,插到香炉上之后就熄灭。 重新点燃后,再次熄灭。 如此重复了三次,虞凌夜的脸色不太好看。 宁家大老爷额间遍布冷汗。 老爷子这是啥意思啊? 别人来上香,那香旺得不得了。 凌王殿下来上香,点一次灭一次? 先帝活着的时候老爷子就不待见方太妃,经常骂方太妃是祸国妖妃,连带着也不待见凌王殿下。 老爷子活着的时候也就罢了,怎么死了还专门去灭凌王殿下的香? 第三百八十二章:开棺,救人 “那个,凌王殿下……”宁家大老爷擦了擦额间的汗, “可能是下人们偷懒,买到了劣质香,您稍等,我这就让人换最好的香来。” 宁大老爷让人换了香。 虞凌夜再次去上香。 跟刚才一样,上一次灭一次。 屡上屡灭。 宁大老爷人都麻了。 自己老爷子脾气确实倔。 但老爷子人都死了,人家凌王殿下都不计前嫌来上香,他折腾什么啊? “凌王殿下,您看,要不下官为您代劳?” 虞凌夜深深地看了宁大老爷一眼。 他声音幽幽:“宁国公不接我的香,看来是有冤情。” 宁大老爷直擦冷汗。 他心道:老爷子不接你的香还不是因为不待见你? 他心里这么想的,嘴上却不敢这么说,只能讪讪道:“好几个太医都诊断是老爷子心脏骤停导致的猝死。” “老爷子年岁大了,心脏骤停不是什么稀奇事,没什么枉死不枉死的,凌王殿下,您看,您要不先移步前厅喝杯茶?” 虞凌夜看都没看宁大老爷一眼。 他回头对扶墨道:“去请沈听肆来。” 宁大老爷脸色不好看。 请沈听肆来,就代表着六刑司要介入。 他倒是不怕查。 他怕六刑司介入后,平白生出些不必要的麻烦来。 “凌王殿下,家父确实是心脏骤停导致的,他老人家已入棺,您可不可以不要打扰他了?” 虞凌夜:“那宁大人可否给本王解释一下,为何本王的香会接连熄灭?” 宁大老爷:“这……” 他怎么解释? 跟凌王殿下说老头不待见他? 他怕挨削。 “本王听说,香灭,冤情在。”虞凌夜道,“宁国公大约知道本王有为他主持公道的能力,才会屡屡灭本王的香。” “宁国公鞠躬尽瘁,人人敬佩。” “本王定不会让宁国公死后无法安宁。” 虞凌夜这话说得大义凛然,宁大老爷没法反驳。 再阻挠下去,反倒是显得老爷子真死得冤了。 扶墨很快就请了沈听肆来。 与沈听肆一道来的,还有数十个六刑司高手。 前来吊唁的人不少,他们看到沈听肆后面面相觑。 “六刑司的人怎么来了?”一个人小声问。 “应该是来吊唁的吧。” “如果来吊唁,沈大人一个人来就够了,为什么还带着这么多高手?看他们的架势也不像是来吊唁的。” “难不成,宁国公尚未下葬,六刑司就来调查宁国公府?都说人走茶凉,这未免也凉得太快了。” “啧,难说,不过,能惊动得了六刑司的都是大案,不会是宁国公府有大案发生吧?” “六刑司去哪里,哪里就有倾倒的可能,宁国公府怕是……” “你们别乱猜了,跟上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众人七嘴八舌说着,跟着来到了灵堂。 沈听肆问虞凌夜:“凌王殿下报的案?” 虞凌夜抄着手:“本王怀疑宁国公是枉死的,宁国公是大裕王朝的中流砥柱,他不该死得如此不明不白,请沈大人调查清楚,还宁国公一个公道。” 宁大老爷:这凌王殿下怎么听不懂话呢? 他都解释几遍了! 宁大老爷牙酸:“沈大人,可能有些误会。” “太医院的院正等人都确定老爷子是心脏骤停导致的死亡,老爷子是正常暴毙,没有什么枉死。” 沈听肆:“既然有人报案,本官定是要调查的,本官要开棺验尸,宁大人意下如何?” 宁大老爷:…… 他还能如何? 凌王殿下根本听不进人话,沈听肆明显听凌王殿下的。 他胳膊拧不过大腿。 既然凌王殿下和沈听肆想看老爷子,那就给他们看呗。 反正自家老头子脾气倔,要是老头子生气了,别找他的茬,夜里去吓唬凌王殿下和沈听肆就行。 沈听肆让人打开棺材。 棺材里,宁国公的面容和三日前一样,没有死人的惨白,气色极好,像是睡着了一般。 宁大老爷看到老爷子的尸体后,一愣。 老爷子死的时候就是这样,虽然呼吸全无,脉搏全无,但面色极好。 他那时只当时老爷子刚死才会如此,没多想。 没想到,过了三天,老爷子的气色比刚死的时候更好。 宁大老爷突然不确定了。 莫非,老爷子的死真有隐情? 沈听肆挥了挥手。 一个留着山羊胡的仵作上前来。 仵作即将碰触到宁国公的时候。 “先别动!”谢莺眠道,“宁国公不太对劲。” 仵作一愣,手立马收回。 宁大老爷吓了一跳:“哪,哪里不对?” 不会是要诈尸吧? 老爷子活着的时候是人中龙凤,诈尸后肯定也是最厉害的僵尸。 就算是自家老子,诈尸啥的也怪吓人的。 “他没死。”谢莺眠道,“他还活着。” 虞凌夜很配合地露出惊讶的表情:“没死?” 谢莺眠:“是没死。” “死人的脸色不会是这样子的,宁国公的脸色红润,气色良好,不是死人该有的。” 宁大老爷得知不是诈尸,放下心来:“可是太医们都说……” “蛊虫。”谢莺眠道,“若是我没看错,宁国公中了蛊。” 宁大老爷脸色变白。 中蛊! “不可能,凌王妃您……” 宁大老爷话说到这里,突然卡住了。 他想起来了,浴佛节的时候,凌王妃力挽狂澜救了命悬一线的大长公主。 他从崔毅那确认过,凌王妃是蛊圣的徒弟。 蛊圣的徒弟一眼看出老爷子中蛊,好像也没什么可奇怪的。 “沈大人,麻烦你让人将宁国公抬出来。”谢莺眠说。 宁国公被抬到空旷通风的地方。 他们都没避人。 宁国公被抬出来后,那些跟上来的人也都凑过来。 除了来吊唁的亲友,还有宁国公府上主子和下人。 一群人围成一圈。 沈听肆带来的六刑司高手分别占据各个位置,确保无人能靠近宁国公。 宁大老爷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 片刻的慌乱后已恢复了镇定:“凌王妃,你方才说,我父亲他……还活着?” 谢莺眠:“确实还活着。” “不过也快死了。” “太医们诊断宁国公是心脏骤停导致的死亡,本身没错,蛊虫突然发作,导致心脏骤停,心脏骤停导致宁国公进入假死状态。” “时间长了,假死自会变成真死。” 第三百八十三章:闻歌取蛊 宁大老爷的脸色变了好几变。 他非常后怕。 若是凌王殿下没有坚持去请沈听肆来,若他坚持不开棺…… 那,父亲真的会枉死! 他差点成为害死父亲的间接凶手。 宁大老爷噗通一声朝着谢莺眠跪下来。 “求凌王妃救救我父亲。” “只要您能救活父亲,宁国公府一定会报答您的救命之恩。” 宁大老爷砰砰朝着谢莺眠磕头。 谢莺眠从宁大老爷和虞凌夜互动时的小表情就能看出,宁大老爷是个性格有趣的老头。 与她师兄崔太医的性格有点像,不让人反感。 宁大老爷心说,可不是吗? 他跟崔毅可是至交好友,只是宁国公府和崔家树大招风,有无数双眼睛盯着他们,他们只能装不熟,偶尔聚在一起喝酒还得偷偷摸摸的,别提多烦人了。 “宁大人你先起来。”谢莺眠说,“我可以救宁国公,不过有些事我必须要跟你说清楚。” “宁国公所中的蛊,名为寻香蛊。” “宁国公身上的蛊虫是母蛊,母蛊很安静,一般不会对人的身体产生伤害,但一种情况例外,就是子蛊死亡。” “母蛊感应到子蛊死亡后,会陷入疯狂,母蛊发疯导致宁国公心脏骤停,陷入假死状态。” “宁国公应该是早有察觉,服下了一种药物,护住了最后一丝心脉。” “要想救人,必须先取蛊,取蛊过程很复杂,宁国公的这丝心脉也非常微弱。我不能保证百分百成功,请你悉知。” 宁大老爷点点头。 他都懂。 老爷子已经死了,再怎么不成功也不会比原来的情况更糟糕。 “您说的这些我都知晓,您尽管去做。” “不管出什么问题都由我担着。” “还有一个问题,我的手受伤了,无法施针取蛊虫。”谢莺眠说。 宁大老爷的希望一下子落空,他期期艾艾:“那……太医院的太医行吗?您的师兄崔毅可以吗?” 谢莺眠笑道:“宁大人不要着急。” “术业有专攻,我师兄医术不错,但取蛊还得专业人士来,我身边的闻歌可以取蛊。” “闻歌,交给你了。” 宁大老爷这才注意到闻歌。 看到闻歌的脸时,宁大老爷微微蹙眉。 是错觉吗? 他怎么觉得这闻歌姑娘有点眼熟。 同时他还有些可惜。 虽然闻歌姑娘脸上疤痕很淡了,但依稀能看出来那几条疤痕非常狰狞恐怖。 要是没有这些疤痕,倒是个顶顶标志的漂亮姑娘。 闻歌不卑不亢地冲宁大老爷行礼。 她走到宁国公身边。 围观的人太多,闻歌有些紧张。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解开宁国公的寿衣。 这两天时间,她除了吃饭睡觉上厕所的时间,都在练习王妃教的取蛊术。 练的次数太多,已经形成了肌肉记忆。 她拿起银针,眼神变得犀利。 下针手法又快又稳。 数十枚银针落到宁国公的胸膛上之后,宁国公的胸膛上有什么东西在不断起伏挣扎。 那形状和模样,分明是虫子。 宁大老爷最后一丝怀疑也没有了。 他紧张兮兮地盯着闻歌。 闻歌非常投入,自动屏蔽了外界的一切。 银针将蛊虫逼到安全的位置后。 闻歌拿起一枚尖锐的刀子,刺破宁国公的皮肤。 一团黑血流出。 伴随着那团黑血,一条漆黑漆黑的虫子也随之流出来。 “火盆!”闻歌嘶哑着声音喊出这两个字。 宁大老爷立马将火盆递过来。 闻歌将虫子和黑血全部扔到火盆里。 火盆里发出噼里啪啦的燃烧声。 随着虫子被燃烧,一股浓郁的,奇特的香味弥漫了整个灵堂。 这股香味非常特别。 闻到的人忍不住深深地吸气。 “好香啊,你们闻到了吗?” “闻到了,这是什么香味?我从来没闻过这么好闻的香味。” “是啊,这比任何熏香都高级。” “你们别傻了,没看到是蛊虫燃烧发出的香味吗?” “是倒是,但这香味实在好闻到让人难以自拔。” 沈听肆问谢莺眠:“这香味可有副作用?” 谢莺眠:“有,不过问题不大。” 谢莺眠让虞凌夜给了沈听肆一枚大蒜。 “大蒜可解。” 沈听肆不太喜欢蒜味,眉头紧皱。 “不要可以扔掉。”虞凌夜道。 谢莺眠道:“扔掉可以,不过,人喜欢的香味,蜜蜂蝴蝶大概率也会喜欢,只是不知道能吸引来蜜蜂还是蝴蝶了。” 沈听肆想扔蒜的手停住。 被蝴蝶追还好,被蜜蜂追那太惨了。 区区蒜味而已,他也不是不能忍。 闻歌聚精会神地盯着出血口。 一直到伤口流出鲜血后才停止。 她拿了烈酒消毒,给宁国公缝合伤口,敷药,包扎。 “蛊虫已取。”闻歌艰难地对宁大老爷说,“心、脉微、弱,需、要复、苏。” 宁大老爷不知道闻歌为何说话如此费劲。 他也顾不得思考什么,只重重地点头:“复苏就复苏。” “你想做什么就做,需要什么就跟我说。” 闻歌点点头,快速写下需要的东西。 宁大老爷看到闻歌的字后,熟悉感更盛。 他可以确定,他见过闻歌。 他不仅见过闻歌,还见过闻歌写的字。 奇了怪了,他记忆里从来没有一个叫闻歌的姑娘。 到底是在哪里见过来着? 闻歌不知道宁大老爷在想什么。 将需要的东西交代给宁大老爷后,她聚精会神地用谢莺眠教的心肺复苏术给宁国公按压心脏。 她的力道不小,一下一下往下按。 看到闻歌这个动作,一直围观的宁国公夫人差点炸了。 “不是说他心脉弱?” “她这么用力按压,老头子会被她摁坏的。” “老大,你就这么看着她胡闹?” 宁大老爷脸色变冷,态度冰冷又生疏:“母亲,闻歌姑娘是大夫,对父亲的身体状况自有分寸,您不是大夫,就不要添乱了。” 宁国公夫人气得要命:“你在胡说什么?什么叫我在添乱?” “我这是关心你父亲,她用那么大的力道去按压一个心脉微弱的人,这不是谋杀是什么?” “你们一个个的,都被猪油蒙了心,竟然信一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野丫头。” “还不快去请太医院的院正过来,她区区一个女人能做什么?” 第三百八十四章:不会说话可以闭嘴 谢莺眠冷冷地看向宁国公夫人:“你不会说话可以闭嘴。” “若你不闭嘴,我可以帮你闭嘴。” 宁国公夫人没想到谢莺眠会在众目睽睽之下训斥她。 她这些年处处受人尊敬,就算皇后见了她也是和和气气的。 现下,她却被谢莺眠一个晚辈当众训斥。 里子面子丢了个干净,宁国公夫人气得脸色铁青:“凌王妃,你别仗势欺人。” 谢莺眠笑了:“老太太你还真是头脑昏聩老糊涂了。” “本王妃只是让你闭嘴,闭嘴就是仗势欺人?” “你若是想见识见识本王妃是怎么仗势欺人的,本王妃可以让你好好见识见识。” 宁国公夫人气得要命。 她指着谢莺眠,硬是说不出话来。 “母亲,您可不可以别闹了?”宁大老爷眉头紧皱,“闻歌姑娘在救人。” 宁国公夫人怒道:“你怎么胳膊肘往外拐?” “她这是在救人吗?” “有这么救人的?” “我吃的盐比她吃的饭还多,我就没见过按按心脏就能救人。” 谢莺眠轻笑:“你的意思是,你这些年的饭吃白吃了?” 宁国公夫人愣了一小会儿才反应过来谢莺眠在骂她。 她很生气。 偏偏谢莺眠是凌王妃,是主子。 她就算再不满,也不能骂回去。 宁国公夫人看向谢莺眠的眼神里全是厌恶:“凌王妃,既然你说你的人在救人,若是老头子出了什么事……” 谢莺眠打断她,冷声道:“第一,宁国公本就身亡,你们宁家已布置灵堂,这是你们公认的,碰瓷到我们身上,谁给你的胆子?” “第二,我的人在救宁国公,你如果眼睛不瞎,刚才已经看到了闻歌取蛊的过程,不是我说大话,太医院的太医们或许在医术方面有造诣,但在取蛊方面,他们加起来也不如闻歌一个。” “闻歌一直在不遗余力救人。” “你一不是太医,二不懂医术,一张嘴就是女人如何如何,怎么,在你眼里,所有人的女人都跟你一样是个只知道坐吃等死的废物?” “我警告你们宁家所有人。” “宁国公若是活了,是闻歌的功劳。” “宁国公若是死了,那说明宁国公命数已尽,是天意使然。” “你若想借此来道德绑架我们,我们也不会跟你客气。” 谢莺眠的话过于犀利。 宁国公夫人气得双眼直接翻白,人也直哆嗦。 其他人觉得谢莺眠有些过分,想说两句。 瞧着宁大老爷吓人的脸色,最终也没敢出声。 宁大老爷脸色冷得吓人:“母亲,你该休息了。” “都愣着干什么?没看到老太太累了,将老太太带回去休息。” 宁国公夫人恨恨的:“你也要帮着外人?” 宁大老爷懒得理会她。 他看向一旁的丫鬟婆子:“既然你们听不懂我的话,那明天全部发卖出去。” 丫鬟嬷嬷们不敢忤逆宁大老爷,强行簇拥着宁国公夫人离开。 宁大老爷非常抱歉:“家母也是关心则乱。” 谢莺眠意味深长:“是关心则乱还是想打断施救,宁大人应该自有判断。” 宁大老爷一凛。 这些插曲并没有打扰到闻歌。 闻歌甚至都没注意到周围发生了什么。 她将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到救人上。 过了许久。 宁国公突然咳嗽了一声。 咳嗽,就代表着气息在恢复。 气息恢复,就代表着救活了。 闻歌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她抬起头,看向距离最近的宁大老爷,眉眼弯弯:“宁,大少,成了。” 宁大老爷听到这个稀奇的称呼。 霎时间,遥远的记忆回归脑海。 他,想来了! 当年,父亲在外地巡察时,不小心感染了疫病。 疫病来势汹汹,附近的大夫束手无策。 那时他们的位置靠近明月城,打听到明月城有一户姓曹的杏林世家。 曹家在明月城名气不小,他们将希望寄托到曹家身上。 为了不波及到普通百姓。 他和父亲住在一栋庄子上,由曹家人诊断下药。 一开始,曹家开的药完全不对症,父亲病症加重,奄奄一息,情况危急。 他着急不已,对曹家放了狠话。 第二天,曹家送了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过来。 小姑娘故意染上疫病,再让曹家试药。 曹家在试了三天三夜后,终于找到了救命的药方。 父亲最终得救,性命无忧。 父亲得知曹家大义后,对曹家多方照顾,曹家人也算争气,族中子弟不少人进了太医院。 因曹家是父亲的救命恩人,这些年他们与曹家走得也算亲近。 至于当年为父亲试药的小姑娘,他也见过许多次。 甚至,他还有意撮合自家小儿子和那小姑娘成就好事。 不对啊。 宁大老爷突然想到,如果这个叫闻歌的姑娘才是当年救父亲的小姑娘,那曹家那个女儿是怎么回事? 莫非,闻歌原本是曹家的丫鬟,曹家为了荣华富贵故意让丫鬟来冒充小姐给父亲试药? 这也不对。 当年的闻歌能识文断字,通晓医理,手指纤细,举止有度,一看就是大家小姐。 他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 所以,到底哪里出了错? 宁大老爷想不明白。 闻歌见宁大老爷一直在发呆,知道宁大老爷已经想起了过往。 按照王妃娘娘的说法,上赶着的不是买卖。 她不需要去自证什么,只需要勾起宁大老爷的好奇心,宁大老爷自会去调查。 宁家自己调查到的真相,比她亲口说出来效果要好得多。 “宁,大……少?”闻歌又喊了一声。 宁大老爷回过神来:“我在听着。” 闻歌指了指自己的嗓子,摇头,比划着要去写字。 她将接下来要做的事和注意事项写在纸上递给宁大老爷。 宁大老爷:“你的嗓子不舒服?” 闻歌摇摇头,功成身退后,躲到谢莺眠身边去。 谢莺眠解释道:“这丫头的经历比较坎坷。” “她曾被人毒哑毒聋,我给她解了毒,她尚未恢复利索,说话非常费劲,写起来比说起来更快。” 宁大老爷心提起来。 曹家也不是什么小家族。 在宁家提携曹家之前,曹家就是明月城的大家族。 曹家的姑娘怎么会被人毒哑毒聋? 曹家知道这事吗? 第三百八十五章:宁国公死而复生 宁大老爷仔细想了想,曹家似乎从来没提起过闻歌姑娘。 曹家万千宠爱的姑娘,是那个叫曹娇娇的姑娘。 曹家也无数次说过,曹娇娇是曹家唯一的大小姐,是曹家的福星宝贝。 如果曹娇娇是曹家唯一的姑娘,那闻歌是谁? 宁大老爷更想知道真相了。 谢莺眠是掐着点让闻歌来救宁国公的。 这三天时间,宁国公的心脉已恢复了不少。 取出蛊虫后。 心脉没了压制和破坏,加上她特制的药丸和闻歌的心肺复苏,宁国公很快睁开眼睛。 “醒了。” “宁国公醒了!” 有人发现了宁国公睁眼,朝着众人大喊。 宁大老爷忙凑过去。 果不其然,宁国公已醒来。 “父亲!”宁大老爷颤抖着跪在地上。 他看着能呼吸,能眨眼的老父亲,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他差一点就没有父亲了。 就差一点点! 幸好,幸好凌王夫妇前来吊唁。 幸好父亲灭了凌王殿下的香。 幸好凌王妃是蛊圣的弟子。 幸好凌王妃身边的丫头也拥有精湛的医术…… 这么多幸好凑到一起,父亲才得以活过来。 父亲死而复生,他跟做了一场梦一样。 上苍保佑! 不,是凌王夫妇保佑。 宁大老爷想就地给谢莺眠和虞凌夜磕几个。 宁国公看着哭成泪人的好大儿,有些恍惚。 他早就知道自己中蛊的事。 那蛊虫只是追踪用,对他的身体几乎没有影响,他想了许多办法也不能驱除蛊虫。 时间一长,他就懈怠了。 直到几天前。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只蛊虫疯狂暴动,他心脏难受,呼吸困难,拼着性命服下了一枚药丸。 服下药丸后,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后来,他听到了很多哭声。 那时他就知道,他可能要死了。 人各有命,看来他的命到此为止。 宁国公感觉到儿子孙子们将他抬到棺材里,感觉到身体慢慢变得冰凉,感觉到死亡的到来。 他甚至已经看到了一扇门。 那扇门非常奇特,门是漆黑漆黑的,门两边分别刻着两只凶兽,那两只凶兽非常如活了一般,冲着他呲牙咧嘴。 如果没猜错的话,那扇门就是人们常说的鬼门关。 他不受控制地朝着鬼门关迈去。 一脚迈进大门时,突然一股极大的力道将他拽回来。 他隐隐听到了陌生的女声。 那女声说他中了蛊,说他幸运,若再晚一个时辰就如何如何。 迷迷糊糊中,他感觉到死寂的心脏被注入了一股奇特的能量,那股奇特的能量快速修复他的身体。 那女声的主人还在他身上扎针。 说也奇怪,那只暴动不停的蛊虫被牢牢控制住。 后面的三天,他的意识越来越清醒。 他能清醒地听到众人的说话,听到某些人的算计和阴谋,听到被隐瞒多年的惊悚真相。 死过一次他才知道,他竟被自家人算计成这样。 他的枕边人,竟如此可怕。 他挚爱的死亡,竟还有如此隐情。 他很生气,很愤怒。 但他只能躺在棺材里,发不出声音也动弹不得。 来吊唁的人越来越多。 一天…… 两天…… 按照停尸三天的惯例,等明日一早,他就会被埋到土里。 这个念头涌上来时,他突然恐慌。 他想告诉他的好大儿,他还活着,不要将他活埋了。 可惜,他动不了。 他只能绝望地躺在棺材里。 就在他以为必死无疑时,凌王殿下要求为他验尸。 宁国公一直不待见虞凌夜。 他从前没少骂虞凌夜和方太妃,在朝上当面辱骂也是有的。 谁知,救他于水火的,竟是他一直不待见的人! 后来,凌王殿下真的给他开棺了。 他感觉到蛊虫被取出,感觉到心脏逐渐恢复活力,他也感觉到,那扇诡异的门彻底消散在眼前。 他,又活了! 死而复生这种事。 他,宁祈镇,做到了! 哈哈哈哈,不愧是他。 宁国公看起来思考时间很长,实际上只有几个呼吸的时间。 有这几个呼吸的时间缓和,宁国公彻底清醒过来。 看到哭到近乎岔气的好大儿,宁国公一巴掌拍在好大儿脑袋上。 “哭个屁,老子还没死呢。” “老子死的时候不见你哭,老子活了你给老子哭哭啼啼的,烦死了。” 宁大老爷:…… 确认过了,是自家老爷子没错。 宁国公环顾了四周。 最终将目光落到谢莺眠和虞凌夜身上。 他挣扎着想起身来行礼。 谢莺眠道:“你才刚醒来,不能乱动,躺着。” “我已经让人去喊太医了,接下来你的身体疗养由太医负责。” 宁国公热泪盈眶。 错不了。 就是这个声音。 将他从鬼门关拉回来的人,就是凌王妃。 凌王妃和凌王是他的救命恩人。 他现在还动弹不得,要是能动弹,他高低得给凌王夫妇磕几个。 太医院里,崔毅正当值。 得知宁国公死而复生的消息后,他顾不得什么崔家宁家,第一时间抢了牌子,下了马车后一路小跑着冲过来。 宁大老爷看到崔毅,眼睛一亮。 “小……崔太医。”宁大老爷生疏地拱了拱手,“请你为我父亲诊脉。” 崔毅暗暗翻了个白眼。 还小崔太医! 狗东西敢占他便宜。 没两坛陈年美酒,他跟这狗东西没完。 崔毅也生疏且敷衍地拱手,公事公办一般给宁国公把脉。 “心脉严重受损,就算清醒过来也不能大意,必须要擅长修复心脉的太医随时守着,等三,七天危险期过后再离开。” 宁大老爷道:“我这就去太医院申请。” 崔毅摆了摆手。 去申请吧。 太医院最擅长心脑血管方面的太医就是他。 他不能直接来,只能让宁云淮这狗东西去申请。 希望宁云淮能成功。 宁大老爷也是这么想的。 三十七天是有点长,太医院可能不批。 太医院敢拒绝,他就大闹,去皇帝跟前哭。 毕竟,他只是一个差点失去父亲的大孩子。 崔毅还不知道,宁大老爷真的批来了三十七天的陪护条子。 不是三天,不是七天,是三十七天! 崔毅知道的时候,人都麻了。 谢莺眠和虞凌夜离开时,宁大老爷亲自去送。 谢莺眠对宁大老爷说:“宁大人这两天只顾着忙丧事,或许没关注到外面的情况。” 第三百八十六章:演着演着自己都当真了 “宁国公才出事,外面有关宁国公暴毙的事就传扬的沸沸扬扬,这不正常。”谢莺眠说,“虽说宁国公复活被不少人看见,可那些人多是你的家人或者同僚。” “舆论这种东西,众口铄金,积毁销骨。” “普通百姓不明就里容易被人当刀子使了,如果可以,我希望你以最快的速度昭告宁国公已复活的事,最好能做到上京人尽皆知。” “还有,让信得过的人保护在宁国公身边,饮食,房间等,都要仔细检查,在宁国公能下床之前,最好不要见其他人。” “哪怕,是最亲近的人。” 宁大老爷一听就明白了谢莺眠的意思。 他郑重地点头。 宁国公复活,丧事自然不能再继续办下去。 宁大老爷派人送走客人,拆掉灵堂,拆掉白灯笼。 很快,宁国公府恢复到往常的样子。 宁大老爷派了四个宁家暗卫和四个他一手带出来的属下前去照顾老爷子,叮嘱任何人都不能靠近。 就算是老太太也不行。 同时,宁大老爷派了几百个人出去。 三人一组。 其中两个人抬着一个大篮子。 大篮子里装满了铜钱。 另一个人一边敲锣打鼓一边吆喝“宁国公福泽深厚,死而复生,宁国公府撒钱庆祝”之类的吉庆话。 不到一个时辰,宁国公复活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 有好奇的百姓们上前询问。 这些人也非常耐心地解释宁国公的状况和复活的前因后果。 很快,上京城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宁国公复活的消息。 谢莺眠和虞凌夜在街上行走,走到哪里,哪里都在讨论宁国公的事。 谢莺眠对宁大老爷这招是佩服的。 花点小钱将消息传的人尽皆知,省时又省力。 “我有个疑问。”谢莺眠问,“宁大老爷与宁国公夫人非常疏离,他们母子关系不好?” 虞凌夜道:“宁云淮不是宁国公夫人亲生的。” “哦?”谢莺眠不知道这些贵族秘辛,“宁国公夫人是续弦?” 虞凌夜:“宁国公夫人是前宁国公夫人的堂妹,前宁国公夫人生下宁云淮之后落下了病根,身体一直不好,在宁云淮五岁的时候病入膏肓。” “宁云淮的外祖家劝说前夫人,让前夫人说服宁国公娶她的堂妹。” “原配死后,原配的姊妹嫁进来做续弦很常见。” 谢莺眠对这些有所了解。 这个时代的男人,死了媳妇多半是会另娶的。 与其让这男人娶别人,不如娶知根知底的自家姊妹。 一来是为了稳固住与两家的关系,二来是为了孩子。 “前夫人临终遗言就是恳求宁国公娶堂妹,宁国公对前夫人用情至深,在守孝三年后娶了前夫人的堂妹为妻,也就是现任宁国公夫人。”虞凌夜道。 “宁国公夫人诞下了三个儿子,两个女儿,两个女儿早已嫁人,三个儿子也都娶妻,都不太成气候,距宁大老爷差远了。” “因宁国公的爵位要传给宁大老爷,宁国公夫人不太乐意,一直在为大儿子争取利益。” 谢莺眠已脑补了一场大戏。 宁家,估计还有的热闹。 正如谢莺眠所猜测的那般,宁家已经热闹起来了。 宁国公夫人怒气冲冲地来到宁大老爷的书房:“宁云淮,你手下的人是什么意思?” “我是你的母亲,是你父亲的结发妻子,你凭什么不让我进国公爷的房间?” 宁大老爷语气客气,面上却极冷:“母亲息怒,这是父亲的意思。” “父亲的状态还没恢复,太医说正处于危险期,什么人都不能见,哪怕是母亲也不行,还请母亲体谅。” 宁国公夫人呵道:“这些场面上的话就不要拿来敷衍我了。” “我与你父亲是夫妻,我们夫妻一体。” “从今天起,我来照顾你父亲,你让你的人都撤了。” 宁大老爷眼睛都没抬:“母亲还是不要为难我了。” “父亲刚刚死里逃生,正是虚弱时,需要有人日夜不停地伺候着。” “您这么大年纪去伺候父亲,万一有个好歹,我没法跟父亲交代。” “再说,宁国公府上有这么多下人,如何需要母亲来伺候了?您还是好好回去休息吧。” 啪! 宁国公夫人一巴掌打到宁大老爷的脸上:“你还敢咒我!” “我知道,你早就看我不顺眼了。” “宁云淮,你摸着良心问问,这些年我对你不好吗?我虽然不是你的亲生母亲,但我一直将你当成亲生儿子。” “你呢?” “你处处忤逆我,对我阳奉阴违,我白疼你了这么多年,你就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宁大老爷已是个年过半百的老头。 大儿子都有儿子了。 这把年纪还被人掌掴,还是被最讨厌的人掌掴。 宁大老爷心底溢满了怒气。 他冷笑道:“看,您演着演着,自己都当真了。” “当成亲生儿子?呵呵。” “你会派人引诱你的亲生儿子赌钱逛花窑?” “你会派人四处败坏你亲生儿子的名声?” “你会故意在我读书的时候借关心我的名义打断我,阻挠我,会故意在我习武的时候在我武器上动手脚让我差点背负上杀人罪名?” “这些年你做的事,我一清二楚。” “你别以为你是我名义上的母亲我就不敢把你怎么样,我告诉你,我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八岁的小孩了。” “你,拿捏不了我,也别妄想拿捏我。” “方才那一巴掌,算是你我斩断最后一点情分,从今往后,我只会称呼你宁老夫人。” 宁大老爷指着门外:“请宁老夫人回房休息。” “如果宁老夫人不想休息,也好,我就从您最喜爱的大儿子开始,什么时候宁老夫人愿意好好休息了,我什么时候停手。” 宁国公夫人浑身颤抖。 不仅仅是气的,更多的是害怕。 从前她不管怎么激他,他都不会说出这种话来。 宁国公死而复生后,他像换了一个人。 难不成,他都知道了? 宁国公夫人紧紧地捏着手。 她以为宁国公必死无疑,在灵堂上说了一些不该说的话。 若宁国公当时是有意识的…… 不,不可能! 第三百八十七章:你不会看上人家了吧? 宁国公夫人心砰砰跳。 若宁国公是有意识的,听到她在棺材前的谈话,以他的性格,醒来后会第一时间找她算账。 宁国公没找她,只是宁云淮这个贱人生的贱种拦着她,说明宁国公并没有听到那些。 宁国公夫人稍稍放下心来。 “行行行,你翅膀硬了,我管不了你了,我这把老骨头也快死了,等我死了,到了下面,我一定好好跟我那早死的堂姐说道说道。” 宁大老爷讥诮:“您想去就尽管去。” “只怕,您和我娘是见不到面的。” “我娘生性善良,这么多年怕是早已投胎重新做人了。” “至于您,我可是听说,生前作恶的人死后会进入地狱,作恶越多,地狱层数越深,受到的惩罚也就越重,比如,拔舌地狱,比如油锅地狱。” “你!”宁国公夫人气得不行。 “你给我等着!” 她颤抖着手指指着宁大老爷,气呼呼转身离开。 宁大老爷眸色幽深。 他想起谢莺眠那些似是而非的话。 在那种场合下,老头子正在紧要关头,老太太突然出来胡搅蛮缠,意图太过明显。 老太太分明是不想老头子复活。 他想不明白老太太为什么这么做。 他的身份,地位,功绩,能力,都甩了老太太的大儿子几条街。 就算老头子去世,能够袭爵的只有他。 他袭爵对老太太来说绝不是好事。 甚至是坏事。 为了得到那个爵位,老太太可以说无所不用其极。 他袭爵后第一个要对付的就是这些伥鬼。 老头子活着,对老太太反而是好事。 老太太明知道这些,还要在那种情况下用蹩脚借口阻挠救人,这不对劲。 除非…… 老头子的死与老太太有关。 这个念头涌上来后,宁大老爷心下一凛。 他快步走到宁国公的房间。 “除了老太太,还有没有其他人过来?”宁大老爷问守护侍卫。 侍卫摇摇头。 宁大老爷急匆匆进屋。 屋内,崔毅正给宁国公扎针。 宁国公精神非常不济,醒来不到两刻钟之后就昏昏沉沉睡过去。 此刻正睡得深沉。 宁大老爷放轻脚步。 崔毅指了指外面。 宁大老爷转身去了外面。 崔毅扎针结束后,也走出去。 “我父亲怎么样?”宁大老爷迫不及待问。 “还行。”崔毅并不担心宁国公的身体状况。 小师妹说宁国公能活,宁国公肯定能活。 看着挚友紧锁的眉头,崔毅安慰道:“放心,他昏睡是正常的,是好现象。” “睡眠是在快速修复身体。” “等老爷子修复个差不多后,他自会醒来,你就算不相信我,也得相信我小师妹。” 宁大老爷深深地叹了口气:“我信。” “我只是……” 崔毅重重地拍了拍宁大老爷的肩膀。 患得患失的感觉,他懂。 他现在也没办法安慰挚友,只能说:“三天,再等三天,老爷子就能活蹦乱跳了。” “我虽然让你去跟太医院争取七天,实际上只需要三天就行,多出来的那四天主要是为了跟你喝喝酒聊聊天,你这狗东西敢占我便宜,我一定要将你的藏酒喝光。” 宁大老爷迟疑了一下:“三天?七天?” 崔毅道:“是啊,我不是让你去太医院批条子了?” “批下来了没?” 宁大老爷:“快了……” 崔毅皱着眉头:“快了就是没批下来?太医院不至于连七天都不批。” “那群人越来越懈怠了,我去找他们算账。” 宁大老爷额角抽了一下:“不必,我自己能搞定。” 崔毅更好奇了。 七天的假而已,太医院应该很痛快批阅才是。 他虽在太医院挂职,实际上他根本不参与太医院的许多事,他只是喜欢治病救人而已。 太医院对他的事向来睁只眼闭只眼。 宁大老爷知道自己瞒不过,硬着头皮说:“你先说三又说七,我以为你说三十七天,我跟太医院批的三十七天。” 一开始太医院不批。 三十七天,还有零有整的,一看就很奇葩。 后来他倚老卖老闹了一阵,太医院只能妥协。 “那边说三十七天时间太长,需要打乱重新排,让我等等,最快明天就能下来了。” 崔毅:…… 三十七天。 服了这个老六! 跟这个老六待个七八天还行,待三十七天,可饶了他吧。 崔毅没想让宁大老爷追回,批都批了,报也报上去了,他趁着这个时间多去小师妹的医馆坐诊也挺好的。 宁大老爷道:“阿毅,煎药熬药,我需要你亲自盯着。” “还有我父亲平常食用的饭菜,我需要你把关,等你检查过后再给他食用。” 崔毅知道宁国公府的腌臜。 宁大老爷这么说,定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我一个人忙不过来。”崔毅说,“再给我派一个助手……” “算了,我有人选。” “我给我小师妹写封信,让小师妹把闻歌姑娘送过来。” 宁大老爷眼睛一亮:“你跟闻歌姑娘熟吗?” 崔毅道:“不太熟,怎么了?” 看着宁大老爷兴致勃勃的样子,崔毅脸一黑:“你不会是看上人家小姑娘了?” 想起宁大老爷年轻时的做派,崔毅咬牙道:“狗东西我警告你,你一把年纪了,别给我玩一树梨花压海棠那一套,闻歌是我小师妹的人,你要是敢对她有什么想法,我把你太监了送进宫。” 宁大老爷:…… 什么乱七八糟的。 他年轻时是多情了一些。 但他从来没有辜负别人。 他的夫人与他的妾侍们处了姐妹,玩得可好。 他夫人性格爽朗,最喜欢养眼的美人,妾侍越美她越开心。 有很多时候,他甚至觉得他那些小妾是为夫人纳的。 小妾们也聪明,知道夫人能罩着她们,有事没事总往夫人那里跑,他反而是格格不入的那个。 年纪大了之后,他那点世俗的想法就淡了。 偶尔有,他的妾侍就能满足。 他也没有重新纳妾的想法。 “我就是好奇闻歌姑娘的身世。”宁大老爷说,“实不相瞒,闻歌姑娘与我一个故人很像。” 崔毅斜看了他一眼:“真的?” 宁大老爷:“需要我跟你发誓?” 崔毅:“对,快跪下,对我发誓。” 宁大老爷:“……狗东西!说你胖你还喘上了是吧?” 第三百八十八章:曹家来人 “敢让我跪你?我一巴掌拍死你。”宁大老爷举起巴掌要拍崔毅。 崔毅跑。 他在后面追。 两个岁数加起来超过一百岁的老头你追我赶,场面非常滑稽。 崔毅比他体力好,宁大老爷追不上,气得脱下一只鞋来,精准地扔到崔毅脑袋上。 崔毅看到臭鞋,炸了。 “老坏,你不讲武德,谁让你扔臭鞋的?” 宁大老爷爽了:“扔的就是你。” “谁让我跑不过你。” “还有,不准叫我这个名字,你再这样谐音骂人我就改名了。” 崔毅笑得不行。 从前也是这样,只要他喊出“老坏”这两个字,宁云淮就吵吵着改名。 改了这么多年还没改掉。 宁大老爷跑累了,气喘吁吁地坐在台阶上:“老了老了,跑不动了,我要是再年轻十岁,保证打得你哭爹喊娘。” 崔毅:“可惜啊,你年轻时透支得厉害,现在不如我喽。” 他在宁大老爷身边坐下来:“闻歌的身世,我也不太了解。” “我只知道,她是我小师妹的陪嫁丫鬟。” “闻歌中了一种非常霸道的毒,又聋又哑,平常很少出来,小师妹知道她不愿意见人,也不勉强她,我去凌王府次数不少,却鲜少看见她。” “后来小师妹带她去医馆,让我考核考核她。” “我一考核才发现,闻歌这姑娘的医术不得了。” “她的看诊方法,开方习惯,让我想起一个故人来。” 崔毅说起这些时,有些落寞。 “或许你还记得他,丁维。” 宁大老爷确实记得这个名字。 丁维出身普通家庭,凭借真本事,一路考进太医院。 因没有背景,一开始只能做一些打杂的事。 后来丁维凭着能力与崔毅平级,两人都擅长心脑血管类疾病,成了冤家搭档。 丁维看不起出身世家的崔毅,认为崔毅只是靠着祖上来太医院混吃等死。 崔毅觉得丁维太傲慢,做大夫可以有傲骨但不可以有傲慢,不然会酿成大错。 总之两个人谁也看不惯谁。 他那时没少听崔毅吐槽丁维奇葩。 后来不知发生了什么,这两人成了至交好友。 丁维总擅长找到好吃美味的小饭馆,崔毅吃到美味的食物就会喊上他,三人把酒言欢。 “我记得他。”宁大老爷说,“他不是已经……” 崔毅叹了口气:“是啊。” “他早已经不在了,还是我给他扶的棺,我看着他下葬的。” “他下葬后,他的儿子儿媳们就回归故土,与我断了联系,近日我才知,他们都死了。” 崔毅说这句话的时候,充满了落寞和孤寂。 因他出身世族大家崔家。 他自小特立独行,与其他世家子弟格格不入,除了宁云淮之外,鲜少有朋友。 丁维算一个。 突然得知挚友的后代全部离世,他有种深深的无力感。 宁大老爷拍了拍崔毅的肩膀:“莫非闻歌是丁维的徒弟?” 崔毅摇头:“开什么玩笑呢,丁维去世的时候闻歌才几岁。” “闻歌是丁陵游的徒弟。” “丁陵游将丁维的医术全都教给了闻歌,闻歌学得不错,她有天赋,悟性又好,说是青出于蓝也不为过。” 宁大老爷听到这话,默默松了口气。 闻歌是丁陵游的徒弟,那就应该与曹家关系不大。 曹家本就是杏林世家,闻歌若是曹家的女儿,不会去拜别人为师。 应该是他弄错了什么。 天气不错。 宁大老爷的心情也不错。 两个老头躺在花树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不知过了多久。 门房来报,说曹家来人了。 宁大老爷正想着试探问问曹家与闻歌的关系,听到曹家来人,立马让门房将人请到松鹤厅。 崔毅听到是曹家来了,不情不愿起身来。 小师妹嘱托过,曹家来人后,适当提出一些问题,让曹家乱乱阵脚。 两人来到松鹤厅,曹家现任家主曹鉴忙起身来行礼。 宁大老爷摆手:“你我之间不必如此拘礼。” “快坐,来人,上茶,上点心。” 曹鉴坐下来:“宁兄,不知国公爷身体状况如何了?” 宁大老爷说:“清醒过来又昏睡过去,真正醒过来还得几天。” 曹鉴叹了口气:“愚弟实在没想到,国公爷竟是中了蛊。” “愚弟诊断失误,差点酿成大错。” “宁兄,此事是愚弟的错,您要打要罚,愚弟都认。” 宁大老爷倒是没因为误诊的事埋怨曹鉴。 与曹鉴一起来的还有太医院的院正和另一个德高望重的老太医。 老太医与父亲是至交,不会说谎。 现任院正性格耿直公正,也不会在这种事上撒谎。 至于曹鉴。 曹鉴的医术水平和经验都不如那二位,那二位都没看出来,曹鉴没看出来太正常了。 崔毅在一旁阴阳怪气:“确实不怪你,你就在旁边划划水而已,有齐院正和朱老头在呢,他们俩都没诊断出来,你诊断不出来正常。” 曹鉴脸一黑。 他和崔毅一向不对付。 因崔毅在太医院不太管事,不拉帮结派,又是世族大家崔家的人,他看不惯崔毅也不敢对崔毅做什么。 现下也是。 曹鉴陪笑着:“崔太医一语中的,曹某实在医术浅薄。” 宁大老爷知道崔毅和曹鉴不对付,打圆场道:“曹贤弟一个人过来的?” 曹鉴道:“自然不是。” “内子和娇娇一道来的,外面都在说国公爷死而复生的事,娇娇非常担心国公爷,吵嚷着让内子带她一起,她们先去了嫂嫂那边。” 宁大老爷笑道:“我许久没见到娇娇了,来人,请夫人她们过来一趟。” 崔毅竖起耳朵。 来了来了。 小师妹给的任务来了! 曹鉴心中暗暗得意。 宁家早就透出过消息,有意选娇娇为小儿媳。 宁小少爷他见过,长相俊美,潇洒倜傥,为人仗义,身份又高贵。 娇娇如果能嫁到宁家来,曹家才是真正搭上宁家这艘大船。 不一会儿,宁大夫人带着曹夫人和曹娇娇带来。 曹娇娇是特意打扮过的,粉衫长裙,简约不张扬,肤白胜雪,娇俏可爱。 看起来聪明伶俐又人畜无害的样子。 她一开口,又增添了些许活泼可爱。 往那一站,活脱脱一个古灵精怪的小精灵。 崔太医暗暗翻了个白眼。 第三百八十九章:那你们的亲生女儿呢 难怪这女的能取代闻歌呢,手段果然高超,将这群老家伙们拿捏的死死的。 这大概就是小师妹口中的绿茶白莲综合患者吧。 崔毅似笑非笑地开口:“云淮,这就是你给少渊看中的儿媳啊?” 这话一出。 曹娇娇的脸立马就红了。 宁大老爷很无语:“你这老头,怎么这么大咧咧说出来了?” “娇娇是个女儿家,面薄,你这么说出来让娇娇怎么自处?” “再说,这事还没定下,我们老两口是满意的,但亲事是孩子们的,我们也得看少渊的意思,少渊迟迟不归家,这事就没一撇,你这大嘴巴别到处叭叭,免得坏了娇娇的名声。” 崔毅捋着胡子笑了两声:“原来还没定啊,我还以为已经定下了呢。” “云淮啊,要我说,少渊年纪不小了,亲事也该定下了,你们拖来拖去,万一你们家有个事,白白耽误几年,也耽误人家姑娘家不是?” 曹鉴心底欣喜。 他虽与崔毅不对付。 但不得不说,崔毅这话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宁少渊确实年岁不小了。 娇娇年岁也不小了。 宁家迟迟没有下庚帖,他们作为女方也不好催,只能拐弯抹角询问消息。 宁国公突然暴毙,着实让曹家着急起来。 宁少渊作为宁国公亲孙子,肯定要守孝三年。 等三年过去,娇娇就真成老姑娘了,若再出点什么变故,娇娇想找个好一点的夫君都难。 还好宁国公被救活。 趁着宁国公还活着,曹家想尽快将曹娇娇和宁少渊的事定下来,最好能尽快成亲,这也是他们着急过来的原因。 正愁着该怎么开口,崔毅先提起这事了。 曹鉴附和道:“崔太医说的有道理,两个孩子都大了,也该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国公爷死而复生是大喜事,若是娇娇和少渊的事定下来,更是喜上加喜。” 宁大老爷眉头微不可查地皱起。 被崔毅一提醒,他突然明白曹鉴巴巴带着曹娇娇母女上门的原因。 他们可真是迫不及待啊。 崔毅笑呵呵的:“确实,喜上加喜。” “少渊性格冷静沉着,这位曹姑娘活泼可爱,娇俏明丽,与少渊倒是般配得很……咦?” 崔毅微微扬眉,状作不经意地开口:“说起来,曹姑娘的长相与曹夫人和尊夫人都不太像呢。” “你们俩都是单眼皮,能生出曹姑娘这么一个完美双眼皮的漂亮姑娘,实在令人惊奇。” 这话一出。 曹鉴三人纷纷变了脸色。 曹夫人是最先反应过来的:“娇娇是福星,是受神灵眷顾的,自然会挑着我们的优点长。” 崔毅一点都没给他们面子:“可是,医书上记载,双眼皮的父母可能会生出单眼皮的孩子,但父母双方都是单眼皮,是生不出双眼皮的孩子的。” 曹鉴脸色铁青:“不知崔太医是在哪里看到的?我身为太医,怎么从未听过这种说法?” 崔毅:“当然是崔家的医书,医书的名字叫《遗传学》。” “你们曹家是杏林世家,竟不知道这本书?” “遗传,就是指儿女与父亲母亲的相似度。” “比如,单双眼皮,比如耳唇大小,比如手指上的簸箕和斗,甚至肤色的黑白,鼻子高还是低,还有某些遗传性疾病等等,都是有规律可循的。” “从遗传的角度来看,你们家的姑娘与你们夫妻二人没有任何相似的地方,实在不符合遗传学的定律,我才有此一问。” 崔毅说到这里的时候,顿了一下。 “我最近正在研究这些,职业习惯,看到奇特的案例总想分析分析,要是说错了什么,你们勿怪,要是不小心说到了什么不该说的,我给你们道歉。” 该说的话,崔毅都说完了。 遗传学是真的,是小师妹给他普及的。 他觉得神奇,小师妹就让青凰给他写了一本与遗传相关的书。 宁大老爷和宁大夫人对视了一眼。 宁大夫人轻飘飘地开口:“确实,娇娇与你们夫妇不太像。” “我不懂医术,也不知道什么遗传学,我只是知道,女儿多半像父亲多一些,在外人看来,大多数能一眼看出是一家人,娇娇确实与你们着实没有任何相似的地方。” 宁大夫人的话似是而非,却全在肯定崔毅的话。 曹鉴和曹夫人的脸色都很难看。 他们知道,宁大夫人这是在点他们。 如果他们不给出个合理的解释,宁曹两家的婚事或许有变故。 曹娇娇的脸色更难看。 她最讨厌养女的身份! 自从将那个曹家真正的女儿赶出曹家之后,曹家就只剩下她这一个女儿,祖父祖母疼她,父母爱她,哥哥们宠她。 这些年已很少有人知道她是曹家养女的事了,上京那些贵女们都以为她是曹家的亲女儿。 崔毅突然提及,还将她架到火上烤。 实在太可恨了! “夫人,宁伯伯。”曹娇娇捂着脸,眼泪簌簌往下落,“对不起,是我们隐瞒了您们。” “我不是父亲和母亲的孩子,我是曹家的养女。” “曹家对我极好极好,他们将我当成亲生女儿养,比亲生父母还疼我,我来曹家时年岁还小,时间一长,我都忘了自己是养女的事。” “今日被崔太医一提,我们才察觉到,您们还不知道这些事。” “并非我们故意隐瞒。”曹娇娇哽咽,“只是,爹娘为了照顾我的心情,从不愿再人前提及此事,生怕我伤心难过。” “再者,我与少渊公子的事本就八字没一撇,平白无故说这些,我们也是怕会错意,惹了尴尬,没得淡了两家的情分。” 曹娇娇这话合情合理,连崔毅都挑不出毛病来。 宁大夫人微微点头。 这件事确实不怪曹家。 他们只是在考虑跟曹家结亲而已,连口头约定都没有,曹家确实没必要凑上来解释。 宁大老爷眉头皱得更紧了。 若没有闻歌出现,他也会跟夫人是一样的想法。 但,见了闻歌后,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那你们的亲生女儿呢?”宁大老爷问,“我记得你们原本是有个女儿的,应该跟娇娇差不多年纪,她去了哪里?” 第三百九十章:这一家子真能演 这话一出。 曹鉴夫妇和曹娇娇脸色霎时变得惨白。 他们没想到宁大老爷会问出这种问题。 宁大老爷将他们的反应都看在眼里。 他装作没注意到的样子,语调幽幽:“当年我跟父亲在明月城附近染上疫病,病入膏肓,非常凶险。” “就在我父亲快要挺不住时,是你的十岁的女儿主动感染疫病,主动试药,三天喝了无数汤药,人也病得奄奄一息,才终于找到了特效药,救了我父亲和我。” “你们不提,我一直以为娇娇就是那个孩子呢。” “既然娇娇是你们的养女,那,为父亲试药救了父亲的那个孩子去了哪里?” 曹鉴反应很快。 在宁大老爷问完后就想到了完美的解释。 他深深地叹了口气,一脸哀伤:“此事,说来话长。” “原本我们是不想说的,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 “既然宁兄问起,我们也没什么可隐瞒的。” “实不相瞒,那个孩子命薄,在你们离开后没多久就去了。” “她去了之后,内子一直以泪洗面,茶饭不思,痛不欲生。” “内子还出现了自残自戕的现象,神志也有些不清醒,我觉得这样下去内子可能要跟那孩子一起离开,就带了跟那孩子年岁差不多的娇娇回来。” “说来也是缘分,内子一见娇娇就抱着娇娇喊幺儿,状态和情绪都好了很多,神志也清醒过来,慢慢的也愿意吃饭了,愿意笑了,没多久就恢复成了正常人模样。” “娇娇与曹家有缘,我们曹家上下都喜欢娇娇,正好娇娇无父无母,我们就收养了娇娇当女儿。” “娇娇小时候过得苦,擅长察言观色,总是小心翼翼的,我们心疼她,为了让她能更好融入曹家,我们几乎没有人提及娇娇是养女的事。” “若不是崔太医突然提及,我们几乎都将这件事给忘了。” 曹夫人也在一旁抹着眼泪,用力点头。 曹娇娇也跟着哭。 崔毅白眼几乎翻到天上去了。 这一家子可真能演啊。 要不是他提前知道了闻歌的遭遇,还真被他们给骗过去了。 崔毅忍不住阴阳怪气:“哟,曹太医这是连自己亲生女儿的名字都不记得了?一口一个那个孩子?” 曹鉴道:“不是不记得。” “那个孩子也叫皎皎,只不过是皎皎如明月的皎皎,和娇娇是同音,容易混淆。” 崔毅冷笑道:“养女的名字跟亲生女儿一样,真是为了聊以慰藉还是鸠占鹊巢啊?” 曹鉴:“崔太医慎言!” “娇娇与你无冤无仇,你一把年纪了,何必欺负一个孩子?” 崔毅呵呵笑了两声。 小小年纪就各种下作手段,甚至还撺掇着哥哥们将闻歌毒哑毒聋扔到花窑里。 这哪里是孩子,这简直比蛇蝎还蛇蝎。 宁大老爷心底发寒。 在没见到曹家人时,他得知闻歌拜了丁陵游为师,就武断地认为闻歌不是曹家人。 见了曹家人后,他打消了这个想法。 闻歌,大概率就是曹鉴口中那个已死的女儿。 他其实已经记不清十岁小闻歌的面容了。 那时他也染了瘟疫,烧得稀里糊涂的,脑袋晕乎乎的,眼睛也是花的。 他觉得闻歌面熟, 是因为闻歌与曹夫人长得很相似。 闻歌的脸型,眼睛,鼻子,与曹夫人相似度极高。 神态方面,闻歌又有点像曹鉴。 曹鉴夫妇一口咬定闻歌已死。 谢莺眠却说,闻歌姑娘曾被人毒哑毒聋过。 双方一定有一方在撒谎。 宁大老爷私心里觉得是曹鉴夫妇在说谎。 因为,谢莺眠根本不知道闻歌是曹家人,也不知道闻歌与他的关系,只是简单讲述闻歌以前的遭遇而已。 生活在世族大家,内宅里的阴私腌臜,他比谁都清楚。 闻歌,应该是被人害了! 宁大老爷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有些事,他要自己查。 宁大老爷:“原来如此。” “那个孩子……哎,若不是为了给我们试药,或许就不会遭遇这些,终究是我们亏欠了她。” 曹鉴也装模作样地擦了擦眼泪:“宁兄不必自责。” “是她命薄无福。” “不过,娇娇是个有福运的。”曹鉴道,“从娇娇来到曹家后,曹家顺风顺水,越来越顺遂。” 宁大老爷觉得这话恶心。 曹家为什么能顺风顺水,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自家老头子是个知恩图报的,知道曹家人亲自感染瘟疫试药救人,觉得曹家人品性不错,暗中给曹家铺好了路。 曹家的顺风顺水,是他们一家运作的结果,跟曹娇娇有个屁关系? 宁大老爷心里这么想的,脸上却笑呵呵的:“我也觉得娇娇是个有福气的。” 宁大夫人也跟着笑:“可不是嘛。” 她不知道闻歌与曹家的事,以为曹鉴所说的那些都是真的。 她更加怜惜曹娇娇了。 宁国公府结亲,虽然也看门第和身世,但少渊不是嫡长子,学问不行,习武一般,每天只知道游山玩水,这辈子注定只能当个富贵闲人。 故而,少渊的对象,品性样貌比身世更重要。 “少渊那个逆子总在外面游玩,过年都没回上京,前日我给少渊去了信,少渊与国公爷关系最亲近,这次定会如期归来,等少渊回来后,我会安排你们两个好好见见面。” 曹娇娇听了宁大夫人这话,放下心来。 她和宁少渊的婚事,应该是稳了。 两家又寒暄了几句。 曹鉴看着宁大老爷露疲态,起身告辞。 等曹家离开后。 宁大夫人理都没理会宁大老爷和崔毅,急吼吼去后院找美妾们推牌九去了。 宁大老爷脸色阴沉沉的。 他问崔毅:“老崔,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崔毅:“啥?” 宁大老爷:“曹娇娇和闻歌。” 崔毅装傻:“闻歌跟曹娇娇有什么关系?闻歌是我小师妹的丫鬟,我小师妹出门的时候也不带闻歌,她们应该没交集吧。” 宁大老爷:“你不是在看什么遗传学?你告诉我,闻歌和曹家夫妇是不是非常相似。” 崔毅漫不经心地摆手:“天底下长相相似的人多了去了,你不会觉得闻歌是曹家的女儿吧?” “不可能的。” “我听小师妹提过闻歌的悲惨过去。” 第三百九十一章:好一个曹家! 崔毅深深地叹了口气:“如果闻歌是曹家的女儿,不可能会遭那些罪的,哪有好人家会这么作践女儿?” 宁大老爷心思沉了沉:“什么遭遇?” 崔毅狐疑地看着宁大老爷:“老宁,你怪怪的。” “你怎么一直关心闻歌一个小姑娘?” “我可要再警告你一句,闻歌是我小师妹的人,你不准有什么奇怪的想法。” 宁大老爷一脸黑线。 老崔怎么就不信他呢。 “我就这么说吧,我怀疑闻歌是当年救我们的那个小姑娘。” “闻歌的长相,闻歌的字,闻歌的样貌,都像。” “偏偏曹家又说那个小姑娘早死了,这不,我就好奇了。” 崔毅乐了。 不愧是他的老伙计,都不用他引导就能说到正题上。 崔毅装作为难的样子:“这些事吧,涉及到了闻歌一些隐私,按理说不该我来说。” “不过……你自己去调查调查就能调查到,既然你想知道,我帮你省点时间。” “谢家你知道吧?就是我小师妹的娘家。” “谢韬那个婆娘眼皮子非常浅,给小师妹的陪嫁丫鬟都是些临时挑的粗使丫鬟,这粗使丫鬟里,就有闻歌。” “与闻歌一起的两个陪嫁丫鬟在谢府待的时间长一点,知道闻歌一些事。” “闻歌原本是被卖到花楼里的,进花楼的第一天就被谢家大公子给看上了,谢家大公子当即就给闻歌赎身。” “谢家大公子想占有闻歌时,闻歌划破了自己的脸,谢家大公子一生气就将闻歌扔到了后院专门干粗活累活。” 宁大老爷:“闻歌姑娘在进谢府时就是聋哑了?” 崔毅道:“是啊。” “谢家大公子就是因为闻歌聋哑才买下的她。” 宁大老爷问:“那闻歌姑娘是谁被卖进花楼的?” 崔毅吹胡子瞪眼:“你问我我问谁去?” “小师妹就是跟我简单提过闻歌的悲惨过去,我对人家的伤疤也没兴趣。” “你要是感兴趣你自己去调查。” “哦对了,谢大公子买闻歌的花楼叫拂红院。” 崔毅说完,伸了伸懒腰:“累了,我要去睡一会儿,天不塌下来别喊我。” 宁大老爷来回踱步。 他越想越觉得曹家的事不对劲。 这件事像一根刺一样扎在他心上。 当即,他召来了心腹,让心腹去拂红院调查。 这件事不难调查。 心腹很快就回来了。 他将老鸨说的那些话,原原本本地告诉宁大老爷。 “老鸨告诉属下,拂红院买人也是有门槛的,身体有残疾的,第一轮就会被筛下去。” “闻歌姑娘是个例外。” “闻歌姑娘不仅聋哑,还烈,又在她买下来的当天就被谢家大公子高价买走,老鸨随手就赚了一千多两银子,因此印象深刻。” 宁大老爷坐在椅子上,脑袋嗡嗡直响。 “打听到卖闻歌的人了吗?” 心腹说道:“拂红院的老鸨说,闻歌姑娘是被几个年轻人卖进来的,原本拂红院是不要聋哑人的,那几个年轻人不要钱,还要倒贴给老鸨一百两银子。” “那几个年轻人的意思是,让闻歌姑娘去接最脏最差的客,拂红院确实有下窑,一般是犯了大错的姬子或者毁容的才会被扔到下窑里,客人也多是贩夫走卒,他们不挑。” “老鸨就答应了。” “老鸨收了钱,原本是要将闻歌姑娘扔到下窑里去的,闻歌姑娘命好,当天就被看上,还被赎身,老鸨反手赚了一千多两银子,就将几个年轻公子的嘱托给忘到脑后了。” “那几个年轻人的身份,属下也打听到了。” 心腹说到这里的时候,顿了一下,表情有些一言难尽。 宁大老爷紧紧地握着椅子扶手:“说!” 心腹道:“那几个年轻人,就是曹家的几位公子。” “那时曹家刚来上京没多久,老鸨还不认识那几个人,我去问的时候,老鸨一开始还不想说,我威胁了她几句,她就坦白了。” 宁大老爷隐隐猜到了这一点。 他自己猜的和亲耳听到的,感觉是完全不一样的。 曹家在撒谎! 曹家将亲生女儿毒聋毒哑像处理垃圾一样扔到花楼里,将养女当成珍宝养在手心。 他们一家,因为没能第一时间察觉到这些事,让真正的恩人遭受苦难。 曹家可恶。 他们没查明真相就帮助曹家,让曹家顺风顺水,也可恶。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们是曹家的帮凶。 宁大老爷平复了许久的心情,才对心腹说:“再去查。” “查一下闻歌为何会被撵出曹家,再查一下曹娇娇是什么时候进曹家的,越详细越好。” 心腹道:“大人,我从拂红院离开后,找人去曹家打探了一下,曹家的下人早在多年前换了一波,我们想要打探到,可能需要耗费点时间。” 宁大老爷摆手:“不管用什么方法,用多少时间,都要去调查清楚。” 心腹领命而已。 宁大老爷坐在椅子上,想起闻歌给老头子治病时的模样,想起闻歌嘶哑难听的嗓音,想起闻歌脸上的疤痕,心底的怒意控制不住。 另一边。 曹家三人面色都很凝重。 曹夫人很担忧:“我们的说辞,宁大老爷会相信吗?” 曹鉴道:“我们的说辞合情合理,宁大老爷没有不相信我们的理由。” “再说,曹家的人都换了一遍,那些人死的死,被发卖到远方的被发卖,留下的只有我们的心腹,他们是家生子,卖身契也在我们手中,他们不敢出卖我们。” 曹娇娇紧皱着眉头。 她咬了咬嘴唇,说道:“爹,娘,我还是不放心。” “若是她真的死了也就算了。” “可,前几天我跟娘逛街时遇见了她,她还活着。” “若是她出现在宁大老爷跟前……” 曹娇娇非常懊悔。 当年她不该蛊惑哥哥们将那贱人卖到花楼里。 她就该将那贱人弄死,一了百了。 那贱人没被折磨死,宁大老爷还问起这件事。 这可不是好兆头。 曹娇娇看向曹鉴:“父亲,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对,她必须死。”曹鉴眼中闪着狠毒和冷意,“只有她死了,我们的话才能圆过去。” “绝对不能让她活着出现在宁家人面前!” 第三百九十二章:闻歌必须死! 曹鉴心中如有一团火。 那个逆女为什么不死? 她当年为什么不干脆死干净了? 娇娇都要到谈婚论嫁的地步了,那个逆女又要蹦出来阻挡娇娇的好事! 曹鉴对几个儿子生出许多不满。 都怪儿子们当年太过仁慈,如今成心腹大患。 曹娇娇对曹鉴的反应很满意。 她轻轻说道:“爹,您不必担心。” “我们既然知道她在河渡区出现过,就一定能找到她。” “她的穿着很普通,身上也没戴什么首饰,想来是幸运被人收留了,只要我们好好打探打探,定能知道她住在哪里。” 知晓了住处,她就找机会让那个贱人彻底消失。 曹夫人安静地听着曹鉴和曹娇娇的话,手指紧紧地攥着衣袖。 对那个亲生女儿,她多少有些愧疚的。 毕竟,那个女儿是自己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又在膝下养了十年。 那十年,女儿乖巧伶俐,聪明可爱,她也是真心喜欢爱护过的。 可是,女儿从庄子上回来之后,就跟变了一个人一样。 狠毒又自私,卑鄙手段还下作。 这样的女儿留在家里只能污了曹家门楣,丢她的脸面。 就算她再不舍,也只能放弃。 曹鉴当即就派人去河渡区打听。 河渡区是夜莺的地盘。 夜莺的人遍布整个河渡区。 曹鉴的人刚刚派出去,谢莺眠就得到了消息。 谢莺眠将纸条给闻歌:“曹家人已经在打听你了,我估计,他们是想杀人灭口。” 闻歌捏紧了纸条。 她对亲生父母,一点都不期待。 闻歌写道:“王妃娘娘,我该怎么做?” 谢莺眠:“让他们找吧,夜莺是我们的势力,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不足为惧。” “这两天我师兄会来信,请求你到宁国公府支援。” “你先去宁国公府,宁大老爷已经对你的身份起疑心,他可能会问你什么,你也不需要藏着掖着,大大方方回应。” “不过要注意分寸,不要主动提及自己的苦难,也不要主动说起曹家,让宁大老爷自己去查,宁大老爷很快就能查到点东西的。” 闻歌重重地点头。 谢莺眠安排好闻歌,去找虞凌夜。 虞凌夜正在把玩着一个黑乎乎的家伙。 看清楚虞凌夜手上的家伙之后,谢莺眠非常惊讶:“偃青做出来了?” 二十九世纪的武器多半是光武器和量子武器,这个时代实现不了。 她想起了冷兵器时代和热兵器时代交接时的武器,也就是火铳。 对于这种古武器,她了解的并不深。 好在,青凰的数据库里有全套的数据。 她让青凰将数据给偃青。 短短时间里,偃青就做出了样品来。 “偃青试过威力,威力非常强。”虞凌夜爱不释手,“因为材料缺乏,偃青还在改良,等改良成功后,会更轻更精准。” 谢莺眠感叹:“偃青真是个人才。” 就是只有一个人,一个人再厉害也产出不了多少武器来。 要是能将偃家人都说服就好了。 谢莺眠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问的。 “我听说偃家人有祖传老头疼,我给偃家人治头疼,他们给我们制造武器,你觉得能成吗?” 虞凌夜说不好。 像偃家这种隐世家族,很少会插手世俗之事。 “可以一试。” 谢莺眠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她道:“咱们什么时候去挖我母亲的坟?” 被琐事耽搁了不少时间。 终于闲下来,她有些迫不及待了。 虞凌夜额角的青筋跳了一下。 这坟,非挖不可吗? 虞凌夜道:“随时。” 谢莺眠:“那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晚上?” 虞凌夜:“非要晚上挖?” 他顺手从一旁的书架上拿了一本万年历来。 写写画画了好一阵。 才道:“距离最近的日子就是下个月初五,良辰吉日,适合动坟,开棺。” 谢莺眠“咦”了一声:“你还信这个。” 虞凌夜一本正经:“挖别人的坟可以不信。” 挖丈母娘的坟,必须得信。 …… 谢莺眠在第二天收到了崔毅的信。 信上说一切都好,就是忙不过来,希望闻歌能去宁国公帮忙。 一切都好的意思是,她拜托崔毅所说的事都已妥当。 “闻歌,药丸我已经给你准备好,你这就去宁国公府。”谢莺眠将信给闻歌,“让夏夏去送你。” 闻歌郑重地点点头。 王妃娘娘为她铺垫了这么多。 她一定不会让王妃娘娘失望。 闻歌带着一个小包裹来到宁国公府。 宁大老爷接到闻歌要来的消息,早早在门口等着了。 瞧见闻歌下车,他忙迎上去:“闻歌姑娘,你可算来了。” “老……崔太医正在等着你。” “快快请进。” 闻歌宠辱不惊地行礼问安。 路上。 宁大老爷装若无意地问:“闻歌姑娘家里还有什么人啊?” 闻歌摇头。 宁大老爷又道:“我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闻歌姑娘特别像我一个故人。” “对了,你在凌王妃身边,应该也听过曹家吧。” 闻歌的脚步突然顿住。 那张脸,在霎时间变得惨白惨白。 她的身体在颤抖,眼睛也瞪大,像是受了大惊吓一般。 宁大老爷吓了一跳:“闻歌姑娘,你这是怎么了?” 闻歌似是才反应过来。 她抱歉地冲着宁大老爷摇了摇头,将头用力垂下。 宁大老爷越发笃定闻歌的身份。 他暗暗后悔,不该这么直白地试探。 闻歌一听到曹家这两个字就反应这么剧烈。 想来,闻歌在曹家有过相当不愉快的经历。 宁大老爷对曹家的怒气更盛了。 “闻歌姑娘是我父亲的救命恩人,也是我们宁国公府的救命恩人,闻歌姑娘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只要宁国公府能办到的,我一定会帮你办。” 闻歌不说话。 她一路沉默着来到宁国公的房间里。 崔毅看到眼睛发红的闻歌,非常不高兴:“老宁,你欺负闻歌姑娘了?” “我告诉你,闻歌姑娘是我请来的助手,不是你们宁国公府的丫鬟。” “你既然敢欺负闻歌姑娘,那我也不干了,你们宁国公府另请高明吧。” 闻歌摇头,嘶哑着开口:“与,宁大少,无关。” “是我,想到,不愉快,的事。” “我,没事。” 第三百九十三章:妙啊,妙计 崔毅冷着脸看向宁大老爷:“真的?” 宁大老爷很愧疚:“是我说错了话。” “我,哎……” “闻歌姑娘,我跟你道歉,抱歉,是我说错了话,惹了你的伤心事。”宁大老爷冲着闻歌鞠了一躬,“对不起。” 闻歌忙摆着手。 她说话不利索,越着急的时候越说不出话,只能求助看向崔毅。 崔毅道:“行了行了,你把人小姑娘吓坏了,一把年纪了,做事还那么没分寸。” “闻歌姑娘,你要在这里待一阵子,先让人带你去你的房间看看,熟悉熟悉,收拾收拾,等下午再过来就行。” 宁大老爷道:“对,来人,将闻歌姑娘带到房间里去休息。” 闻歌离开后。 宁大老爷长吁短叹。 崔毅来到外屋,慢条斯理地喝了一杯茶:“你唉声叹气个什么劲?” “老崔,有些事我心里憋的难受。”宁大老爷坐在崔毅对面,将杯中茶一饮而尽。 崔毅:“说出来让我开心开心?” 换成往日,崔毅一说这话,两人定会鸡飞狗跳。 今日宁大老爷心事重重,顾不上跟崔毅拌嘴:“我问你,有人拼上性命救了你和你家人的命,你是个知恩图报的人,这些年你一直对那家人很照顾。” “可,某一天你发现,那家人将你真正的救命恩人给撵出家门,你错将一个假货当成救命恩人,你会怎么办?” 崔毅:“什么乱七八糟的。” “什么真正的救命恩人,什么假货,你脑子缺根筋啊,连自己的救命恩人都不认识?” 宁大老爷:…… “哎,老崔,你怎么就听不明白呢。” 崔毅没好气地说:“是我听不明白还是你讲不明白?” “我说老宁,你别拐弯抹角,有什么事直说,你也别举什么奇葩例子,有事说事。” 宁大老爷沉默了一会儿。 崔毅确实是个很好的倾听者。 他也着实憋坏了。 他决定将自己的猜测一一告诉崔毅。 “你不是见过曹鉴一家人了吗?其实事情是这样的……” 崔毅心里乐开花。 他就知道,老宁这嫉恶如仇的性格一定不会在这种事上和稀泥。 听完后,崔毅面上装作惊讶的样子:“竟还有这种事?” “曹家夫妇不是说他们的女儿死了吗?” “他们不是说,他们女儿去世,曹夫人非常难过,一度想要轻生,这才收养了那个养女。” “闻歌姑娘如果是他们的亲生女儿,那……” 崔毅重重地一拍桌子:“不对啊!” “闻歌姑娘是曹家人,怎么会被人毒哑毒聋还卖到花楼里去?曹家虽在世族遍布的上京不算什么,却也不是小门小户。” “什么人敢如此迫害曹家大小姐?” “闻歌不会说话,但她会写字,她怎么从来没说过自己是曹家人,也没说过要回曹家为自己讨回公道。” “老宁,你是不是哪里弄错了?” 宁大老爷叹气:“我就难受在这。” “我的心腹调查到了一些信息。” “闻歌是被曹家四位公子给卖到拂红院的。” 崔毅眯起眼睛:“我记得,曹鉴有四个儿子,难不成……” 宁大老爷点头:“对,他们是闻歌的哥哥。” “闻歌是被哥哥们卖到拂红院的,至于闻歌被毒聋毒哑,我还没调查到。” “曹家在几年前曾大批量换过下人,除了一些家生子心腹,几乎全换了,原先的仆从死的死,不知去向的不知去向,想找到知情者很难。” 崔毅脸色严肃起来。 他望着宁大老爷的眼睛:“老宁,你实话告诉我,你确认了真相之后想做什么?” “是将错就错?还是……” 宁大老爷重重地一拍桌子:“这叫什么屁话?” “什么叫将错就错?” “我他妈是老了,不是傻了,曹家确实是开出了药,但我们当时也付了钱,他们是大夫,我们是病人,我们只是医者和病患的关系而已。” “真正救我们命的,是闻歌姑娘,若不是闻歌姑娘,我们一定会死在那里。” “我们的救命恩人也只有闻歌姑娘。” “我先前错将曹娇娇当成闻歌,报恩报到别人身上去,甚至,那些人还是闻歌姑娘的仇人,你让我怎么将错就错?” 崔毅很满意宁大老爷的态度。 但凡这狗东西有一瞬间的犹豫,他都跟他绝交。 还好,狗东西没让他失望。 崔毅道:“这还不简单?” “既然认错了救命恩人,那就重新认就好了。” “至于报错的恩,连本带利收回不就完了,多大点事?” “这么点事也值得你唉声叹气的,你可真是越老越糊涂了。” 宁大老爷:…… 他就知道,跟崔毅吐吐黑泥是有用的。 被崔毅一说,事情确实变简单了许多。 “我不想冤枉曹家,该调查的还是调查。” 崔毅摆手:“老宁啊,你真是钻到牛角尖里去了,曹家可以遣散下人,曹家的主子们还在呢。” “比如,卖掉闻歌姑娘的几个哥哥。” “你的人假扮劫匪劫走他们,折磨他们一顿,逼问他们真相,我就不信他们一个个都是硬骨头。” 崔毅给了宁大老爷新思路。 宁大老爷暗暗拍了拍脑袋。 还真是当局者迷。 这么简单的方式,他竟没想到。 只是…… “上京治安良好,曹家几位公子出入的地方都在附近街区,这里全是巡逻的侍卫,当众掳走曹家公子,还谎称是劫匪,这怕是有点困难。” 崔毅:“没有机会就创造机会。” “对了,先前我听小师妹说,闻歌在河渡区与曹家母女见过面。” 宁大老爷瞬间警惕起来:“难道……” 崔毅道:“如果你的猜测是真的,曹家很有可能会让闻歌真正消失在这世上。” 宁大老爷怒:“他们怎么敢!” 崔毅:“我跟夜莺的副帮主有些交情,夜莺的势力遍布河渡区,我可以让夜莺帮我们。” “我有个计策,你要不要听一听?” 宁大老爷竖起耳朵。 崔毅复述了谢莺眠在信中踢到的计策。 宁大老爷连连称赞。 妙啊,妙计,着实是妙计。 “好,就依照这个来!” 崔毅很满意。 老宁脑袋是轴了点,跟他老爹一样,认死理。 但人家有个最大的优点:听劝。 只要他稍微吹吹枕边风……啊呸!吹吹耳旁风,他就能立马领会到。 第三百九十四章:全都化身演员 崔毅伸着懒腰。 小师妹交代的任务即将完成。 等老头醒来,他就可以去医馆出诊去了。 想到青凰给他画的饼,崔毅浑身充满干劲。 另一边。 谢莺眠接到崔毅的信,嘴角勾起。 宁大老爷态度坚决,事情就好办多了。 不过,只是收回宁家的报恩,让曹家破产什么的,太便宜曹家了。 她既然插手了这件事,就要办得漂漂亮亮,起码对得起自己的甲状腺。 谢莺眠当即给夜莺传信。 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她要给闻歌安一个身份。 夜莺那边,曹猛,也就是现任的夜莺副帮主接到谢莺眠的信之后,立马安排下去。 整个河渡区都在夜莺的管控下。 曹猛一声令下,码头附近的人全都化身演员。 曹鉴派来的婆子姓周。 周婆子先来到闻歌与曹夫人相遇的店里,装模作样买了点东西。 “掌柜的,跟你打听个事。”周婆子付钱的时候装作不经意问起,“前几日我在你们店里看见一个小娘子,那小娘子长得标志得嘞。” “我家儿子一眼就相中了那小娘子。” “我看那小娘子还梳着姑娘发髻,就想来问问掌柜,你知道不知道她家住哪里?有没有许配给人家?” 掌柜低头拨算盘,头都没抬起:“我们店里每天来许多小娘子,我怎么知道你说的哪个?” 周婆子道:“就是前几日在你们店里吵架的,一对看起来打扮极好的母女,对一个没怎么打扮的小娘子训斥,那小娘子好像不太会说话,脸上还有疤。” 掌柜抬拨算盘的手停下来。 他看着周婆子:“哦,你说的是翠翠啊。” “翠翠姑娘已经有未婚夫了。” 说完这话,掌柜继续拨算盘。 周婆子听掌柜这话,顿觉有戏。 “那掌柜你知道翠翠姑娘家在哪里吗?” 掌柜不耐烦:“你这个人怎么回事?我不是告诉你翠翠有未婚夫了吗?你怎么还惦记人家?” 他审视着周婆子:“你该不会是人贩子吧?” “小圆,去告诉巡逻队,这里有个疑似人贩子的婆子……” 周婆子忙道:“误会误会。” “不愿意说拉倒,怎么还平白污蔑人呢,我不问了。” 周婆子生怕被抓,急匆匆离开。 等周婆子离开后,掌柜咧嘴一笑。 副帮主说了,演得好了,王妃娘娘有赏。 他觉得自己发挥得极好。 这赏,他拿定了。 周婆子来到大街上,有些发愁。 翠翠这个名字烂大街,河渡区这么多人,她去哪里找人? 正在周婆子发愁时,一个年轻女子拽了拽她,压低声音:“大婶,你在打听陈翠翠吗?” 周婆子吓了一跳,狐疑地看着眼前人:“你是什么人?” 年轻女子道:“我是什么人不重要。” “我刚才路过那边,听到你在打听人,我就多听了一耳朵,听你的描述,我猜测你要找的人是陈翠翠。” 周婆子心中一动。 她不动声色问:“你认识她?” 年轻女子眼底迸发着恨意:“我何止是认识她!我和她势不两立。” “婶子,这里人多眼杂。” “我正好口渴了,那边有个茶馆,我告诉你消息,你请我喝杯茶不过分吧?” 周婆子开心极了。 这可真是瞌睡了有人送枕头。 她正愁着没地去找人,可巧,那贱丫头的仇人找上门来。 “不过分,不过分,我请客,你随便点。”周婆子与年轻女子来到茶馆。 茶馆没什么人。 年轻女子点了最贵的茶,要了店里最贵的点心。 “事情是这样的。”年轻女子边吃边说,“我跟小南哥青梅竹马,我喜欢小南哥,我想着长大后一定要嫁给小南哥。” “结果,前些年,大概四五年前吧,小南哥不知从哪里救回来一个又聋又哑的女人。” “从那之后,小南哥就对我爱答不理的,我跟小南哥表明心意,小南哥说只把我当妹妹,还说只爱那个哑巴,可把我气的,我哪里比那个哑巴差了。” “前段时间,他们还定了亲,据说年底就成亲。” 年轻女子恨恨的:“都怪那个哑巴。” “要不是那个哑巴出现,小南哥还是我的,只有我才配得上小南哥。” “大婶,你是想让陈翠翠嫁给你儿子是吧?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帮你。” 周婆子心里乐开花。 她这是什么泼天好运气! “你知道陈翠翠住在哪里?”周婆子问。 年轻女子道:“当然,我跟小南哥可是青梅竹马,陈翠翠就住在小南哥家里。” 周婆子:“那你可不可以先带我去看看?” “我想确认一下她是不是我儿子看中的那个。” 年轻女子拒绝:“那可不行。” “我跟你无亲无故,我带你去了,你再一脚将我踢开怎么办?” “这样吧,你给我十两银子。” 周婆子脸顿时沉下来。 她怀疑遇见骗子了。 年轻女子道:“我不拿你的银子,我们把银子放在这茶馆,这茶馆这么大,还是夜莺的地盘,不会贪你的十两银子,你要是不放心,让茶馆写个押金字条。” “等我带你去见了陈翠翠,你确认我没撒谎,银子就归我了。” “若你觉得我撒谎,再取回银子就是。” “茶馆就在这里,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你说是不是?” 周婆子打消了疑虑。 十两银子不算少,但也不算多。 茶铺不小,不至于瞒下这十两银子。 再者,茶馆敢不承认,她就搬出曹家来,她不觉得一个小小茶馆敢得罪曹家。 周婆子给了茶馆十两银子。 茶馆掌柜也不想扯皮麻烦,就给周婆子写了一个押金字条,三人按了手印。 “你们点的茶和点心,一共五十两银子,你们俩谁付钱?” 周婆子瞪大眼睛:“五十两?” “有没有搞错?” “一个小破茶馆,几块点心和一壶茶,五十两银子?抢钱呢!” 茶馆掌柜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什么叫小破茶馆?” “我们茶馆可是河渡区有名的老字号,我们的茶叶点心更是一绝。” “你们点了我们店里最昂贵的碧雪天,你这通身气派看着不俗,应该听说过碧雪天的大名,如果是摘星楼之类的地方,一壶就要上百两。” “再说那些点心,你应该听说过舒芙蕾吧?” 第三百九十五章:好戏,即将开场 “舒芙蕾就是我们大东家研发的,我们是独家限量供应,因为我们大东家的缘故,价格比别处低了一倍不止。” “我们是明码标价的,硕大的字写在这里,价格,数量,名称都标的清清楚楚,你吃了喝了又说抢钱?怎么,想吃霸王餐?” 周婆子不说话了。 碧雪天她知道,是名贵茶的一种,一两茶叶要几千两,还一茶难求。 她不知道这么一个小破店里还有这么好的茶叶。 舒芙蕾也是。 舒芙蕾是近几个月才风靡上京的甜品,非常受欢迎。 曹家老夫人和夫人她们尤其喜爱。 那么一小盘就要十两银子,跟吃金子差不多。 真是见鬼了。 这么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破茶馆,怎么会有这两样东西! 周婆子越发怀疑年轻女子是骗子。 看年轻女子的眼神也带着审判和怀疑。 年轻女子不乐意:“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不是你让我随便点的吗?” “这家店是招牌老店,价格也在墙上挂着。” “你说话那么大气,穿的又那么气派,我就点了从前没吃过的。” “你要是嫌贵可以提前说,我可以点最便宜的,你没必要打肿脸充胖子,事后又觉得我是骗子。” 周婆子被噎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是说过这话。 但那时她心想着,一个小破茶馆,就算随便点撑死了也就一两银子。 这点钱她还是付得起的。 结果呢。 五十两啊! 这次出门寻人,她一共就支了五十两银子。 本想着能悄悄昧下一大部分,谁知,五十两全部花光不说,她还倒贴了十多两。 周婆子又气又肉疼。 茶馆掌柜不耐烦道:“你要付钱就赶紧付,你要是想吃霸王餐,那我们就去找巡逻,让巡逻队给我主持公道。” “小二,去找巡逻来。” 周婆子咬了咬牙。 这事她不占理。 真闹大了,曹家也丢不起这个脸。 这个亏,她不吃也得吃。 周婆子不情不愿地给了掌柜五张十两的银票。 “走吧。”周婆子声音冷冷的,“接下来你最好老老实实的,别想骗我,否则,你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年轻女子装作害怕的样子缩了缩肩膀:“我没骗你。” “茶馆的事是意外,我以为你们有钱人花五十两银子就跟我们花五文钱一样,早知道你这么为难,我就点五文一壶的茶了……” 周婆子本就烦躁,被絮叨得更烦躁了。 “闭嘴,带路。” 年轻女子喏喏称是,转了好几个小巷子,将周婆子带到一户人家。 那户人家正开着门。 院子里,两个中年男女正在侍弄草药。 “陈婶,陈叔,小南哥和翠翠在吗?”年轻女子问。 “是香草啊。”陈婶道,“小南和翠翠去山里采药了,要等天黑才能回来。” 香草道:“他们怎么天天去采药?” “翠翠也真是的,大山距离咱们码头也不近,小南哥这一来一回不得累坏了?” 陈婶笑道:“你这孩子,话可不兴这么说。” “我们家以前穷得揭不开锅,是小南救了翠翠,翠翠懂药理,认识草药,他们采药制药卖了钱才让我们家情况好起来。” “翠翠一个弱女子,耳朵听不见,不会说话,一个人进山采药肯定是不行的,小南跟着她我也放心。” “对了,你身后这位是?” 香草道:“哦,这位是周婶。” 周婆子看不起陈婶,说话也自带一股优越感:“翠翠是你们救下来的吧?你们知道她的身世吗?” 陈婶一愣:“莫非,你认识翠翠?” “这可太好了,翠翠没什么记忆,也不会说话,我们不知道她的过往,你要是知道她的家庭那最好不过了。” 陈婶擦了擦手,殷勤地去抓周婆子的手:“瞧我,光顾着说话了,她婶子,快,快进来坐,老陈,你快去倒杯茶。” 老陈倒了一杯茶叶梗沏的茶。 茶杯黑乎乎的,上面还飘着油花。 周婆子嫌弃得不得了,碰也没碰。 陈婶仿佛没发现,自顾自说:“她婶子,你来得也巧。” “我们家小南要娶翠翠,日子已经定了。” “如果翠翠的父母还活着,我们就得按照正常流程走一遍,不知道翠翠是什么家庭?” “她虽不会说话,却是知书达理,还识字,会炮制草药什么的,一定出身大户人家,她是不是走丢的大小姐?” 陈婶的眼里充满了算计和热切。 “哎哟,我们农村人说话实诚,我也不瞒你,从小南救回她来,我就知道她身世不凡,就想养着她,让她给我们小南当媳妇,等她家人来找了,我们家也能跟着荣华富贵。” 老陈呵道:“死婆娘,你说这些干什么?” 陈婶忙打了自己的嘴巴一下:“瞧我这张嘴,一激动就容易说多。” “那个啥,她婶子,我不是那个意思哈,我就是觉得我们跟翠翠有缘分。” “翠翠要是大户人家走丢的大小姐,那嫁妆肯定准备得齐全,我们是庄户人家,彩礼肯定不会太多,你们也得体谅体谅。” “等翠翠嫁到我们家来,我们肯定会全心全意……” 周婆子听得莫名厌烦。 她打断陈婶,冷声道:“我没还见过人呢,怎么确定认识不认识?” “我等天黑再来。” 周婆子转身就走。 在周婆子看不见的地方,香草默默给陈婶竖起大拇指。 演的真好。 即兴发挥,将市井小民的算计和势利演得淋漓尽致,陈婶肯定能得到王妃娘娘的奖赏。 周婆子找了个地方坐下来,心思沉沉。 识字,认识草药,会炮制草药,还聋哑…… 陈翠翠应该就是她要找的人。 她向来谨慎小心,不敢轻易下结论,决定等到天黑再确认一下。 天色将黑时。 陈翠翠和小南背着草药框回来。 小南还一瘸一拐,脸上身上脏兮兮的。 “他们回来了。”香草咬牙切齿,“那个女的就是陈翠翠。” “一瘸一拐的是小南哥。” 周婆子眯起眼睛。 她是曹家的老人,她娘是曹鉴的奶娘,她自小就在曹家,也算是看着大小姐长大的。 大小姐跟几年前的样貌有些出入。 但,样貌出入可能是因为长开了。 从远处看,眼前的女子与曹夫人也越来越像了。 陈翠翠,应该就是她要找的人。 第三百九十六章:结果可能会很炸裂 “她每天都要出去采药吗?”周婆子问。 香草道:“几乎每天都去。” “她运气倒是不错,每次都能找到一些名贵草药,就是苦了小南哥。” “小南哥为了给她摘药草,经常受伤,有一次甚至还掉下悬崖,幸好悬崖不高,小南哥落到了一棵树上才侥幸活命。” “要我说,她就是个祸害。” “怎么受伤的不是她?掉下悬崖的不是她?” “小南哥要是再跟她在一起,一定会被她害死的。” “周婶,你儿子要是娶她,我是万分支持的,只不过,采药你得让她一个人去,你跟你儿子在家里享福就是了。” “她不仅会采药,还会给人看病,总之,娶了她啊,就等于娶个摇钱树。” 周婆子眼睛一亮。 她没听到香草后面的话,她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悬崖上。 曹家的意思是,让大小姐无声无息消失。 哪里比掉落悬崖而死更适合的意外? 可真是天助曹家。 周婆子任务完成,敷衍了香草几句,急匆匆回曹家去了。 等周婆子离开后,香草嘴角高高翘起。 她回到茶馆。 茶馆掌柜看到她回来,忙迎上来行礼:“东家。” “演得不错,周婆子留下的十两银子归你了。”香草说。 掌柜喜不自禁:“是。” 香草回到里屋,给谢莺眠写信。 谢莺眠很快就接到了飞鸽传书。 看完信之后,谢莺眠嘴角的笑意在扩大:“事情比想象中顺利。” “香草来信说,演员们非常敬业,周婆子一点怀疑都没有。” “香草特意说了悬崖,周婆子明显心动。” “曹家明天应该会动手,这出戏马上就要到最精彩的环节了。” 虞凌夜难得对这种事有兴趣:“曹家对养女有求必应,却不允许亲生儿女活着,闻歌真的是他们亲生的?” 有了母妃被故意抱错,被方家故意磋磨吸血压榨这件事, 虞凌夜非常怀疑,闻歌根本不是曹家的亲生女儿。 “应该错不了。”谢莺眠说, “我师兄来信说,闻歌的长相与曹夫人非常相似,与曹鉴也有不少相似之处,从遗传学上来看,闻歌应该是他们亲生的。” “反而是养女,与曹鉴夫妇没有任何相似的地方。” 虞凌夜:“这就怪了。” 谢莺眠也觉得怪。 曹家对闻歌的态度实在太怪了。 闻歌十岁之前是正常的。 在闻歌去了庄子上四年后,曹娇娇来到曹家,曹家人全都变成态度。 至亲之人用对待仇人的方式对待闻歌,确实匪夷所思。 “我让人去调查一下。” 她有预感。 调查出的结果可能会很炸裂。 虞凌夜道:“让香草去查,香草擅长。” 谢莺眠立马去给香草写信。 同时,也给崔毅写了一封信。 崔毅收到信后,立马去找宁大老爷:“老宁,夜莺那边来信了。” “曹家的周婆子去河渡区打听闻歌的下落。” “我让夜莺做了安排,将曹家人往山里引。” “如果曹家人要对闻歌动手,会派人去山里。” 宁大老爷的心沉下去。 如果说之前还对曹家怀有期待。 这封信,打碎了他所有的期待。 曹家,是真的要对闻歌动手。 宁大老爷喊来心腹,叮嘱好心腹盯着曹家人。 很快就到了第二天。 陈翠翠和小南照例去山里采药。 曹鉴派出的人偷偷跟上他们。 在曹鉴的人身后,宁大老爷的心腹也率人跟上。 陈翠翠和小南一路采摘草药,特意来到悬崖边。 悬崖很高,也没有任何遮挡。 从这里掉落下去,必死无疑。 曹鉴的人知道机会来了,猛地窜出来,要将陈翠翠和小南推下去。 就在这时。 宁大老爷的心腹出现,将曹鉴的人抓了个正着。 抓到人后,他们就表明了身份。 陈翠翠和小南早就接到了通知,两拨人像是从未见过面一样,一拨人继续采摘草药,另一拨人将曹鉴的人抓到宁国公府上。 另一边。 曹鉴和曹娇娇等人一直在家等消息。 他们从上午等到下午。 等到天黑也没等到人。 反而是监视着小南和陈翠翠的人回来了。 “老爷,那两个人天黑的时候回到了陈家,他们似乎受了些伤。” “陈家父母问起时,他们说半路遇见了几个疯子,想将他们推下悬崖,好在有路过的猎户经过救了他们一命,猎户帮忙将那几个人送官去了。” 曹鉴暗道不妙。 那几个蠢货,下手的时候怎么不看看附近有没有人。 曹娇娇很着急:“爹。” “那些人背叛我们怎么办?” 曹鉴道:“不必担忧,我们咬死不认就是。” 曹娇娇道:“话虽如此。” “他们失手,等于打草惊蛇,我们下次再出手他们就会警惕了。” “再者,就算咱们咬死不认,可若是事情传到宁国公府上呢,宁大老爷若是知道了这些事,去调查那个陈翠翠……” 曹娇娇不敢再往下想。 曹鉴的脸色也凝重起来。 宁家的门生遍布上京,想要瞒过宁大老爷并不容易。 一旦宁大老爷见到陈翠翠,不,见到他真正的大女儿,真相就会大白。 曹家的富贵也到头了。 他们必须立马将小南和陈翠翠除掉。 绝不能再失手。 曹鉴来回地在屋子里走来走去。 外人靠不住。 只能让儿子们动手了。 曹鉴立马将武功不错的三儿子曹阙喊来。 曹阙本不想答应。 曹娇娇扑到他怀里一哭,哭得他心肝乱颤,腹部热气乱窜,脑子一热就答应下来。 陈翠翠和小南照例在特定的时间进山采药。 曹阙看到陈翠翠那张脸之后,有一瞬间的恍惚。 他仿佛看到了母亲年轻的时候。 这个妹妹,比四年前长开了许多,身材高挑了不少,温温柔柔的,让人移不开眼。 曹阙心底微微触动。 这是他的妹妹啊。 他宠了十年的妹妹。 他想不明白,原本天真可爱的妹妹为什么会变得那么恶毒,那么自私,那么容不下娇娇? 曹家不缺吃穿,娇娇无父无母,她为什么不能跟娇娇好好相处? 想起娇娇受的委屈,曹阙那点怜惜消失殆尽,眼底只剩下厌恶。 “你不要怪我。”曹阙说,“是你先容不下娇娇的。” “这是你的命。” 曹阙看四下无人,找准机会,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陈翠翠和小南身后。 就在他要动手时。 小南突然转过头,冲着曹阙露出森森的白牙。 第三百九十七章:不好,中计了 与此同时,小南随手洒出一把药粉。 曹阙大惊,意识到上当了,立马往后退。 然而,已经晚了。 曹阙吸到了药粉,身体瘫软在地,逐渐失去意识。 等曹阙醒来时,被五花大绑着。 他用力挣脱了半晌,无果。 想继积蓄内力冲破桎梏,依旧无果。 小南正在磨刀子,看到曹阙醒来,吹了吹刀刃上的水珠:“别挣扎了,你挣不开的。” “你的软筋散要等三天才能过药效,现在的你还不如个普通人。” “说说吧,你是什么人,为什么接二连三害我们?” 曹阙闭嘴不言。 小南也不在意。 他磨好了刀子,来到曹阙跟前:“先从哪里开始呢?” “就从脚开始吧。” “每隔一盏茶时间我就割一片肉下来。” “你不愿意说没关系,我有的是时间跟你耗。” 小南用磨得极快的刀子割下一大块肉,随手扔到一旁。 疼痛滞后。 过了几个呼吸的时间,曹阙才感觉到蚀骨疼痛席卷全身。 他咬紧牙根,尽量不让自己发出尖叫声。 不过片刻功夫,他已大汗淋漓。 这波疼痛感刚要过去。 一盏茶时间到,小南再次走到曹阙身边:“还是不想说?” “那我继续咯。” 小南手起刀落。 这一刀比刚才那一刀切下来的要多。 曹阙再次陷入到剧痛中。 如此往复。 曹阙昏厥,小南将曹阙泼醒。 曹阙失血过多,小南先止血,等血止住后继续往下割。 不到半个时辰,曹阙已如死鱼一般。 “我说,我说。”他有气无力,“我是曹家人,我名为曹阙,是太医院使曹鉴的三儿子。” 小南脸冷下来:“看来我割的还不够,竟还敢撒谎。” “我们与曹家无冤无仇,连交集都没有,你堂堂曹家三公子,吃喝不愁,衣食无忧,为什么要害我们这种市井小民?” 眼看着小南拿着刀子靠近,曹阙打了个哆嗦:“我不是想对你下手,我是想对你身边的女人下手?” “翠翠?”小南狐疑,“你为什么要害翠翠?” 曹阙闭上眼睛:“翠翠是我的亲妹妹,她犯下大错后逃走藏匿在你们家,她是我们曹家的耻辱,我们发现了她,想悄无声息除掉她,清理门户。” “我劝你快点放了我。” “若是我父亲知道我被你囚禁,你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小南:“你们第一次派来的人失手后,你就亲自出马了?” 曹阙点头。 小南:“呸。” “骗子,用这种蹩脚借口骗人,你当我是傻子?” “还敢威胁我,看来还真是割的太少了。” 小南转头继续去磨刀。 曹阙看到那刀子就害怕:“我没骗你。” “翠翠确实是我妹妹,你被她给骗了,她手段肮脏,心狠手辣,为人恶毒……” 砰! 小南一脚将曹阙踢翻。 “你才手段肮脏,你才心狠手辣,你才为人恶毒。”小南怒道, “翠翠善良正直,她进山采的药,一大部分分给了穷困老人,还经常免费给孤寡老人义诊,她要是恶毒,全天下就没有善良的人了。” 曹阙有气无力:“你被她骗了。” “都是假的,都是装的,她在曹家的时候也是这么人畜无害的,但她背地里做的事非常恶毒,她容不下妹妹,屡次陷害妹妹,弄坏妹妹的衣裳,推妹妹下水,推妹妹下楼……” “她所做的恶毒事数不胜数,我妹妹甚至差点毁在她找来的劫匪手上。” “呸!”小南淬了曹阙一口。 “我有眼睛,我会看,不需要你来指手画脚。” “倒是你……” “我问你,是你亲眼所见翠翠推你妹妹下水,亲眼所见翠翠推你妹妹下楼?” 曹阙:“虽然我不是亲眼所见……” 小南:“你既不是亲眼所见,为什么笃定是翠翠干的?” “凭你一张嘴?” “刑部断案还需要证据证人,人证物证俱在,才能给人定罪,你们只凭一张嘴就给人定罪?” “难怪翠翠从来不提你们这些家人,你们根本不配。” 小南说完,对外面说:“大人,该问的已经问过了,我讨厌和脑子有草的人打交道,您若再有问题,您还是亲自问吧。” 曹阙心中大惊。 大人,是谁? 这小南不就是个普通百姓吗? 没等曹阙等太久,一个高大的人影走进来。 看清楚来人后,曹阙的血液仿佛凝固住了一般,浑身冰寒。 “宁……宁伯伯?” “您……怎么来了?” 宁大老爷面色冰冷。 他猜测到真相是一回事,亲耳听到又是一回事。 他冷冷地看着曹阙:“你们曹家,对闻歌做了什么?” 曹阙愣了一下:“我不认识什么闻歌,宁伯伯,这件事可能有误会……” 宁大老爷打断他的话:“闻歌就是你原先的妹妹。” “被你们毒聋毒哑卖到拂红院的妹妹。” 曹阙几乎下意识脱口而出:“她不是叫翠翠?” 说完,曹阙就后悔了。 他苍白着脸:“宁伯伯,这件事真的是误会。” “我们不是故意对小妹出手的。” “当年,小妹身染重疾被送到庄子上修养,在庄子上修养了四年,及笄之前才回来。” “这四年,她不知在庄子上学了什么,回来后就跟变了一个人一样,处处排挤娇娇,陷害娇娇,有好几次差点害死娇娇。” “最过分的一次,是她竟然让劫匪劫持了娇娇,娇娇差点就被劫匪给侮辱了,她的手段恶毒到令人发指,我们实在对她太失望了,这才……” 啪! 宁大老爷的巴掌狠狠地落到曹阙脸上。 他眼底的寒意几乎凝成实质。 “闻歌才十岁,你们将她送到庄子上,四年时间不闻不问,还又找来一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养女代替她?” “你们怎么好意思说出口的?” “说闻歌陷害养女,害死养女,你们是证据确凿还是只听信了养女的一面之词?” “说闻歌勾结劫匪劫持养女,笑话,真正的劫匪会等到你们来营救?” “你们曹家,眼睛是瞎的,心也是瞎的。” 曹阙从来没考虑过这些问题。 他摇着头:“不是的,我们没冤枉她,是她咎由自取。” “别的事我确实没亲眼所见,但劫匪的事错不了,劫匪们都亲口承认了,我们没冤枉她……” 宁大老爷打断他:“将人带上来。” 第三百九十八章:没见过这么蠢的蛋 侍卫将当年那几个劫匪押上来。 宁大老爷厉声道:“将当年的真相告诉曹三公子。” 劫匪们一进来就跪在地上,痛哭流涕:“当年,是曹小姐给了我们一大笔钱,让我们假装劫持她,再给曹家送信。” 宁大老爷踢了劫匪一脚:“说清楚是哪个曹小姐。” 劫匪:“就,就是曹娇娇,那个假的曹小姐。” “我们劫持她之后,等曹家的人快要到来时,再让我们对她动手动脚,做出要侮辱她的动作和声音。” “曹家人到了之后,我们假装打不过逃跑,再假装不小心透露出另一个曹家小姐雇的我们。” 曹阙脑袋充血:“不可能,不可能的。” “娇娇那么善良,那么温柔,那么善解人意,怎么可能做这种事?” “你们是不是被胁迫了才会污蔑娇娇?” 曹阙看向宁大老爷:“宁伯伯,您一定是被他们给骗了。” “娇娇不是这样的人。” “您一定要相信我。” 宁大老爷看向劫匪。 劫匪忙道:“我有证据。” “当年,我们为她做成这件事之后,你们曹家果真处理了真曹家小姐,假曹家小姐想除掉我们,灭我们的口,我们是做刀口舔血生意的,见过太多这种人,我们早就想到了对策。” “她没能灭我们,我们反而以这件事做威胁,勒索了假曹家小姐很多银子。” “假曹小姐一时间拿不出那么多银子来,用不少金银首饰来抵,那些东西我们还没出手。” 劫匪从怀里拿出一个包袱。 曹阙看到包袱里的东西时,面如死灰。 包袱里,有他送给曹娇娇的手镯,那手镯花了他足足一千两银子。 还有他送的金锁,金项链,金钗。 他送给曹娇娇后,从未见曹娇娇戴过,问起时,曹娇娇只说不喜欢铺张浪费,更喜欢好好存着当嫁妆。 他还心疼曹娇娇是因为没有安全感才会如此,发了俸禄的第一件事就是给曹娇娇买各种东西。 除了他送给曹娇娇的,还有母亲送的,父亲送的,大哥二哥四弟送的,祖母送的…… 这些东西全都是他们亲手交给曹娇娇的。 有不少东西是在亲妹妹被他们卖了之后才送的,不存在被别人盗用的可能。 劫匪道:“我们也怕她狗急跳墙,从三年前开始,我们就彻底断了联系。” “宁大人,该说的我们都说了,我们该认的罪也认,求您网开一面啊。” 宁大老爷让人将劫匪们带下去。 他看着脸色苍白的曹阙,冷声道:“人证物证俱在,还嘴硬?” 曹阙不说话,眼神没有聚焦。 宁大老爷没时间跟他废话。 他已彻底知道了真相,也知道了曹家对他救命恩人所做的一切。 被曹家当成傻子耍了这么多年,只是让曹家垮台那太便宜他们了。 敢这样对待他的救命恩人。 哼! 宁大老爷拂袖而去。 过了许久许久,曹阙才笑出声来:“骗我的。” “肯定是骗我的。” “娇娇那么善良,不会做这种事,你们都是骗我,是联起手来骗我。” “娇娇是福女,她来到我们家之后,我们家才顺风顺水,一路青云直上。” “娇娇是被神仙眷顾的,她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 “我要见娇娇。” “你们让我见见娇娇……” 门外,小南翻了个白眼。 见过蠢蛋,没见过这么蠢的蛋。 信蛇蝎是福女还不如信他是皇帝。 “你们曹家真是脑子有包。”小南说,“曹家能够顺风顺水跟曹娇娇有个屁关系?是宁国公府感念曹家的救命之恩,特意吩咐宁国公府的所有门生,让他们照拂曹家。” “曹家能青云直上,靠的是你们曹家的真千金。” “宁大老爷已经知道了真相,我倒要看看,你们曹家的福女还有没有能力救你们。” 小南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 这可是刑部大狱。 曹阙逃不掉的。 杀人未遂这个罪名就算死不了人,关几个月却是毋庸置疑的。 他没时间跟蠢货浪费时间。 戏份快结束了,他争取在杀青之前好好表现表现。 “杀青”这个词是他从王妃娘娘那里学来的。 虽然听不懂。 但不影响他觉得这个词很霸气。 …… 曹家那边迟迟不见曹阙回归,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急得团团转。 尤其是曹娇娇。 曹娇娇总有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 许久。 曹鉴派出去打探的人气喘吁吁地回来。 “老爷,打,打听到了。” “刑部。” “三公子被刑部抓走了。” 曹鉴瞪大眼睛:“你说什么?” “曹阙被刑部抓走了?刑部为什么抓走他?他得手了吗?” 小厮喘着大气:“我找了一个老乡,我那个老乡恰好知道点消息。” “说是三公子尾随别人上山,想要将人推下悬崖,但被人察觉,当场抓住,扭送到了衙门,衙门一看是三公子,就送到了刑部。” 曹鉴脑袋嗡嗡的。 只是区区两个普通人,三儿子功夫不错,怎么会失手? 还闹到了刑部。 刑部! 曹鉴突然想起,刑部尚书是宁国公的门生,对曹家非常照顾。 他得先去趟刑部,找刑部尚书压下此事。 然而。 不等曹鉴想法落地,小厮又说:“刑部尚书瞧见咱们三公子出事后,就去请了宁大老爷过来。” “我与宁大老爷撞了个正着,宁大老爷好像很生气的样子。” 曹鉴跌坐在椅子上,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 全完了。 都怪这几个儿子,他们当年直接将人弄死多好,非要将人卖掉。 现在好了,一着不慎满盘皆输。 曹娇娇心底发寒。 她不好的预感果然应验了。 宁国公府怕是已经知道了真相,曹家也怕是要完了。 她不能坐以待毙。 她得趁着曹家还辉煌时,赶紧敛点钱财逃跑。 曹娇娇打定了主意:“爹爹,可能事情没我们想的那么坏。” “宁大老爷生气应该只是气三哥的罪行,三哥知道利害关系,肯定不会招供的。” “依我看,您该去宁国公府上负荆请罪,争取将此事盖过去。” 曹鉴慢慢冷静下来。 娇娇说得对,他先去请罪。 当即,他将背上荆条,前往宁国公府。 宁大老爷听到曹鉴负荆请罪的消息,冷笑。 “闻歌姑娘,麻烦你跟我出去一趟吧。” 第三百九十九章:最坏的结果,来了 曹鉴看到宁大老爷的身影后,立马跪在地上,用力砰砰磕头。 “宁兄。” “愚弟惭愧啊。” “愚弟这才知道老三竟背着我们做下如此大逆不道之事,愚弟知晓此事之后,心中难安又惶恐,得知宁兄已去看过老三之后,更觉得惭愧。” “愚弟教子无方,给宁国公府添了麻烦,愚弟愿意负荆请罪。” “至于老三,他犯了什么罪就请刑部定什么罪,请您千万不要姑息。” 曹鉴一遍磕头一边痛苦流涕,将头都磕破了。 宁大老爷没有制止,也没有出声,只冷冷地看着曹鉴磕头。 曹鉴已察觉到不对劲。 他额头上全是血,再磕下去怕是会磕坏脑子。 “宁兄。” “您别不说话。” “您要不打我吧?您打我一顿,我心里能好受一些。” 曹鉴说着,将脸抬起来。 鲜血从他的额间流淌下来,影响了他的视线。 透过模糊的视线,他隐隐看到了一个陌生又熟悉的身影。 曹鉴心下一沉,他擦了擦血,定睛望去。 待看清楚闻歌的脸之后,曹鉴惊叫了一声。 “你,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 闻歌不悲不喜,就那么平静地望着曹鉴,眼底一丝波动也没有。 曹鉴失态了一小会儿就恢复正常。 他反应极快。 “皎皎,真的是你吗?”曹鉴痛哭流涕,“真的是你回来了吗?” “当初,你死之后,我与你母亲茶饭不思,难过了许久许久。” “你怎么复活的?” “这些年你都在哪里?你怎么不回家?” “你知道不知道,我跟你母亲有多想你。” 曹鉴一边说一边哭,哭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 他哭了多久,闻歌就冷冷地看了他多久。 曹鉴见闻歌始终没反应,有些恼。 “你这孩子怎么不说话?” “莫非,你还在怪我们?当初的事我们也是迫不得已……” 宁大老爷嗤笑出声:“闻歌姑娘被你们毒聋毒哑了,她根本听不见你的话,也说不出话,你不记得了?” 曹鉴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至极。 “我……我一时激动……” 宁大老爷继续说:“你别再演戏了。” “你们曹家对闻歌做的事,我都已经知道了。” 曹鉴腿一软。 最坏的结果,来了。 “宁兄,您听我说……” “没什么可说的。”宁大老爷冷声道, “你们敢这般对待我的救命恩人,这般欺瞒宁国公府,将我们宁国公府当成傻子耍,我们宁国公府绝不会善罢甘休。” “来人,将他扔出去。” “宁兄,你听我说,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有苦衷……”曹鉴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堵嘴扔了出去。 宁大老爷小心翼翼地看了闻歌一眼。 “闻歌姑娘,抱歉,我没有提前告诉你是曹鉴来了……” 闻歌摇摇头:“我,知道。” “还,有,好戏。” 宁大老爷松了口气。 闻歌不怪罪他就好。 他实在跟曹鉴演不下去了。 “你说的是什么好戏?”宁大老爷问。 闻歌目光炯炯。 好戏,当然是曹娇娇的身世。 这份好戏,是王妃娘娘特意为曹家安排的。 “很快,就能看,到了。”闻歌说。 宁大老爷抓耳挠腮想知道是什么。 他问闻歌问不出来,只能去问崔毅。 崔毅也不知道。 于是,抓耳挠腮的人变成了两个。 他们的好奇心没多久就被满足了。 第二天上午,谢莺眠前来宁国公府,邀请闻歌去曹家看好戏。 宁大老爷和崔毅自然不能放过这个机会。 他们跟在谢莺眠和闻歌身后,一同去曹家。 曹家人愁云惨淡。 隐瞒多年的事被宁家知道了不说,曹娇娇还失踪了。 曹鉴一夜未睡,胡子拉碴,憔悴不堪。 曹夫人不断地在屋子里走来走去:“还没找到吗?” “可真是急死人了,娇娇能去哪里呢?” “再多派出一些人去,去娇娇常去的地方看看。” 曹家大儿摇头:“都找遍了,没有。” 曹家四儿重重地踢了墙壁一脚:“娇娇一直很乖巧,去哪里也会跟我们提前说,从不会让我们担心。” “这样不辞而别,绝对不对劲。” “爹,娘,大哥,你说有没有可能是宁国公府的人将娇娇给掳走了。” “宁国公府已信了那个贱人的话,若帮着那个贱人报仇的话,宁大老爷肯定会帮忙。” 这话一出。 几乎所有人都信了这个说辞。 曹夫人恨恨地:“小四说得不错。” “娇娇一向知道分寸,从不会让我们担心,她更不会不辞而别,肯定是宁国公府的人将她抓了去。” “我可怜的娇娇啊。” “她若是落在那个心狠手辣的贱人手中,我……我都不敢想娇娇会遭遇什么。” 曹家大儿义愤填膺:“不行,我去一趟宁国公府,娇娇是我们的妹妹,我必须把娇娇带回来。” “对。”曹家四儿也应和,“我跟大哥一起去。” 啪啪啪。 谢莺眠的掌声响起。 “真是感天动地的兄妹情。”谢莺眠似笑非笑地对宁大老爷说,“宁大人背后被人蛐蛐的滋味如何?” 宁大老爷气得不行:“什么阿猫阿狗也敢污蔑宁国公府。” “一肚子鸡鸣狗盗,啊呸,老子才不屑脏手掳那种人。” 曹家人看到来人后,均变了脸色。 尤其是看到闻歌后。 曹夫人眼底迸发出强烈的恨意,她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直接冲到闻歌跟前。 “贱人,你还敢来?” “你还敢到曹家来,你把曹家害惨了,你怎么不死?你怎么不去死?你乖乖死了多好。” “你这种贱人为什么要活着。” “我杀了你!” 曹夫人朝着闻歌袭来。 砰! 闻歌一脚踹到曹夫人的心口。 这一脚力道极大,曹夫人踉跄着后退了两下,跌倒在地。 曹夫人捂着剧痛的心口,气得浑身颤抖:“你,你敢打我?” “我是你娘,是怀胎十月把你生出来的亲娘,你如此大逆不道,小心天打雷劈……” “早就,不是了。”闻歌说,“在曹家,将我卖掉,的时候,我们,已恩断义绝。” 闻歌看向屋子里的众人:“我,来拿回,自己的东西。” 谢莺眠道:“带上来吧。” 一个与曹夫人年岁相差不大的女人被闻觉夏带上来。 看到那女人时,曹鉴脸色大变。 第四百章:这就是事情的全部经过 曹鉴的心几乎跳出来。 宁国公府掺和进来也就罢了,凌王府为什么也要掺和进来? 崔家又是怎么回事! 曹鉴明显感觉到事情失控了。 他想做些什么。 可,有这么多人在,他什么都做不到。 他恨恨地看了那女人一眼,那女人用力低着头,没接收到曹鉴的眼神。 曹夫人紧皱着眉头:“凌王妃,我不知道这件事跟您有什么关系,这是我们的家事,不适合外人插手……” “错了。”谢莺眠说,“闻歌是我的丫鬟,更是我医馆的坐诊大夫,是我的人。” 曹夫人怔了一下:“她不是叫翠翠吗?” 谢莺眠:“那只是你们以为的。” “从没人说过翠翠就是闻歌。” “没错。”小南和翠翠走出来。 小南指着曹家人,愤愤然:“你们曹家真是好样的。” “你们只是凭着聋哑,会医术,懂药理就将翠翠认成闻歌姑娘,就凭着翠翠与闻歌姑娘有些相似之处,你们就要杀人灭口。” “一次失败,还要来第二次,你们曹家还有王法吗?” “你们接二连三要杀我和我翠翠,我一定要状告到底,让你们曹家牢底坐穿!” 曹家终于看清楚了翠翠的样貌。 翠翠确实与闻歌有几分相似之处。 但也仅仅相似而已。 翠翠偏瘦,气质更像曹夫人多一点。 闻歌则要胖一些,主要是谢莺眠隔三差五投喂她们新菜品新甜品,想瘦都难。 曹家人的脸色都不好看。 闻歌十岁的时候就被扔到庄子上,四年后才回来,回来后他们也没仔细看过闻歌的面容。 加上四五年的空白期,他们根本不知道闻歌长大后是什么模样的。 翠翠跟曹夫人长得像,他们才错将翠翠认成闻歌。 认错人,下错手,导致他们一败涂地。 曹家人并不觉得是自己错了,他们只觉得自己是时运不济。 谢莺对曹夫人说:“曹夫人还在担心你的养女?” “可惜了,你的养女昨天见事不对,已卷了曹家的财产跑路。” “跑路之地,正是她的亲生母亲那里。” 曹夫人下意识反驳:“凌王妃,请您不要随意污蔑娇娇,娇娇无父无母是个孤儿。” 谢莺眠轻笑:“是吗?” “那你看看眼前这夫人的样貌呢?” 曹夫人下意识地看过去。 那女人从进来后就低着头,曹夫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闻歌和谢莺眠身上,没注意到她长什么样。 待看清楚眼前女人的样貌后,曹夫人如被雷劈一般僵在那里。 眼前这女人,跟娇娇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曹夫人往后退了两步,身体颤抖:“你,你是谁?” 闻觉夏回答:“你眼瞎吗?” “这位夫人当然是曹娇娇的亲生母亲。” “你这个人真的挺可笑的,放着自己的亲生女儿不要,替别人养女儿。” “养的还是曹鉴外室的女儿。” “你一个正室,将丈夫与外室的女儿当成眼珠子一样疼爱,还联合外室的女儿虐待欺凌自己的亲生女儿,你真是好可笑的一笑话。” 曹夫人被这些消息震得脑袋嗡嗡响。 她第一反应就是不相信。 曹鉴明明只爱她一个,没有纳妾,也没有通房。 她曾提过给丈夫纳小妾进门,都被丈夫拒绝了,洁身自好的他怎么可能会有外室? 娇娇,又怎么可能是外室的女儿? 不可能。 这绝对不可能。 “你们别骗我!”曹夫人颤抖着,“你们是合伙骗我的。” “娇娇她是福女,是上天赐给我的礼物。” “你们别想挑拨我们之间的关系,我不会相信你的。” 闻觉夏最厌恶这种做派。 她狠狠地淬了曹夫人一口:“说你蠢,你还真是蠢到家了。” “福女个屁。” “这世上要真有福女,她是怎么成为孤儿的?” “她怎么不福她自己的家,来福你家?” “你眉毛下面挂着两个蛋吗?只会睁眼不会看,难怪你被人骗的团团转,是非不分,糊涂昏聩,我看你脑子里装了一包浆糊。” “像你这种蠢货,闻歌有你这样的瞎眼愚蠢是非不分的亲娘是她这辈子最大的报应。” 曹夫人被闻觉夏骂的毫无还嘴之力。 谢莺眠知道闻觉夏会骂人。 但没想到这么会骂人。 “夏夏。”谢莺眠道,“等会儿再骂。” 闻觉夏不乐意。 她还没有很多骂人的话没发挥出来呢。 闻歌递了水壶过来:“先,喝点,水。” 闻觉夏确实渴了:“谢了。” 谢莺眠声音幽幽:“当年,闻歌以身试药,终于救活宁国公后,曹家成了宁国公府的贵人。” “闻歌也因为试药而身体衰弱,留下了不少后遗症。” “曹鉴和外室知道,他们的机会来了。” “曹鉴以让闻歌去庄子上养病为由头,将闻歌扔到庄子上不闻不问。” “同时,他给曹夫人你下了一些让人神情郁郁的药,你整天闷闷不乐,心情不舒,曹鉴选准时机,带你去寺庙祈福,让你和曹娇娇见面。” “曹娇娇身上带了解药,你无意间解开了毒,这让你误以为,你见了曹娇娇就心情愉悦,曹娇娇与你有缘。” “你在听到曹娇娇无父无母靠香客们的供奉过活时,主动提出收养曹娇娇,你征求曹鉴的意见,曹鉴自然满口答应。” “曹鉴给曹娇娇建立了福星的人设,在他们的特意引导下,曹家发生了几件事,让你更加相信曹娇娇是福星,同时,因为宁国公府对曹家的帮助,曹家顺风顺水,印证了福星这一说法。” “这四年时间,在曹鉴的帮助下,曹娇娇赢得了曹家四兄弟的宠爱,赢得了你这个养母的喜爱。” “闻歌回到府中后,曹娇娇想方设法陷害闻歌,在曹鉴的偏心帮助下,所有人都不相信闻歌,只相信曹娇娇的一面之词。” “闻歌就成了你们口中自私恶毒,容不下曹娇娇的恶人。” “曹娇娇为了彻底除掉闻歌,自导自演了劫匪绑架戏码,在曹鉴的帮助下,成功嫁祸给了闻歌。” “后,闻歌被亲哥哥们毒哑,毒聋,被卖到花楼。” “曹娇娇则成为真正的曹家大小姐。” “这,就是事情的所有经过。”谢莺眠望着曹夫人,“曹夫人,你说可笑不可笑?” 第四百零一章:夜明珠,致病真相 曹夫人想要反驳。 想要说服谢莺眠事情不是这样的。 她张着嘴,硬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她无从反驳。 闻歌被送到庄子上,是曹鉴提议的。 闻歌离开后,她那时也确实郁郁寡欢,整日提不起精神来,对什么都没兴趣,像是病了一般。 去寺庙里祈福也是曹鉴提议的。 在寺庙里遇见曹娇娇之后,她抑郁难过的情绪一扫而空,心情舒畅,如新生一般。 她提出收养曹娇娇,曹鉴还拒绝过,她想放弃时,曹鉴又改口了。 以前不觉得有问题,现在想想,全是问题。 曹娇娇来到曹家后,曹家确实发生过几件事。 这些事,让曹家全家人都将她当成福女。 一切,都跟谢莺眠说的一模一样。 可是…… 曹夫人不愿意相信她一直生活在一个巨大的骗局中。 巧合。 对,一定是巧合。 谢莺眠继续抛出重磅消息:“你应该已经感觉到了,你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 “从三年前开始,你就开始掉头发,一开始只是一点点掉,后来大把大把掉,还伴随着呕吐,吐血。” “你越来越感觉到身体疲惫,用不上力气,时不时剧烈腹痛,身体疲惫且越来越消瘦,身体许多部位莫名其妙出现淤青淤血,还经常出现失眠,噩梦等情况。” “你给自己把脉,却找不出原因来。” “你找你偷偷去外面的医馆把脉,外面的大夫也说不出所以然来。” “他们当然说不出来。” “因为,这是曹鉴和曹娇娇专门为你准备的慢性毒。” “顶多再有半年时间,你一定会死,死得悄无声息。” 曹夫人脸色煞白。 她的病,除了她的贴身丫鬟之外,没有人知晓。 去外面看病的时候,她也是带着幕篱,改了名字和容貌。 谢莺眠为何知道得如此清楚? 曹鉴也有些慌。 他没想到,这事竟然也暴露了。 “凌王妃,我们曹家与你无冤无仇,你何必如此挑拨离间?”曹鉴急道,“夫人,你不要听信她的话,她这是故意离间我们。” 谢莺眠看向曹鉴,轻笑:“挑拨离间?” “自然。”曹鉴说,“我与夫人伉俪情深,夫人的病情我并不知晓,请您不要血口喷人。” 谢莺眠轻轻吐出五个字:“夜明珊瑚树。” “你曾在曹夫人四十岁生辰时赠与曹夫人的生辰礼,这份生辰礼,就是导致曹夫人病入膏肓的罪魁祸首。” 曹鉴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嗓子眼里。 他一脸惊恐,后背的汗毛全部竖竖起来。 他曾得到过一枚夜明珠。 他养的猫极喜欢那枚珠子,他就给猫做了一个逗猫玩具,猫每天都要跟珠子一起睡。 过了没多久,他发现猫越来越消瘦,大把大把掉毛,很快就秃了一大片。 他寻了许久都没能找出病因。 后来,带夜明珠的逗猫玩具被他养的试药猴子抢走,没多久,猴子也出现了消瘦,大把掉毛的症状。 而,原本掉毛消瘦的猫竟养了回来。 他察觉到,这枚看似美丽的夜明珠是致病的罪魁祸首。 他证明夜明珠能致病致死后,想到了这招暗度陈仓的毒计。 这种事,他连曹娇娇母女都没说过,谢莺眠怎么会知道! 曹鉴脑袋一片空白。 曹夫人看曹鉴的反应,哪有不明白的。 她往后退了两步,几乎站不住。 曹家大儿忙扶住曹夫人:“娘,您别听信别人的谗言,父亲不会对不起您的。” 曹家四儿也跟着附和:“没错,娘,他们是故意拆散我们的,我们要相信父亲。” 崔毅和宁大老爷纷纷震惊。 尤其是宁大老爷。 他还挺喜欢夜明珠的。 曹家投其所好,送给他不少夜明珠。 他还将夜明珠放在屋子里当夜灯用。 难怪他总觉得自己力气不足,脱发,头发还白得厉害! 宁大老爷急问:“凌王妃,是所有的夜明珠都这样吗?” “我有很多,我挺喜欢这玩意儿的,我夫人也喜欢,我们在房间里也放了一些,我们是不是也被下了慢性毒……” 谢莺眠解释道:“夜明珠分为很多种。” “如果是正常的萤石夜明珠,辐射量微乎其微,不过,如果长时间放在房间里或者佩戴,有致病的可能性,最好还是不要长时间佩戴或者接触。” “如果是劣质夜明珠,那就说不准了。” “劣质夜明珠是将普通萤石放到磷光粉中,伪造成高档萤石,这种夜明珠非常致命,长期把玩会危及生命。” “那枚夜光珊瑚树,就属于劣质夜明珠系列。” 崔毅安抚道:“放心吧老宁,你那些夜明珠是高档品,不是那种劣质货,问题不大,别担心。” 宁大老爷:“那我怎么也有脱发,白发,身体疲惫的症状?” 崔毅白了他一眼:“还能怎么着,你老了呗。” “你再怎么健壮也是六十岁的老头子了,还把自己当成三十多岁的小伙子呢。” 宁大老爷:…… 很有道理。 谢莺眠继续对曹夫人说:“曹夫人不妨想想,是不是从送了夜明珊瑚株之后,曹鉴就不与你同床了。” 曹夫人脸上的血色一点点白下去。 都被谢莺眠说准了。 从四十岁生辰宴后,曹鉴就搬去了别的院子。 美其名曰,要研制新药会影响她睡眠。 她不放心,经常过去查岗。 曹鉴没有丝毫隐瞒,让她留宿,与她行房,甚至为了让她安心,将身边伺候的人都换成了小厮。 她在曹鉴的院子里休息时,每次半夜都会听到爆炸声。 曹鉴听到声音会第一时间起床去看,再灰头土脸回来,说又失败了。 每每都会将她吵醒,吵到睡不着。 久而久之,她就信了曹鉴的说辞,每个月只过去几天与曹鉴过夫妻生活,其他时间都在自己的屋子里睡。 “曹鉴!” 曹夫人双目通红:“你,好狠的心。” “我哪里对不起你,你要这样对我!” 曹夫人再也忍不住,猛地吐出一大口鲜血来。 “娘。” “娘你没事吧?” 曹家大儿和四儿一左一右搀扶着曹夫人。 “娘,您要相信父亲,这么多年,父亲与您恩爱非常,我们都看在眼里,父亲绝对不会做出这种事。” “您不要听信了外人的话,与父亲产生嫌隙。” 第四百零二章:就是要杀人诛心 闻觉夏像是听到了很好笑的笑话:“真是你娘的好大儿啊。” “只要眼睛不瞎就能看出曹鉴心虚来。” “你娘都快死了,你们两人还在和稀泥,果然有牲畜爹就会有牲畜儿子。” 曹家大儿和曹家四儿恨不得将闻觉夏的嘴给缝上。 谢莺眠看了看屋子里的人:“曹家三公子入狱,应该还有个二公子的,怎么不见他来?” 闻觉夏道:“我知道,我知道。” “曹家二公子在外面躲债,据说赌坊说,曹二欠下了巨额钱财,赌坊的人正到处找他呢。” “不可能!”曹家大儿道,“二弟不可能赌钱。” “你们别血口喷人!” 谢莺眠轻笑:“别急,一个个来。” “你们都有份。” 谢莺眠今日要做的,就是杀人诛心。 让曹家倒台,让曹家人穷困潦倒,锒铛入狱,这些都太便宜他们了。 曹家人不会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只会觉得是得罪了人,被宁国公府仗势欺人了。 所以。 她要做的,就是将曹家的阴暗全都抖搂出来。 让这些人清清楚楚地知道,他们被捧在手心里的人算计到什么地步。 让他们清楚,他们到底有多蠢。 她要诛了他们的心之后,再让他们穷困潦倒,一辈子生活在悔恨中。 谢莺眠多曹家大儿说:“你,原先是有未婚妻的吧?” “你的未婚妻在你成亲之前跟你退婚,不仅退婚,还与你们曹家势不两立。” 曹家大儿的脸色很不好看。 成亲的前几天,他的未婚妻那边突然要退婚。 他那未婚妻亲自到曹家来,狠狠地给他一巴掌,还扬言要跟曹家不死不休。 他觉得莫名其妙,觉得未婚妻一家有病,说了一些不好听的话。 两家就这样处成了仇人。 谢莺眠道:“我想,你可能根本不知道林家为何要退婚,你将所有的错误都怪到林家,怪到你的未婚妻身上。” 被戳中了心思,曹家大儿的脸色更加难看。 “不如听听你前未婚妻的说法。”谢莺眠喊道,“清清,过来吧。” 不错,曹大的未婚妻,就是之前与谢莺眠在谢家老太太寿辰宴上有过龃龉的林清清。 那时林清清本要奚落谢莺眠,被谢莺眠反奚落,气呼呼跑了。 后来游春节上,谢莺眠只见到了杜风婷二人,没见到林清清。 谢莺眠偶然得知,林清清是在成亲的前夕退婚的,退婚后抑郁寡欢,也不再出门。 谢莺眠打听了一下,林清清退婚与曹家有关。 故而,她特意去找了林清清,说服林清清出面。 林清清指着曹大的鼻子就骂:“我林清清是仗着自己的家世高做过不少欺负其他人的事,但也只是欺负欺负,从来没有谋害过别人性命。” “我承认我性格不好,我飞扬跋扈。” “你就因为我性格不好想拿捏住我,妄图收买劫匪,劫持我,轻薄我,让我失身于劫匪,等我遭到伤害后你再出现,说不嫌弃我,说会爱护我,妄图利用这件事拿捏我,拿捏我们林家,你还是人吗?” 曹大眉头紧皱:“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你听不懂?”林清清冷笑,“我就问你,在我们成亲的前两日,你是不是在山下蹲守过我?” 曹大脸色一白。 他确实蹲守过。 但…… “那次去寺庙祈福,是我的好姐妹陪着我一起去的。”林清清道,“她预感到不对,让我临时换了一条路走。” “我顺便让人去那条路调查一番,我的人无意间偷听到了你的好妹妹在跟劫匪谈话,你们准备让那几个劫匪轮流欺负我,侮辱我,等我失身你再出现救我。” “我才知道原来你们设计了这般恶心人的计策。” “像你这么恶心的男人我第一次见。” “敢这么算计我,我们林家和你们曹家,不死不休!” 曹大忙摆着手:“不是我……” “我只是想英雄救美。” 林清清根本不信他,她淬了曹大一口。 “你这种下头恶心男,只配烂在泥里!” 将事情原原本本说出来之后,她郁结多日的心情舒畅多了。 凌王妃说得对,她不痛快了,也得让别人不痛快。 别人不痛快了,她就痛快了。 骂出来之后,她果然痛快多了。 曹大脸白得像纸。 他再蠢也明白了,曹娇娇在骗他。 英雄救美是曹娇娇提出来的。 曹娇娇说林清清仗着家世好看不起别人,还欺负过她,要是进门来肯定会拿捏曹家,就给他出了计策,说什么让劫匪吓唬吓唬林清清,他在关键时候出面英雄救美,这样林清清嫁过来会对他死心塌地。 他从未想过要让劫匪轻薄林清清。 毕竟,林清清即将成为他的妻子,他怎么可能给自己戴这种绿草帽! 谢莺眠说:“还有你,曹四。” “你想走科举路线,但每次去考场都会出现各种状况。” “比如,吃坏东西导致全身起疹子,无法再继续答卷,只能被迫中途退场。” “比如,你的衣服里不小心夹带了纸条,被监考人当场赶出。” “比如,你会在考试时候突然拉肚子,一直拉到虚脱,无法再继续答卷……” 曹四的脸色一点点难看下去。 他嗓子发紧:“你是想告诉我,这些都是曹娇娇干的?” 谢莺眠:“不。” 眼看着曹四松一口气。 谢莺眠的声音再度响起:“是曹娇娇和你父亲一起干的。” 曹四身体晃了几下,眼睛瞪得大大的:“不,不可能!” “我父亲为什么要毁掉我的考试,毁掉我的前程?你在说谎!” 谢莺眠:“为什么不可能?” “你父亲早和挚爱生有两个儿子,那两个儿子是他用尽心思培养的,一个年纪轻轻已进入太医院当值,一个已经中了进士。” “他一直想方设法让那两个儿子认祖归宗,他知道曹家的规矩,正常来说是不可能的,所以他要毁掉你们四个。” “你们四个不成器,无法担当大任,他才能在合适的机会告诉曹家,他还有两个争气的儿子。” 曹四的天塌了。 他整个人如碎了一般,悲恸地看向曹鉴:“父,父亲,这是真的吗?” 第四百零三章:你照样被骗得团团转 曹鉴脸上红一块白一块,嗓子如被棉花堵住了一般,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谢莺眠不管曹大和曹四的崩溃。 她继续说道:“曹二染上赌瘾,是同样的道理。” “曹二被有心人设计做局,进了赌坊里,先是赌钱赢到了甜头,逐渐加大筹码,等他上瘾后,一发不可收拾,他赚的钱全部输完,又去借印子钱,偶尔会赢,但大部分会输,慢慢欠下巨额赌债。” “至于曹三,曹三倾慕曹娇娇,他未将曹娇娇当妹妹,曹娇娇知道这一点,利用这一点拿捏他拿捏得极好,曹三本就是草莽,因有些功夫在身,为曹娇娇斗勇逞强,所以,曹三现在在牢里。” 谢莺眠这些话,狠狠地敲在众人的心里。 他们不想相信,又不得不信。 他们纷纷看向曹鉴。 “父亲。”曹四最为崩溃,“这是真的吗?” “我每次考试都会症状,以至于我这个年纪连秀才都没考中,是父亲你从中作梗吗?” “每次我落榜,我将原因归结到我身体不适,你总说我找借口,总说强者从不抱怨环境,是因为你早知道真相是吗?” “说啊,说话啊。”曹四大喊大叫,“你告诉我,这是不是真的!” “是不是!”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做!” “我是的亲儿子啊,你为什么要这么害我!” 曹大同样一脸失望:“父亲,你真的在外面有两个儿子?” “你真的为了让他们顺利认祖归宗而故意毁掉我们?” 曹鉴深深地叹了口气:“你们要相信为父,为父有苦衷……” “为父当年娶你娘,是迫不得已。” “曹鉴!”曹夫人怒道,“你摸着良心说话,你在娶我之前,是怎么发下海誓山盟的?你那时怎么不说你是迫不得已?” “当年你为了娶我,连续半年每天清晨去给我送花,送各种各样的花,你向全明月城昭告你对我用情至深。” “你现在告诉我,你娶我是迫不得已?” 曹鉴不回答曹夫人的问题。 他对曹大和曹四说:“不管你们信不信,我都想告诉你们。” “我与月娘才是真爱。” “月娘,就是娇娇的亲生母亲。” “我爱月娘,想娶月娘为妻,因月娘身份低微,只是一个小丫鬟,曹家不同意她进门,只同意让她做妾。” “月娘不同意做妾,我只能将她安置到外面。明面上要娶一个门当户对的人,这个人,就是你们的母亲。” “这些年,我愧对你们。” “但,我从没想过要毁掉你们,不管你们信不信,我都想说,很多事是巧合……” 闻觉夏冷笑着接话来:“别煽情了。” “我们没时间看你继续演戏。” “曹鉴,你别以为你多精明,你同样是被人耍得团团转的傻子。” “曹娇娇根本不是你的亲生女儿,是你口中的真爱月娘跟别人生的。” “至于你那两个养在外面的儿子,也不是你的孩子,是你的月娘跟别的男人生的。” “你将月娘当成挚爱,月娘只将你当成接盘侠和钱匣子。” 曹鉴用力瞪大眼睛:“你说什么?” “你胡说八道!”他大怒,脸上脖子上的青筋暴起,“一派胡言,一派胡言。” “月娘只喜欢我,她的孩子也都是我的。” “月娘,你告诉他们,那三个孩子,都是我的,快告诉他们。” 叫月娘的女人慢慢抬起头来。 她早已泪流满面,小声抽泣着:“对不起。” “娇娇他们三兄妹,确实不是你的孩子。” “我也没办法。” “我相公和儿女们都在他们手上,我若是不乖乖配合,他们要将我的家人折磨死,我不能没有他们。” “事到如今,我不能再瞒你了。” 月娘哭得抽抽噎噎的:“我从来没有心悦你,我心悦之人从来都是你身边的药童,我们两个早就在一起了。”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误以为我喜欢你,我从头到尾没对你动过心,你是主子,我和相公不敢忤逆你,只能一面跟你逢场作戏,一面偷偷摸摸在一起。” “每次你来我这里,我都会喝下避子药,我不可能生下你的孩子。” 曹鉴双目呆滞:“不可能,不可能的。” “他们从小就喊我父亲,对我孺慕,对我敬仰,怎么可能不是我的孩子?” “骗我,你们都在骗我!” “你们是联合起来骗我!” 闻觉夏冷嘲热讽:“有什么不可能的。” “你的药童只是个下人,儿女们跟着他有什么前途?” “认你做父就不一样了,你可以当他们的钱匣子,可以为他们的前途铺路,可以让他们成为人上人。” “事实也证明,你确实做到了。” “你给两个便宜儿子铺好了路,又给女儿铺好了路,如果不是被我们戳破真相,你那养女会嫁入宁国公府,飞上枝头当凤凰。” “多好的安排啊。” 曹鉴呆呆地跌坐在那里,如被雷劈了一般。 他指着月娘,想说什么。 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只狠狠地吐出一口鲜血。 谢莺眠觉得差不多了。 剩下的,就让曹家相互狗咬狗。 “闻歌。”谢莺眠道,“你还有什么要跟他们说的话吗?” 闻歌点点头,站到前面来。 她望着脸色煞白眼泪汪汪的曹夫人,望着失魂落魄的大哥和四哥,望着目光呆滞到无法思考的曹鉴,轻轻一笑。 “人在做,天,在看,这是,你们的,报应。” 闻歌说完,转头对谢莺眠说:“王妃娘娘,咱们,走。” “皎皎……”曹夫人起身来,泪流满面,“不,不要走。” “是娘错了。” “娘大错特错。” “娘不求你能原谅你,但娘可能快要死了,你可不可以留下来陪陪娘,娘会好好补偿你……” 闻歌停住脚步。 “种,如是因,收,如是,果。” “在你们,将我卖出去时,我已与你们,恩断义绝,再无瓜葛。” 说完这话,闻歌头也不回地离开。 “皎皎,皎皎,你再回头看看娘啊,我是你的亲娘啊。”曹夫人嚎啕大哭。 “我的皎皎。” “你别不要娘,娘错了,娘真的知道错了,娘也是受人蒙蔽的。” “噗。” “噗……” 第四百零四章:曹家的库房全空了 曹夫人急火攻心,接连吐血。 她挣扎着往前,想要去追赶闻歌。 闻歌的速度很快,她追不上,脚被裙子绊了一下,哐啷一声跌倒在地上。 曹夫人看着闻歌的背影,声音也变得凄厉起来: “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你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啊,你怎么能恨我?怎么能不理我?” “娘已经知道错了啊。” “就算那几年我没有护着你,让你遭遇了一些苦难,可你现在不是好好的吗?你又没什么损失。” “你是我生的,还养了你十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闻觉夏本不想搭理。 但曹夫人这话着实气人。 “你也知道闻歌是你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啊。” “在闻歌遭到污蔑时,你在哪里?” “闻歌遭遇冷眼不公时,你在哪里?” “闻歌挨打挨罚时,你在哪里?” “闻歌被毒聋毒哑时,你在哪里?” “闻歌被卖到花楼时,你又在哪里?” “你受人蒙蔽是不假。” “但如果不是你的忽视,不是你的放任,曹娇娇敢那般欺凌闻歌?” “说白了,你才是罪魁祸首。” “还有,你别妄图用什么十月怀胎来绑架闻歌,我问你,你生闻歌的时候经过她允许了吗?闻歌愿意让你生了?生闻歌是你自己的决定,闻歌只是被动被你生下来。” “你别妄图用生恩来绑架闻歌。” “不是,不是这样。”曹夫人摇着头,“不是你说的这样。” “我……” 曹夫人有很多话,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一边哭一边吐血。 一旁的曹大和曹四则凶狠地盯着月娘。 都怪月娘这个贱人。 如果不是这个贱人,他们曹家何至于如此。 月娘感觉到曹家兄弟的凶狠眼神,往后退了一步,求助似的看向闻觉夏:“你们说过会保护我的。” 闻觉夏嘴角嘲讽:“放心吧,那两个蠢货不会对你怎么着的。” “他们愚蠢自大,除了欺负欺负真心对他们的闻歌,别人他们欺负不了。” 宁大老爷和崔毅吃瓜都吃撑了。 他们不想听曹家人鬼哭狼嚎,跟上谢莺眠和闻歌的步伐。 闻觉夏带着月娘离开前,决定再添一把火。 “我再告诉你们一件事。” “曹家那两个老家伙,早就知道月娘的存在,也知道月娘的孩子比你们兄妹五人出息。” 曹家人久久说不出话来。 曹大和曹四盯着曹鉴。 曹鉴低着头,脸色灰白,双目一直呆滞着。 曹夫人则匍匐在地上,嘴巴里全是鲜血。 曹家二老一直躲在后面,他们目睹了全部经过。 本来,他们是想以不知情为由来安抚住孙子儿媳。 谁知那个丫鬟一句话就将他们也拉进来。 “事情闹成这样,已没有回旋的余地。”曹老太爷走出来,“不管你们知道了什么,在想什么,都给我记住,你们是曹家人。” “只要是曹家人,就会与曹家荣辱与共,曹家垮了,你们也好不到哪里去,所以,都将小心思给我收起来,专心对付眼前的困局。” 这话一出,曹大和曹四恢复了一些理智。 曹老太爷见两个孙子动摇了,继续说:“看宁云淮的态度,我们曹家不会再受到宁国公府的庇护,相反,还可能遭到他们的报复。” “为今之计,我们只能以最快的速度变卖掉上京城的宅子铺子,回到明月城。” “宁国公府在上京城是厉害,但,我们的根在明月城。” “只要我们回到明月城,只要我们的钱财还在,我们曹家照样能风生水起。” “是,祖父。”曹大率先回应。 曹四闷闷不乐,但也跟着点点头。 曹老太爷看都没看曹夫人一眼,只将目光放在曹鉴身上:“鉴儿,你要振作起来,不要再消沉下去。” “迟则生变,速度要快。” 曹老太太也道:“鉴儿,你父亲说得不错,我们必须要快。” “你和老大先去辞官。” “我已经让管家去清点变卖铺子宅子,兑换银票,我们争取在三天之内回到明月城。” 曹鉴慢慢地回过神来。 他也知道,尽快回到明月城是最优解:“儿子知道了。” “不,不好了。” “老爷子,老太太,大事不好了。” 管家气喘吁吁地闯进来。 他脸色煞白煞白的,因为跑得太快,脸上身上全是汗。 “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曹老太爷呵道。 管家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没了。” “全都没了。” 曹老太太心里一咯噔:“什么没了?” 管家哭丧着脸:“银子,银票,金子,珠宝首饰,字画,铺子地契,宅子地契,庄子地契等等,全都没了。” “你说什么?”曹老太太大惊,“我前日才去查看过,怎么突然都没了?” “库房里不是锁了三道?日夜都有侍卫婆子守着,怎么可能会丢!” 管家低着头:“守门的婆子说,是娇娇小姐,娇娇小姐拿了您的令牌,说是您让她去库房拿一些东西。” “守门婆子信以为真,就让娇娇小姐进去了,今天奴才去库房清点财产,发现库房全空了。” 曹老太太差点昏厥过去:“快,快,带我过去看看。” 曹老太太快步走到库房。 库房院里,守门婆子和护卫们跪了一地。 曹老太太快步走到里面。 看到空荡荡的库房,两眼一黑。 除了一些拿不走的大件,曹娇娇将所有能拿走的贵重物品都拿走了。 房产地契,金银珠宝,名贵字画,首饰头面…… 一个都没留下。 曹老太太一阵阵晕眩。 她想晕,但此时此刻不能晕倒,只能强撑着审问。 “怎么回事?”曹老太太怒问守门婆子,“库房里的东西这么多,她要全部搬走的话,至少也得三四十辆马车才能装得下。” “你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她将库房搬空?” 守门婆子跪在地上不断磕头:“老太太明鉴。” “昨天娇娇小姐带了您的令牌来说要拿一件衣裳,我就放娇娇小姐进去了,娇娇小姐出来的时候,手里只有那一套衣裳。” “她身上连包袱都没有,藏不了任何东西,我这才放行的。” “一派胡言!”曹老太太怒道,“你当我是傻子?” 守门婆子冤枉死了。 第四百零五章:不心疼,不原谅 “老太太,奴婢没有说谎。”守门婆子道,“不光奴婢看见了,院子里的护卫,其他婆子都看见了。” “娇娇小姐确实只拿了一件衣裳。” 老太太看向其他人。 最终目光落在一个在曹家待了快三十年的老婆子身上:“你来说,一字不差将昨天发生的事告诉我。” 婆子颤颤巍巍地跪下来:“是。” “昨天下午时分,娇娇小姐突然来库房拿东西,她拿着您的信物,我们验证了信物,确认无疑。” “娇娇小姐进去了很长时间,因天快黑了,屋子里不能点灯,奴婢还隔着窗户催促了几声。” “娇娇小姐只说不好找,不知道衣裳放到哪里,库房里衣裳很多,想找出特定的一件来确实不好找,奴婢也没怀疑什么。” “后来,娇娇小姐拿了一件衣裳离开,还夸奖我们整理库房整理的好。” “娇娇小姐又抱歉地跟我们说,她耽误了我们清点的时间,说天黑了,天干物燥里面不适合掌灯,光线不好可能会不小心打碎东西,让我们先不要清点,等明日再清点也不迟。” “我们觉得娇娇小姐说的在理,就将门锁了。” “谁知,库房就这么空了!”婆子脸都是白的。 曹家库房的东西价值连城,卖了她全家也不够九牛一毛。 曹老太太怒道:“按照你们的意思,库房里的东西不翼而飞?” 所有人都低下头不说话。 “报官。” “立马去报官。” “一定是有贼人趁着夜色将东西给掳走的,让官府去抓贼。” 曹鉴眉头微蹙:“娘。” “报官没用的。” “库房里的东西,多半是被曹娇娇给搬走了。” 曹老太太不可置信:“她一个女子,怎么搬的走这么多东西?” 曹鉴道:“她身上,有个奇怪的东西。” “那东西能够吞掉财产。” 这话一出。 曹老太太愣了。 跟随而来的曹大和曹四等人也愣了。 “什么意思?”曹老太爷问。 曹鉴道:“我不能确定。” “只是偶尔发现过几次,她能凭空变出一些东西,也能凭空让一些东西消失。” “她手上,应该有话本子里描述的类似芥子袋之类的神物。” “这也是我一心认定她是福女的原因。” 曹大问:“莫非,她借着找衣裳的由头,将我们的库房收到芥子袋里,又连夜逃了?” 曹鉴点头,默认。 官府不相信什么芥子袋,曹娇娇更不可能主动坦白。 人证物证都无法证明曹娇娇盗走了曹家的财产。 所以,报官是没用的。 这个哑巴亏,曹家只能吃下去。 曹老太太站不住,跌坐在地上。 “家门不幸。” “家门不幸啊。” “怎么就这样引狼入室了?”曹老太太重重地捶着地,“曹鉴,都怪你。” “你好端端的守着媳妇孩子过多好?” “如果没有月娘那个贱人,如果没有曹娇娇,我们曹家在宁国公的庇护下会越来越好,能够跻身上京大世族只是时间的事。” “都怪你,放着亲生儿女们不要,非要去抬举那个贱人生的野种。” “这下好了,完了,全完了。” 曹鉴的脸色非常难看。 他后悔了,非常非常后悔。 但后悔没有任何用处。 “父亲,母亲,那些金银财宝丢了确实损失极大,但那些房产地契我们在官府都有备份,想要买卖,必须要我们的人在场。” “曹娇娇就算拿走了那些东西也没用,只要我们说原件不小心丢失,重新补一个,曹娇娇拿走的那些就自动作废。” 曹老太太刚才被急糊涂了。 曹鉴这么一说,她也终于反应过来。 没错,金银珠宝虽多,但最值钱的是铺子宅子庄子。 上京寸土寸金的地方,那些地契价值何止百万。 有那些东西,他们曹家就垮不了。 曹老太爷道:“这话说的有理。” “快,你这就去官府补办……” 曹鉴也顾不得什么,忙带着曹大和曹四去官府。 到达官府后。 相关人员眉头紧皱:“你们确定这些是你们的宅子?” “你们说的这些地契上,名字可不是你们。” “不可能。”曹鉴说。 官府人员道:“你们看看。” “最近这几年,这些宅子铺子都被一个叫曹越的人给变卖了,这里,是变卖时间,这里是变卖人,这里是新主人。” “钱货两讫,官府作证,做不得假。” 曹鉴三人懵了。 他们忙去看。 果不其然。 曹家那些宅子铺子之类的不动产,全都被曹越,也就是曹家二儿子给卖掉了。 曹家现在居住的大宅子是唯一幸存的,还被曹二做了抵押。 抵押的意思就是,一旦找不到曹二,收债人随时都能收走房子。 曹鉴承受不住这个打击,直接晕倒在地。 曹大和曹四没办法,只能将曹鉴抬回曹家。 这时,曹家门口围了一群要债的人。 那群人拿着抵押书,要占据曹家的宅子。 曹家下人眼看不妙,活契的仆人偷偷拿着能拿的东西逃跑。 死契的仆人面如死灰。 曹家,已乱成一团。 …… 另一边。 谢莺眠和闻歌坐在摘星楼的包厢里。 从包厢里,能看到曹家大门口。 “闻歌。”谢莺眠道,“曹家的钱财全都散尽,他们下半辈子都会穷困潦倒,生不如死。” “这个结果,如何?” 闻歌认真道:“这,是,他们该得的。” 谢莺眠:“如果你觉得心疼……” 闻歌摇头:“不,心疼,不,原谅,与我,无关。” “我,与他们,是陌生人。” 谢莺眠轻笑。 她最怕的,就是闻歌会心软。 闻歌一心软,就会被曹家重新吸血。 一旦被曹家吸上,闻歌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好在,闻歌没有心软。 风水轮流转,曹家,咎由自取。 “走,去审曹娇娇。”谢莺眠说。 曹娇娇一家全都被谢莺眠困到河渡区的一个庄子上。 这庄子四处都是守卫,密不透风,连苍蝇都无法飞出去。 谢莺眠和闻歌进门后。 藏月迎上来:“王妃娘娘,曹娇娇已经醒了。” “正好。”谢莺眠往曹娇娇所在的房间走去。 屋内。 曹娇娇浑身瘫软,软得像一滩烂泥。 不管她怎么努力,不管她用什么药,都无法恢复。 正着急时。 只听得“吱呀”一声,门开了。 第四百零六章:意外收获中的意外 曹娇娇朝着门口望去。 看清楚闻歌的脸后,登时像见了鬼一般:“你,你怎么来了?” “你不是被一个市井小户家给收养了吗?你怎么会认识……” 她没敢说谢莺眠的名字。 曹家在上京也算是有头有脸,她参加过不少宴会,知道谢莺眠的身份。 同样也知道谢莺眠不好惹。 一些中意凌王的贵女想方设法给谢莺眠难堪,每一个都被谢莺眠反击得很惨很惨。 她冷眼旁观了几次,知道谢莺眠是个狠人。 故而,她从不敢跟谢莺眠对上。 闻觉夏已安置好月娘。 听说谢莺眠和闻歌过来了,也跟了过来。 恰巧听到了曹娇娇的话。 闻觉夏嘲笑道:“当然是你们认错人了啊。” “你们将翠翠错认成闻歌,还要害翠翠和小南,他们俩与你们无冤无仇,被你们接连害了两次,已经报官了,官府相当重视,你那个三哥供认不讳,怕是要坐几年牢才能出来呢。” “哦,对了,你还不知道这些。”闻觉夏简单将曹家的事告诉曹娇娇。 曹娇娇的脸色一寸寸白下去:“不可能,不可能。” 曹家倒台,是她预料之中的。 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更没想到,闻歌竟是凌王府的人,还是再次拯救了宁国公的那位传奇女子。 还好,还好她提前将曹家的金银财宝给收走了。 她的芥子空间无人知晓。 只要她离开这里,她照样能靠着曹家那些财富荣华富贵一声。 谢莺眠坐下来。 她好整以暇地看着曹娇娇:“说说吧,你的随身空间是怎么回事?” 曹娇娇方才还在想着芥子空间,突然被谢莺眠提问到,吓了一大跳。 她反应还算快,表情立马从震惊变成疑惑:“我听不懂您在说什么。” 谢莺眠看了闻歌和闻觉夏一眼:“你们两个先出去。” 闻觉夏担忧道:“眠眠姐,万一这个人伤害你怎么办?” “她做不到。”谢莺眠说,“她也不敢这么做。” 闻歌拽着闻觉夏离开。 屋子里没其他人之后。 谢莺眠将一块金子放在桌子上。 她手指碰到金子。 金子“嗖”一声消失不见了。 曹娇娇原本就惨白的脸,在看到消失的金子后更加惨白。 她身体瘫软地坐在地上:“你,你也有?” 谢莺眠:“很奇怪?” 曹娇娇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早该想到的。 芥子空间这种东西,她能拥有,别人也能拥有。 谢莺眠道:“我给你两个选择。” “一个选择是,老老实实将你知道的说出来。” “第二个选择是,被我折磨到面目全非再老老实实说出来。” 曹娇娇咬着嘴唇。 如果谢莺眠没见过芥子空间,她或许还能胡诌。 谢莺眠同样拥有芥子空间,她胡诌会露馅。 权衡利弊后。 “我,是从一个人那里得到的。”曹娇娇说。 “什么人?在哪里得到的?”谢莺眠道, “你不要想着糊弄我,我这个人耐心有限,等我耐心用完,我不确定会做出什么来。” “哦,忘了告诉你了。” “你的亲生父亲和母亲以及两个哥哥都在不同的房间,这个庄子是凌王府的私人财产,守卫森严,任何人都救不了你们。” 曹娇娇最后的希望也破灭了。 她一脸颓败:“大约在我八岁的时候,我遇见了一个快死的人,我从那个快死的人身上得到了一个东西。” “我以为那个东西很值钱,拿去当铺变卖掉。” “当铺说一文不值,还将我赶了出来,我一气之下拿起石头想将那东西砸烂。” “我没能砸烂它,还不小心砸破了我的手指,鲜血流到那东西上,那东西发出耀眼的光,我被那道光给冲击得昏迷过去。” “等我醒来后,我脑海里多了一个东西,我看过志怪话本子,话本子里总提到神仙都有芥子空间,芥子空间能够容纳万物,我脑海中的那东西与芥子空间一模一样,我以为我得到了神仙的眷顾。” 谢莺眠:“那个快死的人是男人还是女人?多大年纪?穿着什么衣裳?” 曹娇娇:“是女人。” “看不出年纪,不过她肯定不年轻了,怎么也得有三十岁。” “至于穿什么衣裳,我不太记得。” “我只觉得,她衣裳很脏,很多土,像是从泥土里钻出来的一样。” 谢莺眠心下一沉。 “她的衣裳是黑色的,上面带着寿字?” 曹娇娇想了想:“对,好像是。” 谢莺眠几乎当场破案。 曹娇娇所遇见的人,大概率是从棺材里逃出来的奶娘。 这算是意外收获中的意外收获。 在对曹家出手后,她就一直派人盯着曹家人的一举一动。 尤其是曹娇娇的行动。 在得知曹娇娇凭空收走曹家库房里的金银财宝之后,谢莺眠就知道,曹娇娇身上有个体积不算小的随身空间。 随身空间对于二十九世纪来说不算罕见。 但,对于这个时代来说,是罕见之物。 这是意外收获。 从曹娇娇这里问出的信息有可能跟奶娘有关,更是意外之喜。 “那个快死之人后来去了哪里?”谢莺眠问。 曹娇娇:“我不知道。” 谢莺眠冷冷地看着她。 曹娇娇被盯得后背发寒。 她结结巴巴:“我真不知道。” “我看她快死了,就翻了翻她身上,她身上什么都没有,只有那个东西,我拿了东西就跑了,她的去向我一概不知。” “你见到她的地点在哪里。”谢莺眠问。 曹娇娇说了一个地址。 谢莺眠眉头微蹙。 这个地点,就在谢家附近。 奶娘诈死,然后来到了谢家? 还是说,曹娇娇所看到的人根本不是奶娘? “将你芥子空间里原先就有的东西拿给我。”谢莺眠说。 曹娇娇眼神闪了闪:“是空的。” 谢莺眠也不与她废话。 她看到曹娇娇脖子上挂着一块心形石头。 如果没感应错,这块心形石头就是媒介。 她走到曹娇娇跟前,一把将心形石头扯下来。 “不,不要!”曹娇娇惊叫着扑上来。 “不要动我的东西。” “那里面的东西都是我的,你凭什么抢我的东西?” “你别以为你是凌王妃就能为所欲为。” “还给我,还给我!” 第四百零七章:去,为什么不去? 曹娇娇想去抢回来。 只是她浑身无力,站起来都困难。 曹娇娇人都要炸了。 她故意将心形石头说成那东西。 形状,材质,特征都是模糊其词,为的就是防止谢莺眠抢走。 谁知谢莺眠早就察觉到了。 曹娇娇抢不回来,用恶狠狠地眼神盯着谢莺眠:“强盗,小偷!” “你凭什么抢我的东西?你仗着凌王府仗势欺人抢走我的东西,跟强盗有什么区别?” “谢莺眠,你会遭报应的。” 谢莺眠笑了。 真是有意思。 “首先,这东西不属于你,是你从一个快死之人身上抢来的,对于原主人来说,你同样是强盗。” “你抢来的东西再被人抢走,多正常。” “其次,曹家的财产是闻歌的,本就该还给闻歌,物归原主了而已。” 曹娇娇被谢莺眠气的说不出话来。 谢莺眠懒得再理曹娇娇。 这心形石头上的能量波动她非常熟悉,与二十九世纪脱不了干系。 谢莺眠没有贸贸然去探索。 她准备先拿给青凰看看。 庄子距离平价医馆并不远。 谢莺眠很快就找到了青凰。 青凰看到谢莺眠手中的心形石头,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这,是从哪里得到的?” “这东西怎么会在你这里?” “它的原主人呢?” “说来话长了,你先告诉我这是什么。”谢莺眠说。 青凰非常复杂。 他轻轻地触摸着手心里的石头:“你觉得它像什么?” 谢莺眠:“心?” “是的。”青凰说,“这就是一颗心脏。” “当然,这心脏不是人的,也不是动物的,而是我们的仿生人特制心脏。” 谢莺眠震惊住。 人类的心脏,正常是本人的拳头大小。 这枚心形石头,像个吊坠差不多。 仿生人那么多功能,心脏就这么一点点? 青凰道:“它原本的样子不是这样的。” “仿生人是按照真正的人类设计,心脏同样是拳头大小,这块心形石头,是仿生人心脏的集中芯片。” “心脏的主人应该遭受过非常严重的创伤,以至于连最基本的心脏形状都保不住。” “好在他的心脏芯片还保留着,应该保留了一部分功能。” “你到底从哪里得到的?” 谢莺眠将曹娇娇无意间用血激活了心石,解锁了心石的空间功能一事告诉青凰。 青凰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问:“用血激活?” 谢莺眠:“曹娇娇是这么回答的,不排除她在撒谎。” 青凰:“她确实在撒谎。” “鲜血不可能激活芯片。” 谢莺眠记得,曹娇娇的原话是,用力砸心石的时候,砸破了手指。 她将细节告诉青凰。 青凰点点头,道:“是那个女人弄错了。” “鲜血不是激活的条件,用力砸才是,确切地说,是她用力砸的时候,不小心碰触到了什么,恰好激活了心石芯片,从而巧合地解锁了空间能力。” 谢莺眠觉得这个解释很合理。 “你能解读这块心石么?” 青凰点了点头:“应该可以。” 谢莺眠:“拜托了。” 青凰去做准备。 半晌后。 他又将心石拿回来:“里面损坏的太厉害了,我读取了好几次都以失败而告终。” “我需要先修复,可能需要等一阵子。” 这些在谢莺眠的意料之中。 她问:“随身空间里的东西能否取出来?” 青凰:“能。” “你要取出来的话,需要找一间比较大的屋子,里面堆积了许多东西。” 谢莺眠:“不,那些金银财宝先不必取出来,我只是想知道,那里面有没有上一任主人的信息。” 青凰道:“里面很乱,很多东西都是随意堆放着,不好找。” “这样,我先整理,等整理到有用的东西我再喊你。” 谢莺眠点点头,也只能这样了。 凌王府中。 虞凌夜瞧着谢莺眠兴致不高,放下手中的折子:“不顺利?” “顺利。”谢莺眠坐到椅子上,拿起桌子上的小点心,“闻歌的事,已彻底解决。” “作为我做好事的回报,我发现了新的线索。” 谢莺眠将曹娇娇的事告诉虞凌夜。 虞凌夜听完后,沉默了良久,才缓缓说道:“有些事,似乎冥冥之中有牵引。” 谢莺眠有同样的感觉。 这感觉,名为宿命。 若她不去调查闻歌的事,就不会调查到曹娇娇。 不调查曹娇娇,就不会知道曹娇娇的秘密。 谢莺眠感叹:“我现在倾向于,曹娇娇手中的心石,原本是属于飞船上的某一位仿生人的。” 那位仿生人没有青凰和青霄一样的好运气,在飞船坠毁的时候也随之被销毁,只保留下了那枚心石。 如果是这样的话,奶娘诈死一事依旧是谜团。 “咱们必须得尽快挖坟。”谢莺眠对虞凌夜说,“我隐隐有个大胆的猜测,这个猜测过于匪夷所思,我得先挖开我母亲的坟验证验证。” 虞凌夜不为所动。 此时已是夕阳西下时节。 落日熔金,是个不错的好天气。 谢莺眠望着外面的天色:“你若是不去,我可以自己去。” 挖坟而已,她没有任何负担。 虞凌夜抬眼:“怕是没时间。” 他递给谢莺眠一道明黄色的卷轴。 谢莺眠打开,脸色微变:“圣旨?” “懿旨。”虞凌夜指着卷轴背面,“这里若是刻有九龙,便是圣旨,刻有九凤,便是懿旨。” 谢莺眠快速将懿旨读完。 说是皇宫里的牡丹花开了,此时正是一年之中最佳观赏期,邀请她和虞凌夜去参加皇宫的牡丹花宴。 日期是明日。 虞凌夜道:“若是不愿意,可以称病不去。” 谢莺眠将卷轴卷起:“去,为什么不去?” 虞凌夜蹙眉。 皇宫那地方,他待过多年。 说是龙潭虎穴,步步陷阱也不为过。 再厉害的人进了那种地方,也如困在鸟笼里一般,插翅难飞。 谢莺眠道:“拒绝了这次,还有下次。” “我们总不能次次拒绝。” “既然是花宴,必定不只邀请我们两个人,众目睽睽之下,他们要对付我们,也只能暗中出手。” “只要他们不是明面上出手,吃亏的是谁还说不定。” 有句话她没说。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第四百零八章:狗都没有你狗 从得知皇帝是定云之乱的幕后黑手之后,她就知道,他们迟早会与皇帝对上。 一直躲着不是办法。 皇帝如果想恢复他的子孙后代根,就不会轻举妄动。 至于皇帝会不会将她囚禁起来,逼迫她…… 有这种可能,但可能性不大。 皇帝已成为皇帝,成为九五之尊。 该有的他已经有了,他的下一步目标,就是长生不死或者成仙。 成仙过于虚无。 皇帝所追求的,应该是利用长生石来长生不死或者脱胎换骨。 皇帝搜集了不少长生石。 但,皇帝始终找不到长生石的正确用法。 正因为找不到,皇帝才会利用二皇子,大长公主等人去做实验。 长生石,只有她才能正确使用。 皇帝如果不蠢,就不会过分得罪她。 以及。 近些日子与虞凌夜越来越默契,她对于长生石的掌控也更进一步。 她失踪已久的大房子会隐隐在脑海中映现。 她有预感,用不了多久,她就能完全掌控长生石的用法。 这是她的底牌。 有这底牌在,鹿死谁手还不一定。 谢莺眠冲着虞凌夜灿然一笑:“御膳房可会做牡丹花饼或者牡丹冻之类的甜品?” 虞凌夜道:“会。” 谢莺眠:“既然是花宴,是不是会有许多精美食物?” 虞凌夜:“自然。” 谢莺眠:“你可知晓皇帝的私库在什么地方?” 虞凌夜:? 跳度过大,他难得怔了一瞬。 谢莺眠捏着下巴:“依照推测来说,皇帝的私库应该会在皇帝起居的地方,你可知道那里守卫多不多,严不严?我们有没有悄悄溜进去的可能?” 虞凌夜:…… “想去劫私库?” 谢莺眠眨了眨眼睛:“不行么?” 虞凌夜:刑,非常刑。 难度极大,且几乎没有成功的可能。 “劝你放弃。”虞凌夜说。 谢莺眠没有任何失望的情绪。 皇帝的私库若是那么好闯,那就不叫皇帝的私库了。 谢莺眠冲着虞凌夜露出一口白牙:“我这个人最听劝,放弃就放弃。” “上京城官员那么多,应该有一些著名的贪官污吏,人人都知道他贪,但皇帝睁只眼闭只眼的那种?” “有。”虞凌夜说,“秦家。” 谢莺眠:哟呵,老熟人。 虞凌夜:“秦家受皇帝庇护,是皇帝的敛财工具,更是皇帝的一把刀。” “狡兔三窟,秦家的库房同样是皇帝的库房。” 谢莺眠目光炯炯。 虞凌夜看着她磨刀霍霍的样子:“想做什么?” “不做什么。”谢莺眠。 虞凌夜:“你看我信?” 谢莺眠:“真不做什么。” 暂时不做。 等她的大房子再听话一点,她再将那些提上日程。 “春宵苦短。”谢莺眠将窗户关上,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不如一起同归于尽?” 虞凌夜:…… 这思维过于跳脱。 不过,最后这个提议他喜欢。 “我耳朵突然聋了,等下可能听不到你的求饶。”虞凌夜好看的眉眼弯弯,顺手将谢莺眠打横抱起。 谢莺眠忙勾住虞凌夜的脖子。 她在虞凌夜耳边吹了一口热气:“放心,我能治。” 虞凌夜被烫了一下,嗓子一紧,下腹热气腾起。 他将谢莺眠扔到床上,拉上帷帐。 “为夫病入膏肓,娘子可要替为夫好好治治。” “……狗都没有你狗。” 门外。 玉藻和珠月过来,想去问问谢莺眠要不要用膳。 距离门口八丈远就被扶墨给拦住。 扶墨耳尖红红的:“王爷和王妃暂时不用膳,先放在小厨房热着,多准备一些热水。” 玉藻:“王妃可是顿顿饭都不落下的,怎么突然不吃晚饭了?” “是王妃身体不舒服?” “不行,我得去看看,你一个糙老爷们不会照顾人,还得我和珠月来。” 玉藻说着就要越过扶墨。 扶墨脸又黑又红:“你这个人怎么听不懂话,王妃没病,好得很,是我们快有小世子了。” 玉藻没听懂。 珠月心思细腻,立马反应过来。 她的脸霎时变得通红,急匆匆拽着玉藻离开。 玉藻不明所以:“你拽我干什么?” “不是说王妃有小世子了吗?咱们得跟王妃道喜去。” 珠月对玉藻的粗线条无语:“你个呆子。” “快走,去准备热水。” …… 昨夜过于荒唐。 日上三竿两人才醒。 好在牡丹花宴的时间是午时两刻(约上午十一点半)才开始。 还来得及。 玉藻和珠月帮谢莺眠梳头上妆。 两个丫头脸都红红的。 “你们俩发烧了?”谢莺眠问。 两人齐齐摇头。 “脸怎么那么红?” 玉藻吞吞吐吐。 “晒的。”珠月立马说,“今日的阳光着实毒辣。” 谢莺眠看了看窗外。 太阳高高挂起,晴空无云,是难得的晴朗天气。 “确实。”谢莺眠道。 初夏的阳光不算特别毒辣,但绝对算不上温和。 顶着大太阳赏花,也不知道宫里那位怎么想的。 皇宫。 牡丹园。 天气炎热,牡丹园里支起了一排排帷篷用来遮阳。 太后和皇帝皇后等人都没到。 众人聚在帷篷之下说说笑笑,很是热闹。 牡丹花宴照例是男女分开。 男宴和女宴之间,以人工湖为界限。 人工湖不算小,呈现出巨大的月牙形状。 这人工湖的名字又名月牙湖。 观赏牡丹花的花宴之地,是月牙湖的腹地位置。 男女眷之间通过一座桥相连。 除了那座桥,要到达对面,要步行很远一段距离。 虞凌夜叮嘱道:“在宫里不要乱走,如果去如厕,一定要藏月和闻觉夏陪同,不要落单,更不要跟陌生人走。” “宫里的食物……罢了,这个你随意。” “横竖,要警惕。” 谢莺眠道:“放心。” “你也要小心。” 眼看着虞凌夜要过桥,谢莺眠终是不放心。 她拿了三瓶解毒丸,分别给了虞凌夜,藏松,扶墨。 “这是解毒丸。” “不管什么毒,就算不对症,服下之后也能拖延一二。” “一有问题,立马让人来寻我。” “好。”虞凌夜将解毒丸收好,找到自己的位置。 不一会儿。 五皇子狗狗祟祟凑过来。 “皇叔,您可来了。” 虞凌夜懒得跟众人寒暄,到达自己的位置后就闭目养神。 听到五皇子的声音,眼睛都懒得睁开:“有事?” 第四百零九章:我有秘方,皇叔要吗? “有。”五皇子将声音压低,“我来得早,耳朵也尖,我听到他们好多人在说你和皇婶的坏话。” “我将说坏话的那些人都记下来了,您看,要不要我派人去给他们个教训。” 虞凌夜:…… “说来听听。” 五皇子将那些话原原本本复述给虞凌夜,一边说,一边观察着虞凌夜的表情。 虞凌夜的表情自始至终没什么变化。 他甚至还打了个哈欠。 昨夜实在荒唐得厉害,直到天微微亮才昏昏沉沉睡去。 现在依旧困乏得厉害。 五皇子震惊。 五皇子非常震惊。 他那优雅矜贵倾世无双的皇叔,竟在不顾形象地打哈欠? 仔细看看。 皇叔皮肤白到发光,故眼底那一抹青黑非常突兀,明显是没睡好。 五皇子虽没娶正妃,侍妾却有不少。 他立马明白了。 “皇叔和皇婶的关系真好。” “皇婶什么时候能给我生个妹妹?” 这句话取悦到了虞凌夜。 虞凌夜心情不错:“大概快了。” 五皇子:“皇叔,挺辛苦吧。” “我这里有金刚不倒秘方,皇叔要不要?” 虞凌夜:…… “滚!” 五皇子:“真的不需要?” 虞凌夜半睁开眼睛:“你若想改行,本王可以帮你一把。” 五皇子接触到虞凌夜森森的眼神,脖子一缩,立马转移话题:“是侄儿的错。” “皇婶医术高明,用不上这方子。” “对了皇叔,我有个好消息。” “我的断腿,经过皇婶的治疗,已能勉强站立起来,虽然只能站一下下。” 五皇子忍不住激动。 当年他的双腿被马匹踩断,骨头碎裂,太医们诊断此生再无站起来的可能。 他痛苦过,抑郁过。 后来慢慢接受了自己变成残废的事实。 他以为自己这辈子都这样了。 直到…… 谢莺眠为沈听肆接了双臂。 接,双臂! 沈听肆的手臂是切切实实被斩断的,原手臂早就烂没了。 除非神仙下凡,不然沈听肆不可能恢复。 然而,谢莺眠为沈听肆接了新的手臂。 他窥见了希望。 没有人希望自己双腿残废,也没有人希望自己一直坐轮椅。 所以,他向皇叔投诚,借以接近谢莺眠。 事实证明,他想多了。 谢莺眠根本不需要投诚,想让谢莺眠给他看病,他只需要去平价医馆挂谢莺眠的号就行。 平价医馆刚开,病人不算多。 平常的大病小病,有青凰大夫和崔太医以及崔太医找来的几个老大夫诊治足够了。 所以,他很轻松地挂到了谢莺眠的号。 谢莺眠为他设计了一系列的治疗方案。 他一开始以为要切断双腿,重新接新的腿。 甚至,他暗搓搓找了个子比较高的捐献者,想着身高能再窜一窜。 谢莺眠却告诉他,不需要那么麻烦。 和沈听肆的断臂不一样,他的双腿还在好好地在他身上,只是骨头断裂,没有及时清理骨头碎片。 只要做个手术,清理掉碎骨头,再将断裂的大骨头接上就可以。 唯一麻烦的是需要接神经,神经已断裂多日,需要人工什么什么。 这话是谢莺眠跟青凰讨论治疗方案时说的。 他没听懂,但他听话。 在平价医馆的手术室接受了“手术”后。 谢莺眠告诉他,手术很成功。 休养了这两三个月之后,他已能偶尔站一下。 五皇子眼中含泪:“皇叔。” “我以为我这辈子都是废人了,是皇婶给了我新生。” “你或许永远都不知道,我自己,依靠着自己的力量从轮椅上慢慢站起来时的激动之情。” “哪怕只有一瞬间。” “这一瞬间,代表着我以后的命运,我太激动了,皇婶就是我的再生父母。” 虞凌夜非常嫌弃:“感激就拿钱,别乱攀关系。” 五皇子嘿嘿一笑:“早就准备好了,我听说皇婶喜欢金子,特意准备了五千两黄金,等从牡丹花宴回去,我就给皇婶去送诊金。” 要是能顺便蹭个饭就更好了。 五千两黄金差不多能换五万两白银,虞凌夜心里平衡了。 谢莺眠给他治病的时候,诊金不菲。 老五的诊金只能比他高,不能比他低。 …… 月牙湖的另一边。 和虞凌夜那边不一样。 虞凌夜的威名在,那些人只敢趁着他不在悄悄说一些坏话,虞凌夜到来之后,这些人赶紧噤声。 谢莺眠这边情况正好相反。 乱嚼舌根的人看见谢莺眠到来,不仅不收敛,反而变本加厉。 “瘟神靠近了,快离远一些。”一个女子声音不大,却能让谢莺眠听得清清楚楚,“可别沾了瘟气,平白染晦气。” 这话一出。 谢莺眠面前瞬间宽出一条路来。 闻觉夏很生气:“你说谁是瘟神?” 那女子笑了一声:“呀,怎么还有人对号入座?” “我可没指名道姓,说你了吗?你反应这么激烈作甚?” 闻觉夏差点气笑了。 好好好。 眠眠姐长久不出现在公共场合,让这些人觉得眠眠姐好欺负了是不是。 闻觉夏斜眼看了一眼开口的女子,直接开喷:“哟,某些人年纪看起来也不大,怎么一张口就跟老棺材腌入味一样?” “怎么,这么着急死啊?” “仔细看看,确实长得挺着急的,虽然打扮的花枝招展,但再多的首饰和粉都掩盖不住那一脸的老态,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老黄瓜涮绿漆,装嫩。” “可惜啊,嫩是装不出来的。” “这年头,癞蛤蟆贴上一层膏药盖住了一身恶心疙瘩就敢出来招摇撞骗了。” 那女子没想到闻觉夏敢骂她。 闻觉夏一下子戳到了她的痛处。 她自小就长得比较老态。 各种方法都用了也不见效。 如果不是靠胭脂水粉装饰,只看素面的话,说她四十岁也有人信。 “你是什么东西,一个丫鬟也敢对本姑娘指手画脚!信不信本姑娘撕了你的嘴。” 闻觉夏翻了个白眼:“这么上赶着对号入座啊?” “我说你了吗?点名道姓了吗?你反应这么激烈作甚?” 女子差点呕出血。 这些话,正是刚才她说的。 “凌王妃,你不管管你的丫鬟?” 谢莺眠似笑非笑地看着眼前的女子。 她不认识,但不妨碍她能猜到这人的身份。 第四百一十章:你可有想过被她抢走相公 这女子的眉眼跟之前那个慕宁郡主非常相似。 年纪比慕宁应该小,但比慕宁郡主更老态。 从遗传学角度来看,此人与慕宁郡主关系匪浅。 “慕宁郡主的眼睛,还好吗?”谢莺眠声音幽幽。 慕安听到姐姐的名字,眼底迸出火花来:“你还有脸提姐姐的名字,你还有脸问?” “是你害了我姐姐!你太狠毒了,你毁了姐姐一辈子。” 谢莺眠语气淡淡然:“你这话说的可笑。” “都知道你姐姐舞鞭不小心打到了眼睛,她自己将眼睛打坏了,与我有什么关系?” 慕安怒道:“你别以为我不知道。” “是你用了手段,让我姐姐自己打到自己,我姐姐是被你毁掉的,谢莺眠,你推卸责任也没用,我姐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拼命。” 谢莺眠:“如果我有罪,请你报官,请你让衙门来治我的罪,而不是在这里胡搅蛮缠。” 说罢。 她越过慕安,走向自己的座位。 慕安没占到任何便宜,反而被谢莺眠的人奚落了一顿,胸腔气得要爆炸了。 “你就是个瘟神。” “只要跟你沾上边的,没一个好下场。” “方家那么大的一个家族,就因为得罪了你,导致家破人亡,入狱的入狱,要饭的要饭,乞讨的乞讨。” “还有曹家。” “你去了曹家一趟,曹家短短几天时间就死的死,散的散。” “你碰到谁,谁就倒霉。”慕安越说越起劲,“我姐姐就是倒霉,碰到了你这瘟神才会导致双目失明。” “像你这种灾祸瘟神,应该浸猪笼淹死。” 谢莺眠脚步没有任何停顿。 说实话,方家如何她还真没关心过。 因为方家在她手里根本蹦跶不起来。 方家最大的依仗是太妃。 因方家自小对太妃打压,洗脑,将太妃拿捏的死死的,这才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太妃身世公布后,与方家再无任何关系。 没了太妃和凌王府撑腰,多的是落井下石的人。 方家落到这种下场,正常。 谢莺眠认真对慕安道:“你说的有一部分是对的,大部分是错的。” “我这个人体质有点特殊。” “谁招惹我,对我心怀恶意,就会不断倒霉。” “比如,你。” 谢莺眠说这话的时候,是笑着的。 那笑看在慕安眼里,却只有阴森森之感。 莫名的,后背发寒。 “眠眠姐,座位在这里。”闻觉夏招呼着谢莺眠。 谢莺眠没再多看慕安一眼,径直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来。 一个帷篷下有三个座位。 大裕王朝以中为尊。 她的身份高,故而坐在中间。 她的左边是三皇子妃。 右边,有几乎凝成实质的恶意袭来。 谢莺眠下意识往右边看去。 右边的座位是空着的。 这股浓浓的恶意,来自紧挨着的她所在的帷篷,是与谢莺眠隔着一个座位的那人身上。 那人也算是老熟人。 兰宁郡主的母亲,德阳公主。 兰宁郡主就是那个与方宜麟关系极好,被方宜麟利用,浴佛节时,在东华殿试图激怒她,被她反击,后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僧人们抬出去的那个。 德阳公主看谢莺眠的眼神里带着刀子,像是与她有深仇大恨一般。 谢莺眠不理解这些人的脑回路。 她跟兰宁郡主也好,德阳公主也好,几乎没有交集。 兰宁郡主在东华殿丢脸是因为被方宜麟利用。 这些人不去报复方宜麟,反而将罪责推到她身上。 还用看仇人的模样看她。 着实有病。 谢莺眠无视了德阳公主的视线,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德阳公主的目光时不时往谢莺眠这边看过来。 那眼神中的恶意,藏都藏不住。 闻觉夏皱着眉头,低声对谢莺眠说:“眠眠姐,旁边这个老娘们对我们恶意极大,她一直在盯我们,眼神跟毒蛇一样。” 谢莺眠道:“不用管她。” 太后组的局,德阳公主这种角色蹦跶不起来。 一旁的三皇子妃看热闹不嫌事大。 她用手帕捂着嘴,压低声音说道:“凌王妃还不知道吧,前阵子,德阳公主的亲生女儿去世了。” 谢莺眠微微扬眉。 兰宁郡主死了? 这倒有些出乎她的意料。 三皇子妃看着谢莺眠的表情,装出一脸惊讶的样子:“看凌王妃的反应,竟真的不知道?” “游春节结束后没几天,兰宁郡主突然暴毙身亡,太医和仵作都没查出什么原因来,一个好好的花一样的少女就这么死了,死得不明不白,挺可惜的。” 谢莺眠没想到会是这个展开。 兰宁郡主确实死的蹊跷。 她突然想起, 游春节时,青凰曾说过,兰宁郡主身上的味道不好闻。 那时她只当是兰宁郡主身上的香粉劣质。 现在想想, 青凰说的不好闻,或许根本不是香粉味。 青凰能闻出肉质新鲜与否。 想来,青凰那时就察觉到兰宁郡主快死了。 三皇子妃见谢莺眠迟迟没反应,有些幸灾乐祸:“我好心给你提个醒,兰宁郡主是在游春节后死的。” “当时有不少人看到你和兰宁郡主在桃花坞里吵过架。” “外面传闻你是蛊圣的弟子,蛊圣弟子应该能做到杀人于无形。” 谢莺眠终于弄明白了德阳公主对她的恶意从哪里来。 她看向拱火的三皇子妃。 “听说方宜麟已成为三皇子侧妃?” 三皇子妃的脸色霎时僵住了。 她捏紧了手。 方宜麟那个贱人! 浴佛节后,方宜麟名声败坏,很难再找个好人家。 那个贱人对三皇子投怀送抱。 三皇子将方宜麟收进房中。 一开始方宜麟只是个侍妾。 她也没少羞辱方宜麟。 后来,方宜麟不知用了什么手段,竟变成了侧妃。 就算太妃公布真实身世,昭告她是被方家恶意调换并公开断绝与方家任何关系后,方宜麟也受到什么影响。 三皇子一有时间就往方宜麟那里跑。 她气不过找借口惩罚了方宜麟,还被三皇子掌掴。 方宜麟,成了横在她心底的一根刺。 谢莺眠杀人诛心:“在你帮方宜麟害人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会有一天被方宜麟抢了相公?” 三皇子妃被戳到了逆鳞。 她怒气冲天,蹭地一声起身,一巴掌甩过来。 第四百一十一章:先撩者贱 藏月站在三皇子妃和谢莺眠之间。 三皇子妃的巴掌才甩过来,藏月就牢牢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为了不给谢莺眠添麻烦。 藏月控制着力道,没有直接将她的手腕掰断,只是用力捏住。 即便如此。 三皇子妃还是疼得嗷嗷直叫。 “贱婢!”三皇子妃怒瞪藏月,“你快放开我。” 藏月面无表情,下手更狠了。 三皇子妃疼得直抽冷气。 那张脸也从神气变得狰狞。 她说不动藏月,转头怒瞪谢莺眠:“谢莺眠,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就眼睁睁地看着你的丫鬟仗势欺人?” 谢莺眠只回复了她四个字:“先撩者贱。” 三皇子妃脸上青一块白一块的。 疼得,也是气的。 谢莺眠不发话,藏月就不放手。 三皇子妃挣脱不开藏月,身边的丫鬟也不是藏月的对手,只能以诡异的姿势弯着腰。 好在,没等多久,太后和皇帝皇后等人到来。 众人忙起身行礼。 藏月借机松开三皇子妃。 三皇子妃终于重获自由,被捏过的地方骨头跟碎了一般,疼得要命。 三皇子妃有些后悔。 她不该去招惹谢莺眠这个疯子。 谢莺眠和身边人都是疯子! 太后和皇帝简单说了几句寒暄的话。 皇帝去了男眷那边。 太后和皇后依次坐下。 宫女太监们纷纷将各种各样的甜品端上桌。 甜品都是用牡丹制作而成或者与牡丹相关,雍容又精致。 每个座位都有一份。 谢莺眠右边是空着的,迟迟无人过来,也没写名字。 本着不浪费的原则。 谢莺眠将那一份悄悄分给闻觉夏和藏月。 甜品只是开胃菜。 开胃菜之后,很快就端上来各种各样的佳肴。 别人都矜持着,不敢动筷子或者仅仅吃一两口就赶紧放下。 菜碟很小,但样数很多。 隔一段时间就会有宫女来撤走,再由另外的宫女呈上新的菜肴。 只吃一两口的结果就是,好好的菜都没怎么动甚至动都没动就被撤掉了。 谢莺眠看着那些原样撤下去的菜,微微感叹。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在这里具现化了。 穷苦百姓一年到头吃不上一次肉。 达官贵人吃一口就丢掉一桌子精美菜肴。 阶级分明,让这个时代从根上糟烂透彻。 谢莺眠突然想起,距二十九世纪约九百年的二十世纪(1900年到2000年)。 那时候,她的国家经历了前所未有的动荡。 战火漫天,百姓流离,国破山河碎。 无数人前赴后继。 用身躯,用血肉,踏出一条坎坷血路。 无数人用挺立的脊梁,竖起一座座丰碑。 他们齐心协力赶走敌人。 他们撕破无尽的黑暗,在破碎的山河中,筑就血色黎明。 赶走了侵略者后。 他们仅仅用了几十年的时间,将一穷二白满目疮痍的山河打造成人人向往的盛世。 尤其是迈入二十一世纪之后,更是迅猛发展,日新月异。 在那个盛世,人人能够吃饱穿暖。 在那个盛世,河清海晏,国泰民安。 在那个盛世,一方有难八方支援。 她的国家创造了赫赫有名的“美食时代”。 二十一世纪更被后世称为黄金世纪。 就算在二十九世纪,也有无数人缅怀那个时代,向往那个时代。 如果…… 如果能够复制。 哪怕复制一点点,是不是就可以改变些什么? “凌王妃看起来很喜欢御膳房的食物。”皇后的声音传来,还带着些许笑意。 谢莺眠从思考中回过神来。 回过神来才发现,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而她因为过于沉浸在思考中,不知不觉将面前的菜肴全部吃光了。 有太后和皇后在场, 众人不敢议论什么,但她们看谢莺眠的眼神里,充满了嘲讽和不屑。 宫宴之上,从没有人将食物吃得如此干净。 就算在自己家吃饭,也讲究一个食不过三。 一道菜顶多吃三口。 只有像谢莺眠这种庄子上来的村姑才会全部吃光。 谢莺眠笑道:“御膳房的食物确实很好吃。” “一不小心就吃光了。” 皇后也跟着笑道:“本宫也觉得御厨手艺不错,看你吃得如此香,本宫看饿了。” 皇后也拿起筷子,将小碟子里的菜肴吃完。 皇后此举,算是给谢莺眠解围了。 谢莺眠接了皇后的散发出来的善意。 她不想跟这些“不食肉糜”的贵人们争辩什么节约粮食,什么农民伯伯很辛苦之类的话。 没用的。 她们这些人高高在上,自诩是人上人,怎么可能会管底层百姓的死活? 就算偶有善心,也只是上位者对底层百姓的怜悯。 所以,争辩没有任何意义。 上完最后一道珍馐丸子汤,宴席正式结束。 宴席结束后,便是歌舞环节。 除了教坊司的舞女歌女表演之外,还有不少贵女表演。 表演地点在桥上。 桥上搭建了舞台,做了防落水措施。 桥很宽,有一定的高度。 故而男眷和女眷都能看到表演。 时不时有喝彩声传来。 太后和皇帝看到精彩处,纷纷打赏称赞。 “皇祖母,妾身听说凌王妃才艺双全。”三皇子妃道,“妾身还没见过呢,不知今日妾身有没有眼福。” 太后的目光落到谢莺眠身上。 她点点头:“确实。” “你们这些姑娘们,谁家的姑娘善曲,谁家的姑娘善舞,谁家的姑娘善琴,我都知晓,唯独凌王妃,你才嫁进皇家来,哀家还没来得及欣赏你的才艺。” “正好老三家的说到这里,你想不想给我们露一手?” 谢莺眠吃饱喝足后,正优哉游哉听曲看舞。 突然被点名,眉头微蹙。 皇后有些惊讶,似是没想到太后会同意三皇子妃的话。 毕竟, 众人都知晓谢莺眠是庄子上长大的。 就算侥幸学了蛊圣的本事,也掩盖不了她琴棋书画都不精通的事实。 太后让谢莺眠上台表演,不是为难人么? 皇后想说些什么给谢莺眠解围。 谢莺眠却站了起来:“多谢太后娘娘抬爱,莺眠受宠若惊。” “不过,太后娘娘您知道的,莺眠自小生活在乡野,只是学了一些皮毛,可能难登大雅之堂。” 太后的脸上看不出表情来:“你的意思是,你不愿意?” 谢莺眠笑道:“太后娘娘您误会了。” 第四百一十二章:此曲,名为破阵 “我愿意。” “只是我有个小小的请求。” 在众人戏谑嘲讽的眼神里,谢莺眠声音清朗:“我想请太后娘娘允许,请三皇子妃与我共同表演。” 三皇子妃暗暗冷笑一声。 亏谢莺眠想的出来。 她自幼学习琴棋书画舞,在嫁给三皇子之前,也曾有过上京第一才女的称号。 虽然这个称号只持续了一年。 一个村姑,敢跟她同台演出,不自量力。 三皇子妃想到谢莺眠即将丢大脸,心底的郁气消散了不少。 “不知凌王妃想如何共同表演?”三皇子妃问。 谢莺眠:“很简单,我弹琵琶,你即兴跟我的节奏跳舞,如何?” 三皇子妃觉得没有难度。 她的舞是太后亲口称赞过的。 就算谢莺眠瞎弹,她也能跳出一曲完美的舞来。 有她的绝世舞姿做衬托,谢莺眠只会更丢脸。 谢莺眠好心道:“我要弹的曲子非常高亢激昂,节奏很快,你要做好准备。” “千万不要逞强,跟不上节奏就停下来,大好的日子,伤了自己可就不好了。” 三皇子妃在心底冷笑。 她才不会跟不上节奏。 谢莺眠故意说这些,无非是想吓唬她。 她才不上当。 “放心吧,我一定能跟上你的节奏。”三皇子妃道。 谢莺眠嘴角勾起。 激将法,俗气但好用。 宫人已准备好了谢莺眠需要的乐器。 谢莺眠调试完毕:“我先弹奏一小段,你先找找感觉和风格。” 三皇子妃心里觉得谢莺眠多此一举,嘴上却没制止。 她也想知道谢莺眠是什么水平。 谢莺眠拿起琵琶,随意拨动了两下:“三皇子妃应该听到了我的整体基调,节奏比较快,比较高亢。” “若是跟不上,千万不要逞强。” 谢莺眠越这么说,三皇子妃越不屑一顾。 谢莺眠的手法非常简单,看起来像初学者。 就一个初学者,还妄图让她跟不上节奏? 做梦! 三皇子妃越发认定是谢莺眠在故意诈她。 她昂起头:“少废话,开始吧。” 谢莺眠笑语晏晏面对众人:“这首曲子,名为破阵。” 她手指轻点,密集的鼓点传出。 咚咚咚咚! 鼓点一声接着一声,如战鼓催征。 紧接着,声音变得浩瀚无际。 如冬日暖阳破冰而出,天际霞光万丈。 软红的日光覆盖大地,枯枝生出新芽。 转而,又是急促的鼓点,一同传来的是金戈铁马。 鼓点是谢莺眠用脚打出来的。 金戈铁马铮铮,是用琵琶弹出来的。 她只有两只手,两只脚。 弹奏出来的声音却像是千人着甲持戟而舞。 浩浩荡荡,气吞万里如虎。 一波刚落,几乎没有空闲,又一波战歌起。 战马嘶鸣,兵器碰撞,如有千军万马奔腾而来,浩浩荡荡势不可挡。 三皇子妃从一开始的不屑一顾到后来的满头大汗。 鼓点非常密集,节奏非常快。 她要伴舞,就必须要跟上谢莺眠的节奏。 偏偏,谢莺眠弹奏的乐曲全都是高亢激昂。 她一步慢,步步慢。 很快就乱了节奏。 三皇子妃不想丢脸,只能拼命加快速度。 令她没想到的是,谢莺眠还能更快。 那种金戈铁马,战场浩荡的节奏,她根本应付不来。 越着急越容易出错。 三皇子妃踏错了舞步,踩到了自己的裙摆。 身体无法保持平衡,脸朝下跌倒。 三皇子妃下意识用手去抵挡。 然,她的手被藏月狠狠捏过。 用力一抵,更疼得厉害,无法支撑住身体。 伴随着一声尖叫,她从台子上滚了下去。 下方是白玉石板,质地坚硬。 三皇子妃的头重重地磕在石板上,鲜血横流,人也晕了过去。 众人被这个变故吓一跳。 太医就在一旁候着,听到声音立马赶过来。 宫女们很快将三皇子妃给抬走。 谢莺眠丝毫不受影响,她继续弹奏。 一直到,一曲终结。 曲终时,仿佛硝烟渐散,收兵的号角回荡半空。 破阵,终凯旋。 “好曲!”五皇子率先捧场。 他用力拍着手:“好生高亢好生激昂的曲子。” “听皇婶一曲,仿佛看到了千军万马,看到了硝烟弥漫的战场,仿佛置身到紧张的杀伐中。” “好!实在是太好了!” 五皇子一捧场,其他人也纷纷反应过来。 众人纷纷称赞。 皇后也赞赏不已:“凌王妃弹得太好了。” “本宫是闭上眼睛听的,仿佛千军万马就在眼前,冲锋破阵,所向披靡,本宫从未去过战场,却感受到了战场的肃杀和将士们的热血。” “不愧是破阵曲。” 皇后的话赢得了众多武将的赞同。 有至情至性的老将军甚至当泪洒当场,梦回连营。 慕安原本想看谢莺眠的笑话。 笑话没看成,还听到众人都在夸赞谢莺眠。 她阴阳怪气:“凌王妃是故意的吧。” “故意选节奏这么快的曲子,让三皇子妃应接不暇跳舞出丑,看三皇子妃那模样,怕是要毁容了。” 慕安这话一出。 女眷这边瞬间安静下来。 换成别人,是断断不敢说这种话的。 但慕安不是别人。 慕安与太后娘娘关系匪浅。 慕安和慕宁两姐妹,也正是因为仗着太后娘娘的庇护才目中无人。 谢莺眠毫不客气反击道:“你耳朵聋?” “在三皇子妃伴舞之前,我曾多次提醒过她,让她不要逞强,也提醒过她,我的节奏很快,很密集。” “我已经尽到了提醒义务,是她错了舞步绊倒了自己,这也要怪在我头上是什么道理?” 慕安道:“是你选了三皇子妃当伴舞。” “如果你没选三皇子妃,三皇子妃自然不会有此飞来横祸,你就是故意的。” 谢莺眠:“三皇子妃提议让我表演,我邀请她同台演出,这是最正常不过的事。” “再说,三皇子妃可以拒绝。” “三皇子妃没有拒绝我,我的提醒她也听到了,她也明确给了回应。” “我很奇怪,三皇子妃自己没意见,太后和皇后娘娘以及在座的诸位也没意见,为何你一直恶意揣测?” “莫非……” 谢莺眠盯着慕安,声音突然变冷:“你在台子上做了手脚,故意让三皇子妃出事?” 第四百一十三章:好面子,爱名声,还死装 慕安急了:“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怎么可能在台子上做手脚,你不要血口喷人。” 谢莺眠直接对太后说:“太后娘娘,我与这位姑娘素不相识,这位姑娘一直咄咄逼人,挑拨我与三皇子妃的关系,句句都在污蔑我,妄图往我身上泼脏水。” “我怀疑三皇子妃摔倒一事与她有关,请太后娘娘严查。” 慕安跺了跺脚:“你别胡说。” “太后娘娘,冤枉。” “我没有做什么手脚,我与三皇子妃也没有交集,我就是看见过谢莺眠与三皇子妃产生过冲突,谢莺眠一定是故意的……” 谢莺眠打断慕安的话:“请太后娘娘严查。” 太后眉头微蹙。 她对慕安很不满。 找谢莺眠的茬可以,但找茬要找的高明一点。 这种漏洞百出的找茬,除了被谢莺眠反击之外,没有任何用处。 “台子是宫里的人搭建的,慕安在此之前并未进宫。”太后道,“凌王妃应是误会了。” “原来如此。”谢莺眠道,“那,这位慕安姑娘是纯找茬了?” “不知道我哪里得罪了慕安姑娘,在众目睽睽之下挑拨离间,也不知道慕安姑娘哪里来的恶意,如此恶意揣测我?” “如果只是看不惯就恶意揣测,没有证据就造谣,天下岂不是要大乱?” “太后娘娘,您一向公平公正,请您给我一个交代。” 太后一听这话,就知道谢莺眠要追究。 若是换成平常。 太后会护住慕安,大事化小,将这件事翻篇。 但…… 想到这次牡丹花宴的目的。 太后暗暗咬了咬牙:“慕安,你放肆了。” 慕安没想到太后会当众训她,顿时眼眶里含泪:“我没有。” “她真的是故意的……” “掌嘴三十。”太后厉声打断她,“你们两个,去行刑。” 很快,两个嬷嬷来到慕安跟前。 一个嬷嬷抓住慕安的手臂,一个掌嘴。 慕安眼泪汪汪朝着太后求饶。 太后将脸撇向一边。 啪啪啪。 三十耳光结束,慕安哭着跑开。 谢莺眠见好就收,淡定地坐下来。 有这个插曲,太后的兴致不算太高。 后面的表演也没什么可看的。 表演结束,是赏花阶段。 太后一发话,众人三三两两去赏花。 闻觉夏没见过这么漂亮的牡丹园子,悄悄问谢莺眠:“眠眠姐,咱们要不要去赏花?” 谢莺眠道:“不去。” 按照她看了无数本宫斗的经验,分散开赏花是最容易出事的。 这里靠近湖,又有这么多花。 什么突然过敏,什么不小心落水,什么不小心摔倒…… 总之。 她就坐在这里,在众人的眼皮子底下。 等下不管出什么事也赖不到她身上。 谢莺眠不去,闻觉夏也歇了心思。 帷篷里有不少人在。 故而谢莺眠三人不去赏花也不突兀。 过了好一会儿。 一个小太监模样的人走过来。 小太监冲着谢莺眠行礼:“参见凌王妃。” “有人命奴才送一封信给您。” 小太监恭恭敬敬地将信递放到谢莺眠的桌子上。 “眠眠姐……”闻觉夏道,“谁会在皇宫里送信?” 谢莺眠:“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信上没有毒。 信里面也没有暗器之类的,只是薄薄一层。 谢莺眠打开。 看到信上的字后,脸色逐渐变得凝重起来。 她起身,对候在一旁的小太监说:“麻烦公公带路吧。” 公公笑道:“凌王妃客气了。” 他看向闻觉夏和藏月:“两位姑娘请留步。” 闻觉夏道:“眠眠姐,你不能一个人去。” 谢莺眠对小太监道:“我必须要带一个人在身边。” “如果送信之人不同意,那就免谈。” 小太监很为难。 思索了片刻,他应着了。 “夏夏,你去找虞凌夜,将我的情况告诉他。”谢莺眠用只有她们两个听到的声音说,“让他不要轻举妄动,如果等半个时辰我还不回来,再让他去找我。” 闻觉夏蹙眉:“可是眠眠姐……” “我没事。”谢莺眠说,“有藏月在我身边。” 闻觉夏重重地拍了拍藏月的肩膀:“一定要保护好眠眠姐。” 谢莺眠和藏月跟着小太监来到一处宫苑里。 有人正坐在亭子上。 看清楚亭子上的人,谢莺眠眼睛眯起。 她行了大礼:“谢莺眠参见皇上。” 没错。 信是皇帝给她的。 信上的内容很简单,让她过来救一个人。 一个断腿的将军。 断腿的将军应该是皇帝的试探,试探她是否真的拥有接断臂断腿的能力。 她要与皇帝博弈,就不能藏着掖着。 她要让皇帝忌惮且敬畏。 “平身吧。”皇帝表面看起来很随和。 与其说是像皇帝,倒不如说像邻家大叔。 “你跟阿夜成亲这么久,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朕始终没单独召见你们,希望你们不要放在心上。” 谢莺眠道:“皇上言重了。” 皇帝没跟谢莺眠寒暄,他直奔主题:“听闻你为沈听肆接了断臂。” “朕昨日见了沈爱卿。” “沈爱卿已经能简单控制新手臂,你的医术着实令朕刮目相看。” 谢莺眠不语。 皇帝继续说道:“朕这里正好有一位断腿的将军。” “这位将军或许你也听说过他的名号,他姓樊,说起来,他还曾在阿夜麾下待过不短的一段时间。” “樊将军在与敌军对战时双腿中箭,箭上有毒。” “军医为了保住樊将军的性命,只能将樊将军的双腿锯掉,边疆条件差,樊将军失血过多,命悬一线,被人以最快的速度送回上京来。” “在太医们的调养下,樊将军活是活了下来,却永远失去了双腿。” “朕怜惜樊将军戎马一生,不该落得如此下场,得知你能接断臂断腿,特意请你来帮樊将军接腿。” 谢莺眠差点听笑了。 皇帝让她亲自接断腿,无非是想验证一下她是不是真的能将断腿接上。 拐了这个大一个弯,说得如此冠冕堂皇,还戴上爱惜将才的高帽子。 果然跟虞凌夜吐槽过的一样,皇帝好面子,爱名声,还死装。 谢莺眠心里吐槽着,脸上却一脸凝重。 她为难道:“回皇上,沈听肆的断臂确实是我接的,只是……” 第四百一十四章:我让你滚你听不到? “凌王妃!”一旁的大太监打断谢莺眠的话,“皇上跟前您怎么能自称我?莫要坏了规矩。” 皇帝制止道:“无碍。” “是这太监多嘴,不必理会,你继续说。” 谢莺眠道:“断臂也好,断腿也好,断其他地方也好,能不能接上要看条件的。” 皇帝心中一动。 他早就想问这些,又找不到合适的借口。 谢莺眠主动提及,正好合他的意。 “但说无妨。”皇帝心中急切,面上却一脸不在意。 谢莺眠:“以沈听肆为例。” “因为沈听肆手臂断了多年,接断臂非常困难。” “伤口已结疤,想要接新手臂,就需要重新切开伤口,切开伤口的过程会出很多血,会忍受常人无法忍受的痛楚。” “若是身体素质好还行,若是身体素质不好,可能撑不过去。” “这是第一步。” “第一步熬过去,接下来才是真正的关键,也是失败率最高的环节。” 谢莺眠顿了一下,叹道: “沈听肆需要找新手臂,捐献新手臂的人必须与沈听肆血型相同,只有血型相同,才能尽可能避免排异反应。” “排异反应因人而异,如果排异反应过大,影响到了身体,就是失败了,只能摘除掉,等于白受了一场罪。” “如果排异反应良好,才算成功。” 皇帝心中微动:“你不能保证一定成功?” 谢莺眠点头。 皇帝的脸色不太好看。 他伤到的部位很关键。 若不能一定成功,那还有什么意义? 皇帝沉吟了一会儿,决定还是先看看谢莺眠的本事。 “总归要试试。”皇帝道。 谢莺眠低眉顺眼:“皇上说的极是。” 皇帝让带路小太监将谢莺眠带到房间里。 房间里充满了淡淡的血腥味。 床上躺着脸色苍白的人。 那人眼睛直愣愣地盯着帷帐,连有人进来都没察觉到。 谢莺眠观察了一下。 此人肤色黝黑,面容刚毅,新旧伤口无数,手指上全是茧子,上半身一身腱子肉,确实是个将军。 “樊将军?”谢莺眠喊了一声。 樊跃没什么反应。 谢莺眠走到樊跃跟前,在樊跃眼前晃了晃手。 樊跃依旧没反应。 带路小太监说:“樊将军从回来后就这样,不吃不喝也不作声,谁也不理,就算是皇上来了,他也这般呆愣愣的。” “太医说他可能是受打击太过,陷入到自我封闭状态中。” 谢莺眠表示知道了。 她拿出银针,朝着樊跃的百会穴一针扎下去。 樊跃终于有了反应。 他看都没看谢莺眠一眼,只轻轻地吐出两个字:“出去。” 谢莺眠:“皇上让我来给你接断腿。” 她直接掀开被褥。 樊跃脸一变:“滚!” 谢莺眠让藏月将窗帘拉开一些,借着外面的光仔细查看伤口的愈合程度。 “我让你滚你听不到?”樊跃怒道,“滚!滚!滚!” 谢莺眠不理。 樊跃盛怒,手臂上的青筋露起,朝着谢莺眠袭去。 藏月冷着脸,一把将樊跃控制住。 “老实点!”藏月声音带着杀气,“不然我不介意废掉你的手。” 樊跃愣了一下。 他认识藏月。 藏月是凌王手下的人。 能让藏月贴身保护的人,身份不会普通。 樊跃想起凌王成亲的事。 他稍稍冷静下来:“你是凌王妃?” 谢莺眠道:“是。” 得到预想中的答案,樊跃脸色复杂。 他从未想过,会在这种场合下与凌王妃见面。 “不要乱动,我在给你检查伤口。”谢莺眠说。 藏月凶凶地:“躺好!” 樊跃乖乖躺好。 谢莺眠很快就检查完毕。 樊跃的腿断的位置比较特殊。 伤口在膝盖以上大约十五厘米左右。 这个位置不太好,切割之人手法粗暴,更加重了伤口的情况。 “你原来的腿在哪里?”谢莺眠问。 樊跃嗡声道:“埋了。” 谢莺眠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 从樊跃身体里的轻微毒素可以探查出,他中的毒非常霸道。 在没有解药的情况下,截肢是保命的唯一方式。 被剧毒侵染的腿,自然也没法用了。 好在,他断腿时间很短,还没结疤,少受一遍罪。 “你中了毒。”谢莺眠说,“毒很霸道。” “就算截肢,也还有轻微的毒素渗透到你的全身,想要接断腿,必须要先解毒。” “现在我来给你解毒,可能会有点疼,忍一忍。” 樊跃点点头,老实的像鹌鹑。 谢莺眠拿出解毒丸。 解毒丸虽不对症。 但,樊跃残留的毒素很轻微,用解毒丸配合针灸,清除余毒并不困难。 谢莺眠给樊跃施针后。 樊跃七窍流血。 藏月:“王妃娘娘,他死了吗?” 谢莺眠笑道:“我用的针法比较特殊,余毒会通过淤血从七窍流出,不用管,等流干净了就好了。” 樊跃被扎了一身银针,不能说话。 只能用幽怨的眼神看着藏月。 他虽然早就想寻死了,但被藏月说出来,心里酸酸涩涩。 不带这么咒他的。 过了两刻钟左右,谢莺眠将银针收回。 樊跃狠狠地吐出一口黑血。 “余毒清理了七七八八。”谢莺眠道,“接下来只需要服解毒丸就可以。” “解毒丸每次三粒,每日一次,吃完后还会有七窍出血现象,不要止血,任凭它流,等七窍不再出血,说明毒素完全清理干净。” “至于你的腿……” “我需要综合评估之后再给出治疗方案。” 樊跃眼睛闪了闪:“真的可以吗?” 谢莺眠:“或许。” “前提是你要对自己有信心,若你存了死志,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你。” 谢莺眠将银针收起,离开房间。 樊跃呆愣愣的。 藏月冷冷地看了樊跃一眼:“窝囊废。” 樊跃:…… 不是,一向惜字如金的藏月姑娘竟这么犀利的吗? 门外。 谢莺眠简单将樊跃的情况告诉皇帝。 “皇上,如果可以,我想将樊将军转移到我的医馆中。” “你的医馆?”皇帝眼中晦暗不明。 谢莺眠大大方方承认:“河渡区的平价医馆,是我开的。” 皇帝一直在盯着她和虞凌夜。 以皇帝的人脉,不可能不知道这件事。 皇帝在装傻。 巧了,她也是。 第四百一十五章:太后怀疑你是凶手 谢莺眠道:“我的医馆里有一些比较特殊的设备,沈听肆能够成功接臂,与那些设备息息相关。” “有那些设备在,成功的概率更高一点。” 皇帝信了谢莺眠的说辞。 他打听的消息里就有谢莺眠提过的特殊设备。 皇帝沉吟了一会儿:“朕让太医评估一下樊将军的身体。” “等樊将军能移动了,朕会派人将樊将军送过去。” 谢莺眠拱手:“是。” “时辰不早了,莺眠告退。” 谢莺眠带着藏月离开后,皇帝随和的面孔一点点冷下去。 皇帝身边的大太监问:“皇上,机会难得,为何不将凌王妃留下?” 皇帝眼中满是阴鸷:“还不是时候。” “她敢只身前来,就知道朕不会将她留下。” “她是个聪明人,比他聪明多了。” 留下这句没头没脑的话,皇帝甩袖离开。 谢莺眠和藏月快步离开那座宫殿。 待到达安全范围内,藏月紧绷的情绪才稍稍放松下来。 藏月压低声音道:“那座宫殿里,埋伏着至少有二十个高手,这仅仅是我察觉到的,武功比我高的不知有几个。” 谢莺眠道:“一共二十五个。” 她常年随军,对气息的捕捉程度很敏锐。 一进那座宫殿,她就察觉到了四面八方的高手气息。 其中,武功最高的人就是皇帝身边那个大太监。 藏月心有余悸。 若是皇帝一声令下,她和王妃娘娘逃出来的可能微乎其微。 见藏月脸色苍白,谢莺眠笑道:“安心。” “是福不是祸,是祸我们也躲不过去。” 两人往前走了没多久,看到了不远处的虞凌夜。 谢莺眠招了招手。 看到谢莺眠完好无损,虞凌夜凝重的脸上终于放松下来。 谢莺眠去推虞凌夜的轮椅:“抱歉,让你久等了。” 虞凌夜幽幽开口:“他可有为难你?” 谢莺眠:“没有。” “只是在试探我。” 虞凌夜一脸复杂:“很危险。” 谢莺眠点头:“确实很危险。” “但,我们在他的地盘,时刻处于危险中。” “他试探我是不是真的能接断臂断腿,我亲口告诉他接断臂断腿有失败的概率,他不想失败,所以他不会轻举妄动,更不会对我不利。” “我是他唯一的希望。” “他寻了这么多年才找到的希望,不会这么早就破坏掉。” 顿了顿。 谢莺眠又说:“同时,我也验证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谢敬昀日记上所写的那些,是真的。” 皇帝确实伤到了根本。 皇帝也确实想恢复雄风。 这说明他们之前的推测,都是对的。 “皇帝让我给樊将军接断腿,是想验证一下我的本事,在樊将军的双腿接上之前,我们是安全的。” 虞凌夜:“樊将军?” 藏月接话道:“王爷,是樊跃。” 虞凌夜脸色顿时沉下来。 在岭南之战时,他与樊跃并肩作战过。 樊跃是樊家最有出息的子孙,也是樊家军未来的总统帅。 那时他们志趣相投,年岁差不多,结成了至交好友。 后来岭南之战结束,皇帝忌惮他和樊家军。 为了避免麻烦,他和樊跃从不交流,也没有任何交集。 从表面看,两人是陌生人无疑。 甚至,樊跃还曾当众与他吵过。 断腿之人偏偏是樊家的未来统帅。 虞凌夜很难不怀疑,皇帝早就知道樊跃与他的关系。 谢莺眠道:“我已告诉皇帝,将樊跃转移到平价医馆里。” “应该用不了几天。” 虞凌夜道:“樊跃情况如何?” 谢莺眠:“不太好。” “他能活到现在是个奇迹。” “你放心,不管樊跃是不是皇帝试探我的鱼饵,我都会尽心尽力给他接腿。” 虞凌夜没再继续往下问。 回到牡丹园后。 众人聚集在一起,却谁也不说话。 他们神色凝重,脸上还带着惊恐。 有不少胆子小的,白着一张脸躲在角落里,低声啜泣。 气氛非常不对劲。 谢莺眠一靠近。 众人的目光都朝着她望来。 这些人的眼神里,有震惊,有怀疑,有鄙夷,有恐惧…… 莫名其妙的。 五皇子看到谢莺眠和虞凌夜到来,悄悄朝着闻觉夏招了招手。 闻觉夏退了一步,避开人群来到五皇子跟前。 五皇子开口惊人:“慕安死了。” “仵作说是被淹死的,尸体浮上来的时候被几个在湖边游玩的贵女看到,贵女们一开始以为是谁的衣裳落到水里,好奇凑过去发现是尸体,吓得高声尖叫引了人过去。” “太医赶过来的时候,慕安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就请了仵作来。” “仵作从慕安身上拿到了两件证物。” “太后怀疑凶手是皇婶,现在的证据对皇婶非常不利。” 闻觉夏心中一凛。 她立马回到谢莺眠身边,将五皇子的话原原本本告诉谢莺眠。 谢莺眠非常震惊。 她猜测到这种花宴上可能会出点幺蛾子。 但,她只想到什么不小心落水,什么被推倒之类小儿科的陷害。 她万万没想到会出人命,死的还是跟她不对付的慕安。 虞凌夜看了藏松一眼。 藏松领命,悄悄离开。 就在这时,几个嬷嬷来到谢莺眠跟前。 嬷嬷们非常不客气:“凌王妃,太后娘娘有话要问您。” “请随着奴婢来。” 太后在大殿之中。 大殿除了太后,还有皇后以及不少人在。 她们屏气凝神,大气不敢出。 太后眼眶红红的,看到谢莺眠后,眼睛里如淬了火。 “谢莺眠!”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慕安只是与你产生了几句口角,你竟然要将慕安给杀死,你好狠的心。” 太后捂着心口:“杀人偿命。” “你如此心狠手辣,哀家一定要给慕安讨回公道。” 虞凌夜道:“太后娘娘可有证据?” “证据,你问哀家要证据是吧?”太后道,“来人,将证据呈上来。” 两个小太监端着证物进来。 谢莺眠看到证物时,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所谓的证物,只不过是一枚金钗,一个手帕。 全都不是她的东西。 “哀家在慕安身上发现了你的东西。”太后道,“定是你与慕安争执中,被慕安拿走的。” “这是物证。” “至于人证……”太后看向人群中的德阳公主。 第四百一十六章:凶手另有其人 太后道:“不少人看见你与慕安去了同一个方向。” “德阳公主更是亲眼看到你与慕安在那附近发生过争执。” “人证,物证,动机都在。” “谢莺眠,你可还有话说?” 谢莺眠道:“有。” “敢问太后娘娘,您如何断定这金钗和帕子是我的?” 太后怒道:“手帕上写着你的名字。” “金钗上刻了一个眠字。” “人证物证都在指向你,谢莺眠,你就算抵赖也无济于事。” 虞凌夜轻轻“呵”了一声。 太后本就沉浸在悲伤中。 听到虞凌夜的声音,怒火更盛:“虞凌夜,你不要以为你有先皇的庇护就能为所欲为。” “谢莺眠是杀人凶手,就算你搬出先帝来也没用。” “杀人偿命,哀家一定会让她血债血偿。” 虞凌夜声音幽幽:“太后娘娘您误会了。” “儿臣只是想告诉您,您,可能被人做局了。” “什么意思?”太后脸色铁青。 虞凌夜看了看谢莺眠,征求谢莺眠的意见。 谢莺眠有非常明确的不在场证明。 只要说出不在场证明,这些指证就能不攻自破。 谢莺眠却另有想法。 她对虞凌夜说:“我来说。” “回太后娘娘,我的手帕从来不写名字,我的手帕都是统一购入的,上面带有平价医馆的标志。” “平价医馆的标志是一个变形的平字,大约是这样的。” 谢莺眠将她的手绢拿出来,展示手帕上的商标。 太后看到谢莺眠手绢上的标志:“就算如此,也说明不了什么。” 谢莺眠:“不。” “我经常制药,与毒物接触也多,特别耗费手绢,所以,我的手绢都是批量定制,在定制过程中,我会添加一些特殊药水防止毒物沾染,以免不小心被人误用惹出事端。” “太后娘娘您所以为的证物,没有添加这些药水,任何一个太医就能验证出来。” “此为其一。” “其二,金钗上的名字也是同样的,我的身世太后娘娘您也知晓。” “在嫁入凌王府前,我没有任何能拿的出手的首饰,我所有的首饰都是凌王殿下送的,凌王殿下送我的首饰上,从不会刻我的名字,只会刻一只胖鸟。” 虞凌夜:…… 什么叫刻一只胖鸟? 那是夜莺! 虞凌夜的夜,谢莺眠的莺。 “是夜莺。”虞凌夜纠正道。 谢莺眠扬眉。 原来那经常出现在各种物品上的胖鸟叫夜莺。 河渡区的码头帮派改名夜莺。 送她的首饰衣服上也会刻夜莺。 看得出来,虞凌夜对夜莺情有独钟。 等她送虞凌夜礼物的时候,或许可以从夜莺入手。 谢莺眠道:“我有确切证据证明这两样物证是有人伪造的。” 太后脸色很难看。 只凭两件证物,确实不能定罪。 但,她还有人证。 谢莺眠看出了太后的心思:“至于人证……” “太后娘娘,我有几句话想问德阳公主。” 太后允了。 谢莺眠看向德阳公主:“请问,德阳公主亲眼看到我与慕安姑娘产生过争执?” 德阳公主捏紧了手:“当然。” 谢莺眠:“那你可否描述一下当时的场景?” “你既是亲眼所见,应该能描述出来吧?” 德阳公主后背出了一身冷汗。 她都是编的。 让她描述,如何描述得出来? 谢莺眠笑了一声:“说不出来?” “既然你说不出来,那我是不是可以怀疑你在污蔑我?” “怎么可能!”德阳公主声音尖锐,“我只是被吓到了,一时间有些适应不过来。” “我亲眼看见,你和慕安姑娘相遇。” “慕安姑娘对你恶语相向,你讽刺了慕安姑娘几句,慕安姑娘大怒,想对你动手,挣扎间,你将慕安姑娘推下水。” 谢莺眠嘴角勾起。 一个谎言需要无数个谎来圆。 德阳公主着急之下,漏洞百出。 谢莺眠:“德阳公主确定没记错?确定没有眼花看错或者听错?” 德阳公主头皮发麻。 她亲眼看见谢莺眠进了梧桐殿里。 她打听过,梧桐殿里没有人在,没有人能为谢莺眠证明。 谢莺眠身边的人不算证人。 慕安落水时,也无人看见。 所以…… “确定。”德阳公主道,“我非常确定。” 谢莺眠等的就是这句话。 她对太后道:“太后娘娘。” “我有几个疑问。” “按照证人德阳公主的证词,我与慕安姑娘产生冲突,失手将慕安姑娘推到湖中。” “来参加牡丹花宴的人虽不多,却也不少,落水之人肯定会呼救,没道理没有一个人听到呼救声。” “我的第一个疑问就是,为何慕安姑娘落水没有呼救?为何没有人听见慕安姑娘的落水声?” 德阳公主心里一咯噔。 她低着头,疯狂想如何补上这漏洞。 谢莺眠继续说:“手绢和金钗是从慕安姑娘身上搜出来的。” “手绢和金蝉出现在慕安姑娘身上,正常人会以为慕安姑娘在落水时抓到了凶手身上的物品,留下证据。” “这是我的第二个疑问,这两件证物应该在慕安姑娘的手上才对,为何仵作是从慕安姑娘身上搜出来?” “第三个疑问,也是最重要的疑问,既然德阳公主亲眼看到慕安姑娘落水,为何对此置若罔闻,任凭慕安姑娘淹死?” “当然,德阳公主可以归结为害怕,那,我还有第四个疑问,既然德阳公主如此害怕,为何又在慕安姑娘死后主动出面告发?” 这四个疑问,一针见血。 太后因为慕安与谢莺眠有过龃龉,就先入为主认为谢莺眠有动机对慕安动手。 经过谢莺眠的一通分析,她也慢慢冷静下来。 谢莺眠看着太后的脸色变化,就知道太后已听进去了。 她继续说: “太后娘娘,我合理推测,凶手先是迷晕了慕安姑娘,再将证物放到慕安姑娘身上。” “因慕安姑娘昏迷状态,无法握紧手,证物自然也不可能出现在慕安姑娘手上。” “慕安姑娘那会儿还活着,能呼吸,才会被仵作诊断为落水身亡。” “如果我的推测是正确的,那,德阳公主的证词漏洞百出。” “如果我的推测是错误的,那,我的四个疑问,请您让德阳公主一一为我解惑。” 第四百一十七章:谢莺眠找出真凶 皇后听到谢莺眠的话,松了一口气。 谢莺眠句句合理,理智在线。 对比之下,德阳公主的证词根本站不住脚。 皇后给太后提醒道:“母后,案件可能另有隐情。” 太后并不是蠢人。 冷静下来之后,她的理智也回来了。 太后将目光转向德阳公主,声音森冷:“德阳,你来说。” 德阳公主的衣裳已被汗水打湿。 她因太过紧张而呼吸急促,身体微微颤抖。 听到太后点名,更颤抖得厉害。 德阳公主跪下来:“太后娘娘,臣妾没有说谎。” “臣妾实见到谢莺眠推慕安下水,臣妾害怕被谢莺眠报复,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又想着如此场合下,谢莺眠再怎么也不会让慕安姑娘丢了性命,故而没去喊人。” “臣妾万万没想到,慕安姑娘真的死了。” “至于为何慕安姑娘没呼救,臣妾也不知道,但臣妾知道,若是不小心呛水,是发不出声音来的。” “太后娘娘,谢莺眠的推测只是猜测,根本没办法自证……” 谢莺眠打断她:“我有不在场证明。” 德阳公主一僵。 谢莺眠:“慕安姑娘遇害的时间段,我被皇上召唤到了一个叫梧桐殿的地方,救治了一名姓樊的将军。” “皇上,樊跃将军,带路的小太监,都可以为我作证。” 这话一出。 德阳公主的脸色霎时变得惨白。 那个宫殿,有人? 皇帝在梧桐殿里? 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这样! 她花了许多钱,打听了好几圈消息,打听到的所有消息都是里面没有人在,那座宫殿是空的。 谢莺眠去那个宫殿,也是她收买了一个宫女,让宫女将谢莺眠引到那里去的。 到底哪里出了错? 她就是笃定了谢莺眠没有不在场证明,笃定谢莺眠没有证人,才敢编出那些话来。 如果谢莺眠有不在场证明…… 那…… 德阳公主脑袋一片空白。 谢莺眠道:“我很奇怪,我是被皇上邀请过去给樊跃将军疗伤的,我一直待在梧桐殿,德阳公主是怎么亲眼看到我与慕安姑娘争执的?” “德阳公主又如何信誓旦旦说是我将慕安姑娘推下水的?” 听到这里,太后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谢莺眠再大的胆子也不敢在这种事上撒谎。 所以,撒谎的人只能是德阳公主。 “德阳!” “还不从实招来!” 德阳公主身体都是软的。 她几乎站不住:“太后娘娘,可能,可能是儿臣弄错了,对,对,没错,是儿臣看错了,儿臣可能错将凶手看成了谢莺眠……” 谢莺眠轻笑:“方才德阳公主还信誓旦旦说非常确定,我反复跟你确认,你都一口咬定是我。” “怎么听到我有不在场证明就反口了?” 她对太后说:“太后娘娘,我怀疑德阳公主才是真凶,是德阳公主在贼喊捉贼。” “我不是!”德阳公主尖锐道,“不是我,谢莺眠,我是证人,就算我的证词是错的,也不代表我是凶手。” 谢莺眠并不理会。 她对太后说:“仵作和太医应该能检查出来慕安姑娘是被迷晕的。” “只要检查一下德阳公主身上有没有同种药,就能真相大白。” 德阳公主心稍稍安定。 那药她早处理掉了。 然而,心还没放回肚子里,谢莺眠的声音又传来:“就算处理掉了也没关系,只要没换洗过衣裳,总有办法查出来的。” 德阳公主腿软得厉害。 她将药粉扔了,也洗过手,但她不能确定衣服上有没有沾到。 今天风不算小,她动手时又着急,洒在衣服上的可能性非常大。 惊惧之下,她“咚”一声跌坐在地上。 太后看到德阳公主的样子,怒道:“德阳,还不从实招来!” 德阳公主被太后一吼,原本就岌岌可危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 她身体颤抖着,脸色煞白如纸。 “我……没有。” “我……” 德阳公主捂着脸:“我……” “我没想杀了慕安,我只是想借刀杀人,想让谢莺眠付出代价,我没想到慕安真死了。” “太后娘娘,这不能怪我。” “都怪谢莺眠,全都因为谢莺眠。” “谢莺眠杀死了我的宝贝女儿兰宁,兰宁死了,我的心也死了,我原本想跟着兰宁一起去的,可我不甘心,我不甘心谢莺眠这罪魁祸首还好好活着,我想为兰宁报仇。” “谢莺眠身边一直有高手守护,我的人根本近不了她的身,我着急之下才想了这招,我本来想着等慕安姑娘沉下去我再救人的,可我没想到来不及了……” “你在说谎。”谢莺眠声音淡淡。 “慕安不眼瞎,她知道凶手是谁,你在对慕安动手的时候就没想让慕安活着,杀死与我产生过冲突的慕安,再嫁祸给我,以此来完成你的借刀杀人。” “我没有!”德阳公主眼睛通红。 谢莺眠:“我记得,在皇上召唤我之前,有个宫女也想引我去一个地方,我给拒绝了。” “只要将那宫女找出来对一对,就知道谁在说谎。” 德阳公主所有的话都卡在嗓子里。 谢莺眠对太后说:“太后娘娘,真相已呼之欲出。” “因涉及德阳公主污蔑我杀害兰宁郡主一事,我请求将德阳公主交给六刑司审查,还我一个清白。” 德阳公主听到六刑司三个字,身体软得像烂泥。 她一脸颓败地跪坐在地上,眼中惊恐,不断冲着太后摇头。 太后眼神微暗。 六刑司不听她指挥,沈听肆更是断案如神。 若沈听肆借此机会去调查慕安的身世…… “既已真相大白,那就不必牵扯六刑司。”太后道,“哀家会将德阳关进皇室宗祠,听候发落。” 虞凌夜嗤笑出声。 皇室宗祠,是关押犯错皇室宗族的地方。 一般进这种地方的人,不会死。 惩罚最重的,也不过是后半辈子去守皇陵。 虞凌夜冷嘲道:“太后娘娘方才对莺眠喊打喊杀,要让莺眠血债血偿,怎么找到了真凶反而心软了?” “德阳公主污蔑莺眠谋杀兰宁一事,嫁祸莺眠一事,太后可以不追究,但我们凌王府一定会追究到底。” “莺眠,走。” 第四百一十八章:皇后的不足之症 太后被虞凌夜的话气个半死。 早先方迎宛还在上京城时,虞凌夜还会尊称她一声“母后”,最基本的礼节却是有的。 方迎宛离开上京后,虞凌夜连装都不装了。 “虞凌夜。”太后呵道,“这是你对哀家说话的态度?你的礼节规矩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虞凌夜:“太后娘娘英明,我的礼节确实都喂狗了。” 太后:“你!” 虞凌夜看都懒得看太后一眼。 从他还没出生开始,太后就跟母妃掐来掐去。 他从小到大,受过太后无数次明害和暗害,他命大,侥幸躲过了一劫又一劫,有惊无险长大了。 从前母妃还在上京,太后能拿捏得住母妃,他也有所收敛,起码表面过得去。 母妃已不在上京,母妃的娘家人更是东麟国凌家人。 凌老太太早就在认亲后跑去找母妃了,凌家人也回了东麟国。 他已无所顾忌。 当然,这不是最主要的。 最主要的是,他与谢莺眠相处久了,无形中被谢莺眠的思想影响。 谢莺眠奉行与其内耗自己,不如发疯创飞别人。 他有样学样。 谁让他不痛快,他就让谁不痛快。 横竖,他没规矩,他放肆,太后也不能将他怎么着。 谢莺眠冲着太后笑道:“希望太后娘娘能还我清白。” “若是太后娘娘不能还我清白,我会请皇上来主持公道。” 皇后暗暗佩服。 虞凌夜和谢莺眠干了她一直想干却不敢干的事。 太后脑袋气得懵懵的,前额一抽一抽的疼,加上慕安的死对她打击极大,她伤心过度,心力交瘁,将剩下的事交给皇后,怒气冲冲回自己的宫殿去了。 皇后命人将德阳公主暂时关押到宗祠里去。 出了命案,牡丹花宴也提前结束。 大殿之中有不少人目睹了这一切。 人们不敢议论,心照不宣纷纷离开。 “凌王妃,请留步。”虞凌夜和谢莺眠准备离开时,皇后喊住了她。 谢莺眠对皇后印象还不错。 不管是浴佛节那次还是这次,皇后都对她释放善意。 谢莺眠行了礼:“皇后娘娘有何吩咐?” 皇后看了虞凌夜一眼。 谢莺眠:“我们俩夫妻一体,皇后娘娘不必避讳。” “这……”皇后略尴尬,脸颊微微红。 皇后比皇帝要年轻许多。 因保养得当,看起来也就三十岁出头的样子。 皇后是明艳大气的类型,一看就让人心生好感。 但因皮肤比较苍白,自带冰美人的清冷和疏离。 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出现在皇后身上,谢莺眠大概明白了,皇后应该是有一些不能为外人道的不足之症。 “皇后娘娘,我见牡丹花园中有一处亭子,从上面俯视整个花园,景色应该很美,不知您可否带我过去看看?” 皇后暗暗松了口气:“当然可以。” 凉亭大约有两层楼高。 到达凉亭上之后,能俯瞰整个牡丹花园。 出了人命后,宫人们及时清理了月牙湖,也打理好了被践踏过的地方。 此时此刻。 牡丹花绕着月牙湖开得正艳,从上往下看去,花团锦簇。 湖水碧绿,日光下莹莹如玉。 湖与花相映,若鲜花着锦。 皇后道:“这亭名为月牙亭。” “月上柳梢时登上这座亭,能看到月牙照耀到月牙湖上,从亭子上看去,月光粼粼,天水一色,别有一番滋味。” 谢莺眠道:“原来如此。” “皇后娘娘请伸出右手。” 皇后惊讶。 谢莺眠笑道:“我猜错了?” 皇后伸出手,笑道:“没有,本宫确实想找你看病,本宫……” 皇后难以启齿。 谢莺眠道:“我先给您把脉吧。” 皇后很瘦,手腕很细,很白,是一种不太健康的白。 她的手很凉,就算是初夏时节,也像冰块一样。 谢莺眠把完右手,又换了左手。 左手同样如冰块,脉象也更加凝滞。 谢莺眠的眉头越皱越紧。 皇后看着谢莺眠的脸色,眼底闪过一丝落寞:“凌王妃,有关本宫的身体,本宫希望你能直说。” 她自嘲一笑:“在这宫里,太医有许多,女医也有,但本宫想听一句实话实在太难了。” “这也是本宫麻烦你来给本宫把脉的原因。” 皇后道:“本宫……” 她原本有许多话想说。 话到嘴边,却不知道该从何说出口。 谢莺眠看出了皇后的为难之处。 她道:“皇后娘娘,如果您想知道您的身体状况,我可以告诉您。” “但我需要提醒您的是,您的身体状况不是太好。” 皇后早就猜到了:“凌王妃但说无妨。” 谢莺眠道:“您的身体极寒,无法生育。” “除了无法生育之外,您月事会因为这股寒气非常痛苦,每次来月事会痛不欲生,就算吃药也无济于事。” “如果我没猜错,初夏时节,您依旧要盖着厚被褥,脚上也要套一层厚厚的棉袜子,如若不然,您的身体会一整夜都是冰凉的。” “皇后娘娘找我来看的病,应该是想治疗这日益加重,严重影响了正常生活的剧烈痛经。” 皇后不断点头:“不错。” “本宫确实想问问,你有没有治疗的法子。” “太医院那边开了很多药,用了各种方法,除了极限保暖能稍微舒服一点,其他的都无济于事。” “不仅如此,本宫的葵水期非常长,每个月三十天,本宫有十五天都处于痛不欲生中。” 皇后说到这里时,眼底闪过惊恐。 无人能懂那种痛不欲生的可怕感觉。 无人懂那种,身体时时刻刻如寒冰,下半个身体始终淋淋漓漓的难受感。 谢莺眠:“皇后娘娘在葵水期?” 皇后点点头:“已是最后五天,疼痛感比之前减轻了一些,只是依旧疼痛得厉害。” 谢莺眠:“得罪了。” 谢莺眠将手放在皇后娘娘的小腹处。 她用了一些长生石的能量。 能量通过她的手掌覆盖住皇后的腹部。 皇后感觉到一股酥酥的,麻麻的触感自小腹升起。 那股麻感化为暖意,驱散了小腹的冰寒。 皇后瞪大眼睛,一脸的不敢置信:“本宫,好似不疼了!” “你的手莫不是有神力?” “你是怎么办到的……” 第四百一十九章:她怀疑皇帝根本不行 “先别说话。”谢莺眠说,“等一盏茶时间。” 皇后赶紧闭嘴。 一盏茶时间过后。 谢莺眠收回手:“这五天应该都不会再疼,血流也会慢慢减少,明天或者后天就不会再流血。” “皇后娘娘的葵水周期,应该不是从一开始就持续十五天吧?” 皇后感觉到小腹暖暖的。 折磨她多年的,痛不欲生的感觉消散,甚至比她没来葵水时还要轻松。 那是一种非常神奇的感觉。 这一刻,她甚至感觉到,苍生垂怜,她终于得到了救赎。 皇后很激动,连自称都变了:“没错。” “我年少时,每次只有五天,也不怎么痛,除了不能碰凉水,不能吃冰之类的,没什么不适感。”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那几天成了我的噩梦。” “慢慢的,来葵水的天数也从五天增加到六天,七天,八天,一直到现在,一个月内有大半个月是在痛不欲生中度过的。” “凌王妃,我这状况,可有根除之法?” 谢莺眠道:“有。” “不过,根除的前提是先解毒。” “随着您中毒越来越深,您痛得越来越厉害,毒素不除,毒源不解决,我的治疗也治标不治本。” 皇后脸色一变:“我中毒了?” 谢莺眠道:“是中毒,一种非常霸道罕见的寒毒。” “这毒药已深透您的五脏六腑。” “如果我没诊断错,您密切接触寒毒至少二十年。” “寒毒不断渗透,你的身体越来越寒,痛经只是初步反应,实际上,你的身体内部早已出现病变,鲜血淋漓不止就是症状。” “若您继续接触下去……” 或许撑不过五年时间。 最后这句话,谢莺眠没说出口。 皇后手指微微颤抖:“你的意思是,我至今还在接触那寒毒?” 谢莺眠点头:“每天会接触,且每天接触时间不算短。” “皇后娘娘不如想想,您每天接触时间不短的东西是什么。” “可以排除您的手镯,衣裳首饰之类的,我没在您随身携带的东西里发现痕迹。” 皇后:“莫不是熏香?” “熏香我每天都会使用,使用时间确实不短。” 谢莺眠摇头:“如果是熏香,衣服上会沾染,皮肤上也会有残留,我给您把脉的时候,并未发现异常。” 皇后沉默下来。 熏香和手镯,是最容易被人做手脚的。 如果不是这两样,那只能是她宫里的摆件。 宫里摆件那么多,还有许多无法移动的大件,更换起来比较麻烦。 “凌王妃可愿意去我宫里一看?”皇后说,“距离此处不远,大约一刻钟就足够。” 谢莺眠看了看梧桐殿的方向。 皇后道:“皇上若是问起来,就说我要赏赐你一些东西。” 谢莺眠与虞凌夜说了一声,随着皇后来到凤坤宫。 皇后将谢莺眠带到她寝宫中。 谢莺眠围绕着摆件和绿植等看了一圈。 最终,将目光定在了洗脚盆上。 “皇后娘娘一直用这个足浴盆?” 皇后眉头紧皱:“它有问题?” 谢莺眠点点头。 皇后所中的寒毒,正是出自这洗脚盆。 洗脚盆是成色极好的暖玉,入手时暖暖的,柔柔的,有很强的温润感。 皇后:“这是暖玉做成的。” “注入热水之后,它能保温许久,太医说暖玉有特殊能量,每日泡脚对身体极好,我身体寒凉,用它来泡脚,夜里能睡得好一些。” “泡脚的药物每天都由太医和女医仔细检查,怎么会有寒毒?” 谢莺眠道:“皇后娘娘可知道涌泉穴在哪里?” 皇后点头:“自然,涌泉穴位于足底。” 谢莺眠:“对,屈足卷趾时,足心最凹陷的位置就是涌泉穴。” “寒从脚入,同样的,毒也从脚入,寒毒通过涌泉穴进入您的身体里,经过三足里,顺着下半身的经脉游窜,一直聚集到小腹部。” “这足浴盆是暖玉做成的不假,但您看这里……” 谢莺眠指着洗脚盆下方那些按摩用的大颗粒:“这些暖玉和足浴盆的暖玉不是同一种材质。” “这大大小小的突起里,藏着让您痛不欲生的寒毒,您在每日沐浴时,脚底会在这些大颗粒上摩擦按摩,涌泉穴直接接触寒毒,寒毒就这般从您的穴道渗入。” “您每日足浴时间不短,又是在热水暖玉中泡脚,加速了寒毒的扩散。” 皇后的脸色由白转青。 衣袖底下的手微微颤抖。 这暖玉足浴盆原本是没有这些大颗粒突起的。 是某一次她沐足时,皇帝驾到,皇帝看见她在沐足,提出将盆底加一些突起用来按摩脚底。 那突起是皇帝亲自动手打磨出来的。 为了严密契合暖玉盆和她的脚型,皇帝一点点磨,磨了三个月才磨好。 她感动了许久许久。 以至于,这暖玉足浴盆陈旧了也舍不得换新。 她从未想过,甘之如饴了二十多年的蜜糖,竟是折磨她多年的砒霜。 她的感动,更像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当年,出身世族大家的她,因才貌出众,家世显赫,尚未及笄就被媒婆踏破门槛。 追求她的人如过江之鲫。 其中,最为高调的就是战功赫赫,少年英才的樊家二少爷。 樊家二少爷为她做了许多啼笑皆非的事,甚至闹到人尽皆知。 她一度以为,她会嫁给樊二。 直到后来,她遇见了比她大十多岁的皇帝。 皇帝稳重,温柔,体贴。 皇帝才华横溢,优雅矜贵。 皇帝武功卓绝,身影宽厚高大…… 在皇帝跟前,樊二就像个没长大的小孩。 皇帝追求她,认认真真又有些笨拙地说要娶她为妻时,她心动了。 她在樊二和皇帝之间选择了皇帝。 有她和她身后世族的支撑,皇帝一路有惊无险地成为太子,成为皇帝,成为一手遮天的君王。 她其实早已发现身边人不似表面那般温润敦厚。 但,已经晚了。 她想着女子嫁人哪能事事如意? 她已是大裕王朝最尊贵的皇后,是无数人羡慕不来的,她不能既要又要。 只要这辈子能够生下一儿一女,后继有人,能保证家族兴旺,已足够。 可,她嫁给皇帝这么多年,一直没有怀孕过。 有不少次,她甚至怀疑皇帝根本不行。 第四百二十章:她不是不能生孩子 在出嫁之前,有专门的嬷嬷教导过她床笫之事。 因是嫁入皇家,每一步都不能行错。 侍寝也同样。 她跟着嬷嬷学了不少取悦男人的手段,嬷嬷教导她时,也曾真的找来了真正的男女洞房让她学习,虽然隔着一层纱,并不能看得太清楚。 但,她是通人事的。 侍寝时,皇帝的反应跟嬷嬷教学的完全不一样。 每次皇帝与她同寝,她会莫名其妙睡过去。 醒来后,有关夜里的夫妻之事,她一点记忆都没有,身体也是干净的。 为此,她特意找了心腹嬷嬷来检查。 心腹嬷嬷却说,那层膜早已裂开,她已是人妇。 心腹嬷嬷又说每个人的喜好不同,或许皇上就喜欢那口。 加上后宫里其他女人陆续怀孕,陆续生下孩子,她才相信皇帝真的碰过她,只是她不争气没怀上而已。 她一直将不能怀孕的事归结为她自己…… 谁知,到头来竟是一场由皇帝亲手制造的骗局! 她不是不能生孩子,是皇帝不想让她生! 二十多年时间啊。 几乎是从她嫁给皇帝后,皇帝就断绝了她的生育能力。 她被傻傻蒙在鼓里,傻傻将不能生育的责任怪在自己身上,傻傻以为皇帝不嫌弃她身为皇后却无所出是真爱。 她真傻,太傻了,哈哈哈。 谢莺眠见皇后眼底含泪,备受打击的模样,猜测到这洗脚盆有故事。 “皇后娘娘,我劝你尽快换掉它。” “最好今天就换掉,寒毒已入侵多年,任何一天的寒毒都可能成为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皇后的失态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 片刻后,她的神情已恢复。 她整理了一下表情:“我会换掉它的。” “凌王妃,我有一个不情之请。” “克制寒毒的解药,我希望能由你来配置,等你配置好了,我派人去取。” 谢莺眠知道皇后这是不信任太医。 她道:“我会将解毒的药丸和调理痛经的药丸一并给您。” 顿了顿。 谢莺眠又说道:“请皇后娘娘务必提防。” “我只能保证,药丸从我手里出来的时候是好的。” 皇后在后宫待了这么多年,见过无数尔虞我诈和阴谋诡计。 她能懂谢莺眠的顾虑。 “凌王妃请放心。” 皇后知道谢莺眠喜欢金银,特意送了谢莺眠好些金钗金簪金锞子做诊金,又亲自将谢莺眠送回牡丹园。 “皇后娘娘。”分别时,谢莺眠还是提醒了一句,“您无缘无故清理掉足浴盆,可能会打草惊蛇,请务必听我说……” 她在皇后耳边说了几句话。 谢莺眠与虞凌夜离开后,皇后在牡丹园吹了很久的冷风。 她混混沌沌地回到凤坤宫,找来心腹,将暖玉盆砸开一道不深不浅的缝隙。 夜里足浴时,皇后命心腹让青桃和碧桃两个姑姑来伺候。 青桃和碧桃,是皇帝塞过来的人,是皇帝的眼线。 皇后准备处理暖玉盆的同时,也顺带着将这两个眼线给处理掉。 在碧桃和青桃准备热水时。 心腹不经意地洒了一些油在地上。 端着热水的碧桃踩中了油,打了个趔趄,手中的水盆也随之飞出去,热水洒了一地。 青桃正拿着药粉包,被滚烫的水洒了一身,高声尖叫着往后退。 油被水冲的四散,青桃退的又着急,脚下不稳滑倒,人狠狠地撞到了暖玉盆上。 咔嚓…… 咔嚓! 咔嚓! 伴随着几声巨响,本就裂开一道大缝的暖玉盆彻底碎裂。 皇后见暖玉盆裂开,大怒。 不管青桃和碧桃如何求饶,皇后仍命人打了她们三十板子,贬到中金庭。 中金庭,取自人中金。 是清理恭桶和处理排泄物的地方,也是皇宫里最下等的地方。 进了这里,几乎没有再出来的可能。 皇后这边刚处理完青桃和碧桃,皇帝那边就已得到了消息。 皇帝阴沉着一张脸:“暖玉盆碎了?青桃和碧桃被她给贬到中金庭了?” 大太监道:“是。” 皇帝冷声道:“这倒是巧了。” “谢莺眠给她看诊后没多久,暖玉盆就碎了,朕安排过去的人也被她打发了,呵,她倒是挺迫不及待的。” 大太监不敢回话。 皇帝一张脸阴气森森的。 皇后聪敏,在帝后按规矩同房后就有所察觉,还私底下找心腹嬷嬷检查过那层膜是否还在。 他早就用工具给皇后破身,那嬷嬷自然查不出什么。 但皇后依旧怀疑他。 后来,他陆续让后宫其他女人怀孕才彻底打消了皇后的怀疑。 皇后将不能生育的事归在自己身上,若是知道他一早就断绝了她生孩子的可能,以皇后的聪敏,怕是能推测出什么来。 他,绝不允许皇后知晓他不能人道的事。 皇帝眼底起了杀意:“摆驾凤坤宫……” “皇上。”就在这时,皇后梨花带雨地跑过来。 “臣妾该死。” “臣妾今晚要足浴时,青桃和碧桃两人不小心滑倒,砸破了暖玉盆,也砸破了皇上您亲手为臣妾打磨的按摩玉板。” “这暖玉盆也就罢了,这按摩玉板意义重大,臣妾说句大不敬的话,臣妾本是想着等臣妾百年后要作为陪葬品的,臣妾没有保护好它,辜负了皇上的心意,请皇上降罪。” 皇后哭得眼睛都肿了。 她怀里还抱着那块裂成四五块的玉板,如抱着珍宝一般。 皇帝看着皇后的样子,有些怀疑是他想多了。 “坏了就坏了,朕空了再给你打磨一个。”皇帝敛起眼底的情绪,柔声道,“这等身外之物,怎么值得你如此伤心?” “地上寒凉,你本就怕冷,快快起来,来,坐到朕身边来。” 皇后擦了擦眼泪,在皇帝身边坐下:“臣妾谢皇上。” “只是,皇上您日理万机,专门为臣妾打磨这个,臣妾实在过意不去。” 皇帝道:“皇后不必如此。” “只是消磨时间的小玩意儿罢了。” “用过膳了没?若是没用膳,正好与朕一起用膳。” 皇后点点头:“用过了。” “今日臣妾特意向凌王妃讨来了几个药膳方子,非常滋补,臣妾让御膳房做了不少,皇上要不要尝尝?” 皇帝不动声色:“哦?你让谢莺眠给你诊脉了?” 第四百二十一章:皇帝心理果然不正常 皇后道:“皇上您也知道,臣妾一直体寒严重,每次来葵水的时候痛不欲生,太医们给臣妾看了这么多年,没什么起色不说,还越来越痛。” “臣妾亲眼看到凌王妃给大长公主治病,又得知她能为沈听肆接断臂,她的医术就连太医院的太医们也赞口不绝。” “臣妾就想着,凌王妃或许也能根除臣妾的痛苦。” “这凌王妃果然名不虚传。”皇后眉眼弯弯,“皇上您没在场,没见识到她的神奇。” “她就用手放在臣妾的小腹部,您猜怎么着?” 皇后眼里闪着惊奇的光。 不等皇帝回答,她就忍不住说道:“凌王妃的手就在臣妾的小腹部待了大约一盏茶时间,臣妾的肚子就不痛了,到现在也不痛。” “她的手放在臣妾腹部的时候,臣妾感受到了一股奇怪的麻麻的感觉,那感觉,像极了高手将内功传到臣妾身上一样,那也不是内功,更像是一种能量。” “臣妾无法形容那种感觉。” “如果非要用一种感觉来形容的话,臣妾觉得用枯木逢春来形容很贴切,臣妾如那枯萎的树木,凌王妃将一股新鲜的能量注入,臣妾枯萎的枝丫焕发出新生。” “可惜,时间太短了,若是时间长一点,臣妾甚至能感觉到,凌王妃能彻底治愈臣妾。” 皇帝表情不变,心底却掀起了狂风巨浪。 皇后不知道那股能量是什么,他却是知道的。 谢莺眠应该是在用长生石的能量给皇后治疗腹痛。 暖玉盆碎裂应是巧合。 如果谢莺眠发现了暖玉盆里的毒,皇后就会知道毒是他下的。 以皇后的性格,反应不会如此,更不会絮絮叨叨用雀跃的神情与他说这些。 皇帝不动声色问:“真有这么神奇?” 皇后道:“真的很神奇,臣妾从未见过如此神奇的治疗手段。” “凌王妃的手像是有魔力一般,像极了臣妾无聊时看过的话本子里描述的金手指。” 她感叹道:“有凌王妃在,难怪凌王能死里逃生,身体越来越好,她或许是得了神仙眷顾,得了通天本事也说不定。” 皇帝问:“那凌王妃可有给你诊断出病症?” 皇后叹了口气:“诊断了,跟太医们所说的差不多。” “她说臣妾是天生体寒,又因为年轻时受过冻,导致寒气入体一直没能排出去,长年累月淤积在身体里,这才会越来越痛。” “像臣妾这种症状,只有驱寒这一个办法。” “她给了臣妾不少药膳方子,让臣妾照着吃,她还说要给臣妾制一些药丸,帮助臣妾驱寒。” “臣妾觉着,凌王妃的医术是不错,但远不如她的手厉害,比起这些药膳,臣妾还是觉得凌王妃的手能缓解臣妾的病痛,那药膳也好,药丸也好,与太医院太医给臣妾开的相差无几,没什么大作用。” 皇帝心中大动。 皇后的话提醒了他。 从头到尾,他都弄错了一件事。 谢莺眠厉害的或许根本不是医术。 她之所以能给沈听肆接断臂,能拯救大长公主,能给皇后治腹痛,不是她医术多高明,而是,她真正掌握了长生石的正确用法! 医术只是辅助而已。 真正起作用的,是他苦苦追寻多年却始终找不到使用方法的长生石。 这也从侧面说明,长生石的能量确实有起死回生的奇效。 如此说来,他断裂的子孙根,有很大的希望复苏! 想通这一点后,皇帝豁然开朗。 同时,他也打消了暖玉足浴盆突然碎裂的疑虑。 皇帝心情很好,和颜悦色地陪着皇后聊天,赏赐了皇后许多金银珠宝,又亲自派人将皇后送回凤坤宫。 皇后回到凤坤宫后,屏退所有的宫女太监。 脸上的伪装出来的表情全部卸掉,她软软地躺在床榻上,心还在砰砰跳。 这些话术,全都是谢莺眠教给她的。 谢莺眠在离开牡丹园时,悄悄告诉她,暖玉盆必须今天处理掉,但暖玉盆突然碎裂会遭人怀疑,还会引起更严密的监视。 甚至,可能会丢命。 想要避免被怀疑,就用她教的说辞。 皇后原本是将信将疑的。 直到皇帝龙心大悦,她的心才彻底放回肚子里。 …… 另一边。 谢莺眠和虞凌夜也在讨论这个问题。 谢莺眠道:“皇帝给皇后下了寒毒,让皇后绝嗣,但皇帝却让其他妃嫔生下孩子,他为什么这么恨皇后?皇后的娘家曾得罪过他?” 南方进贡的首批荔枝刚刚运送到上京。 凌王府也领了不少。 虞凌夜用细长的手为谢莺眠剥开荔枝,放在白玉盘子上。 白玉荔枝和白玉盘子相得益彰,看得人口齿生津。 虞凌夜一边剥荔枝一边说:“他不是恨皇后,他是在宣布皇后的所有权。” 谢莺眠拿起一枚荔枝放在口中。 甘甜的汤汁在口中爆裂开,甜味直冲脑壳。 谢莺眠大为震撼。 她瞪大眼睛:“奈何我没文化,一句好吃走天下。” “这荔枝太好吃了。” 虞凌夜轻笑:“不宜多吃。” 谢莺眠:“你可真扫兴。” 虞凌夜道:“皇帝是个极要面子的人,偏偏,他又有极强的占有欲。” “对于皇帝来说,那些妃嫔只是他的妾侍,是他用来稳固朝堂的工具,妃嫔接连生下孩子,皇子皇女都有,子嗣丰茂,世人自然不会怀疑皇上的子孙根有问题,更不会怀疑皇子皇女是借种所生。” “皇后不同。” “皇后是皇帝明媒正娶的妻子,是母仪天下的典范,是要入帝后陵墓的。” “皇帝不允许皇后借种,更不会允许皇后生下孽种,他给皇后下毒,绝了皇后的子嗣缘分,再将不能生育的原因归结到皇后身上,以保全自己的颜面。” 谢莺眠神色复杂。 那方面有缺陷的男人,果然心理都不太正常。 这就不是正常人能干出来的事。 “幸好皇后娘娘不知道这些,若她知道皇帝的真实想法,怕是得崩溃。”谢莺眠感叹道。 虞凌夜道:“皇后娘娘是聪明人。” “楚家那般世族之家,不会培养出一只小绵羊。” “皇帝不能人道,床笫之间的事自是不成的,皇后聪慧,应该有所察觉。” 第四百二十二章:或许,太后不是太后 虞凌夜没有说的是, 在那吃人的后宫里,皇后迟迟没有生育,没有皇嗣傍身,但凡性格软一点,手段轻一点,早就被吞得骨头不剩了。 皇后的手段,远比他们想象的要高明。 谢莺眠惊讶:“皇后娘娘是楚家人?” 虞凌夜:“楚枭是她三哥。” 谢莺眠:“难怪呢。” “大长公主被方宜麟算计命悬一线时,皇后娘娘非常着急,她的着急和心疼不是假的,我那时纳闷过皇后与大长公主的关系。” “如果皇后娘娘是楚家人,那就解释得通了。” 大长公主差点成为皇后娘娘的三嫂,皇后自然与大长公主亲近。 虞凌夜想起一则八卦。 他本身对八卦兴趣不大。 但他觉得,谢莺眠可能喜欢听。 “皇后娘娘在成婚之前,有个青梅竹马,人们一度以为他们会结为连理,后来皇后却嫁给了皇帝。” “那青梅竹马是樊二爷,也就是樊跃的二叔。” 谢莺眠果然很感兴趣。 她一边吃着荔枝,一边竖起耳朵:“仔细说说。” 虞凌夜:“樊二爷与皇后年岁相当,家世相当,两人自小一起长大,情分不比其他人。” “樊二爷性格张扬,意气风发,又因为常年习武,游走江湖,身上带着少年侠气,他性格行事潇洒,是个不拘一格的爽朗人。” “皇后是大家闺秀,性格沉稳,明艳大气,才貌双全,闻名上京。” “樊二对皇后的心意也不加掩饰,楚家和樊家也曾考虑过结为姻亲,但楚樊两家功高盖主,如果再结亲,可能会引起皇室忌惮,故而他们的亲事一直悬着。” “后来,皇帝出现,皇帝主动求娶皇后。” “皇后再沉稳也是情窦初开的少女,在皇帝的特意引导下,她逐渐被皇帝温润如玉的表面所吸引。” “与皇帝的沉稳成熟相比,樊二的实在过于不着调,加上樊楚两家有意避开忌讳,就这样,皇后没有选择樊二,而是嫁给了皇帝。” “樊二深受打击,在皇后成亲后远走他乡,成了一名游侠,至今也未成亲,这些年他也只在樊家有大事发生时才会回来。” 谢莺眠吃荔枝吃得津津有味,听八卦也听得津津有味。 她点评道:“皇帝确实善于伪装。” “他的眼神很清澈,很认真,说谎话的时候也给人一种非常真诚的感觉。” 若皇帝生于文娱大爆发的时代,或许能捧个奥斯卡小金人回来。 虞凌夜将最后一粒荔枝剥完,净手:“皇帝心思深沉,这些年行事越发古怪。” “你给皇后支的招,会将他的注意力都吸引到你身上来。” 谢莺眠眯起眼睛:“我知道。” “皇帝越是想要得到长生石的正确用法,越不会轻举妄动。” “他已经失败了很多次,失败了很多年,我是他唯一的机会,他不会贸贸然做些什么,他一定会等合适的时机。” “这也为我们争取了时间。” 谢莺眠将最后一粒荔枝吃完,起身去看万年历:“话虽如此,留给我们的时间并不多。” 她看到虞凌夜标注的适合挖坟的日子,额角抽了一下:“一定要在这个时间挖坟?” “一定。”虞凌夜道,“这是本王对未曾谋面岳母的尊重。” 谢莺眠没有强求。 她其实有些预感。 原主母亲的坟墓里,或许查不出什么有用的线索来。 真正的线索,在陆家地下室半死不活的谢敬昀和诈死离开的奶娘身上。 谢敬昀被皇帝密切监视,不是唤醒他的好时机。 至于诈死的奶娘,除了青凰手中的心形石,她至今并无太多头绪。 只能等青凰修复心形石再说。 “对了。”谢莺眠说,“太后对慕安慕宁两姐妹的态度非常奇怪,我想调查一下慕家。” 游春节时,萧猴子临死前曾说过太后是蛊族之女。 她与太后接触的这两次,着实看不出太后与蛊族有什么关系。 太后身上干干净净,没有任何蛊虫的气味。 要么是太后隐藏太深,要么是她太菜。 她更倾向于前者。 太后用了某种方法隐藏起了真实本事,瞒过她,瞒过所有人。 太后身份特殊,调查起来困难重重。 最好的办法就是从慕家下手。 虞凌夜道:“太后的娘家便是慕家。” “说起慕家,我想起一则有关慕家的野闻。时间过于久远,慕家和皇室曾处理过多次,无法辨别真假。” 谢莺眠:“哦,说来听听。” 虞凌夜道:“太后在嫁给父皇前的大约一个月左右,传出过太后曾遭到山匪劫持过的消息。” “说是太后被救出来时神志不清,衣衫不整,疯疯癫癫的,百姓们对于这种消息最是好奇,一传十,十传百,很快就传到人尽皆知。” “这消息自然也传到了皇家。” “大婚在即,皇家自是不允许失贞之人嫁入皇家,故而,太皇太后命嬷嬷去检查。” “负责检查的嬷嬷并没有查出什么问题来,太后依旧是完璧之身,流言不攻自破,大婚照常进行。” “但这则野闻依旧甚嚣尘上,直到后来太皇太后碍于皇室颜面出手,消息才逐渐平息。” 谢莺眠沉吟了一会儿:“我觉得咱们可以从这件事入手调查。” 虞凌夜:“时间相隔太远,消息又被多次清理,怕是很难调查出什么来。” 谢莺眠:“我们可以换个方向调查。” “空穴来风,必有因由。” “如果是谣言,慕家也好,皇家也好,以他们的势力,不会找不到造谣的源头,也不会让这消息流传成这般。” “除非,真有此事发生。” 她见虞凌夜一脸不赞同的样子,轻笑道:“你觉得你能区分出闻觉夏和闻知晴吗?” 虞凌夜:“你的意思是……” 谢莺眠点头:“在自家人看来,双胞胎姐妹性格迥异,区分开并不难。” “如果是外人,尤其是不熟悉他们的外人,单从样貌上,很难将她们区分开来。” “或许,太后不是太后。” 这是一个新思路。 一个从未有人思考过的角度。 虞凌夜觉得,这或许会成为新的突破口。 “我立马派人去调查。” 两人正说着话。 窗外传来一阵急促的叩叩声。 第四百二十三章:偃青破解黄金库 谢莺眠离着窗户近,凑过去一看,看到了一只呆头鹰。 呆头鹰歪着脖子,鹰嘴用力戳着窗棂。 看到谢莺眠后,它与谢莺眠四目相对。 谢莺眠:“信鹰送信来了。” 她要伸手去抓信鹰。 信鹰叫了两声,拒绝谢莺眠的抓捕。 谢莺眠再次抓捕,它依旧逃离。 一人一鹰,你抓我逃。 信鹰走位奇葩,脚没离开窗台,只是扭来扭去躲避谢莺眠的魔爪。 那么一点点地方,谢莺眠硬是没抓住它。 “这只信鹰不肯让我碰它。”谢莺眠转头对虞凌夜说,“我记得它,它全身漆黑,唯独脑袋上有一撮白毛,扶墨叫它墨小白。” “它让扶墨碰,让玉藻珠月她们碰,唯独不让我碰,它是不是对我有意见?” 虞凌夜看不下去了。 他抓了一把鹰食洒在窗台上:“它不是对你有意见,它是平等地看不起任何人。” “除非,你给它食物。” 果不其然。 信鹰吃了食物之后,乖巧地朝着虞凌夜伸出翅膀。 从信鹰的翅膀上拿到信件后,虞凌夜眉梢挑起。 谢莺眠凑过去看了看。 信是陆九渊寄来的。 信上说偃青已破解了逍遥岛的黄金库机关。 黄金库里有非常惊人的黄金,堆积成山。 后面还写了指南针在另一个鹰翅下,让他们准备至少五艘最大号的船只,至少要安排几百个心腹来装金子。 谢莺眠只看到了堆积成山的金子,没注意到后面的话。 她眼睛亮晶晶的,眼睛里全是金子:“偃青可以啊。” “这么短的时间就破解了。” “咱们什么时候过去?择日不如撞日,避免夜长梦多,要不,就今天?” 虞凌夜沉吟了一会儿:“今夜子时,准时出发。” 谢莺眠以为跟上次一样要从棺材里过去。 但,到达河渡区之后。 虞凌夜并没有带他去老汤茶铺,而是带她去了码头。 子时的码头依旧热火朝天。 有不少船只靠岸,也有不少船只远航。 纤夫和装卸工们不断吆喝着口号,火把每隔几米就有一把,将码头照得如白昼一般。 因码头上人很多,这个点了,还有不少卖宵夜的小商贩在吆喝。 繁华程度与白天不遑多让。 “上船吧。”虞凌夜带着谢莺眠上了一艘不大不小的船。 谢莺眠:“坐船去?不是说那片海域非常特殊,需要特殊指南针?” 虞凌夜道:“信上写了。” 谢莺眠:…… 她只注意到了金子,没注意到其他。 “偃青寄回来一枚指南针。”虞凌夜道,“有这枚指南针,不需要再通过逍遥岛的途径。” 对于别人来说,前往逍遥岛的指南针一针难求。 对于偃青来说,只要走一遍就能做出来。 船只入水后,缓缓地沿着指南针行驶。 过了明亮如白昼的码头后,很快隐入黑暗。 运河接着海域。 今日顺风,船只很快就到达运河与海域的交叉口,顺利驶入近海区域。 进入海域之后,灯光全无。 水与天一色,一色漆黑。 偶尔有几颗星星,也被汹涌的波涛打碎。 船只上挂着的灯笼和火把,在海风中被吹拂摇曳,稀碎的光在这无际的黑暗中,如广袤黑夜中的小丁火,随时寂灭。 谢莺眠站在甲板上,看着空洞洞的四周,莫名想起从前出任务时,飞船在宇宙中遨游的感觉。 明明只来到这个世界不到一年时间,却恍若隔世一般。 二十九世纪的记忆也仿佛是很久远很久远之前的。 不是她的错觉。 她已切切实实感觉到,有关二十九世纪的有些记忆在模糊。 记忆模糊的感觉,如纸张被燃烧一般,灼烧之后,化为虚无。 这种虚无感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强烈。 “在想什么?”夜里海风寒冷,虞凌夜给谢莺眠披上披风。 谢莺眠望着一望无际的远处,声音幽幽:“没想什么,就是突然想到了一句话。” “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 “对于天地宇宙来说,我们区区不足百年寿命,与只有一天寿命的浮游相差无几。对于广袤的沧海来说,我们也不过一粒尘埃。” 虞凌夜站在谢莺眠身边,与她一同看向远处。 星光隐隐,水与天与地相接。 谢莺眠:“你说,人的记忆会不会是虚假的?” 虞凌夜:“头又开始疼了?” 谢莺眠摇头:“没有,就是突发奇想。” 虞凌夜没有说话。 谢莺眠也没有再开口。 海浪声声,偶有几声怪叫在夜空划过,随即陷入到沉寂。 东方鱼白时。 船正式进入迷雾区。 迷雾区是最容易迷路的海域。 这里不仅有迷雾,还有无数大型猛兽潜伏在浅海中。 猛兽若攻击船只,船只很容易侧翻。 一旦船只侧翻,船上的人将全部成为猛兽的口中餐。 故而,特殊指南针尤为重要。 谢莺眠一行人按照指南针行驶了许久,有惊无险地避开凶险,终于在天微微亮时看到了逍遥岛的影子。 船只靠岸后。 偃青顶着硕大的黑眼圈迎上来。 他很疲惫,神色也很凝重。 虞凌夜鲜少见到如此凝重的偃青:“出什么事了?” 偃青摇头:“没出什么事,是我想到了一些事。” 他往虞凌夜身后看了看。 看到他们乘坐的那只那艘不大不小的船后,怔了一下:“我不是特意写信让您们多带几艘大船来,越大越好,最大规格的大船至少带五艘,也多带些人。” “您们就带了这么一艘小船?” “金山非常庞大,非常惊人,这艘小船怕是连百分之一都装不下。” 那可是金山啊。 皇帝那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发现逍遥岛被团灭。 一旦皇帝派兵过来,他们的金山可能就保不住了。 谢莺眠道:“放心,我们有办法。” 虞凌夜看向陆九渊。 从上次与陆九渊见面详谈后,陆九渊身上的阴郁之气散了不少。 他一脸笑意,清瘦矍铄,倒有了几分从前的影子。 陆九渊道:“逍遥岛已彻底被我们的人掌控。” “皇帝每个月会来取一次黄金,上个月刚刚取过,如果预留出一些来,至少可以瞒过半年。” “走,我带你们去黄金库长长见识。” 第四百二十四章:你像凭空失踪了一般 虞凌夜:“先用早膳。” 谢莺眠夜里吹了太多海风,到了下半夜有些发热。 吃下药后昏昏沉沉睡到天亮。 烧是退了,此时正饿着。 闻言忙点头:“对,先吃饭。” 陆九渊笑道:“那你们有口福了。” “我昨夜以为你会带许多人来,特意让人蒸了许多肉包子,还钓了一条大海鱼来当口粮。” “可惜,你们来的人不多,包子都吃不完,那条大海鱼就不必宰杀了。” 包子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此处的海域多猛兽。 做包子的肉也是海猛兽的肉。 不腥气,味道还不错,很适合做烧烤。 谢莺眠动了钓一条海鱼带回去做烧烤的心思。 前阵子做的青杏酒可以喝了。 烧烤加杏子酒,适合夏日时节。 用过早膳后。 偃青带着众人前往金库。 金库的机关非常复杂,除了复杂的机关之外,还有层层把守。 在偃青的带领下,谢莺眠和虞凌夜终于来到了逍遥岛的底下金库。 正如偃青所说的那般,那不是金库,是金山。 一座触目惊心,闪瞎人眼的金山。 金山足足有十几米高。 目光所及之处,全是堆积的金子。 金灿灿的,闪着泼天富贵的耀眼金光。 谢莺眠对虞凌夜感叹:“我飘了。” “没见到这么多金子时,我心潮澎湃,真正见了传说中的金山,我的内心平静的不像话,这正常吗?” 虞凌夜轻笑:“你的大房子能装得下?” 谢莺眠:“不知道,先试试。” 虞凌夜将陆九渊和偃青带到门口,将门关闭。 陆九渊没多问什么,和虞凌夜闲聊起了当前的局势。 偃青兴致缺缺,大约是累的。 他歪在一旁,一会儿就传出了呼噜声。 金库厚重的大门关闭后。 只余下谢莺眠和金子。 成山的金子,从未见过的金子。 谢莺眠在金山里转了个圈,又抓起金子看了看。 是切切实实的金子无疑。 金,这种金属非常奇特,稳定性极高,是很典型的惰性金属,就算是被掩埋千年,出土后依旧熠熠发光。 不仅如此。 金和其他金属材料不同。 二十九世纪,就算是一些极稀有的金属也能在实验室里合成。 但金不行。 金是唯一一种不能合成的贵金属。 金子又因为其惰性和极好的延展性,应用范围非常广。 故而,即便到了二十九世纪,金子依旧是通行货币之一。 谢莺眠在金灿灿中沉醉了片刻,试着将手边的金子收进空石空间里。 一直隐藏着的空石空间也感应到了金子的存在,只要谢莺眠触摸到的,它一口气全都吞下。 金山过于巨大。 谢莺眠只是重复这个动作就累到半死。 她感叹道:“你就不能主动一点?” 空石空间似乎听懂了她的话。 话毕后,周身突然升起有一股强烈的撕扯感。 撕扯感和扭曲感一起袭来。 随时袭来的,还有大堆大堆的黄金。 那些黄金不断往谢莺眠的大房子里涌进,巨大的金山慢慢变成小山,再慢慢变成小小山,直到只剩下一小堆。 过了许久。 撕扯感和扭曲感终于消失。 庞大的金山也只剩下百分之一。 谢莺眠再次将金子握在手中,金子没有消失,这也说明,空石空间已到了极限。 剩下的金子不算多。 只需要找几个人来,很快就能搬完。 大功告成,谢莺眠准备离开时。 骤然,一股强烈的冲击感和晕眩感袭来。 这感觉毫无征兆,她只感觉到眼前一片刺眼的白光,人就陷入到了昏迷中。 等她再次醒来时,天已黑了下来。 屋子里点了一盏灯。 虞凌夜坐在椅子上,托着下巴半闭着眼睛。 微弱的灯光映衬着他完美无缺的侧脸。 谢莺眠本不想打扰他。 奈何,虞凌夜睡眠极轻,她稍稍一动,虞凌夜就睁开了眼睛。 “醒了?”虞凌夜的声音里带着些许喑哑。 他快步走到谢莺眠跟前来:“感觉如何?可有哪里不适?” 谢莺眠微微摇头。 她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就是饿。 特别特别饿,饿得想吃掉一头牛。 “有饭菜吗?”她问,“我现在特别特别饿。” 虞凌夜立马让人端饭菜来。 饭菜还是早晨的包子。 重新热过之后,依旧香气扑鼻。 除了包子,还有一些凉拌菜和粥。 谢莺眠吃到实在吃不下才停下来。 虞凌夜看着谢莺眠能吃能喝,稍稍安心了些。 “发生了什么?”虞凌夜问。 谢莺眠捏了捏眉心。 她还真不太记得发生了什么。 她只记得,她将大部分金山收到了空石空间里,待她要离开时,一股可怕的冲击力袭来,眼前闪过一道强白光后,她就失去了意识。 醒来后,她就饿得想吃一头牛。 “可能是金子太多,累到了。”谢莺眠说,“对了,我记得还剩下不少金子,那些金子我们的船能装下,你让人装到船上吧。” 虞凌夜道:“不必。” “那些金子就留在这里。” “金子进入上京,很容易被皇帝的眼线发现,留在逍遥岛反而安全。” 谢莺眠觉得有道理。 所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我们什么时候离岛?” 虞凌夜道:“明日一早。” 顿了顿。 虞凌夜颇为复杂地开口:“你可知道,你失踪过一段时间。” 谢莺眠不解。 虞凌夜解释道:“你迟迟没有出来,我不放心就进去看了看。” “金库里没有人,也没见到你的身影,那座金山也消失了七七八八,剩下的金子一览无余,没有能藏人的地方。” “金库只有一道门,我和偃青陆九渊一直守在门口,没见到你离开。” “你就像凭空失踪了一般,就在我准备让人四处寻你时,你又突然出现在了金库的地面上,且睡得非常沉。” 虞凌夜没说的是,谢莺眠凭空出现在地面上时,脸色惨白惨白。 如果不是她还有呼吸和脉搏,他甚至以为…… 谢莺眠完全不记得这些。 她凭空失踪,大概率是被吸到空石空间里去了。 吃饱喝足后,她也清晰地感觉到,她心心念念的大房子,好像回来了! 看着虞凌夜担忧的眼神。 谢莺眠觉得,他们现在是一根线上的蚂蚱,有些事也该告诉他了。 第四百二十五章:那扇门后面是什么 谢莺眠组织了一下语言,认真道:“虞凌夜,有些话我想对你说。” “我说的这些话可能有些匪夷所思,你最好提前做做心理准备。” 看着谢莺眠认真的样子,虞凌夜也凝重起来。 谢莺眠:“我一直在说我的大房子和小房子,其实,大房子和小房子只是一个比喻。” “小房子是我第一次接触到长生石,也就是你的枕头下面那些长生石时出现的。” “长生石不是莫名其妙化为齑粉的,是我无意间吸收了长生石的能量,吸收掉那一点能量后,出现了一个很小很小的空间,大约也就巴掌大小。” “我称呼它为空石空间。” “长生石在我这里的名字叫空石,所谓的空石,是一种非常特殊石头,这种石头来自外太空,有特殊能量。” “如果不好理解的话,你可以理解为芥子空间。” “我在苍鹰山庄的地下室找到了一大块长生石,照例将长生石吸收掉之后,巴掌大小的空石空间变成了长宽高都有半米的小房子。” “后来,我拿到了百宝楼三楼的密匙,找到了谢敬昀留下的长生石,将那一大块长生石吸收掉之后,我本以为我可以获得一间大房子。” “事与愿违,大房子没有,我的小房子也不见了。” 说起这件事谢莺眠就郁闷。 为了将大房子给找出来,她听了青凰的馊主意,主动让自己感染疫病高烧昏迷。 结果呢。 除了她虚弱了一场之外,大房子依旧没影。 她为了召唤出大房子,用了各种办法都没用。 还是她无意间发现,解锁大房子的关键在虞凌夜身上。 她的大房子能与虞凌夜身体里的核心石感应。 拉着虞凌夜同归于尽多次后,大房子才慢慢浮现出轮廓来。 吸收了诸多黄金后,她的大房子终于正式归来。 虞凌夜听懂了,又没全懂。 他想问什么,又不知道该从哪里问起。 过了好一会儿。 他才道:“你凭空失踪,是进了大房子里?” “应该是。”谢莺眠说,“我那时是昏迷状态,毫无意识,不过,除了进空石空间,我想不到我会去哪里。” “我现在能感觉到它已经回归,空间比我想象中大很多。” “对了,你先稍等。”谢莺眠只感应到大房子的存在,还没仔细探查过里面的结构。 她试着喊出口令。 口令一出。 谢莺眠的意识深处立马出现一个空荡荡的空间。 空间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黄金,没有她存的银票,也没有她特意养护的天照兰。 谢莺眠心里一咯噔。 那么多金子,不会被吞了吧? 二十九世纪对于空石的研究并不透彻,对于空石空间的研究同样不透彻。 若,空石空间还不成熟,连接到别处也不是不可能的。 一想到这么多金子可能被转运到别处,谢莺眠立马坐不住了。 “虞凌夜,出了一点小状况,我得进去探探,你在这里等等我。” “我与你一起。”虞凌夜抓住她的手。 谢莺眠尚未弄明白空石空间,多进一个人就多一分危险性。 她想拒绝。 然,看到到虞凌夜坚决的眼神后,她就知道,这个犟种不带也得带。 “行。”谢莺眠说,“里面的情况未知,如果有危险,我会第一时间将你送出来。” “当然,前提是我能送你出来。” 如果出不来…… 谢莺眠觉得,为了以防万一,她还是多带一些食物和水。 实在出不来,他们也不至于在短时间内被饿死。 陆九渊为几百人准备的肉包子,恰好派上了用场。 谢莺眠打包了无数包子和水,与虞凌夜一同进了空石空间里。 进来比较容易。 空石空间没有任何排斥。 只是一转眼功夫,两人已站在空荡荡的空间里。 眼前是一片空荡荡。 很明亮,却看不到任何光源。 很安静,安静到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 进入空石空间后,谢莺眠才发现,眼前这空荡荡的空间并不是一个房间,而是一条走廊。 一条熟悉又陌生的走廊。 熟悉的是,这走廊与她所在的实验室走廊非常相似。 陌生的是,这里没有任何人,没有任何宣传语录,也没有其他房间,只有一条走廊。 谢莺眠抓紧虞凌夜的手往前走。 走廊的尽头,正是她的实验室。 越靠近,越紧张。 那扇门就在眼前时,谢莺眠的紧张达到了顶峰。 她有些期待,期待推开那扇门之后能看到熟悉的实验室,看到实验室的同事们,看到高速运转的实验设备…… 她又有些害怕。 若那扇门之后真的是她的世界,她还能再回来吗? 与二十九世纪冷冰冰的高科技废土世界相比,她更喜欢这边的世界。 这里的世界有无数美食,有春夏秋冬,有雨,有雪,有阳光,有芳草萋萋,有秀丽河山,有江河湖海…… 虽然落后了点,但,她可以做基建,可以一点点建设好。 平心而论,吃过了美食后,谁愿意再回去喝营养液? 她越抓虞凌夜的手越紧。 虞凌夜道:“莺眠,放松。” 虞凌夜的声音将谢莺眠从胡思乱想中拉回来。 谢莺眠也觉得自己过于紧张。 她深深地呼出一口气,对虞凌夜笑道:“这走廊,让我有种非常熟悉的感觉。” “这扇门也是,这扇门,跟我记忆中那道门非常相似。” “虞凌夜……” “如果,如果这扇门之后是另一个世界,你会如何?” 虞凌夜:“你觉得这扇门之后是二十九世纪?” 谢莺眠愕然。 虞凌夜:“这不难猜。” “不过我觉得不是。” “谢敬昀是通过什么洞,九死一生才来到这里,如果那么容易回去,谢敬昀也不会落到那般凄惨的地步。” 谢莺眠觉得很有道理。 如果真那么简单来回穿越,谢敬昀就不会被皇帝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了。 谢莺眠鼓起勇气,将那扇门推开。 门后,光芒强烈。 谢莺眠和虞凌夜齐齐闭上眼睛。 等眼睛适应了强光后,缓缓睁开眼睛。 看到眼前的画面后,两个人面面相觑。 谢莺眠有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虞凌夜也一脸震惊。 第四百二十六章:怪可爱的,想摸 眼前,确实是实验室的模样。 但里面没有做实验的人,没有日夜不停的设备嗡鸣,也没有二十九世纪最顶尖的特种仪器。 只是一个与实验室相似的房间。 房间里很空旷,很整齐。 房间正中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 一个纯金色的,有点像Q版的龙,又有点像猫,仔细看又有点像狗,再仔细一看又不像的不明生物坐在椅子上吃饭。 桌子上摆着金肘子,金烧鸡,金烤鸭,金包子,金饺子以及一盆金螺蛳粉。 螺蛳粉是金丝做的。 虽是金色的,一眼能看出里面的炸蛋,炸凤爪,酸笋和螺蛳。 横竖,就算颜色不对,也能一眼就看出那是什么来。 不明生物正端着黄金大碗,用金筷子吸溜螺蛳粉。 比起谢莺眠和虞凌夜的震惊,四不像也挺震惊的。 它保持着吸螺蛳粉的动作,盯着他们两个。 两人和不明生物六目相对,目瞪口呆。 不明生物看到谢莺眠之后,黄金眼睛亮了亮,像是看到了至亲之人那般激动。 它“嗷呜”一声,吸溜吸溜将嘴里的黄金螺蛳粉吞下去,扭着小屁屁跳下椅子,准备往谢莺眠身上扑。 旋即。 它像是想到了什么,激动的情绪快速敛去,换上了一脸傲娇。 它冷哼了一声,将小脑袋撇到一边:“你们进门之前怎么不敲门?” “没看到人家正在吃饭吗?” “打扰人家吃饭还咋咋呼呼的,你们太没礼貌了。” 虞凌夜和谢莺眠面面相觑。 ——不明生物,口吐人言? “你,是什么东西?”谢莺眠问。 不明生物不高兴。 它瞪着特殊的黄金瞳,怒道:“你这人真没礼貌,什么叫我是什么东西,我才不是东西,哦不对,我是东西,也不对,我不是东西,咦,怎么又回去了?我到底是不是东西。” “啊啊啊,你这个狡诈的人类,把我带沟里去了。” “瞪大你的眼睛好好看看,我是超级仿生机器人,最高级别的那种,是你这种普通人类永远都比不上的!” “吸溜吸溜……”不明生物说完,还不忘吸溜几口螺蛳粉。 谢莺眠:…… 首先,仿生机器人的前提是人。 眼前这玩意儿,像狗像猫又像猪,就是不像人。 怎么说呢,有点萌,奶凶奶凶的,还有点蠢。 怪可爱的,想摸。 谢莺眠控制住了自己想挼的手,冷声问:“你吃的是我的黄金?” 不明生物有些心虚:“什么你的我的,只要进了这里就是我的。” “再说,那么大的金山,我吃亿点点怎么了?” 听到这话,谢莺眠放心了。 黄金没有丢,只是被这不明生物给藏起来了。 “谈谈吧。”谢莺眠带着虞凌夜坐到不明生物对面。 虞凌夜四下看了看,没发现危险之处。 唯一的危险,就是眼前的不明生物。 他暗暗挡在谢莺眠身前。 谢莺眠问:“你叫什么名字?你的主人是谁?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空石空间里?我的金山被你藏到了哪里?” 不明生物害怕谢莺眠来抢它的食物,吸溜吸溜将黄金螺蛳粉吃完。 顺便将黄金碗也吃掉。 它三两下将桌子上的黄金肘子,黄金烤鸭之类的全都吞到肚子里,打了一个长长的饱嗝:“你问题这么多,让我先回答哪个……” 话音未落。 它的目光凝在了虞凌夜身上,惊呼一声,眼睛逐渐变红。 谢莺眠脸色一变,挡在虞凌夜跟前。 “别挡着我看美人。”不明生物摆着胖乎乎的小爪子,“放心,我不会伤害他的。” “我就是第一次见到长相如此完美,身材如此符合黄金比例的人,有些兴奋,想扫描一下记录数据用来建模。” 红光确实只是扫描类光线。 对人身体无害,是二十九世纪常用的扫描手段。 只要轻轻扫描一下,不仅能分析出身体数据,还能发现身体内隐藏的病灶,完全可以用来做全身体检。 谢莺眠就没拦着。 片刻后,不明生物跟前出现了一系列数据。 身高:192厘米。 体重:78.6公斤。 体脂率:10.8%。 腹肌清晰,肌肉线条呈“黄金分割块状”。 胸大肌与腹肌的分界点位于肚脐上方1.618cm处。 腰部线条在肋骨下方 1.618cm处骤然收窄,与臀部形成流畅的0.85比例弧线…… 它一边保存一边感叹:“真惊人。” “这脸,这鼻子,这下巴,这嘴唇,这肩膀,这腰,这身高体重,这体脂率……都很符合黄金比例,太完美了。” “怎么会有这么完美的人,实验室里最完美的仿生人也做不到这么完美。” “要是用这数据来建模,建出来的仿生人得有多完美。” 不明生物感叹完,望着下方的叉叉叉,轻轻“咦”了一声,捏起下巴。 谢莺眠看不出它在干什么,但隐隐觉得它应该在皱眉。 “你……”不明生物看向虞凌夜,“你身上有一样东西,你可知道?” 虞凌夜没理它。 不明生物也不在意:“那样东西很奇怪,我探测到了,但无法探测到具体的,所有的数据都变成了叉叉叉。” “奇怪。” “你不介意我近距离摸摸吧。”不明生物不等虞凌夜同意就伸出了小胖爪。 小胖爪直逼虞凌夜小腹部位。 谢莺眠黑着脸挡住它:“介意,你先回答问题。” 不明生物悻悻地将爪子收回来,懒懒地“哦”了一声:“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岁岁,是最高级别的仿生人。” “我的主人,大概率是你?不太确定,再看看。” “至于我为什么会出现在你的空石空间里,这个问题不该你问我,而是该我问你,这空石空间是怎么落到你手里的?你身上的气息为什么这么奇怪?” 岁岁摇着小脑袋:“对,没错,你的气息非常熟悉,又非常陌生,真奇怪。” “你看起来蠢蠢的,凶巴巴的,一点都不符合我想象中的样子。” 谢莺眠:…… 她的拳头很想试试这玩意儿是不是纯金打造的。 谢莺眠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干的。 拳头落到岁岁脑袋上时,谢莺眠像砸在了石头上。 幸好她没太用力,拳头不算太疼。 岁岁毫发无伤。 她,伤敌一下,自损八百。 第四百二十七章:你也不管管你媳妇 岁岁捂着脑袋:“你干什么打我头?” 谢莺眠声音森森:“想打就打了。” 岁岁:“你不讲理!” 谢莺眠冷笑:“最后一个问题,我的金山在哪里?” 岁岁眼珠骨碌骨碌转了两下。 “你最好说实话,不然我不介意用锤子砸。”谢莺眠真拿出来一个铁锤。 岁岁目瞪口呆:“你随身带着锤子做什么?” 谁家好人随身带着锤子! 谢莺眠面无表情地耍了两下锤子。 岁岁秒怂:“被我收起来了。” “收到哪里去了?” “自然是收在仓库里。” “不说实话?”谢莺眠继续抡大锤。 岁岁:……一言不合就抡大锤这是什么毛病? 它道:“真的在仓库里。” “仓库在哪里?”谢莺眠问。 岁岁随意指了一个地方。 谢莺眠不信它。 “我没说谎,金山就在那里,你这女人就不能放下大锤好好说话?”岁岁躲到虞凌夜身后,歪着小脑袋控诉,“你也不管管你媳妇,她太凶了。” 虞凌夜被这声“媳妇”取悦到。 他道:“你只要实话实说,我媳妇就不会为难你。” 岁岁崩溃:“我说实话了,她不信,她还用大锤威胁我,她怎么能对我这么凶,嘤嘤嘤。” 虞凌夜:…… 顶着这个怪样子嘤嘤嘤,就挺离谱的。 “别哭了。”虞凌夜道。 岁岁继续嘤嘤嘤。 虞凌夜很无语:“吃包子吗?” 岁岁:…… 想用包子哄它? 再好吃也比不过黄金包子。 它才不会上当。 ——直到,虞凌夜真的拿出一个包子。 岁岁瞪大眼睛:“银包子?” “不对,味道不对。” 它扫描了一下包子的成分,瞪大金眼睛:“面粉?肉?还有油和盐?” “是真包子啊。” “给我尝尝。”它凑到虞凌夜跟前,短短的尾巴不断摇着。 虞凌夜将包子递给岁岁。 岁岁一口吞进去。 吞得太快,没尝出味道来,它吧唧了一下嘴巴:“再来一个。” 虞凌夜又给了它一个。 岁岁这次学聪明了,细嚼慢咽将包子吃下去。 “好香。”岁岁伸出小胖爪,“还有吗?再来一个。” 谢莺眠眉梢挑起。 岁岁身上的颜色在变化。 从黄金色变成了正常的毛茸茸。 变成毛茸茸后,依旧是四不像的样子。 “你还会变色?”谢莺眠道。 岁岁看了看自己:“这是我的本色。” “金色只是我的皮肤,我换了个应景的皮肤而已。” 谢莺眠:…… 神特么换皮肤。 “你除了金色还能换成什么颜色?” 岁岁:“赤橙黄绿青蓝紫彩虹色,都有,很童趣,你要看吗?” 谢莺眠:“设计你的人,挺有心思。” 岁岁翻了个白眼。 装,还装。 设计它的人,不就是她么? “好吃,喏,再来一个。” 虞凌夜:“先去开门。” “一言为定。”岁岁蹦蹦跳跳去开门。 它确实没撒谎。 打开门后,是一片耀眼的金灿灿。 金灿灿的金山以非常整齐的状态堆在那里。 除了金山,还有谢莺眠早先存放在里面的银票,药物,以及一盆盆长相奇特的天照兰。 谢莺眠数了一下。 天照兰足足有十六盆。 栽种天照兰的花盆整齐划一地摆着,十六盆天照兰依次摆列,长相,大小,甚至叶子的方向都一模一样。 强迫症患者极其友好。 谢莺眠触摸着天照兰的叶子。 叶子非常壮实,也非常茂盛。 救起天照兰时,天照兰只余一点点绿叶,都不知道能不能活。 天照兰不仅活了,还疯狂繁殖,繁殖能力强到可怕。 岁岁吐槽道:“这盆天照兰长得很快,这么短的时间里,它已经繁殖到了十六盆了。” 谢莺眠道:“这仓库是空石空间的一部分?” 岁岁心心念念想着吃包子,老老实实回答谢莺眠的问题:“对,这是我开辟出来的,我有强迫症,必须要整齐整洁。” 仓库不算小,因为太过整齐而一目了然。 谢莺眠:“整个空石空间一共多大?” 岁岁道:“没计算过,大约是一栋楼那么大。” 谢莺眠最早猜测过,实验室空石爆炸不仅将她送到了这个世界,还将一部分实验成果带了过来。 现在看来,她的想法是对的。 二十九世纪科技发达,发达的科技却拯救不了被严重污染的土地。 科研团队耗费了大量时间和精力去研究净化剂,然而,净化后的土壤会在短短一天时间内再次被污染。 只有在严格的实验室条件下能保持土壤净化时间长一点。 这也导致,土壤或者水培出来的蔬菜水果非常昂贵,昂贵到牛马们根本吃不起,只有富豪们才能享用。 普通牛马只配服用营养液。 营养液其实也是用培育出来的水果蔬菜以及合称肉类做成的,只是通过仪器将营养物质分解制造成营养液,能够最大限度节约食物。 比如,一枚拳头大小的牛肉,单吃牛肉的话,饭量小的女士都吃不饱,但在仪器的分解下,这块牛肉能够制作足够一百人使用一天的营养液。 这也是营养液便宜的原因。 净化这条路行不通,人们就将目标转向太空。 最先开始的实验是在月球或者其他星球上种植。 但人们发现,土壤污染的主要源头是太空中的某种射线。 这种射线非常霸道,能够穿透太空防护罩破坏土壤,只要这种射线在,土壤就无法恢复生机。 故而,别的星球上的种植全都以失败而告终。 直到,远航员在外太空发现了空石。 空石蕴含着大量生机和特殊能量,这股特殊能量有希望拯救二十九世纪的废土世界。 他们实验室的研究方向就是:创建独立的空石空间,将空石空间打造成能孕育粮食,能够促进动植物快速生长的绿色基地。 空石空间的建造模型,正好是他们的实验大楼。 从天照兰的生长状况来看,她确实将实验成果带了过来。 只是,他们的实验里没有岁岁,也没有谢敬昀的参与。 谢敬昀和岁岁扮演了什么角色,二十九世纪的空石实验又与谢敬昀有什么关系,谢莺眠依旧想不明白。 真相如一层纱,明明很接近却始终看不清,摸不透。 这种感觉让她烦躁。 第四百二十八章:糟糕,它好像认错妈了 “你是谁创造出来的?”谢莺眠问岁岁。 岁岁翻了个白眼:“还装。” “还能是谁,肯定是你啊。” 谢莺眠冷笑着摆弄着大锤:“好好说话。” 岁岁:…… “真的是你,我骗你做什么?我是你亲手创造出来的,你失忆了?” 谢莺眠盯着岁岁看了一会儿。 岁岁没了黄金瞳,眼里透着清澈的愚蠢。 它确实不像在撒谎。 在这种事上撒谎也没有意义。 如果岁岁没说谎,那么…… “我叫什么名字?”谢莺眠问。 岁岁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谢莺眠:“你是在考我还是真失忆了?” 谢莺眠:“回答问题。” 岁岁别别扭扭的:“沈瑜。” 谢莺眠眯起眼睛:“你确定,创造出你的主人叫沈瑜?” 岁岁莫名其妙:“我当然确定。” “不是吧,你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记得了?这么狗血,你真的失忆了?” 它兀自嘟囔:“难怪你身边的男人换了,我依稀记得,你之前的男人不长这模样来着,男人千千万,不行咱就换,换的好,换的这个身材长相都接近完美艺术品,我都忍不住想舔——” 虞凌夜黑着脸捏住岁岁的嘴。 狗嘴吐不出象牙。 谢莺眠:“……我没失忆。” “我不叫沈瑜,我姓谢,谢莺眠。” 岁岁愣了一下。 它耳朵动了动,怀疑自己听错了。 岁岁说:“你怀疑我刚才幻听了,你叫什么名字?” “谢莺眠。”谢莺眠说,“王谢堂前燕的谢,黄莺的莺,睡眠的眠,听清楚了?” 岁岁:! 它瞪大眼睛,张大嘴巴,呆若木鸡。 糟糕,糟糕。 它,好像认错妈了。 沈瑜将它建造出来后,没激活它就失去踪迹。 因为没激活,它没有储存记忆,对沈瑜的印象很模糊。 漫长的岁月里,它都一个人待在这无聊的地方。 它是高级仿生人,和低级的机器人不一样,它有情绪,也有思考能力。 这些年,它怨过,气过,恨过。 怨将它制造出来的妈妈在它尚未被激活时将它抛弃这里。 气将它制造出来的妈妈这么多年都来找它。 恨……有点,但恨不起来。 毕竟,那是妈妈啊。 妈妈辛辛苦苦将它制造出来,一定不会为了抛弃它而造的。 妈妈一定有苦衷。 它见到谢莺眠的瞬间,闻到了妈妈的味道,它开心到要跳起来,等了这么多年,妈妈终于来找它啦。 它很想扑上去要亲亲要抱抱要举高高。 但一想到妈妈这么多年对它不闻不问,它很生气,决定不轻易原谅妈妈。 它傲娇地等妈妈想起它,等着妈妈来哄它。 理想很美好,现实很崩溃。 妈妈不仅没哄它,还要用大锤捶它。 它正难过失望时,这个被它当成妈妈的人告诉她:它,认错人了。 啊啊啊啊! 好丢人! 岁岁捂着脸,无声尖叫。 还好,还好它没直接扑上去喊妈,不然更丢人。 勉强挽尊。 “难怪我总觉得你陌生又熟悉。”岁岁说,“我妈妈……沈瑜是你什么人?” 谢莺眠对岁岁的态度好转了不少。 岁岁是沈瑜制造的,应该知道一些沈瑜的事。 问岁岁比挖坟更有效直接。 “沈瑜有可能是我母亲。” 岁岁震惊:“你就是她肚子里的那个?” “不对不对。”岁岁摇头,“我记得妈妈曾说过,我叫岁岁,她肚子里的妹妹叫年年,我们俩加起来就是岁岁年年,象征着长长久久。” “你叫眠眠,虽然跟年年读音相似,但差远了。” 谢莺眠:…… 有没有可能,谢莺年远不如谢莺眠好听? “她还好吗?”岁岁忸怩问道,“她,这么多年,为什么不来看看我?她是不是已经把我忘了?” 谢莺眠不知道该如何形容现在的身份。 她道:“我没见过她。” “我的记忆里,没有与沈瑜相关的事,也没有与我父母相关的事。” 岁岁怔了怔:“那你这些年怎么过的?” 谢莺眠:“和普通婴儿一样,在暖房里出生,在暖房里长大,等到一定的年纪去上学,通过各种考核分配到适合的岗位。” 岁岁大眼睛里溢满了泪水:“怎么会这样?” “妈妈她很期待你出生,特别特别期待。” “妈妈把我造出来,就是想让我陪伴你长大,我有全套的哄娃模式,我的皮肤也是妈妈按照儿童喜好亲手绘制的,就连我的造型也是妈妈亲手设计的。” “她没有立马激活我,应该就是想把我留给你激活,她特别特别爱你。” “你怎么会不知道她的存在?” “她那么宝贝你,那么期待你的到来,怎么舍得将你放到暖房?” “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对,她肯定是出了什么事,不然她绝不会做出这种事。” 谢莺眠无法回应。 结合谢敬昀的日记和谢侯爷的证词,她有所猜测。 沈瑜应该是知道了谢敬昀的飞船失事,知道了谢敬昀在另一个时空活着的事。 至于具体发生了什么,她并不知道。 “你有听沈瑜提过谢敬昀吗?”谢莺眠问。 岁岁摇头。 岁岁想哭。 它的妈妈不是抛弃了它。 它的妈妈一定是遇见了什么非常麻烦的事。 不然,妈妈不可能会抛弃她的亲生女儿,抛弃它。 谢莺眠看着岁岁啪嗒啪嗒往下掉眼泪。 手放在岁岁脑袋上:“别哭了。” 岁岁:“可是我好难过。” 谢莺眠:“你知道多少沈瑜的事,跟我说说。” “我……”岁岁捏着小胖爪,扭扭捏捏的。 它对妈妈了解的并不多。 妈妈将它制造出来后,没输入多少东西,也没激活它。 若不是无意间被激活,它还是一堆普通废金属。 谢莺眠很失望。 本以为能从岁岁这问出什么有用的线索来。 结果,岁岁一问三不知。 谢莺眠换了个思路:“你一直待在这里?” 岁岁点点头。 它从被制造出来就待在这里,等啊等,等了二十多年才等来谢莺眠。 谢莺眠眉头微蹙。 岁岁是沈瑜制造的。 岁岁一直待在空石空间里。 空石空间是她负责的实验项目,她执行项目过程中从未见过岁岁和沈瑜。 她甚至不知道岁岁的存在。 所以,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第四百二十九章:是它的妹妹呀! 谢莺眠想不明白。 她不是个喜欢钻牛角尖的性子,想不明白就不想了。 “我有几个问题要问你。”谢莺眠说。 岁岁看谢莺眠的眼神都变了。 这是妹妹。 是它妈妈给它生的妹妹。 如果不是妈妈突然失踪,它应该要陪着妹妹长大的。 这是它的妹妹,它得好好宠着。 “你问。”岁岁道,“只要是我知道的,我一定回答你。” 它说这话的时候,目光瞥向虞凌夜。 妹妹是需要宠着,但,妹夫再多给它几个包子的话,它也不介意。 它眼巴巴地看着虞凌夜。 虞凌夜看出了岁岁的想法,他给了岁岁几个肉包子。 岁岁嗷呜一声,抓起一个塞到嘴里,声音含糊不清:“谢谢妹夫。” 虞凌夜:…… 被一个四不像生物称呼妹夫,是很新奇的感觉。 谢莺眠问:“你一直待在这里,那你有没有感觉到我的存在?” 岁岁摇头:“没有感觉到。” “我没被激活时,还处于最原始状态,跟一堆废金属区别不大。” 谢莺眠:“你是什么时候被激活的?” 岁岁想了想:“大约,几个月之前。” “我突然感觉到一股庞大的能量涌进来,那股能量让我苏醒过来,一直没被激活的我莫名其妙启动了激活程序。” 谢莺眠:“你激活之后,没有感觉到我的存在?” 岁岁道:“没有,我激活的时候遇见了一点困难,激活到百分之九十九的时候,不管我怎么努力都无法再前进一步。” “激活百分之九十九和未激活是一样的,我依旧是一堆废金属,感应不到里面,也感应不到外面。” “这种状态持续了很久很久,就在我以为我会激活失败时,进度条突然动了。” 岁岁说到这里的时候,一把辛酸泪。 谁懂,加载到百分之九十九突然不动了,距离成功一步之遥却死活找不到解决办法的那种痛苦。 它那时都要放弃了,还好上天眷顾。 “激活成功后,我又逐步加载各种程序。” “直到今天,我的各项程序终于加载完毕,我的功能也能正常使用了。” 谢莺眠猜测着,岁岁所说的从激活到加载到百分之九十九不动的过程,就是她感应不到空石空间的那段时间。 岁岁没被激活时,空石空间处于无主状态,她反而能使用。 岁岁被激活过程中,与空石空间绑定,岁岁没激活成功,她也无法感应到空石空间。 后来,她与虞凌夜洞房花烛后,完成了最后的百分之一。 岁岁被成功激活,她终于能感应到空石空间,也能使用一部分能量。 但因岁岁各项程序还在加载中,她只能使用一部分。 岁岁加载越多,她使用的也越多。 至如今。 谢莺眠总算是解开了空石空间突然消失又突然出现的谜团。 “你能离开这里吗?”谢莺眠问。 岁岁眨了眨眼睛:“不知道,没试过。” “要不,试试?” 谢莺眠一手抓住虞凌夜,一手岁岁。 她念了口令。 下一刻。 两人和岁岁一同出现在外面。 岁岁眨巴着眼睛看了看四周,看到复古的木质结构,看到复古的床,看到复古的窗棂,激动得吱哇乱叫。 “啊啊啊,这床竟然是木头的,这木材应该是极好的木质,太奢侈了,这么好的木头不去做营养液,竟用来做床。” “呃呃呃,这窗户竟然也是木头的,窗户上竟然不是玻璃而是油纸,油纸啊,奢侈,怎么能这么奢侈,这要是做成营养液,足够几百人支撑一天。” “还有这桌子,这门,这地板……” 岁岁麻了。 奢侈,太奢侈了。 连顶级富豪也不会这么奢侈。 岁岁这里看看,那里摸摸,越看越震惊,越看越神奇。 谢莺眠深有同感! 她刚穿越过来的时候,看到木制的房子和木制的床窗户桌子,震惊一点都不比岁岁少。 木头当然不能吃。 但木头里面含有一些营养成分,可以通过仪器分解,再通过仪器合称营养液。 换个简单的说法, 木质树皮是由复杂的有机物质和无机物构成的。 按照大类,可分为细胞壁物质和非细胞壁物质。 细胞壁物质比如纤维素、半纤维素,木质素等高分子化合物。 像半纤维素,完全水解后可获得葡萄糖,甘露糖,木糖,阿拉伯糖,鼠李糖等等。 水解不是最终的阶段。 水解后还会继续分解。 最终分解的元素中,大约有百分之五十的碳含量,百分之四十左右氧含量,还有一些氢、氮、钙、钾、镁、钠、锰、铁、磷、硫等元素(来源于网络)。 总之,一块木材彻底分解后,可获得的元素很多。 这些元素,正是做营养液的必备元素。 听起来很离谱,但对二十九世纪来说,这是基本操作。 这份震惊她不能表现出来,因为她知道自己是穿越了,表现太过会露马脚。 “这里不是废土世界。”谢莺眠说,“这里的食物,堪比黄金时期。” 岁岁本将信将疑。 待它看到桌子上的菜和肉,彻底信了。 只有黄金时期才敢这么嚯嚯食物。 “嗷嗷嗷,是真的菜和肉,我已经闻到香味了。”岁岁跳到桌子上,盘子上的菜肴冷掉了也不在乎,一口气全塞到嘴里。 它意犹未尽。 岁岁摇头晃脑:“这里的食物跟黄金时代不一样,这里的食物是纯天然的,没有添加剂,比黄金时代的更干净更美味。” “好吃,比肉包子还好吃。” 岁岁说着,看到了虞凌夜放在桌子上的大包。 它若是没记错的话,那包袱里放了一包袱的包子。 岁岁趁虞凌夜不备,将包袱解开,看到跟小山一样的包子眼睛晶亮晶亮。 它一头扎进去。 一只小胖手抓三个包子,左一个,右一个,一小会儿功夫,将包子全部吃完。 它鼓着肚子躺在桌子上,慢慢回味着肉包子的味道。 窗户是开着的。 隐隐有肉香从外面传来。 “咦,什么味道,好香。”岁岁一骨碌爬起来,“我去看看。” 不等谢莺眠制止,它已顺着味道跳出窗子,一转眼就不见了踪影。 谢莺眠跟虞凌夜对视一眼。 虞凌夜:“应该是陆九渊在烤肉。” 第四百三十章:以后你就是我罩的人啦 谢莺眠额角的青筋跳了好几下。 陆九渊烤肉还是炖肉不是重点。 重点是,岁岁随便开口说话可能会吓到陆九渊。 “我们去看看。” 陆九渊在烤肉,烤的是那条早晨捕捞上来的鱼。 说是鱼,其实跟鱼没什么关系,说是海兽更贴切。 肉质与鱼肉不像,反而跟牛肉有点相似。 陆九渊很擅长烹饪,简简单单洒上一些调味,香味四溢。 烤肉还没熟,陆九渊也在忙碌着。 逍遥岛上的温度不算热,但因陆九渊守着烤炉,额间出了一层薄汗。 他随意擦了擦汗,头也没回:“拿小茴香来。” 岁岁立马将小茴香送到陆九渊手中。 “孜然粉。” “姜黄粉。” “盐……” 陆九渊说什么,岁岁就拿什么。 一人一不明生物,配合极度默契。 谢莺眠和虞凌夜到达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番场景。 陆九渊没有将岁岁当成怪物驱赶,还让岁岁帮忙。 岁岁看到谢莺眠之后,遥遥对着谢莺眠招手:“这边这边,有烤肉。” “好香好香的烤肉。” “你们来得真是时候,马上就能吃了。” 陆九渊对于岁岁会说话这件事毫无反应。 他甚至还提醒岁岁先别聊天,烤肉已熟,先去端盘子。 谢莺眠指着脑袋问虞凌夜:“你朋友,这儿应该没问题吧?” 正常人看到像狗像猫像猪像龙又什么都不像的岁岁,第一反应应该是惊讶。 听到岁岁开口说话,应该会震惊。 陆九渊与众不同,陆九渊直接使唤岁岁当小工。 虞凌夜沉吟了一会儿:“不确定。” 岁岁将已经烤好的肉放到盘子里:“烤好了,好香,好香。” “妹妹你快过来尝尝。” 谢莺眠左右前后看了看。 这附近只有她一个女的。 所以,岁岁口中的妹妹,是她? “愣着干什么呀,我都没舍得吃,快来尝尝。”岁岁道,“这里还有酒,哦,看起来像青梅酒,香。” 谢莺眠指着自己:“你口中的妹妹,是我?” 岁岁道:“对呀。” “我比你大很多呢。” “你还在妈妈肚子里的时候我就已经出世了,虽然我没有被激活,但毫无疑问,你就是我妹妹。”岁岁的胖爪用力拍着小胸膛, “妈妈把我创造出来就是让我陪伴你保护你的,虽然中间出了一些差错,不过没关系,好事多磨,以后你就是岁岁大人我罩着的人了。” 谢莺眠:…… 虞凌夜很自然地接受了岁岁的“妹夫”称号。 他自然而然坐在桌前。 烤肉很香,只闻味道就让人食指大动。 “尝尝?”虞凌夜递给谢莺眠一串,“陆九渊的手艺非常好。” 谢莺眠接过来咬了一口。 只一口,她瞪大眼睛。 陆九渊的手艺不是一般的好。 海底凶兽,肉质其实是有些腥臊的。 毕竟是生活在海洋中的,与陆地上的生物不太一样。 入口的烤肉,不仅没有腥臊味,甚至还有一股淡淡的香甜。 汁水丰富,入口后,有些劲道的肉质在口中爆开,好吃到她连舌头都想吞下去。 谢莺眠吃完一串,立马拿起另一串。 陆九渊看到谢莺眠的样子,轻笑:“有很多,尽情吃。” 谢莺眠见过那只凶兽。 凶兽体型巨大,差不多是两头成年牛的大小。 “那我就不客气了。” 酒是青梅酒,肉是海兽肉。 带着腥咸味的海风吹来时,陆九渊举起杯子。 他望着虞凌夜和谢莺眠,什么都没说,又像是什么都说了。 谢莺眠和虞凌夜一饮而尽。 陆九渊道:“黄金的事已解决,逍遥岛上我会控制住,皇帝那边应该能隐瞒大约三个月到半年时间。” “留给我们的时间不算多。” 虞凌夜看了看逍遥岛:“这座岛有多大?” 陆九渊还没开口,岁岁先说话了。 它给出虞凌夜一个数据。 “这座岛不算小,植被很丰富,我从土壤和植被的覆盖程度得出结论,这座岛四季温暖,气候偏潮湿,适合种植水稻之类的粮食作物。” “这附近有很多凶猛海兽,海兽可以做粮食,也可以是天然屏障。” “哦,我还在这座岛附近发现了迷雾带,迷雾带附近的磁场有些问题,普通指南针进入迷雾带之后会失灵。” “总之,这是个易守难攻的好地方,我建议你们将这里当成一个据点。” 岁岁的说法与虞凌夜不谋而合。 谢莺眠已能完全掌控空石空间。 空石空间是她最大的依仗。 在空石空间加持下,他们所做的事也不需要太顾忌。 不需要太顾忌的结果就是,他们会与皇帝正面产生冲突。 皇帝是正统,他们的行为等同于谋逆。 谋逆,就代表着名不正言不顺。 也代表着,可能会与天下为敌。 像樊家军,陈家军,霍家军这些忠心耿耿的将士们,很难收服。 到时候可能会有一场硬战要打。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他想尽可能避开这些战争。 而,皇帝始终紧盯着他,他的封地也被盯着,做什么事都束手束脚。 所以,他需要一个避开皇帝耳目的中转站。 逍遥岛正是最合适的中转地点。 虞凌夜对陆九渊说:“过段时间我会派一些人来,你做好接纳的准备。” 陆九渊点了点头:“粮食不算多,自带口粮,指南针偃青只做了一个,特殊指南针不宜多,但也不宜太少,你让偃青再多做几个。” 虞凌夜:“可以。” “偃青在哪里?” 陆九渊愣了一下。 谢莺眠用特殊手段收走黄金时出了点小状况,他和虞凌夜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谢莺眠身上,没注意到偃青的去向。 偃青好像就没离开过金库。 “他,可能还在金库。”陆九渊皱起眉头,“说起来,偃青来到逍遥岛之后情绪就不太对。” “他一直心事重重的样子,我问过他几次,他都推脱过去了。” “他在破解黄金库的机关时也不太对,若是我没看错,他打开机关时的手都是抖的。” 虞凌夜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色一变。 他放下烤肉:“我去趟金库。” 谢莺眠也跟上去。 “金库啊,那肯定存了不少黄金。”岁岁抓起一大把肉串,“我也去。” 陆九渊望着岁岁,恍惚中觉得有哪里不对。 第四百三十一章:不明生物说话了?! “妹妹,妹夫,你们等等我。”岁岁蹦蹦跳跳。 它将烤肉分给谢莺眠和虞凌夜。 “烤肉要刚出锅的才好吃,凉了味道就差了,你们趁热吃。” 谢莺眠和虞凌夜一人拿了一串。 岁岁:“这烤肉真不错,肉质鲜美,口感那么有嚼劲偏偏又不老,味道也极好,岁岁大人吃得满足极了……” “呀,妹妹快看,这里有一只黄鹂,是活的黄鹂。” “妹妹你看这边,这里有蚂蚁,是真蚂蚁。” “妹妹你看这里,这里有花,我还是第一次见到真花。” 岁岁一边走一边咋咋呼呼。 谢莺眠不胜其烦:“闭嘴。” 岁岁立马将嘴巴闭上。 过了一会儿,岁岁看到了一条蛇,惊叫起来:“蛇蛇蛇,有蛇,是最毒的眼镜蛇,别怕,我来保护你们。” 谢莺眠:…… 她一个用毒的人,怕什么眼镜蛇? 虞凌夜随意瞥了眼镜蛇一眼,眼镜蛇感觉到危险的气息,扭曲着爬到草丛中藏起来。 岁岁叉腰大笑:“不愧是岁岁大人我,我往这一站,眼镜蛇就吓跑了,哈哈哈。” 谢莺眠一脸黑线。 闭嘴吧,显眼包。 陆九渊看着他们三个的身影,咂摸了半晌,终于反应过来是哪里不对劲了。 那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奇怪生物,在说话! 它在说话! 这不知名生物还喊谢莺眠和虞凌夜妹妹妹夫? 他……刚才,似乎,使唤这个奇怪生物给他打下手。 陆九渊要疯了。 夜路走多了会撞见鬼,他烤肉烤多了会撞见奇葩物种。 “你们等等。”陆九渊跟上来。 他一脸震惊地指着岁岁:“它,它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像狗又不像狗,像猫又不像猫,像猪又不像猪的。” “它怎么开口说话了?” “动物是怎么开口说话的?它到底是人还是动物?它怎么能口吐人言?它,莫不是妖怪?” 谢莺眠:…… 虞凌夜:…… 岁岁都给他打了半天下手,他才反应过来。 “岁岁是机器人。”谢莺眠道。 岁岁补充:“对,岁岁大人我是高级仿生机器人。” 陆九渊没太听懂什么叫机器人。 他见过傀儡人。 厉害的机关大师能够制造出非常逼真的傀儡人。 想来,机器人和傀儡人是差不多的。 会说话的傀儡人他没见过,但他没见过的东西多了去了,傀儡人说话也没什么好惊奇的。 陆九渊很快就接受了岁岁会说话的事。 他问岁岁:“你是狗还是猫?” 岁岁奶凶奶凶的:“你礼貌吗!” “你难道看不出我是龙?” 岁岁指着自己的小耳朵:“看到我的角了么?” “我这是龙角,只有龙才有的角。” “我是龙,Q版的龙,是我妈妈特意为我建的模型,因为我妹妹属龙。” 谢莺眠眉梢微动。 她,确实属龙。 陆九渊左看右看,实在无法将岁岁和腾云驾雾的龙联系到一起。 “你这眼神是什么意思?”岁岁被陆九渊盯得浑身不自在,“没见过我这么可爱的龙?” 陆九渊点头。 确实没见过这种品种的龙。 不过,怪可爱的。 尤其是头上的两个小尖尖,还说是龙角,萌死了。 他捏了捏岁岁的两个龙角:“真可爱。” 岁岁:“没错,可爱就是我的属性。” 可爱才能哄娃,没毛病。 一行人来到金库。 金库的机关已关闭。 陆九渊道:“金库的机关是偃青在负责,应该是他关闭的。” 没有偃青在,无人能打开。 陆九渊正想着去牢里抓逍遥岛上负责机关的人来时,岁岁往前一步。 “这机关挺复杂的,能在这个时代发明这种机关,这人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我来试试。”岁岁说着,眼睛发出诡异的红光。 红光扫描到机关锁。 无数数据快速出现在岁岁眼前。 不到一分钟,岁岁已找到了正确方法。 岁岁咔咔几下打开了机关。 陆九渊很震惊:“你,能解开这机关?” 岁岁傲娇道:“毕竟我是高级机器人,这机关虽然复杂,但我可以一分钟之内计算庞大到无法想象的数据,小意思。” 陆九渊默默冲着岁岁竖起大拇指。 金库机关非常多,一道大门之后,还有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 岁岁一开始还能应对自如。 越往后,它越吃力。 到最后一道门时,岁岁计算了一刻钟也没能计算出来。 计算到二十分钟的时候,它依旧没能计算出来。 如果它能出汗,脑门上应该布了一层层汗。 半个小时已过,岁岁的计算系统直接崩溃了。 岁岁:…… “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放弃。” “这到底是哪个变态玩意儿想出来的机关,我如此庞大的计算量计算了半个小时竟计算不出来,还把我的计算系统给干崩了。” “设计这机关的人,还是人类吗?” 岁岁很挫败,它还想在妹妹面前好好表现表现呢。 结果,第一波表现就遭遇了滑铁卢。 陆九渊问:“偃青会不会被机关困住出不来了?” 虞凌夜:“不会。” 他敲了敲门。 金库的大门构造非常特殊,大门分为三层。 最外面一层是用特殊的阴沉木制成的。 阴沉木,又称乌木,乌龙木等。 是数千年甚至数万年前,古木遭遇洪灾,泥石流,地震等灾害后,被掩埋地下,经年累月形成似石非石,似木非木的特殊木头。 阴沉木耐潮,耐虫,耐腐蚀,万年不坏。 中间一层注入了一种奇特的胶,名为粘兽胶。 粘兽胶只存在于逍遥岛上,粘性非常大,就算是海中的海兽遇见粘兽胶也会被粘住。 最里面的一层是海陨石。 海陨石能够有效隔音防噪,极其坚硬牢固。 虞凌夜的力气不算小。 他用力敲门,几乎没有声音和震动传出。 陆九渊拿了一把锤子来。 用锤子用力敲大门,所有的声音和震动都被三层大门给吞噬掉,无法传达到门内。 谢莺眠看向岁岁:“你的声音能穿透这扇门吗?” 岁岁:“阴沉木中间那层奇怪的胶会隔绝掉大部分,我不确定能不能成功,试试。” “你们捂好耳朵。” 待众人捂好耳朵,岁岁开始表演。 “开门呐,开门开门开门呐,你别躲在屋里不出声,我知道你在家,你有本事躲里面,你有本事开门呐。” 第四百三十二章:你有本事开门呐 谢莺眠:…… 虞凌夜和陆九渊:! 岁岁的魔音穿透三层大门,成功传到了偃青耳朵里。 偃青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他已在这里待了太久。 想来是凌王殿下担忧他,找了过来。 偃青忙将门打开。 门后,是一个小小的,看起来四不像的奇怪生物。 奇怪生物一手叉腰,一手敲门。 一边敲门一边喊着“开门开门快开门,你别躲在屋里不出声,你有本事抢男人,你有本事开门呐。” 偃青莫名其妙:“我抢谁的男人……” 话音未落,他的目光落到岁岁身上。 岁岁还保持着叉腰的姿势,那些话明显是出自它之口。 偃青盯着岁岁。 岁岁:“不要在乎那些细节,我在背台词而已。” 偃青额角跳了好几下。 奇怪生物说话了! 他捏起岁岁的脸,左看右看,一边看一边惊叹:“这是谁制造的傀儡?会说话,有表情,惟妙惟肖,实在妙。” 偃青说着,就要将岁岁拆开看看。 岁岁察觉到不对,用力挣脱开偃青。 它一溜烟躲到谢莺眠身后:“妹妹,那个人是变态,一见面就要扒人家的零件,太没礼貌了。” 偃青这才看到谢莺眠等人。 “抱歉。”偃青不好意思,“我在这里面待的有点晚了。” “你们不必担心我,我只是一时入了迷,忘了时间。” 顿了顿,他忍不住问:“这口吐人言的傀儡狗你们是从哪里得来的?你们可知道它是谁造出来的?造它的机关大师可还在人世?” 岁岁非常生气:“你才是傀儡狗,你全家都是傀儡狗。” “岁岁大人我是龙,是龙。” “你看,我有龙角的。”它气呼呼地用小爪子指着自己的角,“我那么可爱的龙角,你看不到么?” 虞凌夜问偃青:“发现你父亲的下落了,是吗?” 偃青身体一僵,点点头。 他声音幽幽:“逍遥岛下的大型机关,应该出自我父亲之手。” “解开机关的手法,是他曾教过我的,一种非常特殊的方法。” “这种特殊方法,就算是偃家族人也无法掌握。” “那是我父亲独创的手法,这世上除了他之外,只有我会。” 偃青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里溢满了哀伤。 偃家是隐世家族。 隐世家族很少参与俗事,但这并不代表一点都不参与。 毕竟,他们也是人。 是人就需要衣食住行,他们需要与外界交换物资,需要知晓外面的大事,以便做好应对之策。 偃家人每隔一段时间会有几个人外出游历。 他父亲与数十个偃家子弟离开偃家。 一年后,其他人陆续回归,唯独父亲杳无音讯。 这些年,他一直在寻找父亲的踪迹。 父亲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他迟迟寻找不到。 为了能利用庞大的情报网找父亲,也是为了生存下去,他在虞凌夜身边安顿下来,做了凌王府的管家。 “我可以确定,我父亲在逍遥岛上。”偃青眸色悲伤,“他……” 偃青没继续往下说。 他不说,虞凌夜等人都懂。 卸磨杀驴,兔死狗烹。 只有杀掉设计机关的人,才能保证万无一失。 皇帝的手段向来狠辣,不会允许任何失误的发生,所以,偃青的父亲还活着的概率,极小。 “你在金库里发现了什么?”虞凌夜问。 偃青道:“一些符号。” “一些偃家人才能看懂的符号。” “那些符号应是我父亲特意留下来的,我找齐了那些符号,但那些符号处于极度散乱状态,我需要将符号排列好,找出某种规律来。” “那是我父亲留下的音讯。” 偃青说到这里,苦笑了一声:“符号很多,排列起来非常耗费时间,我一不小心入了迷,忘了时间,也忘了机关会定时关闭,很抱歉,让你们担心了。” 虞凌夜:“排列完成了吗?” 偃青摇头:“非常复杂,我资质只能算一般,全部排列完可能需要一年半载,也可能需要更长时间。” 谢莺眠沉吟了一会儿:“那符号可否给我们看一下?” 偃青:“当然可以。” 偃青带着众人进了金库。 金库的地砖上,果然刻着深深浅浅的符号。 这些符号,乍看起来跟地砖纹路区别不大,如果不懂符号意义的人,很容易忽略掉。 偃青已将所有的符号写下来。 符号密密麻麻写满了整张大纸。 偃青解释了一下符号的含义。 谢莺眠很容易就听懂了。 偃家的特制符号和字母差不多。 字母可以排列成单词,几个单词组合,能够形成一个句子。 偃家的符号,同样是,符号排列成一个偃家人才能看懂的特殊字,这些特殊字再组合成一个句子。 这么多符号,有数十万排列方法。 想要从这些符号中排列出一段话,确实需要耗费大量时间。 ——这是对普通人来说。 对岁岁来说,可能只需要几分钟。 谢莺眠转头问岁岁:“听懂了排列逻辑了没?” 岁岁道:“听懂了。” “小意思,等我一会儿。” 岁岁将所有的符号记录下来。 它的计算能力很强大。 不到五分钟时间已全部排列完毕。 数十万种排列组合中,根据规则剔除不符合排列逻辑的组合,最后还剩下几千种。 这几千种组合岁岁无法剔除,只能由偃青来操作。 偃青非常惊奇岁岁的计算能力。 他深深看了岁岁一眼。 岁岁后退两步,呲牙咧嘴:“你这么看我,像极了狼看小绵羊,我可警告你,我不是小绵羊,我是大灰狼,嗷呜,可以吃人的那种哦,你敢拆我,我会吃掉你的。” 陆九渊:呲牙咧嘴一点威慑力都没有,反而更萌了。 想摸。 陆九渊都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 他的手放在岁岁的龙角上。 岁岁身躯一震,躲到一旁叉腰凶人:“干嘛要摸人家的角,不知道龙的角摸不的么?” 陆九渊:真萌! 偃青收回了心思,专心剔除。 很快,只剩下几百种组合。 几百种组合,对应的也就是几百个单词。 岁岁按照偃家的符号规则,将几百个特殊符合组合转化为汉字。 几百个汉字出现后,岁岁根据语境剔除不可能组成句子的字,最后留了一百多条信息。 偃青很快找到了一条有用的信息。 第四百三十三章:折角处的机关 “这一条。”偃青指着其中一个组合,“金库尽头处折角。” 这话没头没尾的。 众人一头雾水,偃青却一脸振奋。 “折角是一种特殊机关术。”偃青道, “顾名思义,就是通过特殊机关术将角折起来,从表面看,那里就是一个墙角,如果不懂机关术的人或者机关术水平一般的人,无法发现那里的特殊机关。” “只有知道折角的人,才能打开折角机关。” 偃青找了金库的四个墙角。 果然从东南角找到了折角机关。 偃青打开机关。 伴随着咔嚓咔嚓几声响,一条狭窄的通道出现。 偃青往通道中扔了一个火把。 火把没有熄灭,说明里面有氧气,可以进。 他率先钻进去。 岁岁摩拳擦掌:“我们也去看看吧。” “我有预感,这里面有宝贝。” 谢莺眠也有此意。 有岁岁在,能避开很多危险,还能照明。 照明是最主要的。 如果燃烧火把,火把会消耗氧气。 空间狭窄,如果火把将氧气消耗掉,偃青和他们都有危险。 岁岁牌照明灯安全又可靠。 岁岁不知道谢莺眠将它当成了照明灯,兴冲冲走到前面。 通道一开始很窄,窄到只能容纳一个人前行。 越往前,空间越宽敞,能够容纳两人并行。 走了好一会儿。 偃青停下来:“到尽头了。” “这里……被金子堆满了。” 岁岁惊叹出声:“好多好多金子啊。” “这小房间不算大,几乎整个房间都被金子堆满。” “金灿灿的,妥妥治好了我的密集恐惧症。” 附近有熄灭的火把桩子。 陆九渊看了看上面的火把,火把还能用。 此处能感觉到有风吹进来,不用担心缺氧的问题,他将火把全都点燃。 火把燃亮后。 空间一下子亮堂起来。 金子占据了空间和往前的路,他们只能先处理金子。 陆九渊和偃青在发愁金子如何挪出去。 虞凌夜问谢莺眠:“你还能放得下?” 谢莺眠看向岁岁。 岁岁:“可以。” “之前拒绝那些黄金进入,也不是我主动拒绝的,是我的程序全部加载完成,自动进入重启状态。” “我放黄金的仓库还没装满呢,再多一倍也能装进去。” 谢莺眠道:“全都收走。” 岁岁满面春风:“好嘞!” 这一次,谢莺眠没有背着偃青和陆九渊。 她凭空收走那么多金子,只要偃青和陆九渊不是傻子就能知道她这里有特殊容器。 大家心知肚明,瞒着反而没意思。 眨眼间,岁岁已将金子收完。 金子消失后,空间瞬间空旷了。 这是一个不大不小的房间。 房间有床,有一张小桌子,小桌子上还有笔墨纸砚和碗筷。 床上躺着一个人。 确切地说,是躺着一具白骨。 偃青看到白骨上腐烂到几乎看不出模样的衣裳时,眼眶通红。 他跪在地上:“父亲……” “青儿,终于找到您了。” 偃青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 岁岁没心没肺开口:“都变成骷髅了,你怎么认出他是你父亲的?” 谢莺眠拍了拍岁岁的脑袋:“别说这么扫兴的话。” 岁岁吐了吐舌头:“我这是合理疑问。” 偃青很快就敛起了情绪。 他道:“白骨上的衣裳上,依稀能看出偃家的特殊纹路。” “左手的白骨手指有六根,六指是偃家的标志,也是我父亲的标志。” 偃青将他的六指展示给岁岁看:“偃家的人,除了女子之外,男子的左手都有六指。” 岁岁捏着下巴。 话虽如此,它还是觉得,这尸体并不是偃青父亲的。 因为,他扫描房间里的金子时,也扫描到了这具尸体。 这具尸体虽已成白骨,但白骨中一些物质尚未腐化,可以简单分析一下基因片段。 它觉得,白骨的基因片段与偃青并不匹配。 谢莺眠知道岁岁的能力。 岁岁这么说,一定有这么说的道理。 她仔细观察了一下白骨,尤其是手骨。 六指其实是一种畸形。 这种畸形并不多见,尤其是化为白骨后,更难以分辨。 谢莺眠道:“你父亲离家时多大年龄?” 偃青正准备找合适的东西为父亲收尸,头也没抬起:“三十岁。” “岁岁,鉴定一下这具尸体的死亡时间。”谢莺眠道。 岁岁很快给出结论:“从白骨钙化的程度推算,这人死了大约二十年。” 偃青一怔。 父亲三十岁离家,三十年未回。 也就是说,父亲死的时候,才四十岁? 四十岁啊,比现在的他还年轻。 偃青双手微微颤抖。 父亲离家时,他才十几岁。 一晃多年,他终于找到了父亲,却也天人永隔。 偃青将衣裳脱下来,小心翼翼地将父亲的尸骨收到衣服里。 每拿起一块,他的心就颤抖一次。 谢莺眠转向一旁的笔墨纸砚。 时隔多年,上面布满了厚厚一层灰尘。 谢莺眠简单清理了一下。 笔墨已全部废掉。 纸也腐烂,上面的字迹已看不清楚。 砚台是唯一保存比较完好的物品。 谢莺眠将砚台拿起。 想要放下时,个头矮的岁岁看到了砚台底部:“这砚台底部好像有机关。” 谢莺眠翻过砚台,果然看到了砚台底部的小机关。 这机关并不复杂。 岁岁很快就解开了。 砚台里面是空的,里面赫然藏着一封信。 那封信没有暴露在空气中,依然崭新。 信上写了几个大字:“偃青亲启。” “偃管家。”谢莺眠道,“这有你的一封信。” 偃青已收尸完毕。 闻言一怔:“我的?” 谢莺眠:“对,信上写了你的名字。” 偃青擦干净手,将信打开。 “写了什么?”岁岁非常好奇。 它个子矮,跳着去看。 跳起来高度依然不够,索性爬到了偃青的肩膀上。 岁岁挠头:“这信写得过于文绉绉,你们这个时代的人都这么写信的么?明明说话挺正常的。” “我翻译一下,大意是,当你拿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可能已经死了,对不起,这些年我最亏欠你和你母亲,想当年,我与你母亲一见钟情,你母亲十六岁嫁于我,十八岁难产而亡,只余我们爷俩孤苦相依……” 岁岁念着念着有点念不下去。 因为一直在强忍悲伤的偃青在看到这封家书时,已泪流满面。 第四百三十四章:白骨复原后 家书的第一页几乎全写的回忆,有关偃青母亲的回忆,有关偃青的回忆。 书信中,偃父絮絮叨叨,写他如何料理完夫人的后事,写他如何因过度悲伤差点让婴儿偃青活活饿死,写他做梦梦到发妻痛骂他,写他如何痛改前非学着给婴儿偃青喂奶换尿布,如何将偃青拉扯大。 写偃青小时候有多调皮,写偃青偷偷对经常照料他的姆姆喊娘亲,写偃青七岁爬树摔断腿高烧昏厥…… 细细碎碎的小事,像在拉家常一样。 偃青悲从中来,泣不成声。 平复了好一会儿,他才翻开第二页信。 第二页没再继续煽情,而是写了偃父离家这些年的经历。 偃青的脸色慢慢变白,变青,眉头紧皱。 岁岁也看得目瞪口呆。 谢莺眠看了岁岁一眼。 岁岁道:“信上面说,偃父离开偃家后四处游历,他原本要在规定的时间回去的,但回去的前夕,他听到有人在谈论起死回生的方法。” “他一直很遗憾亡妻的死,所以,起死回生这四个字如魔咒一样折磨着他,诱惑着他,他在思索良久,决定先不回偃家。” “他根据那些人的谈话找到了一个人,那个人自称有起死回生的方法。” “偃父原本是不信的,直到他亲眼见证了那个人使用一种特殊石头将一个只剩下一口气的人救活。” “那个人告诉他,石头的能量尚未完全发挥,只能保证不死,只要找出使用石头的正确方法,不仅能做到起死回生,还能活死人肉白骨,长生不死。” “偃父心动了,他对长生不死没兴趣,他只想让发妻起死回生。” “就这样,他开始为那个人卖命。” “偃父为那个人卖命后才知道,那个人的真实身份是皇子,一个野心勃勃的皇子,也就是后来的太子,皇帝。” “他成了那位皇子的属下,走狗,暗地里为那位皇子建造了无数机关和武器。” “某一次,他出海时遇见了海难,无意间闯到了一片迷雾海域。” “在那边迷雾海域,以往的指南针不能使用,他们摸索着前进,好不容易行驶出了迷雾地带,又来到了海兽聚集的地带,差点成为海兽腹中餐时,他们发现了一座岛,一座非常适合人类居住的荒岛。” “他在荒岛上待了一阵,制出了特殊的指南针,利用特殊指南针避开迷雾地带和海兽地带,平安回到上京。” “他将荒岛的事汇报给皇子后,皇子对荒岛非常感兴趣,亲自来荒岛考察一圈后,决定在荒岛上建造一座大型机关城,并将荒岛改名为逍遥岛。” “大型机关的主要负责人就是偃父。” 岁岁啧啧感叹:“那个将我的计算系统干崩溃的大型机关竟是偃父制造的,他可真是个人才。” “后面呢?”虞凌夜问。 岁岁:“第二页已经结束了。” “还有第三页。” 它用胖爪子拍了拍偃青的肩膀:“别发愣了,快翻页。” 偃青翻开第三页。 岁岁实时播报。 “第三页上写的是,他被皇子留在了荒岛上,负责荒岛的建设,荒岛地下的大型逍遥窟全都是他亲手规划设计的。” “建设完成且启用后,皇子来过一趟,皇子亲眼见证了他的机关术的厉害之处,也见证了逍遥岛如何日进斗金。” “财帛动人心,皇子对于逍遥岛完全控制在他手上这一点非常不满,皇子对他动了杀机。” “偃父说,兔死狗烹,这是最正常不过的事,他知道这一天会到来,所以,他提前做了准备,特意制作了折角机关,在皇子对他下杀手时,他躲进了折角机关里躲过一劫。” “整座岛都是他规划的,折角机关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通向任何一个地方,他在那里面躲着,吃喝不愁,偶尔还能出去透透气。” “只是,皇子穷追不舍,他有好几次差点打草惊蛇。” “为了保命,他在折角机关里待了足足三年,一直待到他们放松警惕才易容离开。” “他在三年之后,寻了个机会彻底离开了逍遥岛。” 谢莺眠和虞凌夜对视一眼。 偃父离开了逍遥岛,床上那白骨就不可能是偃父的。 岁岁重重地拍着自己的小胸膛:“我就说嘛,这白骨跟偃青不太匹配。” “我果然厉害。” 偃青的脸色青一块白一块。 他收了尸,难过了半天,结果床上的白骨不是父亲的? “那问题来了。”陆九渊道,“偃青的父亲早已离开,这白骨是谁的?” 众人沉默。 如果是长相,或许还能通过长相推测出来。 只是骨头的话,除非能够复原…… 谢莺眠看向岁岁。 凭这个时代的技术很难做到给白骨复原,但岁岁不是这个时代的。 二十九世纪给白骨复原只需要拍个照片跑个模型就行。 岁岁是高级仿生人,这项功能应该是有的。 岁岁眨巴了一下眼睛:“看我干啥?” “你能复原它的样貌么?”谢莺眠问。 岁岁挠了挠头:“不确定,我可以试试?” 不过一盏茶时间。 岁岁道:“完成了,但我不能保证百分百相似。” “你们将火把先灭掉,我将投影投到墙壁上给你们看看。” 火把灭掉后,空间陷入到黑暗中。 岁岁按了身上的按钮。 一束光投影到空白墙壁上,同时,一个人影也浮现出来。 偃青大为震惊。 他精通机关术,懂小孔成像的原理,他也曾利用光与影做过类似的物件。 但。 跟岁岁相比,他做的物件像小孩子过家家。 “这是怎么做到的?”偃青问。 岁岁:“原理复杂着呢,你要是想知道,我有空讲给你听。” “你们快看看,这个人你们认识不认识。” 偃青看向投影后的那张脸,微微一怔。 陆九渊若有所思:“这个人,看着有点眼熟。” 他对偃青说道:“你应该也见过与他长相相似的人。” 偃青脸色复杂地点点头:“很像,非常像。” 岁岁眨巴着眼睛:“你们在打什么哑谜?” 陆九渊顺手摸了摸岁岁的小龙角,对虞凌夜和谢莺眠说:“我们在攻陷逍遥岛时,俘虏了一个人。” “那个人,应该是这具白骨的后人。” “他姓公输。” 第四百三十五章:执念造就的悲剧 虞凌夜听过公输这个姓氏。 公输家擅长机关术,机关造诣并不比偃家差。 甚至比起偃家,公输家所擅长的更多,更杂,家族历史也更长。 和偃家隐世不一样,公输家一直活跃在各个地方。 大裕王朝无数房屋寺庙构造,城墙建造,以及一些大户人家的机关密室建造,都出自公输家之手。 偃青道:“我们关押起来的人,名为公输云,公输云负责整个机关的维护,他是唯一一个能掌控逍遥岛全部机关的人。” “我们占领逍遥岛时,公输云用机关术与我对决,输给了我,我们将他关押起来后才顺利占据地下城。” “公输云是公输家年轻一代子孙中的佼佼者,他能来这座孤岛上为皇帝卖命出乎我的意料,见了这白骨的复原容貌,我想,我知道了答案。” 公输家族的特征非常明显。 他们的额头比普通人要高。 白骨状态时,这些小细节很容易被人忽略。 岁岁用大数据模拟复原生前容貌后,那高额头就很明显了。 公输云的长相与眼前这人的长相,至少有八成相似。 陆九渊道:“我将公输云带过来。” 公输云大约三十五岁左右,身形不高,体型也比较瘦,样貌很普通,气质也很普通。 普通到走进人群中无人能发现他是大名鼎鼎的公输家继承者。 公输云输给偃青后,一直神情郁郁。 来到折角机关的密室后,他依旧低着头,谁也不搭理。 偃青道:“公输云,抬头看看吧。” “你要找的人,或许就在眼前。” 公输云嗤笑:“你竟连这些都调查到了。” “调查到有什么用?我警告你……” 偃青直接一脚踹过去:“废什么话,快看墙上。” 公输云:…… 他抬起头,看到墙壁上投影的人影时,愣住了。 “父亲?” “父亲!” 公输云往墙上扑去。 毫无意外,他一头撞到了墙上。 公输云捂着额头:“偃青,你在搞什么鬼?我父亲呢?他是怎么出现在墙上的?你别装神弄鬼,你应该知道我们搞机关术的最不怕鬼神。” 公输云一边吼着一边去触摸墙上的影子。 墙是平面的,他只能触摸到墙面。 触摸到人影时,因为他的手挡了光,人影落到他手上。 “偃青,你说话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偃青道:“你先别发疯。” “安静下来听我说。” 偃青简单将折角机关和白骨的事告诉公输云。 公输云听到父亲二十年前已死的消息时,眼眶猩红。 “你别想骗我。” “我父亲没死,他还活着,他……” 偃青打断他:“岁岁将你父亲的头骨复原成了他生前的模样,我通过复原图认出他是你父亲。” “你信也好,不信也好,你父亲的尸骨,就在此处。” 公输云已看见了床上的白骨。 想到那些白骨就是他的父亲,公输云不敢上前。 他伸出手,想触摸。 那只手距离白骨只有几厘米的时候倏然停下。 公输云喉结动了动,声音凄然: “当年,父亲为了救我被砸断了三根肋骨,肋骨伤到了肺部,从此留下了咳嗽气喘的旧疾。” “我奶奶是偃家人,我父亲遗传了偃家的六指。” “他的额头遗传了公输家族的模样,比普通人要高出一块。” 公输云终于鼓起勇气上前,轻轻摩挲着骸骨,红红的眼眶里溢满了泪水:“他,确实是我父亲。” “父亲……” 公输云跪在地上重重地磕了好几个响头:“孩儿来晚了。” 他整理好情绪,小心翼翼地将尸骨收起来。 他看向偃青。 偃青知道他想问什么,就将偃父留给他的家书递给公输云。 公输云看完家书后,怔忡了许久,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输了。” “最终还是输了。” 公输云一边笑一边流眼泪:“偃伯父被皇帝追杀,躲藏在折角机关里蛰伏三年。” “逍遥岛下的机关城因为长时间没有人维护,逐渐出问题,皇帝不得已请了公输家的人来维护,这个人就是我父亲。” “我父亲心高气傲本不想来,得知机关出自偃伯父之手,他一心想挑战偃伯父,就应了皇帝之邀约。” “我父亲来到逍遥岛后没几年就失踪了。” 以他对父亲性格的了解,他有所猜测。 他只是……不敢猜,不敢猜父亲想破解偃伯父的机关反而被机关困住这件事。 公输云问偃青:“这里曾摆满了黄金是吗?” 偃青点点头。 公输云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大抵猜到了我父亲的死亡原因。” “他发现了折角机关的存在,并且成功打开了折角机关,进入到了偃伯父藏身之地。” “他已探测到此处的折角机关可以通向任何地方,他想破解所有的折角机关,但以失败而告终。” “等他要原路返回时,通道已被黄金堵住。” “他要离开,只能将黄金搬离,但黄金堆积的速度比他想象中快很多,他无法从成山的黄金中逃生,又无法打开其他的折角机关,只能被活活困死在这里。” “他……” “他……” 公输云终是说不下去了。 他背过身去,肩膀一抽一抽的。 偃青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重重地拍着公输云的肩膀。 公输云很快平复好了情绪。 他郑重地将尸骨收好:“我已找到父亲,心愿已了。” “你们要杀要剐,随意。” 偃青:“我们要是杀你早就杀了,还会将你留到现在?” “我们不会杀你,但也不会放了你。” “皇帝不知道逍遥岛被攻占,你若是回去,会打草惊蛇,所以,这段时间你必须待在逍遥岛上。” 公输云没有意见,他本来就是阶下囚。 “谢谢你。”公输云道,“这一场比试,我们输的心服口服。” 偃青心情复杂。 偃家与公输家同属于机关术世家。 虽然两家一家隐世,一家出世,但根据惯例,每隔五年两家会聚在一起进行比试。 公输云的父亲曾挑战过他父亲五次,每次都以惨败而告终。 公输云的父亲不服,屡败屡战后,赢过父亲成了他的执念。 这份执念造就了悲剧。 第四百三十六章:周扒皮都没你会扒皮 “他不会逃跑。”偃青对陆九渊说,“尽可能让他住的舒服点吧。” 陆九渊:“那不可能。” “舒服是留给自己人的,他是阶下囚,只配阶下囚的待遇。” 说到这里,陆九渊话锋一转。 “不过,我听说公输家族擅长建造房屋,恰好我需要在逍遥岛上建造许多房子,他一个阶下囚,我让他干点活不给工钱只管饭不过分吧。” 偃青:…… 岁岁翻白眼:“周扒皮都没你会扒皮。” 公输云:“可以。” 他是逍遥岛地下机关的负责人,每天见到如山的黄金,早就对金钱免疫。 若他想,偷偷挪出去一些黄金无人能发现。 他只是对金银没兴趣而已。 “我有个条件。”公输云看向岁岁,“我想知道,你们是如何将我父亲的光影投到这面墙上的,如果你们答应,我就答应给你们设计房子。” 岁岁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反正它要给偃青上课。 放一只羊是放,放一群羊也是放。 这买卖,稳赚不赔。 “这样,等会儿没事了,你们来找我,我给你们上课。” “以后你们要喊我岁岁老师,见面要喊岁岁老师好。” 偃青:…… 他更想知道是谁制造的这傀儡龙了。 还岁岁老师,这小嘴巴叭叭叭的,比人都精。 公输云也是这么想的。 他很想将岁岁给拆了,但他是阶下囚,不敢。 不敢不是主要原因。 主要原因是,他觉得他打不过岁岁,他拆岁岁之前,或许岁岁先将他给拆了。 众人离开折角密室,回到地上。 岁岁给偃青和公输云上课。 陆九渊继续烤肉。 谢莺眠看向一直没怎么出声的虞凌夜:“你觉得偃青的父亲会在什么地方?” 正在听岁岁讲课的偃青竖起耳朵,等待虞凌夜的答案。 虞凌夜言简意赅:“皇宫。” 谢莺眠眉梢挑起:“哦?” 虞凌夜道:“偃父追随皇帝的目的是长生石的起死回生能力,与皇帝决裂后,偃父没有回到偃家,这说明他尚未放弃。” “偃父无法光明正大出现在皇帝跟前,但皇宫人员众多,他一个精通机关术的人混迹在皇宫并不是什么难事。” 偃青深有同感。 他了解父亲的行事风格。 以父亲的性格,多半会藏在距离皇帝不远的地方。 虞凌夜道:“最有可能的地方,是皇宫内的太医院值守殿。” 太医院总部在皇城根附近,与六部相邻。 皇宫内部有御药房和值守殿。 御药房是为皇宫贵人们熬药的地方,值守殿则是太医们轮值的地方。 偃父不懂医术,无法通过太医令牌进宫,故而在太医院总部的可能性极小。 最大的可能是在御药房或者值守殿。 偃青认同虞凌夜的猜测。 偃家祖传头疼会随着年纪增加而愈发剧烈,若父亲还活着,太医院的御药房和值守殿是最好的去处。 知晓了父亲的下落,偃青的心情好了许多。 “这位同学,你干嘛呢,好好听课。”岁岁老师拿着教学棍指着偃青,“再不好好听课就去站墙角。” 偃青立马坐正。 陆九渊的烤肉接连出锅。 除了海兽的肉,还有其他肉和菜。 不管是肉还是菜,都香味十足。 陆九渊命人搬来了珍藏的酒。 天色已暗。 陆九渊在附近挂上了灯笼。 灯笼的纸是用不同颜色的纸糊成的,灯笼纸上画着各种各样的花纹。 五个灯笼挂成一串,一共有十几串。 十几串彩色灯笼排列成一排排,一束束,随海风摇曳着,在这座孤岛上如星星坠落,如星如雨。 岁岁老师早就按捺不住。 在陆九渊将最后一大块烤肉端上盘后,它将教学棍一扔:“今天的课就上到这里,你们记得复盘一下咱们课堂上学的内容,明天岁岁老师要检查作业,下课。” 岁岁说完,一溜烟跑到陆九渊身边,盯着一大块烤肉流口水。 “好香……吸溜吸溜,可以吃了吗?” 陆九渊:“再让它松弛半盏茶时间。” 岁岁换算了一下。 一般来说,一盏茶时间是十分钟左右。 半盏茶就是五分钟。 “来来来,我给你倒计时。”岁岁倒计时五分钟。 五分钟时间到,岁岁跳到陆九渊身上:“到了到了。” “开吃开吃。” 陆九渊拿了刀子,将烤肉从中间切开。 外表有些焦,内里却是鲜嫩的。 里面的肉质微微泛红,香气扑鼻。 烤肉被切成一片片,放上陆九渊的秘制香料,香味更加浓郁。 岁岁嗷呜一声,大口吃肉。 陆九渊斟酒。 他举起酒杯:“来,敬明天。” 岁岁嘴巴塞得满满的,它用小胖爪子端起一杯酒,声音含含糊糊的:“敬明天多没意思,今天是岁岁大人横空出世第一天,你们都来敬我。” “心诚者可以获得岁岁大人特意准备的大礼包一份。” 公输云举手发问:“岁岁老师,我这阶下囚也可以敬您吗?” 岁岁对公输云的尊称很满意。 它道:“你已经不是阶下囚了,你是岁岁老师的关门二弟子。” 公输云很认真地发问:“关门大弟子是谁?” 岁岁:“偃青啊。” “我先答应教他的。” “你们是岁岁老师唯二的徒弟,我宣布从今天开始,你们是神岁门大师兄和二师兄。” 公输云不知道神岁门是什么什么门,听起来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听了岁岁的课之后,他深知自己的渺小。 认岁岁当老师不亏。 公输云恭恭敬敬去给岁岁敬酒,还恭恭敬敬给岁岁磕了三个拜师头。 “今日情况特殊,云没有准备拜师礼,改日云会补上拜师礼,今日,请先允许云以酒代茶,敬岁岁老师。” 公输云语气非常认真。 认真到让谢莺眠觉得他在搞抽象。 岁岁开心不已。 哈哈哈,岁岁大人要收徒啦,还是一次收俩徒弟。 它装模作样点着头:“不错不错,孺子可教。” 它喝了公输云的敬酒之后,拿出来一把武器。 谢莺眠看到那把武器的时候,眉头一蹙。 别人不认识,她却是认识的。 那是二十九世纪最普通的光武器。 就算是最普通的,对这个世界的杀伤力也是巨大的。 “乖徒儿,这是为师……” 谢莺眠打断它:“岁岁,这里还处于冷兵器时代。” 第四百三十七章:拜,就要拜岁岁为师 岁岁立马明白了谢莺眠的意思。 连热武器都没有的时代,光武器几乎是毁灭性的存在,不适合送人。 岁岁在自己的小金库里掏啊掏,终于掏到了一个宝贝。 “乖徒儿,这是为师给你的礼物,千发连弩机。” “弩身采用特殊材质锻造的蜂巢箭舱,内部含有一千零八十个微型发射轨道,每个轨道可装一枚三寸长的箭簇,通过旋转式拨轮实现连续供箭。” “单次激发最多可以发射八十一枚箭簇,射程超过一百米,快速拨轮多次激发可实现箭雨风暴,杀伤力不算大,但后坐力很不错,如果换成更尖锐的箭簇,可做到百步穿杨。” 岁岁这话一出,公输云和偃青都惊呆了。 公输云嗓子发紧。 连弩并不稀奇,他也亲手制造过不少连弩。 但,他制作的连弩顶多十三发,且,每次只能一发。 千发连弩,单次激发八十一枚的含金量,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这可能是他穷尽一生都无法企及的高度。 公输云越发恭敬:“多谢岁岁老师,云,却之不恭了。” 拿到了千发连弩,公输云连烤肉都不吃了,兴冲冲抱去研究。 公输云的眼神太过赤诚和清澈,岁岁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连弩里面的箭簇是用的无杀伤力的软箭簇,是二十九世纪流行的,可以帮三岁左右的娃练习专注力和精神力的玩具。 二十九世纪的娃,几乎人手一个。 这玩具也是妈妈提前为妹宝准备的。 妹宝已长大,估计也不会再玩两三岁时的玩具,它才做主送人。 随手拿出来的玩具被公输云宝贝到如此程度,让它有种骗了老实孩子的愧疚感。 一旁的偃青对千发连弩眼热。 拜师是他从未想过的事。 偃家没有拜师的传统,机关术的学习是整个家族一起学习。 机关术非常吃天赋。 天赋一般的人,多数止步在初级阶段。 天赋比较好的人,会继续往上学习中级机关术。 天赋更好的人,才有机会学习高级机关术。 像他这种机关术天赋异禀的人,很早就掌握了初级,中级,高级机关术。 到达高级之后,他会在家族长老的教导下,学习偃家机关术。 他没有具体的师父,偃家也没有不能拜师的规矩。 他不排斥拜师,就是觉得拜一个傀儡龙为师有点草率。 这点草率感在公输云拿到千发连弩后消失得一干二净。 什么面子里子,都不如千发连弩重要。 千发连弩,单次激发八十一枚,拨轮可实现箭雨发射,这是什么概念! 这是他和公输云穷其一生都无法达到的高度! 拜,就要拜岁岁为师! 偃青磕了三个响头,端起酒杯:“岁岁老师,请受徒儿一拜。” 熟知偃青性格的虞凌夜:…… 偃青出身隐世家族,脾气不好,平等地看不起每个上京世家弟子。 这样高傲的人主动拜岁岁为师,有种割裂感。 岁岁很满意。 不愧是它的首席徒弟,真上道。 “岁岁老师也有礼物要送给你。” 偃青:“我可以选择千发连弩么?” 岁岁:“千发连弩只有一个,没了。” 偃青很遗憾。 他晚了一步。 要是他能早一步,不至于被公输云那小子抢走。 “千发连弩是没了,不过我有这个。”岁岁拿出一个三尺见方的粉色密匣。 密匣上面刻着可爱的蜃龙纹路,匣内镶嵌着暗红色晶体,晶体浸泡在某种特殊液体中。 形状特别可爱,颜色也很可爱。 整体粉萌粉萌的,略略看去,像少女的梳妆匣。 “这东西叫蜃楼千面仪。”岁岁说。 “顾名思义,就是根据海市蜃楼的原理制造的,海市蜃楼的最基础原理是太阳光的折射。” “这蜃楼千面仪顶部有千面棱镜,启动机关时,匣子下方液体挥发穿过棱镜发出多重折射,光线通过棱镜分解为七色光谱,与蜃气融合,在百步之内投射出全息人形。” “全息人形的数量由棱镜开合数决定,若展开十二镜可成单影,若全开,则可化为千军万马之阵。” “蜃楼千面仪可以隐藏自己,也可以迷惑敌人,虽然比不过千发连弩能直接伤人,但用来隐藏或者逃跑还是很好的。” 岁岁说的高大上。 看那粉萌的外表就知道,这也是一种光影玩具,被二十九世纪的人称为哄娃神器。 偃青的遗憾化为惊喜。 比起千发连弩,他更想要蜃楼千面仪。 “多谢岁岁老师,徒儿非常喜欢。” 岁岁更加不好意思。 它清了清嗓子:“作为岁岁老师我的首席大弟子,我可以额外送你一个礼物。” “在折角密室里扫描时,我无意间发现你脑袋里有肿瘤,肿瘤压迫血管,你应该有经常性头疼的症状。” “这肿瘤的位置不太好,虽然经过针灸之类的治疗避开了血管,但肿瘤在不断长大,过不了多久还是会压迫到血管,一旦压力过大,血管破裂,再厉害的医术也无力回天。” 偃青看岁岁的眼神都变了。 他的拜师非常有目的性。 毕竟,将千发连弩放在一个热爱机关术的人面前,跟将一块香喷喷的肉放在饿了三天三夜的人跟前没区别。 他拜师的目的就是礼物。 然,岁岁一下就指出了折磨他多年的头疼根源! 偃青为自己的小心思感到羞愧。 “是。”他语气里多了些恭敬,“我已头疼多年,多亏凌王妃针灸服药才勉强恢复正常。” 岁岁惊讶道:“妹宝,原来你是他的主治医师。” “我跟你说,他这肿瘤必须得尽快摘除,压迫血管压迫得厉害,生长速度也很快,要是不摘除,他可能活不过三年。” 谢莺眠:“我在给偃青治疗的时候就推测到他颅内肿瘤压迫血管神经,只是我没有工具,无法精确位置,条件也不足以开颅,只能用保守的方法治疗。” “有了你和青凰协助,我想,开颅手术的成功率应该能达到九成。” 岁岁耳朵动了动:“青黄是谁?” 谢莺眠:“跟你一样,他也是仿生人。” 岁岁大惊! 什么! 妹宝除了它之外,竟然还有别的狗? 第四百三十八章:满载而归 岁岁语气幽怨:“它是谁制造的?也是妈妈制造的吗?它陪在你身边多久了?” “妈妈真是的,有我一个就够了,为什么要制造一个叫什么青黄不接的仿生人出来?还青黄,这名字听起来就不吉利。” “它甚至还比我早遇见你,凭什么,我不服,岁岁大人我要跟那个叫青黄不接的人单挑!” 谢莺眠:…… “你误会了,青凰是随飞船来的。” 她简单解释了一下飞船无意间被扯进了跳跃性时空虫洞,无意间被拽到这个世界,青凰和一部分飞船残骸幸运存活下来的事。 岁岁终于停止了小飞醋。 它眼睛骨碌骨碌转。 虽然不是妈妈制造出来的,但作为同类仿生人,它知道同类的尿性。 那个叫青黄不接的家伙,指不定怎么暗搓搓盯上妹宝了呢。 “原来是老乡啊。” “那我一定得见一见那位老乡。”岁岁说这话的时候,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 它倒要看看,是它更高级,还是那个叫青黄不接的更高级。 哼! 谢莺眠对偃青说:“岁岁说得不错,你脑袋里的肿瘤如一枚炸弹,如果不爆炸还好,一旦爆炸,就算是神仙也无力回天。” “从逍遥岛回去后,我们必须尽快做开颅手术。” 偃青郑重点点头。 他很想问问,能不能也给偃家其他人也做开颅手术。 偃家人一辈子都在受头疼之苦。 若不是头疼时不时发作,若不是头疼导致偃家族人普遍英年早逝,偃家的机关术还能再上一层。 这话终究还是没问出来。 等他开颅手术成功后再问也不迟。 “那个。”陆九渊举起手,“打断一下。” 他目光炯炯地看着岁岁:“请问,我可以拜师吗?” 岁岁来者不拒:“当然,你想学什么?” “机关术?算数?语言?武术?医术?” 陆九渊摇头,学什么无所谓。 他主要是想要礼物。 要是岁岁能给他一把趁手武器就好了。 他空有一身武艺,至今也没找到天命武器。 虞凌夜看透了陆九渊的心思。 他冷冷瞥了陆九渊一眼:“这点出息。” 陆九渊:“我就不信你不心动。” “你难道不想要一个绝世神器?” 虞凌夜:“不想。” 陆九渊:“切,从小就装,媳妇都娶了,还装。” “岁岁老师,你别管他,我学什么都行,我不挑,我也不要什么千发连弩,什么海市蜃楼仪,我就想要一把神兵武器,看起来就很厉害的那种。” 岁岁看了看虞凌夜,又看了看陆九渊:“你确定你要成为我的徒弟?” “你要是成了我的徒弟,你得管我妹夫叫师叔父?” 陆九渊:…… 不是,怎么还差了辈分了? 师叔父又是从哪里论的? 想到他以后要接受虞凌夜的死亡嘲笑,陆九渊默默放弃了拜师的打算。 还是多烤烤肉吧,说不定岁岁吃开心了主动送给他。 陆九渊像没事人一样继续烤肉去了。 虞凌夜和谢莺眠选择在三天后回归上京。 船依旧是那艘中等大小的船只。 岁岁没吃够海兽肉,兴冲冲要去打猎。 谢莺眠制止了它。 因逍遥岛附近的海兽长相与别处不同,如果捕猎太多,回到上京后会被探子发现。 皇帝疑心重,可能会通过海兽发现破绽。 远离逍遥岛之后。 谢莺眠找了一块风平浪静的海域,海钓。 偃青织网,虞凌夜和岁岁去捕捞。 岁岁发出一种吸引鱼类的超声波,在超声波影响下,无数鱼群聚集在附近,甚至还引来了虎鲸之类的鲸鱼群。 虎鲸性格活泼,被岁岁吸引来之后,不断围着船只打转。 它们没什么分寸,兴冲冲将船只当成玩具顶着玩。 船身剧烈摇晃,岁岁差点落到海里。 它忙将虎鲸群赶走。 一船人一边有惊无险地躲避大型海洋生物的靠近,一边捕捞。 待回程时,船上堆满了一船的海鱼和海兽。 船只在河渡区码头停靠。 靠岸后就有专门的搬运工靠近,询问要不要搬运。 谢莺眠雇了十几个劳力,将一堆海鱼和海兽搬下船,又雇了十几辆马车,将海产品运回凌王府。 扶墨和闻觉夏看到马车上的海鲜,震惊到合不拢嘴。 海兽,海鱼,海虾…… 无数海产品的腥味顿时溢满了整个凌王府。 谢莺眠指挥着扶墨等人将海产品分开,再分别给宁家,崔家,柳夫人,王夫人,林满月等一众相熟的人送去。 等分发出去后,天色已暗。 谢莺眠选择做烧烤海鲜盛宴。 凌王府里的厨子早就被谢莺眠教好了,很快就做好了烧烤相关的调味,腌制好了各种海兽和各种鱼类。 谢莺眠让人将桌子搬到澹月院的空地上。 华灯初上时。 接到邀请的沈听肆和小葵率先到来。 小葵看到那些海兽,非常震惊:“原来海里也有牛一样的东西,这动物是不是叫海牛?” “你还挺聪明的,没错,这生物就叫海牛。”岁岁说, “海牛跟水牛有点相似,比水牛肉质更鲜美,我告诉你,这个位置叫上脑,适合煎着吃,这里叫眼肉,也适合煎着吃,这里叫黄瓜条,特别嫩,又叫牛里脊,适合做菜,这里叫大米龙,还有这里这里……” 岁岁和小葵,一个科普的认真,一个听得认真,画面非常和谐。 一旁的众人:…… 扶墨不断揉眼睛:“我是没睡醒见鬼了?我怎么看到一个像狗像猫又像猪的玩意在开口说话?” 闻觉夏:“我可能也见鬼了,我也看到了。” 扶风:“你们没见鬼,是真的有个奇怪生物在说话。” 岁岁耳朵尖,听见了扶墨几人的谈话。 它非常不开心:“你们礼貌吗?” “什么叫像狗像猫又像猪?” “你们看不出来我是龙?我有角的!”岁岁指着自己的小角角,“看,这是我的龙角,是我身份的象征。” 众人:…… 是龙是狗不是重点。 重点是,这不明生物开口说话了。 谢莺眠解释道:“你们不必如此惊讶,岁岁与青凰一样,也是仿生人,只是形态不同。” 一听岁岁是仿生人,扶墨等人松了口气。 这口气还没松完,扶墨又紧张起来。 第四百三十九章:沈听肆带来的线索 扶墨指着岁岁:“那它是不是也很能吃?” 这个“也”字,非常有灵魂。 谢莺眠点了点头。 得到确切消息后,扶墨的天塌了。 青凰每天吃的饭比一百人吃的饭还多。 河渡区的酒楼饭馆,最欢迎的人就是青凰。 青凰来吃一次,最起码这半个月的进项稳了。 酒楼饭馆的进项是稳了,扶墨那边就不好过了。 平价医馆那边还没有专门的账房,他临时当医馆的账房先生。 每次给饭馆酒楼结账,他都有一种养活了千军万马的既视感。 青凰的伙食费从医馆的账上出。 另一个仿生人青霄的账则是需要从凌王殿下的账上出的,也归他管。 青霄的饭量不遑多让。 两个仿生人一个月的伙食费,夸张到离谱,贫穷一点的家庭绝对养不起他们。 好嘛,现在又多了一个仿生龙。 扶墨已经预见到未来的凌王府会有多热闹。 “妹宝,那个叫青黄不接的今天会不会来?”岁岁问谢莺眠。 谢莺眠:“会。” “他还有病人,坐诊结束才过来。” 岁岁眼珠转了转:“他是治疗型的仿生人?” 谢莺眠:“他应该算是综合型,他在飞船上担任指挥和向导。” 岁岁:“那他级别应该不低。” 谢莺眠:“级别低的仿生人早就被虫洞的力量撕开了。” “他综合能力不错,不过他总体更倾向于战斗型。” 岁岁摸着下胖下巴。 战斗型啊,确实有点棘手。 它是育儿型仿生人,虽然很高级,功能多,也有一定的战斗力,但跟战斗型比起来,它可能打不过。 等会儿得想办法给那家伙一个下马威。 小葵很喜欢岁岁。 见岁岁一脸凝重的样子,拿出一枚种子:“岁岁,送你哦。” “这是一枚永生花的种子,将这枚种子种到心脏里,种子吸收心脏的血液和养分生根发芽,在尸体上开出一朵非常美丽的花。” 岁岁眼睛一亮:“还有这种花?有趣。” 小葵像是找到了知己:“是吧是吧,我也觉得很有趣。” “我告诉你,除了永生花,我这里还有化骨草,断肠丹,锈锈草……” 岁岁耳朵一动:“锈锈草是什么草?” 小葵:“就是一种让金属快速生锈的草,是木字狱与金字狱对战的时候,木字狱的人培育出的一种草,可好玩了。” 岁岁很有兴趣。 仿生人应该很怕锈锈草吧。 它想到了完美的下马威方式。 岁岁贱兮兮地勾搭着小葵的肩膀:“来,详细说说。” …… 沈听肆和虞凌夜坐在不远处,看着眼前的热热闹闹。 沈听肆端起一杯茶。 这杯茶是他自己端起来的,没有任何辅助。 拆掉石膏后,他一直在练习使用手臂。 手臂依旧不怎么受控制,精细一些的动作做不到。 像端茶喝水,拿轻一些的东西之类的动作完全可以做到。 沈听肆望着摇曳的灯笼,声音悠远:“你见到陆九渊了。” 虞凌夜道:“他比我们想象中过得好。” 沈听肆笑了一声:“他的性格就是如此。” “我们三人之中,最属他跳脱,也最属他心宽。” “陆九渊总说我过于一板一眼,是块没什么趣味的木头,说你像块又臭又硬的石头,幸好有他那个小纨绔带着一块木头和一块石头到处闯祸。” “当年若不是……” 沈听肆突然停住了话。 当年的事,谁也说不清楚。 若是能重来一遍,他依旧不后悔自己的选择。 虞凌夜道:“过去的已经过去了。” 沈听肆笑道:“确实,人重要的是往前看。” “只要活着,指不定会发生什么不可思议的事。” 比如,陆九渊的际遇。 比如,他失而复得的手臂。 比如…… 沈听肆看着跟岁岁嘀嘀咕咕的小葵,冷峻的脸上浮现出温柔神色。 “先前藏松来找我,说你要调查慕家。”沈听肆将茶杯里的水饮尽后,对虞凌夜说。 虞凌夜:“你有线索了?” 沈听肆:“线索谈不上,只是无意间翻出了多年前六刑司接过的一个案子。” 虞凌夜:“说说看。” 沈听肆:“多年前,在剑云山附近,十几个村庄被人连夜毁灭。” “村庄里的人,不管男女老少,全部都被人杀害,无一活口。” “凶手将村民们杀害之后,将死者堆积成一堆,放火烧毁尸体,尸体悉数被毁,无法辨认出原本的面貌。” “这案子骇人听闻,非常恶劣,朝廷上下都很震惊。” “刑部将案子移交到六刑司后,六刑司前往村子遗址调查了几次,毫无线索。” “直到某次,六刑司再次派人前往那些村子调查时,发现了一个鬼鬼祟祟的人,经过盘问才知,那个人是这些村子里的唯一幸存者和目击者。” 沈听肆的声音很轻。 在一众热闹声中尤为悠远。 谢莺眠为了听得更清楚,坐到虞凌夜身边。 沈听肆对谢莺眠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他继续说:“那目击者自称他在出事那一晚上山去了,因在山里迷路回到村子时已是深夜。” “他尚未靠近就听到了村子里的哭喊声,他觉得不对劲,没贸然下山,躲在山上某处往村子里看,恰好看到了那些人行凶的过程。” “六刑司的干办官从目击者的描述中推测出,杀害村民们的人不是什么山匪,而是……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 “这个发现非常惊人,干办官们意识到此事的严重性,他们将目击者保护起来的同时,去调查附近军队的下落。” “这一查,果然查出了一些问题。” 沈听肆看向虞凌夜:“驻扎在附近的军队,正是慕家军,且,附近只有慕家军。” “慕家军的嫌疑非常大。” “干办官将目标对准慕家军,调查出那夜慕家军出兵的动向和灭门的村落一致。” “在干办官几乎可以确定灭门一案是慕家军所为,案件取得重大突破。” “然而就在这时,目击证人突然无症状暴毙在住处,负责此案的干办官也在几天之后暴毙身亡。” “死亡原因都是心脏骤停死亡,仵作们断定他们是意外死亡,不是他杀。” “唯一的目击证人死亡,办案官员也随之死亡,案子又陷入僵局。” 第四百四十章:一个或许是真相的真相 谢莺眠道:“既然知道慕家军的动向与灭门村落一致,顺着这条线索应该找到更多的线索。” 沈听肆:“若目击证人还活着,或许有转机。” “但,目击证人死亡,慕家军也根据六刑司的调查给出了解释,说当夜有匪徒作乱,慕家军是接到了求助信号才出发的。” “慕家军的出发时间,地点,剿匪过程都详细记录在册,慕家军将匪徒送到府衙的时间也与慕家给出的时间相同。” “慕家的逻辑链非常完整,六刑司无法拿出更有力的证据,这条线索等于断了。” “案件发生时正是秋日,村民们才秋收不久,家家户户堆积着稻杆,火势燃烧后一发不可收拾,大火几乎烧毁了所有的线索。” “没有线索,没有证人,在慕家逻辑链完整的情况下,六刑司也没办法,案子只能成为悬案。” 谢莺眠问:“这案子发生在什么时候?” 沈听肆轻笑:“你问到了一个非常关键的问题。” “这案子,恰恰发生在流言蜚语开始之后。” 谢莺眠神色凝重起来。 沈听肆口中的流言蜚语,是指当年太后被匪徒劫走失身的流言蜚语。 这个时间点就耐人寻味了。 她和虞凌夜先前就怀疑过,太后根本不是太后。 真正的太后或许如传言中那般被匪徒劫持失身或者已经死了。 慕家为了平息这件事,用了一招李代桃僵。 如此说来的话,那十几个村落被灭门与此事关系甚大。 虞凌夜很了解沈听肆。 沈听肆不是个无的放矢的人。 特意说起这些,沈听肆定是掌握了什么关键线索。 “你调查到了什么?”虞凌夜道。 沈听肆道:“我差人去调查了被灭门的村子。” “距离那十几个灭门村子最近的村落也有三十多公里。” “三十多公里对于日常出行靠牛车和步行的村民们来说,距离非常远,远到通婚都极少,那村落里甚至许多人都没听过那起骇人听闻的灭村案。” “我本以为这次调查毫无收获。” “也是巧合,那天我下值时路过一条街,无意间听到了两个商户在争吵,一个商户被激怒说了一些过激的话,另一个商户耍赖一般说这条街上的商户都认识他,有本事将这条商户上的人全都除掉。” “那一瞬,我醍醐灌顶。” “我猜测,慕家军将附近所有的村子都屠戮干净的目的,可能是要毁掉与某个人相关的线索。” “于是,我顺着这条线查下去。” 沈听肆眼睛微微眯起:“换个思路去调查就容易多了。” “那十几个村子的人虽被屠戮干净,但与那些村子的村民们沾亲带故的人还是有的。” “我们几乎没耗费什么力气就找到了一些线索。” “从这些线索中,我拼凑出了一个或许是真相的真相。” 谢莺眠和虞凌夜安静地听着沈听肆往下说。 沈听肆口渴,又端起一杯茶。 他的动作很慢,手也不算稳,颤颤巍巍的。 中途有过数次小小的颤抖,但最终,他还是将那杯茶好好端起,将杯中茶一饮而尽。 谢莺眠赞赏道:“恢复得不错。” 沈听肆:“我的手在与我同化。” “原先皮肤比较粗糙,肤色也比较黑,这些天,它们在变白,在变细腻,与我的皮肤趋近于同色。” 谢莺眠:“是这样的。” “你的手臂会越来越得心应手,它也会逐渐与你相融,直到完全变成你的。” 沈听肆继续说:“我去调查了慕夫人生产时的事。” “慕夫人是在进香的路上突然生产的,因事发突然,又恰逢暴雨,慕夫人只能借住到一户村民家里。” “当夜,慕夫人产下了一个女儿。” “据说慕大人因为慕夫人平安生产,赏赐了那户人家许多银子,那户人家也从普普通通的庄户人家摇身一变成了附近有名的地主。” “巧合的是,那户村民的妻子也在同年生下一个女儿。” “那个女儿虽在村子里长大,却像个闺阁小姐一般娇养长大,吃穿用度用的最好,还有丫鬟伺候,有知名的女先生教导。” “巧合的是,教导过她的女先生也无辜暴毙,暴毙时间同样是在流言蜚语之后。” 谢莺眠问:“你调查到的人里,可有人见过那小姐?” 沈听肆摇头:“无人。” “附近十几个村子相互通婚,鲜少有嫁到远处的,我所调查到的与那十几个村落沾亲带故的人都是远亲,这些远亲因距离太远很少回去,更别提见到那位小姐了。” 谢莺眠很不解。 双胞胎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为何要将一个留下,一个带走? 她问虞凌夜:“大裕王朝可有双胎不吉祥的说法?” 虞凌夜摇头。 双胎一般会视为上天的恩赐。 甚至会有不少人去生了双胎的人家讨个多子多福的好彩头。 “有。”刚刚到来的屠不凡恰好听到了谢莺眠的问话。 他自然自然坐在沈听肆身边。 “有关双生子不祥的事我知道一些,你们要不要听?” 谢莺眠:“听。” 屠不凡眼珠转了转:“故事有点长,我想吃点甜的。” 厨房正好做了一些荔枝大福做饭后甜点用。 谢莺眠让人送了一些来。 荔枝大福放在冰块中,冰冰凉凉的,里面的奶油口感极好,外皮弹牙,清甜冰凉。 屠不凡舒服地眯起眼睛:“好吃。” “不愧是凌王妃,每一道甜品都让人欲罢不能。” “这外层应该是糯米,里面是奶油,奶油里放了糖,还有这荔枝,口感新鲜,应该是有名的红颜蜜,好吃,实在好吃。” 谢莺眠:“……说正事。” 屠不凡嘴里的泡芙还没吃完,声音含含糊糊的:“多年前,在远离上京的某个城市,曾出现过一个名为双莲教的组织。” “教众供奉的神是双莲娘娘。” “双莲教的教主自成为莲主,莲主座下分为花使和莲卫等。” “花使负责四处寻找双生子的线索,传播教义,莲卫则负责保护莲主和花使,负责维持双莲教的秩序等。” “双莲教将双生子的同心同生视为是邪恶之源。” 第四百四十一章:双莲教 屠不凡将嘴里的甜品咽下去,喝了一杯茶继续说道: “教义宣称,双莲娘娘原本是天上的并蒂莲花神,同心同生共同守护人间安宁和平。” “邪神入侵人间,百姓们生灵涂炭,双莲娘娘对战邪神。” “因邪神的力量非常强悍,双莲娘娘在抵抗邪神入侵时,本体并蒂莲的其中一朵被邪神附体。” “双莲娘娘为了拯救众生,与邪神同归于尽。” “双莲娘娘为守护苍生丧身的事迹感动了观音菩萨,观音菩萨发现双莲娘娘的神魄尚未散灭,收集了双莲娘娘的神魄送入轮回。” “只要双莲娘娘在轮回中消磨掉邪神的邪气,双莲娘娘就可以归位成神。” “就这样,进入轮回的双莲娘娘降世为双生子。” “双生子正是双生娘娘的两朵并蒂莲所托生,一个是双莲娘娘真身,一个是被附体的邪神。” “双生子中,双莲娘娘附体的那个至善至美,邪神附体的那个邪恶阴毒。” “只有净化掉邪神,消磨掉邪气,才能护住一家安宁,才能帮助双莲娘娘早日回归仙班。” 谢莺眠心情沉重。 这个故事有理有据,逻辑链完整,迷信的百姓们很容易信以为真。 但…… “他们的目的是什么?”谢莺眠问。 一般来说,成立某一种组织是有目的性的。 或者为了钱,或者为了权。 她想不通双莲教的目的。 屠不凡摇头:“不知。” “双莲教非常隐秘,且只在生了双胎的人家传播。” “花使打听到谁家生下双胎,就会派遣就近的花使前往,给那户人家宣扬双莲娘娘的故事。” “他们会告诉那户人家,双莲娘娘选择降生在这户人家,是家族福气的象征,只要通过双莲教的仪式,双莲娘娘就有希望归位,这是无量大功德,这份功德能够保佑这户人家子孙绵绵,福气长存。” “双莲教的仪式是分辨出哪一个是双莲娘娘真身,哪个是邪神,并告诉他们,邪神附体的婴儿会让这个家会鸡犬不宁,严重者家破人亡。” “如果这户人家不相信,他们会人为制造一些灾难,让这户人家误以为邪神作祟。” “就这样,双莲教的信众不多,但每个信众都很虔诚。” 虞凌夜问出一个关键的问题:“他们选择的双生子,都是女子?” 屠不凡:“不,双生女,双生子,龙凤胎,全都包涵在内。” “双莲教给出的解释是,双莲娘娘虽被称为娘娘,但跟观音大士一样,千人千面,没有男女之分。” 虞凌夜:“被定义为邪神的婴儿会面临什么?” “被杀?还是会被双莲教带走?” 屠不凡:“都不会。” “被选中为邪神的婴儿,会被净化。” “等净化成功后,会留在这户人家,反而是双莲娘娘附身的婴儿会被双莲教建议送到附近的道观或者附近的寺庙或者远离人间是非的山上,吸收天地精华和人间烟火,助双莲娘娘早日成仙。” “留在家中的婴儿,也就是所谓的被净化的邪神婴儿,按双莲教的意思是,要经历种种磨难才能消磨掉邪神身上的邪气。” “双莲教非常小众,也非常隐秘,那些生了双胎的家庭不会宣之于口,更不会提及双莲教。” “因双莲教表面看起来没什么危害性,无人报官,官府自然不管,至如今,双莲教还在小范围传播。” 谢莺眠蓦地想起闻觉夏。 她记得,闻觉夏出生时体弱被送到了飞雪山上,跟着师父学习武艺。 姐姐闻知晴则留在了闻家。 闻家不算什么世族大家,但也不是什么小门小户,闻知晴却被养成那种奇怪性子。 闻知晴在武安伯府遭到武安伯世子的非人虐待,就差被活活打死了,闻家不可能不知道。 然,闻家就像聋哑了一般,对闻知晴不闻不问,也没有替闻知晴讨公道的意思。 后来闻觉夏回了一趟家。 她不知道闻觉夏是怎么跟闻父闻母谈的,闻觉夏回来的时候非常不开心。 因此事涉及到闻家的私事,闻觉夏不提,她也没过问。 听屠不凡一讲,她猛然察觉,或许,闻家信奉的就是双莲教。 闻知晴就是被双莲教选中的“邪神”。 屠不凡道:“双莲教行事非常隐秘。” “我知道双莲教的存在,也是因为一户人家生下双胎后,遇见了双莲教的花使,花使同样利用那套说辞忽悠他们。” “那户人家的主母是个不信鬼神之人,但生下双胎后,家中确实出现了一些事,她就找到了百宝楼,让百宝楼帮忙调查。” “我插手之后,抓到了几个妄图搞破坏的莲卫,找到了那些无妄之灾的源头,有了那次的突破口,我才调查清楚双莲教的传播途径和传播方式。” 虞凌夜和沈听肆若有所思。 谢莺眠:“如此说来,细思极恐。” “如果慕家是双莲教的教徒,那真太后所遭遇的,被人土匪劫持,被土匪折磨的事,或许就不是巧合了。” 谢莺眠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沉默下来。 真太后是将成为皇后的人,不管是出行也好,还是守卫也好,都是非常严格的。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随随便便被匪徒劫走? 除非……慕家人与匪徒里应外合。 确实细思极恐。 太后的事捋到这里,算是捋顺了。 只是谢莺眠还有一些不明白的地方。 比如,萧猴子口中太后是蛊族圣女的事。 偏偏她又没能在太后身上察觉到蛊虫的味道。 谢莺眠对屠不凡说:“你能不能查到双莲教教主的踪迹?” 屠不凡:“有点困难。” “我调查过,一般出面的是花使,我抓了几个花使和莲卫,用了各种方法逼问也没能逼问出什么来。” “他们被洗脑非常严重,没等我动手,他们先自杀了。” 谢莺眠有预感,双莲教的目的应该不仅仅是让双生子分离开这么简单。 双莲教是个突破口。 这个突破口,或许能从闻觉夏和闻知晴身上找找。 “滴滴滴滴!” 就在谢莺眠沉默思考时,岁岁那边发出尖锐刺耳的警报声。 谢莺眠下意识地朝着岁岁看去。 看到眼前的一幕,她额角的青筋跳了好几下。 第四百四十二章:岁岁挑衅不成反被揍 不远处,岁岁正被青凰提溜着。 青凰就像拎小猫一样,扼住了岁岁的后颈。 岁岁打不过,挣脱不开,招式都没出就输的一塌糊涂,只能手脚并用想挣脱开青凰的钳制。 青凰不如它的意,将它抓的死死的。 不仅如此,青凰还将一枚草种子放到岁岁嘴巴里,岁岁嘴巴里全是铁锈味,它甚至感觉到自己在不断生锈腐烂。 岁岁不断发出哀鸣。 谢莺眠一脸黑线:“青凰,有话好好说,先放开岁岁。” 青凰轻飘飘将岁岁扔出去。 岁岁得了自由,开始吐锈锈草。 绣绣草全部吐出来之后,生锈的症状慢慢消失,它有气无力地躺在地上。 “你,不讲武德!”岁岁指着青凰,怒道,“过分,太过分了。” “你就是这么对待同行的?” 青凰声音冷漠:“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 岁岁:呸呸呸。 什么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它只是想给青凰一个下马威而已。 这下马威还没下呢,它什么都没做就被反杀了,根本不能算数。 再说,它是龙,应该是以其龙之道还治其龙之身。 “妹宝,你要给我做主,都怪他,我差点被他废掉。”岁岁哭唧唧。 谢莺眠已经听明白了,是岁岁挑衅不成反被揍。 她面无表情:“你确定你会生锈?” 二十九世纪的机器人材质并不是铁,而是一种非常特殊的惰性金属。 这种惰性金属莫说生锈,就算是泡在王水中也不会腐朽。 岁岁:…… 靠,它怎么把这事给忘了。 它确实不会生锈,青凰也不会。 锈锈草对他们一点用都没有,它的下马威本身就不会起作用。 不对不对。 它切切实实闻到了腐朽生锈的味道,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青凰轻飘飘地解释:“顺手扔给你一块铁片而已。” 岁岁自闭了。 原本想给青凰一个下马威,结果被青凰给下了,就离谱。 岁岁打不过青凰,就跟谢莺眠吐槽:“妹宝,他好凶,好冷漠。” 谢莺眠:“人菜瘾大,活该。” 岁岁:……呜呜,妹宝也好冷漠,好凶。 小葵觉得岁岁有些可怜。 他知道青凰不好惹,也不敢惹,就将岁岁拉起来:“咱们去吃烤肉吧。” “我跟你说,除了烤肉,我还发现了好多甜品,王妃姐姐的甜品非常好吃,咱们快点吃,让别人无甜品可吃。” 岁岁觉得很有道理。 它决意化悲愤为饭量,吃吃吃! 小葵和岁岁开开心心去吃烤肉吃甜品。 青凰看着谢莺眠,声音淡然:“你身上的气息变了,是已经能完全掌控空石空间了?” 谢莺眠没有隐瞒。 她道:“是。” 青凰:“怎么做到的?” 谢莺眠:“我吸收掉大块空石后,无意间激活了岁岁,岁岁在激活过程中,我无法感应到它,等它激活成功加载好了所有程序后,空石空间也随之回归。” “岁岁的身份,应该是控制空石空间的机器人。” “它性格颇跳脱,有点孩子气,你不要跟它计较。” 青凰轻笑:“我不会跟它计较。” “若真的跟它对战起来我占不到任何便宜,我靠食物的能量勉强维持行动,它的能源却是充足的,充足到认真打起来,它能打两个我。” 青凰说到这里,眼中带着些许希冀:“谢姑娘……” “请问,你的空石空间里,可有替换的能源石?” 一块能源石就足够他使用十几年。 若有一块…… 或者半块,就算是岁岁替换下来的他也不嫌弃。 食物虽然好吃。 可吃多了也就那样,他还是喜欢能源石。 谢莺眠还没仔细检查过空石空间。 “我问问岁岁。” 岁岁还气吼吼的。 它哼哼唧唧:“没有!岁岁大人我不是通过能源石补充能量的,让那家伙死心。” 谢莺眠想起她与岁岁初次见面时。 岁岁在吃黄金,那货还将黄金做成食物的形状。 岁岁加载程序速度加快,也是因为她收黄金进空石空间。 “黄金能不能补充你们的能量?”谢莺眠问青凰。 青凰顿了一下:“从理论上来说是不能的。” “我们的能量是靠能量石供给,能量石蕴含的能量非常复杂,食物勉强可以转化,转化率微乎其微,所以只能保证我的日常行动。” “像黄金这种惰性金属,我们无法吸收。” “不过,在我们出任务之前,我在个人终端上看到了一条消息,那条消息说是,一款新型公用仿生人即将问世,那款机器人可以投金币使用,金币可转化为能源,只要投入金币,输入个人终端的身份码就可以租赁使用。” “兴许岁岁是新款仿生人。”青凰说这些话的时候,有些失望。 谢莺眠想说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太合适。 此时烤肉已全部烤好,香气溢满了整个院子。 月色蒙蒙,灯笼摇摇。 谢莺眠转移了话题,冲着众人笑道:“烤肉好了,我们开始吃烤肉吧。” 小葵非常给面子:“开始!” 岁岁:“哦哦,大家吃好喝好,不醉不归。” “来,走一个。” …… 皇宫。 皇帝面色阴沉地坐在龙椅上,听着护龙卫的汇报。 护龙卫道:“凌王夫妇乘坐船只从河渡区码头出发,从浅海区域进入到深海区域,护龙卫在浅海区域时尚能追踪,等到深海区域,属下就跟丢了。” “他们回来时,载了一船的海兽和海鱼海虾等。” “他们到达河渡区码头时,雇了十几个劳力搬运那些东西,又雇了十几辆马车运送到凌王府。” “之后,他们将海产品送到各处,剩下的在澹月院烤制。” 护龙卫声音顿了一下:“澹月院守卫森严,属下无法靠近。” “属下只能探查到,前往澹月院的人有六刑司沈大人和他的助手小葵,有平价医馆的大夫青凰等人。” “属下听闻凌王妃非常擅长做各种美食。” “故而,属下推测,凌王夫妇出海的目的是海钓。” 皇帝脸上没什么表情。 护龙卫不知道皇帝在想什么。 汇报完毕后,护龙卫低下头,等待皇帝指示。 皇帝久久没有开口,护龙卫额间逐渐渗出些许冷汗。 过了许久。 皇帝突然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谢莺眠和虞凌夜洞房了吗?” 第四百四十三章:皇帝的隐秘喜好 护龙卫一愣。 他有些怀疑自己听错了。 “属下……不知。” “哦?”皇帝似笑非笑,“你们不知?” 护龙卫后背全是冷汗。 凌王殿下昏迷不醒时,凌王麾下的四大侍卫受伤的受伤,离开的离开,守卫非常松懈,王府如筛子一样,不用耗费功夫就能混进去。 他们趁机安排进不少探子。 有那些探子在,凌王府有什么事他们知晓的一清二楚。 可,自从凌王殿下醒来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清除掉了他们安插进去的所有眼线,甚至连绝命宫宫主刁羽都被拔除了。 凌王府,尤其是澹月院,如铁桶一样,他们的人尝试了好多次都无法探查到澹月院的消息,更别提凌王的房中事了。 护龙卫不知道皇帝为何突然问起凌王夫妇的私生活。 斟酌了语句,他道:“凌王夫妇已成婚多日,想来早已……” 砰! 护龙卫的话还没说完,皇帝重重地将琉璃盏扔到地上。 琉璃盏碎裂成无数片。 溅起的琉璃碎片划破护龙卫的脸颊,手背,鲜血汩汩往下流淌。 护龙卫重重地磕头:“皇上息怒,属下该死。” “滚出去。”皇帝厉声道。 护龙卫如临大赦,忙退下去。 皇帝把玩着写着“谢莺眠”三个字的玉牒,眼底充满了阴鸷。 玉牒是他特意让承露司做的。 承露司是专门掌管皇帝日常起居的地方。 甘露既为天恩,按大裕王朝的天象历法择定天恩吉日,呈请皇帝翻牌,临幸被翻牌的贵人。 承露司会详录每次侍寝的时辰、妃嫔姓名、所赐之物,封存入 “承露玉牒”,作为皇嗣血统佐证。 这些步骤,皇帝经历了无数次。 但,宠幸那些妃子的事不是他来做的,他的子孙根已彻底被断掉,与皇宫里那些阉人相差无几。 刚刚登上皇位时,他无法接受自己的女人被他人染指,当上皇帝一年后,后宫依旧无一所出。 承露司也好,朝中大臣也好,都在怀疑他的身体有问题。 他最厌子孙根受损的事被人知晓。 所以,他找来赭(zhe,三声)王。 赭王年幼时伤到了脑子,智力跟七八岁孩童差不多,容易掌控,也不会乱说。 即便说漏嘴也不会有人相信。 赭王与他有七八分相似,不会有人怀疑孩子与他不像。 他让赭王代替他与后宫妃子们圆房,让后宫妃子陆续生下孩子。 后宫之中的皇子皇女,都是赭王的后代。 除了皇后,后宫的女人,都被赭王沾染过,还是他亲眼看着赭王沾染的。 赭王玩着他的女人,与他的女人生下无数野种,他还要认那些野种当儿子当女儿。 包括太子! 皇帝每每想到这里就心如刀割,烦躁不堪。 都怪谢敬昀! 若不是谢敬昀伤了他的子孙根,他何至于如此! 这些年,他借给身边的大太监接根为名,四处寻找接根方法,都以失败而告终。 只有谢敬昀提过的长生石才有治疗他的希望。 他一直在苦苦追寻长生石的真正用法,做了无数实验,都没有任何进展。 直到,虞凌夜在岭南无意间得到了谢敬昀口中的核心石。 他本意是等虞凌夜死后挖掉核心石。 计划不如变化快,谢莺眠出现了。 谢莺眠不仅救活了虞凌夜,还掌握了长生石的真正用法。 谢莺眠成了治疗他子孙根的唯一希望。 皇帝捏着“谢莺眠”的玉牒,眼底涌起浓浓的占有欲。 子孙根不同于别处。 谢莺眠若为他接根,只能成为他的女人。 若谢莺眠没比虞凌夜圆房,他可以考虑立谢莺眠为后。 若谢莺眠已被虞凌夜破身,那谢莺眠只能当个无关紧要的玩物。 一想到他的子孙根即将恢复,皇帝越想越觉得心里有一把火在烧。 那把火越烧越旺,烧得他口干舌燥,躁动不安。 皇帝将谢莺眠的玉牒放下,随手拿起另一个玉牒。 玉牒上写着两个字:丽妃。 “将药丸给丽妃送去。”皇帝道。 皇帝身边的大太监亲自到了丽妃宫里,等丽妃服下药丸后才离开。 不多时,穿着皇帝衣服的赭王进了丽妃宫里。 皇帝则穿着太监衣裳站在一旁。 赭王早就轻车熟路。 他没什么多余的动作,直接扑到意识迷乱的丽妃身上,蛮横地撕开丽妃的衣裳。 赭王智力受损,男人的本能却没受损。 因他天生蛮力,又不懂分寸,只顾自己的感受,故而在床笫之间非常暴力。 这一夜,赭王几乎将丽妃折磨死。 皇帝站在一旁,亲眼目睹了这一切,眼中一片晦暗。 当了多年的无根之人,他的心态逐渐发生变化。 一开始看到赭王代替他宠幸后宫妃嫔时,他又恨又妒。 恨,那些妃嫔贱如狗,分不清他与赭王那个傻子,还在那个傻子身下叫喊连连。 妒,赭王一个傻子都能当正常男人,他九五之尊却只能做个阉人。 后来,他发现,赭王用暴力折磨那些表面上高贵实则低贱如狗的妃嫔时,他内心有种隐秘的快感。 赭王折磨得越狠,他的快感越强。 也是从那之后,每一场侍寝他都要观礼。 赭王完事后沉沉睡去。 皇帝命令大太监给赭王换上太监衣裳。 皇帝则换回自己的衣服,睡在一片狼藉的床上。 闻着赭王和丽妃留下的满屋子的石楠花气味,皇帝深深地吸了一口,陶醉般在这气味中缓缓睡去。 这也是皇帝的隐秘喜好。 从子孙根断后,这气味就成了他的执念。 天亮后,丽妃缓缓醒来。 丽妃满身伤痕,身体酸痛无比,如被重物碾压过一般,尤其是女子隐秘的部位,疼到站都站不起来。 “醒了?”皇帝的声音传来。 想到昨夜皇帝的威猛,丽妃羞得满脸通红:“回皇上,臣妾醒了。” 她挣扎着要行礼。 因身体过于虚弱,她支撑不住,又跌回床上。 皇帝眼底遍布冷意,像看垃圾一样看向丽妃,说出的话却温柔体贴:“昨夜你受累了,今早就不必行礼,好生休息休息。” “今日的请安也不必去了,朕会让人知会皇后一声。” “来人,好生照顾丽妃。” 皇帝留下这句话,大跨步离开。 第四百四十四章:床笫间,怎如此激烈? 皇帝离开后,丽妃的贴身宫女和丽妃的奶嬷嬷才敢到来到丽妃寝宫。 这也是皇帝的规矩。 皇帝宠幸妃子时,除了皇帝身边的伺候太监,所有人都要离得远远的,不能出现在侍寝的宫殿。 一旦出现,无论何种因由,杀无赦。 曾有一个妃嫔宫里的小宫女没来得及离开,躲在了侍寝房间,被皇帝身边的大太监发现,大太监二话没说就将小宫女处理掉了。 从那之后,无人敢碰皇帝的禁忌。 奶嬷嬷是丽妃的奶娘,将丽妃自小带大。 看到丽妃浑身的伤痕,如破布娃娃一般瘫在床上,心疼得直掉眼泪:“娘娘,您受苦了。” 丽妃想着昨夜的激烈,脸上全是红晕:“嬷嬷别这样,这是别人羡慕不来的福分。” 奶嬷嬷叹了口气:“话虽如此。” “可,圣上年岁不小了,床笫之事怎还如此激烈?” 每次丽妃娘娘受宠后,不修养半个月是好不了的。 尤其是女子最隐秘的那处,可以用惨不忍睹来形容…… 奶嬷嬷每次给丽妃清理时都胆战心惊,她是过来人,无法想象丽妃承宠时有多痛苦。 丽妃双颊绯红:“是啊,皇上威猛不减当年。” “甚至比当年还要勇猛。” “也难怪皇上先让本宫服下药丸,不然,本宫真的会承受不住醒不过来。” 丽妃说到这里的时候,嘴角勾起:“本宫这样子如何?” “是不是一眼就能看出狠狠被人宠爱过的样子?” 奶嬷嬷点头称是。 丽妃强打起精神:“来,给本宫梳洗,本宫要去凤坤宫为皇后请安。” 奶嬷嬷劝道:“娘娘,您的身体不适,还是让太医来给您把把脉,好好休息休息为好。” 丽妃压着腹部。 每次侍寝后,她的腹部都会疼痛几天,她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 再者,皇上提前送来了药丸。 她虽然不舒服,但比起不适,她更想去皇后那炫耀炫耀。 想到皇后失落吃瘪的样子,她觉得,这点痛可以忍。 “去凤坤宫。”丽妃说这话的时候不知道牵扯到了哪根神经,小腹部传来一股难以言状的疼痛。 她用力压着小腹才稍稍舒服一些。 凤坤宫。 皇后才起床来,正在宫女的伺候下梳洗。 这几天她服用谢莺眠特制药丸,身体有极大改善。 寒毒排出去一些,身体没那么畏寒了,手脚也能温温热。 睡眠质量变得极好,睡到半夜时,甚至还能感觉到被子太厚太热。 一向睡眠不好的她,几乎能一觉睡到大天亮。 睡眠好了,气色也好了。 月事已走,她好好泡了个药浴,整个人神清气爽的。 待梳妆完毕准备用早膳时,有小太监通报,说丽妃娘娘来请安了。 皇后眉头蹙起。 距离平常妃嫔们来请安的时辰还早,丽妃来这么早做什么? 皇后来到大殿。 娇滴滴的丽妃以奇怪的姿势,一步一步走得非常艰难。 丽妃用手按压着腹部,脸色苍白如宣纸一般,弱不禁风地依靠在奶嬷嬷身上。 “皇后娘娘见谅,昨夜圣上过于勇猛,生生要了臣妾一夜,臣妾一夜都没能休息,几乎走不动路,可能无法给您行礼。” 换成以往,皇后听到丽妃明晃晃炫耀的话,心底会泛酸,会难受。 然而。 今日不同以往。 自从得知她的寒毒是皇帝所下,知晓皇帝不让她生育之后,她对皇帝已没半点情谊。 她看着强忍不适还要来炫耀的丽妃,甚至觉得很可笑。 这些日子,她越想越觉得皇帝不可能无缘无故断绝她的生育能力。 什么楚家功高盖主,皇帝怕她生下孩子会控制不了楚家之类的事是不可能发生的。 因为,她了解皇帝。 皇帝喜欢将所有的事掌握在手中。 楚家对皇帝不是威胁,相反,皇帝需要一个强大的继承人,需要一个睿智英明的太子,而不是像现在的太子那般平庸。 除去那些不可能,剩下的就是那一丝可能。 她暗暗调查了皇帝尚未成为太子时的事,越调查,越怀疑皇帝不能人道。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便如野草籽一般快速挣破土层,生根发芽。 皇后从越来越多的细节中推测出,后宫妃嫔们侍寝之人,或许根本不是皇帝,而是皇帝的替身。 狗皇帝没有让替身占有她。 狗皇帝还给她下不能生育的寒毒,让世人都以为不能生育是她的问题,借此欲盖弥彰。 以她对狗皇帝的了解,她大概能猜到狗皇帝的心思。 调查得越多,她越觉恶心。 “方才皇上已差人来叮嘱本宫,说今日丽妃不必来问安。”皇后语气淡淡,“丽妃怎么来了?” “瞧你这身骨,如此弱不禁风,若是出个什么好歹,本宫无法跟皇上交代。” “陈嬷嬷,你是丽妃的奶嬷嬷,怎么不知道劝着点?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将丽妃带回去休息,请个太医给丽妃好好调理调理。” 丽妃怔忡。 这跟她想的不一样啊。 皇后不应该打翻醋坛,不该生气失落难过么? 为什么皇后反应如此淡然? 装的。 对,皇后一定是装的。 丽妃没达到目的,不肯回去,叹气道:“皇上也真是的,每一次都不知道怜香惜玉,每次都将臣妾折磨到下不来床。” “皇后娘娘您是不知道昨夜的皇上有多勇猛,他的肩膀那么宽厚,他的身体那么火热,他抱着臣妾冲刺时,臣妾如飞上云端一般。” “有好几次臣妾都觉得要死了,臣妾感受到那灭顶的快、感后又慢慢苏醒过来,如此循环,臣妾一整夜死去活来,臣妾的文辞向来不好,不知该如何形容那般感觉,想来传说中的欲、仙、欲、死也就如此了。”丽妃满脸娇羞。 “呀,臣妾忘了,皇上似乎并不喜欢在您这里过夜,就算在您这里过夜,您也是完好的,想来是皇后母仪天下,皇上无法放开呐。” 皇后越听越觉得恶心。 她知道丽妃来炫耀的目的,无非是想看她吃醋而已。 她实在不想再听丽妃讲这些细节。 再听下去,怕是要恶心到早膳都用不下去。 想让她吃醋是吧? 那她就吃给丽妃看。 “炫耀够了?” “炫耀够了就滚。”皇后将脸冷下来,厉声道,“来人,送客。” 第四百四十五章:丽妃大出血 丽妃满意了。 她阴阳怪气:“哟,皇后娘娘您怎么走了,生气了?” “臣妾也没说什么,您怎么就生气了呢?” 皇后加快了脚步。 丽妃看到皇后近乎逃走的样子,自觉找回了场子。 虽然昨夜差点被折磨死,但能看到皇后吃瘪,值了。 “走,回宫。”丽妃往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牵扯到了腹部。 一股剧烈的腹痛袭来,那股腹痛不同于之前的腹痛。 腹部如有刀在搅一样,剧烈疼痛。 “啊!好痛,好痛!” “救……命。”丽妃的衣裳瞬间被冷汗打湿,原本就惨白的脸色更加毫无血色。 一股浓郁的血腥味传来。 这股血腥越来越浓,丽妃所站立的地方,有鲜血流淌而出。 鲜血很快染红了丽妃的衣裙,也染红了凤坤宫的地砖,丽妃在剧烈的痛楚中昏迷过去。 奶嬷嬷吓了一跳:“丽妃娘娘。” “丽妃娘娘,您怎么了?” “来人,快来人啊。” 奶嬷嬷的呼声传到了皇后耳朵中。 刚想坐下来用膳的皇后眉头微蹙。 皇后身边的霜降姑姑询声问道:“何人在喧哗?” 一个小宫女急匆匆走来:“皇后娘娘,大事不好了,丽妃在大殿大出血了。” 皇后脸色微变,第一反应就是丽妃在凤坤宫小产。 妃子无故小产,这可是有嘴也说不清的麻烦事。 “快,去喊太医。” …… 谢莺眠没想到一大早就接到皇后的召唤。 昨天夜里的烧烤宴非常成功,她吃了许多烤肉,还喝了点酒。 酒的浓度非常低。 纵如此,不胜酒力的她还是有些醉醺醺的。 在逍遥岛上这几天,因岛屿上的房子不够,他们都聚集在一起,人多眼杂,岁岁又在一旁虎视眈眈,他们两个什么都不好做。 今夜,酒壮人胆。 她将岁岁关禁闭后,拉着虞凌夜同归于尽。 虞凌夜也不负她所期望,一夜一次,一次一夜。 等天微微亮时,两人才沉沉睡去。 睡着没多久,就迎来了皇后的召唤。 昨夜微醺,又荒唐了一夜。 谢莺眠头晕乎乎的,脑壳一抽一抽的疼,脸还因为过度不节制还有些水肿。 她起床来,服下了醒神的药丸,闭着眼让珠月帮忙洗漱。 等洗漱结束,她也清醒了不少。 来人是皇后身边的霜降。 “霜降姑姑。”谢莺眠道,“是皇后娘娘出了什么事了吗?” 霜降行了礼:“皇后娘娘一切安好。” “是……丽妃娘娘出了些事。” 谢莺眠不认识丽妃。 她等着霜降继续往下说。 霜降表情复杂地将丽妃承宠后去凤坤宫炫耀,大出血陷入垂危的事告诉谢莺眠。 “事情就是这样。” “太医院的众位太医已宣布了丽妃已无力回天,丽妃是在凤坤宫出事的,皇上得知此事后非常生气,此事牵连到了皇后娘娘。” 谢莺眠:“所以,皇后娘娘请我来给丽妃治疗?” “不。”霜降道,“皇后娘娘的意思,丽妃是自找的,自作孽不可活,是她活该,怪不得别人。” “邀请您进宫为丽妃诊治不是皇后的意思,而是皇上的意思,皇上认为您一定能起死回生救活丽妃。” “皇后娘娘叮嘱奴婢,说皇上为丽妃治疗是假,盯上凌王妃您是真,故而,皇后想办法让奴婢来跑这一趟,让奴婢将丽妃娘娘的情况先告诉您,让您有个心理准备。” 谢莺眠懂了霜降的意思。 她上次给皇后用长生石治疗痛经的事,皇帝已知晓。 皇帝这是想通过丽妃来试探她。 屋内。 虞凌夜已听到了霜降的话。 “要去吗?” 谢莺眠嘴角勾起:“去,为什么不去?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如果我能成功,我们可以少走很多弯路。” 虞凌夜:“我陪你。” 谢莺眠拒绝了:“我自己去就足够了。” “如果我没记错,今日就是挖坟的日子。” “挖坟我是去不成了,这黄道吉日是你好不容易选出来的,再错过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了,这样,我们分头行头,你去挖坟,我进宫。” 虞凌夜:…… 挖坟这件事就过不去了。 谢莺眠:“你别担心我。” “岁岁会陪我一起,青凰的战斗力你见过,青凰说岁岁若认真起来能打两个他,有岁岁在,皇帝困不住我。” 若情况不妙,她可以躲到空石空间里。 再不济,她还有光武器。 横竖,她吃不了亏。 再者,她不觉得皇帝现在就撕破脸。 皇帝是个谨慎的人,不管是樊跃也好,丽妃也好,都是他的试探。 只要皇帝还在试探中,就不会对她做什么。 虞凌夜踟蹰了片刻,应着了。 谢莺眠随着霜降姑姑进宫后,直奔凤坤宫。 凤坤宫里,一众太医立在大殿中。 皇帝坐在大殿正座上,阴沉着脸,不知在想什么。 皇后神神在在地坐在一旁,似在神游。 整个大殿肃穆沉郁,安静到呼吸可闻。 “谢莺眠参见皇上。”谢莺眠的声音如一枚石子,投到了安静的湖心。 一刹间,大殿中所有的目光都集中过来。 皇帝看到谢莺眠后,敛去眼中的阴鸷,看谢莺眠的眼神充满了热切。 谢莺眠感觉到了这股不怀好意的,近乎赤果的眼神。 不仅谢莺眠察觉到了。 皇后也察觉到了。 皇后感觉到谢莺眠的厌恶,生怕谢莺眠会冲撞皇帝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当即挡在皇帝跟前:“凌王妃,辛苦你一大早跑这一趟,实在是事发突然,人命关天。” “皇上,具体的,要不还是由您来说吧。” 皇帝回过神来。 他也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些不妥。 掩去欲望和情绪,皇帝正色道:“想来你已知晓朕召唤你来的用意,朕早就听闻蛊圣大名,也亲眼所见你救活了大长公主,朕相信你的医术,也相信你妙手回春的本事,丽妃生命垂危,请你务必将丽妃救回来。” 谢莺眠没有动。 她保持着行礼的姿势:“请皇上恕罪,我尚未见过丽妃娘娘,也不知晓丽妃娘娘的病情,不敢贸贸然应答。” “我没有把我一定能将丽妃救回来,我只能尽力。” 皇帝轻轻“哦”了一声:“那朕若一定要你救活呢。” 谢莺眠:“皇上应知生死有命,我是大夫,不是神仙,若丽妃已无生机,我是断然无法救活的,请皇上不要强人所难。” 第四百四十六章:凌王妃果然是个虎的 “凌王妃。”皇帝身边的大太监尖声道,“请注意您的言辞。” 谢莺眠抬起眼,认真道:“这位公公,我不觉得我的言辞有任何问题。” “我不喜欢那些虚的,只想实话实说。” “若皇上执意要让我做不可能的事,我只能拒绝。” 皇后头疼。 她早就发现了,凌王妃什么都好,就是太耿直了。 这么一番话说出来,简直将皇帝的面子往地上踩。 以皇帝那小肚鸡肠的性格,凌王妃这次怕是要吃点苦头。 “皇上息怒,凌王妃不是故意顶撞您的,凌王妃出身乡野,不懂皇宫礼数,这才失了分寸,请皇上勿怪。” “臣妾认为凌王妃说得有理,凌王妃是人不是神,再厉害的大夫也无法在不看病人的前提下保证什么。” “以臣妾看,要不先让凌王妃看看丽妃的病情?” 皇帝的本意,是想让谢莺眠利用长生石将丽妃救活。 他想亲眼见证奇迹。 他想亲眼见识谢莺眠的能力。 然而,谢莺眠义正辞严拒绝了他,还守着这么多太医和宫女太监给他吃挂落。 真是不识好歹。 他能看中谢莺眠的能力,是谢莺眠的福气。 谢莺眠竟敢如此忤逆他。 这笔账,他记下了! 等他的子孙根恢复,等他将长生石的秘密挖掘开,他要让谢莺眠付出代价。 皇帝心思万千,脸上却是不显。 他呵呵笑着,一脸慈祥的样子:“是朕着急之下考虑不周,是朕的错。” “皇后,还不快些带凌王妃进去给丽妃诊治。” 皇后很诧异。 皇帝表面看起来慈祥,实际上非常小心眼。 像凌王妃这般当众不给他面子的人,坟头的草早就两米高了。 这次皇帝不仅没怪罪凌王妃,还主动认错。 稀奇,真是稀奇。 皇后带着谢莺眠进屋。 寝宫内。 谢莺眠看到了脸色苍白到没有一丝血色的丽妃。 丽妃身下的血还没止住。 刚刚换过的褥子上已全沾染了鲜血。 丽妃有呼的气,没有进的气,脉象也微弱到几乎察觉不到。 给丽妃诊断后,谢莺眠的猜测得到了验证。 她先给丽妃喂了一枚药丸止血。 谢莺眠再次回到大殿里。 “皇上。”谢莺眠声音冷清清地在大殿里响彻,“这大出血与小产无关,丽妃娘娘也没有身孕。” “丽妃娘娘之所以大出血,推测是房中事过于剧烈,黄体破裂导致的大出血。” 几位太医低下头。 他们都是资深太医,有没有身孕这种事稍稍把脉就能把出来。 大出血的原因,他们自然也能把出来。 之所以不说,是因为不敢说。 更不敢公然说。 凌王妃果然是个虎的,大家都讳莫如深的东西,她就这么水灵灵地说出来了。 皇帝的脸色很不好看。 与丽妃的同房的可不是他,而是那个傻子! 那个傻子在房中事上从来都没有节制,丽妃这个贱人活该。 谁让她犯贱,谁让她浪! 谁让她上赶着被那个傻子压! 活该,活该,活该! 皇帝心底狰狞,脸上却不显。 他问:“丽妃可还有救?” 谢莺眠没有正面回答:“若丽妃娘娘察觉到身体不适时能做到绝对静卧,好好调理休息半个月,创口比较小的情况下可能无大碍。” “但,丽妃娘娘没有静卧,反而忍着痛来凤坤宫,她的动作牵扯到了腹部,导致黄体彻底破裂形成大出血。” “大出血已造成,从出血程度可以推测出卵巢破裂程度凶险。” “所以,目前有两种治疗方案。”谢莺眠声音不疾不徐,“一种治疗方案是保守治疗,利用针灸,止血药等方法。” “这种方法不能保证丽妃娘娘一定能醒来,也不能保证丽妃娘娘一定能活过来,丽妃能活过来的概率只有不足一成。” “第二种治疗方案是切除卵巢。” 太医们面面相觑。 他们不太明白切除卵巢是什么意思。 谢莺眠给出更直白的解释:“卵巢就是卵子生成的地方,也是孕育新生命的巢穴,如果切掉卵巢,丽妃娘娘以后不可能再怀孕。” “好处是,切除卵巢,丽妃娘娘有七成把握度过此次生命危机。” 谢莺眠没有夸大其词。 丽妃的状况非常不好。 她给丽妃检查身体的时候,发现丽妃身上几乎没有好地方,全身都是被人狠狠折磨过的痕迹。 与丽妃过夫妻生活的那个男人大抵子孙根天赋异禀,丽妃又属于身材娇小的类型,在床上被那个男人无节制的粗暴对待,房事时间过长,过于激烈,加上丽妃正处于黄体期,重重情况叠加下,造成严重的伤害。 从丽妃的出血量推测,丽妃卵巢的出血点非常多。 丽妃又在房事后特意来凤坤宫炫耀,原本可以通过绝对静卧慢慢养好的出血点因她的行动而快速破裂,以至于一发不可收拾。 丽妃的奶嬷嬷听到这话,身体一颤。 丽妃年纪并不大,比皇帝小二十多岁,只生过一位公主。 若失去生育能力…… 她无法想象丽妃娘娘醒来后会有多崩溃。 这里没有她一个奴婢说话的份,她只能暗暗掉眼泪。 谢莺眠道:“事关重大,请皇上定夺。” 皇帝不在乎丽妃的死活。 他在意的是谢莺眠的本事。 “朕听皇后说,那日皇后腹痛不止,你的手在皇后腹部过了一下,皇后就不痛了?” “你既有这般本事,何不再用你的妙手救治一下丽妃?” 谢莺眠先是一愣,随即笑了。 “皇后娘娘可能误会了,我那日是将内力集中在掌心,用内力帮助皇后娘娘将腹部寒气驱散了而已。” “皇后娘娘向来体寒,寒气淤积才导致腹痛,内力驱散寒气后,自然就不会再痛。” “也怪我,当时没跟皇后娘娘说清楚,让皇后娘娘产生了这般误会。” 皇帝原本心怀希望。 听到谢莺眠这一番说辞,心“啪”的一声沉到谷底。 若谢莺眠说的是真的,那就说明他推测谢莺眠治病是靠长生石这个结论是错的。 如果谢莺眠不是依靠长生石,那她如何给沈听肆接的手臂? 难道谢莺眠真的是凭自己的医术? 可,若谢莺眠医术高明如斯,又怎么探查不出皇后中了寒毒? 还是说,谢莺眠和皇后联合起来骗他? 第四百四十七章:谢莺眠是来放烟雾弹的 皇帝陷入到了深深的疑虑中。 他与皇后成亲二十多年,对皇后的性格了如指掌。 皇后看起来柔弱,实际上非常要强,且眼里揉不得沙子。 若皇后知道了他做的事,反应绝不是这样的。 以皇后的性格,就算不敢与他对峙,也不会像现在这般热情。 一定是哪里弄错了。 可,到底哪里弄错了? 皇帝想不明白。 谢莺眠和谢莺眠的本事涉及到他的子孙根治疗情况,他必须要谨慎谨慎再谨慎。 他必须再试探试探。 必须有十足的把握再动手! 皇帝面上凝重,看起来像是在为丽妃担心。 “切除卵巢,可会有生命危险?”过了好一会儿,皇帝沉声问。 谢莺眠道:“自然。” “任何手术都有失败的可能,我无法保证百分百成功。” “对了,在做手术之前,需要签署手术风险同意书,手术的风险我都会写在上面,如果签署,等同于知晓这些风险,如果手术过程中出现条例里的风险,我概不负责。” “如果不想签署,就等于不同意手术,不同意手术的话,我就给丽妃保守治疗的方子。” 皇帝脸色阴沉沉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奶嬷嬷心里默默松了口气。 看样子,皇上是真在乎丽妃娘娘的。 后宫里,皇上的宠爱才是妃嫔们的底气。 就算丽妃娘娘以后不能生育,有圣宠在,丽妃娘娘在后宫的日子也不会太难过。 谢莺眠该说的话已说完,烟雾弹也已放完。 没错,她这次来皇宫的目的,是为了给皇帝放烟雾弹。 先前她为了帮皇后摆脱皇帝的猜忌,教给皇后一些说辞。 皇帝一直在调查长生石,很容易从皇后那些说辞中联想到她是利用长生石的能量给皇后治疗。 皇帝大概率会猜测,她的医术并不高明,她能够治疗大***和沈听肆等人,是因为长生石的存在。 这次皇帝特意让她给丽妃治疗,同样是一次试探。 若她按照皇帝的意愿给丽妃治疗,帮丽妃修复成功。 等她再给樊跃接上双腿,皇帝的试探也就结束了。 试探结束,下一步皇帝就会将矛头对准她。 所以,她必须要放出个烟雾弹,拉长时间线为虞凌夜他们争取时间。 她相信,皇帝会选择第二种。 果不其然。 皇帝权衡了片刻,道:“按第二种方法来治疗。” 谢莺眠拿出事先准备好的《手术风险知情同意书》。 上面列举了种种风险和手术后注意事项。 以及,手术详细费用明细。 皇后是最先拿到同意书的。 看到手术费用,嘴角浮起一个不可查的弧度。 凌王妃不愧是凌王妃。 旁人不敢跟皇帝提及费用这种词语,凌王妃倒好,直接将费用写在契约里。 不过,凌王妃还是太年轻了。 皇帝远不是表面那般儒雅大度。 凌王妃这招会让自己陷入到风波中。 皇后觉得谢莺眠是因为她才掺和到宫廷斗争中,很是过意不去。 她不想让谢莺眠被皇帝针对,便对皇帝说道:“皇上,不管怎么样丽妃是在臣妾的凤坤宫出的事,这笔手术费用理应臣妾来出。” “臣妾是后宫之主,这份同意书,也由臣妾签署,您意下如何?” 皇帝目光幽深地看了皇后一眼,同意了。 谢莺眠道:“这里没有手术条件,请将丽妃送到我的医馆。” 皇后询问皇帝的意见。 皇帝听到医馆两个字,生出了些许兴趣。 先前,谢莺眠答应给樊跃接腿的时候,也提到了医馆。 说是医馆里才有手术条件。 皇帝猜测,兴许那医馆藏着什么秘密也说不定。 “朕亲自送丽妃过去。”皇帝道。 皇后踟蹰了一下:“臣妾也去。” 谢莺眠道:“皇上,皇后娘娘,不是我不让您们去,是我的医馆位于河渡区码头附近,那附近商户无数,人员众多,三教九流,鱼龙混杂。” “若您们临时疏散河渡区的百姓,需要耗费很长一段时间,丽妃娘娘已耽搁了不少时间,若再耽搁下去,怕是无力回天。” “若你们微服私访,那处人员混杂,不安全,若有什么好歹,我们承担不起。” 皇帝道:“这一点你不用担心,还没有人敢在上京撒野。” “你尽管做你的事即可。” 谢莺眠闻言,没再多说什么。 她知道皇帝一定会去。 只有皇帝去了,她才有机会继续下一步。 至于她说那些废话,只是撇清自己而已。 河渡区,平价医馆。 平价医馆刚刚开业没几个月,名气却不小。 别的医馆都是什么回春堂,什么妙手医馆,什么春草堂,什么名医馆之类的。 唯独平价医馆,就这四个字。 简简单单,朴朴素素,一目了然。 平价医馆以平价和奇特的经营方式而闻名。 平价,顾名思义,这里面的所有药材,诊费,都非常平价。 同样是治疗风寒高烧,在别的医馆连看大夫带拿药,一两银子只能买三天的药。 在平价医馆,挂号费,药费加起来,一百文包治好。 一两银子对于普通百姓来说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与一两银子比起来,一百文实在太便宜了,何况还是包治好。 奇特的经营方式是,进入平价医馆要先挂号。 病人去导医台,跟导医台小哥说清楚是哪里不舒服,导医台小哥帮病人挂号。 病人挂号后,会拿到一个有序号的纸。 纸上写了病人所挂的科室,看诊大夫的名字和排队序号。 拿到那张纸之后,等待叫号就可以。 遇见紧急状况则是先收到紧急抢救室,再让患者家属去挂号或者办理住院等。 这种模式对于二十九来说很古老落后。 对于这个时代来说却非常新颖。 一开始,崔毅找来的那些坐诊大夫非常不理解,为什么非要百姓们付一个无关紧要的挂号费。 虽然挂号费不高,挂青凰是十文,挂崔太医是五十文,挂其他大夫,从十文到三十文不等。 要是将挂号费节省下来,岂不是更符合平价医馆这个名字? 谢莺眠没有给他们解释,而是直接宣称暂免挂号费。 这些大夫们亲眼见证有病的没病的人一起涌上来,整个医馆乱糟糟的,真正需要看病的人却被那些身强体健的人挤在门外的场景。 那时他们才理解挂号费的意义。 第四百四十八章:一大早就这么刺激的吗 挂号费不是为了收费,而是为了筛选出真正需要看病的人。 十文不算多,但也足够买五个大包子。 没病的人不舍得花这个钱去挂号。 有病的人也能拿的出这十文钱。 这样,避开了没病的人占用医疗资源,也能让有病的人快速及时看上病。 对此,他们心服口服。 百姓们从一开始的不理解到逐渐接受这种模式。 外面有不少医馆也学平价医馆先挂号再就医的方法,果然提高了效率。 谢莺眠带着丽妃来到平价医馆后。 导医台小哥看到谢莺眠,眼睛一亮:“院长,您来了。” 谢莺眠道:“让人准备好手术室,有重症患者。” 导医台小哥脸色微变,忙去协调人。 此时,丽妃被人抬进来。 丽妃身份特殊,上面用一层布得严严实实。 但从那层布料的光滑程度能推测出患者身份尊贵。 导医台小哥只推测出了患者身份不低,却不知道皇帝的身份。 待谢莺眠带着丽妃进手术室后,他语气沉着地对皇帝和皇后说:“请您们不必担心,我们院长收进来的病人,有院长亲自把关,不会有大碍。” “但患者情况看起来不太乐观,可能需要住院,我这边为您办理住院手续,住院需要先交一两银子的预付款。” “预付款就是预先付的款项,后续产生的医疗费用会从这里面扣除。” 皇帝:…… 一两银子,他还真没有。 别说一两银子,他甚至连一文钱都没有。 他已经快二十年没带钱袋子出门了。 皇后自然也没有。 但皇后身上有首饰,她将自己的耳环摘下来:“我们出门匆忙没带银子,先用这个抵押可行?” 导医台小哥看皇帝的衣裳和气度,明显是富贵人家出身。 这种人家的主子出门不带钱正常。 至于这位夫人的耳环,他一眼就看出非凡品。 他不敢收。 “这样,您们是院长带来的,我就先挂在我们院长的账上,等结束后您们再补上就行。”导医台小哥道,“请您们先去贵宾室等一下。” 皇帝和皇后被请到了一处贵宾室。 “请两位在此稍等片刻。”导医台小哥给皇帝皇后斟茶,又端来了特制点心。 皇帝为了安全,几乎不入口外面的东西。 皇后没这种顾虑。 她本就喜欢吃甜丝丝的东西,看到那造型可爱且叫不上名字的甜品,很想品尝品尝是什么味道。 看起来软软的,糯糯的,口感一定极好。 皇后的手比脑子快。 她脑子还没下决定,手已经伸出去了。 她拿了一枚泡芙,泡芙里面不是纯奶油,而是加了一些枇杷果酱。 枇杷果酱的清甜味道与奶油的绵密在口腔里冲撞,皇后震惊地眯起眼睛。 她品尝点心无数,却是第一次吃到口感如此特别又如此上瘾的点心。 一向不贪口腹之欲的皇后足足吃了三块才停下。 停下的原因也不是吃够了,而是盘子里还有别的点心。 皇后再次拿起樱桃派。 樱桃派比枇杷泡芙的口感要甜一些,外面酥酥脆脆,里面软糯多汁。 吃完樱桃派,皇后已有些饱腹。 然,看到那五颜六色的三角形甜品,她还是没忍住拿起了水果慕斯。 水果慕斯冰冰凉凉的,吃到嘴里入口即化,香甜可口,是与泡芙和樱桃派完全不同的口感。 不知不觉间,一整块已入腹。 皇后吃完后,意犹未尽。 吃了太多甜的,嘴里多少有些腻,她端起一杯茶。 茶初尝来苦涩,待入口后苦涩消失,只剩下甘甜。 “这茶,这点心,实在美味。”皇后惊叹道。 皇帝幽幽盯着皇后,似在等皇后开口劝他尝尝。 皇后知道皇帝猜忌心强,从不入口外面的食物,她才不劝呢。 若没吃出问题还好。 若吃出问题来就是她的罪过,还会牵连凌王妃,自找罪受。 谢莺眠将丽妃带到手术室。 所谓的手术室,是青凰按照她的想法装修的。 很简陋,简陋到根本不像手术室,但比普通环境要好很多。 谢莺眠将岁岁放出来。 岁岁正在做梦,梦里在吃大肘子。 大肘子肥皮下面全是瘦肉,咸甜口味,味道极美。 吃得正酣的时候,突然被人从空石空间拽出来。 “干啥呢,干啥呢!” “还让不让人好好吃饭……嗝?”岁岁看到陌生的地方,歪头,“这是在哪里?” “我需要给她做个手术。”谢莺眠指着丽妃,“她黄体严重破裂,已失血过多昏迷过去,性命垂危,需要尽快切除卵巢。” 岁岁:…… 一大早就这么刺激的么? “你给她检查一下身体。”谢莺眠说。 岁岁不情不愿:“切除卵巢这种小手术不需要这么大阵仗,只要戴上影光镜找准病灶,用光束刀切除不就好了?” 谢莺眠:…… 这不是二十九世纪。 她也没有光束刀,更没有影光镜。 “你那里有?” 岁岁:“没有啊,你应该知道,那种医疗器材个人是无法购买的。” 谢莺眠:“那还废什么话?” 岁岁:…… 妹宝真凶。 它任劳任怨给丽妃扫描了一下,快速找出病灶。 “左侧卵巢破损厉害,黄体组织撕裂超过八成,出血量极大,卵巢缺血坏死,建议立即切除。” “右侧卵巢出血量较小,出血点虽多,但已被控制住,建议切除左侧卵巢,右侧卵巢保守治疗。” 岁岁的结论与谢莺眠的诊断一致。 谢莺眠拿着诊断书去了贵宾室。 她将诊断出的结果告诉皇帝和皇后。 皇后没听懂。 皇帝也没听懂。 谢莺眠道:“如果您们二位没有异议,我就准备做手术了。” “手术我无法一个人完成,我需要我的助手帮忙。” “青凰,过来一下。” 皇后看到青凰的瞬间,微微瞪大眼睛。 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青凰的样貌竟与樊二有四五分相似。 确切地说,是与二十岁的樊二有些相似。 皇帝显然也发现了青凰的样貌与樊二相似。 他眯起眼睛,眼底溢满了杀意。 谢莺眠和青凰都感觉到了这份杀意。 青凰手微微一动。 谢莺眠压住了青凰,微微摇头。 皇帝盯着青凰,声音幽幽:“不知这位青凰大夫姓什么?” 第四百四十九章:丽妃身体里的东西 谢莺眠道:“他没有姓,就叫青凰。” “哦,我忘了跟你们介绍了,青凰不是人,他是偃家制造的傀儡人。” “傀儡人?”皇帝不动声色。 偃家的机关术他见识过。 偃家的天才机关师偃凌岳曾在他手下待过一段时间。 逍遥岛上的机关全都是偃凌岳一人所设计,机关之复杂,之庞大,令人惊叹。 偃家有个人在凌王府当管家。 如果是出自偃家,倒有几分可靠度。 只是,偃家制作的傀儡人为何要用樊二的容貌? 谢莺眠瞧着皇帝眼底的阴鸷几乎化成实质,拿了一把刀子来,切开青凰的皮肤。 青凰没有流血。 切开的皮肤之下,是精妙的金属零件。 “呀。”皇后惊讶道,“这,下面竟然是金属。” 谢莺眠笑道:“皇后娘娘您说得不错,傀儡人是由无数精密的金属零件组建而成的,跟人非常像,但比人更精巧,也更适合做辅助。” 皇后:“可是,他如何做到皮肤跟人一致的?” 谢莺眠一本正经胡说八道:“本来就是人的皮肤做成的。” “这是一种特殊的机关术,制作出傀儡人后,给傀儡人套上真人的皮肤,傀儡人就变得跟真人一样。” “当然,缺点也很明显。” “真人的皮肤非常脆弱,每隔一段时间就要换一个,换皮肤也很有讲究,需要还人还活着的时候用特殊手法剥下硝制,硝制结束后才能使用,一个皮肤寿命顶多五年,五年就要换新的。” 皇帝本这话取悦到了。 或许是樊二被杀了,被人取了皮,套到了这傀儡身上。 死得好! 他看青凰也顺眼了不少。 皇后闻言身体微微一颤。 常年在后宫中,她早已养成了喜怒不形于色的本事,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她就恢复了正常。 “原来如此。”皇后叹道,“这世上竟有如此鬼斧神工的机关术,偃家机关大师名不虚传。” 谢莺眠将情况汇报给皇帝后,将青凰带到手术室。 手术室里。 青凰幽幽地盯着谢莺眠:“为什么要说谎?” 谢莺眠:“避嫌呗,你以男士身份是进不来的,傀儡人就无顾忌了。” 青凰:“……你当我是傻子?” “这种级别的手术,就算岁岁不帮你,你也能独立完成。” “你特意喊我来,还在他们两人跟前点破我的身份,想将我献祭出去?” 谢莺眠:“你别多想,我不是要将你献祭,我只是让皇帝更相信我而已。” “如果只是切除卵巢的手术,我自然可以独立完成。” “但,我在丽妃身上发现了一个有趣的东西,一个你可能会感兴趣的东西,这也是我找借口将丽妃带到平价医馆来的主要原因之一。” 青凰眉梢扬起。 在丽妃接**价医馆的时候,他其实已隐隐感觉到了。 他以为是错觉。 听了谢莺眠的话,他倒有些期待了。 “位置你应该感觉到了。” “这样,我和岁岁负责切除卵巢,你最了解那东西,你负责将那东西拿出来。”谢莺眠道。 手术室是偃青和青凰共同设计的。 偃青负责机关制造,青凰负责出设计图。 手术室虽简陋,功能却很齐全。 手术刀,手术床,手术灯等等,都有。 在岁岁这个外挂下,谢莺眠很快就完成了手术。 青凰那边还没结束。 他专心致志感受着丽妃身上的浅浅波动。 生怕损坏掉那东西,他的每一步都小心谨慎。 “手术刀拿来。”青凰突然喊了一声。 谢莺眠将手术刀递过去。 青凰切开丽妃的皮肤,以最快的速度取出一个碎片。 碎片上沾满了鲜血。 通红的血掩盖了碎片原本的颜色。 青凰放在水里清洗了多遍,碎片终于露出了真面目。 碎片只有大拇指的指甲大小。 就算常年不见天日,也掩盖不住碎片的光芒。 光芒璀璨,散发着柔和的光,还散发出阵阵能源波动。 岁岁一脸惊奇:“哟,这女人身体里竟然真有能源碎片。” “稀奇,真稀奇。” 谢莺眠道:“我给丽妃检查身体时,发现她的身体状态很奇怪。” “她昨夜经历了相当暴力的性事,换成普通女子怕是很难活下来。” “卵巢出血坏死这种情况下,她应该会剧痛,是正常人承受不了的剧痛。” “她在那种的状态下还有闲情逸致去炫耀,这绝不正常。” “我一开始怀疑她可能天生痛觉缺失,但后来我发现她不是,我顺势给她检查了一遍,在她的心脏附近发现了奇怪的波动。” 青凰目光炯炯:“确实是能源石。” 他吃烤肉的时候还许愿过,如果有能源石就好了,哪怕是半块,哪怕是岁岁用过的,他都不嫌弃。 愿望今日就实现了。 ——虽然实现的途径不太一样。 “还能用吗?”谢莺眠问。 青凰:“能。” “她不会使用能源石,能源石的能量只是维持她的容颜和身体状态而已,消耗率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谢谢。”青凰郑重对谢莺眠行了一个军礼。 谢莺眠常年在军中,知晓这个军礼代表着服从。 “不必客气。”谢莺眠说,“我还有许多事指望着你去做,有能源石应该能加快一些进度了。” 青凰点了点头:“我会尽快。” 谢莺眠熄灭了手术室的灯。 丽妃被推出手术室。 岁岁想跟着谢莺眠一道出去。 谢莺眠眯起眼睛:“岁岁,我想请你帮个忙。” 岁岁歪脖:“什么忙?” 谢莺眠凑到岁岁耳边说了几句话。 岁岁用小胖手捏着下巴:“你确定他会来参观手术室?” 谢莺眠:“不太确定,但我有八成把握。” 岁岁:“常言道,伴君如伴虎,皇帝的心海底针,你贸贸然提出来,他会猜忌你的,你们现在不是得猥琐发育吗?是不是有点冒险了。” 谢莺眠目光炯炯:“我不会主动提,相反,我要拒绝他。” “他会主动提的。” “如果他不主动提,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岁岁:“既然你这么有信心,那行吧。” “不过我不能保证效果,也不能保证一定能问出什么来。” 谢莺眠目光幽幽:“没关系,机会千载难逢,先去做,不成功再说。” 第四百五十章:千载难逢,催眠皇帝! 两个人打完哑谜后,谢莺眠来到贵宾室。 “启禀皇上,皇后娘娘,手术成功了。”谢莺眠道,“因丽妃娘娘刚做完手术,尚处于危险中,若是远离医馆,无法排除术后急症,所以,丽妃娘娘需要至少在医馆住三天,最好能住够七天。” 皇帝扬眉:“哦,成功了?” 谢莺眠道:“丽妃娘娘吉人天相,手术非常成功。” “还有一个好消息,我只切除了丽妃娘娘的一侧卵巢,另一侧卵巢出血点虽多,却没坏死,可保守治疗。” “这样子的话,不会影响丽妃娘娘怀孕生子。” 皇帝听到“怀孕生子”四个字,有一瞬间的厌恶。 他表情控制得极好,除了恰好看着他的皇后发现了之外,无人察觉。 皇后一脸喜色:“太好了。” “这下臣妾也可以给丽妃一个交代了。” “皇上,臣妾去看看丽妃。” 很快,皇后就回来了。 她双手合十:“谢天谢地,丽妃的呼吸已平稳下来,面色也有了些许红润感,想来是没生命危险了。” “凌王妃果然能妙手回春。”皇帝神色不明。 “多谢皇上夸奖。”谢莺眠道。 皇帝亲自去看了丽妃。 确定丽妃真的活过来之后,叮嘱几个侍卫守好丽妃的房间,同时又派人将丽妃的宫女嬷嬷接过来伺候。 皇后道:“凌王妃,丽妃的诊金很快就能送来。” 谢莺眠笑道:“皇后娘娘不必着急,丽妃娘娘住院也需要费用,等丽妃娘娘回宫的时候再结算也不迟。” 皇后也跟着笑:“说得也是。” “皇上,时辰不早了,咱们也该回宫了。” 皇帝眉头皱起。 今日几乎没有收获,甚至还被谢莺眠推翻了之前的猜测。 那种近在咫尺却什么都抓不到的感觉令他很不爽。 “朕对你那个手术室非常感兴趣,可否方便让朕去参观参观一下?”皇帝问道。 谢莺眠心下一动。 果然如她所想的那般,皇帝会主动提出参观手术室。 她一脸为难的样子:“可以是可以,只是,手术室刚刚做过手术,血腥味尚未消除,也未曾消毒,晦气浓重,或许会冲撞了皇上,最好还是不要进。” “当然,若皇上感兴趣,我可以带您们去另外的手术室瞧瞧。” “我们一共有三个手术室,三个手术室的摆设大差不差,就是手术室光线和摆设可能让人不太舒服,皇上若是有不适的地方,请尽快离开。” 皇帝道:“可。” 皇后也想去。 谢莺眠笑道:“皇后娘娘还是别去了,为了方便随时观看身体的器官和布局,每一间手术室里都放了一些骷髅架,那些骷髅架是确确实实的尸骨,万一惊扰了神魂就不好了。” 皇后瞬间打消了这个念头。 谢莺眠带着皇帝来到手术室门口。 她将门打开。 手术室不算小,还拉着帘子,只站在门口看不出什么来。 皇帝想迈进去。 刚迈出去一脚,又收了回来。 “去探查。” 皇帝话音落后,四个武功高强的隐卫进了手术室。 他们四下检查了一番,摇头,确认没人,皇帝这才迈进去。 在皇帝进去之后,手术室的门啪嗒一声关掉。 皇帝脸色一变。 四个隐卫瞬间拔剑。 谢莺眠解释道:“手术室与别的房间不同,这里的门是特殊设计,只能开启十个呼吸时间,十个呼吸之后会自动关闭。” “您若是不习惯幽闭环境,要不先暂停参观?” 皇帝深深地看了谢莺眠一眼。 “不必。” 四个隐卫的本事他是知晓的。 若这里藏了人,他们不会探查不出来。 谢莺眠也没那个胆子在手术室里藏人。 就算谢莺眠真有不轨之心,四个隐卫也会及时将她制住。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皇帝的想法没错。 谢莺眠确实没在这里藏人。 但她藏了岁岁。 此时此刻,岁岁如一尊雕塑一般蹲在桌子上。 待皇帝靠近时,岁岁突然发出一束绿光。 绿光瞬间笼罩了手术室。 所有人都被如被定住了一般,一动也不能动。 “成功了耶。”岁岁开心转圈圈,“这催眠射线果然好用。” 岁岁没见过皇帝,很好奇。 它跳到皇帝身上,左边扯扯,右边扯扯。 “什么嘛,皇帝不是跟普通人一样嘛,也没见他多个鼻子多个眼睛的,真是奇怪,他没什么特别之处,怎么天下人都听他的?” 谢莺眠:“先别玩了。” “干正事。” 岁岁跳下来:“我去门口守着?” 谢莺眠道:“不必,你在这里守着四个隐卫就好。” 隐卫经过特殊训练,精神力非常强大,催眠射线或许支撑不了太久。 “一旦四个隐卫有异动,立马喊我。” 岁岁郑重点点头:“放心,岁岁大人我绝不会拖后腿。” 时间紧迫。 谢莺眠直接步入正题:“虞凌知,从现在开始,我问什么你回答什么,不要反抗,不要拒绝,要如实回答,听懂了吗?” “定云之乱是你制造出来的吗?” 皇帝缓缓地张开嘴:“是。” 谢莺眠:“是为了抓捕谢敬昀而设置的陷阱?” 皇帝:“是。” 谢莺眠:“谢敬昀是蛊圣的消息,也是你们放出来的?” 皇帝摇头:“不是。” “不是?”这一点出乎谢莺眠的意料。 在她和虞凌夜的推测中,谢敬昀是蛊圣的消息是皇帝故意放出来的。 皇帝却否认了。 “那你可知道是谢敬昀是蛊圣这个消息是谁放出来的?” 皇帝:“不知。” 谢莺眠没再纠结这个问题。 她继续问:“谢敬昀和沈瑜见过面吗?” 提及沈瑜这个名字,皇帝的反应有些激烈。 他神情惊恐狰狞:“怪物,怪物。” “沈瑜是个怪物。” “她有无数张脸,有无数身份,她可以在任何人的身体里,她是怪物,她是怪物。” 谢莺眠心中一震。 沈瑜可以在任何人身体里是什么意思? “这是什么意思?”她问。 皇帝没有回答,他表情惊恐,神情挣扎。 谢莺眠不敢刺激皇帝,继续问下个问题:“太后娘娘是蛊族圣女吗?” 皇帝道:“不知道。” 谢莺眠对这个答案有些不满意:“不要拒绝,不要抗拒,老实回答我。” 第四百五十一章:皇帝的回答 谢莺眠:“我再重新问你一遍,太后娘娘是蛊族圣女吗?” 皇帝依旧回答:“不知道。” 谢莺眠皱起眉头。 在皇蕴寺时,天甲地甲追踪给虞凌夜下度厄蛊的人时,天甲切切实实被人种了豌豆蛊。 能在天甲这种高手身上轻松种下豌豆蛊的人,绝不是泛泛之辈。 何况,萧猴子也曾说过,太后是蛊族圣女。 皇帝与太后关系密切,怎么可能一点消息都不知晓? 谢莺眠换了一种问法:“蛊族圣女是谁?” 皇帝没有回答,沉默下来。 谢莺眠心里一咯噔。 催眠射线这就失效了? 这才不到一分钟! 谢莺眠看向皇帝。 皇帝依旧是闭着眼睛睡着的状态,不像是已醒来的样子。 岁岁那边也没有警报。 谢莺眠稍稍定了定心,再次换了问法:“太后身边有没有擅长蛊虫的人?” 这次皇帝开口了。 “雨嬷嬷。”皇帝道,“雨嬷嬷擅长蛊虫。” 谢莺眠:“雨嬷嬷是谁?” 皇帝:“雨嬷嬷是太后身边的嬷嬷。” 谢莺眠捕捉到了有用的信息:“雨嬷嬷是蛊族圣女?” 皇帝:“不知。” 谢莺眠快速问:“虞凌夜身上的度厄蛊,是谁下的?” 皇帝:“雨嬷嬷。” 谢莺眠:“是你命令雨嬷嬷下的还是太后命令雨嬷嬷下的?” 皇帝:“朕。” 谢莺眠:“为什么要给虞凌夜下度厄蛊?” 皇帝回答道:“萧家一直在找的东西进到了他身体里,那东西是激活长生石的关键,度厄蛊能够掩饰它的存在。” 皇帝的答案和她猜测得差不多。 谢莺眠又问:“二十年前,你在一次宫宴上,想欺辱谢侯夫人,但你弄错了人,错将柳夫人欺凌了,是吗?” 皇帝有一瞬间的挣扎。 谢莺眠忙道:“不要挣扎,不要抗拒,我问什么你回答什么。” 皇帝的挣扎很快消失:“是。” “当时谢侯夫人和谢敬昀在一起,是吗?”谢莺眠问。 皇帝:“是。” 谢莺眠:“谢侯夫人怀的孩子,是谢敬昀的孩子,是吗?” 皇帝这次回答的非常干脆:“不是。” 谢莺眠有些惊讶。 谢敬昀如果没跟沈瑜在一起,那原主是怎么来的? 难道,原主的生父是谢侯爷? 不对,谢侯爷曾说过,沈瑜根本不让他碰。 谢侯爷和沈瑜根本没同房过,不可能会有孩子。 “为什么这么说?”谢莺眠问。 皇帝:“谢敬昀有妻子和女儿。” “他非常爱他的妻子,爱他的女儿,他不会背叛妻女,不会碰别的女人。” 谢莺眠:“为什么这么笃定?” 皇帝:“朕曾对谢敬昀用过美人计,找了有天下第一美人之称的秦飘飘偶遇他,追求他,甚至脱了衣裳站在他跟前,他无动于衷,说只对妻子忠诚,让秦飘飘不要在他身上浪费功夫。” 谢莺眠懂了。 难怪皇帝对原主从来没关注过。 是皇帝从源头上认为谢敬昀不可能跟当时的谢侯夫人发生什么。 谢莺眠又问了几个问题。 不知不觉已过了三分钟。 岁岁那边发出警报:“妹宝,妹宝。” “这四个隐卫的精神力好生强大,他们快醒过来了,我无法确定他们的苏醒程度,建议你马上结束。” 谢莺眠立马切断问话。 她给皇帝下暗示:“等你醒来后,你将忘记所有的问话,你不记得我问过你问题,不管在什么情况下都无法记起来。” “你只记得你进入手术室,看到了龙型摆件,在看摆件时入了迷。” 暗示结束。 谢莺眠开始喊:“皇上,皇上。” “皇上您能听到我说话吗?” “皇上,您这是怎么了?” “皇上,皇上,如果您听到了我的声音,请回答一声。” “皇上……” 四个隐卫逐渐缓过来。 他们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谢莺眠正在着急呼唤着什么。 职业原因,他们几乎下意识地去保护皇帝。 谢莺眠看到四个隐卫后,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一样:“四位隐卫大哥,你们快看看皇上这是怎么了?” “皇上从进手术室后就盯着这摆件发呆,我原本在给皇上介绍手术室的布局和各处的用法,迟迟没等到皇上的回应,抬头一看才察觉到皇上入了迷。” 四个隐卫脸色微变,前后左右围在皇帝身边。 他们齐齐大喊“皇上”。 隐卫们用了内力,在内力加持下,皇帝终于清醒过来。 他眼神中的迷茫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疑惑。 “朕……” “发生了什么?”这话,是皇帝问隐卫的。 隐卫道:“您进屋后看到这龙形摆件就入了迷,凌王妃一直喊您,您没有应答,我们四个齐声喊您,才将您喊回来。” 皇帝隐隐觉得哪里不对。 具体哪里不对,他却说不上来。 谢莺眠松了一口气的样子:“皇上您无事就好。” “这龙形摆件是偃家的机关大师制造的,里面放置了一块特殊天外陨石,接触到这块陨石的人会进入短暂的麻痹状态。” “可能是您靠近它的时候误碰了什么。” “手术室您也见了,为了您的安全起见,要不还是先离开这里?” 皇帝眉头紧锁。 他总感觉心底空空的,又不知道是哪里空。 这感觉让他非常不爽。 “走吧。” 隐卫打开大门。 候在门外的皇后看到皇帝等人出来,非常惊讶:“这就出来了?” 皇帝试探问:“朕进去了很短的时间?” 皇后道:“是啊,臣妾还以为皇上您要待最起码一盏茶时间才能出来呢,这才一转眼的功夫,您们就出来了。” “皇上,既已参观完手术室,天色已晚,咱们快些回宫吧。” 谢莺眠看了皇后一眼。 皇后似是没注意到谢莺眠的眼神,注意力全在皇帝身上。 皇帝没有再说什么,带人离开。 等回宫后。 皇帝立马找来太医院院首。 院首给皇帝把脉后:“皇上身体康健,身体无碍。” 皇帝又喊来一同进入手术室的其中一名隐卫,让隐卫描述从进手术室到出手术室的全部过程。 一个隐卫回答完毕,皇帝又喊了第二个隐卫来。 一个问题,四个隐卫分别回答了四遍。 四个答案几乎一模一样。 第四百五十二章:虞凌夜挖坟回来了 皇帝眉头皱成一团。 他只记得,他进入手术室后,那间手术室的大门自动关闭。 他和隐卫们都吓了一跳。 谢莺眠解释说手术室的门都是这般设计。 后来,他发现了一个看起来像狗像猫又像猪的奇怪雕像。 不知不觉走到雕像旁时,他的记忆就断了。 按照隐卫们的说法,隐卫们听到了谢莺眠在努力呼唤他,声音很大,也很着急,但始终与他保持着距离。 隐卫们的说辞,皇后提供的时间,以及太阳下山的程度和日晷移动的距离…… 这些全都证明,他确实进手术室时间很短。 短到连一盏茶时间(一盏茶是十分钟左右)都没有。 甚至半盏茶时间都没有。 这点时间,谢莺眠应该无法在四个隐卫眼皮子底下对他做什么。 皇帝疑心极高。 他依旧不放心,差宫人去请了太后身边的雨嬷嬷来。 雨嬷嬷前阵子闭关去了,昨日才出关。 雨嬷嬷给皇帝检查一遍,跟太医院院首的结论一样,身体康健,没有任何中毒或者中蛊的迹象。 又让雨嬷嬷检查了四个隐卫。 四个隐卫同样没什么异常。 皇帝稍稍放心下来。 他将自己的不适归结为那个奇怪雕塑里的特殊陨石上。 …… 凌王府。 谢莺眠回到澹月院的时候,屋子里没有点蜡烛。 屋子外面悬挂着的灯笼也被转移到了别出去。 太阳落山,天已黑。 屋子里更加黑暗。 虞凌夜坐在黑暗的角落里,盯着一个地方发呆。 谢莺眠喊了一声,虞凌夜没有反应。 谢莺眠凑过去一看,终于看清了虞凌夜盯着的东西是什么。 那是一盆花。 一盆看起来非常奇怪的花。 单从花朵的形状看,有点像莲花。 但莲花的颜色要么粉色要么白色要么紫色。 这盆花的花朵是透明的,如夜明珠一般在黑夜之中闪着幽幽冷光。 花朵是莲花的样子,花瓣却是独特的流线型。 在夜光里,隐隐能看到透明花瓣表面闪烁着一条条银色纹路。 银色纹路不断闪动,像宇宙代码的具象化。 谢莺眠搂住虞凌夜的脖子,凑到他耳边吹了口气:“这是什么花?这般奇特。” 虞凌夜被谢莺眠呼出的气息烫得耳尖一红。 他抓住谢莺眠的手,将谢莺眠拽到怀里来。 谢莺眠顺势坐到虞凌夜怀里。 虞凌夜:“不知道这是什么花。” “我只知道此花不能见光,见光就会枯萎。” “白日里时,用笼子盖着,笼子上盖了厚厚一层不透光的黑布,天黑之后我才将黑布揭开。” “将屋子里外的烛光都移走后,它开了花,花朵如琉璃一般,呈现出非常漂亮的透明色与银色光点,很稀奇。” 谢莺眠:“从哪里找来的?” 虞凌夜:“坟地。” 谢莺眠:? 她后知后觉想起,今日是虞凌夜挖坟的日子。 她来了兴趣:“详细说说。” 虞凌夜道:“我带人去了坟地,找到了沈瑜的坟墓。” “在挖坟的时候,恰好附近有村民在劳作,村民告诉我,这座坟有点奇怪,别的坟上都长满了草,唯独这座坟上寸草不生。” “有人说,夜里路过此处时,看到此处有鬼火在飘来飘去。” “还有人说,这座坟里经常传来奇怪的响声。” “更有人现身说法,他半夜经过此处时迷了路,不管怎么逃都逃不出去,累到睡着了,等第二天醒来发现在那座坟附近走了一夜,他不是迷路,而是遇见了传说中的鬼打墙。” “有关坟地闹鬼的事甚嚣尘上,一传十,十传百,传到最后就变成了这座坟是鬼坟。” 谢莺眠道:“那你们挖了吗?” 虞凌夜:“挖了。” 媳妇下命令,就算是鬼坟他也挖。 “发现鬼了么?”谢莺眠问。 虞凌夜轻笑:“就算有鬼,也不敢大白天出现。” “我挖开坟墓时,坟墓的棺椁尚完好,几乎没有腐烂的痕迹,唯独有些斑驳碎木。” “偃青说,最初的棺椁应该是双层的,里面的一层是阴沉木,外面是普通的榆木。” “外面那层榆木腐烂后,露出了里面的阴沉木,阴沉木千年不腐,也可保尸体不腐。” 谢莺眠听到尸体不腐的时候,眼睛微微瞪大:“你的意思是说……” 虞凌夜道:“先别激动,听我说。” “阴沉木制作的棺材,确实是千年不腐的,阴沉木非常难得,算是一种相当名贵的木材,外面那层榆木可以骗过盗墓贼,却骗不过一些动物。” “那阴沉木棺椁被一群黄鼠狼占据了。” “黄鼠狼不知用了什么办法,在棺椁上钻了一个洞,黄鼠狼们就在这洞里钻来钻去。” “附近村民们所说的那些鬼火,声音,甚至鬼打墙,大抵都是那群黄鼠狼的杰作。” “阴沉木被破坏,外面的空气和雨水可以进到棺椁里面,尸体自然不可能不腐,我们打开棺材时,尸体因为某种特殊情况变成了干尸。” “干尸状态保存还在完好,黄鼠狼也没有破坏掉尸体。” “我们检查了陪葬品,发现坟墓里没什么陪葬品,只有这一盆花。” “说是一盆花也不太贴切,这盆花是长在阴沉木上的,为了将这盆花带回来,我特意将那一块阴沉木也切了带了回来。” 光线很暗。 若不是虞凌夜提及,谢莺眠没注意到透明花下的花盆是阴沉木。 谢莺眠:“那些黄鼠狼想方设法钻进阴沉木,是为了这株琉璃莲花?” 虞凌夜是同样的想法。 “看起来,它们像是在守护那朵花。” 谢莺眠:“我听说黄鼠狼是非常记仇的物种,我们挖走了棺椁里的琉璃莲花,它们可能会追上来。” 虞凌夜:“那群黄鼠狼,不像是野生的。” 谢莺眠:…… 黄鼠狼这种生物还有人养殖? 她想到了一种特殊职业——摸金校尉。 “莫非是某个盗墓贼养了这群黄鼠狼,让黄鼠狼去寻宝?” 虞凌夜:“可能性不大,盗墓贼的目标是倒卖陪葬品,这群黄鼠狼的目的则是守护这枚花。” 谢莺眠觉得有道理。 过了一会儿。 她问:“你如何知道黄鼠狼是人豢养的?” 她很好奇,什么人能让黄鼠狼这种桀骜记仇的生物认主? 第四百五十三章:总之,就是个美丽废物 虞凌夜:“没有确切地证据,只是通过周围村民的言辞进行的推测。” “黄鼠狼很少去打扰村民,村子里没有丢失鸡鸭之类的家禽,相反,因为黄鼠狼的存在,村子里的老鼠和蛇少了很多。” “若野生黄鼠狼,野性难驯,很难做到如此地步。” “除此之外。” “我们在挖坟时发现,那座坟上并不是寸草不生,而是有人随时清理附近的杂草杂物。”虞凌夜眼睛眯起, “若想让坟墓寸草不生,洒一些强力毒药最为省事,清理之人没有使用毒药,我猜测是为了保护那些黄鼠狼。” “那些鬼火和鬼打墙,都是在村民们靠近坟地时才出现的,与其说是闹鬼,倒不如说是有人故意用闹鬼的名义来劝退凑近的人。” 谢莺眠心中一动。 杂草这种东西,只要下一场雨就会冒出头来。 若要造成坟地寸草不生的假象,必须要随时观察着,有草籽发芽赶紧掐掉。 这也代表着,守坟之人就居住在附近。 虞凌夜看着谢莺眠的样子,就知道谢莺眠也想到了。 他道:“附近一共有八个村子。” “我已经差人去调查了,应该很快就会有结果。” “不过,今天挖坟时被不少村民们看见了,或许会传到守坟人耳朵里,不确定守坟人会不会躲起来。” 谢莺眠:“只要守坟人居住在人群中,我们总能找到一些线索的。” “这朵琉璃莲花是什么来头,大裕王朝的资料中可有记载?” 虞凌夜:“从未见过。” 莫说大裕王朝。 整片大陆或许都没有这般奇特的花。 谢莺眠伸出手,想去碰触一下琉璃莲花的花瓣。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花瓣上跳动的银色光点像极了一串串数据代码。 在谢莺眠碰触到花瓣的时候,躲在空石空间睡大觉的岁岁像是被电了一般,“腾”一声弹起来。 “妹宝妹宝,快,放我出来。” “我刚才好像感受到了一股奇怪的数据波动。” “快快快。” 谢莺眠立马将岁岁放出来。 岁岁看到了那朵琉璃莲花。 它凑到花瓣上看了看,看到花瓣上的银色光点,伸出小胖爪。 小胖爪触摸到光点后,像是被灼烧一般弹回来。 它呼了呼自己的小胖爪:“果然。” “我就说看着这东西跟描述上有点像,仔细一看,还真是!” 谢莺眠问:“你认识?” 岁岁:“对,我认识。” “这东西不叫琉璃莲花,它应该叫幽冥数据莲。” 谢莺眠从未听说过这个名字。 单从这个名字来看,应该与二十九世纪有莫大关系。 岁岁说:“你们没听说过正常。” “这幽冥数据莲是妈妈带队研究培育的新作品,新作品培育出来之后没有上市,知道的人少之又少。” “这也不是一种花,只是看起来像花而已,如果非要说的话,说它是数据终端更合适。” 这个走向属实出乎谢莺眠的意料。 意料之外,偏又在情理之中。 因为,棺材里的人是沈瑜。 沈瑜,是创造出岁岁的人。 谢莺眠:“幽冥数据莲的作用是什么?” 岁岁歪头,不太确定道:“或许,可能,大概,也许,是起死回生?” 谢莺眠和虞凌夜:…… 这又不是什么仙侠世界,仅凭这朵数据莲怎么可能起死回生? 再者,起死回生这种事,就算是二十九世纪也做不到,二十九世纪也只能做到提前发现病灶,切除病灶,延缓死亡。 若沈瑜研发出了起死回生的数据终端,早就引起轰动了。 “我没骗你。”岁岁说,“幽冥数据莲的作用就是起死回生。” “我的资料里是这么显示的。” “至于起死回生的原理也很简单,幽冥数据莲内部拥有一枚小型的核心智脑,智脑核心里储存着大量的生命修复算法,幽冥数据莲能够通过这些修复算法快速解析基因密码。” “幽冥数据莲靠近死者,莲蕊的全息投影能够扫描死者的基因序列,可快速通过基因编辑技术,对损坏的基因片段进行修复重组,从而重组细胞结构,在修复的同时,还会清除体内毒素与坏死细胞。” “同时,幽冥数据莲的流线型莲瓣还会放出大量光波脉冲刺激心脏重新跳动,助力身体重新恢复血液循环。” “表面看起来,这东西非常强大,实际上缺陷也很明显。” 岁岁伸出胖爪。 “第一,幽冥数据莲一旦启用,需要消耗庞大到令人意想不到的能量,以二十九世纪的能源来说,没有任何一块能量石能完美支撑它运转。” “第二,核心智脑因为运算过于庞大,只要启用就会大幅衰减,可能尚未起死回生成功,这货就陷入永久宕机状态,跟一次性的差不多,实用率非常差。” “第三,光波脉冲会释放特殊电光信号,极易被二十九世纪的星际探测仪捕捉,引来觊觎宝物的各方势力,如果没有自保能力,拿着这玩意就差不多等于小孩抱金过闹市。” “第四,核心智脑的算法存在一定的错误率,成功的概率并不高,使用过程中可能会造成基因序列紊乱,对使用者和执行者都会产生影响。” “总之,这玩意儿就是一个美丽废物。” 谢莺眠若有所思。 岁岁所提的这些,确实是二十九世纪科学家们研究的方向。 但,这项研究一致没有什么进展,花费又高,甚至还因为实验失败出现了变异丧尸人,一度引起了不小的恐慌,后来被喊停了。 这些倒与岁岁所说的这些对上了。 “这幽冥数据莲是成品还是半成品?”谢莺眠问。 岁岁道:“我不知道。” “我刚刚试探着去链接它的数据,被它拒绝了。” “它的莲瓣盛开,肯定不是宕机状态,应该算是半成品吧。” “如果是成品,棺材主人早就复活成功了,哪里还轮得到你们去挖坟。” “对了,这幽冥数据莲你们是从谁的棺椁里发现的?棺椁主人怎么会有妈妈研究的幽冥数据莲?” 谢莺眠:…… 岁岁问到了重点。 她道:“沈瑜。” 岁岁愣了一下:“跟我妈妈同名同姓的人?” 谢莺眠:“也许,是同一个人。” 第四百五十四章:这黏糊糊的拉丝感 岁岁大大的脑袋,满满的问号:“妹宝你在说什么胡话。” “妈妈那样厉害的人怎么会死在这里?你不是不知道妈妈的下落,是不是弄错了什么?” 谢莺眠摸了摸岁岁的头:“说来话长了。” 她简单将沈瑜可能穿越到前谢侯夫人身上,又因为难产而死的事告诉岁岁。 岁岁懵懵的:“怪了,你说的话每一个字我都听得懂,怎么连起来就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妈妈怎么可能那么弱,妈妈是非常非常厉害的一个人,她那样的人不管在哪里都能叱咤风云,怎么可能沦落成后宅牺牲品?” “肯定是哪里弄错了。” “尸体在哪里?挖出来了吗?我去看看尸体就知道是不是妈妈了。” 岁岁这话说得非常笃定。 谢莺眠其实和岁岁的想法一样。 沈瑜这样的人物,不该死在后宅斗争中,更不该死得那般潦草。 她看向虞凌夜。 岁岁也看着虞凌夜。 虞凌夜:…… 挖丈母娘的坟就够离谱了。 他只要脑子没坑,就不会做出带丈母娘的尸体回府这种离谱事。 “尸体还在棺材里。”虞凌夜道,“明天一早我带你们去。” “不行!”岁岁道,“我今天晚上就得去。” “你告诉我地方,我自己去。” “我等了那么久妈妈的消息,好不容易有了音讯,我一分钟都不能等。” 虞凌夜告诉了岁岁一个地方。 岁岁没有上京城的地图,并不知道虞凌夜所说的地方怎么走,眼巴巴地看着谢莺眠。 谢莺眠继续看虞凌夜。 虞凌夜受不了这一人一兽的目光:“若是现在出发,回来的时候要到子时。” 岁岁:“子时而已,不晚。” “走吧走吧。” 虞凌夜让人准备马车。 扶墨听到大晚上去坟地,整个人都麻了。 白天阳气最足的时候去坟地都阴森森的。 夜里去坟地,他已想好了等会儿会如何酸爽。 扶墨心想着,要不过阵子休沐的时候去皇蕴寺求个平安符和驱邪符吧,按照王爷王妃这挖坟的频率,迟早会撞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有备无患,心里踏实。 扶墨心底嘀嘀咕咕,赶车却是认认真真。 去坟地的路不好走。 在上京城市区时,四处是青石板的路,马车走起来还算平稳。 出了上京,路面就成了土路。 下过几场雨之后,路面出现了一道道车辙。 马车轧到上面,坎坎坷坷的,行驶速度不算快。 谢莺眠有些晕,头躺在虞凌夜腿上,身体躺在软塌上休息。 岁岁非常好奇,扒拉着马车上的窗户往外看。 今夜有月,是弯弯小月牙。 出了上京城之后,只靠那一道弯弯小月牙和马车上的灯笼照亮四方。 灯笼光有限。 月牙的光更有限。 岁岁只能看到黑乎乎的树和山。 夏日多虫鸣,池塘里的青蛙一声接着一声,鸣蝉也一声接着一声,如大型交响乐一般,吵得人脑壳疼。 岁岁看了一会儿就没兴趣了。 它坐在另一排,咔嚓咔嚓吃马车里的糕点果子。 虞凌夜问谢莺眠:“饿了没?” 谢莺眠眼睛都没睁开:“不饿。” “马车这么颠,吃了东西也会吐出来。” 虞凌夜往谢莺眠嘴里塞了一枚话梅:“吃这个会舒服一些。” 话梅的酸甜感让谢莺眠舒服了些。 她寻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揽住虞凌夜的腰:“对了,有件事我还没跟你说。” “我今天,给皇帝催眠了。” 虞凌夜明显身体一僵。 谢莺眠将发现丽妃身体里有能量波动,趁机将丽妃带出宫,皇帝随之前来,皇帝要求进手术室参观的事告诉虞凌夜。 “不要担心。” “一切都是皇帝主动提的。” “我从未主动提及,还劝阻过,拒绝过,将利害都讲清楚了,是皇帝自己非要进去看。” “整个催眠过程非常短,只有三分钟时间,也就是三分之一盏茶的时间。” “皇帝疑心重,一定会调查。” “只要他调查,就会调查出我什么都来不及做。” 虞凌夜知晓谢莺眠的性格。 凶险但有一定的可行性。 况且事已发生,扫兴的话就没必要说了。 他问:“问出了什么?” 谢莺眠道:“很多关键信息。” “按照皇帝的意思,太后与蛊虫无关,反而是太后身边的雨嬷嬷才是擅长蛊虫的人。” “你身体里的双子度厄蛊就是皇帝命令雨嬷嬷给你下的。” “皇帝给你下蛊的目的与我们猜测的一样,你在岭南茂林无意间获得了核心石,皇帝想将核心石据为己有,因为先帝护佑,他杀不了你,又怕你发现了核心石的使用方法,就让雨嬷嬷将度厄蛊下给你。” “度厄蛊一方面遏制核心石,一方面能够悄无声息要你的命。” 虞凌夜对雨嬷嬷有印象。 雨嬷嬷是太后最信任的嬷嬷,太后不管做什么都会下意识去询问一下雨嬷嬷的意见。 “确实,如果不是你及时出现,皇帝已经得逞了。”虞凌夜幽幽道。 谢莺眠露出白牙:“不必太感谢我,你已经付过诊金了。” “当然,要是你觉得过意不去,以身相许也可以。” 虞凌夜道:“那本王就不客气了。” “今夜,本王会尽心尽力伺候王妃的,只希望王妃能少晕几次。” 一旁咔嚓咔嚓吃坚果的岁岁突然感觉到了黏糊糊的拉丝感。 拉丝感还没散去,就听到了不该听的内容。 岁岁捂住小耳朵:“我还是个宝宝,这是我能听的吗?” “哔哔哔,自动屏蔽。” 谢莺眠没管岁岁。 她继续说道:“我询问皇帝有关沈瑜的消息时,皇帝的反应非常奇怪。” “他说起这些时非常慌张,皇帝当了这么多年,掌握着生杀大权,他露出这种反应,有些不可思议。” “皇帝说沈瑜是怪物,说沈瑜可以是任何人,这话很奇怪。” “我怕皇帝挣扎太过提前醒来,就没继续追问下去。” 对于皇帝这些话,谢莺眠隐隐有些猜测。 只是这猜测过于大胆,过于匪夷所思。 她需要验证。 这也是她跟岁岁晚上来坟地的原因。 她要通过岁岁的能力验证一个呼之欲出的事实。 第四百五十五章:我将鬼火抓回来喽 马车一直晃晃悠悠前行。 路不好走,天又黑,扶墨为了让马车里的人更舒服一点,行驶得不算快。 但,他紧急拉停两匹马的时候,马车还是人仰马翻。 主要受害者是岁岁。 谢莺眠躺在虞凌夜腿上,虞凌夜为了让她舒服一些,身体保持平稳,紧急刹车只是晃了一下。 岁岁吊儿郎当葛优躺在椅子上咔吧咔吧吃点心。 马车骤然停下,它毫无防备,在马车里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 “干嘛呢,怎么急刹车了?”岁岁差点被嘴巴里的干果噎死。 马车外面。 扶墨声音里带着惊恐和兴奋:“王爷王妃。” “出现了,出现了!” “村民们口中的鬼火出现了,就在前面。” 岁岁立马精神起来。 它将嘴巴里的干果咽下去,掀开车帘,顺着扶墨所指的方向看去。 不远处。 坟头荒草间浮起几点幽光。 青惨惨的光团凑成巴掌大的一簇,飘过时带起刺骨的凉意。 明明是夏日世界,鬼火一出现,温度似乎降低了不少。 鬼火飘来飘去,在荒无人烟的郊外,有些瘆人。 岁岁瞪大眼睛:“呀,还真是传说中的鬼火。” “青色的鬼火哎。” “我过去看看。” 谢莺眠没来得及抓住岁岁,岁岁如脱缰的野马一般飞奔出去。 不一会儿,岁岁又奔回来了。 它不是空手回来的,它还抓了一团鬼火。 确切地说,它抓了一只操纵鬼火的黄鼠狼。 黄鼠狼收集了磷石粉末在爪子上,磷石遇热自燃,在黑夜里看不到黄鼠狼的身影,黄鼠狼在黑暗中挥舞爪子,看上去就像是鬼火在四处飘动一样。 岁岁献宝一样将黄鼠狼递给谢莺眠:“妹宝,你看,我将鬼火抓回来喽。” “这小东西不老实,还想冲我放臭屁。” “幸好我预判了它的预判,在它放臭屁熏我之前,我将它电麻了。” 谢莺眠看着岁岁手中生无可恋的黄鼠狼,额角的青筋跳了好几下。 她看向虞凌夜:“鬼火之类果然是它们搞出来的。” 黄鼠狼看到虞凌夜后,冲着虞凌夜呲牙咧嘴,挣扎着要往虞凌夜身上冲。 岁岁捏住了黄鼠狼的后颈:“老实点,不老实再电你。” 黄鼠狼似是听懂了岁岁的话,乖乖安静下来。 一行人走到坟墓附近。 坟墓处还有几只黄鼠狼。 岁岁所捕捉的黄鼠狼似乎是黄鼠狼们的头头,头目被抓,它们敢怒不敢言,只能齐齐站在那里,学着人类作揖。 它们没说话,但他们能看懂。 这群黄鼠狼在哀求他们放人。 岁岁乐了:“黄皮子果然跟里描述的一样,聪明,小心眼,通人性。” 谢莺眠赞同虞凌夜的推测。 能做出这么人性化的动作,要么成精了,要么经过人类驯化。 她更倾向于后者。 这些黄鼠狼被人饲养的可能性很大。 饲养人与守坟人大概率是同一个。 “你们的主人在哪里?”谢莺眠对岁岁手里的黄鼠狼说,“让他出来跟我们谈谈吧。” 黄鼠狼听不懂谢莺眠的话。 它只知道它们守护的宝贝被人抢走了。 抢走它们宝贝的人,就是眼前这个男人。 黄鼠狼一味地朝着谢莺眠身边的虞凌夜呲牙咧嘴,模样凶狠。 岁岁胖爪重重地敲了黄鼠狼的脑袋:“老实回答妹宝的问题。” 黄鼠狼发出尖锐的唧唧声。 它的声音很短促,穿透力极高。 一边像人一样指着虞凌夜,一边唧唧叫个不停。 就算谢莺眠听不懂,也能猜测到这黄鼠狼骂得很脏。 岁岁皱着眉头:“我警告你,你再骂我妹夫,我就拔掉你的舌头。” 黄鼠狼:唧唧唧唧! 岁岁:“什么你们的宝物,那是我妈妈的作品,我们只是取回自己的东西,你们看守了几天就成你们的了?看你尖嘴猴腮的,脸倒是够大,还想将妈妈的作品据为己有,想得美。” 黄鼠狼很生气的样子,两个爪子不断挥舞着:唧唧唧唧唧唧! 岁岁:“你主子让你守护的又怎么了?你主子让你守护就成你主子的了?你主子又是什么货色,他说是他的就是他的?” 黄鼠狼掰扯不过岁岁。 它一边唧唧叫着一边挣扎。 岁岁不屑一顾:“还跟我单挑,别说单挑我,就算你们一起上,也不是岁岁大人我的对手。” 扶墨震惊到嘴巴张大:“你你你,你能听懂黄鼠狼的话?” 岁岁眨巴着眼睛。 这不是有耳朵就会? “你听不懂?”岁岁问。 扶墨:…… 正常人应该都听不懂吧。 扶墨很有兴趣:“你是不是能听懂所有动物的话?” 岁岁道:“应该可以。” 扶墨眼睛都亮了:“怎么做到的?” 岁岁用通俗易懂的话解释道:“我的系统里覆盖了盖亚意识矩阵,矩阵囊括了几乎所有动物的生物量子信号。” “这些生物量子信号能够构建出动态的动物意识图谱,我接收了黄鼠狼的叫声之后,黄鼠狼的叫声会转化为生物量子信号,自动接入图谱终端,图谱终端快速识别出叫声的含义,并将含义以人类的语言反馈给我。” “同理,我的话也通过生物量子信号转化成黄鼠狼的语言,让黄鼠狼听懂我的意思。” 扶墨:…… 好家伙。 他一个字都没听懂。 “说白了,就是岁岁大人有不可思议能力。”扶墨得出结论。 岁岁很满意这个说辞,它点着头:“对,没错,岁岁大人我就是拥有不可思议能力。” 扶墨:“所以,岁岁大人是不是可以趋使动物为您所用?” “比如,放一只老鼠去敌营可以偷听到敌营的谈话?也可以让老鼠去送信之类的。” 岁岁无语:“醒醒,话本子看多了吧你。” “你让一个没受过训练的成年人去敌营偷听敌方将领们谈话,他能记住一半的内容就不错,这一半内容或许还是错的。” “人尤如此,何况是脑容量只有指甲盖大小的老鼠?” “除非花大精力特训的动物才能完整这种高难度的偷听、侦查等行为,不然想都别想。” 扶墨的一腔热血顿时凉了下去。 他的驾驭动物大军,成就巅峰人生计划,还没开始就以失败而告终。 第四百五十六章:若沈瑜没死,她会是谁? 谢莺眠道:“岁岁,你问问它,它的主人是男是女,年纪多大,是不是住这附近。” 岁岁立马去问。 黄鼠狼唧唧了两声,冲着谢莺眠翻了个白眼。 岁岁怒了。 对它和妹夫骂骂咧咧也就算了。 区区一个黄皮子,敢骂它妹宝,活得不耐烦了。 岁岁语气森森:“喜欢骂人是吧?” “岁岁大人就让你骂个够。” 伴随着一阵烤焦味袭来,方才还不可一世的黄鼠狼不断抽搐,口吐白沫。 一旁的黄鼠狼非常着急。 它们投鼠忌器不敢靠前,只能唧唧叫着,一边叫一边不断作揖。 岁岁停手时,黄鼠狼已有进的气没出的气。 它干脆闭上眼睛,装死。 “别装死,装死也没用。”岁岁声音脆脆的,听在黄鼠狼耳朵里却是阴气森森的模样,“乖乖回答我的问题。” 黄鼠狼又唧唧叫了两声。 比起刚才短促尖锐高穿透力的声音,这次明显蔫了不少。 岁岁道:“妹宝,这只黄鼠狼还挺忠诚,它说它死也不会背叛主人,让我们死了这条心。” 谢莺眠对扶墨说:“去拿笼子来。” 扶墨很快就拿了一个大笼子。 谢莺眠对岁岁说:“将它们都关到笼子里,带回去。” 岁岁眼睛晶亮:“妙啊。” “只要将它们抓回去,它们的主人多半会自投罗网。” “不过,万一它们的主人不去救它们怎么办?” 谢莺眠声音幽幽:“你忘了,我们来这里的主要目的不是找它们的主人。” 岁岁拍了拍头。 它光顾着跟黄鼠狼们斗智斗勇了,险些忘了正事。 岁岁将黄鼠狼们一股脑塞到笼子里。 黄鼠狼们齐齐地凑到首领黄鼠狼身边,唧唧唧唧叫个不停。 黄鼠狼声音的穿透力强到离谱。 岁岁被吵到心烦,胖爪子拍到笼子上:“都给我闭嘴。” “谁再叽叽,我就把谁的叽叽割掉。” 雄性黄鼠狼们齐齐捂住下方,它们才不要当太监黄鼬。 岁岁的威胁很管用,黄鼠狼们很快安静下来。 坟墓白天还被挖开过。 土是松软的。 再次挖开几乎没耗费什么功夫。 岁岁掀开棺材。 棺材里,是一具裹着油布的干尸。 因为棺材是阴沉木的缘故,干尸尚未完全腐坏。 岁岁扫描过干尸。 片刻后,凝重地给干尸盖上棺材盖子。 它双手合十,对着坟墓深深鞠躬:“对不起,打扰了,请安息。” “扶墨,来,我们给这位大体老师修好坟。” 岁岁和扶墨吭哧吭哧将坟修好。 扶墨生怕坟墓主人怪罪,还拿了三株香和一堆烧纸来。 他一边烧纸一边絮叨着求原谅。 岁岁对谢莺眠说:“妹宝,我们回去吧。” 岁岁没说结论,谢莺眠也没追问。 扶墨将装了黄鼠狼的笼子挂在一旁,驱车离开墓地。 马车上。 岁岁的表情很凝重。 它认真地看着谢莺眠:“妹宝,我在这具尸体上探查到了妈妈的身影,但可以确定,她并不是妈妈。” “很奇怪。” “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种感觉。” “她曾经是妈妈,但她身上确实没有妈妈的影子,就好像,好像……” 岁岁想不出贴切的形容词来。 谢莺眠心底微沉。 她的猜测,算是得到了验证。 “就好像,这具身体曾经被她占据过,但她已离开了,是吗?”谢莺眠道。 岁岁:“差不多的意思。” “按照我的扫描,这具尸体早该死了,但因为某种原因,这尸体又复活了,复活的尸体有妈妈残留的痕迹和信息。” “这信息应当与幽冥数据莲有关系。” 谢莺眠对虞凌夜说:“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我催眠皇帝时,皇帝曾说过沈瑜是怪物,沈瑜可以是任何人的话?” 虞凌夜沉吟了一会儿。 好看的眉眼间染上了一丝惊愕:“你的意思是,沈瑜的灵魂曾在前谢侯夫人身体里待过,但她离开了。” 换句话说,沈瑜没死。 沈瑜的灵魂又附着在了其他人身上。 这也就是皇帝口中的,沈瑜可以是任何人。 “若沈瑜没死,她会是谁?”虞凌夜问。 谢莺眠摇头。 她猜测是她的奶娘或此处坟墓的守墓人。 但。 奶娘诈死,还留下了奇怪的花纹。 曹娇娇手中那块心石,也有可能是奶娘的。 如果沈瑜是奶娘,多少有点说不通。 “尽快找到守墓人,或许守墓人身上有答案。”谢莺眠说。 岁岁精神有些萎蔫,一点都不似来之前那般兴致勃勃。 谢莺眠的手放在岁岁的头上:“怎么了?” 岁岁趴在桌子上:“不知道。” “就是感觉闷闷的。” “妹宝,你没跟妈妈接触过,或许不知道妈妈的性格。” “我是妈妈亲手造出来的,我的每一个零件都是妈妈亲手制造的,我的智脑,我的程序,我的一切,都是妈妈亲手打造的。” “她是个非常开朗非常温柔非常有能力的人。” “我不知道妈妈这样厉害的人经历过什么,需要不断在别人身上重生,需要不断变成任何人,这个过程真的很难很难,就算有幽冥数据莲也很难,妈妈一定吃了很多很多苦。” “我不明白,妈妈那么好的人,上天怎么舍得让她吃这种苦?” 谢莺眠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安慰岁岁。 诚如岁岁所说的那般, 她对沈瑜没有任何印象,也没有什么亲近感。 自然也没有岁岁这么深的感触。 “从另一个角度看,这也算是一件好事。”谢莺眠柔声道,“沈瑜或许还活着。” “她能成为任何人,说明只要遇险,她就能利用这种方式金蝉脱壳。” 岁岁没被安慰道:“妹宝,你不知道。” “事情没那么简单。” “如果我没推测错的话,妈妈是通过幽冥数据莲来进行记忆跳跃的,幽冥数据莲并不完善,能量也有限,妈妈不一定每次都会成功。” “她……” 岁岁不知道该如何说下去。 过了好一会儿。 它才说:“在很多志怪里描述过借尸还魂。” “这些志怪里的借尸还魂非常简单,无非是人的魂魄占据到一具已死的身体里,借用别人的身体重新活过来。” “二十九世纪有一项被叫停且封禁的研究,与志怪里的借尸还魂非常相似。” 第四百五十七章:来了! 谢莺眠眉头微蹙。 她一个来自二十九世纪的灵魂,占据了原主的身体,用原主的身份活下来。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她就属于借尸还魂的范畴。 “详细说说。”谢莺眠道。 岁岁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想了想,它道:“妹宝,你应该知道,人类的记忆可以通过转化为生物信号数据这种方式存储吧?” 谢莺眠点点头。 她知道。 记忆存储技术可以实现,但不普及,主要是储存那些做出杰出贡献的人的记忆。 比如,发明出廉价营养液,结束了持续将近一个世纪大饥荒的那位老爷子。 老爷子死后,记忆被国家生物数据馆永久保存,以便后人瞻仰。 普通人缴纳不起昂贵的保存费,也不会去做这种事。 岁岁道:“这项研究最初是,将某一个人的记忆转化为特定的生物量子信号,转移到仿生人脑袋里。” “仿生人终究不是人,适配度非常低,最初的实验算是失败了。” “后来,研究者想将记忆转移到另一个人的脑袋里。” “为了方便区分,我们分甲和乙吧。” “甲的记忆转化为生物量子信号,乙是健康活人,研究者将乙的记忆彻底清除后,将甲的记忆转移到乙脑袋里。” “躯体是乙的,但记忆是甲的,甲等同于通过乙的身体成功复活。” “这也算是某种程度上的起死回生。” “这项研究特别受年老富豪的欢迎,年老富豪可以选择自己喜欢的躯体,等记忆转移完成后,年老富豪在新的年轻躯体里重新活过来。” “因为匹配度的缘故,新躯体有一些后遗症,等这躯体坏掉后,再找另外一具年轻的躯体,以此来完成长生不死。” 岁岁所说的这个研究,谢莺眠有印象。 她记得,这项研究是某个私人研究所研究的,研究成功后也只在富豪圈流传开。 不少年迈将死的富豪通过这种方式重生。 富豪想要重生,必须要找到新的躯体,这躯体还必须是人,年轻且身体健康的人。 富豪们通过暗星大数据匹配到适配的年轻人,为了避免失败,一次需要十几个甚至更多的适配度适中的人。 富豪们利用各种方式骗这些年轻人签下捐献合同。 换言之,富豪们的重生,是以无数年轻生命为代价的。 这项研究过于黑暗,持续了没多久就被爆了出来。 民愤激昂,星网上全是讨伐声。 事件影响过于庞大,惊动了国家高层。 国家立马下令逮捕了研究所的所有人,研究被叫停,所有的数据都被封存销毁,实验设备也被销毁。 富豪家族企业被民众抵制,濒临破产。 那些替换了记忆的富豪也因为研究所被封禁无法应对相应的后遗症,痛苦死去。 谢莺眠:“你想说什么?” 岁岁苦恼地揪了揪自己的小小龙角:“其实我也不知道我想说什么,我甚至不知道我怎么就想起这项被封禁的研究了。” “妹宝,我总有一种不太好的感觉。” “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我也不知道该从哪里说,我就是,我就是,啊啊啊啊,好烦好烦。” 谢莺眠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岁岁,只能轻轻拍着岁岁的小龙角。 她发现,拍岁岁的小龙角,可以让岁岁快速入睡。 果不其然。 在她拍了两下后,烦躁的岁岁很快进入休眠状态。 谢莺眠将岁岁收到了空石空间里。 马车里,只余下谢莺眠和虞凌夜两人。 谢莺眠在虞凌夜腿上躺下来。 她闭着眼睛,深深地叹了口气,如呓语一般:“你怎么看?” 虞凌夜道:“没必要困扰,这些只是你们的猜测。” 谢莺眠怔了一下。 是啊。 这些都是她和岁岁的猜测。 实际情况如何,他们并未掌握实际证据。 她和岁岁所纠结的这些没有任何意义。 谢莺眠笑道:“你说得没错,是我们当局者迷了。” 马车晃晃悠悠。 在一片蛙声和鸣蝉中缓缓前行。 此时已是三更时分。 云彩厚重,遮住了弯弯的小月牙。 月牙被遮住后,夜色漆黑,只余马车上悬挂的灯笼在夜幕中摇曳。 一阵风来。 马车上悬挂的几盏灯笼也被吹灭。 四周立马陷入到黑暗中。 赶车的扶墨立马拉住缰绳。 深夜赶路本就危险,若是看不清前面的路,会更加危险。 “王爷王妃,乌云遮月,灯笼也突然熄灭,无法赶路,稍等一会儿,等我重新点燃灯笼。” 扶墨一边说着一边下车来。 回程的灯笼一共点了四盏。 四盏灯笼全部点燃后,云彩也移开,露出了那枚弯弯月牙。 扶墨回到车上,拿起鞭子。 想要挥鞭启程时,余光瞥见了挂在旁边的笼子。 原本该装满黄鼠狼的笼子,不知什么时候空了! 空了! 扶墨提起笼子。 笼子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一道口子。 那道口子不算大,仅仅够通过一只黄鼠狼。 显然,那些黄鼠狼就是通过这道口子一个个逃出去的。 扶墨气笑了:“难怪人们都说黄皮子精明,果然精明,都这样子了还能逃掉。” “王爷王妃,黄鼠狼们逃了,全逃走了,怎么办?” 谢莺眠看了虞凌夜一眼。 两人相视一笑。 来了! 第四百五十八章:凌王殿下,请等一下 虞凌夜道:“天甲,可以去追了。” 谢莺眠的目的从来不是等着守墓人来救这些黄鼠狼。 笼子上有她特制的药粉。 黄鼠狼在笼子里待过,就会沾染上那无色无味的粉末。 沾染上之后七天之内有效。 只要七天之内这些黄鼠狼去找守墓人,他们就能顺藤摸瓜。 回程的时间比预想中要慢。 待他们到达上京城门口,丑时已过半。 城门不远处,聚集了第二天进城卖农货或者山货的城郊百姓。 这些百姓舍不得住店的钱。 天气不算热也不算冷,他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在墙根地下随便铺一些草,席地而眠。 马车的声音惊醒了一些没睡着或者睡眠轻的人。 他们远远地看着马车在城门口停下,窃窃私语。 “这是谁的马车?” “看马车的规格,车上的人非富即贵。” “还是贵人好啊,随时都能进城,不必跟咱们一样大半夜就来排队。” “你说,咱们去求一求贵人,贵人是不是能让咱们一起进城?” “这主意不错,咱们要是早些进城,就能占个好位置,能多卖一些钱,也能早些回家。” “别痴心妄想了,贵人若是心情好,或许能对我们网开一面,若是贵人心情不好,冲撞了贵人,你小命都不知道怎么丢的。” “换成别的贵人或许会如此,但,眼前这位贵人不一定。”一个书生模样的人眼睛微微亮,“这马车挂着凌王府的标志。” 另一个人脸色微变:“凌王府更不能惹了,你们又不是不知道凌王殿下凶名,我可是听说凌王……” 他意识到不对,急忙打住话头:“睡觉睡觉。” “再等一两个时辰城门就开了,别去自找麻烦。” 那人干脆躺下来,用衣裳盖住上身。 这人闭嘴后,其他人也纷纷闭嘴。 他们只是嘴上说说,实际上没一个人敢上前去——哪怕是去问一句。 没有人敢当这个出头鸟。 守城的护卫认识马车形制。 看到凌王府的马车后,他们匆匆下城墙来。 城门分为四扇大门和十六扇小门。 护卫打开其中的一扇小门,验证过扶墨的身份牌之后,放行。 就在这时。 一个呼噜打得震天响的乞丐突然起身来。 他顶着鸡窝头,一路跑到城门边,冲着虞凌夜的马车大喊:“凌王殿下,请等一等。” “您行行好,将我们也带进去呗,我们都是良民,保证不给您添麻烦。” 乞丐冲着身后的人喊:“喂,你们怎么都不动弹了,刚才不是说让凌王殿下将我们带进去?” “你们快过来啊,人多力量大,万一凌王殿下同意了,咱们就不用在这里喂蚊子了。” 不远处的百姓们暗暗翻白眼。 哪里来的憨子。 他们就随口说说而已,也就这个憨子敢上前去。 无人敢靠近。 但这些人都观望着,心想着等下要是凌王真的大发善心,他们也能混进去。 要是凌王殿下让这些守城护卫免了他们进城的银子就更好了。 守城护卫亮出大刀,厉声道:“什么人敢在此处喧哗?” “后退。” “若不后退,一概杀无赦。” 乞丐往后退了两步,梗着脖子,将憨憨进行到底:“你这护卫,干嘛动刀动枪的,我跟凌王殿下一伙的,他可能没听见我喊他。” “喂,凌王殿下,快让他们放我进去?”乞丐加大了声音。 扶墨早就听见了。 他不仅没停下,还加快了速度。 王爷和王妃已睡下,他才不要烂好心放百姓们进入。 上京城的门禁有规定。 城门关闭后,三品以上官员携带身份牌和任务牌可以通过小门进城。 也仅限于小门。 大城门一共有四扇,每一扇门是用特殊玄铁打造的。 要打开大城门,要先打开三道由公输家特制的机关锁。 机关锁也是由玄铁打造的,刀枪不入。 三道机关锁的钥匙和密匙分别在三位首领手中。 即便打开了三道机关锁,也需要上百精兵**协力对准机关才能推得开四扇大门。 加上守城护卫一直在不断巡逻,有异常就会敲响战鼓。 在固若金汤的守卫下,不会发生敌军混进城门,里应外合打开城门的事。 但,这并不代表上京没有奸细。 他烂好心带百姓们进城,万一混进奸细来闹事,是他的罪过了。 乞丐见马车渐行渐远,有些着急。 他蹲了好几天终于蹲到了熟人,不能错过这次机会。 “虞凌夜,你忘了你曾经坑过我三千两银子吧?”乞丐抓了抓自己的鸡窝头,“你不带我进城,这三千两银子的事我们一笔勾销,我欠你的钱就不还了。” 乞丐的声音很大,不管是蹲在墙根下的百姓还是守城护卫都听见了。 百姓们不敢喧哗,笑都是憋笑。 憨子,这乞丐果然是憨子。 扶墨整张脸都是黑的。 王爷再有钱,也不会无缘无故坑一个乞丐三千两银子。 撒谎都不找个靠谱点的谎撒。 扶墨决定再加快点速度。 “扶墨,停车。”虞凌夜的声音传来。 扶墨道:“王爷,您被吵醒啦?” “这个乞丐怕是得了失心疯,不必理会他,我再加快点速度……” “停下。”虞凌夜道。 扶墨只得将马车停下。 城门已关闭。 乞丐的声音也被厚重的城门隔住,隐隐约约的听不真切。 但毋庸置疑,乞丐在对关闭的城门口吐莲花。 “将人带过来。”虞凌夜给了扶墨一张身份牌,“以本王的名义。” 扶墨不知道虞凌夜为什么关注一个乞丐。 他不解,但还是照做了。 乞丐看到关闭的城门气得不行。 他骂骂咧咧无果,重重踢了一脚大门。 大门是用玄铁打造的,坚硬无比。 他这一脚下去,大门毫发无伤,他自损一万,脚又疼又肿。 乞丐抱着脚哎哟哎哟直叫唤。 这时,紧闭的大门打开一条缝。 那条缝只能容纳一人通过。 守城护卫皱眉道:“你,快进来。” 峰回路转,乞丐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他脚不疼了,也不骂了,一瘸一拐速度却极快地闪进了城门内。 观望的百姓们一看乞丐进城,面面相觑。 紧接着,不少人涌向城门。 然而,城门已牢牢关闭。 百姓们不敢拍门,也不敢叫喊,只能灰溜溜回去。 乞丐一进门,对上了扶墨探究的眼神。 扶墨先给乞丐上眼药:“我不知道你是什么人,也不知道你跟王爷有什么纠葛,我警告你,王爷是你的保人。” “保人是什么你知道吗?” “在上京城惹出什么事,后果都由王爷承担,你也别觉得有王爷撑腰你能为所欲为,你要是敢做不法之事,我立马将你给咔嚓了。” 乞丐冲着扶墨翻了个白眼:“废话真多。” ’ 第四百五十九章:使唤他咋那么顺手呐! 扶墨:? 现在的乞丐都这么嚣张? 果然,欠钱的都是大爷。 扶墨不情不愿地将乞丐带到马车旁。 虞凌夜掀开帘子。 光线依旧不甚明亮。 但上京城各处都悬挂了灯笼,借着灯光能看个大概。 虞凌夜看了看乞丐的鸡窝头和堪堪遮住关键部位的衣裳,面无表情:“怎么沦落成这样了?” 乞丐叹了口气:“说来话长。” “有空我慢慢跟你说,先回你的凌王府吧,我饿了,快饿死了。” 说罢。 他跳到了车子上。 乞丐也知道自己浑身发臭,没有进马车里,而是坐在车外面,也就是扶墨身边。 扶墨的嫌弃溢于言表。 因乞丐明显跟王爷相熟,就算嫌弃,他也只能捏着鼻子继续赶车。 回到凌王府时,天已微亮。 厨房里已开始做早膳。 扶墨端了几碗面条来,乞丐吸溜吸溜全部吃光。 “饱了。” “已经三个月没吃这么饱了。” “嗝……” “吃饱的感觉真好。”乞丐拍着肚子,“扶墨,帮我准备一身干净的衣裳,准备热水,热水要多一些,我估计要洗很多遍才能干净。” 扶墨:…… 不是,这乞丐到底是谁啊? 使唤他怎么这么顺手呐! 扶墨不情不愿。 但,王爷抱着熟睡的王妃进屋前,特意交代过他好好照顾乞丐。 王爷交代下来的任务。 他,忍! 扶墨任劳任怨准备了许多热水。 乞丐身上全是脏污。 第一桶水黑漆漆的,跟泥浆一样。 第二桶水也没好到哪里去。 一直到第五桶水,水才没有继续变浑浊。 乞丐的头发非常乱,用了上好的头油头膏,费了好大功夫也无法梳开。 没办法,扶墨只能拿来剪刀,将他的头发剪到齐肩长才堪堪梳顺。 “呜呼,清爽。”乞丐感叹出声。 当过乞丐之后才知道当正常人有多爽。 扶墨定定地看着乞丐洗干净脸后的模样,发呆。 乞丐随意穿上衣裳,潇洒地甩了甩衣袖:“这衣服料子不错,我已经很久很久没穿这么好料子的衣裳了。” “咦,你干嘛一脸见鬼的样子?” 扶墨:“你,是谁啊?” 乞丐笑了:“你这年轻娃子不认识我正常,毕竟我离开上京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里玩泥巴。” 扶墨:…… 他确实不认识这个乞丐。 但他认识乞丐这张脸。 乞丐这张脸,与青凰的脸竟有五六分相似。 不同的是,青凰的脸更立体,更年轻,皮肤也更光滑。 乞丐的皮肤粗糙,眼角有细纹,那双眼睛也不太一样。 青凰的眼睛是非常标准的瑞凤眼,乞丐的眼睛是很典型的桃花眼,看谁都含情脉脉的样子。 “青凰是你什么人?”扶墨问。 问出这个问题后,扶墨觉得自己的问题有点傻。 青凰是仿生人,根本不是人。 青凰跟着乞丐八竿子打不着。 乞丐捏着下巴:“青黄?谁?不认识。” 扶墨:“当我没问。” “你叫什么名字?” 乞丐深深地叹气:“果然是我离开上京太久,上京都没了我的传说,要知道当年就算我变成骨灰,上京城绝大部分人也认识我。” 扶墨:这人怕是有什么毛病。 问话不直接回答,总说一些似是而非的话。 有病。 扶墨懒得再问了。 他将乞丐安顿到房间里休息,等王爷醒来后处理。 正午时分。 谢莺眠补觉醒来。 她醒来的时候,虞凌夜早就醒了,正坐在不远处的藤椅上看账本。 瞧见谢莺眠醒来,虞凌夜将账本放下:“饿了没?” “饿了。”谢莺眠去洗漱。 虞凌夜道:“等会用膳时,我给你介绍一个人。” 谢莺眠扬眉:“谁?” 虞凌夜:“见了就知道了。” 谢莺眠笑道:“怎么还神神秘秘的。” 饭菜已准备齐全。 扶墨将洗干净的乞丐带进来。 谢莺眠看着扶墨身边的男子,很是惊讶。 这个时代的人讲究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会轻易剪头发。 这人的发型,却是极罕见的齐肩短发。 他个子很高,有些瘦,因为太瘦,显得更加高挑。 素白的衣裳穿在他身上,穿出了几分潇洒的样子。 这人长着一双含情脉脉的桃花眼,仿佛看谁都含着水波。 除此之外。 他的长相与青凰有几分相似。 谢莺眠几乎立马就猜到了此人的身份——樊家那位去当游侠的二爷。 虞凌夜的话也验证了她的猜测:“樊二叔,好久不见。” 扶墨瞪大眼睛。 能让自家王爷称呼樊二叔的,只有那个放弃继承家族跑去当游侠且许多年都没有音讯的樊二爷樊景州。 也就是樊跃将军的二叔。 樊二爷当年也算是赫赫有名的上京贵公子,怎么会沦落成乞丐? 难怪这乞丐那么嚣张。 樊二爷就是个嚣张性子,最嚣张的时候还跟皇帝抢媳妇来着。 樊景州笑道:“娶了媳妇之后就是不一样了,比之前那般高冷寡言的样子不知道强了多少倍。” “凌王妃,自我介绍一下,我姓樊,樊景州。” 谢莺眠随着虞凌夜叫:“樊二叔。” 樊景州被这声“樊二叔”哄得开心。 他想给谢莺眠一份见面礼。 摸到空空如也的袖子才想起来,现在的他身无分文。 樊景州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这次情况特殊,我没法准备见面礼,等我回樊家后我一定补上。” 虞凌夜:“发生了什么事?” 樊景州叹了口气:“一言难尽。” “我的身份牌,户籍,所有能证明我身份的东西都丢了。” “我遭到了追杀,妈的,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刺客,一波接着一波,根本不给我休息的时间,我跟熬鹰一样熬了三天终于熬不住了。” “我只能混到乞丐堆里,一路混到上京来。” “上京城门口的检查非常严格,没有身份牌和户籍以及足够的过路银根本不让进,我跟守卫们表明身份,想让守卫帮我喊樊家人来,守卫们骂我是神经病,直接将我轰远,我跟他们据理力争,他们还想打人。” “我想洗干净再进城,那群杀手不知道又从哪里冒出来了,我一时不察差点交代进去,不得已,我只能再次混进乞丐堆里。” 第四百六十章:你的视线有点不单纯 “这几天我一直在等熟人进城,苍天对我不薄,在我蹲点第七天的时候,我看到了凌王府的马车,缘分呐。”樊景州哈哈一笑。 虞凌夜眉头微蹙。 樊景州没说实话。 虞凌夜盯着樊景州,声音幽幽:“是吗?” 樊景州的笑声僵住。 他习惯性摸了摸鼻子:“好吧,你还是一如既往敏锐,什么都瞒不过你。” “其实白天的时候我就看到了凌王府的马车。” “那时我察觉到有不少人盯着城门口,可能是盯我的,也可能是盯别人的。” “如果我贸贸然喊停你的马车,会暴露我的身份给你带来麻烦,可能会耽误你的正事,我只能放弃机会。” “我原本想到你的马车跟前乞讨,结果,我还没靠近就被你身边的暗卫挡了回去,这计策只得罢休。” “我想着再找机会时,机会来得比我想象中快,我也没想到你们会夜里出城,你们出城的时候我就盯上了,一直等啊等,等到花快谢的时候,你们终于回来了。” 樊景州说到这里的时候,露出大白牙:“那些让贵人带进城的言论,是我发起的,那些人还挺配合。” “在这种言论的前提下,我去拦马车也变得顺理成章起来。” “我用了暗号,没暴露身份,你也接到了暗号,顺利将我带进来。” “我来的时候探查过了,没有尾巴跟上来。” “事情就是这样。” 谢莺眠完全没印象。 回程的时候,她将岁岁哄睡后,不知是不是岁岁影响了她,她特别困,窝在虞凌夜怀里睡着了,睡得特别踏实。 中间这些插曲,她丝毫不知。 虞凌夜道:“谁在追杀你?” 樊景州刚想摇头说不知道。 虞凌夜的话又幽幽传来:“若你还想糊弄过去,那就不必再谈了。” 樊景州:…… 完蛋。 小时候的虞凌夜就够狗的了,长大后更狗了。 虞凌夜:“扶墨,送客。” 樊景州:“诶诶诶,怎么还翻脸了?” “我不想说是因为……” “算了,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反正也瞒不过你。” “追杀我的应该有三拨人,一拨人应该是皇帝的人,他追杀我的原因你也知道,无非是我跟皇后那点事……或许吧,不确定,反正这些年皇帝派去刺杀我的人一直没断过。” “另外两拨,其中一拨是樊家的人,就算我放弃了继承家业,放弃了争夺国公爷那个位置,还是有人不想让我活着,我彻底死了他们才安心。” 樊景州自嘲一笑:“我一个离开上京,离开樊家快二十年的人,他们还不放心我,还害怕我回来争什么,真是有病。” “至于第三拨人,是江湖上的杀手集团,不知道是谁雇佣的他们。” “这三拨人跟神经病一样,一拨接着一拨,连拉屎的时间都不消停,幸好我机灵,让他们狗咬狗,我才得以活下来,要不然我就死透了。” “话虽如此,我还是因为这三拨杀手的追杀落下了病根。” 比如,他的胃病。 他上顿饭是四个时辰之前吃的。 饿了好几天,只吃了几碗好消化的面条,那点面条早就消化完毕。 胃空了之后,如刀绞,如痉挛一般的胃疼又回来了。 他用手按住胃部,脸色微微发白。 谢莺眠道:“樊二叔胃部不适?” 樊景州冲谢莺眠笑了一下:“对,估计是当乞丐当的,吃不好睡不好,饥一顿饱一顿的,胃被伤到了,填饱肚子的时候还好,胃空了就难受得要死。” 谢莺眠:“我从樊二叔的气色观察到,樊二叔的胃病或许不是伤了那么简单。” 谢莺眠暗暗观察了好一会儿虞凌夜和樊景州的关系才开口的。 这两人年龄差得不算小,性格却很相投。 从虞凌夜的态度可以看出,樊景州是自己人。 “如果樊二叔愿意的话,可否让我给您把把脉。” 樊景州眼睛微亮:“凌王妃蛊圣弟子的大名传遍了,能得凌王妃诊治,是我的荣幸。” “我早就想找大夫看看的,这胃难受得厉害,不发作还好,一旦发作,简直生不如死,得吃一些东西才能勉强缓解症状。” “可惜之前一直被追杀,别说去看病了,就是拉……就是方便的时候都有可能被刺客追杀,这一路耽搁下来,越耽搁越严重。” 谢莺眠给樊景州把脉。 樊景州的脉象非常奇特,也不太乐观。 吃东西是能勉强缓解一下胃疼,但治标不治本。 想要完全治好,需要进一步检查和治疗。 “我先给樊二叔施针止疼吧。” 借着先给樊景州施针的机会,谢莺眠顺势输了一些空石能量过去。 空石能量通过穴道作用到樊景州的胃部。 樊景州非常惊奇:“诶,我好像没那么疼了。” 施针结束后。 他站起来走了两步。 没有习惯性的痉挛,也没有刀片在胃部翻滚的绞痛。 “蛊圣弟子果然名不虚传。”樊景州对谢莺眠竖起大拇指。 谢莺眠道:“只是暂时压制住了疼痛。” “先用膳,用膳后会更舒服一些。” 樊景州吃饭速度很快,但姿势非常优雅。 用膳结束后。 樊景州舒服了,没形象地斜倚在椅子上。 他端起一杯茶,轻抿了几口,才问虞凌夜:“你不好奇我回上京做什么?” 虞凌夜眼都懒得抬:“不好奇。” 樊景州微微摇头,深深地叹了口气。 “有没有告诉过你,你这个人真的很没意思?” 虞凌夜:“没有。” 樊景州:…… 这人真的好没意思。 樊景州道:“我就实话实说吧,我是为了凌王妃回来的。” 谢莺眠被点名,微微扬眉,指着自己:“我?” 虞凌夜看樊景州的眼神也不那么友善了。 樊景州:“你这表情是什么意思?我这一把年纪了还能抢你媳妇不成?” 虞凌夜冷笑一声。 想得美。 他比樊景州长得好看,比樊景州身份高,比樊景州有钱,比樊景州年轻。 最重要的是,他媳妇对他的床上功夫很满意。 樊景州这种老家伙,拿什么跟他比? 樊景州:“我怎么觉得你的视线有点不单纯。” 虞凌夜:呵呵。 第四百六十一章:樊景州后背上的人脸 樊景州不知道虞凌夜心里的小九九。 他开始说正事:“我一开始是厌倦了当贵公子的生活,去当游侠来着。” “后来我发现游侠当久了也没什么意思,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人的地方就有勾心斗角,就连和尚庙都不单纯。” “山川河流看惯了也就那样,也就每个地方的特色饮食能让我打起些精神来。” “我在当游侠时,天南海北漂泊,总有一种天大地大却无我安身之处的孤寂感。” “这种孤寂感一直持续着。” “直到,我遇见了一个人。” 樊景州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盯着谢莺眠:“我,受此人所托,这十多年间,一直在寻找某一样东西。” “确切地说,是某一类东西。” “这个人,同样姓谢。” “他叫……谢敬昀。” 谢莺眠和虞凌夜对视一眼。 有关谢敬昀的消息,每一次都是解开谜团的重磅消息。 谢莺眠问:“谢敬昀委托你找什么?” 樊景州:“碎片。” 谢莺眠:“长生石碎片?” 樊景州摇头:“不是。” “名字太长我没记住,我只记得叫什么终端碎片。” “我一开始并不知道什么叫终端碎片,也不知道该去哪里找,说实话,我对这种东西也没什么兴趣,直到——谢敬昀激活了我身上的某样东西。” 樊景州转过身去,背对着谢莺眠和虞凌夜。 他将衣裳脱下。 谢莺眠和虞凌夜看到樊景州后背上有一张人脸。 一张与樊景州几乎一模一样的脸。 人脸出现在人类的后背上,有鼻子有嘴有眼睛,看起来像是睡着了一般。 非常诡异。 “看到这张人脸了吗?”樊景州道,“这张人脸是莫名其妙出现在我后背的。” “最初我并不知道这张脸的存在。” “某一次我沐浴,我的小厮给我搓背时看到了这张人脸,吓得高声尖叫晕了过去。” “小厮的尖叫声吸引来了院子里的人。” “一院子的人全都看见了我后背上的诡异人脸。” “这件事惊动了樊家的老太君他们,樊家虽不相信什么乱力神怪,但那张人脸过于诡异,过于惊恐,樊家人心惶惶。” “老太君快速将消息封锁,将此事按住。” “樊家的下人都遵守纪律,无人敢乱传,我后背上出现人脸的事也没传出去,但樊家内部却发生了激烈的争吵。” 樊景州嗤笑一声。 樊家分为很多分支。 他们这一支是对樊家贡献最大的。 他的爷爷和奶奶战死沙场,他父亲大叔小叔等人同样战死沙场。 他们用性命换来了樊家的荣耀,换来了无上荣光。 国公爷之位顺理成章地落到了大哥身上。 后来大哥在战场上伤到肺部,因治疗不及时留下了病根,从战场上退下来后身体越来越孱弱。 那时大哥的儿子樊跃年岁尚小,无法挑起樊家的大梁。 大叔留下的孩子都是要么是女眷要么年岁太小,小叔牺牲时才满十七岁,尚未成婚。 只有他能挑得起国公爷这个大梁来。 二爷爷一家一直想撺掇着老太君将国公爷的位置留给二爷爷家的大伯。 他出事,是二爷爷一家最喜闻乐见的。 那些人道貌岸然,嘴里说着为樊家着想,实际上只是想借此机会除掉他而已。 “从我后背的人脸被众人发现后,樊家出点什么事都往我身上怪。” “甚至,在他们口中,我爷爷奶奶,我大叔小叔我父亲他们战死沙场也是我克死的,你们说可笑不可笑?” “我父亲大叔小叔他们也就算了,我爷爷奶奶战死沙场的时候我甚至都没出生,他们为了赶走我,为了让我失去继承国公爷爵位的资格,煞费苦心。” 樊景州讥诮一笑。 他斜倚在椅子上:“我受够了樊家死只鸡都要怪在我身上的日子,如他们所愿,我离开了樊家。” “恰好,我看中的女人也不要我了。” “我伤心之下离开上京去当游侠,这很合理吧?” 他自问自答:“确实很合理,除了樊家那些人,上京城几乎无人知晓我离开上京的真实原因。” “我骗过了所有人。” 谢莺眠:确实骗过了所有人。 虞凌夜给她讲樊景州的八卦时,也认樊景州是为了皇后才离开上京。 谢莺眠问:“谢敬昀激活了你后背的人脸?” 樊景州道:“不太贴切。” “确切地说,是谢敬昀激活了我身体里那莫名其妙多出来的东西,人脸只是其中的一个表现而已。” “也是他告诉我,那叫什么什么什么终端碎片。” “名字非常长,我没记住,就记住了最后四个字。” 樊景州双手交叉放在脑后,翘起腿。 “谢敬昀告诉我,他不是这个时代的人,他来自一个遥远遥远的,科技非常发达的时代,他那个时代的武器和装备以及科技力量什么的,都是这个时代无法理解的。” “他说他是被执行任务时误入虫洞,被什么时空潮汐引力拽到这里来,无意间给这个时代造成了混乱,他的存在改变了很多人的命运,这让他很后悔。” “他想拨乱反正,想尽可能减少二十九世纪的那些东西对这个时代的影响。” 樊景州说到这里的时候,深深地叹气。 谢敬昀自顾自对他说的那些,他其实一个字都没听懂。 他甚至觉得谢敬昀就是个神经病。 他还想着,等有机会给楚枭传个信,让楚枭离谢敬昀远点。 直到,谢敬昀一顿操作猛如虎,他后背那张人脸突然开口说话了! 谁懂那张诡异的人脸口吐人言的惊悚感! 樊景州觉得自己是见过世面的人,可以做到泰山崩于前也不改色。 但,人脸开口时,他还是忍不住一蹦三尺高。 没量,但高度绝对有三尺。 他用了生平最大的力道去跳的,若不是谢敬昀及时将他拉住,他可能会跳到房顶上去。 他人生所遇惊悚不多,这次直接来个大的。 他吓得差点憋不住尿。 樊景州道:“谢敬昀告诉我,他穿越虫洞时乘坐的飞船解体,飞船里仿生人也随之解体,但,仿生人和飞船里的终端数据碎片却没完全解体。” “我后背那玩意儿,就是终端数据碎片的其中之一。” 第四百六十二章:画了一张很大很大的饼 “它无意间被我吸收,在我身上寄居,成了我身体的一部分。”樊景州说,“谢敬昀会找上我,也因为我后背那玩意儿。” 谢莺眠没有任何惊讶。 飞船能保留下一部分残骸来,那部分残骸保存完整,仿生人青凰只是能量不足导致休眠,里面的医疗舱和疗养舱甚至还能照常使用。 这说明飞船质量过硬。 青霄虽没在残骸中,她却也完完整整地存活下来。 其他的仿生人没能存活下来,但终端组件不一定被完全损坏。 比如,曹娇娇抢夺来的那块保留着原初随身空间功能的心石,就算是终端碎片之一。 曹娇娇可以拿到,其他人也可以获取。 樊景州:“谢敬昀说,一旦那些东西落到普通人手里,轻则改变这些人身边的命运,重则改变历史进程。” “谢敬昀让我尽可能去回收那些东西。” “说是等回收完毕,就将我后背上这人脸给我弄掉。” 说到这里樊景州就牙酸。 他到了很久之后才知道,谢敬昀这货给他画了一张很大很大的饼。 他为了这张大饼跋山涉水,被狗追,被狼撵,被人赶,过得那叫一个惊天动地…… 等他快要完成任务时,谢敬昀失踪了! 失踪了! 谢敬昀画下的大饼也成了无法兑现的饼。 谢莺眠问:“你是怎么探查到终端碎片存在的?” 樊景州:“感应。” “谢敬昀帮我激活那张人脸之后,我能感应到碎片的存在,感应的距离也非常广,只要方圆百里之内,我就能感应到方位。” “距离越近,感应越强。” “我就是通过感应四处寻找碎片,找到碎片后,再用谢敬昀教给我的方式将碎片净化掉。” “谢敬昀说的不错,碎片确实改变了不少人的人生轨迹。”樊景州说到这里的时候,突然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 “你们说,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人,突然之间拥有了神仙一般的神通,这个人是会变好还是会变坏?” 这个问题不好回答。 人心和太阳,向来都无法直视。 樊景州也没等谢莺眠和虞凌夜回答。 他幽幽说道: “有一枚碎片落到了一个老实巴交的樵夫身上,樵夫做了大半辈子的老好人,谁家需要帮忙他都会去,整日乐呵呵的,在附近几个村子里有口皆碑。” “就这样一个老好人,得了碎片后,在短短三年内变成鱼肉乡里的恶霸。” “但凡他曾经帮助过的人,他都展开疯狂报复,在他口中,让他帮忙的人都是看不起他,是看他老实欺负他。” “他没有能力的时候只能忍着,还要做出高兴的样子去帮忙,他有能力了,就要狠狠报复回来。” “樵夫变成了当地的土霸王,因为碎片的能力,他呼风唤雨,当地人谈之色变,也有不少家庭因为樵夫的迫害而家破人亡。” “在那一刻,我深刻了解到了谢敬昀所说的拨乱反正。” 樊景州深深叹气:“我将碎片净化后,那樵夫变回了原来的样子,一切似乎变回了原来的样子,可,因为樵夫死掉的那些人却再也回不来了。” “对我们这些外人来说,这只是一个故事,对于那些死掉的人来说,破裂的是一个个家庭。” “我也是在那时感受到了碎片的沉重。” 以至于,后来联系不上谢敬昀,大饼可能无法兑现的情况下,他依旧在坚持。 “当然,也有好的。” “一个小药童与师父采药时跌落悬崖,师父当场死亡,小药童在濒死时被碎片救活。” “有了那碎片,小药童拥有了特殊神通,小小年纪成为当地有名的小大夫,他继承了师父的衣钵,继承了师父的医馆,救死扶伤,穷苦百姓来看病,他象征性收取药费,甚至还会免费治疗。” “那小药童是切切实实造福百姓们的。” “我净化碎片的时候,甚至不知道净化掉是对还是错。” 樊景州笑了一声:“后来,小药童告诉我,他能短暂拥有神通已是幸运,不能奢求神通伴随他一辈子。” “他还告诉我,他那个碎片的能力是快速扫描出患者的病灶,还会给出最佳治疗方案。” “他这些年不是只靠着碎片治病的,碎片扫描病灶的时候,他也在仔细观察各种病灶对应的症状,仔细记录症状以及每种病对应的方案,与碎片共处的四五年时间里,他早已学了个七七八八,就算碎片离开,他也能继续当一个合格的大夫。” “诸如此类的事很多很多。” “我走了很多地方,遇见很多人,有愤怒,有感动,有唏嘘,也有争执……” “净化碎片的同时,我也见证了人生百态。” 樊景州说到这里,意识到自己说多了。 他摸了摸鼻子:“抱歉,话匣子一打开就搂不住。” “你们有什么问题,问我就行。” 虞凌夜问了一个很关键的问题:“你说你回上京是冲着莺眠来的是什么意思?” 樊景州:“我联系不到谢敬昀。” “但谢敬昀曾告诉我,如果联系不到他,就联系百宝楼。” “若百宝楼给我回信,我看了信就知道该找谁。” “若百宝楼不给我回信,我就继续等着。” “这些年我联系了很多次百宝楼,全都杳无音讯,我一度以为谢敬昀那货在骗我。” “直到半年前,百宝楼突然给我回信了。” “信上的内容很简单,只有几个字,那几个字就是:上京,谢莺眠。” 樊景州对虞凌夜说:“从半年前开始,我就准备回上京来,原本还挺顺利的,但越靠近上京越危险,追杀我的人也跟狗闻着味一样追来,烦死了。” 他忍不住爆了粗口。 “妈的,我在上京附近当乞丐,足足潜伏了三个月才来到你们跟前。” “这幸好是夏天,要是冬天,我得活活冻死饿死,那帮孙子太过分了,我跟那帮孙子不共戴天!” 谢莺眠大抵能推测出。 百宝楼迟迟没消息,是因为三楼一直没人能进去。 她进了三楼,拿到了长生石。 樊景州要找的人,也就变成了她。 “你来找我,是为了消除掉你后背的人脸?”谢莺眠问。 第四百六十三章:谁不想当个皇帝玩玩? 樊景州点点头。 虽然这些年他已经习惯了后背人脸的存在。 但,谢敬昀说得对,蝴蝶煽动一下翅膀,可能引发一场海啸。 他不想做惹事的蝴蝶。 若有可能,他还是想做回原先的他。 “再把上衣脱掉吧。”谢莺眠道。 樊景州背过身去脱衣服。 那张人脸再次出现在他们跟前。 “妹宝,我来我来。”岁岁凭空伸出了小胖爪,“有趣啊,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好玩的投影。” 樊景州:“谁在说话?” 樊景州想要转过头。 “我的助手。”谢莺眠道,“你不要乱动。” 樊景州立马不动弹了。 他感觉到一个冰凉凉的胖爪子落到后背上,胖爪子在后背摩挲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 樊景州能感觉到,胖爪子一定不是谢莺眠的,也不是虞凌夜的。 这爪子,应该是谢莺眠助手的。 爪子的触感和形状不太像人。 樊景州为了搜集碎片走遍大江南北,遇见的怪事不计其数,早就见怪不怪了。 岁岁说:“我检查完了。” “这张人脸不是什么人脸,是量子纠缠产生的虚像。” 樊景州眼睛一亮:“对。” “谢敬昀也曾说过,什么梁子,什么虚像。” “我没听懂,但确实是这几个字。” 岁岁翻了个白眼。 什么梁子,是量子,没文化。 “他身体里的碎片比较特殊,是名为纳米吞噬者的特殊纳米机器人集群。” “碎片融入他身体的时候,部分量子化的意识数据与他的皮肤细胞DNA产生了复杂的量子叠加。” “这些量子化的意识数据在皮肤表面形成了人脸状的能量场投影,这个投影,就是量子纠缠的虚像。” 樊景州:又来了又来了! 谢敬昀当年就是说出这么一串稀奇古怪的话。 他听不懂,但莫名觉得很高级。 他就信了谢敬昀那坑货,然后就被那坑货给坑惨了。 谢莺眠惊讶道:“这般说来,樊二叔这是中大奖了。” 岁岁笑道:“可不是嘛,妥妥的中大奖。” 虞凌夜没听懂。 樊景州也没听懂。 谢莺眠解释道:“在飞船上,有专门负责控制销毁数据的仿生人,这些仿生人的内核植入名为纳米吞噬者的纳米机器人集群。” “樊二叔身上的碎片,就是这些纳米机器人集群。” “集群能够识别意识数据的量子特征,与之产生共振。” “换句话说,当樊二叔接近带有数据碎片的人时,樊二叔身上的碎片能够利用量子纠缠的特性,将碎片重新编码,让碎片失去活性,也就是所谓的净化。” 见虞凌夜还处于迷茫状态。 岁岁用了更简单容易理解的解释:“说白了,樊二叔就是碎片界的清道夫,他,确切地说,只有他才能净化掉那些碎片。” 虽然很多术语很奇怪,但樊景州听懂了。 他确实就是这般净化碎片的。 靠近持有碎片的人,按照谢敬昀的方法念一句口令,对方的碎片就会彻底失效,对方的能力也会消失。 谢敬昀找到他的时候,也说过这项任务非他不可。 谢莺眠道:“幸好它选择了意志力坚定、三观端正、正人君子的樊二叔,若出现在其他人身上,或许会成为不可估量的大灾难。” 岁岁在一旁附和顺带着解释:“妹宝说得不错。” “仿生人解体的瞬间,碎片会启动自我保护模式,同时它们会释放出大量的生物电信号,借以寻找合适的新宿体,找到合适的宿体后,通过量子生物信号与新宿体的生物电信号产生量子纠缠。” “这种量子纠缠使得碎片持有者拥有各种能力。” “这些能力其实是仿生人的能力,对于普通百姓来说,跟天降神通差不多,在冷兵器时代,这些拥有神通的人跟世俗眼中的神仙差不多。” “樊二叔的碎片不仅能够净化这些神仙,还能够控制这些神仙。” “若换了居心叵测的人,指不定惹出什么乱子来。” 樊景州:啊! 樊景州:啥? 他没怎么听懂前面那些乱七八糟的,但他听懂了后面几句。 他不仅能净化掉那些碎片,他还能控制那些碎片持有者? 这是不是就代表着,只要他乐意,他就可以拥有一个全是神通之人的军队? 樊景州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问的。 得到确切的答案后,樊景州人麻了。 他还纠结过,怎么别人的碎片都有各种各样牛批轰轰的能力,他除了能感应净化之外什么都没有。 结果,他拥有最大的金手指,他却丝毫不知情。 谁不想振臂一呼,呼风唤雨? 谁不想当个皇帝玩玩? 他才不要什么正直,他也不是正直的人,他就想站在山巅,他就要当那个扇动一下翅膀就能引发海啸的蝴蝶。 不,他不引发海啸,他要成为海啸! 谢敬昀这货误他! 他,一个天选之人,一个原本可以走向人生巅峰的人,在谢敬昀的误导下,硬生生将自己的左膀右臂们都给折断了。 樊景州陷入到自闭中。 他不仅自闭,还后悔到怀疑人生,后悔到想哐哐撞大墙。 樊景州没去撞墙,他拿头去撞椅子。 虞凌夜问谢莺眠:“那些碎片被净化之后,还可以再度激活吗?” 樊景州只顾着懊悔了,没去思考这个问题。 虞凌夜问出这个问题后,樊景州停止撞椅子。 他目光炯炯地看着谢莺眠。 谢莺眠看向岁岁。 岁岁捏着下巴:“从原理来说,应该是可以的。” “但我没见过那些碎片的毁坏程度,也不知道樊二叔用了什么口令,不确定。” 樊景州:“那我找个碎片持有者来,是不是就可以知道答案了?” 岁岁道:“是。” 樊景州:“我能感觉到,上京也有碎片持有者。” “等我将他抓来试试。” 要是能重新激活,他有必要选择一些人品靠谱的人重组樊家军团,取名就叫……神之军团。 到时候,他整天带着他的神之军团耀武扬威。 他,樊景州,将成为整个大裕王朝,不,是整片大陆的神。 哈哈哈! 谢莺眠在樊景州身上感觉到了浓浓的中二气息。 她默默离远了些。 第四百六十四章:是见过大世面的人 虞凌夜面无表情。 有些人确实只长年纪不长脑子,比如,樊景州。 樊景州已迫不及待:“你们等我,我这就去找碎片持有者。” 他想往外跑时,蓦然想到他还面临着三拨杀手。 一出凌王府的门,他回来的消息就会传到敌人耳中。 到时候,杀手就会集中到上京来。 那些杀手穷凶极恶,若是不小心牵连到普通百姓,倒是他的罪过了。 “阿夜,借我一些人和马车什么的。”樊景州道,“我找到那碎片持有者就回来,尽量不给你添麻烦。” 谢莺眠道:“不需要去找,我知道人在哪里。” 樊景州:“在哪里?” 谢莺眠:“河渡区,一个叫平价医馆的地方。” 樊景州对上京很熟悉。 想当年,他在上京当街溜子,不,在上京当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少侠时,逛遍了上京的大街小巷。 从感应的位置来看,确实是河渡区。 “那位置应该是满月客栈吧。”樊景州道,“那地方靠近码头,我以前经常带朋友们去那里。” 谢莺眠:“满月客栈被我盘下来了。” 樊景州愣了好一会儿才道:“林满月舍得把满月客栈盘出去了?” “不能吧。” “客栈是林满月的父母留下来的,要不是遇见天大的难事,林满月应该不会将客栈盘出去。” “以我对林满月的了解,就算遇见了天大的难事她也不会将客栈盘出去。” “谁盘下来的?是不是有人仗着权势夺走的?” 樊景州有些生气:“林老生前是当之无愧的清官,他一生清贫,死后只留下林老夫人的陪嫁客栈和林满月这一个女儿,他的女儿受欺负,我自是不能坐视不理的。” “告诉我,是谁盘下来的,我去找算找算他。” 谢莺眠:“……我。” 樊景州:…… 樊景州的目光从谢莺眠脸上转移到虞凌夜脸上。 虞凌夜点点头。 樊景州:“还真是你们?” “阿夜,别人不知道也就罢了,你应该知道林老的风骨,你这么做……” 谢莺眠黑着脸:“打住。” “林满月是心甘情愿将客栈盘给我的,你若不相信就去问林满月,而不是在这里怀疑来怀疑去。” 樊景州:“怎么可能!” 谢莺眠:“你又不是林满月,你怎么知道不可能?” 樊景州:“那客栈可是林老夫留下的,林满月怎么舍得?” 谢莺眠懒得争辩了。 樊景州意识到他反应有些过激。 虞凌夜的人品他信得过。 林满月与邢家夫人关系极好,林老更是邢大人的恩师,就算林老的面子不管用,邢家总不会放任不管的。 “抱歉抱歉,是我冲动了。”樊景州道,“若有得罪之处,还请凌王妃多多包含。” 谢莺眠没想计较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樊景州见谢莺眠没在意,道:“那,我们说正事?” “平价医馆是凌王妃盘下来的,碎片持有者在你的医馆,莫非,碎片持有者是你的人?” 谢莺眠点点头。 所谓的碎片就是那块心石,心石在青凰手里。 “我的人在解析那块碎片,一时半会儿不能让你做实验,等解析成功后给你试。” 樊景州:“解析需要多久?” 谢莺眠:“不知道,可能很久,也可能很快。” 樊景州蠢蠢欲动的心瞬间熄火。 “那只能等了。” 樊景州有些失望,他的神之军团,他的海啸之神,明明触手可及却触摸不到,那感觉实在难受。 失望持续了片刻,他又想开了。 有希望总比没希望好。 有朝一日,他会带着他的神之军团闯荡天下,成为当之无愧的神之王。 成为神之王必须要有个好身体。 “困了困了,趁着现在胃不疼,我要去补觉,我要修养,我要恢复到最佳状态,没有天大的事不要喊我。” 樊景州一边打哈欠一边往外走。 等樊景州离开后。 岁岁感叹:“樊二叔确实是见过大世面的人。” “他看到我这样的大可爱,竟没有丝毫的惊讶,也没有像普通人那般一惊一乍,甚至连问都没问,厉害。” 谢莺眠:“确实,很久没见到这么纯粹的中二病了。” 虞凌夜:…… 也有可能是他根本没反应过来。 谢莺眠对虞凌夜说:“你有没有发现,谢敬昀的消息和沈瑜的消息是不相干的,他们之间,似乎很少有交集。” 虞凌夜道:“确实。” “有关谢敬昀的秘密,几乎都是摆在明面上的,我们能从他的踪迹和他的经历中推测出了大概。” “沈瑜正好相反。” “有关沈瑜的消息都云里雾里的。” “在我们所调查到的消息中,除了二十年前那次宴会谢敬昀和疑似沈瑜的前谢侯夫人相见之外,沈瑜与谢敬昀似乎都在各过各的。” 谢莺眠认同虞凌夜的观点。 这非常奇怪。 试想,谢敬昀一个二十九世纪的孤独患者,终于在异世界见到了老乡。 这老乡还是他的妻子。 按照正常思路,这两人应该相互扶持在异世界继续做一对神仙伴侣才符合逻辑。 现实是,这两个人只是短暂见面,再相互分开各干各的。 要么是这两个人谈崩了,要么是想搞个大的。 岁岁在一旁思考。 它捏着自己的小下巴:“以我对妈妈的了解,我觉得后者可能性比较大。” 谢莺眠:“详细说说。” 岁岁:“我猜的,凭感觉猜的,详细不了。” “不过嘛,我总觉得妈妈所做的这些与妹宝你有很大关系。” 谢莺眠:“我?” 岁岁:“对,我的第六感告诉我,妈妈不会随随便便做这种事。” 谢莺眠有一瞬的迷茫。 说起来,谢敬昀出现在这个时代是巧合,是被虫洞的力量撕扯进来的,是无意间才来到的这里。 沈瑜就不一样了。 似乎,她能穿越到这个世上来,与沈瑜有莫大关系。 比如,空石空间,比如岁岁。 比如,她从那些被封锁的记忆碎片中所窥探到的一些信息…… 谢莺眠想到这里的时候,久违的头疼感又一次袭来。 那股头疼感如潮水一般来势汹汹。 谢莺眠没来得及说话,人就被这波汹涌力道冲晕过去。 第四百六十五章:我爱的是她,不是别人 “我就随口一说,你就随便一听,别放在心上。” “咦,我好像闻到了香味,厨房在做什么好吃的,我去瞄瞄……” “莺眠!” 岁岁正盘算着吃什么时,突然听到虞凌夜一声惊呼。 它转过头的时候,看到了七窍流血的谢莺眠。 岁岁吓了一跳:“妹宝?” “妹宝你怎么了?” 虞凌夜将谢莺眠抱到床上。 岁岁给谢莺眠扫描检查身体。 扫描到头部时,岁岁惊住了。 “记忆封锁?” “妹宝的记忆被人动过。” 虞凌夜道:“莺眠也是这么说的,每次触及到与封锁记忆相关的记忆时,她就会遭到强烈反噬。” “她说她已想到了对抗之法,这段日子没再遭遇过反噬之苦,今日不知怎么突然失控了。” 岁岁神色凝重。 妹宝的记忆被人为锁定,它尝试着解开,不仅失败了,还会加重妹宝的痛苦。 无奈,它只能放弃。 “封锁妹宝记忆的人手段非常高明,我无法强行解开,也不能强行将妹宝唤醒,只能等妹宝平复下来。” “不要担心,妹宝就是记忆识海受冲击,等平复下来自然就醒了。” 虞凌夜经历过几次,知道这个时候除了等待没别的办法。 岁岁盯着虞凌夜看了好半晌,幽幽开口:“妹夫,你对妹宝了解多少?” 虞凌夜不知岁岁是何意。 岁岁:“你如此聪慧,我们聊天也没有瞒着你,你是不是已经猜到了什么?” 虞凌夜没有言语。 岁岁一巴掌拍在虞凌夜肩膀上:“别装呆,说话。” 虞凌夜摸了摸岁岁的头:“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 “不必担心,我爱的是现在她,不是原先的她。” 岁岁歪脖:“你在说啥?” 虞凌夜:“借尸还魂。” “她不是原先的谢莺眠,她是来自二十九世纪的谢莺眠。” “与谢敬昀和青凰青霄他们通过虫洞而来的不一样,她是通过借尸还魂来的。” “我明确知晓,我所喜欢的,是她,不是任何人。” 岁岁瞪大眼睛:“卧槽?” “卧槽!” “我妹宝是借尸还魂来的?” 它非常震惊:“真的假的?” 虞凌夜:? 他都能猜到的事,岁岁不知道? 虞凌夜:“你,在演我?” 岁岁:“我演你干什么?我是真惊讶。” “我一直以为妹宝是通过某种途径过来的,从来没想过她是借尸还魂。” “不对啊,不对。” “真是奇怪了。” “我从妹宝身上察觉不到一丝异常,她和这具身体的契合度达到百分之二百,一点点的违和感都没有,根本不像是借尸还魂。” “这种契合度本来就是一体的。” 虞凌夜:“什么意思?” 岁岁:“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妹宝与这具身体完全契合,一点排异反应都不存在,她根本不像是借尸还魂。” “所谓的借尸还魂我也跟你们提及过,以二十九世纪的技术,所能做到的借尸还魂是记忆转移,妹宝身上完全没有痕迹。” “肯定是哪里弄错了。” 岁岁想起了那朵幽冥数据莲。 幽冥数据莲的作用是起死回生——虽然不一定能做到。 它有个小小的猜测。 “妹夫,你守着妹宝,我去会会那朵幽冥数据莲。” …… 陷入沉睡的谢莺眠非常不安稳。 她在做梦。 梦到了一些奇奇怪怪的画面。 她梦到一个女人,一个抱着一张照片哭得撕心裂肺的女人。 那女子肚子很大,比普通孕妇的肚子要大很多,看起来快要临盆的样子。 她与那女人共感。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女人的所有悲伤和难过。 受女人影响,她也想哭,控制不住自己的想哭,要哭的时候她却又哭不出声来。 她的身体根本不受她控制。 谢莺眠拼命睁开眼睛。 眼前一片漆黑,看不清四周,只依稀分辨出,她正置身在一个狭窄的地方。 四周都是水,她无法发出声音,也无法行动。 随着女人哭声越来越强烈,窒息感袭来。 一阵又一阵的窒息感覆盖,她拼了命想逃离这里。 然。 四周如铜墙铁壁,她逃不开,只能在那狭窄的空间里不断挣扎。 也是这时,她蓦然发现,她的手脚变得非常非常小。 小到只有几厘米大小。 谢莺眠大惊。 她挥舞着自己的小手小脚在狭窄空间乱踢时,一道稚气的声音传到脑海中。 “别踢了。” “越踢你越难受,安静下来,不然你会死的。” 没有人说话,这声音却如心灵感应一般传到她脑海中。 “你是谁?”谢莺眠尝试着问。 没有人回答。 但谢莺眠能感觉到,说话的人就在她身边。 谢莺眠尝试着扭曲着身体去触摸。 “别乱动,笨蛋,你的脐带扭转了,很危险,不行,得告诉妈妈。”又是那稚气的声音。 谢莺眠愣了一下。 脐带扭转? 脐带? 她,脐带扭转? 她,在别人肚子里? 莫非这不是梦,是她又穿了? 这次穿到了别人肚子里,穿成了因脐带扭转即将窒息的小婴儿? 不要啊! 不等她多想,一旁传来砰砰砰的脚踢声。 以这砰砰砰一同传来的,还有尖锐急促的警报声。 谢莺眠看到女人脸色苍白地捂着肚子被送入紧急医疗舱。 在医疗舱里,女人一边拍着肚子一边轻轻唱着歌谣。 “小摇篮,轻轻摇,宝宝乖乖睡得香。” “小手掌,别乱挠,听听心跳像歌谣。” “小腿腿,别乱晃,妈妈的爱轻轻绕。” “梦里两朵小花开,宝宝伸个小懒腰……” 女人唱儿歌的声音在耳边回荡。 谢莺眠莫名觉得这儿歌很熟悉。 非常非常熟悉。 儿歌的声音缓解了她的难受,她慢慢安静下来,意识也慢慢模糊。 逐渐的,儿歌声越来越远。 待儿歌彻底消失时,谢莺眠的身体像是被人狠狠拽了一把一般,不断下坠,下坠,下坠。 强烈的下坠感让她清醒过来。 虞凌夜看到谢莺眠睁开眼睛,一向冷峻的脸上浮现出担忧:“莺眠,你感觉如何?” 谢莺眠盯着床帏上的流苏和虞凌夜的俊脸反应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已离开那个狭窄漆黑的地方。 她,没有穿到别人肚子里。 她也没变成小婴儿。 她还是她,方才只是做了一个梦而已。 第四百六十六章:谁家好人一天吃五顿 “我……挺好的。”谢莺眠开口时,声音有些嘶哑。 她尝试着坐起来。 奈何人虚得厉害,她又重新躺了回去。 “先别起身。”虞凌夜道,“你昏迷了三天,这三天只喝进去一点点水,身体虚得厉害。” 在那个梦里,谢莺眠感觉到只过了很短很短的时间。 现实中却已过三天。 “难怪。”她捂着扁扁的肚子,“难怪我饿得想吃一头牛,原来是昏迷了三天。” 虞凌夜跟谢莺眠商量:“你饿得太久,不适合吃牛肉,先喝一点瘦肉粥如何?” “行。”谢莺眠轻笑。 她不是真的想吃牛,也就虞凌夜当真。 喝了些粥之后,谢莺眠终于恢复了些许力气。 “岁岁呢?” “妹宝,我在这里。” “妹宝,我来了。”谢莺眠话音刚落,早已感应到谢莺眠醒来的岁岁风风火火闯进来。 “你可算醒了。”岁岁嗷呜一声扑到谢莺眠怀里。 “你知道你昏迷了足足三天么?” “三天啊,你少吃了十五顿饭,你亏大了!” 谢莺眠:…… 谁家好人一天吃五顿。 “岁岁,你应该已经检查过了,我的记忆有被人为锁定的痕迹。”谢莺眠说,“我在思考与沈瑜有关的事时,碰触到了被锁定的记忆,遭到了反噬。” “你,有办法吗?” 岁岁:“抱歉,我解不开。” 谢莺眠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 要是岁岁能解开,她也不至于睡三天。 “我做了一个奇怪的梦,在梦里,我听到了一首儿歌。” “那首儿歌我从来没听过,我却很熟悉。” 谢莺眠轻轻地哼着儿歌的歌词。 岁岁精神大震:“下面一句是不是,梦里两朵小花开,宝宝伸个小懒腰?” 谢莺眠:“你也会?” 岁岁眼泪汪汪:“会。” “这首儿歌是妈妈写的。” “妈妈在制造我的时候,经常哼唱这首歌谣。” 谢莺眠怔忡。 也就是说,她看到的是她在沈瑜肚子里的场景? “岁岁,你知道不知道沈瑜怀的是单胎还是双胎?” 岁岁愣了一下:“单胎吧。” “从没听妈妈提过双胎什么的。” 谢莺眠眉头蹙起。 她将她梦境的内容告诉岁岁。 岁岁眼睛瞪大:“妈妈的肚子里除了你,还有另外一个人在?” 谢莺眠点头:“我梦到的是这样的。” “祂和我都不能说话,我却能听懂祂的意思,祂和我之间的交流,更像是心灵感应。” 岁岁捏着下巴。 它不太确定妈妈肚子里是不是双胎。 它只记得,妈妈给肚子里的孩子取名叫年年,说要组成岁岁年年什么的,寓意好。 岁岁是哥哥,要照顾年年什么的。 等等…… 莫非,岁岁这个名字不是给它取的? 而是妈妈给肚子里的双胎取的名字,岁岁是哥哥的名字,年年是妹妹的名字? 岁岁如遭雷劈,整只龙都不好了。 它深受打击,蹲在角落里面壁抑郁。 谢莺眠:“岁岁?” 岁岁撇着嘴,将它的猜测告诉谢莺眠。 谢莺眠:…… 好像有那么一点道理。 虞凌夜道:“谢敬昀的日记里,只提过女儿,并未提过儿子。” 谢莺眠:“确实。” “也可能是我的梦出错了。” 话虽这么说,但谢莺眠和岁岁都知道,她的梦不是梦,是被被封锁的记忆泄露。 出错的概率很小。 也就是说,她,可能真的有个孪生哥哥。 谢莺眠莫名想到了奇怪的双莲教。 就很莫名。 双莲教是针对双胞胎的存在,会与沈瑜有关系么? 谢莺眠无法知道答案。 她只是隐隐觉得或许有关联。 看来,她有必要加快调查双莲教和沈瑜的进度。 谢莺眠问虞凌夜:“天甲回来了吗?” 虞凌夜:“尚未。” 说起天甲,虞凌夜有些担心。 天甲是在所有暗卫中武功和应变能力排行第一。 天甲三日未归,这三日没有一点消息,这不符合天甲的作风。 他已派出去别的暗卫,暂时也无消息传回来。 “砰砰砰!”外面有人敲门。 “王爷王爷。”扶墨的咋咋呼呼的声音传来,“天甲大哥回来了。” “老天啊,我从来没看到天甲大哥这个样子,我一开始以为是乞丐闯进我们凌王府了,天甲大哥情况不太好,您出来看看吧。” 谢莺眠在喝了粥和服下药丸后,已能够行动自如。 她随着虞凌夜出去。 屋外。 天甲依旧带着金面具,只是金面具已经看不出是金色的。 金色斑驳,上面还沾染上了不少脏污和爪印。 其中最深的一道爪印几乎将金面具给挠破。 天甲的衣服横一条,竖一条,堪堪只能遮住关键部位。 天甲的皮肤上同样横一道竖一道,露在外面的皮肤几乎没有一块好地方。 他疲惫地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偶尔起伏的胸膛告诉众人,他还在努力活着。 谢莺眠去给天甲把脉,越把脉她脸色越严肃。 “天甲中了至少十几种毒,这些毒让他内功严重受损,他三天三夜没吃没喝没睡,身体上的伤是被动物抓的。” 看样子是遭了大罪了。 扶墨在一旁感叹:“不愧是天甲大哥,都这样了他能坚持到回凌王府。” 谢莺眠:“藏月,去请我师兄来帮天甲处理伤口。” “扶墨,你去找青凰,让青凰给我拿一支特效狂犬疫苗来,速度要快。” “扶风,找几个人将天甲抬到房间里,烧大量的热水。” 谢莺眠吩咐后,众人各司其职。 崔毅今日不当值,也没在平价医馆坐诊。 崔家距离凌王府很近,他是最快过来的。 崔毅看到天甲的样子吓了一跳:“小师妹,他这是闯进狼窝了?” 岁岁耳朵一动。 啥玩意儿? 这糟老头子喊妹宝小师妹? 凭什么这糟老头子喊妹宝小师妹? 岁岁斜眼看崔毅:“你凭什么喊我妹宝叫师妹?你师父是谁?” “谁在说话?”崔毅四下看了看。 “老头,你往哪里看呢,岁岁大人我在这。”岁岁一边说一边往上蹦。 崔毅终于看到了岁岁。 他盯着岁岁看了好一会儿,揉了揉眼睛,对谢莺眠说:“我今日不当值,跟老宁喝了点酒。” “可能喝得有点多,都出现幻觉了,我怎么看见一头猪在说话?” 第四百六十七章:守墓人已死 岁岁炸毛:“你才是猪,你全家都是猪。” “我是龙,我是可爱版的龙,我有角的,看到我的龙角了吗?” 岁岁指着自己的龙角:“睁开你的大眼看看,我是龙,不是猪。” 崔毅:…… 有区别? 不管是龙还是猪,都不应该开口说话吧? 谢莺眠道:“岁岁是偃家新制作的傀儡龙。” 崔毅眼睛一亮。 偃家的机关术,可以媲美公输家机关术的存在。 比起公输家,隐世家族偃家更擅长各种机巧。 崔毅捏起岁岁的胖脸,左扯扯,右扯扯:“不愧是偃家,做出来的傀儡龙手感极好,还会口吐人言,实在惊奇。” 他问向谢莺眠:“小师妹,你可不可以给我牵个线,我想要一只傀儡猫。” “我对猫毛过敏,不能养,偏我又喜欢,若能拥有一只傀儡猫,我死而无憾了,价格好说。” 谢莺眠道:“怕是不能。” “岁岁是偃家最擅长傀儡术的机关大师临终之作,大师故去后,偃家无人能做到这般程度。” 崔毅有些遗憾。 他无法拥有自己的傀儡猫,就使劲挼岁岁的脸。 岁岁被崔毅扯来扯去,扯的有些恼。 它挣脱不开崔毅的钳制,气呼呼释放出一股电流。 崔毅手一麻,立马将手松开。 岁岁终于获得了自由,跑到谢莺眠身后,冲着崔毅咬牙切齿:“妹宝,这老头好坏的,他捏我脸,占我便宜!” 谢莺眠轻轻抚摸着岁岁的头。 “岁岁,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师兄,崔毅。” “师兄,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岁岁,我的……兄长。” 岁岁被“兄长”两个字取悦到了。 它收起凶神恶煞的样子,小小的龙角泛红,不好意思地用两个小胖爪子捂住脸:“对,没错,我是妹宝的兄长。” 崔毅是个有趣且不扫兴的人。 听谢莺眠这么说,他冲岁岁挥了挥手:“原来是岁岁兄长。” “刚才多有得罪,请多包涵,我是崔毅,是小师妹的师兄,你是兄长,我是师兄,我们拥有共同的小妹,就是一家人。” “你有时间可以找我玩,我对上京熟,可以带你去吃上京各种美食。” 岁岁眼睛一亮。 它正盘算着找机会逛吃逛吃。 妹宝和妹夫很忙,它也不好意思麻烦他们。 恰好,崔毅主动提及。 “你有钱吗?”岁岁问。 崔毅:“还行,买不下上京城所有铺子,但可以买一大半。” 岁岁眼睛晶亮:“富豪啊。” “妹宝,你这师兄不错嘛。” 崔毅也夸:“小师妹,你这兄长也不错嘛。” 岁岁和崔毅相视一笑。 两人很快从相互看不顺眼变成勾肩搭背,甚至连什么时候去逛吃逛吃都约定好了。 崔毅去给天甲处理伤口。 岁岁随着谢莺眠去制作解毒剂。 谢莺眠:“你能变换形态吗?” 岁岁歪头:“妹宝你不喜欢我这可爱龙造型么?” 谢莺眠:“这倒不是。” “在澹月院尚好,这里都是自己人,你的事也不会传到皇帝耳中。” “若你跟师兄出去逛吃,人多眼杂,皇帝会发现你的存在,我们催眠皇帝的事可能会暴露。” 岁岁道:“原来你在担心这个啊。” “不必担心,我有很多模式。” “崔老头不是说喜欢猫么?等跟他出去逛的时候我就变成猫,横竖不会让狗皇帝发现就是了。” 谢莺眠相信岁岁。 待她制好解毒剂,崔毅也已处理好了天甲的伤。 给天甲喂下解毒剂后,天甲幽幽转醒。 看到虞凌夜和谢莺眠后,天甲要起身行礼。 “不要乱动。”崔毅将天甲按了回去,“你身上各种被动物撕咬抓挠的伤,我刚处理好,你乱动伤口会裂开。” 虞凌夜道:“听崔太医的。” 天甲这才重新躺回去。 “属下找到守墓人的时候,守墓人已死。”天甲很羞愧,“属下办事不力,请王爷责罚。” 虞凌夜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尸体藏好了吗?” 天甲:“藏好了。” 虞凌夜道:“在追查守墓人的过程中发生了什么?你怎么变成这模样?” 天甲更惭愧:“属下被那些黄鼠狼耍得团团转。” “属下身上的伤是被黄鼠狼召唤来的各种野兽伤的,属下的毒也是黄鼠狼下的,它们非常狡猾,也非常聪明。” 作为凌王殿下的暗卫,他各方面都是顶尖的。 遇见那群黄鼠狼后,他怀疑人生。 天甲将这三天的遭遇简明扼要地阐述了一遍。 岁岁瞪大眼睛:“给你下毒,引导你闯陷阱,召唤来其他猛兽对付你,还会制造迷魂阵?这哪里是黄鼠狼,这是黄鼠狼成精了吧。” 谢莺眠问:“那些黄鼠狼呢?” 天甲道:“被我杀了。” 过了一会儿。 天甲声音里带着深深的歉意:“我与黄鼠狼们已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若它们不死,便是属下死。” “属下办事不力,请王爷王妃责罚。” 谢莺眠:“不必道歉,你做得对。” “尸体在哪里?” 天甲给出一个地址:“黄鼠狼的尸体和守墓人的尸体在一处。” “王妃娘娘,您,最好不要去看。” “那些黄鼠狼非常邪门,属下为了确保杀死它们,将它们全部尸首分离,场面非常血腥。” 谢莺眠看过更血腥的场面。 她不怕这个。 一个时辰后,谢莺眠和虞凌夜带人来到天甲藏尸之处。 夏日时分,天气炎热。 藏尸之地已隐隐散发出臭味。 侍卫们很快将尸体搬出来。 谢莺眠带着岁岁去检查了一番。 岁岁检查了守墓人的尸体:“这人身上没有妈妈的痕迹,一点都没有。” 谢莺眠蹙眉:“没有?” 岁岁:“确实没有,我不会检查错的。” “这守墓人就是个普通的人,他生前应该不会功夫,死因是吞毒自杀。” “错不了的。” 夏季尸体容易腐烂。 守墓人身上没有沈瑜的踪迹,为了安全起见,谢莺眠准备将尸体焚烧掉。 侍卫们很快架起了柴禾垛。 守墓人的尸体和黄鼠狼的尸体全都堆在一起,浇上厚厚一层松油。 火把点燃柴禾时,岁岁突然耳朵一动。 “妹宝,我发现了妈妈的痕迹!” 第四百六十八章:离谱,但很接近真相 岁岁“嗖”一声跳到柴禾垛上。 火把遇见松油之后,很快就点燃起来。 柴禾垛上火势汹汹,大火很快就吞没了岁岁的身影。 说起来慢,实际上只有一两秒钟时间,快到谢莺眠都没反应过来。 “岁岁!”谢莺眠吓了一跳。 “危险,快出来。” 火势将四周的空气燃空,柴禾垛周围短暂形成了真空状态。 在这种状态下,谢莺眠听不到岁岁的声音,岁岁也听不到谢莺眠的声音。 火势越来越大,松油加持下,火舌波及的范围也越来越广。 谢莺眠等人无法靠近柴禾垛五米之内。 岁岁迟迟不出来,谢莺眠肉眼可见的着急起来。 虞凌夜用力拉着谢莺眠的手:“莺眠,淡定。” “岁岁是仿生人,不怕火。” “你比我更清楚这一点,不要冲动,也不要担心,相信岁岁。” 谢莺眠知道这些道理,依旧担心无比。 过了约莫两分钟时间。 岁岁一手抓着黄鼠狼的身体,一手抓住黄鼠狼的头,三两下跳出了火势圈。 它蹦蹦跳跳来到谢莺眠跟前。 “妹宝。” “是它,我从它身上感受到了微弱的气息,可能是因为动物的原因,气息非常微弱,它又尸首分离,我寻了好一会儿才找齐。” 岁岁将黄鼠狼摆在地面上。 谢莺眠仔细检查了一下岁岁。 岁岁身上脏兮兮的,身体却没任何损伤。 谢莺眠这才放心下来。 她看向地面上的黄鼠狼。 和那夜见到的那几只黄鼠狼不同,这只黄鼠狼看起来年纪非常大。 牙齿脱落,毛发不再油亮,整体呈现出极致的老态,看起来大约有十岁的样子。 十岁的黄鼠狼等同人类的九十岁左右。 岁岁道:“妹宝,你说有没有可能,妈妈因为某种特殊原因附到了这只黄鼠狼身上,这只黄鼠狼率领着一众黄鼠狼和一个守墓人守着那座坟墓?” “如果这只黄鼠狼的灵魂是妈妈的,金面具所经历的事就正常了。” 谢莺眠蹙眉。 岁岁的话虽然有点离谱,但很接近真相。 虞凌夜对扶墨说:“去调查一下守墓人。” 扶墨的速度很快,不到一个时辰就有了消息。 扶墨道:“回王爷王妃。” “守墓人的身份已打探清楚,还挺好打探的。” “他原本是附近村子的一个猎户。” “猎户常年进山打猎,他打猎技术好,家里人也勤快,家境比较殷实,算是村子里过得不错的人家,就是人有点贪酒。” “某一次他猎到了一只怀孕出来觅食的母老虎,老虎母子被他杀死,他成了打虎英雄,受到镇上的表彰,风光无两,到处有人请他喝酒,他本就爱酒,也不推辞,有人邀请就去。” “猎户某一次跟人喝酒到半夜时,公老虎下山复仇,吃掉了猎户的父母,妻子,儿女。” “猎户回归后看到满院子的断臂残肢直接疯了,他拿起打猎工具进山打虎,失踪了三个月。” “众人都以为猎户必死无疑时,少了一条腿的猎户活着回来了。” “猎户从此不再打猎,也不再喝酒,他昼伏夜出,行动诡异神秘。” “有村民晚归时,撞见一群黄皮子闯进猎户的家,猎户与黄皮子说话什么的。” “很快,村民们传出他其实早已死亡,身体被精怪附体的消息。” “村民们害怕他,觉得他不祥。” “村子里人心惶惶,出点什么不好的事就归结到他头上,村民们越来越害怕,村长没办法,高价请了道士来驱邪,猎户这才出面,说他跟公老虎打斗时受了重伤,被黄大仙所救,入了黄大仙的道,他不是什么邪祟。” 扶墨捏着下巴:“村民们说到这里的时候,脸上全是敬畏。” “他们说,他们亲眼看到黄鼠狼开口说话了。” “不仅村民们被吓了一跳,道士也被吓了一跳,误会解开后,猎户就搬到了山里,无人再见过他。” 虞凌夜听完对谢莺眠说:“看来,岁岁的推测是正确的。” “守墓人被黄鼠狼所救,为黄鼠狼做事。” 谢莺眠:“有点离谱。” 岁岁:“是离谱。” 谁能想到,守墓人不是他们要找的人,那只年迈掉牙的黄鼠狼才是。 可惜,黄鼠狼已死,线索从这里断了。 岁岁和谢莺眠一起叹气。 虞凌夜道:“守墓人也好,黄鼠狼也好,他们的共同目的是守着那座坟,确切地说,是坟墓里的那朵幽冥数据莲。” “那朵幽冥数据莲还在,就不算断了线索。” 岁岁和谢莺眠对视一眼。 虞凌夜说得对,幽冥数据莲在,线索就在。 火势越来越小。 火势熄灭后,谢莺眠让人将守墓人和黄鼠狼的尸骨埋在守墓人家人的坟墓旁,分别为他们上了三株香。 凌王府。 谢莺眠一回来,扶风就迎上来。 “王妃娘娘,谢侯爷来了,他已等了许久,属下劝了多次,他不肯回去,非要见您。” 谢莺眠眉头微蹙:“谢韬?” 扶风:“是。” “他来做什么?”谢莺眠不想见谢家人。 从她夺回原主该得的嫁妆后,她与谢家差不多是一刀两断的状态。 谢韬若是个聪明人,就该跟她保持距离。 扶风道:“谢侯爷什么都没说,只说要见您,您要见吗?” 谢莺眠决定见。 正好趁着这次机会,彻底断绝掉她和谢家的关系。 岁岁对谢家没兴趣,它去研究幽冥数据莲。 虞凌夜不想见谢韬,回书房批封地的折子。 谢莺眠单独去见了谢韬。 天气炎热,谢韬却捂得严严实实,尤其是脖子上,竟还套着一层厚厚的纱。 谢韬看到谢莺眠之后,神情很复杂,欲言又止。 谢莺眠没耐心寒暄:“谢侯爷来找我有什么事?” 谢韬道:“我……就是想来看看你。” 谢莺眠轻笑:“这话,谢侯爷自己信吗?” “既然谢侯爷不想说,那就先回去吧,我忙得很,没时间跟谢侯爷打哑谜,扶风,送客。” 谢韬道:“别……” “我来找你,是……是……” 谢韬难以启齿。 他环顾四周:“莺眠,可不可以先让其他人退下?” “我没有恶意,我就是……就是有些话想单独跟你说。” 第四百六十九章:我,可能得了脏病 谢韬看谢莺眠的眼神近乎哀求。 谢莺眠盯着谢韬看了片刻,先让丫鬟侍卫们退下。 众人退去后。 谢韬才支支吾吾地说:“我……得了病。” 谢韬眼巴巴地看着谢莺眠,似是要等着谢莺眠开口问他。 谢莺眠面无表情。 谢韬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开口:“是,脏病。” “府医和外头那些知名的大夫都说,是花……柳病。” “我本是觉得太医们诊断错误,我身体康健,不可能会得这种脏病,直到,我身上起了脓疮。” 谢韬快哭了。 得了花柳病就无法治愈,这是公认的常识。 像他这样已经起了脓包的人,通常活不过三五年,运气好顶多能活个七八年。 他不信邪,花大价钱找了无数知名大夫。 那些大夫看到他身上的脓疮后,吓得后退好几步,将银子悉数退给他,将他拒之门外。 无人敢给他诊治,他基本等于被判了死刑。 谢韬整张脸都是白的:“我实在没办法。” “所有的大夫都束手无策,所有的大夫都不敢治疗,甚至都不让我进门。” “你是蛊圣的弟子,你能让宁国公死而复生,你能救活大***,别的大夫没有办法,你肯定有办法。” “救救我。” “看在你喊我父亲的份上,救救我。”谢韬眼泪鼻涕一大把。 谢莺眠无动于衷。 谢韬自己表演了半天,谢莺眠那边没有动静,有些尴尬。 “莺眠……” “你一定能治的吧?” “你是蛊圣的弟子,你能起死回生,一定能治好的是吧?” 谢莺眠道:“是红瑶让你来的?” 谢韬被戳中了心思,面上讪讪的:“红瑶曾伺候过你,对你的医术比较了解。” 谢莺眠在心里冷笑。 谢韬会得花柳病,红瑶也跑不了。 花柳病,主要对应现代医学中的梅毒。 梅毒由梅毒螺旋体感染引起,病程分为一期、二期、三期。 一期梅毒主要表现为小红斑,小红斑快速发展成硬下疳,这个阶段传染性极强。 二期梅毒表现为斑疹、丘疹、斑丘疹、脓疱。 像谢侯爷身上出现的脓疮,正是二期梅毒的表现。 等到了三期,便是危及性命的阶段。 这个时代的医术,对这种脏病没有根除的办法,只能缓解患者的痛苦。 患上这种病,确实等于判了死刑。 像谢韬这种贵族出身的男人,会玩,但更怕死。 狎妓很常见,他们多数只选择尚未伺候过男人的清白姬子。 就算不选择清白姬子,在姬子伺候他们之前,也会找人给姬子把脉,确认无病症才可。 谢韬会患上这种病,确实有些出乎她的意料。 谢韬见谢莺眠迟迟没动静,心中很忐忑。 谢莺眠是他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若谢莺眠都没办法,他就真的只能等死了。 “莺眠,你……” “谢侯爷听说过平价医馆吗?”谢莺眠打断他。 谢韬不明所以。 他当然听说过平价医馆。 得病后,他改名换姓几乎去遍了上京城各大医馆。 平价医馆也在其中。 他还偷偷摸摸挂了崔太医的号。 崔太医看到他的脓包后就让他回去该吃吃该喝喝,好好享受最后的光阴。 谢韬吞吞吐吐:“我……我已经去过平价医馆了,特意挂了崔毅的号,崔毅无法治疗。” 谢莺眠:“那你可知道平价医馆的东家是我?” 谢韬怔住。 谢莺眠道:“去平价医馆,跟导医台说挂我的号。” “具体挂号日期需要你跟导医台确认,七天之内应该能排上号。” 谢韬心中一动:“你的意思是……” 谢莺眠:“你的病,我能治。” 二期花柳病,可以治疗。 对这个时代来说,花柳病是绝症。 对她来说,不是。 主动送上门来的冤大头,不宰白不宰。 谢韬大喜。 从发现自己得了花柳病之后,他的天就塌了。 这几个月,他一直在寻医问药,每次都兴冲冲去,败兴而归。 今天,他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做久旱逢甘霖。 “太好了。” “太好了!” “我终于有救了。”谢韬抑制不住狂喜。 谢莺眠冷冷地说道:“谢侯爷不要高兴太早,想要治疗你的病,需要高额诊金,只谢侯爷一人的诊金,若想痊愈,至少要三万两。” 谢韬的心顿时沉下来。 三万两银子,对于以前的侯府来说不算多。 但,这些年谢家越来越奢靡,进项却不多,不然他们也不会想出让谢莺眠嫁给凌王冲喜拿高额聘礼的事。 上次嫁妆风波之后,为了弥补窟窿,几乎动用了谢家能动的钱。 谢家捉襟见肘,若治疗他一人或许银子或许还够。 但,得了花柳病的人不止他一个。 他的夫人,他的四弟,他的儿子,他院子里的小妾以及被他沾染过的那些丫鬟媳妇,还有红瑶,都染上了花柳病。 一个人三万两,十个人就是三十万两。 侯府绝拿不出三十万两来。 谢侯爷心里已有了一杆秤。 他顾不得再寒暄,急匆匆回家筹钱去了。 等谢韬走后。 谢莺眠命人将谢韬用过的东西全都焚烧干净,又将房间彻底消毒。 她来到书房。 虞凌夜正在看图纸。 看到谢莺眠一脸晦气的样子,将图纸放下来:“谢韬为难你了?” 谢莺眠道:“没有。” “谢韬请我为他治病,他得了花柳病,被其他大夫判了死刑,他不想死,就求到我这里来,让我给他治疗。” 虞凌夜扬眉:“你答应他了?” 谢莺眠:“答应,送上来的冤大头为什么不答应?” 花柳病对于这个时代是无解的。 对于她来说,只需要一些药剂就好。 都不需要她亲自去制,残骸的医疗舱里就保存着。 一般来说,远航的飞船上,医疗舱会存放一些常用的量子缠结素,通俗来讲就是升级版的抗生素,以应对各种突发情况。 医疗舱里治疗梅毒的量子缠结素从无人动过。 残骸已在这个世界待了二十多年,就算医疗舱保存效果好,那些东西也差不多过期了。 用一支过期的药挣至少三万两,这钱她不挣才傻。 谢莺眠坐在虞凌夜对面,托着下巴:“我给谢韬治疗,赚谢家的钱是一部分原因,但这不是最重要的原因。” 第四百七十章:问心无愧就好 虞凌夜问:“最重要的原因是什么?” “因为我知道了真相,知道了沈瑜确确实实是我亲生母亲。”谢莺眠叹了口气。 “在我一开始的主观感受里,谢家对我不好,谢家害死了我母亲,谢家像卖货物一样将我卖给凌王府冲喜,谢家替换了我的嫁妆,谢家人欺凌我等等……” “不管怎么看,我都跟谢家有化不开的深仇大恨。” “一开始,我是朝着将谢家毁灭这个目的去的,但后来……” 后来,她知道了一些匪夷所思的真相。 谢莺眠望着虞凌夜的眼睛:“阿夜,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喜欢我么?” 虞凌夜耳尖泛红。 他将眼神移开,手指微微攥紧桌子上的图纸:“不是在说谢家?怎么突然扯到了我身上?” 谢莺眠:“如果有一天,有人占据了我的身体,我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那个人的性格,爱好,脾气与我没有任何相似的地方。” “她不让你碰她,不让你近身,你也能明显地感觉到她不是我。” “她甚至还怀了别人的孩子,你会怎么办?” 虞凌夜:…… 他会杀人! 会想尽一切办法除掉占据她身体的那个妖魔鬼怪,想尽一切办法让她回来。 谢莺眠道:“你心里应该有答案了。” “从我原先的角度来看,谢家生而不养,谢家磋磨死我母亲,谢家对我做的这些,我就算将谢家覆灭也不为过。” “但,若是从谢韬的角度来看,或许我和我母亲才是那个恶人。” “我调查过,谢韬说的那些都是真的。” “谢韬确实对我母亲,确切地说,是沈家小姐一见钟情,沈家小姐对谢韬也是有好感的。” “以沈家的门第,沈家小姐进侯府做妾都是高攀。” “谢韬力排众议将她娶进门,证明谢韬是动了真感情,然而,谢韬千辛万苦娶到的妻子早已换了一个芯子,这个芯子排斥谢韬,还怀上了别人的孩子。” “我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这种矛盾,也不知道该如何形容我的感觉。” “谢韬失去了爱人,自暴自弃,转头去勾搭别人,他渣吗?他狎妓,他有无数通房,还会沾染谢府有姿色的丫鬟,他肯定是渣的。” “可,他渣归他渣,他并没有背叛我母亲。” “他不是我父亲,他对我没有抚养义务,谢家与我无关,不存在生而不养。” “谢家对我母亲下手,从我的角度来说,谢家是凶手。” “但从谢韬的角度来说,谢韬或许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弄死我母亲,让真正的沈家小姐回来。” “说白了,谢家和我没什么关系,我的出身,我的悲剧,主要源头在于我的母亲,而不是谢家。” “当然,谢家明知道我不是谢家的儿女,却为了聘礼将我嫁到凌王府冲喜的事另算。” “单从源头上来说,我很难去评判谁对谁错,也很难评判谢家和我母亲之间的是非恩怨。” 谢莺眠叹气:“嫁妆事件结束后,我几乎与谢家断了联系。” “谢家已将嫁妆几倍补上,这笔钱不算少,他们将我嫁到凌王府冲喜的事我也与他们一笔勾销了,以后就桥归桥,路归路,当个陌路人。” “原本,我以为我与谢家不会再有任何交集。” “直到,谢韬来找我救命。” “我并不想将沈瑜占据沈小姐身体的账算在自己身上,但不管怎么说,我是最终受益者,所以,我决定出手救谢韬一命,顺便多赚点银子。” 虞凌夜握住谢莺眠的手。 他轻声道:“想去做什么就去做什么,不必瞻前顾后,只需要问心无愧。” 谢莺眠怔了一下。 听了虞凌夜这话,她的纠结瞬间就烟消云散了。 是啊。 过去的事无法改变,她也没有能力改变。 问心无愧,这就足够了。 谢莺眠看着虞凌夜放在桌子上的图纸。 图纸上画的是木薯工坊的模样。 “木薯工坊建造得如何了?”谢莺眠问。 虞凌夜说起这个就头疼。 “还在建设中,工程庞大,封地那边一穷二白,需要大量的人力财力。” “封地的百姓们常年挨饿,有些人一辈子都没吃过一次饱饭,乍知道木薯能吃饱,他们饿怕了,只想着将木薯囤积起来,不想将木薯卖到木薯工厂。” “除却这一点,封地环境恶劣,地广人稀,之前还有过大规模的征兵,封地的年轻人壮劳力并不多,人手非常不足。” 让百姓们将木薯卖给工厂这事简单,价格出高一点就好了。 最棘手的是人手不足的问题。 这些年,因封地赤贫,迁入的人口极少,迁出的人口多。 百姓们常年吃不饱饭,孩童出生率也低。 没有劳动力,许多项目都无法进行下去。 谢莺眠想了想:“阿夜,你可还记得我们被困在梅花村那次?” “大雪封路,我们着急回上京。” 虞凌夜:“记得,重赏之下,村里男女老少都出来扫雪,原本一两天才能清理出来的道路,只用了一两个时辰就完成了。” 谢莺眠笑道:“没错。” “很早很早之前的一位伟人曾说过,妇女也能顶半边天。” “人们的固有观念中,是男主外,女主内,男子只要肯干,认干,踏实勤快,找到一份工并不难,女子则不同。” “几乎所有的工种都将女子排斥在外,少数女子有刺绣绘画之类的本事,多数普通女子只能去做一些浆洗之类又苦又累的工作。” “这是不公平的。” “女子在家,上伺候公婆,下伺候儿女,还要伺候男人,除了伺候这些人之外,还要下地种田,还要做饭洗衣,空闲了还要织布做衣,她们从懂事开始几乎没有空闲的时候。” “她们的力气并不小,相反,她们比大部分男子更勤劳,更忙碌,她们还拥有男子没有巧思和细腻,很多工种更适合女子来做。” “我的意思是,封地招工时,打破只招男人不招女人这一传统,男女一视同仁,同工同酬,谁干得好,就提拔谁当头领。” “让封地的青壮年女子也投入到建设中,再分配一些适合老人和小孩的岗位,提供足够的报酬,我想,能够暂时解决人手不足的问题。” 第四百七十一章:入夜后,有点上瘾 听了谢莺眠的话,虞凌夜豁然开朗。 “这是个好办法。”他道,“我立马吩咐下去。” 谢莺眠:“人的成见是一座大山,很多观念根深蒂固,一开始或许困难重重。” 虞凌夜想了想:“我让池镜去负责封地上的女子招工事宜。” “池镜是女子,她更懂女子。” 有句话虞凌夜没说。 池镜比任何男子都彪悍。 有她在能事半功倍。 谢莺眠见过池镜。 从虞凌夜将黑虎帮和苍鹰帮收编成夜莺后,池镜就在夜莺那边负责一些关键事宜。 池镜非常冷酷,性格飒爽,雷厉风行,手段狠辣且高超,是个很典型的御姐。 她确实能震慑住一些顽固分子。 “池镜去封地的之前,让她来见我一面。”谢莺眠说,“我有些东西要交给她。” “好。” 与虞凌夜聊过后,谢莺眠心境开阔了不少。 虞凌夜继续看图纸批阅折子。 谢莺眠则开始撰写那些未完成的手册。 不知不觉,天色已暗下来。 两人沉浸在自己的事情中,一坐就是一个多时辰。 待到结束时,两人几乎是同时停下笔,同时呼出一口气。 动作整齐同步,两人相视一笑。 “我们越来越心有灵犀了。”谢莺眠说。 虞凌夜笑而不语。 “饿了。”谢莺眠问,“晚上想吃什么?” 虞凌夜道:“都行。” 谢莺眠:“那就让厨房做一道名为都行的菜。” 虞凌夜言笑晏晏:“我不挑食,你吃什么我就吃什么。” 谢莺眠伸了伸懒腰。 忙碌起来的时候没什么感觉,等空闲下来才发现,坐的时间太久,后腰和臀部的衣裳都湿了。 屋子里放了好几盆冰块,也无法降下夏日的暑气,连带着胃口也小了不少。 谢莺眠想到一道美食。 “吃过冷面吗?”她问。 虞凌夜:“没有。” 谢莺眠:“天气炎热,吃一碗酸酸甜甜的冷面最合适不过,要不要尝尝?” 虞凌夜:“要。” 两人并肩离开房间。 扶墨看到他们出门,远远地打了个招呼。 “王爷,王妃,凌家来信了。” “来信不是通过信鹰送来的,是通过凌家的特殊渠道送来的,信封上是用绿色封头封住的,属下一看是绿色,知道不是什么紧要的事,就没去打扰您们。” 虞凌夜打开凌家密信。 看完后,他递给谢莺眠。 信上的内容很简单,太妃和妹妹已到达东麟国地界。 信上还说,妹妹身体孱弱,东麟国的城池普遍比较干燥,他们目前待在东麟国与大裕王朝的交界处的小城里,由凌家高手守护着,让虞凌夜不用担心太妃和妹妹的安全。 谢莺眠扬眉。 太妃的身世调查清楚后,凌家老太太日夜兼程来到上京,确认了太妃就是凌家的女儿。 凌家老太太是个风风火火的性子,在上京待了几天就跑去太妃隐居的地方,要去看女儿。 虞凌夜趁着这个机会,让凌家大爷和二爷找机会偷偷将太妃和妹妹转移到东麟国。 凌家不愧是凌家。 太妃和虞凌夜妹妹身份那般特殊,在无数眼线紧紧盯着的情况下,他们还是成功运用钞能力悄无声息将此事办成了。 虞凌夜将信点燃。 母妃和妹妹已转移,他的后顾之忧也没了。 院子里已点了灯笼。 夜风吹拂。 灯笼随风摇曳,映着虞凌夜的完美的侧脸。 “谢谢。”虞凌夜声音幽幽然。 谢莺眠不明所以:“谢我做什么?” “你应该感谢凌家的钞能力。” 虞凌夜什么都没有说,只是轻轻笑了一声。 在遇见谢莺眠之前,他不信乱力神怪,也不相信什么宿命。 遇见谢莺眠后,他信了。 皇蕴寺的大和尚说过,他需要冲喜才有一线生机。 冲喜当夜,他就被谢莺眠救活。 谢莺眠发现了他的度厄蛊,用八十一道回阳针将他从鬼门关拉回来。 有谢莺眠在,他才能逐步恢复,才能屡次度过生命危机,母妃才能摆脱吸血的方家,才能知晓自己的身世。 种种件件的改变,都因为有她。 灯光阑珊中。 虞凌夜眼底的柔情如化不开的彩墨,将黑白色的世界里晕染成各种各样的色彩。 他望着谢莺眠,满眼深情。 谢莺眠打了个冷颤。 虞凌夜是个情绪非常内敛的人。 平常都是人模狗样寡言少语的冷酷模样。 只有在夜里,他求而不得的时候才会露出湿乎乎的狗狗眼。 每当虞凌夜露出这种眼神时,就是她死去活来时。 谢莺眠心中警铃大作。 她离着虞凌夜远了一点:“还没到就寝时间。” “你用这种眼神看我也没用。” “我也不会再上你的当,别想动歪心思。” 虞凌夜:…… 他没那个意思。 他只是想表达一下他的感谢,仅此而已。 谢莺眠警惕地看着虞凌夜。 虽然她也食髓知味,对入夜后的虞凌夜有点上瘾。 但,上瘾需要合适的场合。 比起开荤,她现在更想吃酸酸甜甜的冷面。 扶墨觉得谢莺眠和虞凌夜之间的气氛有些怪。 他挠了挠头,觉得自己有点多余。 多余到他想默默离开。 但他的话还没说完,只能像根柱子一样尴尬地立在那里。 扶墨纠结了一会儿,硬着头皮道:“那个……王爷王妃,还有一封信。” “信上没有署名,不知道是从哪里寄来的。” “这封信不是通过任何途径寄来的,是厨房采买的人员在今日买的菜里发现的。” “厨房采买的管事觉得此事有些蹊跷,就汇报给了我,那封信也就到了我手里。” “我检查过了,里面没有暗器,没有毒,也没有陷阱,信上也没有内容,只是一张白纸。” “您们看,是处理掉还是————” 谢莺眠:“给我看看。” 扶墨将信拿出来。 信就是上京最普通最便宜的信封,这种信封每日都有许多人购买,无法通过信封调查出送信人是谁。 打开信之后。 信纸同样是用最普通最便宜的纸。 信上确实是一片空白,没有任何字迹。 谢莺眠举起信纸,灯光之下,但隐隐能看出被水洇湿过的痕迹。 谢莺眠将信纸放在蜡烛上。 蜡烛燃烧后,信上慢慢显示出现了黄褐色的字迹。 第四百七十二章:古人挺会玩儿的 扶墨震惊:“呀,出字了!” “这张纸我明明看了很多遍,上面一个字都没有的,怎么在蜡烛上一烧就出现字迹了,王妃,您是怎么做到的?” 谢莺眠:“你可闻到纸上有味道?” 扶墨点点头:“好像有股淡淡的腥臭味。” 他没在意那点味道,只以为是信上沾染了新买的菜肉鱼蛋上的腥味。 谢莺眠道:“纸上的字迹是用羊奶写的。” “腥臭味就是夏日羊奶腐坏的味道。” “羊奶干了之后,白纸上看不出字迹,但放在炭火下燃烧,碳化后就会显示出字迹。” 话正说着,信上的内容慢慢显示出来。 没有署名,没有确切的内容,只有短短一行字。 “这上面好像写了一个地址。”谢莺眠反复看了几遍,“字迹很奇怪,看样子像是用左手写的。” 虞凌夜盯着信上的地址看了一会儿,眉头微蹙。 扶墨捏着下巴:“这地址,有些熟悉。” 就是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具体位置。 恰好,樊景州掐点出来用膳。 他瞧见虞凌夜几人站在院子里聊天,凑上前去看了看。 看到信上的地址后,怪笑道:“哟,看不出啊,高岭之花的凌王殿下在莲心坞也有小情人?小情人还将信送到凌王府来了?” 樊景州这一说,扶墨想起来了。 这个地址,确实在莲心坞。 莲心坞不是一个特定的地点,而是一大片区域。 说好听点,是吃喝玩乐的场所。 说难听点,是寻花问柳一条街。 上京最著名的花楼都坐落在莲心坞。 扶墨道:“你不要乱说,莲心坞有花楼,但也有正常的茶楼酒馆。” 樊景州:“我从来不乱说。” “信上的地址很隐晦,只写了哪条街哪个号,我对上京熟悉得很,一看就知道这个地址是莲心坞里的浣花居。” “浣花居你们听说过吗?浣花居是上京最昂贵的花楼,以每位美人居住在不同风格的小院闻名,也是达官贵人们金屋藏娇的地方。” 扶墨很想缝上樊景州的嘴。 王爷洁身自好,从不去那种地方。 王爷也不认识浣花居里的人。 这封信也绝不是给王爷的。 扶墨害怕谢莺眠会误会虞凌夜,想开口替自家主子解释什么。 一抬头,看到谢莺眠眼睛正闪着光。 扶墨到嘴边的话也被谢莺眠眼底的奇异光芒给堵了回去。 “来,展开说说。”谢莺眠道。 樊景州:“浣花居,顾名思义,比起什么楼什么阁之类的名字,它以居住而闻名。” “浣花居里有很多不同风格的小院子,每个院子居住着一个美人,这美人都是浣花居精挑细选的,每一个美人到别处去,都能成为花魁的存在。” “这些美人也各有特色。” “浣花居里有田园风格,里面的美人也是素衣打扮,可以体验种田,还能摘田地里的菜做成菜肴,与美人共餐。” “有草原风格,草原里的美人英姿飒爽,会骑马,会射箭,会放牧,里面甚至养了不少羊,有人喜欢策马,有人喜欢躺在青草里听羊吃草的声音,更有人喜欢跟美人在天大地大的草原里翻云覆雨。” “也有禅意风格,里面全是素的,美人或者是道士打扮或者是尼姑打扮。” “还有诗书风格,里面种满了竹子,美人能够出口成章,知书达理,行为堪比大家闺秀,等等。” “如果对以上风格都不满意,还可以定制风格。” “也可以自行从外面带美人回来打造喜欢的风格来金屋藏娇。” “只有我们想不到的,没有他们做不到的。” “当然,价格也非常感人,小院一个月起租,起租价格是三千两起步,也就是一天一百两。” 樊景州感叹:“一百两啊。” “一两银子是一千文,一百两银子就是十万文钱,普通的五口之家,一年到头除却衣食住行病,年底顶多能攒下二三两银子,他们或许一辈子都攒不来富豪贵人们一天的住宿费。” 谢莺眠懂了。 浣花居就是古代版的角色扮演。 谁说古人保守的? 古人玩起来花样多了去了。 谢莺眠对虞凌夜道:“我们与浣花居没有来往,这封信显然是有人故意塞进来的,目的不明,送信人不明,暂时先让人盯一下吧。” 虞凌夜吩咐扶墨去安排人。 樊景州在虞凌夜和谢莺眠之间打量了几个来回。 他贱兮兮对谢莺眠道:“你不怀疑是他的小情人?” 谢莺眠:“不怀疑。” 樊景州:“为什么?” 谢莺眠看了樊景州一眼:“你觉得虞凌夜会蠢到这种地步?” 樊景州:“虞凌夜不蠢,不代表他的小情人不蠢。” 谢莺眠:“若虞凌夜有小情人,正好带我去参观参观,我对浣花居的风格扮演游戏很有兴趣。” 虞凌夜闻言,问道:“你喜欢什么风格?” “凌王府空院子多,想要什么风格都可。” 谢莺眠心动了。 她在认真思考。 他们与皇帝之间的斗争逐渐白热化。 从凌王府附近越来越多的监视者就能看出,皇帝在时时刻刻提防着他们。 上次他们出海,就有无数双眼睛在盯。 全靠经验丰富的水手们进入深海之后摆脱他们。 若是不进深海,而是转向其他浅海水域,他们很难摆脱皇帝的监视。 也就是说,他们的行踪时时刻刻在皇帝眼皮子底下。 一旦他们出现跑路的苗头,皇帝会在第一时间知晓。 皇帝若察觉到他们要跑,就有了正当理由对他们发兵,对封地发兵。 这也是他们没有离开上京的原因之一。 他们找点轰轰烈烈的事干,或许可以打消一点皇帝的疑虑。 “我喜欢美食风格的。”谢莺眠说,“要不我们打造一条美食街吧。” 虞凌夜:“好。” 谢莺眠:“你都没问问我要在哪里打造美食街?” 虞凌夜:“哪里都行,只要你喜欢。” 谢莺眠:“我看好了码头附近,那里人多,容易商业化,美食街也容易打造。” 虞凌夜:“可以。” 樊景州:不是,怎么好好的挑拨离间环节被莫名其妙被塞了一嘴狗粮? 第四百七十三章:高抬贵手,放过无辜的狗吧 作为一只中老年单身狗,樊景州被这嘴狗粮噎到牙酸。 他不想被恋爱的酸腐味污染,凑到扶墨跟前。 扶墨被樊景州的突然靠近吓了一跳。 他警惕道:“你离我这么近干啥?我对男人没兴趣。” 对老男人更没兴趣。 樊景州白了扶墨一眼:“年纪轻轻长得也不错,可惜长了一张嘴。” “我就是想问问你今天吃什么。” 扶墨听到了虞凌夜和谢莺眠商量吃什么的话:“应该是冷面。” 樊景州:“听起来就很凉爽的样子,适合炎炎夏日。” “麻烦让厨房多做点,今天我要吃三碗。” 扶墨:这人是怎么理直气壮吃白食的? “你胃不疼了?还吃三碗,不怕撑坏。” 樊景州:“这几天恢复得还不错。” “凌王妃果然名不虚传,手到病除。” 谢莺眠被点名,这才想起樊景州的胃病她还没来得及处理。 樊景州的胃病是常年饮食不规律引起的。 也不算什么大病,就是胃结石摩擦导致胃粘膜受损,形成了胃溃疡。 饥饿的时候,胃酸上涌刺激溃疡创面,导致剧烈疼痛。 吃东西后会有一定程度的缓解。 他没有治疗过,被追杀时又餐风饮露的,加重了症状。 “我只是暂时给你止疼而已,没有除根,你等空闲了去平价医馆去挂青凰的号,青凰能帮你碎石。” 樊景州:啥? 碎石? 他胃疼,碎什么石? 谢莺眠:“你常年饮食习惯不好,有很严重的胃结石。” “也就是说,你胃里有不少大块石头,那些石头摩擦你的胃壁形成溃疡,那些溃疡是你胃疼的元凶。” “将你胃部的胃结石碎掉,再养一养被胃结石磨损多年的胃溃疡等疮口,大约过两三个月,你就能恢复如初。” 樊景州:哦。 虽然听不懂,但感觉很厉害的样子。 谢莺眠道:“对了,樊跃也会在近日前往平价医馆接受手术。” 听到樊跃的名字,樊景州的脸色一变:“他出了什么事?” 谢莺眠道:“也没什么大事,双腿断了而已。” 樊景州的脸色逐渐变白。 “他,断腿了?” 谢莺眠:“在战场上中毒,为了保命,军医只能将他的双腿锯掉。” “他堪堪保住一条命,目前在宫里养伤。” “皇帝让我为樊跃诊治,我诊断过后,判定他的双腿可以接上,就答应了皇帝给樊跃接双腿。” “接双腿的地点就在平价医馆。” 信息量太大,樊景州有一瞬间的怔忡。 过了好一会儿。 他才问:“我出现幻听了么?断掉的双腿,能接?” 谢莺眠:“能接。” 樊景州不相信。 他看向虞凌夜。 虞凌夜:“你久不在上京,不知上京的事正常。” “沈听肆的断臂已接成功,这也不是什么秘密。” 樊景州记得沈听肆。 他记得,虞凌夜,沈听肆,还有陆家的陆九渊三个人经常凑到一起,人称上京三谪仙。 他就算远离上京,也知道沈听肆断臂一事。 实在是沈听肆太有名了。 沈听肆长得好,武功好,有钱,巨有钱,才华横溢还断案如神,名声几乎传遍了大裕王朝,就连东麟国和周边几个小国家都知道沈听肆的大名。 正因为他太有名,双臂断掉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大江南北。 他是在一个小镇上喝羊汤的时候,听镖局的人们闲聊时知道的,当时他还唏嘘过。 “接,上,了?”樊景州目瞪口呆。 断臂,接上了。 好生小众的词。 虞凌夜:“他的手臂已使用自如。” 樊景州久久没能说话。 他像个柱子一样站在院子里杵了好一阵,才感叹道:“谢敬昀失踪时,我一度对他画的饼不抱希望。” “我现在相信了,你确实能解开我身上那玩意儿,虽然我现在不太想解开了。” “怎么说呢,饼突然变成真的,我有点不适应了。” 樊景州问谢莺眠:“所以,是不是头掉了也能接上?” “要是我对我的头不满意,我是不是可以换个头?” 谢莺眠:…… 是她颠了还是樊景州疯了。 谢莺眠认真回答:“我没试过,你想换头的话可以试试。” 樊景州:“那不行,我的神之军团还没建立完成,我的伟大梦想还没实现,要不我找只狗给你试?” 谢莺眠:“你没智商不代表狗没智商。” “请高抬你的贵手,放过无辜的狗吧。” 樊景州:他怀疑谢莺眠在骂他智商不如狗,他有证据。 谢莺眠和虞凌夜去准备冷面。 樊景州寻了个地方坐下来,神神道道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扶墨默默离着樊景州远了一些。 据说傻气是可以传染的。 他怕他被樊景州传染。 钝感力超绝的樊景州丝毫未察觉到自己被排挤了。 他在思考,他的神之军团和谢莺眠的神之圣手相互合作的可能性。 若能合作,他们将无敌于天下。 樊景州越想越觉得前途光明。 前途光明了,他的胃口也好了。 如愿吃了三碗冷面后,他成功因胃部剧烈疼痛被紧急送到平价医馆。 恰是青凰接了他的急诊。 青凰给樊景州检查时,察觉到樊景州身上的异样。 再三确定后, 青凰确认,樊景州身上有纳米机器人集群碎片。 集群保存非常完整,与樊景州身体细胞中的DNA产生了量子纠缠,且,处于开启状态。 这是一个重大发现。 整个飞船上,拥有纳米机器人集群的仿生系统只有一个,那就是中央控制系统。 中央控制系统的作用就是控制飞船内所有的数据。 青凰没想到这么重要的碎片竟会出现在新病人身上。 青凰给樊景州碎石时,顺便将碎片给摘除了。 整个碎石手术只用了不到一刻钟。 碎片摘除手术用了整整十个时辰。 青凰几乎用尽了所有的能量才将碎片产生的量子纠缠与樊景州分开。 樊景州背后的量子投影消失。 青凰因能量使用过度直接进入休眠状态。 樊景州醒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青凰在他床边躺尸的模样。 “大夫,你怎么在这里睡着了?” 他拽了拽青凰的胳膊,入手是冰凉的手感。 樊景州愣了片刻,国粹惊呼:“卧槽,大夫被我克死了!” 第四百七十四章:樊景州发出尖锐爆鸣 樊景州的惊呼声吸引了外面的人。 几个大夫和病人一同闯进来。 大夫们看到青凰倒地昏迷的样子,都吓了一跳。 他们给青凰把脉。 察觉到青凰没有任何脉搏跳动后,众人的脸色严肃起来。 因皇帝的监视和谢莺眠的身份问题,谢莺眠无法一直待在平价医馆,只在特定的时间过来。 平价医馆都由青凰做主。 青凰不在时,也有崔太医这个主心骨主持大局。 眼下,青凰倒地脉搏全无浑身冰冷,看样子是活不成了。 崔太医在太医院当值。 东家谢莺眠也不在,他们没了主心骨,有些慌乱。 好在他们都是见多识广的大夫,慌乱了一阵很快冷静下来。 年轻些的大夫将青凰搬到另外的病房。 年纪大的给樊景州诊脉,顺便派人去请谢莺眠来。 一个半时辰后。 谢莺眠等人出现在平价医馆。 看到谢莺眠到来,樊景州忙道:“你们来得正是时候,快去看看那个大夫,怎么他给我治病还把自己治死了。” “我发誓我什么都没干,我胃疼得厉害,被送到这里后,那个长得很面熟的大夫就给我用了什么东西我就没知觉了。” “等我醒来后,他浑身冰凉躺在我身边。” 樊景州委屈死了。 谁家大夫治病将自己给治死? 谢莺眠在接到消息的时候就猜到了青凰是进入休眠状态。 青凰是仿生人,本身就没有体温没有脉搏,被人误诊死亡也正常。 她进了青凰的病房。 将病房里的大夫们都请出去之后,谢莺眠将门关好。 “阿夜,让人看好了,不要让人任何人进来。”谢莺眠对虞凌夜说。 虞凌夜亲自守在门口。 谢莺眠将岁岁放出来。 岁岁给青凰检查了一下。 “他是因为能源不足进入到休眠状态,很奇怪。” 确实很奇怪。 青凰说过,他找到了食物转化成能源的方法。 平常情况下,他是通过食物来补充能量的。 从丽妃身上获取了能源碎片后,青凰的能量更加充足才对。 只是给樊景州处理一下胃石,不至于消耗这么多。 除非…… 谢莺眠对岁岁说:“将他带到空石空间。” 岁岁虽然不太乐意,还是照做了。 进入到空石空间后,青凰的身体直接悬浮起来。 不仅悬浮,还散发出奇怪的光,一闪一闪的。 谢莺眠惊讶:“他这是……” 岁岁漫不经心:“在充能。” “他有自动充能装置,进入到能量范围内就能自动开启,以他的容量,差不多充个三天三夜就能充满。” 谢莺眠有点意外,又觉得在情理之中。 意外的是,青凰能自主充能,她还以为需要特定的充能装置来着。 合乎情理是,空石本身就蕴含大量的能量。 空石,也被谢敬昀称为能源石。 “你已经查出来吧,他突然进入到休眠状态的原因。” 岁岁点头:“他取出了樊景州身上的碎片。” “和净化不一样,净化只是让碎片失效,碎片还在持有人身上,量子纠缠也没有切除,他则是彻底将碎片取出来了。” “他还切断了樊景州与碎片之间的量子纠缠,樊景州从此之后不再受碎片干扰。” 这与谢莺眠猜测得差不多。 青凰突然失踪会引起怀疑。 谢莺眠在床上放了一个假人,盖住头,假装是青凰,让扶墨将“青凰”运回凌王府休养。 樊景州看见蒙住头的“青凰”被运走,心里一个咯噔。 一般,死者才会用白布蒙住头。 “真死了?” “怪我,都怪我。” “我不该吃三碗面,我要是吃两碗面的话就不至于胃疼到被紧急送医,这大夫年纪轻轻也不至于死。” “阿夜,这大夫有没有家人,我无法让人死而复生,我会尽可能多补偿他的家人。” 虞凌夜:…… 谢莺眠只想说,这可真是一个美丽的误会。 谢莺眠将门关上。 她对樊景州说:“我有一个好消息,一个次好消息,一个次次好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樊景州:都死人了,还都是好消息? 当游侠这么多年,樊景州学会了先苦后甜。 他先选次次好消息。 谢莺眠:“次次好消息是你胃里的结石已碎掉,等你如厕时会慢慢排出,三天内配合汤药应该能排干净。” 樊景州:…… 这确实算是个好消息。 就是谢莺眠这么大咧咧说出来,让人怪难为情的。 樊景州:“次好消息呢?” 谢莺眠:“青凰没死,他只是体力不支休眠了,他体质很特殊,过度透支会陷入到假死状态,假死状态看起来跟真死差不多。” 樊景州:! 不是唬他的? 樊景州下意识看向虞凌夜。 虞凌夜点了点头。 樊景州松了口气,不是因他而死的就行。 好好一条命,因为给他治病而丢了,他会愧疚一辈子。 得知青凰还活着,樊景州整个人都松弛下来。 胃病处理好了,大夫还活着。 这已是绝好的消息了。 被谢莺眠排到第一位的,一定比以上这两个消息还要好上几分。 樊景州有些期待地开口:“最好的消息呢?” 谢莺眠道:“你还记得你身上的碎片吧?” “青凰会体力透支,是因为他为你取出了你体内的碎片,他顺便切断了你与碎片的量子纠缠。” “恭喜你,从今以后就彻底恢复自由了。” 樊景州:? 樊景州:! 樊景州发出尖锐爆鸣。 换成以前,这绝对是个好消息。 他做梦都想将那玩意儿给处理掉。 可,以前是以前。 现在他已经改主意了。 他还想通过碎片的特殊控制能力去建立独属于他的神之军团。 他都已经想好了整体的规划,想好了如何利用他的神之军团登上巅峰。 一想到他威风凛凛带着一众超能力的军队招摇过市的样子,他做梦都要笑醒。 那么美的梦,那么有前途的未来,被摘了。 被,摘,了! 樊景州:“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 “他要摘除碎片,不跟我商量一下吗?” “我的前途大业,就这么被摘除了?” 谢莺眠平静地看着樊景州。 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是怪可怜的。 青凰没经过病人同意就给病人做手术,这属于重大医疗事故了。 但是…… 第四百七十五章:她的大杀器! “你这些年应该感觉到了吧。”谢莺眠说,“碎片正在逐步吞噬你。” “碎片在你身上待得越久,你们之间的量子纠缠越密切,量子纠缠越密切,你受碎片影响越严重。” “碎片的真相我已告知过你。” “它的本体是纳米机器人集群,它们很小,小到肉眼无法看见,但它们切切实实是机器人。” “如果你无法理解机器人的话,可以将其理解为傀儡人。” “肉眼看不见的数万傀儡小小人通过量子纠缠渗透到你身体的各个方面,改变你的基因,改变你的行为习惯,改变你的思维。” “等再过几年,你被完全同化后,碎片将会代替你。” 谢莺眠望着樊景州的眼睛:“那东西极有侵略性和控制性。” “它控制的不仅仅那些碎片,还有你的基因,你的身体。” “你若是不清理掉它,你迟早会变成它的傀儡。” “青凰没有经过你的同意就将你的碎片摘除,确实是他的不对,但,你拖的时间越长,越难处理。” “我这不是为青凰开脱,只是想将实话告诉你。” “具体如何,等青凰醒了之后会给你解释,你若是想投诉青凰,我也会接受你的投诉,对青凰做出相应的惩罚。” 樊景州:…… 他确实察觉到碎片正在逐渐支配他。 这种支配感随着时间越长越强烈。 谢敬昀也曾认真对他说过,让他尽快完成任务,尽快摘除碎片。 樊景州的创建大业之心瞬间淡了。 他咸鱼摆烂躺:“我想了想,我辛辛苦苦创建神之军团,还没来得及享受睥睨天下的快感就变成傀儡,挺痛苦的。” “我冒着被三伙人截杀的风险来到上京,就是为了摘除这玩意儿。” “如今被顺利摘除,也算我得愿以偿了,摘得好,摘得妙,哈哈哈。” 谢莺眠怀疑樊景州的精神状态。 岁岁锐评:“碎片入脑,将原本就不怎么靠谱的智商给破坏得更不靠谱了。” 谢莺眠纠正:“智商不能用靠谱来形容。” 岁岁:“不要在意那些细节。” 虞凌夜问:“其他碎片拥有者也会跟樊二叔一样么?” 谢莺眠:“应该不会。” 岁岁点头:“妹宝说得对,不会。” “只有樊二叔的这一枚碎片是纳米机器人集群,是中央控制系统的碎片,也就是说,只有这枚碎片有智力和能力吞噬掉宿主。” “普通碎片只要净化后就不会对身体产生影响。” “所以说,樊二叔是被选中的人。” 樊景州:谢谢,并不想要被选中。 “投诉就算了,那大夫也不容易,为了帮我摘除碎片差点死了,我再投诉他我还是人么。” 谢莺眠:“那我先替青凰谢谢你的不投诉之恩。” 樊景州看着谢莺眠:“我一直以为会是你帮我摘除,毕竟,信上只写了你一个人的名字。” 谢莺眠:“信上只说了让你来找我。” “术业有专攻,青凰比我更专业。” “如果是我动手摘除的话,你可能无法跟现在这般活蹦乱跳。” 谢莺眠没有骗樊景州。 人在某种程度上,比不过仿生人精细。 樊景州总觉得青凰面熟,有种非常熟悉的感觉。 他想了想,问:“我觉得青凰有故人之姿,他是否是故人之子?” 谢莺眠:“不是。” 樊景州:“那怪了,我怎么总觉得在哪里见过他。” 谢莺眠:“樊二叔多久没照镜子了?” 樊景州不明所以:“没多久,也就一两年?或者三四年?我一个大老爷们照什么镜子。” 谢莺眠:破案了。 虞凌夜:正常操作。 …… 青凰是在三天后醒来的————以上时间是青凰自称。 实际上,青凰在充能三十分钟后就醒了。 他醒来后发现,他正在自动充能状态中。 磅礴的能量包裹着他,这股能量比他之前的能源石还要精纯数倍。 从飞船无意间闯进这个世界之后,他一直抠抠搜搜节约使用能量,已经很久很久没感受到如此排山倒海的能量了。 被能量包裹的状态让他沉迷。 他怕他醒来后就会被赶出去,索性就强制自己休眠。 等三天后,他能量完全充满,他才慢慢悠悠地睁开眼睛,装作刚刚醒来的样子,一脸无辜问谢莺眠他在什么地方,发生了什么之类的。 岁岁静静地看着青凰表演。 谢莺眠看破不说破。 青凰大概也觉得自己的反应过于浮夸。 他不好意思笑了笑:“我真的刚醒。” “我这是在什么地方?” 谢莺眠道:“空石空间。” “你进入休眠状态后,我将你转移进来,你的自动充能装置开启,充了三天三夜。” 青凰双眼一亮:“空石空间项目已完成?” 谢莺眠:“如你所见。” 青凰感叹:“空石能量果然不同凡响。” “我感觉我现在强得可怕。” 谢莺眠扬眉:“能完全发挥出你的实力?” 青凰:“或许能超常发挥。” 谢莺眠很满意。 青凰能发挥百分百战力,是绝对的大杀器。 看样子,还得找机会将青霄召唤回来充能。 比起青凰的综合指挥型,青霄才是战斗型仿生人。 有青霄青凰两位外挂在,看皇帝怎么跟她打! 谢莺眠道:“我也是最近这段日子才完全掌控空石空间,三天前才知道你在空石空间里能自动充能。” 青凰懂谢莺眠的意思。 他道:“我都知道,谢谢你。” “对了,我的病人情况如何?” 谢莺眠:“你的病人以为你被他克死了,他一直在等着你复活归来,要去跟他见见?” 青凰:“要见。” 樊景州正翘着二郎腿躺在床上看最新出的话本子。 一边看一边脸红一边笑得猥琐。 听到推门声,他立马慌慌张张将话本子藏到被子里,顺手将一本《大裕刑狱法典》拿出来,装作看得正沉迷。 谢莺眠喊了一声:“樊二叔?” 樊景州装没听见。 谢莺眠又喊了一声。 樊景州这才从“沉迷书籍”的状态中脱离出来。 他像是在发现谢莺眠的存在:“抱歉,我刚才沉浸在书中,没注意到你们来了。” 谢莺眠:…… 可是,你书都拿反了。 第四百七十六章:他什么时候留下的种子? 只要有点情商的人,就不会在这种时候戳破。 谢莺眠装没看见。 她侧身让青凰上前来:“为你治疗的大夫已恢复,他想要见你。” 青凰道:“你好,我是青凰,是负责为你治疗的大夫。” “请让我为你诊断一下。” 青凰在一旁坐下,给樊景州把脉。 樊景州认认真真看向青凰。 上次见面时,他疼得双眼模糊,意识不清。 只隐隐觉得青凰很面熟。 在意识清醒的情况下再见到青凰,那种熟悉感更盛。 他发誓,他一定在哪里见过青凰这张脸。 樊景州道:“不知青凰大夫姓什么?” 青凰:“没有姓氏,只叫青凰。” 樊景州:“那就是姓青了。” 在他记忆里,没有姓青的朋友。 “你父母叫什么名字?” 青凰:“无父无母。” 樊景州震惊:“你是被遗弃的?” “谁这般狠心将你丢弃。” “等等……” “难怪我总觉得你的长相很熟悉,或许我见过你的父母,青凰大夫,你救了我一命,作为报答,我帮你找到你的亲生父母如何。” 青凰:并不需要。 他给樊景州把脉完毕:“你的身体恢复得不错,胃部结石已排出,胃部溃疡需要继续服药,大约三个月能恢复如初。” “至于你的碎片,量子纠缠已全部切断,目前来看没有任何后遗症。” “不过,安全起见,最好能在这里再住七天,等七天后没副作用就应该没大碍了。” “对于我擅自给你取出碎片的事,我需要跟你道歉。” “我接诊时,发现碎片已入侵到你的脑部,脑部的量子纠缠非常麻烦,稍稍出现差错,可能会导致记忆缺失甚至直接变痴傻,迟一天处理,危险性就增强几分。” “所以,综合评估之下,我擅自做了决定……” 樊景州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沉浸在思考中。 他百分百确定,他一定在哪里见过青凰这张脸。 青凰的脸实在太熟悉了。 熟悉到他能张口就来的程度。 但诡异的是,他想了一圈身边的人,硬是没想起来青凰像谁。 “奇怪了,你这张脸我到底在哪里见过来着?” “明明很熟悉,非常熟悉,就是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樊景州眉头皱成一团。 谢莺眠对钝感力超绝的樊景州很无语。 她拿了镜子来,将镜子举到樊景州跟前。 樊景州对着镜子中的自己晃了晃头,摸着下巴,一脸赞赏地点点头:“不愧是我,就算年过三十五岁依旧这般帅气逼人。” 谢莺眠:…… 青凰:…… 虞凌夜:正常操作。 谢莺眠:“樊二叔不妨将镜子中那张脸跟青凰的脸做个对比。” 樊景州看了看镜子里的脸,又看了看青凰。 然后……呆住了。 “我?” “我的脸跟青凰的脸……” “青凰长得像我?我?啊?像我?” 樊景州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已经开始思考,他有没有在什么地方曾与某个女人春风一度过,还留下了种子。 樊景州抓着头发。 “难怪我想了一圈身边熟悉的人都没找,原来是像我。” “我没荒唐过,怎么会留下这么大的儿子?” “樊家人除了我之外,长相都随了樊家祖辈父辈,唯独我随我母亲,难道你是我母亲那边的?” “不对啊,我母亲那边情况特殊,没有人能生出你这么大儿子的人来。” 青凰:“天下长相相似之人千千万万,我与樊二叔没有任何亲戚关系。” 樊景州:“不可能。” “你跟我年轻时一样帅。” “要说一点血缘关系都没有,我不信,要不,我们滴血认亲?” 樊景州说做就做,这就要拉着青凰去滴血认亲。 青凰:…… 他该如何告诉樊景州,他根本不是人? 青凰求助谢莺眠。 谢莺眠若有所思。 她悄声问虞凌夜:“樊二叔今年多大?” 虞凌夜:“三十八。” 谢莺眠:“那完全可以。” 虞凌夜立马懂了谢莺眠的意思:“你想让樊二叔认下青凰?” 谢莺眠眨了眨眼睛。 她确实是这样想的。 青凰和樊景州长相如此相似,樊景州又常年在外流浪,有个儿子非常合理。 以樊景州和青凰的样貌,任何人见了都称像,连滴血认亲都不需要做。 谢莺眠悄声对虞凌夜说:“我觉得这是个机会。” “我们还需要跟皇帝虚与委蛇一阵子,皇帝对谢敬昀和二十九世纪都很了解,我们不知道皇帝了解到什么地步。” 谢莺眠继续说:“封地过于孱弱。” “人少,多老弱病残,贫穷,食不果腹,可以说,封地目前毫无战斗力。” “我们若是正面对上皇帝,几乎没有取胜的可能,只能暂时先苟住,猥琐发育为上。” “皇帝已对青凰起了疑心,他若是调查青凰,青凰可能会露馅,会对青凰不利,对我们不利。” 谢莺眠叹了口气。 在她得知青凰青霄能自主使用空石空间的能量充能时,她有一瞬间想过让青凰青霄潜入到皇宫将皇帝给咔嚓了。 换个皇帝,最好能扶持一个听话的皇子上位,问题迎刃而解。 这个想法只持续了一瞬间就被她否定了。 他们对皇帝的了解不足。 确切地说,是对皇帝所拥有的底牌了解不足。 从谢敬昀的日记中可以得出结论,皇帝手里是有光武器的。 他们不知道皇帝手中有多少光武器,这是其一。 其二,皇帝对二十九世纪的了解或许比他们想的更深,他们无法确定皇帝身边有没有类似青凰青霄的仿生人,也无法确定皇帝身边有没有碎片拥有者。 并不是所有仿生人都会站在他们这边。 其三,谢莺眠不想走谢敬昀的老路。 当年,谢敬昀为了意气,为了拯救皇帝拿出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光武器,养大了皇帝的狼子野心,谢敬昀自身也成了悲剧。 有谢敬昀的前车之鉴,这种错误她不想再犯。 其四,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青凰青霄若是去刺杀皇帝,大概率会动用光武器。 光武器的杀伤力和污染力都很强悍。 她不想让光武器污染这片土地。 光武器的污染力已从柳家三兄弟(假柳骞的三个儿子因光武器影响全都丧失生育能力)身上得到了验证。 第四百七十七章:生来就是给人当儿子的 一旦动用,污染不可避免,污染范围无法控制。 二十九世纪在各种高污染之下已不再适合花草树木生存,人类也只能拥挤地待在特定的地方。 绝大部分从出生到死亡都没见过山川河流,没见过草原,更没有品尝过美食。 谢莺眠绝不允许这个时代变得寸草不生。 她还要吃各种美食,看各种风景。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尽可能用这个时代的力量去解决这个时代的矛盾。 青霄和青凰作为备用战力,在不造成污染的前提下,在关键时候力挽狂澜。 虞凌夜的想法与谢莺眠的想法不谋而合。 “可以。”虞凌夜道,“一人说服一个。” 谢莺眠对虞凌夜比了一个OK的姿势。 “青凰,随我来。” 谢莺眠将青凰拉走后。 虞凌夜和樊景州大眼瞪小眼。 樊景州抓了抓头发:“阿夜,你老实跟我说,是不是你早就认出了青凰跟我有关系,才让青凰在你们这里当大夫的?” “这孩子……到底是什么来历?” 虞凌夜:“他确实是你儿子。” 樊景州震惊:“真的?” “我什么时候留的种?我怎么不知道我还有这么大的好大儿。” “看青凰的样子,他至少二十岁了吧,我十八岁那年有女人吗?” 樊景州非常认真地想了想。 想了半天,什么都没想起来。 别说二十年前的事,就是两天前的事他都不太记得。 “我那会儿经常跟一群狐朋狗友猜拳喝酒,喝得酩酊大醉也是有的,莫非是我喝醉跟人春风一度?” “如果是这样的话,或许,大概,可能,我真有个儿子?” “对了,青凰的母亲呢,她在什么地方,兴许我见了她能想起什么来?” 虞凌夜:“在他出生的时已去世了。” “他在一个名为无名巷的山上,吃百家饭长大。” 樊景州被忽悠得眼泪汪汪:“他原来过得这么惨啊。” “我真的不知道我有个儿子,我不知道他的存在,更不知道他过得这般惨。” “我真是个不合格的父亲。” “既然我已找到他,我一定会补偿他。” 虞凌夜:毫无挑战性的任务。 另一边。 谢莺眠将她的想法告诉青凰之后,青凰拒绝三连。 尊贵的仿生人不需要给自己找个爹。 谢莺眠道:“有个身份掩人耳目挺有必要的。” “你看青霄。” “青霄给自己找了一个老母亲,成功拿到了户籍和身份文书,她跟母亲相依为命,给母亲养老送终,完美融入到了这个时代。” “反正每个人生来都要当女儿,当儿子的,你给谁当儿子不是当?” 青凰:额…… 这儿子不当也可以。 谢莺眠道:“以樊二叔的性格,若认你当儿子,会将你带回樊家。” “樊二叔在回京时,遭到了三拨人追杀,其中一拨人就是樊家二房那边的人,樊家家主,也就是樊二叔的哥哥因身体原因已不怎么管事,樊家军的军权也交到了樊跃手里。” “樊跃断了双腿,樊家大房的处境更是雪上加霜。” “一方面是皇帝盯上了樊家的军权,一方面是樊家二房虎视眈眈要夺走樊家的财产。” “樊二叔一个人回去面对这些豺狼虎豹,困难重重,危险重重。” “你跟樊二叔回樊家,可以助他一臂之力,帮助樊二叔夺回樊家军的军权和樊家的财产。” 谢莺眠望着青凰:“青凰,如果不到万不得已,我不想动用二十九世纪的武器,我不想走谢敬昀的老路。” “我想尽可能用这个时代的方式解决这个时代的问题。” “樊家军不能落到皇帝手中,我们也需要樊家这等大家族的支持。” 谢莺眠说得严肃,青凰也跟着严肃起来。 谢莺眠:“除却这一点,你和樊景州相认,还可以帮到一个人。” 青凰:“谁?” 谢莺眠:“皇后。” 皇帝生性多疑,从他对皇后所做的那些事上可以看出,他就算是个太监,也绝不允许皇后不忠。 见过青凰这张脸的皇帝,可能会对皇后下手。 若樊景州大大方方认青凰回樊家,公开青凰的身份,能在一定程度上缓解皇后的危机。 皇后背后,代表着楚家。 总之,不管如何,青凰认樊景州百利无一害。 青凰捏着下巴。 认亲不认亲的他倒是无所谓。 他现在能量充足,强到连他自己都怕。 只是,凭空出现一个大儿子,樊景州能信? 事实证明,樊景州不仅信,还信到没一点怀疑。 樊景州一把将青凰抱在怀里,哭得稀里哗啦:“青凰,我的好儿子。” “因为我的失误,让你吃了二十年的苦,我会尽我所能补偿你。” “等我能出院的时候,我就带你去樊家,带你认祖归宗。” 青凰:…… 演都不用演,樊景州入戏比他快多了。 青凰不太习惯被人抱。 尤其不太习惯樊景州的眼泪鼻涕,鼻涕都蹭到他身上了。 青凰将樊景州推开:“樊二叔……” 樊景州:“叫爹。” 青凰:…… 这声爹,是非叫不可了吗? 青凰踟蹰了好一会儿,硬着头皮喊了一声爹。 樊景州开心地像个孩子,不断围着青凰转圈圈。 “您身体不适,别转了。”青凰道,“回床上躺着。” 樊景州很听青凰的话,立马躺下。 青凰想走时,他抓住青凰的胳膊,请求青凰留下来,跟他说说他这些年是怎么过的。 青凰用眼神询问虞凌夜是怎么编的。 虞凌夜道:“就将你这些年在无名巷山上吃百家饭的事仔细给樊二叔讲讲就是了。” 青凰懂了。 青凰很有编故事的能力,樊景州听得鼻涕眼泪一大把。 樊景州去找手绢擦鼻涕时,不小心带出了藏在被子地下的话本子。 《烛影摇红记》五个大字落到所有人眼中。 这话本子很讲究,封面是请专业画手画的。 封面的内容也与“烛影摇红”四个字非常相配。 一张大床,大红帷帐,帷帐里的男子和女子若隐若现,一旁的红烛火苗摇曳,极为生动。 樊景州尴尬到脚扣地。 “谁,谁把这话本子塞到我床上?” “凌王妃,我不是要投诉,我就是单纯讲道理,你们医馆的小二哥不尽责,怎么能往病人床上放这个。” 第四百七十八章:合着,他一直在装傻充愣 谢莺眠点点头:“确实不尽责。” “我会去查,若是查出来是谁放的,我会扣除他本月的月银和全年的奖金,樊二叔你和青凰好好叙叙旧,我查完了就给您一个交代。” 说罢,谢莺眠将话本子收到袖子里。 樊景州:…… 他的限量版话本! 他还没看完呢。 樊景州想要回来。 手伸了好几下,看到好大儿的时候默默收回来。 第一天跟好大儿相认,不能给刚相认的儿子留下坏印象,他得保持好高大的父亲形象。 樊景州道:“乖儿,我们来继续。” 青凰:…… 还继续啊,他都快编不下去了。 叫爹实在过于难以启齿。 想了想,青凰改了口:“父亲,您大病未愈,还是先休息,我已休息了三天,还有许多病人等着我看病。” “这样,中午我来找您一起用膳。” 叫父亲比叫爹顺口多了。 樊景州:“这么辛苦啊,请个假吧要不。” 青凰:“病人在等我,多等一个时辰就会难受一个时辰。” 樊景州很懂事地点点头:“那好,你去忙,不用担心我。” “对了,过几天随我去樊家一趟,我介绍你大伯他们给你认识,顺便带你上樊家的族谱,樊家可能有些人不长眼,不过没关心,想打就打,想骂就骂,打死算我的。” 青凰:能预感到以后的生活可能会多姿多彩。 …… 回程的马车上。 谢莺眠翻出话本。 看到第一页的内容,眼睛晶亮晶亮的。 越往后看眼睛瞪得越大,脸颊也微微红。 虞凌夜说了好几句话,她没反应,于是好奇地凑到她跟前来。 谢莺眠立马将书扣上。 虞凌夜挑眉:“我不能看?” 谢莺眠:“对,不太适合你看。” 虞凌夜:…… 看封面就知道,这书的内容不太正经。 他们再不正经的事都做过了,怎么就不能一起看不正经的书? “这书配不上凌王殿下,我不能让这种低级趣味污染了您这朵高岭之花。”谢莺眠一本正经地将话本子收好,决定等没人的时候再好好研究。 虞凌夜更好奇了。 他暗暗记下名字,等空了让扶墨去买一本来。 谢莺眠转移了话题:“樊二叔真的一点都没怀疑吗?” 虞凌夜道:“他就没信过。” 谢莺眠缓缓地打出一个问号。 虞凌夜道:“樊二叔向来吊儿郎当,性格跳脱,实际上,他是个非常细心有原则的人。” “他就算喝得酩酊大醉,意识不清,也不会胡乱祸害女子。” 谢莺眠:“你都说了酩酊大醉,意识不清,他既意识不清,又怎么知道发生了什么?” 虞凌夜看了谢莺眠一眼:“你是大夫。” 谢莺眠:“这跟我是不是大夫有关系?” 虞凌夜:“微醺且意识清醒的情况下, 或许会乱性。” “酩酊大醉之人,多半不举。” 谢莺眠:“从医学角度来说,确实有些道理。” “但,个体差异非常明显,不能一概而论。” 谢莺眠:“你刚才说樊二叔不信青凰是他儿子?可他的表现不像。” 虞凌夜道:“正常操作。” “青凰是不是他的亲儿子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确实需要青凰。” “樊二叔离开樊家这么多年,樊家大房那边的权利差不多被二房三房给蚕食瓜分完毕。” “樊家大房这边人丁不兴旺,唯一的男丁,樊跃断腿成为废人,这也导致樊家军群龙无首。” “我已探查到,从樊跃断腿的消息传回樊家后,樊家二房就想过继一个儿子到樊家大房名下,想通过这种方式霸占樊家军。” “此事已是板上钉钉的事,樊家族里也已同意,樊家家主也没有正当理由拒绝。” “当年樊二叔是顶着克星的名号离开的上京,他离开上京时间太久,就算他回去,也很难力挽狂澜。” “樊二叔清醒地知道他所面临的困境。” “恰恰这个时候,青凰出现了。” “青凰与樊二叔的长相那般相似,只要樊二叔一口咬定青凰是他儿子,别人很难怀疑。” “有青凰在,青凰就是名正言顺的继承者,樊家二房三房就无法名正言顺过继孩子过来,更无法窃取樊家军。” “可以说,青凰的出现,对樊二叔来说,是雪中送炭。” 谢莺眠听明白了。 合着,樊景州一直在装傻充愣。 老小子装挺像,她一点都没看出破绽来。 “你们这些世家子弟,果然满身都是心眼子。”谢莺眠说,“我险些被他给骗了。” 谢莺眠问道:“樊二叔知道青凰不是他儿子,他带青凰回樊家,让青凰成为合法继承人,那岂不是等于将樊家军权往外送?” 虞凌夜笑道:“对。” “樊二叔在对我们示好。” “他,应该是洞悉了我们的目的。” “他顺水推舟认下青凰,无非是想与我们双赢罢了。” 谢莺眠感叹:“人不可貌相。” 若不是虞凌夜说起,她一直以为樊景州就是个大龄中二病,还是病得不轻的那种。 虞凌夜分析给她听,她才后知后觉发现,樊景州是只腹黑哈士奇。 外表二二的,内里却是黑芝麻馅的。 虞凌夜狭长的眼睛眯起,颇有些幸灾乐祸的意味:“樊家,要热闹起来了。” “有空去看看热闹。” 谢莺眠:“这不是你的性格。” 虞凌夜:“确实。” “但,樊家的热闹我还是挺喜欢看的。” 谢莺眠:“樊家得罪过你?” 虞凌夜:“樊家二房和三房得罪过我。” 谢莺眠来了兴趣:“详细说说。” 虞凌夜:“多年前,我做生意时,他们联手给我设套,那时正好赶上方家通过母妃将凌王府的钱财掏空,我资金断流,差点血本无归。” “我及时脱手,断臂求生,虽说已度过危机,但那些年着实不好过。” 这个仇,他一直记着。 谢莺眠:“樊家怎么敢对你下手?” 虞凌夜:“樊家确实不敢,但,樊家背后那人敢。” 谢莺眠:“樊家二房和三房是皇帝的人?” 虞凌夜:“我怀疑,樊跃的断腿,樊家二房过继儿子到大房这些也是皇帝授意,皇帝想通过这种方式,兵不见刃将樊家的兵权握到手中。” 第四百七十九章:这步棋,又损又爽 谢莺眠再次感叹:“古有杯酒释兵权,今有给人当儿子夺兵权,樊二叔察觉到了皇帝的目的,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要说损,还是樊二叔更损。” 皇帝给樊家大房找儿子。 樊景州给自己找儿子。 樊景州这一步棋,又损又爽。 她喜欢。 虞凌夜嘴角的笑意扩大:“青凰的长相与樊二叔相似到那般程度,对樊二叔来说,青凰的存在无异于雪中送炭。” 谢莺眠:“樊家的笑话我们必须去看。” “可惜青凰的性格过于四平八稳,若青凰有青霄的三分活泼,樊家屋顶都能被掀了。” 虞凌夜:“有樊二叔在,樊家的屋顶幸存不了。” 谢莺眠重重一拍手:“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你说得对,哈士奇拆家最厉害。” 与谢莺眠待时间久了,虞凌夜知道哈士奇是一种长得像狼的傻狗。 他想了想樊景州的样子,又想了想傻狗的样子。 确实有点像。 两人闲聊了许久,虞凌夜冷不丁说道:“我想将青霄召唤回来。” 谢莺眠扬眉。 她也是这么想的。 就是没想到虞凌夜跟她想到一块去了。 虞凌夜:“青霄是战斗型仿生人。” “只是藏月,总有照顾不暇的时候,有青霄和藏月保护你,我也能放心一些。” 谢莺眠捕捉到了一丝不寻常。 “闻觉夏找你了?” 虞凌夜顿了一下,说道:“果然瞒不过你。” “确实,闻觉夏来找过我。” “她……”虞凌夜在纠结要不要往下说。 “说吧。”谢莺眠说。 就算虞凌夜不说,她也察觉到了闻觉夏的不对劲之处。 闻觉夏的不对劲,是在回了一趟飞雪山之后出现的。 回来之后,她的性格依旧活泼,性子依旧咋咋呼呼,像个小太阳一样跟谁都能打成一片。 但她观察到,闻觉夏独处时脸上没有一丝笑意,那张明媚的脸上布满了忧郁和纠结。 有些事,闻觉夏不说,她不太适合询问。 后来没多久闻觉夏就恢复了原本的样子,她也以为闻觉夏将负面情绪消化掉。 双莲教的事浮出水面后,她一直想找机会跟闻觉夏谈谈心。 只是没找到合适的机会,也没来得及。 虞凌夜:“她要带着闻知晴离开凌王府。” “她要去哪里?”谢莺眠问。 虞凌夜:“她只是说要带着闻知晴离开,没说具体原因,她不想面对你,也不想跟你辞行,让我转告你一声。” 谢莺眠严肃起来:“她们走了吗?” 虞凌夜:“闻觉夏是昨天夜里才来跟我辞行的,应该没那么快。” 谢莺眠有种不好的预感。 从知晓双莲教的存在之后,她就猜测过闻知晴闻觉夏姐妹就是双莲教的受害者。 闻觉夏显然也猜到了。 闻觉夏突然离开,应该与双莲教有关。 “扶墨,车速再快一点。”谢莺眠道。 他们还在闹市中,车子再快也快不到哪里去。 等回到凌王府,已是一个时辰之后的事了。 回到澹月院。 谢莺眠第一时间往闻觉夏和闻知晴居住的地方冲。 半路遇见了玉藻和珠月。 玉藻和珠月见到谢莺眠之后,像是找到了主心骨。 “王妃娘娘。”玉藻道,“都怪我。” “昨天夜里,夏夏收拾包袱的时候我随口问了一句,夏夏说天越来越热,收拾收拾将厚衣服收起来什么的,我没多想。” “今天您和王爷出门之后,夏夏也要出门。” “那时我也没多想,去忙自己的事了,等我们忙完去闻知晴屋子里时,发现闻知晴也不见了,我问了门口的侍卫大哥,侍卫大哥说夏夏带着闻知晴离开了凌王府。” 玉藻都快急哭了。 夏夏将闻知晴也带走,说明不会再回来了。 都怪她没多问几句,但凡她多问几句,多留意一下,也不至于这样。 谢莺眠道:“与你无关。” “夏夏是自己要走的,你们也拦不住她。” “有我在,你们不必担心,干自己的事去吧。” 谢莺眠进了屋子。 闻知晴的床铺整整齐齐,一尘不染。 闻觉夏的床铺也是。 谢莺眠在闻觉夏的床头找到了一封信。 信上的内容很简单,上面先是感谢和道歉。 谢谢莺眠这段时间对她们姐妹的收留,对自己不辞而别而道歉。 除此之外,没什么有用的信息。 虞凌夜:“她们应该走不远,我派人去追。” “先别追。”谢莺眠说,“我知道夏夏要去干什么。” 她叹了口气,这事也怪她。 闻觉夏知道双莲教之后,曾拐弯抹角来问过她会不会对双莲教出手什么的。 说实话,双莲教跟她关系不大,只是和她调查的太后身世稍微有点关系而已。 她没打算在双莲教上耗费太多精力。 所以,闻觉夏询问的时候,她实话实说。 闻觉夏大概是不想让她为难,才带着闻知晴独自去对付双莲教。 谢莺眠对扶墨道:“扶墨,让屠不凡来一趟。” “阿夜,闻觉夏应该是想铲除双莲教为她和姐姐报仇,我不能眼睁睁看着闻觉夏去送死,我决定优先对付双莲教。” 不仅仅是为了闻觉夏和闻知晴。 还为了,她那个莫名其妙的梦,以及梦中的,与她孪生的哥哥。 虞凌夜给了谢莺眠一枚令牌。 令牌是金色的,上面写着两个大字“流光”。 “有这枚令牌在,流光阁上下都听候你的差遣。” 谢莺眠拿着沉甸甸的令牌,郑重对虞凌夜道了谢。 屠不凡速度很快。 他以为谢莺眠又研发出什么新甜品, 恰好天热没胃口,听到扶墨的召唤,马不停蹄地赶过来。 看到空空的桌子,他立马蔫下来,懒懒瘫在椅子上:“你们最好有要紧事,不然我会拒接你们的单子。” 谢莺眠递给屠不凡一杯自制冰淇淋。 屠不凡看到冒着冷气的冰淇淋,眼睛一亮。 他舔了一口,立马被绵密香甜的口感折服。 他吃到美食后,开心眯起眼睛:“说吧,需要我做什么?” “三天之内,我想知道双莲教的总坛在哪里。”谢莺眠道。 屠不凡吃冰淇淋的手顿住。 失算了。 早知道谢莺眠会提出这么离谱的请求,他说什么也不会吃这烫手冰淇淋。 第四百八十章:他脑子一定被冻坏了 屠不凡道:“我上次跟你们说过的,双莲教非常神秘,非常小众,无人知道他们的大本营在哪里。” “且不说百宝楼不是万能的,就算百宝楼能调查到,也很难在三天之内调查到。” 谢莺眠:“我知道。” “如果大海捞针一般去找,三天肯定是找不到的。” “你们只需要跟着闻觉夏和闻知晴,根据她们的路线,不难找出双莲教的总坛。” 屠不凡三两口将冰淇淋吃到嘴里。 一口吃得过多,冰炸得他脑袋一懵。 “这凉感,真爽。”屠不凡打了个哆嗦,“夏夏姐知道总坛的位置?” 谢莺眠:“我猜的。” 屠不凡:“你们凌王府人才济济,派人跟上去不就得了?” “何至于需要我们?” 谢莺眠对双莲教总坛的位置,隐隐有些猜测。 若她的猜测正确,闻觉夏应该不想让凌王府的人靠近。 闻觉夏武功高,丹田补好后更是一日千里。 若凌王府的人跟踪她,很容易被她发现。 百宝楼的人员成分非常复杂。 上至达官贵人,下至货郎乞丐,甚至路边摆摊卖菜的老太太都可能是百宝楼的眼线。 普通人反而是最容易被忽略的。 屠不凡道:“凌王妃,有关双莲教,有件事我需要提醒你。” “那个双莲教,有些古怪。” 屠不凡说到这里的时候,脸色也有些古怪。 虞凌夜和谢莺眠等着屠不凡往下说。 屠不凡组织了一会儿语言才道:“你们可还记得,我知晓双莲教是因为我的某位客人?” “我那位客人姓刘,我们就称呼她刘娘子吧。” “刘娘子生了双胞胎,被双莲教的人找上,让她将双胞胎的其中之一送走才能避免灾祸。” “她不信邪,更不相信什么双莲娘娘和邪祟下凡之类的事,我也替她抓到了一些故意使坏的人。” “原本,我们以为这件事到此结束。” “但,前几天我才知道,刘娘子过世了。” 谢莺眠皱起眉头:“过世了?” “死因呢?” 屠不凡:“我特意去调查过。” “仵作给出的结论是,她是心脏骤停导致的猝死,排除他杀。” “但是很奇怪。” “刘娘子是个非常爽朗的女子,她性格洒脱不羁,洒脱到很多男子都不如她。” “她家是开镖局的,自小习武,身体强健,也没有什么疾病,我无法想象这样的人会心脏骤停。” 屠不凡叹了口气。 “我想找她的丈夫了解情况,她的丈夫看到我就跟看到仇人似的,直言是我害死了她,我什么都问不出来。” 还莫名其妙挨了一顿揍。 他太冤了。 “后来我又找到了仵作,仵作跟我相熟,对案子了解得也深,被我灌醉后,倒是跟我说了不少。” “仵作说,刘娘子在死的前一天还在为两个孩子准备百日宴,那天夜里,她忙到很晚才入睡。” “等第二天,刘娘子的相公见她太累没喊醒她就去忙了,早膳时,丫鬟去喊了一声,刘娘子没应答,丫鬟以为刘娘子是累着了,就没再继续喊人。” “等到正午时分,刘娘子还没出现,丫鬟发现不对劲,这才觉得事情不对,让人强行打开门。” “那时,刘娘子已死了接近两个时辰。” 谢莺眠觉得这个案子哪里怪怪的。 具体哪里怪,她一时半会儿又说不上来。 虞凌夜问:“那两个孩子在何处?” 屠不凡:“至今还在家中。” “双莲教的莲使已离开,双莲教一向主动出现,不会留下任何踪迹,他们想找双莲教也无处去寻,只能将那两个孩子放在家里。” “我打听到,他们正在到处打探双莲教的下落。” 虞凌夜:“从死者入睡到死者被发现死亡,这中间可有人进屋过?” 屠不凡:“应该是没有。” 虞凌夜:“应该?” 屠不凡挠头:“我又不是断案的,我只负责打探消息,因刘娘子是我的客人我才多打听了一点,再详细的我就不知道了。” 虞凌夜手指轻轻地点在桌子上。 “扶墨,让沈听肆来一趟。” 屠不凡一听“沈听肆”这三个字,牙酸。 六刑司和百宝楼经常有牵扯。 百宝楼也被六刑司调查过很多遍。 虽说六刑司也没调查出什么来,但,屠不凡对“沈听肆”这三个字总有那么一点点的应激。 一起吃饭的时候还好,毕竟沈听肆根本不理他。 一起讨论案子…… 想到沈听肆那如鹰隼一般犀利可怕的眼神,屠不凡头大。 “这案子不属于他杀,也早已结案,六刑司出面不合适吧。”屠不凡道,“大理寺少卿季云章,不是更合适?” 虞凌夜:“你跟季云章很熟?” 屠不凡:“不是太熟。” 虞凌夜:“据我所知,季云章是你的客人。” 这话是肯定的语气。 屠不凡目瞪口呆:“你怎么知道?” 他们对客人的身份信息都是严格保密的。 他们死,客人的信息也不能泄露。 虞凌夜怎么就那么轻而易举知道了! 虞凌夜:“本来不知道,现在知道了。” 屠不凡:…… 靠,一定是冰淇淋冻坏了他的脑子,这么简单就被虞凌夜给诈出来了。 屠不凡道:“季云章确实是我的客人,大理寺里的势力错综复杂,季云章没什么根基,他想调查什么东西碍手碍脚,所以,他会将一些事委托给我调查。” “他给钱,我调查,没毛病吧。” “季云章这个人,怎么说呢,他看卷宗非常认真仔细,经常发现卷宗漏洞,发现不少冤假错案,目前已经也为好几人翻案了,抛开他的身份不论,我还挺欣赏他的。” “我想着,如果刘娘子的死另有隐情,请季云章出面比较合适。” 谢莺眠问虞凌夜:“季云章是什么来头?” 虞凌夜:“季云章是八年前的状元。” 谢莺眠惊讶:“短短八年就坐到了大理寺少卿的位置?” 虞凌夜:“他的经历非常精彩,当年皇帝钦点他为状元后,他可以留在上京,入职文渊院,再从文渊院转任其他中枢机构,一步步接近权利中心。” “他拒绝了,选择外放,外放到一个县城当县令。” “在政期间,他屡破奇案,案子轰动上京。” “四年前……” 第四百八十一章:听过密室杀人事件吗? “四年前,他被调回上京。” “那时,自杀案在各地兴起,以上京为最,自杀之人越来越多,每个人自杀之时都喊着八个字。” “上失其德,天谴将至。” “自杀之人临死之前精神恍惚,若被附体一般,每个人都大喊着这句话,这句话直指皇帝失德。” “自杀的人越来越多,案子迟迟未破,人心惶惶,皇权被质疑,百姓质疑声越来越大。” “季云章就在这个紧要关头被调回上京,入职大理寺丞(正六品),负责调查这个案子。” “两年前他成功破获这桩奇案,从大理寺丞晋升为大理寺少卿(正四品)。” “巧合的是,季云章在外放之地,同样是自杀案高发之地。” 谢莺眠:“你的意思是,季云章从一开始就在调查自杀案,从地方调查到上京?” 虞凌夜并不避讳:“他是皇帝的人。” “他外放也是皇帝授意。” “当年钦点状元时,季云章的文章排在第三位,殿试上,他的表现也不如另外两位出色,但他非常擅长推理,能够通过细枝末叶推断出真相,推理能力比当时的大理寺卿和沈听肆都要强。” “他的身世比大理寺卿和沈听肆都要清白,他只醉心破案,是个难得一见的纯臣。” “皇帝看中了他的推理能力,钦点他为状元。” “从一开始,皇帝就想通过季云章揪出自杀案的真凶。” “这些年,季云章外放是假,暗地里为皇帝做事是真。” 屠不凡捂住耳朵,一脸幽怨:“我说您二位,这些话是我这个平平无奇的老百姓能听的?” “我听了之后,您们不会杀我灭口吧?” “好歹你们将我支开啊,我还没活够呢。” 虞凌夜对扶墨说:“去请季云章来。” 扶墨是拿着虞凌夜的令牌去的大理寺,不多时,季云章到来。 季云章个子不算高,只有一米七的样子。 他很瘦,比纤细的女子还要瘦,官服穿在身上空荡荡的。 眉目清秀,清冷疏离。 唯独一双眼狭长如刀,眼尾微微上挑,仿佛能看穿一切。 精瘦,锐利,眼底藏着几分勘破人心的冷光。 谢莺眠不着痕迹打量了季云章一会儿,眼底闪过一丝惊讶。 季云章这个人,有点意思。 虞凌夜开门见山:“刘娘子的卷宗可带来了?” 像刘娘子这种暴毙而亡的案子,如果家里人报案,府衙接案后,会有专人撰写成卷宗,由当地府衙结案后呈送给大理寺。 大理寺审查无误后,封存入档。 刘娘子案子没什么悬念就被定论为暴毙而亡,结案很快,卷宗也已到达了大理寺。 虞凌夜看了看,递给了谢莺眠。 卷宗很详细。 死者的死亡时间,年龄,仵作验尸过程和结果,府中人的证词等,都记录在册。 谢莺眠很快就看完了。 看完卷宗后,谢莺眠终于知道哪里不对劲。 屠不凡的消息只是道听途说,没有细节。 卷宗上写了其中的细节。 刘娘子的死亡细节非常有意思。 上面说,刘娘子并不是在睡梦中离世的,而是在如厕起身后,突然离世。 仵作给出的结论是:刘娘子过于操劳,在如厕时用力过猛,导致气血逆冲,心脉骤停而亡。 用比较通俗易懂的话来说就是,刘娘子刚刚生完双胞胎没多久,气血不足,身体虚弱,又因为过于操劳,上厕所用力太猛导致心源性猝死。 从表面上来看,死因符合逻辑。 但。 谢莺眠的手指点在卷宗一行。 那一行,写了仵作验尸时的细节。 其中一个细节是,刘娘子后背的衣服上有一块拳头大小的水印,那水印不是奶渍,是带盐分的水,具体原因仵作没写,只打了个问号。 谢莺眠大概看明白了。 她不是推理之神,她只是看多了侦探动漫。 在曾经的二十一世纪文娱大爆发的时候,某个风靡全球的侦探动漫中有无数密室杀人事件。 对比起来,杀害刘娘子的凶手的手段根本不够看。 谢莺眠对季云章道:“季大人也认为刘娘子是猝死?” 季云章:“有疑点,但整体符合暴毙而亡的特征。” “凌王妃可有发现?” 谢莺眠没跟季云章绕圈子。 她道:“有。” “卷宗上说,刘娘子第一死亡现场是净房,净房在卧室一旁,刘娘子如厕时将木门从内部闩死,唯一透气的窗户位于高处,窗户紧闭,窗棂完好,窗棂之间的空隙且仅仅容纳麻雀之类的小动物钻过。” “这就形成了一个密室。” 季云章点点头。 谢莺眠:“这是一个很典型的密室杀人事件。” 季云章:“凌王妃认为是刘娘子是他杀?” 谢莺眠:“对,是他杀,杀人手段并不高明。” 季云章也往这方面想过。 但他调查了所有的证据,没有足够的证据证明是他杀。 “可否请凌王妃详细说说?” 谢莺眠:“季大人听说过冰针吗?” 季云章扬眉。 冰针他当然听说过。 “凌王妃是想告诉本官,刘娘子是被冰针刺死?” 季云章立马否认了这个可能性。 “刘娘子所处空间是狭窄密室,冰针没有足够的施展空间,且,冰针细小,锋利程度不够,在这高温之下很快就融化掉,硬度和速度,全部无法达到杀人的目的。” 谢莺眠:…… “季大人听说过冰梭子吗?” “冰梭子也叫冰棱,冰锥。” “为了更形象一点,我们还是统一叫冰锥吧。” 季云章:冰锥和冰针,不能说一模一样,只能说毫无关系。 一向严谨的他立马提出反驳:“冰锥和冰针是完全不同的概念。” “下官依旧认为,净房中没有施展冰锥杀人的空间和速度。” 谢莺眠:“我所说的冰锥不是那种大冰锥,只是为了方便你理解而已,冰锥的大小,最多不超过两个手指粗细,我感觉还是叫冰针更合适。” 季云章:“从净房的空间来看,两指宽的冰锥再尖锐也无法致人死亡。” 谢莺眠:“季大人不要先入为主,我从没说刘娘子是冰针刺死的。” 她指着卷宗上的其中一行。 “季大人请看这里。” 第四百八十二章:不是自杀,是他杀! 谢莺眠道:“卷宗上清晰地写着,刘娘子后背衣服上有一块拳头大小的水渍,地面上没发现水渍,因天气炎热,从刘娘子被杀到尸体被发现已过了四个时辰,衣服上的水渍已被蒸发了不少。” “我们可以推测,刘娘子衣服上的水分或许比案发时的水更多,也或许,地面上也有水分,只不过已经干了。” 季云章同意这个观点。 他等着谢莺眠继续往下说。 谢莺眠:“卷宗写得很清楚,窗户是完整的,没有被破坏,但其中的两根窗棂上有几道的刮擦的痕迹。” 仵作将刮擦痕迹画了出来。 谢莺眠让扶墨找来一枚极精巧的,不足巴掌大小的弩机。 “季大人你看,这痕迹,像不像类似大小的弩机造成的?” 季云章常年与案件打交道。 他已明白了谢莺眠的意思。 “凌王妃的意思是,弩机上的箭矢被人换成了冰锥,刘娘子如厕时,触动弩机机关,冰锥射出,直中刘娘子的心脏。” 谢莺眠:“是,也不是。” 季云章道:“按照凌王妃的推理,凶手要扣动弩机才能发射冰锥,但您别忘了,净房是密室。” “净房的窗户非常高,窗棂之间的空隙也很小,凶手想要从窗户上射杀刘娘子,需要梯子或者其他工具,还需要对准刘娘子的心脏位置。” “刘娘子死的那天晚上下过雨,窗户后的院子土质暄软,若是有梯子或者有人靠近,会留下脚印。” “刘娘子的死亡时间天已大亮,府里人来人往,凶手根本无法在众目睽睽之下杀人。” “所以,我认为您的推理不成立。” 谢莺眠道:“我从来没说过,凶手是当场射杀的刘娘子。” 季云章一凛:“你的意思是……” 谢莺眠点点头:“机关。” “如果检查一下刘娘子所使用的如厕桶,应该能发现一些端倪。” 季云章立马回大理寺。 不多时,季云章匆匆归来。 “凌王妃,发现了新线索。”季云章整个人发着光,“厕桶的踏板上被钻了一个细孔,孔非常小,下官在细孔里发现了一小截鱼线。” “我们模拟了案发现场,如果将鱼线的一段系在厕桶踏板上,鱼线另一端连在弩机的扳机上。” “厕桶上有机关,若是无人使用则处于平衡状态。” “当刘娘子蹲坐时,体重会压下机关踏板,鱼线处于松弛状态,待她起身,踏板弹起,鱼线瞬间绷紧,拉动扳机,冰锥射出,按照预设的角度穿透刘娘子的心脏。” 季云章说到这里,眉头又皱起来。 “但,有一个非常棘手的问题。” “我们试了最粗最尖锐的冰锥,就算在冻的最结实的情况下也无法致人死亡。” “凶手布置好机关后,刘娘子不可能立马去如厕,气温如此之高,冰锥维持不了太久。” 谢莺眠道:“我还是那句话,我从来没说过冰针是致人死亡的原因。” 季云章已心服口服。 他拱了拱手,深深鞠躬:“请凌王妃赐教。” 谢莺眠:“去找刘娘子的家人,要求开棺验尸。” “去跟刘娘子的相公商谈时,带着强力磁石。” 听到“强力磁石”这四个字,季云章醍醐灌顶。 冰针无法致人死亡,但冰针里可以藏着真针。 以弩机的大小,是无法直接固定住真针的。 因为,最小的弩箭也有巴掌大小。 如果是弩箭射穿的刘娘子,仵作不可能查不出来。 但,如果将冰锥做成弩箭大小,将杀人的毫针冰冻到冰锥里。 死者触动机关后,冰锥带着毫针射到刘娘子的心脏处。 毫针神不是鬼不觉地刺进了刘娘子的身体,导致刘娘子心脏骤停。 毫针细如牛毛,又因为一直在冰锥中,温度极低,刺进刘娘子身体的瞬间,微小的伤口没有渗出任何血迹。 这也导致仵作验尸时并未发现异常。 谢莺眠看着季云章的样子,知道他已经明白了杀人的手法。 “看来季大人已知道真凶的身份了。”谢莺眠道,“刘娘子死亡时间已久,很难找到证据,如果凶手咬死不肯承认,我们没办法直接抓人。”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人赃并获。” 季云章道:“凌王妃说得极是。” “下官这就去。” 季云章匆匆忙忙走了。 已经换了容貌的屠不凡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他抓了抓脑袋:“不是,你们到底在打什么哑谜?” “这就,破案了?” 谢莺眠有些嫌弃乔装过后的屠不凡。 屠不凡从不以真身在客人跟前现身,在得知季云章要来时就去乔装了。 乔装成什么样不好,非要在脸上贴个大痦子。 那比大拇指指甲还要大的痦子贴在鼻子上,看一眼难受一天。 “破案了。”谢莺眠道,“最迟明天,季云章就能将真凶缉拿归案。” 屠不凡:…… 他听是听懂了,但到最后一步就不太懂了。 “所以,凶手到底是谁?” 谢莺眠没理他。 屠不凡看向扶墨。 扶墨眼巴巴看向虞凌夜。 虞凌夜道:“真凶是刘娘子的丈夫,只有他有作案机会。” 扶墨:“竟然是他?” “我还以为是那个喊刘娘子起床的丫鬟。” 屠不凡深有同感:“我也是。” 虞凌夜道:“那个丫鬟只是一个人证,一个可以为真凶做不在场证明的证人。” 谢莺眠:“没错。” 虞凌夜继续道:“此时是盛夏时节,毫针很难被冰冻到冰锥里,如果是现放进去的,无法保证效果,所以,真凶应该在冬天的时候就在布局。” “因冰窖的特殊性,一般来说,有冰窖的人家,对于冰窖的守护非常严密,只有身份地位不低的人才有机会进入冰窖。” “冰锥藏针只是第一步。” “想要达成杀人的目的还需要几个关键要素,比如,能够随意进出刘娘子的寝室,比如非常了解刘娘子的作息和习惯,比如刘娘子的信任,以及一定的话语权。” “综合来说,只有刘娘子的丈夫符合这些条件。” 屠不凡和扶墨:好像要长脑子了。 谢莺眠:“我来捋捋,时间线应该是这样的……” 第四百八十三章:以杀人之名的围剿 “刘娘子还在熟睡时,真凶起床准备好机关,再返回去喊刘娘子醒来。” “凶手切切实实喊醒了刘娘子,但,他应该还对刘娘子说了一些话,或者做了什么约定。” “比如凶手约刘娘子一会儿起床去做一件非常重要的事,再甜言蜜语忽悠刘娘子继续小睡片刻,等会儿会让丫鬟来喊她之类的。” “真凶离开房间后,掐好时辰叮嘱丫鬟进屋去喊刘娘子起床,让丫鬟作证他起床后刘娘子还是活着的,也就完成了他的不在场证明。” “刘娘子本就半睡半醒或者已与凶手约定好,丫鬟再来喊她,她再疲惫也会起床。” “接下来,就是凶手的不在场杀人环节。” “凶手应该非常清楚刘娘子的习惯,刘娘子起床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如厕。” “如凶手所计划的那般,刘娘子如厕时碰触机关,被藏在冰针里的毫针刺死。” “另一边,真凶以刘娘子太累为名,故意不让丫鬟们不去打扰刘娘子,丫鬟们也听话,在接近正午时分才去喊刘娘子。” “这时,冰针早就融化。” “在丫鬟发现刘娘子出事后,让人撞开了净房的门,真凶趁乱将厕桶上的蚕线切断,收回小弩机,密室杀人正式成功。” 屠不凡和扶墨:原来如此。 扶墨道:“刘娘子后背上的拳头大小的水渍是怎么回事?” “按理说,冰锥会断裂,会落到地上才对。” 谢莺眠:“你再想想。” 扶墨挠头。 屠不凡很无语:“黑小猪,你果然还是那么没脑子,冰锥里的毫针既然能渗到心脏里,冰锥就能靠毫针的力道停留在刘娘子身上。” “刘娘子摔倒后,冰块融化,自然就打湿了衣裳。” 扶墨恍然大悟。 “懂了。” “可,我还是不明白,刘娘子已死了这么久,就算季大人带着磁石去要求验尸,凶手会挖坟自投罗网吗?” “万一,凶手已将死者心脏处的毫针吸出来了什么的。” 谢莺眠:“有可能,但可能性不大。” “一来,他们家报官后,从调查到结案已过了三天,天气炎热,这三天时间,刘娘子的尸体已散发出臭味。” “在结案后,刘娘子的尸体就被封棺,凶手再去吸出毫针的可能性不大。” “二来,人在混乱的情况下,记忆可能会出错。” “打个比方,你慌乱中离开家,你已经将门关上了,你也记得你将门关上了,但如果有人一直问你关没关门,你会如何?” 扶墨:“我可能会回去看看。” 谢莺眠:“同样的道理。” “反正,等消息吧。” 屠不凡反应快。 此时此刻已完全想明白了谢莺眠的推理过程。 同时,他也猜到了谢莺眠抽丝剥茧为刘娘子找出真凶的原因。 “凌王妃你莫非是想通过官府将双莲教一网打尽?” 谢莺眠点点头:“没错。” “双莲教一直很神秘,传播教义的方式与众不同,只在小众范围内流通。” “他们没被官府通缉,苦主多半是婴儿,多数苦主长大后根本不知道他们遭遇的那些经历跟双莲教有关,很难为自己讨回公道。” “如果将官府和杀人案扯上,性质就不一样了。” “刘娘子之死,她丈夫是凶手,不管她丈夫的杀人动机是什么,都只能是双莲教蛊惑的,刘娘子的两个孩童,也是被双莲教选中的祭品。” 虞凌夜眉眼弯起。 谢莺眠的想法与他不谋而合。 刘娘子之死,是个契机,也是个突破口。 刘娘子因为没有按照双莲教的教义将双胞胎的其中一个送走,而遭到双莲教的报复。 双莲教蛊惑了刘娘子的丈夫,刘娘子死于非命。 聚焦这一点,就完全可以将双莲教定义为妖教。 这等妖教,官府就该清除。 通过官府渠道将双莲教以双莲娘娘的名义让生了双胎的家庭将双胎之一献祭,若是不从便蛊惑杀人这种事宣扬出去。 让人人都知晓双莲教是妖教,才能彻底根除这个毒瘤。 这是一个绝好的机会。 如谢莺眠所说的那般, 第二天一大早,季云章求见。 季云章见到谢莺眠后,迫不及待说道:“凌王妃,按照您所说的,下官昨日带着强力磁石去刘娘子家,要求开棺验尸。” “刘娘子一家以刘娘子已入土为安为由拒绝了。” “下官告诉他们,我们已找到新的证据,新证据足以证明刘娘子是他杀,只要开棺验尸就能找出真凶,让他们好好考虑一晚上,明天我们再来。” “留下这话之后,下官就派人埋伏在了刘娘子的坟茔旁。” “等了下半夜,果然出现了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影。” “人影挖坟,打开棺材,正在用磁石吸刘娘子心脏处时,被我们抓了一个正着,那人,正是刘娘子的相公。” “人赃并获,刘娘子的相公已供认不讳。” “此人早已成亲,但隐瞒了成亲的消息入赘到刘家,这些年一直在策划着谋夺刘家……” 谢莺眠制止季云章往下说。 她将双莲教的事告诉季云章。 季云章是个聪明人,立马懂了。 “请凌王妃放心,下官明白。” 季云章的速度非常快。 上午时分,双莲教的事迹传遍大街小巷。 官府出了悬赏令。 但凡抓到双莲教的人,根据职位高低,奖励十两银子到千两银子不等。 十两银子就是一万文钱。 对普通百姓来说,这是一笔巨款。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何况是官府亲自认定的妖教。 很快,消息一传十,十传百,就连犄角旮旯的村子里都知道了此事。 一日之内,被扭送到官府的双莲教使者有上百人。 官府在确认了双莲教使徒的身份后,立马将赏银发放下去。 百姓们知道赏银是真的,欢呼雀跃。 一场有关双莲教的围剿,以无孔不入的方式如火如荼进行中。 三日时间已过。 赏银已发放出去五千两,效果显著。 这些钱,当然是谢莺眠出的。 不是罪大恶极的重犯,官府是不会出这笔钱的。 谢莺眠的目的,是通过广大人民的力量,彻底断绝双莲教的传播,将双莲教逼到无处可退。 这时,屠不凡也来了双莲教总坛的消息。 第四百八十四章:来到飞雪山下 “凌王妃,我们跟踪夏夏姐她们了三天,已经锁定了夏夏姐的目的地,也就是双莲教老巢的位置。”屠不凡神情复杂。 “夏夏姐的目的地,是飞雪山。” “飞雪山是飞雪楼的大本营,夏夏姐也是飞雪楼弟子,是不是哪里弄错了?” 谢莺眠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 在闻觉夏找到闻知晴后,回了一趟闻家。 闻觉夏没有提过在闻家发生过什么,也没提过她是如何跟父母沟通的。 从闻家回来后,闻觉夏也没什么特别的表现。 后来,闻觉夏又回了一趟飞雪山。 同样的,这一次闻觉夏依旧什么都没说,只是情绪明显低落了。 在知道双莲教存在后,闻觉夏的反应更怪。 闻觉夏悄无声息离开时, 她就猜测,双莲教与飞雪山有关。 眼下,她的猜测应验了。 屠不凡只负责打探消息。 接下来,谢莺眠需要调动流光阁的人马前往飞雪山。 流光阁的首领是话极少的藏松。 藏松很快将谢莺眠的命令吩咐下去。 流光阁一众高手,秘密前往飞雪山。 一同前往飞雪山的,还有谢莺眠和虞凌夜,以及扶墨等人。 从上京到飞雪山,快马大约五天时间。 闻觉夏带着闻知晴提前行进三天,闻知晴身体不适,不适合骑快马。 谢莺眠等人出行都是宝马良驹。 所以,三天的时间差被缩短成了一天。 在闻觉夏带着闻知晴到达飞雪山一天之后,谢莺眠和虞凌夜也到达飞雪山脚下。 飞雪山以雪闻名。 山上风景特殊。 就算是夏日时节,山顶也堆满了积雪。 积雪山顶往下,是适合秋冬季生长的针叶林。 针叶林之下,是适合春夏生长的阔叶林。 山脚则是水草丰茂,荷花遍池。 一座山之上,仿佛有一年四季。 闻觉夏的师父师姐等人,住在四季如春的半山腰。 “王爷王妃,我们现在登山吗?”扶墨问。 谢莺眠道:“不着急,我们在山脚下的镇子住下。” 镇子不算大,只有一家客栈。 客栈也不大,一共只有十个房间。 房间也收拾得不错,里面的装饰也不错。 谢莺眠等人直接将客栈包了下来。 小镇很热闹。 吆喝声,叫卖声,笑谈声络绎不绝。 岁岁是个好奇宝宝,安顿下来后,它就带着扶墨出门逛吃。 客栈里的茶是粗茶。 谢莺眠喝了一口,微苦。 她叹道:“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喝你的好茶喝习惯了,喝这等粗茶完全喝不下去。” 虞凌夜道:“出门带了茶叶,这边水质不错,自己煮茶便是。” 谢莺眠托着下巴:“你对江湖上的势力知晓多少?” 虞凌夜:“略懂。” 谢莺眠懂了。 最末等是入门,其次是熟练,再是精通,再是至臻,最后才是略懂。 一般略懂的都是大佬。 虞凌夜:想多了。 他真的是略懂,略微懂一点,不是在谦虚。 看着谢莺眠洗耳恭听的样子,虞凌夜没好意思说实话。 虞凌夜道:“闻觉夏是飞雪楼的弟子,飞雪楼在江湖上是一等正门门派,飞雪楼楼主名为花映雪。” “她独创的飞影雪绝技非常震撼,杀伤力也极强。” “花映雪为人低调,在江湖上名声很不错,曾经,在名门正派围剿绝命宫刁羽时,花映雪用独门绝技飞影雪重创刁羽。” 谢莺眠手肘撑着下巴:“听起来是个好人。” “花映雪的生平过往,你知道多少?” 虞凌夜摇头:“不太清楚。” “确切地说,知晓花映雪生平过往的人极少,就算是流光阁也没打探出太有用的消息来。” “目前只知道,飞雪楼是她一手创建的。” 谢莺眠目光沉沉。 她在思考花映雪就是双莲教教主的可能性。 直到如今,她也没能摸透双莲教存在的意义。 不为钱,不为权,只是为了拆散人家的双胞胎家庭? 这是什么癖好? 飞雪楼是江湖上有名的名门正派。 既是名门正派,又为何跟双莲教扯在一起? 想不通。 虞凌夜的手放在谢莺眠的头上:“多想无益,或许,很快就知晓了。” 谢莺眠道:“你说得对。” 她往窗外看去。 此处多荷花。 这个季节,荷花盛开了不少。 不少船娘乘着小船在荷花池里穿梭,别有一番风景。 谢莺眠:“这里的荷花挺多,倒是与双莲教这个名字应景。” 说到这里,她灵光闪了一下。 “掌柜,有没有飞雪山方圆百里内的舆图?” 掌柜开这家客栈,每天才三两个客人,幸好房子是自己的,不需要额外出租金,不然都不够本。 今日一下子被财大气粗的客人包圆,还额外给了他不少赏钱。 光是这些钱就顶他三个月的营业额。 这样的财神爷,掌柜丝毫不敢怠慢,笑眯眯地回道:“有,当然有。” 掌柜将舆图拿来。 舆图很详细,也很好看懂。 “除了你们小镇之外,附近都是荷花池?”谢莺眠问。 掌柜道:“是啊。” “咱们这个小镇就叫荷花镇。” “这里以荷花闻名,方圆近百里都是荷花,现在这个季节还有点早,若是客官们再等半月再来,荷花全部开放,一望无际,非常美。” “荷花盛开的时候,也是小店一年中最忙碌的时候。” 谢莺眠道:“这荷花池的主人是谁?” 掌柜摇了摇头。 “实不相瞒,小老儿其实并不是荷花镇的人。” “确切地说,荷花镇是才成立没多少年的镇子,这里的居民都是从各地迁来的,有逃难的流民,也有父母双亡备受家族欺凌的孤儿,也有身份不明的人,可以说,这个镇子上的人聚集了天南海北的人。” 谢莺眠来了兴趣。 她给了掌柜一两银子的赏钱:“掌柜,来,坐,详细跟我们说说这个镇子的事。” 掌柜看到一两银子后,眼睛差点瞪出来。 财大气粗啊。 不愧是上京来的,实在大方。 掌柜是个聪明人,知道贵人们都有一开心了就打赏的好习惯。 他道:“以前这里是没有镇子的,就是一片荒地。” “因这里没法种地,荷花池也是有主的,距离别的村子镇子又远,无人愿意在这里居住。” 第四百八十五章:荷花镇上荷花仙 “小老儿的家乡大旱,寸草不生,我们一路逃难逃到这里时,被这一大片荷花池震惊住了。” “我们的家乡常年缺水,从出生到死亡只洗三次澡,出生三天洗一次,成亲洗一次,死的时候洗一次。” “乍看到这么大的一片荷花池,那么多水,我们感动不已,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也决定在这里安顿下来。” “当地的县令是个好官,知道我们是逃难来的,很痛快给我们办了户籍,划分了这块区域给我们村,我们取名叫荷花村。” “我们在这里盖房,安家,陆续又有不少人过来定居,慢慢的从小村落变成大村落,从大村落变成小镇,荷花村也变成了荷花镇。” “因山上的飞雪楼在,一般的宵小之辈不敢靠近,到了夏季是赏荷花的旺季,会有很多人来这里观光,我们能趁机小赚一笔。” “这座山是飞雪楼在管理,飞雪楼楼主仁善,春季的时候,我们能够上山挖笋采药,秋季的时候,我们可以去挖莲藕。” 掌柜憨憨一笑:“实不相瞒,荷花池的主人非常大方,每年秋天会有专门的人来我们村子,只要我们帮忙清理池塘,莲藕就能白送给我们。” “那莲藕又白又大,每每都能卖上好价。” “到了冬天的时候,我们都在山脚下猫冬,偶尔有人进山打猎。” “虽然这里不能种地,但我们的日子过得很舒坦。” 谢莺眠:“你们是二十年前迁来的?” 掌柜笑道:“您神了,我们确实是二十年前来的。” 谢莺眠:“那你们挖莲藕的时候,有没有遇见什么怪事?” 掌柜挠了挠头,想说没什么怪事。 转念,他又想到,好似一些达官贵人喜欢听一些仙儿啊神的。 或许是想听一些荷花仙子之类的故事。 荷花池有荷花仙子的事流传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既然贵人想听,掌柜就知无不言。 “您是想问荷花仙子的故事吗?” 谢莺眠与虞凌夜对视一眼:“荷花仙子?” 跟双莲娘娘有点沾边了。 掌柜:“对,咱们这里有百里荷花,这百里荷花都开得极旺盛,是荷花仙子保佑呢。” “从咱们镇子上往东走,走大约三四里地,就有一座庙,庙里供奉的就是荷花仙子。” “外地人来咱们荷花镇,一方面是赏荷花,另一方面是祭拜荷花仙子。” “不瞒您们说,荷花仙子非常灵验。” 掌柜絮絮叨叨说着荷花仙子如何如何灵验。 包括但不限于, 有人在游荷花池的时候先祭拜了荷花仙子,结果游池的时候不小心落水,眼看着就要沉没时,突然感觉到一股力道阻止他往下沉,他安然无恙上了船之类。 谢莺眠觉得,在遍布荷花的地方落水顶多会扑棱几下,荷叶和荷梗密密麻麻足够支撑一个人的重量,犯不上沉没。 这个传言,有点假。 有人游船时喝酒宿醉,醒来后发现荷花池变成了一天星河,星河之中有身着荷花粉色衣裳的年轻女子在跳舞,他被荷花仙子邀请进了荷花仙宫,听了无数仙乐,喝了天庭美酒,等天亮时才意犹未尽离开仙宫,醒来后发现他还在船上。 谢莺眠很无语。 还被荷花仙子邀请进荷花仙宫,他以为他是贾宝玉误入太虚幻境? 一眼假。 真相大概率是喝醉了或者吃了鲜艳的小蘑菇。 有人求荷花仙子赐子,结果第二年真的生下了龙凤双胎。 谢莺眠:荷花仙子管得还挺宽,胆子也大,连送子观音的工作都敢抢。 综上。 谢莺眠觉得,荷花仙子的事迹为假。 掌柜人麻了。 他还以为贵人们喜欢听这些神啊仙儿显灵的故事,特意说的玄乎其玄。 结果呢。 贵人给出的评价:一眼假。 尤其是第二个故事,附近的人津津乐道的荷花仙宫一事,被贵人评价,喝醉了或者磕了太多鲜艳小蘑菇。 巧了。 那人在上船之前,确实吃了一盘清炒蘑菇。 那盘蘑菇是店家的小孙女在山上新鲜采摘的,原本是想留给自家吃的,那公子非要买下来,还吃了个精光。 或许,真是蘑菇搞的鬼? 谢莺眠:“还有奇怪的事吗?” “不必拘泥于鬼神之说,我不信那个。” 掌柜想了好一会儿,才犹犹豫豫道:“荷花池有个禁区,禁区明明没有人,却偶尔会会传来人声,这算不算怪事?” 谢莺眠眼睛一亮:“详细说说。” 掌柜道:“我们挖莲藕的时候,有一处地方是不能去的。” 他拿了舆图来,在上面画了一个范围。 “就是这个范围,这里我们是绝对不能靠近的。” 谢莺眠看向虞凌夜。 虞凌夜道:“看位置,是在飞雪山的后面。” 掌柜:“对,就在飞雪山正后山的位置。” “飞雪山的位置比较特殊,后山那边非常凶险,山非常陡峭,如斧头削掉的一般,直上直下,根本无路可走。” “那附近还有凶猛的野兽出没,我们采药什么的不敢靠近哪里。” “山下除了巨大的荷花池之外,还连着别的水域。” “那块水域不似这边温和,那边水势汹涌,还会涨潮,一个不小心就会被卷到水浪里。” “每年我们挖莲藕的时候,都会被再三叮嘱不要去那边,若是去了那边,不小心丧命,他们不负任何责任。” “我们要签署协议,协议还要去官府备案。” 掌柜声音降下来:“不过,最开始的时候,还真有人摸到了那边,那人没死,但疯了。” 谢莺眠又给了掌柜一两银子:“越详细越好。” 掌柜笑得见牙不见眼。 他继续说:“我们挖的莲藕卖得极好,一斤莲藕能卖三文钱,人口多的家庭,一天差不多能挖三四百斤,三四百斤也就是一两银子。” “一两银子对贵人们来说可能不值一提,但对普通庄户人家来说,这是一笔大钱,多挖一天就能多挣一两银子,这种好事谁也不会错过。” “但,莲藕是有数的,这么多人瓜分,每户顶多能卖三四两银子。” “有一户人家为了多挖一些莲藕,趁着夜色去了禁区,无人知道他在禁区里看见了什么,他回来的时候大病一场,从那之后人就疯了。” 第四百八十六章:无中生亲戚 谢莺眠:“这人疯癫时,有没有什么特殊的行为或者有没有说什么奇怪的话?” 掌柜:“有。” “他会在月圆之夜的时候对着月亮跪拜,一直跪,一直磕头,对着虚空说一些奇奇怪怪的话。” “说什么他错了,他不该闯入禁区,求仙子仙女原谅他。” “他还说了一些别人听不懂的话,我也没记住。” 谢莺眠:“这个人可还活着?” 掌柜:“活着,不过跟死了没什么区别。” 他叹了口气。 “他疯了三年后,他媳妇受不了和离改嫁了,留下了当时才三岁大的孩子,他的父母一边照顾他,一边照顾三岁的孩子。” “好不容易孩子大一些,老两口陆续去世。” “一个好好的家,现在只剩下一个疯子和一个不满十二岁的孩子。” “人们都说,是他闯入禁区冲撞了仙子,遭到了报应才会家破人亡,目前镇上的人都避着他们,生怕被连累。” 谢莺眠道:“掌柜可知道这个人家住何处?” 掌柜点点头:“他家就在镇子的最东头,房屋最破旧的那个就是他家。” 谢莺眠:“这户人家姓什么?” 掌柜:“姓卢,名为卢旺。” 谢莺眠又问:“卢旺的母亲叫什么?” 掌柜茫然。 卢旺的老娘叫什么名字他还真不知道。 一般来说,嫁人的女子是没有自己名字的。 外人要么喊卢旺娘,要不喊卢老太。 “贵人等一下,客栈对面卖荷花酒的大婶跟卢老太是同乡,兴许她知道。” 掌柜很快就回来了。 “打听到了。”掌柜道,“卢老太姓沈,她家也是外来户,没有名字,因排行第三,所以都称呼她沈三妮。” 谢莺眠挑眉。 这个姓氏倒是巧了,不用她再费劲编故事。 谢莺眠打发走了掌柜,与虞凌夜相互对视。 “你猜到了?” 虞凌夜:“禁区应该藏着双莲教总坛的入口。” 谢莺眠:“我也是这么想的。” 她往外看了看。 太阳尚未落山,温度却比正午低了不少。 有风吹来。 风中带着荷花的清香和一丝丝清凉。 “出去走走?”谢莺眠道。 “好。”虞凌夜在上京城时,还会装模作样坐轮椅。 来到人生地不熟的偏僻小镇,他懒得再装。 两人在镇子上溜达了一圈,买了许多当地闻名的,以荷为主题的美食。 炸荷花,荷花糕,荷叶粽,莲子粥,荷花酥,荷叶排骨,荷叶鸡等等,每一种都别有滋味。 谢莺眠吃撑后,还打包了不少。 两人提着荷叶鸡和荷叶排骨之类的菜肴,走到了荷花镇的最东头。 如掌柜所说,他们一眼就看到了那所最破的房子。 镇子上的人家还算富裕,基本是家家户户是用青砖盖的房子。 再不济,也是土坯墙,屋顶挂上青瓦。 只有这所房子,是破破烂烂的三间茅草房,连院子都没有。 谢莺眠和虞凌夜往那一站,茅草屋里的人立马发现了他们。 一个瘦瘦小小的,看起来不足十岁的孩童探出头来,警惕地打量着他们。 “你是来找牛叔的吧?牛叔家是那边。”孩童指着不远处的小院子,“现在这个时间牛叔可能还没回家,你们再等等吧。” 说罢,小孩将门关闭。 说是门,其实是无数破烂木板钉在一起的。 茅草屋上的茅草也是七零八落的,别说无法遮风挡雨,就连太阳都挡不住。 “我来找你父亲卢旺的。”虞凌夜道。 小孩更加警惕,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你,你们要干什么?” “我爹不会见你们的。” “你,你们快走。” 谢莺眠将荷叶排骨和荷叶鸡打开:“我们是上京来的。” “我的母亲姓沈。” “母亲常提起当年的旱灾,说他们一家子为了活命只能各奔东西,山高路远,书信不通,不知兄弟姐妹是生是死。” “老人家年纪越大,越想念兄弟姐妹,多方打探到你奶奶沈三妮可能是她的堂姐。” “恰好我们来荷花镇办事,老人家就拜托我来看看。” 谢莺眠说得非常详细,语气也很诚恳。 卢禾生被忽悠得一愣一愣的。 他是奶奶带大的,奶奶经常感叹旱灾颗粒不收,他们一家四处逃命的事。 奶奶也曾多次提过,中途死了很多人,也与本家走散了之类的。 “你们,真的是奶奶的亲戚?” 谢莺眠道:“我们骗你做什么?” “你这小身板,就算把你卖了也值不了几个钱。” 卢禾生感觉自己被刺了一下。 爷爷奶奶死了之后,他确实想把自己卖了,起码能混口饭吃。 他少吃一点,就能给父亲多吃一口。 但,父亲是被神仙诅咒之人。 没有人敢买他,甚至都没有人愿意招他做工。 他凭着爷爷奶奶留下的积蓄和偶尔去山上挖草药卖给隔壁牛叔,靠着这点收入勉强过活。 卢禾生一想到自家的诅咒,警惕心淡了。 他打开门:“你们请进吧。” 茅草屋很狭窄,收拾得倒是干净。 一共三间房,只有一扇门,那扇门不仅关着,还上了锁。 “我爹会到处乱跑,为了不让他乱跑,我不在家的时候会将门锁起来。”卢禾生说。 谢莺眠看到了屋子角落的草药。 草药上还带着新鲜的泥土,看样子是刚采摘回来的。 每一种草药的药性都保存得很完好。 其中还有不少珍贵草药。 “你这识别草药的本事是跟你奶奶学的?”谢莺眠问。 卢禾生惊讶:“你怎么知道?” 谢莺眠:蒙的。 这个时代跟后世可不一样。 稍微有点技术含量的工作都是养家糊口的本事,不会轻易外传。 这孩子采摘的草药品相保存极好,他看起来不像是医馆学徒,只能是家传。 家传不是爷爷就是奶奶。 百分之五十的概率,被她蒙对了。 谢莺眠道:“沈家人多少都懂一些医术,识得草药,到了我这一代,我还开了医馆,你奶奶能识别草药很正常。” 卢禾生这下真的相信了谢莺眠是他奶奶的亲戚。 奶奶能识别草药一事,知道的人极少。 卢禾生的态度也热切了不少:“我该如何喊您?” 谢莺眠:…… 这可难倒她了,二十九世纪没有辈分这个概念。 第四百八十七章:不是诅咒,是中蛊 谢莺眠求助虞凌夜。 虞凌夜也一头雾水。 这关系拐了好几个弯,他想了一会儿,不确定道:“表姑?” 卢禾生立马脆生生喊了一声:“表姑,表姑父。” 谢莺眠和虞凌夜:…… 行吧。 表姑就表姑。 谢莺眠将荷叶鸡和荷叶排骨荷叶饼之类的递给卢禾生。 卢禾生早就闻到了香味了。 他一直在强忍着口水往下流。 谢莺眠道:“收着吧,这是表姑和表姑父的一点心意。” 卢禾生纠结了一会儿,腼腆地将食物拿了过来。 荷叶鸡的香味扑鼻而来,他看着油滋滋的鸡肉,眼泪差点掉下来。 三岁之前的记忆他已不记得了。 从三岁到十二岁期间,因父亲疯癫,只有爷爷奶奶做点零工挣钱,到了大年夜才能勉强吃一口肉。 爷爷奶奶死后,他已经三四年没吃过肉了。 卢禾生甚至觉得,要是能吃掉这一只鸡和一堆排骨,让他去死他都愿意。 “吃吧。”谢莺眠说,“凉了就不好吃了。” “瞧你瘦的,听来福客栈的掌柜说你快十二岁了,看起来还不足十岁的样子,多补补。” 卢禾生终于忍不住掉下眼泪来。 从爷爷奶奶死后,再也没有人这么关心他。 他顾不得再矫情。 将所有的食物都分成两份,拿着自己的那份狼吞虎咽起来。 他吃得又快又猛,噎着了。 虞凌夜随手递过去一杯荷花饮。 荷花饮是荷花和蜂蜜兑成的,口感很一般,谢莺眠不喜欢,虞凌夜也不喜欢。 但,没怎么吃过甜的卢禾生喜欢。 卢禾生一口气喝光,肚子撑得圆圆的,心满意足。 谢莺眠等卢禾生吃完东西才问道:“可否让我看看你父亲?” 卢禾生打了个饱嗝,说道:“表姑,我也不瞒您,我爹被诅咒后,白天呆愣愣的,谁喊他也没反应,不吃饭也不喝水,等到了晚上会活跃一些,能吃一些东西,喝一些水,但那个时候他力气很大,总是发疯一般往外跑。” “月圆之夜的时候,我爹能短暂清醒片刻,清醒过后又恢复疯癫状态,到了白天,再次陷入呆滞。” “现在这个时间,我爹没法跟您们交流,也认不出您们来的。” “再说,我爹身上有诅咒,您们要是靠近可能会被诅咒影响……” 谢莺眠:“我们不怕诅咒,开门吧。” 卢禾生踟蹰。 在谢莺眠的要求下,最终还是将门打开了。 正如卢禾生所说的那般, 房间里的人呆愣愣的,有人进来也没什么反应。 卢旺很瘦,瘦到只有皮包骨头,眼睛直愣愣地盯着房顶。 说是疯子,倒更像是傻子。 谢莺眠往前走了两步。 卢禾生想阻止,被虞凌夜制止了。 “看着。”虞凌夜道,“你表姑是大夫。” 谢莺眠为了防止卢旺挣扎,先给卢旺扎了一针。 卢旺很快昏睡过去。 谢莺眠给卢旺把脉,脸色越来越严肃。 把脉完毕。 谢莺眠来到堂屋里。 她对虞凌夜道:“他中蛊了。” 虞凌夜对这个答案没有任何意外。 卢禾生瞪大眼睛:“中,中蛊?” “您是说,我父亲是中蛊,不是被诅咒?” 谢莺眠道:“对。” “若是我没看错,这蛊虫应该叫做日月迷魂蛊。” “日月迷魂蛊在月光和日光下,分别释放两种不同的毒素。” “月圆之夜,日月迷魂蛊释放的强毒素刺激中蛊者的神经,使其短暂地恢复清醒。” “随着月亮逐渐西沉,月光减弱,蛊虫释放的毒素也会减弱,减弱的毒素不足以唤醒中蛊者,所以,中蛊者表现出疯癫模样。” “等到无月或者白天时,蛊虫释放另外一种毒素,这种毒素具有强刺激和强腐蚀性,刺激中蛊者的神经系统后,中蛊者会意识模糊,行为失控,如痴傻一般。” 卢禾生听得浑身发凉。 他嘴唇颤抖着:“那,能治吗?” 谢莺眠道:“当然。” “只不过……” 卢禾生刚松了的那口气再次提起来:“表姑,您请说。” 谢莺眠道:“想要解开这种蛊虫并不难,需要一种名为日月草的植物,就能将蛊虫引出来。” “但,蛊虫在他身体里待了太长时间,就算取出来,他也无法恢复到从前。” 谢莺眠有些不忍心:“你父亲常年遭受两种毒素的侵蚀,神经中枢早就被破坏了七七八八,他能活着,因为两种毒素相互影响,反而形成了一种平衡状态。” “倘若这种平衡被打破,他或许……” 谢莺眠的话没说完,卢禾生已经听懂了。 平衡被打破,他爹或许撑不了太久了。 卢禾生跪下来:“求表姑帮爹爹驱蛊虫,我,我会努力找到日月草。” 谢莺眠:“你决定好了?” 卢禾生点点头:“决定好了,我想,我爹也愿意在清醒的状态下,以正常人的模样死去。” 谢莺眠微微点头。 这小孩心性不错。 “在没有日月草的情况下,蛊虫不好引出来,但,我可以施针让蛊虫进入休眠状态,减少蛊虫毒素对神经中枢的侵蚀。” 卢禾生立马跪下磕头:“求表姑救救父亲。” 谢莺眠:“别磕了,快起来。” “这茅草屋太小,空间不足,我需要让人将你爹转移到来福客栈。” 卢禾生犹豫:“来福客栈可能不会让我和我爹进的。” 谢莺眠:“不必担心,藏松。” 藏松现身,将卢旺带走。 卢禾生看到凭空出现的藏松,眼睛都亮了。 他年纪再小也知道,他和父亲遇上遇见真正的贵人了。 “多谢表姑,多谢表姑父。” 虞凌夜被这一声声表姑父喊得飘飘然。 这称呼,不错,小孩也挺懂事。 “走吧。”他一向清冷的语调,难得多了几丝温和。 卢禾生挠了挠头:“您们先走,我先将草药卖掉。” “这一筐草药你能卖多少钱?”谢莺眠好奇问。 这草药的品相真不错。 就算没炮制,这一筐也能至少卖个四五百文。 卢禾生:“三十文。” “三十文?”谢莺眠被这低价震惊到,“你卖给哪家药店的?” 卢禾生:“不是卖给药店,是卖给隔壁牛叔,我们是被诅咒的人,药店根本不收我的药材,所以,我卖给牛叔,让牛叔去卖给药店。” 第四百八十八章:你在禁区经历了什么? 谢莺眠懂了。 老奸巨猾的奸商欺骗无父无母无人护着的未成年儿童。 谢莺眠:“你去药店问过?药店明确告诉你,他们不收你的药材?” 卢禾生:“没。” “是牛叔告诉我的,牛叔说药店最忌讳这个。” “你们不要误会,牛叔没有骗我,镇上的人不待见我们家,我去找工的时候他们也不敢用我。” “只有牛叔肯买我的药材,我很感激牛叔,要不是牛叔,我早就饿死了。” 谢莺眠不着痕迹地叹了口气。 这孩子被PUA得不轻。 她也懒得去掰扯这个:“不必卖了。” “你父亲正好需要这些草药,带上草药跟我们走。” 卢禾生一听说父亲要用,立马将草药收到筐里,忐忑地跟着谢莺眠和虞凌夜去来福客栈。 掌柜看到贵人们将卢旺和卢禾生带来,眼睛瞪得大大的。 他想阻拦,但不敢。 谢莺眠对掌柜说:“他不是中了诅咒。” “不必担心,真相很快就能大白,他是解开真相的关键人物。” 掌柜是个聪明人。 在随手打赏一两银子的财神爷和莫须有的诅咒之间,只要脑子没坑,肯定选择财神爷。 掌柜恭恭敬敬将人迎进去,按照谢莺眠的吩咐,收拾出一个干净的大房间出来。 谢莺眠给卢旺施针结束。 门一打开,卢禾生立马迎上来:“表姑,我爹如何了?” 谢莺眠道:“蛊虫已进入休眠状态,他中毒情况太深,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 “会炮制草药吗?” 卢旺点点头,又摇摇头。 谢莺眠:“你这点头又摇头的是什么意思?” 卢禾生:“会一点点,我奶奶没来得及教给我太多就去世了。” 谢莺眠:行吧。 她让卢禾生先将会炮制的草药炮制好,剩下的她来炮制。 将熬制的草药配合针灸术,一天放血三次。 三天后。 卢旺放出来的血终于不再是漆黑粘稠的毒血。 “他很快就能醒来,你做好准备。”谢莺眠对卢禾生说。 卢禾生瞪大眼睛:“这,这就好了?” 谢莺眠:“不。” “眼下的情况是,我将余毒清除了一些,你父亲能勉强清醒一阵子。” “我说过了,我只是暂时让蛊虫进入休眠状态,持续不了太久,尤其是现在已快到月圆之夜,等月圆之夜,蛊虫会再次苏醒。” “蛊虫醒来后,会再次释放毒素,届时他会再次陷入到以前的状态中。” 谢莺眠看了看挂在墙上的万年历。 距离月圆之夜,还有两天。 卢旺至少能清醒两天。 卢禾生手攥得紧紧的:“我一定,一定早日找到日月草。” “表姑,您可知道,日月草会在哪里生长?” 谢莺眠道:“七步之内必有解药。” 卢禾生是个聪明人,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七步之内有解药的意思是,日月草长在禁区,那个让父亲大半辈子处于疯癫痴傻状态的诅咒之地。 谢莺眠笑道:“不必担心,我有办法摘到。” “去看你父亲吧。” 此时。 卢旺缓缓睁开眼睛。 看到陌生的床帏和陌生的屋顶,呆愣愣的。 “爹。”卢禾生惊喜道,“您醒了?” 他在卢旺跟前挥了挥手:“您能听见我说话吗?” 卢旺呆呆地看着卢禾生:“你,是?” “我是小禾啊。”卢禾生道,“您不记得我了?” “小禾?”卢旺瞪大眼睛,“小禾不是不是刚刚出生吗?你骗人,骗人。” “这是什么地方?” “我要回家,我要去找满娘。” 卢旺挣扎着要起来。 他被毒素侵蚀了多年,身上几乎没有力气,才起身就倒了下去。 卢禾生泪流满面。 “爹,我就是小禾,我已经长大了。” “你口中的满娘,应该是我娘吧,我娘已经改嫁了,我爷爷奶奶也相继去世了。” 卢旺目瞪口呆。 他望着泣不成声的卢禾生。 满娘是十里八乡的美人,卢禾生的眉眼相貌像极了满娘。 虽然他不太接受刚出生百天的小婴儿突然长这么大,但他能感觉到,这确实是他儿子。 “我……” “你几岁了?” 卢禾生:“马上就到十二岁了。” 卢旺看着瘦瘦弱弱头发焦黄的儿子,眼泪也跟着流下来:“你,都十二了?” “可你看起来还不到十岁的样子。” “十二年了啊。” “怎么就过了十二年了。” “我……对不起,对不起。”卢旺颤抖着,同样泣不成声。 “小禾,这些年都发生了什么?” 谢莺眠悄悄退出去,将时间留给他们父子俩。 等了许久。 眼睛肿成核桃的卢禾生走出来。 卢禾生“噗通”一声跪在谢莺眠跟前,重重磕了三个响头:“多谢表姑救命之恩。” 谢莺眠想制止都来不及。 “我与你父亲有话要说。”她道,“先让扶墨带你去吃一些东西吧。” 扶墨招了招手:“小子,你今天有口福。” “我买了猎户三只野兔,有蜜制烤兔,有冷吃兔,还有辣炒兔肉,你是小孩,应该喜欢甜口,我们吃蜜制烤兔。” 卢禾生还想说什么。 扶墨直接将人给拽走了。 谢莺眠和虞凌夜进了房间。 卢旺看着谢莺眠和虞凌夜的衣着和气度,就知道这两位可能根本不是母亲那边的亲戚。 “卢旺见过两位贵人,多谢贵人救命之恩。” 谢莺眠:“不必谢我,我救你有所图。” “你的记忆应该还停留在你刚闯进禁区时,我们想要知道,你在禁区里经历了什么,越详细越好。” 卢旺脸上浮现出惊恐。 他的身体止不住颤抖。 谢莺眠和虞凌夜安静地等待着。 过了一刻钟。 卢旺缓缓开口:“小禾百天的时候,满娘生了一场大病,为了给满娘治病,我们几乎花光了家里的积蓄。” “好在,荷花池的莲藕我们能随便挖,挖出去就可以卖钱,我有的是力气,天一亮我就去挖,一直挖到天黑我才回家,只想多卖一点钱为妻子治病。” “那一天是月圆之夜,月光特别明亮,明亮到我忘了时间。” “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荷花池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想收工回家的时候,隐隐约约听到了远处传来的仙乐声和说话声。” 第四百八十九章:他已经没有下半辈子了啊 “我想起这荷花池素来有荷花仙子的传说,以为是我撞大运,遇见了荷花仙宫和荷花仙子,我大着胆子游过去,想跟荷花仙子讨要一枚药丸,治好我妻子的病。” “我那时太过紧张,没注意到我已到了禁区,等到注意到的时候,已经晚了。” “我……”卢旺嗓子发紧,眼底的惊恐越发浓烈。 对于别人来说,这是十多年前的事。 对他来说,却是昨日才发生的。 “我……”卢旺因为太过紧张,整个身体都在发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谢莺眠递给他一枚药丸。 吞服药丸后,卢旺慢慢恢复平静。 “我看到水面上浮起一座桥,那座桥上出现一个很大很大的台子,像祭台。” “祭台上,很多穿着荷花粉色衣裳的人,有男也有女,他们每个人手中都抱着两个婴儿,婴儿不哭不闹,不知道是死是活。” “有人在奏乐,有人在吟唱,带头的女子不知道做了什么,祭台上出现了一个圆圆的台子,那个台子上有一个小小的水晶棺。” “我看到……” “我看到……” 卢旺眼睛瞪大:“我看到了里面有个皮肤雪白雪白的小婴儿。” “它,它……” “它只有一个身体,但有两个头,两个头共用一个身体。” “那些人排队将真婴儿抱到它身边,它像活了一般,两个头分别在两个婴儿身上咬了一口。” “等全部咬完,它看向我藏身的地方。” “它发现了我。” 卢旺说到这里的时候,头皮发麻,因为过于恐惧,头发都竖竖起来。 “我看到了它的眼睛,它没有眼睛,黑洞洞的,它就用那双没有眼球的黑洞洞眼眶盯着我看,它还对我笑。” “我被吓晕了。” “等我醒过来,已过了十二年。”卢旺深深地叹了口气。 十二年啊。 儿子从百天小婴儿变成了小少年。 父母已天人永隔。 都怪他。 若不是他忘记时间,若不是他闯入禁区,若不是他贪心。 他的爹娘,不至于因为过度劳累而死。 他的儿子,也不至于受这么多年的苦。 谢莺眠拿了舆图来:“还记得祭坛的位置吗?” 卢旺点点头。 他指着一个位置:“我在这里挖莲藕。” “听到仙乐后,从这里游到禁区。” “祭坛的位置,大约在这附近。” 谢莺眠将位置标好。 “你中了日月迷魂蛊,我暂时将蛊虫封住,你能清醒两天,等两天后的月圆之夜,蛊虫会再次苏醒。” 卢旺已经听卢禾生说过了。 他点点头:“听小禾说,您能帮我解蛊。” “我无以为报,下半辈子做牛做马……” 谢莺眠打断他:“小禾应该没告诉过你取蛊的后果。” “蛊虫在你身体里待了十几年,你的身体早已亏空,若是清除掉蛊虫,你的意识会恢复,就像现在这般,但,你的身体支撑不了太久,顶多还剩一年寿命。” 卢旺脸色白白的,嘴唇动了动,硬是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已经没有下半辈子了啊。 谢莺眠:“还有一种方案,留着蛊虫。” “蛊虫的两种蛊毒达成了一种此消彼长的平衡状态,如果将蛊虫留在你身体里,你会意识不清,痴傻疯癫,但至少可以再撑五年。” “先不必急着做决定,你还有两天的时间可以思考。” 谢莺眠与虞凌夜将空间留给他们父子俩。 掌柜一直盯着卢旺的房间。 见谢莺眠和虞凌夜出来,狗腿地奉茶上点心。 粗茶叶换成了虞凌夜带来的茶叶。 荷花镇的饮用水是山泉水,泡茶很不错。 点心也是当地特色荷花酥和荷花糕。 掌柜将茶和点心放下后,一步三回头。 谢莺眠瞥了他一眼:“想问什么就问。” 掌柜嘿嘿一笑,立马转身回来:“我就是想知道,卢旺真的是中蛊不是遭到诅咒?” 谢莺眠:“是中蛊。” “他不小心闯到了禁区,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被人下了蛊封口。” 掌柜不解:“那,为什么不直接杀了他?” 谢莺眠:“卢旺中蛊痴傻疯癫后,你们是怎么传的?传出去之后,这些年可还有人靠近禁区?” 掌柜:…… 卢旺无端痴傻疯癫后,大家对于禁地讳莫如深,恨不得离禁地远远的。 掌柜讪讪走了。 虞凌夜端起一杯茶:“这么轻易被他套走话?” 谢莺眠嘴角勾起:“这样不更有趣?” “我们这般大张旗鼓行事,他想调查也能调查到,不如直接告诉他,让他尽早去传话。” 虞凌夜:“有道理。” 谢莺眠:“我们来这里有几天了,夏夏有没有发现我们?” 虞凌夜摇头:“她不会发现的。” 谢莺眠脸色冷下来:“这还真是个坏消息。” 荷花镇上有无数飞雪楼的眼线。 若飞雪楼没问题,不至于将此事瞒着闻觉夏。 所以,飞雪楼有问题的可能性很大。 闻觉夏显然发现了飞雪楼的问题,才会那般纠结。 “皇帝那边呢?” “他盯我们一向盯得紧,我们离开上京这么多天,他那边没动静,我还挺不习惯的。” 虞凌夜将茶杯放下。 他神色淡然语调幽幽:“出上京前,我将发现双莲教总坛的消息传给了皇帝,并告诉皇帝,双莲教总坛或许和长生石有关。” “皇帝给了回复,季云章很快就会率大内高手前来捉拿妖教余孽。” 谢莺眠默默冲着虞凌夜竖起大拇指。 若说樊景州是腹黑哈士奇。 虞凌夜就是腹黑大狐狸。 月圆之夜当天。 白日里,卢旺精神状态尚可。 等太阳下山后,蛊虫逐渐苏醒,卢旺的意识越来越模糊。 “贵人。”卢旺拼着最后的意志力跪在谢莺眠跟前,“我已下定决心,请贵人帮我驱蛊,我宁愿清醒着死去,也不愿意人不人鬼不鬼活下去。” “这辈子我无法报答您的恩情,下辈子,下下辈子,我为您结草衔环,当牛做马。” 说完这话后。 圆月当空照耀,卢旺陷入到月圆之夜的疯狂躁动中。 “爹!”卢禾生泪流满面。 “拿着。”谢莺眠递给卢禾生一个瓷瓶,“里面有三粒药丸,每隔两个时辰喂他一粒。” “今夜不管外面发生什么,都待在屋里不要乱动。” “记住,千万不要出这件屋子。” 第四百九十章:荷塘下,月色中 安顿好卢旺和卢禾生。 谢莺眠和虞凌夜出现在客栈大厅里。 掌柜不见踪影,只有一个店小二正在擦桌子。 店小二看见他们两个之后,将毛巾往肩膀上一搭:“两位贵客。” “您们这是要出门吗?” “掌柜有话让小的转告您们,今夜可能不太平,为了您们的安全着想,您们还是在屋里休息为好。” 谢莺眠道:“谢谢掌柜的好意。” “我们喜欢乘着月色赏荷花。” 店小二只是转达掌柜的吩咐,见客人执意要出门,他也没再劝阻,继续低头擦桌子。 扶墨等人已准备好船只。 船只躺在荷塘中。 虞凌夜望着密密麻麻的荷花池,双手负立。 风吹来,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圆月,月色皎洁。 洒落在荷塘之上,景色别有一番别致。 扶墨抬头看了看天色:“快二更天了,咱们什么时候出发?” 虞凌夜:“再等等,等人到齐。” 扶墨挠头。 什么人? 除了流光阁的人,还有别人吗? 扶墨看向谢莺眠:“王妃娘娘,今夜真的会有祭坛吗?” 谢莺眠一步迈到船上:“有。” “你不相信我,也得相信闻觉夏,她带着闻知晴来这里,定是打探好了的。” 扶墨:就因为闻觉夏向来不靠谱,他才怀疑的。 “在岸边等挺无聊的,不如到船上来,一边赏荷一边赏月。”谢莺眠道,“扶墨,我让你准备的点心,茶水,可都准备了?” 扶墨:这都什么时候了,王妃怎么还有闲情逸致。 扶墨不解,但扶墨听话。 很快,小船上摆好了茶水糕点水果。 谢莺眠与虞凌夜相对而坐。 扶墨和藏松分别立在两边船头。 谢莺眠有些可惜:“可惜今日有要事,不能喝酒。” “若是能喝酒,倒了一首词的景。” 虞凌夜表情复杂。 他对谢莺眠的文学印象,还停留在她的“两个黄鹂鸣翠柳,一行白鹭上青天”上。 诗当然是好诗,但一眼就知道不是她写的。 背诵别人的诗也就罢了,当时的主题是谢莺眠要称赞夜莺,诗里的黄鹂和白鹭,与夜莺除了同是鸟类之外,关系不大。 “说来听听。”虞凌夜努力做个不扫兴的人。 谢莺眠:“常记溪亭日暮,沉醉不知归路,兴尽晚回舟,误入藕花深处,争渡,争渡,惊起一滩鸥鹭。” 这首确实应景。 “不错,谁写的?”虞凌夜问。 谢莺眠:“就不能是我写的?” 虞凌夜深深地看了谢莺眠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谢莺眠:…… “行吧,确实不是我写的,这首如梦令的词作者名为李清照,我超喜欢她的词。” “她有一首词,天接云涛连晓雾,星河欲转千帆舞,仿佛梦魂归帝所,闻天语,殷勤问我归何处。” “每次心情不好的时候我就读它,读着读着心情就好了。” “对了,我还想起一首歌,那首歌也非常应景,名为《荷塘月色》,据说二十一世纪的人,没有人能将歌词念出来。” 天地辽阔,月色堂堂。 荷叶翩翩中,荷花随风招摇。 谢莺眠突然开了兴致,哼唱道:“我像只鱼儿在你的荷塘,只为和你守候那皎白月光,游过了四季荷花依然香,等你宛在水中央。” 虞凌夜脸色更加复杂地看着谢莺眠。 唱得很好,下次别唱了。 他只敢想,不敢说。 “你这是什么表情?”谢莺眠觉得她不至于五音不全。 虞凌夜:“……挺好听。” 谢莺眠:“你看我信么?” 虞凌夜:“术业有专攻。” 谢莺眠:“那就是不好听了。” 虞凌夜:他没这么说。 扶墨转过头来,眼睛晶亮晶亮:“王妃娘娘您唱的这曲子有点不伦不类,倒是朗朗上口,还挺好唱。” 扶墨听了一遍就会了。 他不仅会了,还唱了出来。 虽然谢莺眠不太愿意承认,但扶墨确实唱的比她好。 人跟人不能比。 扶墨缠着谢莺眠继续唱,他想学。 谢莺眠拒绝。 她才不要继续丢人现眼。 正谈笑时,虞凌夜突然开口:“来了。” 虞凌夜话音落后。 数十位身着暗紫色服饰的高手出现在岸边。 为首的,正是季云章。 季云章拱了拱手:“季云章率紫猊卫前来协助凌王荡平妖教。” 紫猊卫,正是大内侍卫的统称。 虞凌夜道:“有劳诸位。” 此时已接近子时(晚上十一点钟左右),荷花池禁区的方向有轰隆轰隆声袭来。 季云章请示虞凌夜。 虞凌夜道:“祭坛刚开,我们再等等。” 约莫等了半个时辰,轰隆声停止。 有隐隐约约的琴声传来。 琴声在荷花池弥漫开来,月色也仿佛染上了一层粉色光辉。 虞凌夜等人也开始行动。 船只在荷花池里并不好行驶,只能一边清理一边缓缓前进。 好在荷叶能够完美地掩盖船只身形。 他们很顺利地到达禁区附近。 禁区附近的荷花比普通区域的荷花更加茂盛,荷叶也更加巨大,在月光之下,能清晰地看到硕大的荷叶边缘泛着幽幽紫光。 荷花池与禁区连接,像极了子母莲池。 荷花池是子池,禁区是母池。 如卢旺所说的那般,母池正中出现了一座桥,桥的尽头是一个祭坛——确切地说,是一座雕刻精美的白玉莲台。 莲台正缓缓升起。 莲台升起,莲台上的荷花花瓣机关缓缓打开,如荷花盛开一般。 在莲蕊之上,赫然就是卢旺口中的连体婴儿。 两个头共用一个身体的连体畸形儿。 连体畸形儿出现后,身体发出咔嚓咔嚓如生锈一般的声音。 身着荷花粉色衣裳的祭司捧着莲花盘上前。 连体畸形儿闻到了莲花盘里的东西,像是被唤醒了,张开大嘴发出哇呜哇呜之类的声音。 祭司将莲花盘中的东西喂给连体畸形儿。 今夜的月色极好。 谢莺眠等人带了偃青最新研制的简易望远镜。 望远镜在扶墨手中。 借着月光,扶墨看清楚了莲花盘中的东西。 他脸色苍白,忍不住干呕了两下:“是心脏。” “人的心脏。” “莲花盘的东西,是人的心脏,呕……” 早知道会看到这么恶心的一面,他就不跟藏松抢着用望远镜了。 第四百九十一章:蛊后在繁衍 扶墨接连干呕。 他将望远镜塞给藏松:“给你给你,我再也不跟你抢了。” 藏松面无表情接过望远镜,轻轻吐出两个字:“废物。” 扶墨:! “对对对,我是废物,你不是废物,你快看,你最好能清晰地看完怪物婴儿吞吃成年人心脏的全过程。” 藏松面不改色看完,对谢莺眠和虞凌夜说:“他们要进行下一步了。” 所谓的下一步,就是卢旺口中,怪物分别在婴儿身上咬一口的过程。 谢莺眠道:“给我。” 她拿起望远镜,将望远镜的倍数调整到最高倍。 祭坛上。 祭使抱着两个婴儿上前。 连体畸形儿同时在两个婴儿身上“咬”了一口。 远远看起来,像咬。 但在望远镜之下能清晰地看到,那根本不是咬。 而是,连体畸形儿的两个脑袋,分别在两个婴儿的肚脐处吐出了一条虫卵。 一条虫卵是赤红色。 另一条虫卵是月白色。 两个虫卵接触到婴儿的肚脐之后,很快就钻到肚脐里消失不见。 这个过程,像是在种虫。 种虫成功后, 祭使抱着两个婴儿离开,下一个祭使再次上前。 谢莺眠将望远镜放下。 “连体畸形儿不是真正的婴儿,如果我没猜错,那东西应该是蛊王……不对,用蛊后来称呼更贴切。” “就跟蚁后和蜂后一样,在特定的时间下,它需要繁殖产卵。” “双胞胎婴儿正是它的卵虫繁衍之地。” “如白玉莲台上刻着的铭文一般,双莲并蒂,一为骨,一为养。其中一个婴儿身体里的卵虫是哺养,一个婴儿身体里是寄生。” 谢莺眠将望远镜放下,神色凝重。 至如今。 她已大概摸清楚了双莲教的秘密。 双胞胎婴儿是被选中的蛊后产卵容器。 胎儿在母体腹中时,通过脐带输送营养物质。 等胎儿产出后,脐带会被剪开,一般来说,一个月之内脐带会结痂脱落。 双莲教选中的双胞胎婴儿,全都是一个月之内的新生儿。 新生儿脐带尚未结痂,蛊卵轻而易举通过脐带进入到他们的身体里。 婴儿长大,它们也跟着长大。 双莲教的教义,确实不为名,不为利。 他们所为的是,供养蛊后! 他们所下手的,还都是刚出生没多久的新生儿! 虞凌夜道:“闻觉夏来了。” 虞凌夜话音落后。 靠近飞雪山的那一边,悬崖峭壁之上。 月光映照下的闻觉夏脸上一片悲恸。 “师父!” “为什么?为什么真的是你?”闻觉夏近乎崩溃的声音从峭壁处传来,“还有你们,你们为什么都在骗我?” 闻觉夏身边,还跟着闻知晴。 半夜苏醒的闻知晴,是另一种人格的闻知晴。 闻知晴冷声道:“不是早就知道这个答案了?还崩溃个什么劲?” 闻觉夏:“知道答案和亲眼见到是两码事。” “我不明白。” “我根本不明白。” “我那么温柔的师父,那么疼我的师父,那么爱护我的师姐们,为什么是双莲教的人?” 闻觉夏带着闻知晴从峭壁上跳下来。 峭壁直上直下,没有落脚点。 好在下面是水,还有无数荷花荷梗荷叶,落水后也不会直接沉底。 看到闻觉夏之后,正在祭祀的众人脸色一变。 “小师妹怎么逃出来了?” “她不是被关押起来,还服了软筋散,怎么恢复行动了?” “小师妹不会水,她怎么就跳下来了?” “师父……” 被称做师父的人,也就是飞雪楼楼主花映雪眼睛都没抬起:“祭祀还没结束,不必理会。” 众人听令。 闻觉夏不会水,全靠闻知晴拽着她才不至于被淹。 谢莺眠看了虞凌夜一眼。 “她们被关押起来了?” 虞凌夜道:“在闻觉夏和闻知晴进入飞雪山之后没多久,飞雪楼楼主大抵是猜测到了闻觉夏的目的,暗中给她们喂了软筋散。” “闻觉夏知道饭菜中有软筋散,她是故意中招的。” “飞雪楼楼主没有要杀她们的想法,潜伏在飞雪山的流光阁众人也未行动。” “直到飞雪楼众人前往祭祀台后,闻觉夏才服下解药,与潜伏的流光阁众人接线,从地牢里逃出来。” “我想,她这般做的原因,大抵是想亲眼见证些什么。” 说罢。 虞凌夜对季云章说:“可以开始动手了。” 季云章打了个手势。 紫猊卫以极快的速度包围住祭坛。 看到大内高手出现,花映雪等人脸色大变。 “关闭机关,保护圣蛊。” “所有人,迎战。” 咔嚓咔嚓。 飞雪楼众人按下机关之后,白玉莲台咔嚓了几声,被卡住了。 “师父,机关被破坏。” “无法关闭,我们……” “啊……”说话之人的话还没说完,被紫猊卫捅了个对穿,当即毙命。 “萃英!”花映雪双目通红。 “师姐。” “大师姐!” “所有人,不必再管其他,全力迎战。”花映雪知道今日难逃,立马做了决定。 飞雪楼大师姐一死,其他人不敢再松懈。 紫猊卫下手无情,不过片刻功夫,飞雪楼已死了七八个人。 飞雪楼众人也杀红了眼。 趁着飞雪楼弟子们挡住紫猊卫的空档。 花映雪退到莲蕊之中,小心翼翼地将连体畸形儿抱起来。 “对不起。” 说罢。 她按开了莲蕊上的机关。 连体婴儿所在的地方出现一个可以容纳一人的洞穴。 花映雪跳进洞穴里。 待花映雪跳下后,那洞穴立马关闭。 刚刚爬上来的闻觉夏见状,立马往洞穴那边跑。 她用力按了几下,无法再打开机关。 “晚来了一步,让她给逃了!” 闻知晴比较冷静:“机关再厉害,也不可能逃到天涯海角去,你仔细想想,这里的机关最可能通向哪里?” “我不知道。”闻觉夏对飞雪山极熟悉。 小时候,她经常上山爬树,连耗子洞都掏过,没觉得哪里会有机关存在。 谢莺眠和虞凌夜的船只停在附近。 “上船。”谢莺眠道,“我知道机关通向何处。” 闻觉夏看到谢莺眠之后,有些不好意思:“眠眠姐,我……” “有话等抓到花映雪再说。”谢莺眠说,“事不宜迟,迟了她可能就逃走了。” 第四百九十二章:闻觉夏从来不欠你 闻觉夏立马拉着闻知晴上船。 扶墨和藏松已习惯在满池荷叶中行驶。 小船以极快的速度穿过荷塘,来到了一座庙宇前。 庙宇门头上刻着几个大字“荷花仙子庙”。 “原来是荷花仙子庙?”闻觉夏惊讶道,“眠眠姐,你是怎么知道的?” 谢莺眠道:“猜的。” 扶墨将庙宇的大门打开。 庙是小庙,只有一座巨大的荷花仙子像和祭拜的台子。 台子上有不少燃尽的香。 台面上有不少新鲜水果和糕点。 荷花仙子像坐落在五彩大莲花上,双手合十,悲天悯人。 咔嚓咔嚓。 众人正打量着,只听得几声巨大的荷花仙子像里出现了几声响。 闻觉夏神情一变,屏住呼吸盯着荷花仙子像。 过了一会儿。 “砰”地一声响后,荷花仙子像的背后出现一个足够容纳一人的大洞。 浑身湿漉漉的花映雪抱着连体畸形儿出现在大洞里。 正在盯着荷花仙子像背后一面的闻觉夏与花映雪对视上了。 花映雪的脸色霎时变得苍白。 她想要返回。 闻觉夏一脚踹到荷花仙子像上。 荷花仙子像本身就是中空的,闻觉夏使用了内力,一脚下去,七零八落,碎片和尘土落到花映雪身上。 花映雪本就浑身湿透,沾染上尘土碎片后更显狼狈。 即便狼狈,她也牢牢地将畸形连体婴儿护在怀中。 “你非要对为师赶尽杀绝吗?”花映雪悲恸地看向闻觉夏, “你是我一手带大的,我接到你的时候,你才不到不到一个月,小小的一团,跟小猫一样,我一口奶一口奶喂大你,教给你武功,教给你知识,将你抚养成人。” “你就这么狠心?” 闻觉夏觉得哪里不对。 可具体哪里不对她又说不上来。 她想反驳这种说法,话到嘴边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花映雪说得对,她是花映雪养大的,她是在诸位师姐的爱护中长成现在这般模样的。 就算花映雪做错了事,她也没有资格指责。 谢莺眠冷笑道:“都这个时候了,还想用道德绑架这招。” “我问你,如果没有双莲教,没有你们,闻觉夏至于跟亲生父母分离?” “是闻觉夏求着你让你养她?” “你抚养闻觉夏,不过是有所图而已,不要把自己说得那般伟大,你是抚养闻觉夏长大不错,但你别忘了,那是你自己的选择。” “闻觉夏不需要感激你,因为没有你的参与,闻觉夏不会成为有家不能归的孤儿,闻觉夏的孪生姐姐也不会被虐待成这般。” “你才是导致她们悲惨命运的刽子手。” 闻觉夏恍然大悟。 她终于明白了哪里不对劲。 花映雪抚养她长大不是因为花映雪善良,她本身就不是孤儿,她有自己的亲生父母,她有自己的家。 花映雪确实养大了她,但花映雪也是挑起一切事端的罪魁祸首。 “不是这样的,根本不是这样的。”花映雪对谢莺眠怒目而视,“你一个外人知道什么?” “当年,闻觉夏是要被处死的。” “是我,是我保下了她,让她平安无虞长大。” “呵。”谢莺眠冷嗤:“你可真是换的一手好概念。” “你利用双莲娘娘的名义忽悠闻觉夏的父母,他们心甘情愿将双生儿给你们养蛊虫,但你们没想到,闻觉夏丹田天生破损,导致蛊虫种植失败。” 谢莺眠未在闻觉夏和闻知晴身上探查到蛊虫。 她也一直没将双莲教往蛊虫这方面想。 见了双莲教的仪式,她才找到症结所在。 闻觉夏的丹田天生破损,蛊虫无法存活,蛊虫无法存活,闻知晴身上的蛊虫也无法存活。 对于花映雪和双莲教来说,闻觉夏和闻知晴等同于失败品。 “你用你仅有的那一点良知保住了闻觉夏,让闻觉夏活着长大。” “按照你的想法,闻觉夏该谢你?” “谢你什么?” “谢你救命之恩?” “可,如果不是你,她本来就可以活得好好的。” “谢你将她抚养长大?” “如果不是你,她的生活会更加优渥,会有截然不同的人生。” “你利用双莲教将她们与父母分离,还打着为她们好的旗号道德绑架她,她凭什么要对你感恩戴德?” “再者,你为什么留着闻觉夏你心里清楚,闻家不算什么高门贵族,但闻家也算是有些权利,你怕杀掉她们会引起注意,更怕闻家打探双莲教。” “为了双莲教的安全,你才不得不保下闻觉夏。” “你从来不是为了闻觉夏着想,你只为了你自己,闻觉夏从来不亏欠你。” 啪啪啪! 闻知晴用力鼓掌。 说得太好了。 凌王妃简直是她的最强最替。 一个罪魁祸首还好意思扯什么道德大旗! “你听见了吗?”闻知晴对闻觉夏说,“听到凌王妃所说的这些话了吗?” “你不需要对这个人心存愧疚,也不需要有心理负担。” “你没有错,错的是她们!” 闻觉夏流泪满面。 在窥探到真相后,她纠结难过了许多天。 真相颠覆了她一直以来的认知。 她花了二十年建立起来的世界观崩塌。 一方面是养育之恩,一方面是仇恨。 两种不同的情绪折磨着她的神经,她近乎崩溃。 今日,终于在谢莺眠的引导下茅塞顿开。 闻知晴看着闻觉夏的样子,叹了口气。 她终是不忍心:“这事交给凌王妃吧。” “她比我们更适合处理这件事。” 闻觉夏同意了。 花映雪与闻觉夏相处了近二十年,看到闻觉夏的样子,知道闻觉夏不会再听她的话了。 她低头看着连体畸形儿,眼中有化不开的浓情和决绝。 “小心,她可能要跟咱们同归于尽。”岁岁的声音突然在谢莺眠脑海中响起。 “我还检测到了一件有趣的事儿,她怀里这个怪物跟她有血缘关系。” 谢莺眠了然。 难怪花映雪看连体畸形儿的眼神那般热忱。 “你怀里的连体婴儿,是你的孩子?”她冷不丁问。 花映雪乍听到这话,几乎脱口反问:“你怎么知道?” 说完后, 花映雪也意识到自己的反应不对,脸色晦暗不明。 谢莺眠道:“愿意谈谈吗?” 第四百九十三章:愿意听一听我的经历吗? “你逃不掉的,你也是高手,应该知道这附近有多少高手埋伏,你无法跟我们同归于尽。” “如果你负隅顽抗,我会先杀掉你,再将你的两个孩子用烈油炼化,借此彻底杀死蛊后。” “至于你,我会将你的事迹公布于众,让那些知晓真相的父母将你挫骨扬灰,你与你的孩子,将永坠地狱,永世不得相见。” 谢莺眠这话说完,花映雪身体颤抖了好几下,原本就惨白的脸更白了。 谢莺眠见这威胁有用,语气放软了一些。 “如果你愿意谈谈,我会帮你的孩子取出蛊后,留下全尸,让你们合葬在一起,你们母子三人的墓穴也会挑选好地方,不会有人来打扰你们。” 花映雪是个聪明人。 她知道,没有选择的机会。 花映雪整理了散乱的头发和衣裳,抱着连体畸形儿在蒲团上坐下来:“你想问什么?” 谢莺眠:“谁将蛊后种到你孩子身上的?” 花映雪:“我不知道。” 谢莺眠:“我这个人没什么耐心,如果你不愿意说,那我也不愿意等。” 花映雪:“我真的不知道,都到这个境地了,我实在没有骗你的必要。” 她抱紧怀里的连体婴儿:“你,愿意听听我的经历吗?” 谢莺眠想说不愿意。 幸福的家庭家家相似,不幸的家庭各有不同。 万一她头脑一热被花映雪控制了情绪,坏了大事怎么办? 岁岁道:“听听吧。” “我在她身上感受到了一丝轻微的波动。” “那波动跟我们妈妈的有点相似。” 谢莺眠心神一动:“沈瑜曾在她身上附体过?” 岁岁:“没有。” “但花映雪身上确实有点熟悉的波动,很浅很浅的,我拿不准是什么,听听她的经历,或许能找到一些线索。” 谢莺眠道:“时间还长,你慢慢说。” 花映雪垂下眸子,声音幽幽:“我原本不叫花映雪,花映雪是我自己给自己取的名字,我原名叫花大妮……” “其实我的经历也没什么特殊的,跟大部分女子一样,从懂事开始就不会闲着。” “我从四岁开始帮家里干活,天不亮就开始干,一直干到天黑看不见,不干活就被打被骂,但就算干再多活,也会被骂是吃白饭的,被骂赔钱货。” “我十五岁嫁给了同村的青年,我那婆母刻薄抠搜,我那丈夫事事都听他娘的,我嫁过去之后继续当牛做马,依旧吃得最少,干得最多,几乎家里的活都落在我身上,但我还是被骂是吃白饭的。” “我没有想抱怨什么,因为村子里的女子基本都是过得这种生活,我最起码能吃上一口饭,最起码没生下来就被扔到尿桶里溺死,最起码,我还活着。” “十七岁的时候,我怀孕了,我婆婆自己是女人,却讨厌女儿,从我害喜开始,她就找来各种各样的偏方给我吃,说我必须生下儿子。” “等我肚子大起来,她又找来稳婆,稳婆说我这胎一定是儿子,我婆婆开心了,我的伙食改善了不少,也不需要起早贪黑去干活。” “我每日祈祷,祈祷肚子里的孩子是男孩。” “我不讨厌女孩,我只是觉得女孩实在太苦了,女孩来到这个世上就是受苦受难的,我不想我的女儿重复我的老路。” “很快,就到了我生产时。” “我难产了很久很久,久到我没了力气还是生不出来,那个接生婆拿着烧红的剪刀剪开我的下面,哗啦啦的血往外流淌,与这一床血一起出来的,还有我的孩子。” “孩子生出来后,接生婆吓得哇哇大叫,一边喊着有怪物一边往外跑。” “我拼命起身来,看到了我的孩子。” “我怀的是双胎,双胞胎男孩,他们的头是正常的,身体却是连在一起的。” “他们小小的一团躺在血里,脐带还没有剪断,我看不出他们是死是活。” “就在我挣扎着想将我的孩子抱起时,我那丈夫和婆母进来了。” “婆母看到孩子后,怒不可遏,骂我是祸害,是妖怪,骂我丧门星生个怪胎,她撺掇着我丈夫把我赶出去。” “我苦苦哀求他们,我那丈夫依旧狠心将我们赶出去。” “寒冬腊月,我身下一直在流血,刚生产完的我光着脚,穿着单衣,抱着不知道是生是死的孩子,爬到了百米之外的娘家。” “我娘看到我和孩子后,泼了我一盆冷水,说我是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让我滚。” “那天好冷啊,冷到瑟瑟发抖,我的血好多好多,爬一路,一路血,我怀里的孩子连襁褓都没有,他们冻得浑身发紫,一点气息都没有。” “我想,我要死了,我们母子三人都死了。” “挺好的,死了比活着舒服多了。” “就在我的意识模糊时,我听到了微弱的哭声,那是我的孩子发出的,这哭声让我清醒过来。” “我触摸到了他们的心口,是温的,他们没死,他们还活着。” “可能是他们给了我力量,已濒死的我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爬着到了村头的土地庙里,靠吃土地庙里的贡品,靠给孩子喂血,勉强苟活下来。”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两三天,也或许更短,那时我发着高烧,根本记不清过了几天,我只知道,土地庙被村民们包围了。” “一向温和的村民们齐心协力叫嚣着烧死我,烧死我的孩子,这些人里,有我熟悉的亲人,有熟悉的邻居,甚至有人的命还是我救的。” “他们看我像看怪物,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愤恨和仇恨,他们说我生了妖孽就是妖孽,说他们穷都是我在作祟,说必须要烧死我村子里才能富足和平。” “村长做了决定,决意将我们母子三人当众烧死。” “村民们听了这个决定大呼村长英明,大呼烧死妖怪。” “哈哈哈哈,你们知道吗?” 花映雪突然大笑起来。 笑着笑着,眼泪却溢出来。 她的笑声越来越大,笑到最后,变成了低声哭泣:“村长,是我爹,是我的亲生父亲。” “他亲手点的火,哈哈哈哈。” 第四百九十四章:最惨烈的报复 一旁的闻觉夏眼里含着泪。 她无法苟同花映雪为双莲教做的事。 但她无法否认, 飞雪山上的师姐师妹们,都是花映雪捡来的女孩。 有的是生下来就被扔到尿桶里,差点淹死的时候被花映雪捞出救活。 有的是才三四岁就要被卖去花楼换银子,被花映雪买下来带回飞雪山。 有的是被卖去当童养媳,小小年纪就要被父子俩欺凌侮辱。 各式各样,每个人有每个人的苦。 花映雪是对不起她,可花映雪对得起她的师姐师妹。 这也是闻觉夏一直纠结难过的原因。 闻觉夏眼泪不断往下流,她干脆背过身去,肩膀一抽一抽的。 花映雪察觉到了闻觉夏的小动作,笑了一声: “夏夏还是那般容易被人蒙骗,我说什么就信什么。” 闻觉夏抖动的肩膀一滞。 她却没说什么,只是默默离远了一些。 花映雪的情绪已恢复。 她继续说:“村民们要烧死我们母子三人的那天,突然下了好大好大的雪,柴禾堆上很快就落了厚厚一层雪。” “我下半身流下来的血映在雪上,那般刺眼,那么冰冷,那模样,就跟残花映雪一样,我花映雪的名字也是这么来的。” “外人都觉得这名字诗意,唯独我知道这名字有残忍。” 花映雪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大火终究是燃起来了。” “我没被烧死,但我的孩子死了。” “他们那么小,那么弱,生下来没喝一口奶,随着我在冰天雪地里待了许久,活不下来的。” “只有我活了下来,我被人救了。” “救我的人戴着面具,我不知道她的长相和年龄,只知道她是女性。” “她带我来到飞雪山,让我养伤。” “等我清醒后,她告诉我了双莲娘娘的故事,告诉我,双莲娘娘为并蒂莲,并蒂莲有两株,在与邪神大战时,其中一株莲花被邪神附体。” “我的孩子之所以是怪物,是因为邪神力量过于强大。” “想要拯救他们,需要遏制邪神力量,只有邪神力量遏制成功,我的孩子才有复活的可能,遏制邪神力量的方式也是她告诉我的。” 谢莺眠道:“你这一身功夫,也是她给你的?” 花映雪点点头:“算是吧,她说我是习武天才,可惜一直没习武,浪费了好根骨。” “她找来一位高手打通了我的经脉。” “我确实适合习武,经脉打通后,我的功夫一日千里,仅仅三年时间,我已摸到了宗师境的门槛。” 花映雪说到这里的时候,声音冷下来:“达到宗师境之后,我已成为世人口中的高手,我准备下山。” 花映雪声音轻飘飘的:“我又回到了那个村子里。” “我将所有人捆了,将村民和村子一把火都烧了,如他们烧我那般。” “他们没我幸运,没有人来救他们,他们只能在火中挣扎,求我放过他们。” “真是可笑,我当年那般虚弱无助,我哭着喊着求他们放我们母子三人一条生路,他们执意要烧死我,我又凭什么放过他们?” 花映雪眼底闪着快意。 “我不后悔这个决定,也不后悔我的所作所为,他们不仁,我不义,这是我与他们的因果。” “我前婆婆,那个磋磨了我几年的老虔婆吓得屁滚尿流,一直对我磕头,求我开恩。” “我那亲娘,大喊着我是她的女儿,是她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让我不要杀她。” “那些要烧死我的村民,痛哭流涕忏悔。” “可笑啊可笑,我当年求他们给我一条生路的时候,他们但凡有一人能为我求情,能留一丝善念,我都不至于做到如此地步。” “他们是活该。” “将村子烧干净后,我改名花映雪,回到山上,将这座山改名为飞雪山,创建飞雪楼,同时暗地里创建双莲教,招收弟子和信徒。” “后面的事,你们应该都知道了。” 谢莺眠眉头皱起。 花映雪的经历却是很悲惨。 但,信息量几乎等于零。 “岁岁,你确定花映雪身上有沈瑜的痕迹?” 岁岁道:“你可以怀疑我的人品,但你不能怀疑我的专业。” 谢莺眠相信岁岁不会出错。 所以,哪里出错了? 想了想,谢莺眠在脑海中问岁岁:“是花映雪身上有痕迹,还是连体婴儿身上有沈瑜痕迹?” 岁岁:“咦?” 它还真没仔细分辨过。 “你将手放在花映雪身上,我实地探测探测。” 谢莺眠道:“花楼主,可否伸出你的手腕,让我给你把把脉?” “我是个大夫,把脉可知你所说的是真是假。” 花映雪很干脆地伸出手。 谢莺眠将手指放在花映雪手腕上。 很快,岁岁的声音在谢莺眠脑海中响起:“妹宝,你说对了,花映雪身上没有痕迹,痕迹应该在连体婴儿上。” “我通过花映雪捕捉到了连体婴儿身上的痕迹,错不了,是妈妈的痕迹。” 谢莺眠收回手。 她大概有了猜测。 “我有些事想问。”谢莺眠问,“你被赶出门的时候,你的孩子是死还是活?” “我不想要模棱两可的回答。” “我想,你那里应该有正确答案。” 花映雪双手颤抖不停,声音也跟着颤抖:“死了。” “它们没有哭声,也没有气息,身体冰凉凉的,是死的。” 谢莺眠:“你被娘家赶出来之后,你的孩子又活了对吗?” 花映雪点点头:“对。” “我本来以为他们死了,可他们确确实实哭出声来了。” 谢莺眠:“是他,还是他们?” “是其中一个哭出声还是两个都哭出声?” 花映雪:“有区别吗?” 谢莺眠:“当然,他们虽然共用身体,但他们确确实实是两个人。” 花映雪仔细想了想:“一个。” 谢莺眠破案了。 如果她的逻辑没错,事情应该是这样的: 连体婴儿生下来没多久就死了,花映雪带着连体婴儿回娘家被赶出来的路上,沈瑜因某种原因占据了连体婴儿的身体。 连体婴儿过于虚弱,花映雪处境危险,沈瑜支撑不住脱离连体婴儿。 因沈瑜在连体婴儿身上待过的时间极短,岁岁只能探测到微弱的痕迹。 第四百九十五章:那人可能来自宫里 岁岁对谢莺眠的推测表示认同。 同时还有点怀疑人生。 妈妈到底用了什么手段,怎么能附体到不同的人身上? 这种事真的能做到? 要是妈妈能来回不停地在别人身上蹦跶,那是不是说明,它还有机会见到妈妈? 岁岁在考虑妈妈附身的规律。 目前已知妈妈附身过的有,连体婴儿中的其中某个,沈家小姐,某只黄鼠狼…… 单从表面看,没有一点规律可循。 岁岁抓耳挠腮想不明白。 “救你的人是谁?”谢莺眠问花映雪,“你当时或许不知道,但我想,从这些年的接触中,你应该有所猜测。” “告诉我,她的身份。” 花映雪沉默下来。 谢莺眠也不着急。 一直安静待在一旁的虞凌夜在这空档递过来一个竹筒。 竹筒里是这几日谢莺眠改良的荷花奶茶。 用上好的茶叶做汤底,配上荷花和蜂蜜以及当地的名吃莲子小圆子做成,味道极好。 谢莺眠慢慢品着。 等一杯喝完,花映雪也开口了:“她可能来自宫里。” “但她的身份我确实不知晓。” “她不让我问,我也不敢问,从来都是她联系我,我无法联系到她。” “我推测出她来自宫里,是因为这边县城有个告老还乡的御厨,御厨开了一家食肆,非常受欢迎,排队都要排许久,吃过的人无一不称赞。” “她来时,我特意买来了御厨做的菜,她品尝了一口就说了一句,低等御厨的拙劣之作。” “只有经常吃御厨做的菜才能分辨出低等还是高等,故而,我推测她来自皇宫,且身份不低。” 谢莺眠莫名想到一个人,雨嬷嬷。 雨嬷嬷是太后身边的人,地位不低。 在催眠皇帝的时候,皇帝对雨嬷嬷言语中多是尊敬。 雨嬷嬷又与蛊虫有关。 条件都对上了。 “水下机关和祭坛,是你创建的还是她创建的?” “不知道,反正不是我。”花映雪说,“我来飞雪山的时候就有,那机关非常奇特,尤其是白玉莲台上的莲蕊机关。” “当机关关闭时,莲蕊可形成一层特殊的保护层,保护层可以保证我的孩子肉身不腐。” 谢莺眠问:“在水下?” 花映雪:“是。” 谢莺眠算着时间,那边的战场差不多要结束了。 “带我们去看看。” 顿了顿。 她又说:“不要想着逃跑或者利用机关困住我们,你做不到。” 花映雪:……她还真没这么想过。 花映雪望着怀中人不人鬼不鬼的小婴儿,觉得结束掉这一切也挺好的。 当年,她母爱激发,无法接受孩子们死去。 那人给出一点诱惑她就上钩了。 这些年过去,她累了。 身累,心更累。 她已二十多年没睡过好觉,一闭上眼就是婴儿啼哭声,只能靠着强力药物助眠。 终结对她和她的孩子,都是解脱。 谢莺眠不知道花映雪心中所想,若是知道,定会吐槽一句,花映雪当初能做出这种决定,纯纯是因为刚分娩后身体产生了大量的母爱激素,激素影响之下会产生强烈的护崽情绪,从而做出不清醒的决定。 等一年或者更长的时间后,激素水平归于平稳,护崽情绪也会慢慢消散。 众人乘坐小船来到祭坛附近。 果然如谢莺眠所猜测的那般,战斗已结束。 紫猊卫出手狠辣,几乎没留下什么活口。 花映雪看着遍地的尸体,于心不忍地撇过头去。 闻觉夏呆呆的。 她想上前去,又不知自己该以何种姿态上前。 死的这些人,是她的师姐师妹。 她曾和这些人朝夕相处。 比起没见过几次面的父母,师父和师姐们才是陪伴她时间最长的。 她们是她的家人。 她却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家人死去。 那种矛盾感和愧疚感以及割裂感,快将她折磨疯了。 闻觉夏声音闷闷的:“眠眠姐,我不明白,她们必须要死吗?” “我整日和她们相处,我知道她们都是善良的人。” “她们只是……” “只是一时走错了路,只是……” 闻觉夏说不下去了。 谢莺眠道:“她们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早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闻觉夏低着头,过不去心里那道坎。 谢莺眠的手放在闻觉夏的头上。 闻觉夏比她高。 她将手放在闻觉夏头上得踮起脚。 “夏夏,不要因为这些而内耗。” “种如是因,收如是果,这些年,她们让无数婴儿与父母分离,让这些孩子成为蛊虫的容器。” “比起他们来说,没有种成功蛊虫的你和知晴算是幸运的,幸运的你们尚且如此凄惨,不幸的他们又该如何?” “她们毁掉的是无数家庭,无数孩子,从这一点来说,她们罪大恶极。” “她们在做这些事的时候,应该已预见到了未来的结局,所以她们选择在事情暴露时战死。” “对你来说,她们是亲人,你难过,你自责,你痛苦,这是正常的,这是人之常情,但这并不代表着你该放弃一切去救她们。” “你和她们都是成年人,都有自己的选择,也要尊重彼此的选择。” “我知道这一关很难过,但我知道,你一定能迈过去。” 道理闻觉夏都懂,她就是不知该如何说服自己。 谢莺眠道:“与其纠结这些,不如想想,你能做些什么。” 闻觉夏怔忡。 她,能做些什么? 她所能做的…… 闻觉夏看着遍布机关桥上的尸体,语气喃喃:“眠眠姐,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萃英师姐喜欢太阳,我准备将萃英师姐埋到太阳最充足的地方。” “萃鸣师姐最喜欢竹子,我准备将萃鸣师姐埋到竹林。” “飞云师姐喜欢种田,她种的菜最好吃,我将飞云师姐埋葬在菜地里。” “飞花师妹喜欢花,不知道我将她葬到飞雪山后山那片花丛里她喜不喜欢……” 闻觉夏一边说一边掉眼泪。 她慢慢跪下来,冲着诸位师姐师妹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然后,开始搬运尸体。 紫猊卫上前制止。 谢莺眠对季云章说道:“人已死,你们的任务已完成,给我个面子,将这些尸体留给闻觉夏吧。” 季云章同意了。 但,同时,他提了一个要求。 第四百九十六章:吞其形,成其貌,同胎共貌 季云章提出的要求是,他要随着谢莺眠等人一道进入水下机关。 谢莺眠看了虞凌夜一眼。 安安静静当背景板的虞凌夜微微点头。 谢莺眠悄悄凑近虞凌夜:“确定吗?” 虞凌夜低声说:“这应是皇帝吩咐的,若是我们拒绝,季云章等人会用别的手段探查水下机关,让季云章带上两个人。” 谢莺眠懂了。 与其让季云章自己摸索,不如将人放在眼皮子底下。 “行。”谢莺眠道,“你还可以带两个紫猊卫保护你。” 等闻觉夏收敛完尸体后。 众人走到莲台中央的白玉莲座上。 三十六枚莲蕊在月光下闪着幽幽寒光。 每一枚莲蕊大约有十五厘米左右的长度,蕊头指上嵌着月光白萤石。 花映雪说道:“莲蕊机关是按周天星斗方位排列的,蕊底与莲座相接的地方分别对应三十六天罡星名。” “想要打开机关,需要数合其位。” 花映雪手指放在北斗七星对应的蕊头上,注入三分内力催动。 莲蕊之上的萤石被催动后,发出青光证明催动成功。 再按照星宿排列的方向分别催动其他五个关键机关。 “幸好你们没有随意碰触机关,这机关非常歹毒,若错触方位,莲座下会弹出莲子暗器,一旦被击中,顷刻毙命。” 十二枚关键莲蕊被激活后,三十六枚莲蕊同时打开,按照星宿方向排列整齐后,白玉莲台齐齐沉入水下。 谢莺眠道:“这就入水了?” 他们还站在白玉莲台之上,湖里的水岂不是要淹掉他们? 谢莺眠的疑问没持续太久。 白玉莲台入水的瞬间,那座长桥突然收起,形成一个圆弧状的穹庐。 穹庐隔绝开了湖水。 伴随着白玉莲台下落到底,莲座之上,一道青铜地宫门缓缓升起。 地宫门上刻着巨大的并蒂莲。 并蒂莲门上有一块凹槽,需要放入特定的双莲玉佩才能开启。 花映雪将双莲玉佩放到上面,转动机关,大门开启。 机关设计的非常巧妙,就算在水底有空气流通。 火把可以正常燃烧,他们几个也能正常呼吸。 待在空石空间里的岁岁咋咋呼呼:“哟哟哟,妹宝,看,看中央那个小莲台,不简单啊,那个小莲台上有熟悉的气息。” 谢莺眠看过去。 小莲台的造型很奇特,中间是黑色的,四周是白色的。 黑与白两种颜色融为一体。 谢莺眠倏然眯起眼睛。 花映雪道:“这并蒂小莲台就是让我儿保持尸身不腐烂的地方,只有在此处,他们才能保持完好的模样。” “对我来说,这里是神迹。” 岁岁不屑一顾:“这才不是什么神迹,这里分明是一块模样奇怪的空石。” 谢莺眠认同岁岁的说法。 这小莲台,确实有一部分空石。 确切地说,小莲台的黑色部分,就是空石。 空石散发出来的能量滋养着连体婴儿和连体婴儿身体里的蛊后。 “岁岁,做好准备。” 岁岁:“你打算吸收掉?” 谢莺眠嘴角勾起。 有这么一大块空石在眼前,哪有不吸收的道理? 何况,还有季云章和紫猊卫在。 她就是要守着季云章和紫猊卫吸收掉空石,让皇帝确认只有她才能掌控空石。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是个好机会。 谢莺眠将手指放在黑色的石头上。 岁岁狂吸。 很快,黑色的石头化为齑粉,岁岁也打了个饱嗝。 黑白并蒂莲台,只剩下一个白色的壳子。 “这……”花映雪震惊无比。 季云章要内敛一些,只是将眼睛眯起,审视着谢莺眠。 谢莺眠道:“所谓的神迹,并不是什么高深的东西,长生石能量作用而已。” “这黑色的石头,就是长生石。” “长生石是一种非常特殊的石头,蕴含着大量的能量,你孩子的尸身放在它身上,被它的能量所蕴养,才会导致尸身不腐。” “同理,长生石还滋养着那枚蛊虫,蛊虫吸收了长生石的能量,以特殊方式繁殖。” 花映雪脸色变了几变。 她想问些什么,又不知道该从哪里问。 季云章若有所思。 “莺眠。”虞凌夜道,“这边。” 谢莺眠走过去。 虞凌夜指着莲台下方的一行字,问:“这里有一行奇怪的字符。” 谢莺眠仔细看了看。 不是二十九世纪的通用文字,也不是什么密文。 看起来有点像遥远历史长河里的秦代小篆。 “岁岁,该你了。” 岁岁:“我也不认识。” 谢莺眠:“嗯?” 岁岁:“不在我的语言库,我肯定不认识。” “双莲蛊噬,吞其形,成其貌,同胎共貌。”季云章的声音幽幽传来。 谢莺眠和虞凌夜一同看向季云章。 “季大人认识?” 季云章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曾调查某个案件时接触过一些小部落的文字,有些研究。” 谢莺眠:“按照翻译过来的意思,蛊后的名字是双莲蛊,双莲蛊可以吞掉其形,成就其容貌。” 有点奇怪。 尤其是最后一句,同胎共貌是什么意思? 双胞胎分为同卵双胎和异卵双胎。 同卵双胎是全是女孩或者全是男孩,两者共用一套遗传物质,所以样貌相似度达到百分之九十以上,除了熟悉的人之外,外人很难分辨分辨出来。 异卵双胎可以是龙凤胎也可以是全男孩或者全女孩,这就跟普通的兄弟姐妹是一样的,只是一块出生了而已。 同胎共貌从字面上理解的话,对同卵双生没用,对异卵双生倒是有点用。 但,意义呢? 费劲巴拉地养一枚蛊虫,再费劲巴拉组织双莲教去各地寻找双生儿,将蛊虫种到双生儿身上的目的,就是为了让他们长相一样? 肯定不可能是这样。 谢莺眠想不明白。 虞凌夜若有所思。 “季大人。”谢莺眠问季云章,“你是在哪个小部落见到的这种文字?” 季云章道:“不太记得了。” 谢莺眠知道季云章有所保留。 季云章不说,她也没继续问。 水下机关直接通向镇东头的荷花仙子庙。 与花映雪逃跑那次不同,这一次水下机关是完整的,一行人平安到达荷花仙子庙的出口。 此时天已微微亮。 花映雪抬头看着东方的天空:“我可以提最后一个要求吗?” 第四百九十七章:像我这般罪大恶极的人 “我知道,像我这般罪大恶极的人,是没资格提要求的,您们就当我脸皮厚吧。”花映雪道。 “我……想讨向您讨一枚毒药。” “当然,毒药我这里有很多,我只是听夏夏说起过,您有一种可以让人化为血水的烈毒。” “在我老家那边有种说法,说人要入土才能为安,才能重新进入轮回投胎转生,人间太苦,我不想再投胎做人,我很喜欢这荷花池,我想与这荷花池融为一体,来世做荷花,做小鱼,我都愿意。” 花映雪看着谢莺眠的眼睛,小心翼翼:“可以吗?” 谢莺眠:“我想要名单,这些年被你们种植了蛊虫的双胞胎名单。” 花映雪迟疑一下。 谢莺眠道:“你不想入轮回,但你的孩子早已在二十年前就已去世,他们还没看过这个世界,还要被迫用自己的身躯蕴养蛊虫害人,若是因罪孽深重阻挡了他们的轮回路,对他们太不公平了。” “你交出名单,我或许能为受害者解蛊,也算是为他们积累功德了。” 原本还有些犹豫的花映雪听到这话,立马答应了。 但,口令和藏名单之处,她只肯告诉谢莺眠一人。 巧了。 这份名单,以宝物的形式存到了百宝楼。 交易达成后。 谢莺眠先取蛊。 蛊后在产卵的时候没有成功产卵,很是暴躁,一直在不断乱窜。 时间越长,躁动越厉害。 谢莺眠先将让蛊后休眠,再取出来。 没了蛊后和长生石维系,死亡多年的连体婴儿很快化为枯骨。 花映雪将毒药一口吞下。 她抱紧枯骨,缓缓走进荷花池里。 不过片刻功夫。 花映雪与枯骨一道化为一滩血水。 荷花池非常大,波光粼粼之下,血水以极快的速度蔓延开,很快就消失踪影。 谢莺眠对季云章说:“按照规矩,季大人需要将花映雪捉拿归案,由朝廷斩首示众,以儆效尤。” “不过,情况特殊,花映雪已自裁身亡,尸骨无存,季大人也是亲眼所见,所以……” “凌王妃放心,下官知道该怎么做。”这点小忙,季云章自是愿意帮的。 他甚至都没追问名单下落,只是率领紫猊卫去破坏了双莲教的总坛。 做完这些后,季云章与一众紫猊卫一同前往当地县衙。 一夜未睡。 谢莺眠和虞凌夜都有些疲惫。 “先回去睡一觉再说。”谢莺眠打着哈欠。 客栈里。 掌柜已回来了。 掌柜看到虞凌夜和谢莺眠之后,讪讪的。 他想开口说些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整个人畏畏缩缩躲在角落里,时不时往他们这边瞄一眼。 谢莺眠道:“我早已知道你在给花映雪通风报信。” “你没有参与花映雪做的那些事,只是传信给她,季大人懒得追究你,我们更不会管你。” 掌柜如临大赦。 他确实给飞雪楼楼主传信,但真的仅仅是传信而已,他没有做任何伤天害理的事。 他甚至都不知道名门正派的飞雪楼楼主还在暗地里干那些邪魔歪道的事。 幸好,幸好他没被追究责任。 不然他真亏死了。 谢莺眠来到卢禾生和卢旺所在的房间。 天已大亮。 月亮的能量退散,卢旺再次陷入呆滞状态。 卢禾生一夜未睡,正坐在卢旺身边打盹。 门被敲响,卢禾生立马起身来。 “表姑,表姑父。”卢禾生道,“您们回来了。” 谢莺眠道:“你父亲情况如何?” 卢禾生道:“服了您给的药,昨夜还算太平,只是又回到了往常呆滞的模样。” 谢莺眠给卢旺把脉,确认状态良好,这才离开。 扶墨有些不解地问虞凌夜:“王爷,王妃对他们可真好,这对父子真的是王妃的亲戚啊?” 虞凌夜眯起眼睛,问:“你不觉得卢禾生的样貌有些熟悉?” 扶墨仔细想了想。 然后,摇头。 一个瘦弱的小黄毛少年而已,丑了吧唧,土了吧唧的,跟他认识的人一点都不像。 “像谁啊?”扶墨问,“我咋一点都看不出来?” 虞凌夜轻轻吐出两个字:“皇帝。” 扶墨喊出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灵魂脏话:“卧槽?” “您别说,您还真别说……您要这么说,还真是有那么一点点像,有点像乞丐版皇帝。” “尤其是眉眼,眉眼有七八分相似,就是他太瘦了,太黑了,唯唯喏喏的,若不是特意提起,我根本发现不了。” “这孩子跟卢旺一点都不像,长相几乎没有一样的地方。” “难道,他是流落在外的皇子?” 扶墨已经脑补了一出大戏。 虞凌夜没有回答。 他直觉不该是这样。 卢禾生不到十二岁,卢禾生出生的时候,皇帝的子孙根早就被废了。 他有所猜测,但这个猜测过于匪夷所思,还需要验证。 谢莺眠评估完如何给卢旺取蛊影响最小,又困又饿。 她用过饭后回到房间,倒头就睡。 醒来时,已是正午时分。 谢莺眠看着依旧神采奕奕的虞凌夜,打了个哈欠:“你不累?” “尚可。”虞凌夜道。 顿了顿。 他说:“你对卢禾生如此关注,可是发现了他的容貌与皇帝有几分相似?” 谢莺眠:? 啥? 卢禾生与皇帝? 虞凌夜不说,她没往这方面想。 虞凌夜一说,她突然意识到,卢禾上的眉眼确实有几分像皇帝。 谢莺眠:“你这么一说,好像是的。” 虞凌夜:“你,没发现?” 谢莺眠:“我还真没注意过。” 虞凌夜:…… “那你为何对他如此照顾?” 谢莺眠:“我只是觉得这孩子医术天分不错,他没正儿八经学过医术就能记住这么多草药,能准确无误采摘来这么多草药,还会炮制。” “我看我师兄挺闲的,想着将这好苗子介绍给我师兄。” “若是他能拜个我师兄这样的好师父,或许有机会成为一代名医。” “若是放任不管埋没了,那太可惜了。” “不过,卢禾生样貌与皇帝相似,多少有点麻烦,皇帝此人最是刚愎自用,等卢禾生长开后,怕是会遭遇无妄之灾。” 虞凌夜听了谢莺眠的理由,意外,但合理。 “我有个猜测。”他道。 第四百九十八章:令人不适的真相 谢莺眠眼睛晶亮晶亮的:“莫非,卢禾生是皇帝的私生子?还是说,卢禾生是赭王私生子?” 虞凌夜摇头:“都不是,应该是巧合,我只是通过卢禾生联想到了一些事。” “双莲蛊噬,吞其形,成其貌,同胎共貌。” “刻在水下机关的这句话,你不觉得奇怪么?” 谢莺眠点点头,确实非常奇怪。 双胞胎本就长相相似,吞其形,再成其貌,完成同胎共貌。 看起来像是在做无用功。 “你的猜测是什么?”她问。 虞凌夜道:“同胎共貌,或许说的不是双胞胎容貌相似。” 谢莺眠没听懂。 虞凌夜解释说:“蛊虫名为双莲蛊,双莲蛊在繁殖期,会将幼蛊分别种植在一对对双胞胎身上。” “我不认为对方的目的仅仅为了蛊后繁衍。” “关键点或许在那些双胞胎身上,而,那些双胞胎不需要同生共貌,所以,只剩下一个答案。” 谢莺眠这下听懂了。 “你的意思是……” “吞其形,成其貌,是字面上的意思?” 虞凌夜点点头。 谢莺眠后背渗出一身冷汗。 按照虞凌夜的说法,种了蛊虫的双胞胎二人,其中的一个吞噬掉某个人之后,双胞胎的另一个的样貌就会变成吞噬掉的这个人的样貌。 听起来有些拗口。 举个例子就容易理解了。 假若,双胞胎分别为甲和乙。 甲和乙在新生儿时期就被种上了双莲蛊。 在成长期间,按照双莲教的教义,甲是双莲娘娘的化身,是正义的一方,在寺庙或道观平安长大。 乙则是邪神化身,自小在家遭受无尽的虐待,养成阴暗的性子。 等时机成熟后。 性子阴暗的乙吞噬掉了双莲教的目标丙,这也就是所谓的,吞其形,改其貌。 等乙吞噬掉丙之后,远在寺庙中修行的甲会因为双莲蛊的作用,会完成“同胎共貌”这一步。 最后的结果就是,甲会在没有任何代价的情况下获得丙的容貌。 届时,甲再以丙的身份出现,甲就彻彻底底成为了丙。 至于乙。 乙作为养分,只有死路一条。 乙本身性子阴暗,偏执,变态,就算朝廷去调查也不会调查出什么异常来,只会觉得乙是天生恶人。 谢莺眠道:“如果真如咱们猜想的这般,未免太可怕了。” 这一招用在普通百姓身上自然没什么用。 但,若是用在皇室或者朝廷上,皇子或者朝廷重臣被悄无声息替代,这将是一场不见刀光剑影的大灾难。 “双莲教已布局了二十多年,不知道朝廷里有多少人被换了。” 幸好花映雪留下了名单。 按照名单去调查,应该能调查出来。 虞凌夜道:“如此一来就有一个问题,双莲教的幕后之人与皇帝,应该不是同一路。” 谢莺眠:“信息量有点大,让我缓缓。” 她捏着眉心,只觉得脑袋里满满当当的。 过了好一会儿。 她终于捋顺了一些。 “花映雪口里那个指导她创建双莲教的人,我猜测是雨嬷嬷。” “萧猴子临死时说过,太后是蛊族圣女。” “我在太后身上没有察觉到任何蛊虫气息,我一度以为是萧猴子弄错了。” “现在想来,兴许,越没有蛊虫气息的人越最可疑。” 太后或许早已不是原本的太后。 真正的太后,可能早被吞了。 谢莺眠不愿意深想下去。 会让人生理性不适。 虞凌夜递给谢莺眠一杯茶:“别深想了,我已让流光阁去调查。” 谢莺眠将杯中茶一饮而尽,微微叹息。 她心里闷闷的。 岁岁也闷闷的。 “妹宝,咱们又白跑一趟。”岁岁道,“还以为能找到妈妈的消息呢,结果都是些没什么用的信息。” 谢莺眠深有同感。 她做梦梦到了双生哥哥,以为能从双莲教这里获得些线索。 结果,一丁点线索都没有。 还莫名其妙推测到了一些令人非常不适的真相。 呕…… 三日后。 闻觉夏将飞雪山众人的尸体埋葬完毕。 谢莺眠也给卢旺取出了蛊虫。 卢旺意识恢复清醒,同样,寿命也只剩下不足一年时间。 谢莺眠没有提拜师的事。 一来是因为卢禾生的长相,二来,拜师需要卢禾生跟随他们去上京。 卢禾生更想陪卢旺走完生命最后的一年。 至于一年后,或许他们已不在上京了。 上京的温度比荷花镇要高很多。 三伏天还没结束,哪哪都热,干什么都热。 谢莺眠怕热,蔫蔫地待在放了冰盆的房间里不愿意出门。 岁岁也一直蔫蔫的,无精打采。 一人一兽,相对而坐,共同叹气。 “你叹什么气?”谢莺眠道,“你也怕热?” 岁岁:“不怕热。” “我就是想妈妈了。” “妹宝,你说妈妈到底用了什么手段才能不断在别人身上蹦跶过去蹦跶过来?这种事能做到吗?” 谢莺眠:…… 她问谁去? 岁岁:“你说,妈妈现在附在什么人身上?” “我好想见她啊。” 谢莺眠:“有缘自会相见。” 岁岁:道理它都懂,可是…… 要是懂得道理就能过好这一生,这世间就没有苦命人了。 “哎。”岁岁再次叹气。 谢莺眠也跟着叹气。 “季云章来了。”虞凌夜进屋的时候,带来了一股子热气。 热气把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冷气赶走。 本来就热的谢莺眠更觉得浑身不适,不停用扇子扇风:“他来做什么?” 虞凌夜:“不知,点名要见你。” 谢莺眠想了想,见了季云章。 季云章:“凌王殿下,下官想与凌王妃单独相谈。” 虞凌夜蹙眉。 谢莺眠倒是没什么,对虞凌夜挥了挥手:“记得把门关好,别让冷气跑出去。” 虞凌夜:…… 他凉凉地看了季云章一眼。 季云章装没看见。 屋内只剩下两人后。 谢莺眠道:“有事直说吧。” 季云章:“下官,想让凌王妃帮下官把把脉。” 谢莺眠扬眉:“你,确定?” 季云章自行坐到谢莺眠对面,伸出右手:“请。” “男左女右。”谢莺眠道,“季大人确定要坦白身份?” 季云章不语,只一味让谢莺眠把脉。 谢莺眠将手放在季云章脉搏上。 才一接触到脉搏,谢莺眠立马收回来,严肃道:“你,怀孕了。” 第四百九十九章:你怀孕了,孩子的父亲是? 季云章听到这话,脸色暗淡下来:“果然是怀了吗?” 谢莺眠:…… 从第一次见季云章的时候,她就知道季云章是女扮男装。 季云章的装扮无懈可击。 这个时代的女子多半娇俏,身高超过一米七的几乎没有。 季云章的身高有一米七五,人又瘦,没胸,还贴了假胡子,穿上宽大的官袍,几乎无人发现她的真身,顶多会被认为是男生女相而已。 她能看出来,纯靠岁岁吐槽。 “怀了,大约两个月了。”谢莺眠道。 季云章苦笑一声:“难怪,难怪我这最近动不动就干呕,头晕恶心。” “这孩子来得实在不是时候,凌王妃,我想请你帮我。” 谢莺眠:“我帮你?” 季云章:“对,我不敢相信其他人,只敢相信您。” “只有您能帮我保守秘密。” 谢莺眠:“可以冒昧地问一下,孩子的父亲是……” 季云章沉默。 谢莺眠也没追问下去。 她道:“你想让我帮你堕胎?” 季云章摇头:“不。” “我不想堕胎,我要留下这个孩子,我只是想让您给我开点药,让我减少干呕。” “我前阵子去荷花镇,一路舟车劳累,小腹坠痛,有些见红,我还想让您给我开一些安胎药,我知道规矩,诊金和药费我会付的。” 这有些出乎谢莺眠的意料。 谢莺眠还以为季云章要堕胎。 毕竟,季云章女扮男装,还是朝廷命官,一个欺君之罪压下来,季云章和腹中的孩子以及家里人都无法幸免。 “我害喜反应过重,动不动就干呕,我对外说是肠胃不适吃坏了东西,这借口总不能老用,已有人暗搓搓说我跟他怀孕的娘子一样了,再这般下去,我迟早会露馅。” 季云章非常困恼。 不吃也吐,吃了也吐。 明明很饿,却又很撑。 吃什么吐什么,喝口水都想吐,不吃又饿,那种感觉快将她折磨疯了。 谢莺眠看着季云章蜡黄蜡黄的脸,递给她一杯特制酸梅汤。 “尝尝。”谢莺眠道,“我调的,酸甜开胃。” 季云章喝了一口,口感极好。 好些日子没正儿八经吃口东西,终于吃到不吐的食物,她吸溜吸溜很快就喝光了。 喝光后也没有恶心呕吐的感觉,冰冰凉凉,酸酸甜甜。 “酸梅汤我也喝过,但味道完全不一样。”季云章道,“我还是第一次喝到这么好喝的酸梅汤。” “要吃点垃圾食品吗?”谢莺眠问。 季云章不太明白垃圾食品是什么。 她也没有吃垃圾的习惯。 刚想拒绝,只见谢莺眠拿出了辣条,话梅,干脆面,泡芙,慕斯小蛋糕…… 季云章把拒绝的话吞了回去。 话梅之类的味道尚好。 辣条的味道却是一拿出来就弥漫了整间屋子。 没有胃口的她也忍不住咽口水。 这就是凌王府的垃圾? 如果这是垃圾,她愿意来凌王府捡垃圾吃。 “这些东西不太健康,但好吃。”谢莺眠说,“吃点开开胃?” 谢莺眠递给季云章辣条。 季云章试探着咬了一口。 然后……整个人都亮了。 “辣条,原来这叫辣条,好好吃,如果再配个大馒头,我一顿能吃一斤辣条配一斤大馒头。” “这个叫泡芙么?好好吃,我从来没吃过这般好吃的点心。” “慕斯小蛋糕,非常独特的名字,味道极美,我喜欢这般清凉软糯的口感,我吃过的最好吃的点心。” “这是话梅?与我吃过的话梅完全不同,酸酸甜甜,口感极好。” “这干脆面是如何做成波浪状的,怎得一咬就脆脆的,香香的,好吃。” “我还是最喜欢辣条。” “吃完辣条再喝一杯……这叫什么?肥宅快乐水?这名字听起来就很快乐,呼,有气泡,好舒爽。” 季云章吃得心满意足。 吃饱后,还不雅地打了个饱嗝。 那张在外人跟前面无表情,冷峻睿智的脸上露出女子特有的娇憨:“让凌王妃看笑话了。” 谢莺眠道:“你喜欢就好。” 季云章吃饱喝足,精神了不少。 她问道:“这些东西我可以带回去一些么?” 谢莺眠:“偶尔吃一顿就罢了,常吃不行的。” “我给你开一些安胎药。” “至于止吐药,我需要重新配置。” “多数人妊娠反应在四五个月的时候会消失,只有极少数的人才会吐到生,熬一熬,熬过前四个月就好了。” 季云章双手合十:“多谢凌王妃。” 想到季云章出去抓药不方便,谢莺眠特意让玉藻和珠月去平价医馆抓药。 “你的肚子会越来越大,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谢莺眠说,“若是可能,你找个信得过的女子娶了,对外宣称是她怀了身孕,这样抓药请大夫更方便些。” 季云章:“这倒是个办法。” “只是……我要做的事太过凶险,可能会连累她,我不想牵连无辜。” 不等谢莺眠询问,季云章自顾自说道:“其实季云章不是我的名字,是我哥哥的名字。” “我的名字叫做季云舒,云卷云舒的云舒。” “我父母死得早,只留下我与哥哥相依为命。” “我哥哥自小聪慧,尤其擅读书,他文章做得极好,又写得一手好字,八岁就考中了童生,十二岁考中了秀才,十五岁中了举人,是远近闻名的才子。” “他还过目不忘,博览群书,诗词歌赋信手拈来,说是才才高八斗也不为过。” “他来上京赶考,很快就因为文采斐然成为焦点,无数人押注他能成中前三甲。” “我哥哥也很自信。” “但后来,他落榜了。”季云章————季云舒叹了口气,“他不仅没有中前三甲,甚至连进士都没考中。” “那些追捧变成嘲笑,那些奉承变成了落井下石。” “我哥第一次遭受到如此打击,沉郁了许久后,他突然跟我说,他不可能落榜,是有人顶替了他,他要敲响登闻鼓,要告御状。” “我相信我哥,我见过历代状元的文章,水平不及我哥,我哥再怎么发挥失误也不至于连进士都考不中。” “然而,就在我哥准备去敲响登闻鼓的前一日,我哥自杀了。” 季云舒说这话的时候捏紧了手。 第五百章:季云章身份揭露 季云舒:“我哥死的时候,是密室状态,屋子里只有我哥一人,不管怎么看,我哥都是自杀。” “但我知道,我哥不可能自杀,我哥性情刚烈,光明磊落,他就算死,也要死得其所,何况他已决议去敲登闻鼓,更不可能去死。” “我那时年幼,没什么断案经验,没办法勘破凶手是如何杀人的,也没有能力为我哥抓到凶手。” “我隐瞒了哥哥的死讯,悄悄埋葬了我哥。” “等我长大后,我女扮男装,用我哥的身份和铭牌前往上京赶考。”季云舒说,“用他的身份考中了状元。” 谢莺眠很不解。 她对这个时代的科举制度不太了解,但也知道进考场的时候很严格。 比如,要对特征,是胖是瘦,是高是矮,何种样貌等等,都会一一对照。 除了对照特征,还会搜身。 搜身是真搜身,要脱衣裳的那种搜身。 季云舒如何躲避开对照和搜身混进考场的? 谢莺眠忍不住问出了问题。 季云舒脸色微红:“搜身这方面确实麻烦,我,用了一些小手段。” “男子的那东西,其实也能造假。” “我去了南风馆,包了三个不同的男子,特意仔细观察了一下他们的那个地方,回头就做了一个假的出来,若不仔细看是可以蒙混过关的。” “这些年我一直在束胸,我还给自己用了些药,胸只是比平常男子稍微大一点点而已,不成问题。” “至于身高……” 季云舒有些落寞:“我哥死的时候才十六岁。” “我爹娘个子都很高,若我哥还活着,或许能跟爹爹一样高大,但,他死的时候尚不满十六岁。” “十六岁的他身高尚未定型,与我现在差不了多少,身形也差不了太多,我与我哥长相也相似,脱衣服搜身时也不是全脱光了,会给留一条底裤的,能看出底裤下面有那玩意儿就会放行,我就这么混过去了。” 谢莺眠:…… 这姐妹,真勇! “以我哥的本事,他即便不是状元也是前三甲。”季云舒说,“我调查了我哥考试那年的前三甲,前三甲的身份都不普通。” “因为需要殿试,殿试表现才是决定最终名次的,所以我也不确定顶替我哥的人到底是谁。” “但,不管是谁,能够悄无声息替换我哥的卷子扰乱科举的人,身份必定不简单。” “以我的身份,如果不科举,我是没机会为我哥洗刷冤屈找到凶手的,所以,我必须要考,必须要做官,最好能进刑部或者大理寺。” 谢莺眠:“你用季云章的身份来上京考试,对你哥出手的人没发现你的存在?” 季云舒摇头:“没有。” “赶考的考生千千万,出风头的考生更是不计其数。” “我来到上京后非常低调,住在大杂院里,表现也平平无奇甚至还有些平庸,无人在意我,也无人关注我。” “加上已过去好几年,凶手大概也认定我哥已死,就算出现同名也没人在意。” “就这样,我顺利进了考场,顺利进了殿试,稀里糊涂成了状元。” 季云舒没有谦虚。 她真的是稀里糊涂成为状元的。 她的文章是哥哥教的,但距离哥哥差远了,她的最高目标是能进一甲就行,实在不行进二甲也行。 结果,她中了状元。 谢莺眠道:“你外放是皇帝的旨意,还是你自己的选择?” 季云舒:“都有。” “我到上京后一直保持低调,非常非常低调,但,我中了状元就低调不起来了,我的名字还是季云章,杀害我哥的凶手很快就锁定了我,暗地里刺杀我。” “还好我有准备,避开了刺杀。” “恰好皇帝需要我办案,我就自请外放,还请了紫猊卫当护卫,紫猊卫是皇帝专属,凶手怕露马脚不敢轻举妄动,就这样我在外面待了几年被调回上京。” “等我回来的时候入职大理寺,对方就不敢轻举妄动了。” 谢莺眠:“你哥的案子,你已调查清楚了。” 谢莺眠这话用的肯定的语气。 季云舒没有否认。 “调查清楚了,证据证人都已送到皇上跟前,只待时机到来就可以收网。” 谢莺眠眯起眼睛。 所谓的时机,应该就是秋闱。 按理说,这些都是机密要事。 季云舒却直接告诉了她。 “你告诉我这些,不怕我泄密,导致你们功亏一篑?” 季云舒笑道:“您不会。” “凌王殿下也不会。” 谢莺眠深深地看了季云舒一眼。 季云舒面色坦荡。 谢莺眠收回目光:“秋闱时你刚刚显怀,官服宽大,你本身又瘦,小心一点不会被人发现。” “至于你的孕吐,我会找人给你送去止吐药丸,你最好装病静养一阵,头三个月胎不稳。” 季云舒点了点头。 她轻轻地触摸着小腹。 这个孩子来得确实不是时候。 但,她舍不得打掉。 父母和哥哥都已离开,这孩子是她唯一的亲人了。 不管付出什么代价,她都想留下这个孩子。 等哥哥的案子结束后,她会辞官,好好养大她的孩子。 季云舒付了诊金。 她看着桌子上辣条和小蛋糕,终是没忍住,另付了一份钱,将所有的零食都打包带走了。 虞凌夜看谢莺眠的眼神不对劲。 他的目光总似有若无地在谢莺眠的小腹上扫过,看着看着,好看的脸上还升起一抹绯色。 一开始只是看着的。 后来,他趁着谢莺眠躺着半睡半醒时,大手小心翼翼地放在她小腹上。 感应到一切的谢莺眠:…… 莫不是最近胡吃海塞,吃出小肚子的事被虞凌夜发现了? 这,多少有点尴尬了。 这份尴尬在虞凌夜将耳朵贴近她小腹时达到极致。 “你在干什么?”谢莺眠实在无法装睡。 被抓包,虞凌夜脸和耳尖都是红的。 他将头别到一边去,声音涩涩的:“珠月她们抓了安胎药。” “这么大的事,为何,不告诉我?” 谢莺眠:…… 难怪这货鬼鬼祟祟来摸她小腹,原来是误会了。 “别乱想,怀孕的不是我。”谢莺眠说,“是季云章。” 虞凌夜:? 第五百零一章:这肉,是我一口口吃出来的 虞凌夜幽幽地看着谢莺眠。 “不信”二字几乎凝成了实质。 “是真的,没骗你,季云章是女子,女扮男装。”谢莺眠道,“她不小心怀孕了,她想留下那个孩子,又生怕露馅被判个欺君之罪,来求我给她保胎。” 谢莺眠将季云章密室自杀,季云舒代替季云章赶考中状元的事告诉虞凌夜。 虞凌夜听完后,久久说不出话来。 “在想什么?”见虞凌夜迟迟没反应,谢莺眠问。 虞凌夜:“她真是……” 虞凌夜想不出合适的词语来。 科举进场的搜身虽不需要脱光,但上衣是要脱掉的。 季云舒不仅敢造假男性的子孙根,还敢在众人面前脱光。 真是,勇气可嘉。 “真没怀?”虞凌夜看向谢莺眠的小腹。 谢莺眠:“真没有。” “我是大夫,怀孕不怀孕这种基础脉象我还是诊断得出来的,再说,我怀了怎么可能瞒着你?” 虞凌夜:“可你的小腹……” “那是肉,是肉,不是崽。”谢莺眠几乎是咬着牙根说出来的,“是我一口一口亲自吃出来的。” 虞凌夜:…… 虞凌夜挫败。 季云章女扮男装春风一度都能怀孕。 他与谢莺眠除了特殊的几日,几乎夜夜笙歌。 这种频率下,谢莺眠迟迟没有动静。 时间越久,他越怀疑自己有毛病。 谢莺眠打眼一看就知道男人奇怪的自尊心爆了。 她道:“怀孕这种事,讲究一个天时地利人和,你身体里的度厄蛊已被制住,但并未清除,还有谢敬昀提过的核心石,你的身体也才恢复不久,不管从哪方面看,都不是适合怀孕的好时机。” 虞凌夜被谢莺眠说服了。 现下的情况,确实不适合。 乌龙结束,虞凌夜又恢复了高岭之花的模样——如果忽略掉他正顺手为谢莺眠摇奶茶的话。 “说起来,都到这时候了。”谢莺眠侧身,勾住虞凌夜的衣角,“你还在为你的封姑娘守信儿?” 虞凌夜:“守什么信?” 谢莺眠:“地甲至今还没恢复记忆,在他的口中,你依旧和你的封姑娘是一对,我是那个无耻插足的。” 虞凌夜额角抽了一下。 就因为地甲经常胡言乱语,他早早就将地甲派去保护母妃了,离得他们远远的。 这旧账翻得莫名其妙。 “我与封晴的关系,已经给你解释过了。” “至于度厄蛊的母蛊,封晴不回上京,为了虞梦的安全,我并未将她召唤入京,不是守信,是时机不到。” 谢莺眠并不在意这件事。 她只是突然想到了,随口一问。 真没翻旧账的意思。 虞凌夜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他转移了话题。 只是话题转移的比较生硬:“你曾说过,女子也能顶半边天。” “这世道极少有女子学堂,就算是请来夫子教导,也多半是教导一些女德,女训之类的,季云舒应当也没像普通学子那般寒窗苦读过。” “多少人寒窗十几载也无法考中秀才,她却能一举中状元。” “她中状元后屡破奇案,晋升极快,说明水平远超过普通男子。” “如果天下所有的女子都能与男子一样在学堂里学习,同样参加各种考试,是不是她们也不会输给男子?” 谢莺眠扬眉。 在普遍以夫为天的时代下,身为男子的虞凌夜是最终得益者。 作为得益者,他能说出这么一番话,挺令她惊讶的。 “你真这么想?” 虞凌夜:“不能这么想?” 谢莺眠:“当然能,就是觉得你的想法有些难得。” “确实,男子可以上战场杀敌,女子也可。” “男子可以中状元,女子也可。” “男子可以种地,女子更可。” “只是太多男子害怕,害怕女子一旦有了翅膀,有了野心,就会超出掌控。” “害怕她们能独立自强之后,就不会心甘情愿做只会依靠他们的菟丝花,他们更害怕能力出众的女子会超越他们。” “所以,他们压抑女子的个性,压抑她们的能力,一代一代不断给她们洗脑,让她们的能力无法施展,让她们只能困在一方小小的天地中,眼中只有夫君和孩子,让相夫教子的想法根深蒂固。” 谢莺眠说到这里时,想到了花映雪。 如果没生下畸形儿,花映雪的一生可能就在婆母的磋磨,丈夫的忽视中生孩子,养孩子,以一个普通农妇的身份操劳一生。 命运捉弄。 花映雪生下了畸形儿,被逼到死路。 死里逃生后反而被发掘了习武天赋,成为一代高手,成为叱咤风云的飞雪楼楼主。 季云舒也是如此。 如果能解放掉根深蒂固的思想,让更多的女子像季云舒和花映雪这般,天赋得以施展,让女子能摆脱命运桎梏,将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 或许,就不会存在那么多苦命人了吧。 此时此刻,谢莺眠突然豁然开朗。 她,终于找到了从荷花镇回来后就一直开心不起来的症结所在。 不是因为花映雪,不是因为双莲蛊。 而是,她的内心深处,在为底层苦命挣扎的女子悲鸣。 她想要做点什么。 “你上次说过,想让我当女帝,说话还算话吗?” 虞凌夜:“你想开了?” 谢莺眠:“没,我对女帝没兴趣,我只是想改变些什么。” 哪怕,只改变一点点。 “我身上流着种花家的血,种田和基建的基因刻在骨子里,先种田,再基建,按照我给的图纸,先让封地的男女老少参与进来,一步步,循序渐进。” 她相信,只要女子们掌握了力量,只要她们掌握了赚钱的快意,找到了除了相夫教子之外的价值,她们会觉醒的。 “先不说这些了。”谢莺眠说,“季云舒是个稳重性子,她特意告诉我们秋闱要有大案发生,不会是随口一说。” “这或许,是她的投诚和她的谢礼。” 虞凌夜道:“藏松,去调查一下季云章第一次参加科考时前三甲都有谁。” 季云章第一次来上京时非常高调,无数人押注,掌柜至今还记得一清二楚。 藏松很快就回来复命了。 “那一年的状元是崔云羲,榜眼是纪砚舟,探花是阮知珩。” “崔云羲是崔家的?”谢莺眠问。 第五百零二章:世界是个巨大的红楼梦 “是。”虞凌夜。 “他跟崔毅什么关系?”谢莺眠问。 虞凌夜:“崔云羲应该喊崔毅三爷爷。” 谢莺眠:“亲的?” “这倒不是,堂的。”虞凌夜解释道,“崔家的人员情况,说简单也简单,说复杂也复杂。” “崔家又被称为敦穆宗族。” “所谓的敦穆宗族,是分敦国府和穆国府。” “当年崔家两位老祖宗随着开国皇帝打天下,天下平定后,崔家也一跃成为上京八大家之一。” “崔家两位老祖宗,一位被封为敦国公,另一位被封为穆国公,享受世袭待遇。” “崔毅的父亲世袭了敦国公的爵位,娶了明夷郡主,明夷郡主生下了崔敢,崔固,崔毅三个儿子。” “崔毅的父亲已去世多年,明夷郡主至今健在。” “嫡长子崔敢,也就是崔毅的大哥,喜求仙问道,不喜杂事,不问红尘,早早出家了。” “敦国公的爵位就传给了二儿子崔固。” “崔毅作为三子,不需要继承爵位,因医术天分高,继承了崔家的医术。” “穆国府那边,与明夷郡主同辈分的人已去世,与崔毅等人同辈分的崔章,崔显,崔旭几人都还活着,穆国公爵位由嫡长子崔章继承。” “崔云羲,正是穆国府崔章的嫡长孙。” “按照辈分来算,崔明言应该喊崔毅三爷爷。” 已经听迷糊的谢莺眠:…… 瞅准了机会跳出来偷偷喝虞凌夜刚刚摇好的奶茶的岁岁打了个饱嗝,顺便吐槽:“果然世界就是个巨大的红楼梦。” “敦国府和穆国府,这不就是红楼梦里的宁国府和荣国府么?就是颠倒了一下而已。” “明夷郡主是贾母,崔敢对应贾赦,崔固对应贾政,崔毅无人对应。” “宁国府对应穆国府,一窝鸡鸣狗盗之徒,大差不差。” 岁岁这么一说,谢莺眠一下子就明白了崔家关系网。 她问虞凌夜:“崔家染指科举的可能性大吗?” 虞凌夜没有回答。 谢莺眠脸色微变。 季云舒说过,以季云章的文采,必中前三甲。 前三甲之中,她只熟悉崔家。 季云舒不会无缘无故告诉她这些。 所以…… 谢莺眠问藏松:“你可有调查到,当年的主考官和阅卷人有没有崔家人?” 藏松看了看虞凌夜。 虞凌夜:“说吧。” 藏松:“当年的主考官和阅卷官,表面看起来与崔家关系不大,但主考官是崔明言的岳丈,崔明言则是崔云羲的二叔。” 谢莺眠的心沉了沉。 主考官是崔家人,中状元的是崔家人。 与她有交集的,也是崔家人。 答案呼之欲出。 “阿夜,你说季云舒到底是什么意思?”谢莺眠问虞凌夜。 “她几乎将答案告诉我了,她是想卖给我个人情,让我偷偷告诉崔家,让崔家早做准备?亦或者,是皇帝授意她透露给我们,借此来试探我们?” “虽然我觉得卖个人情给我的可能比较大,但也无法避免第二种可能。” “还有,如果真的是穆国府染指了科举,会是什么罪名?大衍剑可以护住我师兄么?” 虞凌夜:“穆国府有爵位,若犯下死罪,可以先夺爵位,借爵位保命一次。” “若有铁卷丹书或者大衍剑,可再保一次命。” “敦国公,穆国公,大衍剑,按理说他们有三次机会。” “机会用完,依旧无法抵消死罪,将会依律法宣判。” “据我所知,穆国府前些年犯了错,爵位被回收,崔云羲考中状元后,皇帝作为嘉奖将爵位还了回去。” “一个爵位只能抵挡一次,穆国府的爵位已抵挡过一次,不能重复抵挡,所以,崔家一共只有两次机会。” 谢莺眠听懂了虞凌夜的意思。 染指科举,操纵科举,迫害科举学子,不管哪一项,都是死罪。 爵位和大衍剑只能逃过两次死罪。 皇帝特意留在秋闱时动手,说明皇帝要将此事扩大化。 若有三个或者三个以上的大罪名,穆国府是逃不掉的。 不仅穆国府逃不掉。 与穆国府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敦国府也逃不掉。 轻则抄家流放,重则满门抄斩。 崔毅身为崔家人,也会被牵连。 虞凌夜道:“季云舒的原话是什么?” 谢莺眠:“她的原话是:案件已调查清楚,证据证人都已送到皇上跟前,只待时机到来就可以收网。” 虞凌夜手指轻轻点着桌子。 安静的室内。 只有岁岁吸溜奶茶里的珍珠声和清脆的敲桌子声。 过了一会儿。 虞凌夜道:“人证物证都已齐全,崔家是跑不掉的。” “皇帝不立刻抄家抓人,而是等秋闱到来,说明皇帝准备将此事扩大,借机全面铲除掉崔家。” “崔家这次怕是在劫难逃。” 谢莺眠捏扇子的手指紧了紧:“那我师兄会如何?” 虞凌夜:“无法置身事外。” “季云舒会将此事告诉你,投桃报李的可能性大,她应是知道你和崔毅的关系,也知晓崔毅是无辜的,特意通过这种方式告诉你案件进展,让我们和崔毅提前做好准备。” 谢莺眠想不出如何做准备。 皇帝已盯上了崔家。 崔家犯下的罪也是板上钉钉的。 除非崔毅跟崔家断绝关系,否则很难置身事外。 若崔毅贸贸然断绝关系,也禁不住调查,说不定还会把季云舒牵扯进去。 这事,非常不好办。 虞凌夜道:“崔家的事就扔给崔毅糟心去就是了。” 谢莺眠:“我们,要将这件事告诉师兄?” 虞凌夜:“当然。” 谢莺眠:“可,既然皇帝盯上了崔家,就不会轻易让崔家逃脱。” “师兄一旦打草惊蛇,可能连最后一点机会都没了。” 虞凌夜轻笑:“你别看崔毅整日跟老顽童一般,实际上他精着。” “他,会有对策的。” 尤其涉及到家族生死的问题。 虞凌夜让藏松去请崔毅。 谢莺眠:“季云舒刚走就去请师兄来?” “若是被皇帝的眼线发现,皇帝会不会猜测到什么?” 虞凌夜:“不会。” “越是凑在一起,反而越像巧合。” “何况,医者不自医。” 谢莺眠脑子里乱糟糟的,没去想虞凌夜最后一句的意思。 直到…… 第五百零三章:崔毅破碎得要裂开了 崔太医咋咋呼呼闯进来:“师妹。” “小师妹!” “玉藻和珠月去医馆抓安胎药去了,你,怀了?” “几个月了?有没有身体不适?” “来来来,我给你把把脉。” “人都说医者不自医,还是让我来给你把把脉来得安心。” 崔毅连跑带跳的来到屋子里,一点都不像快六十岁的小老头。 谢莺眠额角的青筋跳了好几下。 珠月玉藻去抓安胎药,虞凌夜去请师兄。 师兄咋咋呼呼对外嚷嚷她怀孕了。 很好,形成了完美的逻辑闭环。 虞凌夜这只腹黑大狐狸,连这都能算计上! “师兄,你先等会儿再激动。”谢莺眠说,“扶墨,扶风,你们在门口守着,不要让任何人靠近。” 崔毅不理解。 小师妹怎么这般神神秘秘的? 难道是怀了仙胎? 一定是! 小师妹不是普通人,怀仙胎很合理。 谢莺眠不知道崔毅脑补了什么。 她开门见山道:“崔云羲是你孙子?” 崔毅道:“堂孙,我堂哥那边的娃。” “那小子惹到你们了?要是惹到你们了,我去打断他的腿。” 谢莺眠看着吹胡子瞪眼鲜明活泼的小老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虞凌夜:“我来说吧。” 他将崔家可能染指科举,杀害学子,利用科举名次牟利等消息告诉崔毅。 崔毅如被雷劈中了那般,整个人都僵在那里。 许久。 崔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小师妹,凌王殿下,这件事……保真吗?” 虞凌夜语调冰凉:“虽说敦国府和穆国府早已分府,穆国府所做的事,你真的一点都不知情?” 崔毅:“我不能确保其他人不知情,但我确实不知情。” 若是知情,他拼了命也要制止。 染指科举,迫害学子,收受贿赂操纵科举名次……不管哪一项罪名,都是死罪。 这种缺德冒烟的事,他们怎么敢的! “确定是穆国府吗?”崔毅不愿意相信,“这消息是从哪里来的?” 谢莺眠:“我们也是猜测。” 崔毅眼底燃起一丝希望:“兴许,是弄错了什么。” “穆国府里,我那些堂哥堂弟虽与我不太对付,他们却都是崔家血脉,崔家血脉怎么能干这种……” 崔毅的声音越来越小。 这话,他自己都不信。 崔家的两位老祖宗随着开国皇帝打江山,那两位老祖宗是切切实实的英雄,是忠肝义胆光明磊落之辈。 崔家的后代,一代比一代差。 比如父亲。 父亲就是典型的纨绔子弟,整日遛鸟逗狗,流连烟花柳巷,还好赌,敦国府的家财被那臭老登赌了七七八八。 老登这两个字,是他跟岁岁学的。 非常符合他心目中的父亲形象。 加个臭字,更有灵魂。 若不是臭老登娶了明事理又强大的母亲,若不是母亲用自己的嫁妆充当门面帮敦国府度过难关,敦国府早就撑不下去了。 母亲自小对他们兄弟三人严厉教导,他们三兄弟也算争气,除了大哥看破红尘当道士去了之外,二哥和他也算撑起了这个家。 穆国府那边没有母亲那般手腕强硬内心坚定的主母,几个堂兄弟也被惯坏了,沾染上了纨绔子弟的各种习性,还到处惹祸。 先帝还在世时,那些堂兄弟就闯出过大祸,被夺了爵位。 直到十四还是十五年前,云羲那孩子突然考中状元,先帝为了表彰崔家,将爵位还了回来。 崔云羲也算是他看着长大的,那孩子确实与几个堂兄弟性子不一样,读书也不错,也被书院院长夸奖有才学。 崔云羲考中状元后,他也着实开心了许久,觉得穆国府终于后继有人了。 但…… 现在却告诉他,崔云羲的状元可能是假的,几个堂兄弟可能犯下了株连九族的大罪。 崔毅懵懵的,呆愣愣的。 岁岁将奶茶放到崔毅眼前晃了晃。 崔毅没反应。 岁岁点评:“完了,小老头受刺激太大,破碎得跟要裂开了一样。” “本来只要不作死,好好享受老祖宗挣下来的功勋就可以躺平,荣华富贵几辈子都享用不完,非要作死去犯罪。” “作死也就算了,还连累了无辜的小老头。” “换我我也崩溃。” 谢莺眠让岁岁给崔毅喂了一颗药丸。 崔毅慢慢回过神来。 他深深地叹了口气:“小师妹,凌王殿下,多谢,这件事,我知道了。” “抱歉,我无法给你把脉了,我得先回府一趟。” 谢莺眠道:“我接到的消息是,皇帝那里人证物证俱在,只待时机,师兄你应该知道我的意思。” 崔毅原本挺直的背陡然弯了下去。 “我知道了。”崔毅失魂落魄地离开澹月院。 出了澹月院之后,他察觉到四周的视线,很快就恢复了往常的吊儿郎当。 他没有直接回府,而是去了上京最大的金楼——千极楼。 他在千极楼定做了一枚长生锁,一对金手镯,还有金筷子,金碗等。 交付定金后,他又跑去摘星楼点了一桌菜,还点了酒,又包场点了曲子让歌女们唱小曲。 一直到天将黑,他才醉醺醺回到崔家。 回到崔家之后,他回到自己屋子里,躺下就打起了呼噜。 盯着崔毅的人在确认崔毅睡着后,缓缓撤离。 不多时。 这些探子出现在皇宫。 探子将在凌王府打探到的消息全部告诉皇帝。 皇帝一脸阴鸷:“谢莺眠怀孕了?” “消息确切吗?” 探子道:“回皇上,凌王妃的两个丫鬟去抓的药是安胎药。” “在之前,那两个丫鬟外出购买点心的时候也曾说过凌王妃胃口不好。” “在季大人离开后,凌王立马召唤了崔太医,崔太医一路兴高采烈,出门后,更是去千极楼定做了婴儿款的长命锁,长命镯,以及百日宴用的金碗金筷等,还去喝酒听曲庆祝。” “属下听到了崔太医说的醉话,说要给凌王妃的孩子取名字什么的。” “从这些线索推测,应当错不了。” 砰! 皇帝将手中的杯子狠狠地扔到地上。 精美的瓷杯瞬间四分五裂。 探子和屋内的宫女太监们瞬间跪了一地。 皇帝脸色铁青。 从谢敬昀切断他的子孙根之后,他的人生再不完整。 第五百零四章:皇帝的阴暗 哪怕当了皇帝,哪怕金银堆成山,哪怕全天下都成了他的…… 也填不满他内心的残缺。 这道残缺成了卡在他心间一把刀,时时刻刻折磨着他。 身体残缺的伤口至今仍在作痛,尤其是如厕时如受酷刑。 心里的残缺时时在午夜啃噬着他的骨头,他的男人尊严。 他,堂堂帝王,九五之尊,睥睨天下。 暗地里,却只能跟那些低贱的阉人一样,只能卑微的,毫无尊严地苟活着。 他不甘! 这些年,他不惜任何代价去寻找长生石的真正用法。 苍天不负他,终于被他找到了。 他不容有任何闪失,故而他再三观察,再三试探,试探了许多次。 终于,在紫猊卫亲眼所见谢莺眠吸收掉莲台上的长生石后,他确信谢莺眠能够完全掌控长生石。 他也确信,谢莺眠能为他接根。 谢莺眠早就被他视为掌中之物。 能被他看上,是谢莺眠的荣幸。 可! 可,那个水性杨花的贱人竟然怀了虞凌夜那个贱种的孩子。 她怎么敢! 谢莺眠那个贱人怎么敢! 她就那么饥渴? 她就那么离不开男人? 所有的女人都一样,后宫里的贱人们也好,谢莺眠也好,都是一群离不开男人的母犬! 皇帝眼底翻涌着戾气,眼底通红,冰冷。 如淬了血的冰碴子要从眼眶里滚出来一般。 屋内的人大气不敢出。 屋子被砸了大半,皇帝心里头的那股闷气依旧无法发泄出来。 他压不住心底那道火。 这股火气,越来越盛,越积越怒。 “来人,去请赭王。”皇帝厉声吩咐。 一旁的大太监听到“赭王”两个字,心里一咯噔。 这些年,与其说是皇帝养赭王,倒不如说是在养猪。 养一头随时都能配种的公猪。 赭王的饮食里,有许多壮肾气的药。 那些药会让人暴躁,原本就智商不高的赭王在药物的影响下性情更加暴戾。 皇帝不是随时让赭王宠幸后宫妃嫔,多数时候赭王需要憋着。 时间短了还好,憋得时间一长,赭王就会失控。 就如上次丽妃那般,差点因为房事过于激烈而死掉。 大太监不敢耽搁,轻车熟路安排下去。 如每次侍寝那般,被翻牌子的妃子被提前喂了药。 赭王换上皇帝的衣裳,皇帝则换上太监的衣裳。 憋了多日的赭王用尽了浑身解数,床上的妃子被折磨到死去活来。 从天刚刚擦黑开始,到后半夜才结束。 床上的纤细女子软塌塌地趴在那,一动不动。 赭王心满意足地呼呼大睡。 皇帝看足了赭王欺凌妃嫔的戏码,心口淤积的那口恶气终于消散了不少。 他照例让人将赭王抬走,换回自己的衣裳,躺在满是脏污的床上,深深地吸着空气里的石楠花味,陷入沉醉中。 这个味道……还是那般迷人。 等他接上断根,等他成为正常男人,他也会拥有这般迷人的味道。 这一天,不会太远了。 他很快就能恢复成正常男人。 很快,很快。 皇帝在满屋子里的奇怪味道里沉沉睡去。 “皇,皇上。”天微微亮时,大太监的声音传来,“不好了。” “泉妃她好像,断气了。” 皇帝猛地睁开眼睛。 他看向身边遍体鳞伤,几乎没有一点好肉的女子。 女子浑身淤青地趴在床上一动不动,双眼瞪大,脸上满是痛苦。 皇帝乍对上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惊了一下。 但也仅仅是被惊了一下,随后便是一股更加隐秘的,更加舒爽的快感。 皇帝心中隐隐有什么爆裂而出。 这种感觉前所未有。 皇帝想到昨夜赭王的模样,想到泉妃那歇斯底里的求饶和临死时的呜咽,快意在爆裂,在上升,一发不可收拾。 他,好似找到了更痛快的纾解途径。 “对外宣称泉妃暴毙,告诉皇后,泉妃的葬礼规格按照正妃来办。” 凤坤宫。 皇后听宫人汇报昨夜侍寝的泉妃暴毙身亡的消息,久久说不出话来。 泉妃年纪不大,眼睛大大的,脸圆圆的,喜欢来凤坤宫蹭吃蹭喝,古灵精怪跟林间小鹿一样。 前段日子还因为进宫后迟迟没被召唤侍寝而困恼。 唯一的一次侍寝,成了索她性命的绞索。 那样鲜活的女子,被恶鬼活活摧残死。 还死得那般不体面。 皇帝真该死啊! 这天下是皇帝的天下,她没有本事替泉妃讨公道。 甚至,连她自己都在夹缝中苟活着。 沉默了许久,皇后才幽幽地叹了口气:“请皇蕴寺的资历最深的和尚们来为泉妃超度,泉妃的葬礼,本宫亲自主持。” 听说皇蕴寺的超度很灵验,愿泉妃下辈子能投个好胎。 这是她唯一能为她做的事了。 另一方面。 敦国府。 崔毅老老实实睡了一觉,睡醒后,特意赖床了一阵。 他去给母亲请安时,母亲已在用早膳。 看到崔毅,明夷郡主笑道:“听说你昨夜喝了酒?” 崔毅道:“瞒不过母亲。” 他想说什么,又不知道从哪里说起,心里头闷闷的。 母亲已八十五岁高龄。 在大裕王朝,这等高龄非常罕见,被称为“人瑞”,也就是人间祥瑞的意思。 本该颐养天年的年纪,还要为这种糟心事操心。 崔毅实在说不出口,只能低着头叹气。 明夷郡主极聪慧,一看崔毅这模样就知道崔毅有事瞒着她。 她让左右伺候的婆子丫鬟们下去。 待到屋子里没人了,明夷郡主才说:“用过早膳了没?” “没用膳的话就先用膳,天大的事用完膳再说。” 崔毅埋头扒饭。 一整碗饭吃光后,他已经泪流满面。 明夷郡主是见过大世面的人,见到一向跳脱的小儿子这般模样,脸色凝重起来。 她整理好衣裳仪容:“说吧,母亲做好准备了。” 第五百零五章:我对得起崔家任何人 崔毅将穆国府可能染指操纵科举的事告诉明夷郡主。 明夷郡主的脸色倏然变白。 她手指微微颤抖着:“调查清楚了吗?” 崔毅摇头:“尚未调查。” “但孩儿有预感,这事,怕是真的。” “这件事,是小师妹和凌王告诉我的。” “凌王殿下性格稳重,如果不是十拿九稳,他不会贸贸然喊我前去与我说这些。” “母亲您应该知道,凌王殿下麾下有许多能人,流光阁的幕后主子也是凌王殿下,他掌握着上京世家贵族的许多秘辛。” “想是流光阁也调查到了什么,凌王殿下才会在大理寺少卿季云章提醒后,紧急召唤我前来。” 崔毅叹着气。 空穴来风,必有因由。 穆国府那边怕是干净不了。 “母亲,您可记得,当年堂哥和当时的林贵妃的弟弟争一个花魁,失手将林贵妃的弟弟打死一事?” “林贵妃当时非常受宠,吹了先帝的耳旁风,先帝大怒,夺了穆国府的爵位。” “夺了爵位后的穆国府举步维艰,处处受制,一蹶不振。” “后来还是您老人家去求了太皇太后,太皇太后又去找先帝说和,还搬出了开国皇帝和崔家的建国之功,先帝才松了口风,说只要穆国府能出一个状元,就将爵位给还回来。” “再后来,云羲中了状元。” 崔毅一声三叹:“云羲中状元的时候,我是真开心,觉得穆国府终于后继有人了,觉得崔家老祖宗们还在保佑我们崔家,觉得我们崔家气数还能再盛一百年。” “因状元是先帝钦点,沉浸在巨大喜悦中的我也没考虑到其中的不对劲之处。” “现在想来,处处是漏洞。” “比如,云羲这孩子是学问不错,但,他在就读的云麓书院尚且无法名列前茅,在汇集了整个大裕王朝的顶尖学子中,他如何脱颖而出成为状元?” “不是我看不起云羲,是云羲的水平,顶多能中一甲前五十,一甲前十他都进不去,更别说前三甲了。” “母亲,我认为,或许是堂哥为了恢复爵位才做下这等瞒天过海的事。” 明夷郡主闭上眼睛,手指不断捻动着佛珠。 许久。 她缓缓睁开眼睛。 “阿毅。”她声音幽幽,“我今年过了生辰就年满八十五岁。” 崔毅很愧疚:“对不起。” “本该颐养天年的年纪,孩儿还让您为这种事劳心费神。” 明夷郡主摇摇头:“你不需要说对不起。” “一个大家族,辉煌久了,气数总会尽的,这是定数。” “我原先想着,在我有生之年,崔家能保持辉煌,哪怕是表面辉煌,我也对得起崔家的列祖列宗。” “等我眼睛一闭,我什么时候都看不见了,崔家继续辉煌也好,衰败没落也好,与我无关。” “谁想到,在我临死了,出了这等事。” 崔毅:“孩儿不孝。” 明夷郡主没好气道:“这与你有什么关系?” “你也好,敢儿也好,固儿也好,你们都是我的好孩子。” “我对得起你们,你们也对得起崔家。” “敢儿喜欢求仙问道,只要他喜欢,只要他不做伤天害理的事,我就让他去,这世间有无数种活法,我的孩子就该按照自己的活法去活。” “固儿性格板正,一板一眼,最适合走当官的路子,我尽可能为他铺路,他也清正廉洁, 克己复礼,人人称赞。” “你打小性子跳脱活泼,不喜科举文章,我不愿拘着你,崔家老祖宗是靠医术发家的,但越往后崔家人越喜欢做官,不喜欢学习枯燥无味的医术,只有你愿意学,还学出了成绩,入了太医院。” “你们都是我的骄傲。” 崔毅听得泪流满面。 母亲说得容易,可他知道母亲这一路走来有多难。 他很后悔。 他不该拿这种事来烦母亲。 明夷郡主很嫌弃地扔了一个帕子给他:“一大把年纪了哭哭啼啼的做什么?丢人现眼,快将眼泪擦干净。” 崔毅被明夷郡主一训,停止哭泣,还冒了一个鼻涕泡。 明夷郡主更嫌弃了。 “当年我去求太皇太后时,先帝并不想归还爵位,是先帝不好拂了太皇太后的面子,才给出一个穆国府几乎完不成的条件。” “穆国府为了爵位铤而走险,走了一步错棋,说到底,这件事跟我也有些关系。” 崔毅忙道:“母亲您没有错。” “是他们……” 明夷郡主白了崔毅一眼:“我话还没说完呢,急什么?” “我当然没错!” “是他们求着我找太皇太后给他们要回爵位,我看在两家同气连枝的份上厚着脸皮去找了,我也做到了。” “他们达不到先帝的要求是他们废物,他们为了爵位不择手段犯下大错是他们的问题。” “我问心无愧,我对得起崔家任何人。” 崔毅默默伸出大拇指。 用小师妹的话来说,母亲这样的人,就是不内耗。 母亲能活到人瑞的年纪,这通透是别人无法比的。 “那,您的意思是……” 明夷郡主眼神坚定。 她嫁到崔家的前几年,与相公也算是琴瑟和鸣。 一连生了三个儿子后,相公开始嫌弃她年老色衰,嫌弃她不解风情,嫌弃她性格强势,开始与一众狐朋狗友流连在烟花柳巷,流连在不同女人的被窝里。 正好,她也不想与那些女人分享一根用脏了的烂黄瓜。 相公跟死了一样,挺好。 后来,她那相公在某一次寻欢作乐时,因为服用了过量的药物得了马上风,死了。 死就死了,还欠下高额赌债。 那一段日子,上门催债的人围满了整个敦国府。 她不得已变卖嫁妆还上赌债,带着三个孩子操持着外表光鲜内里一团糟的敦国府。 敦国府在她的扶持下,慢慢恢复往日荣光。 若没有她,敦国府早败了。 毫不夸张地说,她是敦国府的恩人。 所以,不管她沈明夷接下来做什么,都能在九泉之下面见列祖列宗。 “阿毅。”明夷郡主道,“此事你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不要去调查,千万不要去调查,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千万千万不要去调查。” “若是假的,那我们算是未雨绸缪,急流勇退。” “若是真的……” 第五百零六章:做戏要做全套 明夷郡主眼神变得犀利。 她转动佛珠的手指停下:“距离秋闱还有三个月。” “再过两个月就是我的八十五岁大寿。” “这次的八十五岁大寿,我要大办特办,我要邀请所有能邀请的人,包括皇帝。” “皇帝看在崔家往日的功勋上,定会前来。” “我会在我的寿辰宴上请求皇帝,等我死后将我的棺椁送回老家。” “等我寿辰结束后,我会立马病入膏肓,等过几天你们就对外宣称我寿终正寝。” “像我这般八十五岁的老骨头,什么时候死都正常,皇帝多半不会怀疑什么。” “等我死后,你立马上书请求皇帝,由你们三子和几个崔家值得托付的年轻一辈送我的棺椁回老家。” 崔毅立马跪下来,眼泪哗啦啦流淌:“母亲!” “我们一定还有别的办法,我们再想想。” “一定还有别的办法。” “您不需要如此牺牲,您不需要!” “您要相信孩儿,孩儿一定能想出好办法来,求您,求您不要离开我们。” 明夷郡主一巴掌扇在崔毅后背上:“臭小子说什么呢,我又没说真死。” “当然,真死也没什么,我活这把年纪早就够本了。” “但我这个人,能好好活着绝不会去寻死,崔家不配我替它死。” “我就是假死而已。” “我会提前打点好,等我假死,你和敢儿,固儿,以及我的孙子孙女们,愿意回老家守孝的就随我回,不愿意的也不要勉强。” “要是谁不愿意也不勉强,更不要去说服谁。” “愿意给我守孝的,我们竭尽所能带上,不愿意的,尊重他们的选择。” “说我自私也好,说我狠毒也好,我都认,崔家大厦将倾,离开的人不能太多,离开太多会引起猜忌,反而会适得其反。” “我们要做的,是通过这种方式为崔家留下火种,这是我能为崔家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崔毅的哭声止住,还打了个哭嗝。 他眨着眼睛:“还能这样?” 假死,借送棺椁回乡的名义离开上京? 好像也不是不行。 “可是母亲,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怕是就算回到老家也无法逃过皇帝的追捕,到时我们依旧处于被动。” 明夷郡主闭上眼睛:“你这般想,皇帝也会这般想。” “正因为皇帝这般想,我们的计划才能成功。” “等你空闲了,去见一见凌王殿下。” “将我所说的这些话转达给凌王殿下,他会告诉你答案。” 崔毅摸不着头脑。 他这人有个优点,想不通的事就不去想了。 正好。 昨天他还没来得及给小师妹把脉。 都怪消息太过震惊,他怕影响发挥给小师妹造成心理压力。 正好今天下值后再去趟凌王府。 崔毅站起来:“母亲,您先休息着,我去太医院上值了。” 崔毅离开后,明夷郡主脸色一点点凝重起来。 皇帝向来多疑。 她做戏得做全套。 等崔毅差不多到太医院之后。 明夷郡主提出要去外面走走。 明夷郡主的陪嫁丫鬟明翠嬷嬷陪着在院子里遛弯。 遛了一阵之后。 明夷郡主捂着心口,喘着粗气:“明翠,我……的心口突然很闷,我……难受。” 明翠嬷嬷吓了一跳:“老夫人,您是不是热到了?” “来,咱们快到凉快的地方来。” “来人,拿冰碗,拿折扇。” 众人七手八脚将明夷郡主带到阴凉处,明夷郡主的情况依旧不能缓解,还出现了翻白眼的症状。 明翠嬷嬷吓了一跳。 老太太这么大年纪了,别再有个好歹。 “来人,快,喊府医,去喊三爷回来,就说老太太用过膳之后在院子里遛弯突然胸口闷,喘不过气,意识不清翻白眼。” 下人接了命令,快速来到太医院。 崔毅刚想进宫当值。 听到下人汇报,脸都吓白了。 他刚刚跟母亲分开,母亲拍他的时候那么用力,说话也中气十足的,怎么才不到半个时辰功夫,母亲就胸闷昏倒了? 崔毅什么都顾不得,找院正批了假,马不停蹄地往回赶。 等崔毅回到家之后,府医正在门口候着。 “三爷,您可回来了。”府医道,“您快去看看老太太吧。” 崔毅直接闯进屋子里。 他看到床上双目紧闭的母亲,心漏跳了一拍。 “母亲。”崔毅跪下来。 “你们,都出去。”明夷郡主有气无力地吩咐。 众人都离开后。 明夷郡主恢复了正常:“别露出这模样,我没病,我装的。” 崔毅:…… 明夷郡主:“我故意选的这个时间。” “你刚到太医院,正是要进宫上值的时候,我这时候喊你回来,我生病的消息很快就会传遍。” “像我这个年纪,隔三差五生个病很正常。” “等我寿辰时,我回光返照一下,寿辰后就寿终正寝,计划会变得更加完美,更有说服力。” 崔毅:…… 我的个老母亲啊,他都快吓死了。 “母亲,您就不能提前跟儿子通个气吗?” 明夷郡主不屑:“提前跟你通气,你还能表现得那么着急?” “不是我看不起你,你这小子就是太实诚,什么都表现在脸上,提前告诉你一准露馅。” 崔毅:无法反驳。 “行了,横竖请假了,这几天就在家好好陪陪我。”明夷郡主说。 崔毅还能说什么? 自家老母亲,那就惯着呗。 而且,不得不说,姜还是老的辣。 母亲这一招能打消别人百分之八十的疑虑,能让计划顺理成章进行下去。 崔毅难得有时间,亲自给老母亲熬药,做药丸,陪着老母亲用膳,下棋。 表面看母慈子孝。 实际上。 用膳时,崔毅因为挑食被老母亲训。 下棋时,崔毅被老母亲完虐后耍赖毁棋,气得八十五岁的老母亲举着扫帚满院子追着他打。 偶尔母慈子孝,经常鸡飞狗跳。 一直到第五日。 崔毅才销假重新去太医院上值。 崔毅刚到太医院,就围上来一圈人,都是询问母亲身体状况的。 崔毅苦哈哈应付完。 下值后。 被人暗中盯着的难受感又出现了。 崔毅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真是的,每天都要演戏,他干脆去戏楼当戏子得了。 烦不烦啊! 第五百零七章:演戏累,演自己更累 崔毅先溜达着去了千极楼。 千极楼最厉害的打样师傅已给出花样。 崔毅给了一点意见,让师傅照着修改后的花样做。 之后,崔毅又优哉游哉地溜达着去了摘星楼,点了几道招牌菜。 想坐下来用饭时,又觉得一个人用饭实在难以下咽,索性就让摘星楼做好后送到凌王府去。 他去桂花坊排队买了一包点心,哼着小曲去凌王府。 到达凌王府之后,被人盯着的难受感终于消失。 崔毅脸垮下来。 谁知道那种被人盯着被迫演戏,被迫吊儿郎当,还要被迫唱小曲来表达他心情很好的感觉有多奇葩吗? 演戏真累。 演自己更累。 崔毅没去找谢莺眠,问了扶风虞凌夜的所在,径直去了虞凌夜的书房。 虞凌夜将手头的文书放下,声音淡淡然:“明夷郡主装病这一招,确实出人意料,棋高一筹。” 崔毅瞪大眼睛。 母亲装病的事只有他和母亲知道。 虞凌夜怎么知道的? 崔毅看虞凌夜的眼神不对劲了:“你派人潜伏在我母亲房间了?你潜伏在我家老太太房间干嘛?亏我还以为你是个正人君子!” 虞凌夜:…… 他凉凉地看了崔毅一眼,轻轻吐出两个字:“蠢货。” 崔毅:“你怎么还骂人呢?” “我有说错什么?” “我母亲装病只有我和我母亲知道,你若不是潜伏在崔家,你能知道我母亲装病?我可没冤枉你,我这是合理猜测。” 虞凌夜懒得跟崔毅抬杠。 他道:“以明夷郡主的聪慧,应该想到了最佳出路。” “敦国府的最佳出路是,明夷郡主亡故,一众子孙扶棺椁回乡安葬,借此离开上京。” 崔毅愣在那里。 他想起了母亲的话。 母亲说让他来找虞凌夜,说虞凌夜会给他答案。 “我母亲找过您了?”崔毅问。 虞凌夜:“本王合理猜测。” 崔毅:…… 这是在拿话点他呢? 崔毅一向脸皮厚,被虞凌夜阴阳了也不在意。 他在虞凌夜对面坐下来,深深地叹了口气:“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喜欢官场吗?” “因为官场上像你这样的聪明人实在太多了。” “每个人都是走一步看三步,甚至五步,十步,说话也云山雾绕的,猜来猜去,累死了。” “我呢,我这个人性子直,对于那些弯弯道道总看不明白。” “跟你们这些聪明人混在一起,显得我像个呆瓜。” “所以凌王殿下,您就别跟我绕了,直说吧,您是不是早就知晓穆国府染指科举的事?” 虞凌夜随意拿起另一份文书,眼睛都懒得抬起,淡淡吐出两个字:“不是。” 崔毅:装! 死装死装的。 也就小师妹吃这套。 要换了他,他早一脚踹过去了。 崔毅也就敢这么想,一点都不敢这么做。 虞凌夜道:“机缘巧合之下,流光阁确实抓住了穆国府一些把柄。” 崔毅:你看我信? 崔毅:“呵呵,怎么个机缘巧合?上京这么大,怎么就这么巧了呢。” 虞凌夜:“上京招摇街,你可去过?” 崔毅当然去过。 招摇街这个名字听不起来不那么正经,实际上是一条正经的街。 整条街上都是卖花花草草的。 花草虫鱼鸟类以及各种动物,也在那边售卖。 他年轻叛逆学别人当纨绔时,经常过去淘一些稀奇古怪的小东西。 虞凌夜:“招摇街有一家花店,花店位于非常偏僻的角落,花店里的花很普通,价格却极高。” “一盘价值十两的君子兰,在那家花店里要卖到一万两银子。” “最便宜的一盆普通花草也要三千两到五千两不等。” 崔毅啧啧两声:“明明可以明抢,还偏要送盆花。” “这种黑店有人去?” 虞凌夜:“有,且去的人不少。” 崔毅:“看来人傻钱多的人挺多。” “这么赚的话,我当什么太医,我直接跑去开花店得了。” 虞凌夜眯起眼睛,一时间分不清崔毅是真傻还是装傻。 崔毅被虞凌夜盯得不自在:“你这么看我做什么?” 虞凌夜:“那家花店是穆国府的。” “去买花的人以学子居多,你觉得,那些学子为何要花费巨额钱财买一盆廉价的花卉?” 崔毅再迟钝也明白过来虞凌夜的意思。 买花不是重点。 重点是送钱。 穆国府以这种方式在收受贿赂。 这种受贿方式并不新奇,曾有一个巨贪,就是通过卖字画来谋取巨额钱财的。 一幅不值一两银子的字画,卖十万两银子。 表面看交易正常,实际上就是变相收受贿赂。 虞凌夜:“花店有别的势力盯着,流光阁没有深查下去。” “直到前几日季云章到来,本王才确定穆国府卖的是什么花。” 崔毅后背冷汗涔涔。 他几乎是瘫坐在椅子上的。 先前他总怀着一丝希望,希望是小师妹和虞凌夜弄错了。 听了虞凌夜这话,他知道,这事没跑了。 季云章说已证据确凿,说明,那家花店早已被盯上。 等秋闱之前,去送钱的学子会更多,关系网会更加明了,正好一网打尽。 穆国府已死到临头了。 “他们怎么敢?” “这可是株连九族的大罪,他们的胆子怎么这么大?”崔毅喃喃道,“科举啊,那可是科举,他们怎么能干那么缺德的事?” 崔毅捂着脸,平复了许久才将心情平复下来。 他道:“我母亲的打算是在寿宴之后诈死,在秋闱之前离开上京,回到骆青县家乡安葬。” “这样一来,有个很重要的问题,如果穆国府东窗事发,就算我们回到了骆青县家乡,我们依旧逃不掉。” “我想不通如何破局,我母亲说,您能给我答案。” “请凌王殿下赐教。”崔毅虚心受教。 虞凌夜拿了舆图来:“崔家的老宅在骆青县。” “骆青县距离汤原县只有三十里。” “汤原县隶属本王的封地,本王的封地是赤贫之地,赤贫之地多匪徒,你们作为富贵人家,被匪徒盯上,匪徒杀人劫财,你们一众人消失在汤原县地界,是很正常的事。” “皇帝若不信,本王会建议他派兵去攻打匪徒。” “恰好,本王封地匪徒成灾,若皇帝肯派兵剿匪,本王求之不得。” 第五百零八章:眼神炽热又恶心 崔毅听得一愣一愣的。 过了好一会儿。 他默默地伸出大拇指。 高,实在是高。 这一招一箭双雕,不是黑芝麻馅的人都想不出来。 “这计策妙是妙,但有一个问题。” 崔毅道:“皇帝向来疑心重,喜猜忌,性子阴晴不定,我们能想到的事,他或许也能想到,万一他预判了你的预判怎么办?” 虞凌夜看了崔毅一眼。 什么都没说,一切都包含在了那个眼神里。 崔毅被虞凌夜这眼神给刺激到。 这是什么意思? 明示他蠢? 行,他确实蠢。 他要跟这些聪明人拼了! 虞凌夜:“仔细看舆图。” 崔毅盯着舆图看了一会儿,眼睛看酸了也没看出什么来。 “这舆图怎么了?” 虞凌夜随意拿笔在舆图上画了一个圈,特意标了一条非常非常细,细到几乎在舆图上看不出来的地界。 “圈出来的地界是本王的封地。” 画出来之后,崔毅立马就看明白了。 “早画出来不就得了,白让我瞪酸了眼。”崔毅咕哝着。 从舆图上来看。 汤原县的地理位置非常特殊,呈现出奇怪的蛇形。 蛇形地形蜿蜒,在山里延伸到大山的另一面。 山的另一面,正是虞凌夜封地的正地。 从视觉上来看,骆青县距离凌王封地很远。 实际上,骆青县距离长条蛇形的汤原县只有三十多里。 如果不是仔细研究过且非常熟悉凌王封地的所有县城,一般人想不到这点。 崔毅拍了拍手:“妙啊。” “这,完全想不到。” 他挠了挠头,嘿嘿笑了两声:“抱歉,错怪您了,我以为您故意捉弄我才不给我画出来,原来您是想让我看看前后对比。” “确实,如果不是特意点出这条细小的地方,我根本想不到会有这种奇怪地形的县城,更想不到这县城也隶属您的封地。” 虞凌夜:“穆国府的事,万万不可调查,穆国府和敦国府处处被人盯着,一旦你着手调查,必会打草惊蛇,到时,你母亲的计划便功亏一篑。” 崔毅点了点头:“母亲已叮嘱我了。” 他恭恭敬敬地起身,对虞凌夜行礼:“一切,拜托凌王殿下了。” 虞凌夜道:“不必客气。” “本王的封地正好需要崔太医这样的大夫,也需要崔固大人这样的纯臣来辅佐本王的王妃。” 崔毅一凛。 他听懂了虞凌夜的话外之意。 崔毅深深鞠躬,一句话都没说转身离开。 谢莺眠听说崔毅来了,特意端了新口味的冰淇淋,顺便解释解释那日安胎药的误会。 来到书房却被告知崔毅已离开。 谢莺眠将冰淇淋递给虞凌夜:“师兄走了?” “他让人送来摘星楼的招牌菜,不是跟我们一起用膳的?怎么就走了。” “可能有事。”虞凌夜尝了一口,“荷花口味的冰淇淋?” 谢莺眠在虞凌夜对面坐下来,单手托着下巴,微微歪头:“用荷花,绿豆,莲子,蜂蜜,牛奶等材料制成的,从荷花镇得来的灵感,味道如何?” 虞凌夜:“不错。” 谢莺眠:“能从你这里得到不错这个评价,看来味道真不错。” “我师兄那边如何了?” 虞凌夜:“放心,有明夷郡主在,崔家倒不了。” 谢莺眠没有再多问。 她相信明夷郡主会做出最正确的判断。 虞凌夜道:“两个月后,明夷郡主过八十五岁寿辰,我们需要提前准备好礼物。” 谢莺眠对崔家人印象不错。 尤其是对明夷郡主印象极好。 之前崔毅带她去过崔家,也可能是崔毅特意交代过,崔家,单指敦国府这边,氛围特别好,她非常喜欢。 尤其是明夷郡主。 明夷郡主是八十多岁的老人了,跟她一见如故。 明夷郡主特别喜欢她带去的各种甜品,尤其喜欢泡芙。 小老太太因为太过喜欢泡芙,非要拉着她要跟她结拜成好姐妹。 吓得崔毅心肝一跳一跳的,生怕可可爱爱的小师妹变成他小姨。 谢莺眠:“那我得好好想想给明夷郡主准备什么生日礼物了。” 小老太太喜欢甜品。 牙口不好,喜欢吃软和好嚼的。 蛋糕是首选。 除了蛋糕,她还得再想想其他的。 “对了,皇后身边的霜降姑姑来取药时,带给我一个消息。”谢莺眠吃了一口虞凌夜递过来的冰淇淋,“泉妃你知道吗?” “就是前几日突然得了急病暴毙的妃子,年岁不大,据说才进宫不到两年。” “霜降姑姑告诉我,泉妃是在侍寝的时候死的,死得非常不体面。” “我有理由怀疑皇帝的心里变态程度越来越严重,我听人说过,像这种身体残缺的人,因为不能人道,会想出无数种方式来折磨女子来获得隐秘的快感。” 虞凌夜吃冰淇淋的手一顿。 他看向谢莺眠。 身为男子,他大概能理解皇帝对于接断根的狂热。 断根多年,终于找到了希望,皇帝怕是要忍不住对谢莺眠出手。 虞凌夜将自己的猜测告诉谢莺眠。 谢莺眠也有这种预感。 这种预感不是她推测来的,是她从皇帝的眼神中分析出来的。 皇帝看她的眼神,就跟看势在必得的猎物一样,炽热又恶心。 “不必担心我。”谢莺眠道,“皇帝越想接断根,越投鼠忌器。” “他应该很清楚,我是他唯一的希望。” “他不会轻易对我出手,顶多会试探试探我。” 虞凌夜皱着眉头。 皇帝眼神中的占有欲几乎化为实质,他如何放心? “莺眠,你不了解他,他对你……” 谢莺眠走到虞凌夜身后,搂住虞凌夜的脖子:“他想当唐明皇,我可当不了杨贵妃。” 虞凌夜:“唐明皇是谁?” 谢莺眠:“一个糟老头子。” “糟老头子看上了自己的儿媳,强迫儿子儿媳和离,让儿媳出家为尼,过几年又寻机会将儿媳接到宫里,儿媳摇身变宠妃。” “糟老头子沉迷享乐,疏于朝政,重用奸佞,江山不稳,叛军四起,史称安史之乱。” “叛军逼宫,糟老头携带杨贵妃仓皇逃走,行军途中,禁军将江山惑乱的罪名安在杨贵妃身上,逼糟老头杀死杨贵妃。” “杨贵妃自缢马嵬坡。” “盛世需要美人点缀,乱世需要美人顶罪,可笑吧?” 第五百零九章:夏日衣衫薄,很好撕 “更可笑的是,后人还写了不少诗词赞扬他们的爱情。” “其中最有名的一句是,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 “谁愿意跟一个糟老头子做比翼鸟和连理枝?一个皇权裹挟下的牺牲品,被文人墨客一包装,好似她真成了那祸国妖妃一般。” 虞凌夜听完抓紧谢莺眠的手:“杨贵妃的原丈夫性子过于懦弱。” “本王绝不会跟他一样。” 他会不惜一切代价护佑她。 “除非……” “除非什么?”谢莺眠问。 虞凌夜:“除了当事人愿意。” “在唐明皇和杨贵妃的故事中,他们之间的状态多是后人猜测。” 谢莺眠懂了。 虞凌夜是觉得还存在杨贵妃本身就愿意入宫的可能性。 这个说法也有可能。 后人分析唐明皇和杨贵妃的爱情时,都是站在上帝视觉分析的。 在多数人眼中,皇权至上的封建时代,皇帝的意志就是最高指令。 皇帝的命令,无人能反驳。 不管是杨贵妃也好,寿王也好,都无力反抗。 在后世多数人的眼中,杨贵妃的入宫更像是被皇权裹挟的结果。 但,历史早已随风逝去,无人知晓杨贵妃的真实想法。 “我不知道杨贵妃是怎么想的,但我知道我的想法。” “我早就告诉过你了,我这个人颜控,只喜欢你这样长相俊美,八块腹肌,腰细腿长的建模身材。” “实不相瞒,当初我愿意救你,多亏了你这张脸。” “新婚夜那会儿,我被你的容貌惊艳到,心想这么好看的人就这么死了,死了变成一堆骨头太过可惜,还是救吧。” “所以,你可以认为是你的美貌拯救了你。” 虞凌夜:…… 他若是没记错,谢莺眠嫁过来的时候是要陪葬的。 她不想陪葬才救的他。 他中途清醒过来要送给她和离书让她离开,她一口拒绝,说母妃不会听一个死人的话,他活她才能活。 虞凌夜对貌美拯救了他这件事心存疑惑,但虞凌夜不说。 完美相公修养第一课:媳妇儿说什么就是什么。 谢莺眠叹道:“从我遇见你之后,我的审美被提高了,你养大了我的胃口,除非能找到比你更高更好看腹肌更完美的,否则……” “拥有过仙品,谁还看得上凡品啊。” 虞凌夜闻着谢莺眠身上的药香,半闭着眼睛:“如果我老了呢。” 谢莺眠:“你老的时候,我也老了。” “等到我老了,我的审美会变的。” “比如,我现在喜欢你这样的帅小伙,等老了,喜欢你这样的帅老头。”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唇从他的喉结上擦过。 虞凌夜身体一僵。 他一把将谢莺眠抱过来,收紧。 谢莺眠顺势搂住他的脖子,眉眼弯弯:“我好像感觉到了一些不该感觉的东西,凌王殿下这是要白日荒唐吗?” 虞凌夜声音嘶哑低沉:“你想?” 谢莺眠手指摩挲着他的脸颊:“天热,不太想。” 虞凌夜呼吸发紧。 不太想还敢勾他。 白日? 白日又如何? 炎炎夏日,正是荒唐的好时节。 虞凌夜将谢莺眠抱起:“听说崔毅去千极楼定做了长命锁,长命镯,金筷金碗。” “我们不能辜负了他的好意,从今天开始努力如何?” 谢莺眠:“不是我打击你,你一时半会儿是完不成这项任务的。” 她拍着虞凌夜的肩膀:“好好一个人,别学人家米虫上脑,走,去用膳了。” 虞凌夜:…… 他怎么就完不成这项任务了? 凌王殿下的倔脾气上来了。 “不急。”他将谢莺眠抱到隔壁的卧房,锁上门。 “任务要进行过才能完成,失败了也没什么,本王喜欢屡败屡战。”他抓住谢莺眠的手放在自己的喉结上。 谢莺眠碰触到虞凌夜的火热,缩回手。 想躲时,又撞到了不该撞的位置。 下一刻。 虞凌夜眼眸更黑。 夏日衣衫薄,很好撕。 伴随着刺啦刺啦几声,很快,屋里一片和谐之声。 …… 七月流火,天气渐凉,庭院里的蝉鸣渐渐稀疏。 除了正午时分还热气腾腾外,早晚的天气已舒爽。 暑气渐渐退去,秋日不知不觉中到来。 皇后身边的霜降姑姑每次来都会带来新的消息。 从上次泉妃侍寝时被折磨死之外,后宫妃嫔没有人再被召幸,自然也没有人再死亡。 但这短短不到一个月时间,宫里已失踪了十几个宫女。 那些宫女分散在各处。 有的在某位妃嫔的宫殿中负责洒扫。 有的在浣衣局。 甚至有的在中金宫,负责洗刷贵人们用过的粪桶。 宫里有几千人,死个宫女很正常,失踪几个更正常。 除了皇后之外,并无其他人察觉。 谢莺眠从霜降姑姑每次带来的消息中得出结论,皇帝的变态值越来越高了。 为了防止皇帝提前出手。 谢莺眠以天气太热为借口,延迟了给樊跃接双腿。 倒也不全是借口。 上京的三伏天实在过于闷热,与正常的热不一样,这边到了夏天隔三差五就会下雨。 高温也就算了,湿度还极大。 那种湿热闷热的感觉,总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这里的降温设备聊胜于无,热得谢莺眠总跑到空石空间乘凉。 最热的时候,她一整天都不出去。 这种湿热天气下,如果强行给樊跃接双腿,成功率非常低不说,还容易感染。 一旦感染出现并发症,樊跃必死无疑。 谢莺眠的说法得到了太医院众人的认可,也得到了樊家的认可。 皇帝疑心重,在未亲眼见到谢莺眠给樊跃接上双腿之前,不会轻易胁迫谢莺眠给他接断根。 于是,谢莺眠度过了一个还算安静的三伏天。 这段安静的日子,只持续到了七月十五中元节这日的下午时分。 中元节这天。 丫鬟们忙着到处贴黄纸符咒。 虞凌夜在给谢莺眠讲中元节的忌讳和坊间流传的鬼故事。 扶墨一敲门,正沉浸在鬼故事里的谢莺眠吓了一跳。 她捂着砰砰直跳的心口:“谁?” 扶墨道:“王爷王妃,大长公主府来人了,说大长公主邀您和王爷去一趟。” 谢莺眠和虞凌夜面面相觑。 大长公主,在中元节的下午邀请他们过去? 第五百一十章:中元节 中元节的习俗规矩很多。 传闻到了夜晚阴气大盛,鬼门关大开,万鬼出行,活人需要避让。 中元节之夜,又被称为万鬼之夜。 单听这名字就有点惊悚,虞凌夜给谢莺眠讲的那些坊间流传的鬼故事更惊悚。 中元节这天,有什么事尽可能白天去做,到了酉时,也就是下午五点钟就要躲在室内,还要在门口贴上避百鬼的黄纸符咒,以求安稳度过。 是以。 中元节这天,街上的门店关闭得极早。 下午两三点钟门店几乎关闭了一半,等到四点钟左右就会全部关闭。 下午五点之后,街上几乎看不见人影。 中元节这天,也不适合访亲拜友,更不会邀请别人去做客。 谢莺眠道:“大长公主有说什么事吗?” 扶墨摇头:“来人什么都不说,只说您们过去看看就知道了。” 谢莺眠没什么忌讳,就是那些鬼故事多少给她留下了些许心理阴影。 她多少有点后悔。 “我不该让你给我讲鬼故事,原本我是个无神论者,在中元节这种应景的节日下,我莫名觉得鬼气森森的。” 虞凌夜:“怕了?” 谢莺眠:“我不怕。” 扶墨一直想去皇蕴寺请几个符咒。 只是一直忙,没时间去。 “去看看?”虞凌夜问。 谢莺眠道:“大长公主是个有边界感的人,她着急喊我们过去,兴许是出了什么事。” 才下午三点钟,街上的人已少了不少。 家家户户挂上了白灯笼。 门上贴着黄纸辟邪符。 还有不少人趁着天没黑下来烧纸钱,一边烧纸一边念叨什么路过的各位大仙儿拿了孝敬钱就不要来我家了之类的。 谢莺眠第一次见到这种场景。 全城挂白,家家户户闭门不出,挺壮观的。 “挂白灯笼有什么说法吗?” 不等虞凌夜回答,扶墨抢答道:“王妃娘娘,我知道这个,传闻白灯笼能够照亮回家的路。” “中元节万鬼出行不是让万鬼出来玩的,是让牵挂家里人的鬼魂回来看看。” “鬼魂在地府待久了可能会忘记回家的路,也有人会搬家或者家里生什么变故,故而,到了中元节这天,家家户户会在家门口挂一盏白灯笼,白灯笼上写着死者的名字,指引亲人魂魄回家。” 谢莺眠:“一边往门上贴符咒,一边挂白灯笼,这不矛盾么?” 扶墨笑道:“白灯笼只为亲人魂魄开路,符咒是阻挡孤魂野鬼的,各管各的,互不影响。” 谢莺眠:…… 还挺智能的。 凌王府距离大长公主府不算远。 到达公主府时,大长公主正在大门口着急地徘徊。 看到凌王府的马车后,终于松了口气。 她迎上来:“真的抱歉,在这种日子里喊你们过来,事出突然,我也没办法跟你们客气了,快,随我来。” 谢莺眠从马车上跳下来,扶住大长公主的手。 以前的大长公主非常非常瘦,瘦得像骷髅。 经过这几个月的治疗,大长公主长了一些肉,气色也好了不少。 虽还是弱不禁风的模样,整个人看起来最起码是正常人模样了。 “您先别急,出什么事了?”谢莺眠问。 大长公主道:“回屋子里说。” 谢莺眠和虞凌夜跟随大长公主来到屋子里。 屋子正中,放着一口漆黑的棺材。 棺材上盖着一层厚厚的盖子。 棺材里有长生石的气息。 “这是……”谢莺眠看向大长公主,“谁的棺椁?” 大长公主让人将棺材盖打开。 谢莺眠看到了棺材里的人——勉强算是人吧。 棺材里的人非常非常瘦,只比骷髅多了那么一点点皮。 这人的状态,比她在皇蕴寺第一次见到大长公主时的状态还要差。 甚至,她都感受不到这人的呼吸。 如果不是长生石的能量还在持续释放,她甚至以为这棺材里放的是一具尸体。 “楚枭将军?”虞凌夜道。 大长公主眼中含泪,重重地点着头:“对,是楚枭。” 谢莺眠惊讶。 楚枭的棺椁应该在费阳郡,怎么突然就移到上京来了? 大长公主道:“当年,我的人找到楚枭的时候,楚枭心脉全断,只剩下最后一口气苟延残喘。” “我用长生石吊着楚枭的最后一口气,不想让他死去。” “因为楚枭心脉断裂,只剩下长生石吊着的这一丝生机,我不敢随意移动,只能将棺椁安置到费阳郡。” “可,就在昨天晚上,远在费阳郡的棺椁突然被搬到了大长公主府。” “我是今天早晨才发现棺材的,一开始我还以为是谁的恶作剧,想让人调查时,发现了棺椁上有一封信。” “信上没有内容,只有楚枭两个字。” “我让人打开棺材,果然看到了楚枭。” 大长公主身体颤抖,泣不成声:“他好瘦啊,瘦到皮包骨头,瘦到没了人样。” “以前的他那么高大,那么威猛,都因为我,变成了这般形销骨立的骷髅模样。” 第五百一十一章:皇帝这招真贱啊 “我险些都认不出他。”大长公主擦着眼泪,“我让府医来给楚枭检查身体,府医说楚枭没有脉搏,没有心脉,他无能为力。” “楚枭他心脉早已断裂,被人跋山涉水抬到这边来……我无法想象他经历了什么。” “我本不想在中元节这一日打扰你们的,可,我害怕,我害怕楚枭经过这一路的颠簸,被长生石吊着的那一口气会散去。” “我思索再三,还是厚脸皮将你们喊来了。” 大长公主往后退了几步,冲着谢莺眠跪下来。 “皇姑姑您这是干什么?”谢莺眠忙去抓大长公主的胳膊,“快,快起来。” 大长公主摇头。 她祈求地望着谢莺眠:“莺眠,我知道你有一些特殊能力。” “我也知道我的要求冒昧了。” “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将棺椁从千里之外的费阳郡放到公主府中的人,这天下不足两人,他费尽心思做这些有着不可告人的目的。” “但,我还是想求求你,救救他。” “哪怕用我的命来换我也愿意,我只想要楚枭活着。”大长公主声泪齐下,哭到不能自已。 谢莺眠表情复杂。 她听虞凌夜提起过大长公主的过往。 大裕王朝内忧外患时,大长公主为了大裕王朝和亲赤勒。 嫁给赤勒王的十几年里,生下来的孩子全都夭折,她本人也被赤勒王室折磨得不成模样。 楚枭率兵攻打赤勒,一直打到赤勒都城下。 赤勒王依旧不想放过大长公主,楚枭兵临城下,赤勒王以赐死大长公主为名逼楚枭退兵。 大长公主的贴身宫女与大长公主换了衣裳往外逃,被识破后遭到围追堵截。 假扮成宫女的大长公主为躲追捕躲在水井里,用单薄的手臂紧紧地抓住水井上方的砖头,靠着意志力撑了一天一夜。 楚枭率领一队精兵潜入赤勒皇宫,找到大长公主时,大长公主指甲全裂了,胳膊也脱臼了,遍体鳞伤,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 后来,楚枭为了躲开追兵,孤身犯险,生死未卜。 大长公主历经千辛万苦回到上京,楚枭却变成不死不活的样子。 大长公主为大裕王朝百姓甘心入赤勒。 楚枭为了迎回大长公主,浴血奋战,几乎拼上性命。 惊天动地的不仅仅是他们之间的爱情,还有他们的热诚。 谢莺眠说不出拒绝的话。 “这是另一种试探。”虞凌夜道。 谢莺眠微微叹气。 她用天气湿热容易感染为借口延迟给樊跃接断腿,借口成功了,也延迟了。 等不及的皇帝想出这个损招,将远在千里之外的楚枭带了回来。 皇帝知道大长公主舍不得楚枭。 皇帝也知道,大长公主可以为了楚枭做任何事,包括求她。 皇帝是认准了她不会拒绝大长公主。 这一招,真贱啊。 天下的贱怕是都被皇帝给犯完了。 “皇姑姑快起来。”谢莺眠将大长公主扶起来,“楚枭将军保家卫国,护佑了千千万万百姓,不管是于公于私,我都会救,您不需要如此。” “谢谢,谢谢你。”大长公主道,“你们需要什么,我尽可能去准备。” “我先给楚将军把把脉。”谢莺眠握住楚枭的手腕。 脉搏全无,心跳也无,跟陷入到假死状态差不多,把脉把不出什么来。 她要放开楚枭时。 恰好,一股能量波动自长生石传递到楚枭身体里。 这股能量波动非常非常细弱,持续时间极短,短到只有不足三秒钟。 若不是她正集中精力,怕是无法察觉到。 谢莺眠等待着下一次能量波动的到来。 终于在过了大约五分钟左右时,能量波动再度袭来。 有了准备之后,谢莺眠这次完全捕捉到了能量波动的过程。 如此反复了五六次,谢莺眠找到了些许规律。 她按照能量波动的规律,在能量波动时注入一点点精纯的空石能量。 一个时辰后,她满头大汗,楚枭也到了极限。 谢莺眠对大长公主说道:“皇姑姑,楚将军还活着,但生命迹象非常非常微弱,如游丝一般,游丝极容易断裂,我目前只能暂时维持住。” “若想进一步治疗,需要接上他断裂的心脉,只有心脉恢复,他才有恢复的可能。” 大长公主怔愣:“断裂的心脉,能接上?” 谢莺眠:“一般来说是不能的。” “正常来说,心脉断裂后大罗神仙难医治,只有死路一条。” “但楚将军的情况很特殊,他心脉断裂,人却还活着,处于一种将死未死玄而又玄的特殊状态中。” “在这种状态下,反而能接上心脉。” 大长公主没太听懂。 谢莺眠也没再多解释。 她道:“楚将军需要移到平价医馆,我需要一些专业设备和专业的大夫帮楚将军接心脉。” 大长公主道:“我现在就找人来抬棺材。” “不急。”谢莺眠道,“楚枭将军一时半会儿没有生命危险,今天天色已晚,又是中元节,传闻中元节的夜里不太干净,楚枭将军本就衰弱,容易被冲撞,若这时候出门,很难在酉时之前到达平价医馆。” “若是被脏东西冲撞了就麻烦了。” 大长公主也是着急则乱,被谢莺眠一提醒才回过神来。 她暗暗懊悔:“对对,我怎么将这事给忘了。” “你说得没错,今日中元节确实不适合,是我疏忽了。” “明天,明天一早,等太阳出来后,可以么?” 谢莺眠道:“三天后吧。” “七月十八日的上午巳时我们在平价医馆汇合。”(注:巳时是上午九点到十一点) 看大长公主焦急的样子, 谢莺眠笑道:“您别担心,我刚给楚将军做了一些治疗,三天后才能看出治疗效果来,我要根据治疗效果调整下一步的治疗。” “楚将军的病得慢慢来,急不得。” 大长公主双手合十:“是我着相了。” “确实,病去如抽丝,急不得,急不得。” 拜别了大长公主。 谢莺眠和虞凌夜回程时已过了下午五点钟。 往日这个时候太阳还没下山。 今日却早已不见了太阳,街上也没有行人。 第五百一十二章:中元节的古怪浓雾 天气阴沉沉,街上空荡荡。 风很大,风声呜咽,卷起满地的纸钱。 纸钱随风在空中打着旋儿,在末夏傍晚的阴沉天气里,平添几丝森森鬼气。 谢莺眠透过纱窗往外看去,看到一连串的白色灯笼。 距离近了,依稀能看到灯笼上写着各种各样的名字。 风一吹,灯笼随风飘动,发出簌簌声响。 给原本就阴森的氛围更增了几丝诡异。 赶车的扶墨缩了缩肩膀,吐槽道:“中元节不愧是中元节,只有这一天,太阳下山极早,阴气大盛。” “哎哟,怎么这就起雾了?” “今年这雾气起得真早,往年要等戌时才开始起,今年天还没黑,雾气就来了,太奇怪了,飞驰,飞奔,咱们加快点速度,争取赶在雾气变浓之前回到家。” 两只马儿听懂了扶墨的指令,速度加快。 谢莺眠往远处看去。 远处果然有淡淡的雾气升起,很淡的灰白色,近看没有任何异常,离远了看,肉眼是可以看出来雾气正在弥漫。 “每年中元节都会起雾?”谢莺眠问扶墨。 扶墨道:“是啊。” “据老人们说以前是不起雾的,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每年的中元节都会起雾。” “中元节的雾气跟平常的雾气不一样,平常的雾气多是奶白,只有中元节的雾气是灰白色的,还带着一股难闻刺鼻的气味。” “现在时辰尚早,雾气才刚刚开始,看不出有什么不一样来,等到了夜里,雾气会慢慢变浓,等到子时的时候最为浓郁。” “那时,灰白色的浓雾会遮住天上的月亮,会遮住白色的灯笼,光线被吞噬,万鬼在浓雾中前行。” “浓雾要等天亮太阳出来后才会散去,散去后空气里也会弥漫着那股味道很持久,一直到七月底才能慢慢散去。” 有风吹来。 风里卷着大大小小的纸钱。 扶墨压低声音:“传说,中元节的浓雾是地狱之雾,地狱之雾实际上是鬼气所形成。” “吸进这鬼气的人,要么会大病一场,要么会被鬼魂缠上,直接没了性命。” 扶墨越说越害怕。 他嘴里念叨着谢莺眠教的真言:“妖魔鬼怪快离开……” 这几个字说出口之后,扶墨感觉自己有了正气护体。 他扬起鞭子,快马加鞭。 谢莺眠将纱窗放下,问虞凌夜:“扶墨说的这些是真的?” 虞凌夜:“是真的。” “中元节当天确实会升起奇怪的浓雾,入夜后便会升起,年年如此,且,只在中元节当天出现,非常怪异。” “司天监的人调查过许多次,六刑司也调查过,一无所获,雾气凭空而起,凭空退散,来去无踪。” 谢莺眠若有所思。 雾气的形成需要一定的湿度和温度差。 上京中元节的天气,温度差够了,湿度却是不够的。 这种天气下,自然成雾的可能性不大。 “中元节的万鬼夜行是在浓雾中进行的?” 虞凌夜:“对。” 谢莺眠:“你给我讲的那些鬼故事,是根据真实事件改编的还是只是单纯的鬼故事?” 虞凌夜:“某种程度来说,是许多人的亲身经历。” “亲身经历?”这说法出乎谢莺眠的意料。 虞凌夜:“中元节当天,有人不信邪出门去,他们在出门后,撞见了奇奇怪怪的东西,包括扶墨。” “哦?详细说说。”谢莺眠道。 虞凌夜:“扶墨年轻时天不怕地不怕,执意要在中元节当夜出门执行任务,子时左右,他在某条路上撞见了非常奇怪的东西,第二天太阳升起时他才清醒过来。” “据扶墨说,他当夜一直在被什么东西追逐,他疯狂奔跑,鞋子都跑坏了,但他醒来后发现,他还停留在原地。” 谢莺眠:“不是在做梦?” 虞凌夜:“扶墨醒来后,鞋子确实跑坏了,地面上也出现了反复摩擦的痕迹。” “他衣服上还沾染上了蓝色鬼火痕迹。” “鬼火在日光下自动燃烧,无数人看见了那一幕。” “一向不生病的扶墨病了接近一个月才恢复正常。” 谢莺眠:“难怪扶墨对乱力神怪那么恐惧,原来是留下了心理阴影。” 她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身为一个借尸还魂的人,她原本该相信这个世界上是有乱力神怪的。 可直觉告诉她,雾气有古怪。 赶车的扶墨:…… 他耳朵没聋,当着他的面蛐蛐他,他都听见了啊。 那可是他一辈子的黑历史。 不过,他现在不怕鬼怪。 他是拥有真言的人,真言一出,魑魅魍魉退散。 退!退!退! “扶墨当年遇见了什么?”谢莺眠问。 虞凌夜:“他不肯说。” 扶墨:不是他不肯说,是说出来怪丢人的。 要是王妃娘娘问的话,他说也行。 扶墨等着谢莺眠来问。 谢莺眠却直接岔开了话题:“中元节可有侍卫巡逻?” 虞凌夜:“有。” “城门口上,城墙位置比较高,又位于上京城边缘,雾气影响不大,护卫轮班值守不变。” “城内的护卫只巡逻到戌时,往年戌时雾气才起,等雾气渐浓后,光线被吞噬,巡逻也没用。” 谢莺眠:“雾气只在上京城内出现?低处雾气浓,高处雾气淡?” 虞凌夜:“目前来看是这样,雾气自地下而生,越往上反而越受影响比较小,这也契合了地狱之雾的称呼。” 扶墨深深赞同。 “王妃娘娘我跟您说,以前是有巡逻的,但巡逻的队伍会在子时左右撞见各种各样的怪事,第二天之后,巡逻队伍里,死的死,疯的疯,运气好的也得大病一场。” “后来就没人再在戌时之后巡逻了。” 谢莺眠:“你当年有什么发现么?” 扶墨:来了来了。 他挠头道:“说出来挺不好意思的,其实我没看清楚,我只看到浓雾中有奇形怪状的东西朝我袭来,当时我就吓尿了,埋头往前跑,不敢回头看,也不敢抬头,只一味跑啊跑啊跑啊,跑了一晚上。” “天亮后,我才发现我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我跑了一晚上其实都在原地打转。” 虞凌夜:……如此丢脸,难怪扶墨向来闭口不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