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让你当火头军,你偏要当总兵》 第10章 接管防区 沈世魁道:“如此看来,我们只能依靠自己了。” 王武伟道:“可是大帅,光靠我们自己,又该如何抵御建虏呢?诚如大帅所言,若是下一次他们继续增兵,我们很难再取胜了。” 众人顺着王武伟的话七嘴八舌一番,但是没有一个人能提出有效的方案,原因很简单,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建虏的兵打光了还能补充,皮岛上就这么多人,死一个少一个,就算是孩子成长成大人也需要十几年时间,别说十几年,看阿济格的架势,十几天估计都不一定给皮岛留下。 “那个,诸位,能否让卑,卑职说两句。”一个声音冷不丁从角落里传来。 众人的眼光唰的一下看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沈志祥面色一变,回头道:“赵成,成何体统,这里哪有你一个守备插话的份。” 赵成刚刚在明末当上守备,自称卑职还有些别扭,但想了想,也只有这样最合适了,所以便脱口而出。实际上,在众人讨论的当口,赵成心中已经有了一个想法,既然外无援兵,那就只能靠自己想办法了,他立刻开动脑筋,想用后世的知识来应用到这个时代。 但是很遗憾,后世的很多东西是科技发展到一定程度才出现的,比如后装枪,比如线膛枪,比如蒸汽轮船,不是他凭空就能变出来的,即便提出这些设想,也无法实施。但他毕竟有着领先四百年的见识,还别说,急中生智,真让他想到了一个办法,不说能翻盘,至少能加强不少战斗力。 “原来是赵成啊。”沈世魁道。众人看了看赵成,心想这家伙武力不错,可刚当上守备,平日里也是不显山不露水的,哪里能有什么见解。 “赵成,你。”沈志祥正要再说,沈世魁却道:“行了,让他说说看,集思广益嘛。” 沈世魁发话,众人不好打断,赵成抱拳起身道:“大帅,我有一个办法,可能诸位没听说过,但这是个好法子。我们地处海岛,这岛上有一种资源我们没利用起来,如果能用起来的话,也许能大大增加我军战力。” “哦?”沈世魁一愣,皮岛他待了这么些年,还没听说过有什么战略资源。众人也是纷纷侧目,一脸疑惑。 赵成道:“鸟粪,别看鸟粪不起眼,岛上这么多年沉积了许多鸟粪,但利用起来却是个宝贝,可以制造武器。”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大帐内众人都瞪大了眼睛,无人说话,连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半晌,不知道是谁噗嗤一下笑了出来,紧接着众人哄堂大笑。 “哈哈哈,赵守备,赵大人,我老吴承认你很能打,但是吹牛也不是这么吹的。” “哈哈哈,赵守备,开什么玩笑,你是不会是要用鸟粪把阿济格砸死吧,或者扔过去恶心他们。” 众人捧腹大笑,大帐内充满了快活的空气,方才低沉的气氛因为赵成一句话反而活跃了起来。沈世魁也是哈哈大笑,随即摆摆手道:“赵守备,想法不错,年轻人嘛,有些奇奇怪怪的主意也不奇怪,在座诸位有谁没年轻过呢,但排兵布阵不是儿戏,区区鸟粪有个什么用,倒是能烧个锅,你不会是从火头军做饭得到启发吧。” 众人笑着摇摇头,鸟粪他们当然知道,干鸟粪能当燃料用,岛上做饭木材不够的时候经常用鸟粪,火头军自然也不例外。皮岛是个海岛,海鸟众多,千百年下来,累积的鸟粪覆盖了一层又一层,某种意义上说,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但也仅此而已,鸟粪的作用很有限,还没有狼粪好用,狼粪还能放狼烟呢。 不过,这仅仅是明代人的想法,但凡是后世学过地理和化学的高中生,都能知道鸟粪的妙用。赵成之所以能成为维和部队的一员,正是因为他是军中精英,精英两个字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担当的,赵成的文化课成绩很好,而且是大学生兵,这知识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后世,太平洋上有个岛国叫瑙鲁,全国几千人口,人人都是富豪,原因只有一个,卖鸟粪。瑙鲁的鸟粪用来生产磷肥,让全岛人民一夜暴富,所以鸟粪可以转化为磷。 当然,此时世上还没有磷这个概念,最早的白磷是由波兰术士在一六六九年炼金子的时候无意发现的,此时是一六三七年,磷要在十二年后才出现。但这对赵成不是难事,他已经有了一个较为成熟的想法。 赵成急得满脸通红,“我,这,大帅,鸟粪可以制造武器,大帅若是不信,请给我一些人手,我一定能做出来。” 沈世魁一摆手道:“好了,赵守备,不必多言,本帅还是那句话,排兵布阵不能儿戏,念你年纪小,又立下大功,这件事就算了。不过,你说到人手,既然你当了守备,手上无兵肯定不行,不过正兵不能给你,正好民团无将,本帅抽调五千民团补充正兵,剩下的一万五千人当中抽出一千人给你管带。” “嚯。”赵成一惊,沈世魁好大手笔,上来就拨一千人给他,相对于守备少了点,但也不错了。 沈世魁一指沈志祥道:“火铳兵要加紧恢复,吴三化的炮兵和火铳营是我们手上的王牌力量,隅山防区就交给赵成吧,沈志祥加入本帅本部作战,全岛军队在一月内整编完毕,准备下次再战。” “得令!”众人起身抱拳道。 这是没办法的办法,沈世魁只能这么干,在两万民团中筛选五千人加入正兵,剩下的人把守各处,把正兵全部替换出来,另外再拨一千人给赵成,让他防守原本沈志祥的防区。 实际上,如果从地图上看,隅山还挺重要的,隅山地处西北角,后方就是一块平原,有上万民众生活在这里,只不过因为在西北角,外围悬崖峭壁,地形复杂,所以一般清军不会选择在此登陆,沈世魁还是将重点放在正面,这才把隅山交给赵成。 众人散会,沈志祥跟赵成回隅山进行交接,顺便抽调一千民团交给赵成。 路上,沈志祥拍着赵成的肩膀道:“小子,有本事,这就成了守备了,假以时日,你一定升得比我快,只是。” 说到这里,沈志祥抬头看了看天空不再说话,因为他不知道,赵成还有没有成长的机会了。 赵成道:“沈将军,方才我说的事情。” “呵呵,无需多言,叔父这个人你也知道,而且时间紧迫,鸟粪再怎么着,能有什么杀伤力?你还能把鸟粪变成炮弹铳弹不成?行了,我们这就回去交接吧,营中物资我留给你一半,别说老子不照顾你。”沈志祥道。 赵成心中叹了口气,心道跟他们解释也解释不清楚,好在现在人手有了,他要试试,用鸟粪造武器。随即赵成抱拳道:“多谢将军,不过我还有一事询问。” “你说。”沈志祥道。 “军中有没有绿矾?”赵成问道。 “嗯?”沈志祥一愣,他怎么问出这么个问题,绿矾沈志祥当然知道,这是一味中药,能治疗伤寒、跌打损伤什么的。 沈志祥道:“绿矾啊,你说药啊,应该是有的,军医或者郎中那里应该就有,你问这个做什么?” 赵成道:“我这个方法需要绿矾,不知道能不能拜托将军帮我多弄一些,我争取十五日之内把鸟粪武器做出来。” 沈志祥道:“这倒是不难,我跟下面打个招呼,帮你收集一些就是。不过你小子,脑子里装的什么东西,你说说,这鸟粪怎么造武器?” 赵成道:“卑职要从鸟粪里面提取一样东西,如果做得好,添加到火药中,将会威力大增。” 沈志祥似懂非懂,“这么说,你还要火药?” 赵成道:“正是,不知道将军能不能。”赵成看了沈志祥一眼,这玩意对他来说不是难事,东江军积累了这么多年,火药还真不少,而且岛上两大火药基地,一个是吴三化的炮兵,一个就是沈志祥的火铳部队。 “火药可是战略物资,不能随意动用。”沈志祥道。赵成还要再说,沈志祥却道:“不过,我先带一半去营中,剩下一半先存放在你这里,随时取用,不过你可得省着点用,别用光了,我没法跟叔父交代。”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沈志祥已经尽了最大努力了。对于这个时代遇到的上官,赵成还是很有好感的,至少,这不是史书上那种假大空的形象,而是一个有血有肉的大明军人。沈志祥之所以对赵成不错,原因无他,只有一点,武将,只佩服比自己能打的人,显然,赵成在战场上的表现已经在沈志祥心中留下了极佳的印象。 “诸位,从现在开始,我就是你们的长官了,我叫赵成,今天是你们第一次认识我,我很荣幸能带领大家守卫隅山。”翌日,隅山行营,这里原先是沈志祥的大营,现在正好腾出来给赵成用了,本来就是两千人的建制,赵成手下目前只有一千人,索性就直接使用。 而沈志祥那边也不用担心,沈世魁本部战死者甚众,腾出来的营房和帐篷也够用了。所以沈志祥除了带走一半的军用物资之外,剩下的一半就给了赵成,都是皮岛的防御力量,事实上这些物资给谁用都是一样的。 一千民团在行营集合,听赵成训话,这一千人前面受训过一段时间,装备很差不假,但是基本的队列是有了,最起码赵成训话的时候,众人能排个大致的方阵,不至于自由散漫。 这一千人赵成大致扫了一眼,比他小的大有人在,很多都是毛还没长齐的十六七岁的孩子,也有五十多岁的老汉,总之人员结构参差不齐,真正属于壮年的,也就是三十上下这波人,但他看出来了,一千人中,这波人最多三百。 不过没关系,他要用领先四百年的智慧将这支民团的战斗力最大程度激发出来,想当年抗战时期,我们不也是用劣质装备打败了倭兵吗,在这里,没理由他赢不了。 众人看着赵成,显然也有些惊讶,这新来的守备大人竟然是个十九岁的孩子,在很多老汉眼里,这不也是毛没长齐的孩子吗,怎么就成了守备了。 不过军中也有好事之人打听了一番,没想到眼前这个年轻的守备在战场上竟然杀了八个建虏,还都是货真价实的满洲八旗,此外还一铳干掉了贝子硕托,到现在他还生死不知,立下盖世奇功,怪不得大帅能让他当守备,看来是手上有真功夫啊。 但眼见为实,耳听为虚,要让众人服气,赵成还得展现一些真本事才行。听赵成说完,众人一起吼道:“参见守备大人!” 赵成点了点头,“今日,我们不训练,连续三日,我们都不训练,我要交给大家一个任务,那就是尽量收集岛上的鸟粪,越多越好,另外,你们当中有没有工匠或者会冶炼技术的,往前一步。” “赵成那边怎么样了?”两日后,沈世魁正在海滩上练兵,新加入的五千民团不练不行,虽然只有一个月不到的时间,但沈世魁还是尽最大力量训练部队,尽量让他们多掌握一些战斗技巧,哪怕是只能得到一丁点的提升,也总比什么都不做好。 沈世魁一边练兵,一边问董建赵成的情况。董建笑道:“这小子不务正业,连续两天不练兵,反而是发动手下人全岛挖鸟粪,大帅您说,这。” 沈世魁皱了皱眉头,一个人个人武力值强,不代表他会带兵,莫非自己看错了,这赵成不是个领兵的料子?“去提醒他,练兵才是首要,至于那些新发明,还是留着以后再说吧,当务之急,是过了眼前这一关。”沈世魁严肃道。 “得令!”董建插手应声道。 第11章 白磷红磷 “浑蛋!阿其那!塞思黑!我大清国要你们这些废物有什么用,志在必得的一战竟然败了!” 铁山清军大营,阿济格铁青着脸坐在上首,麾下大将呼啦啦跪了一地,三顺王等人更是不敢抬眼看阿济格一眼。本来大军都攻上去了,水师也完胜,怎么稀里糊涂就败了,三顺王也搞不清楚,硕托这家伙是怎么被打下马的。 一名卫士进入大帐,走到阿济格身边,附耳说了几句。阿济格的脸色更是难看,“硕托废了,人是醒了,但是左手没了,从此以后硕托就是个废人了。他可是爱新觉罗的骄傲,先皇的孙子。你们说,我回去怎么跟代善阿浑交代,啊!”阿济格咆哮道。 这一仗可谓是损兵折将,关键是输得稀里糊涂,这让信心满满的阿济格怎么受得了,更别说还损失了五千人,其中一千多人是满洲八旗,那可是足足一个甲喇的兵力啊。不是吹牛,明军在辽东这么多年,还从未在一战中歼灭过一个甲喇的满洲兵呢。 阿济格这次是丢脸丢到姥姥家了,亏他还号称大清国第一战将,这回去怎么跟皇太极交代。 巴雅尔图战战兢兢道:“殿下,奴才,奴才看到是明军一个小兵用火铳把贝子打伤的,千真万确。” 阿济格抓起眼前的茶杯就砸了过去,噼里啪啦,巴雅尔图连抬头看阿济格的勇气都没有。“浑蛋!你还有脸说是个小兵打的,这不正说明了你们废物,连贝子都护不住。” 阿济格将桌上的名单扔在地上,“睁开你们的狗眼看看,牛录章京吴尔格、牛录章京朱山、牛录章京拜尹台柱、备御洪文魁、李继功,汉八旗三等梅勒章京张国栋、李应春、马成,还有下面这么多将官,混账东西,全都是我大清栋梁,给你们一仗送人头送了。” 原来,这是清军战死将官的名单,清军损兵五千,光是章京级别的就十几个,剩下的中下级军官无算,这让阿济格怎么能不愤怒。 跪在地上的众人眼光都求助似的看向马福塔,马福塔心中暗骂,“该死的,这帮人精,关键时候就知道让自己出头。”还别说,马福塔能说上几句话,毕竟他的水师是唯一打了胜仗的部队。 马福塔咳嗽一声道:“殿下,殿下息怒,奴才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得讲。” 阿济格看了他一眼道:“不要学汉人那样绕弯子,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嗻。”马福塔低声道:“殿下,汉人有句话叫做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事已至此,殿下英名决不能有损,前面战死的将士也不能白死,奴才以为,调兵再战。” “这?”阿济格一愣。 马福塔跟进道:“只要打下皮岛,前面的败仗一笔勾销,否则就这么灰溜溜回去,皇上一定雷霆震怒。不如殿下拉下脸面,再求援兵。” “奴才等附议。”马福塔说完,下面的众人开口了。马福塔恨不得给他们一个耳光,该死的,该说话的时候不说话,这时候装什么大尾巴狼。 阿济格犹豫半晌,他也知道,马福塔说的不无道理,就这么回去,自己也别混了,皮岛必须拿下。他咬紧牙关,一拍桌子道:“那好,本王就修书一封,立刻派人飞马送去盛京,请皇上再调援兵,你们都给本王记住,我们就剩下这一次机会!” “嗻!”众人磕头道。 “他娘的,这新来的守备什么套路,这天天叫咱们挖鸟粪,这是要做什么?挖鸟粪就能把建虏给打跑了?唉,那个谁,你不是认识守备大人吗?听说你们以前都是火头军,怎么着,说说。”隅山附近一处树林里,几个民团士兵正在挖鸟粪,一个汉子对另一个汉子说道。 原来,沈志祥交接之后,顺便把原先火头军剩下的几个人就给赵成留下了,说是留给他几个熟人,使用起来顺手。实际上,火头军内部,赵成除了老王头之外,基本上就没关系好的了,这次作战,火头军十个人死了一半,剩下五个人中去掉赵成和几个不熟悉的,还就剩下那个跟他不对付的中年人了,那中年人姓秦,大家都叫他秦三,大名秦山。 此人实际上四十不到,大约三十五六岁的样子,因为模样老成,看起来跟四十岁一样。事实上此人原先是辽东水师的一个总旗官,因为犯了事,这才被贬到皮岛当火头军。 犯的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可谓是祸从口出。前几年总督辽东的是兵部侍郎丁魁楚,这家伙在大明朝声名狼藉,是有名的贪官,到了辽东,贪墨军饷的事情没少干,毕竟辽饷数额巨大,丁魁楚从里面捞好处实在太简单,他捞好处,下面的兵丁就不发军饷。秦山在大营开喷,传到上官耳朵里面,这就被发配到这里来了。 实际上秦山也不是故意针对赵成,只是原先的赵成是个傻大个,秦山可是想做一番事业的总旗官,当然看不上赵成,这才欺负他。这次赵成咸鱼翻身,一下子成了五品守备,沈志祥还把秦山给赵成留下了,这把秦山吓了个半死,生怕赵成报复他。 好在这几天相安无事,赵成只是命令他带几个人去挖鸟粪。听那汉子问话,秦山耸耸肩道:“我也不清楚,不过上官叫咱干啥就干啥吧。” 吃了这么多亏,秦山也知道自己这张嘴欠抽,吃一堑长一智,还是少说几句的好。当然,实际上他自己心里也奇怪,赵成原先就是个傻大个,怎么一天的时间就翻天覆地,变成了战场勇将,实在是让人搞不动。 隅山行营,土房子搭建完毕,很多大锅已经架起,到处都是生火的浓烟,不知道还以为大营失火了呢。 赵成负手站在房门外面,对冶炼师傅们说道:“加火,继续加火,还不够,要更热才行。” 冶炼师傅们忍着恶心的味道不断添加燃料,那锅里煮的不是别的,竟然就是鸟粪,或者说是粪水,虽然是干了很久的鸟粪,但是一旦煮沸,那味道还是非常感人。 一个冶炼师傅走出来道:“大人,这到底是做什么,我能炼铁、炼铜,可还没有炼过大粪啊。” 赵成道:“按我说的做就是,继续投入原料。”冶炼师傅摇摇头,只能继续干活。不仅仅是这一个土房子,赵成有一千人,两天时间架起了大量的冶炼房,就是为了生产赵成所需的东西。 实际上,赵成的想法非常简单,后世一个高三学化学的学生都能明白。他要制作的是白磷和红磷。白磷,应用范围很广,后世的战争中,白磷弹是非常不人道的武器,一旦附着到人体,燃点低的白磷立刻就燃烧起来,不把人体烧穿不罢休,所以国际法要求不允许使用白磷弹攻击对方士兵。但实际上,又有多少国家能听所谓的国际法,白磷还是大范围应用。 不仅如此,白磷弹的主要作用并不是杀伤人员,而是照明或者产生烟雾,在战争中的应用范围相当广泛。而红磷就不用说了,很多人不知道红磷是什么,实际上红磷就是火柴头,一擦就着,红磷最恐怖的效果是能制作红磷引信,这对一个维和精英来说不是难事,难的是怎么在这个时代搞出红磷和白磷。 赵成用的方法基本上是高中化学的方法,首先白磷可以通过尿液或者粪便获得,海岛鸟粪里面就含有大量的磷,赵成要用蒸煮法把白磷给提取出来,将粪水煮沸,混合沙子再加热到高温,使里面的磷蒸发,然后冷凝,变成白磷。当然,这个方法效率极低,需要大量原材料,不过没关系,他发动了大量人手挖鸟粪,皮岛别的不多,鸟粪大大的有。 有了白磷还不行,还需要把白磷变成红磷。前面收集绿矾就是这个道理,后世人如果看过一个叫宫心锁玉的电视剧就会知道,主角大幂幂就是装感冒获取绿矾,然后加热绿矾变成绿矾油,也就是硫酸,把墙壁烧穿了逃出牢房的。 而硫酸就是制造红磷不可或缺的东西,所以赵成收集绿矾,烧制冷凝变成绿矾油,就能获取硫酸。有了硫酸还不行,还要把硫酸变成盐酸,好在皮岛周围就是大海,海水有大量盐分。 后世德国药剂师格劳伯第一次发明盐酸的时候,用的就是海水,所以取名为海盐精。 赵成将硫酸和盐放入锅中加热,将锅盖缝隙中溢出的刺激性气体用水吸收得到一种酸性溶液,这就是盐酸。当然,这个过程很危险,炼制的人必须要铠甲才能进入这个房间。好在沈志祥走的时候留下了一些棉甲和铁甲,这才让赵成有了防护的东西。 获取盐酸后,随即采用向上排空气法,获得二氧化碳。将淡水加入容器中,放入竹管,检查容器气密性,随即将竹管移出容器,在另一个容器中放入赵成从全岛收集的大理石。 大理石岛上倒是有一些,明代的屏风、砚台、地板很多都是大理石做的,在明代大理石已经在上层和文化人中较为普及。皮岛虽然生活条件差,但毕竟是毛文龙这个一品大员的驻地,当年还有不少文官在此,遗留下一些大理石器具不奇怪。 这些玩意对沈世魁的防御战来说屁用没有,也没人管,赵成索性就到处收集,总算是凑足了分量。没有橡胶塞,就用木塞代替,没有锥形瓶,就用黏土烧制,总之把这些玩意放大,再用向上排空气法把盐酸倒在大理石上,就能产生二氧化碳。 然后点燃小木条,插进容器看看是不是熄灭,这样等容器内的二氧化碳收集满了之后,就用盖子封住容器口,然后把白磷倒进二氧化碳这种惰性气体当中,不断加热,白磷在加热过程中就能变成红磷。 这方法说起来简单,操作起来却极为复杂,赵成的时间不多,他把冶炼师傅和工匠数十人分成两班倒,日夜不停烧制白磷和红磷。 三日后的一个早晨,只听见冶炼房里一阵惊呼,“成了,成了。” 正在睡梦中的赵成翻身坐起,这些天,他干脆就在冶炼房外面搭了个帐篷,就是为了第一时间看到红磷。只要有了红磷,他的下一步计划就能实施了。 赵成掀开门帘,只见一名老师傅推开房门道:“大人,成了!你要的红色的东西,有了。” 赵成连忙进屋去看,只见里面烟雾缭绕,还有一阵阵怪味,不过这都无所谓了,丝毫影响不了赵成急迫的心情。赵成定睛一看,一块红色的物体就在锅里,这就是红磷吗? 赵成和几个工匠把大锅端出来,然后喊道:“磨刀石,快拿来。” 周围其他工匠和冶炼师傅听到声响都纷纷赶了过来,众人围成一圈,赵成铿的一声拔出腰刀,小心翼翼切下来一块,放在地上,早有工匠递上了一块粗糙的磨刀石。 赵成深呼吸一口气,拿起磨刀石用力往红色的块状物体上一蹭,滋啦一下,火苗燃起,一股熟悉的气味直接冲入了赵成的鼻腔。“火柴!哈哈,咱们成了!”赵成扔掉磨刀石,兴奋地挥舞双手道。 众人也是大吃一惊,他们万万想不到,这红色的玩意竟然能燃烧。秦山也在人群之中,他喃喃道:“我滴个娘嘞,这么神吗?” 可是众人还是不理解,就算这玩意能燃烧,然后呢?这就只能说是这时候的人不理解了,但凡一个高三学生都知道,红磷是易燃固体,受到外界刺激,比如摩擦、撞击就会燃烧。 赵成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只要将切割过的红磷和磨刀石这种粗糙的固体相结合,就能制作原始的红磷引信,简单来说跟子弹的撞针差不多,红磷受到外界压力,跟磨刀石发生碰撞摩擦,随即燃烧。 第12章 埋头苦干 “杀!杀!” 隅山行营,五百士兵的喊杀声响彻云霄。前几日,沈世魁叫董建派人传令,让赵成不要不务正业,忙着搞什么鸟粪武器,忽略将士们的战阵训练,赵成倒是听进去了。 其实不用沈世魁派人来提醒,赵成早就有了基本的打算,按照清军增兵的时间推算,哪怕是阿济格第一时间发求援信去盛京,皇太极组织兵马来援,再加上军队到位之后要进行休整和融合性训练,还要制定下一步作战方案,总共加起来不可能少于二十天。 对于赵成来说,二十天的时间完全够用了。赵成的计划分两步走,第一阶段是集中人力全力试制白磷红磷,这在后续的作战中有大用。等到试制完成之后,从一千人中挑选相对精壮的五百人进行为期十天的紧急训练,由赵成亲自担任教官。 训练的招式非常简单,既然来自后世的龙国,我军的制胜法宝赵成一刻也不敢忘。就一招,突刺。 “大家都看好了,长枪是冷兵器中最容易上手的武器,你们都是东江军的民团,这个道理应该懂。今天我要教给大家的,就一招,这招名字叫突刺,只能进攻不能防御。建虏的残忍和疯狂你们看见了,对阵建虏,必须要有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勇气,如果没有这个觉悟,我们是战胜不了他们的。”赵成站在临时搭建的点将台上对下方道。 众人的表情显然是比较茫然,一方面对于突刺的招数闻所未闻,另一方面,民团民团,毕竟是东江镇的民众临时组成的军队,虽然东江镇一直战火不断,史料上说东江镇算是全民皆兵,但所谓全民皆兵也不过是一个概念而已,跟真正的战兵也就是职业军人比起来,民团的战斗力差了不止一个数量级。 指望他们能上来就有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勇气确实有些玄乎了,不把他们逼急了,估计是激发不了民团的勇气的。 但赵成现在要做的就是让大家把基本功练好,掌握了突刺这一招,才有一战之力。 “大家看好了,突刺,枪尖向上,目标就是敌人上体的要害部位,比如咽喉、面门、胸口。其动作要领为两臂向目标猛力推枪,以右脚掌的蹬踏力量和腰部的推力,推动身体向前,随即以小腿带动大腿使左脚向前踢出一大步,在左脚落地的同时刺出。” 赵成一边讲解,一边演示给大家看,他的面前竖了一个木头人靶子,只见赵成大喝一声,“杀!”咔嚓一声,数百士兵清晰看见,赵成手中长枪的枪头竟然直接刺入了靶子当中,从前面刺入后面穿出,带飞了大片的木屑。 要知道,木头靶子的硬度可比人的咽喉要强得多,可见赵成的功力有多深厚。实际上这不是赵成厉害,后世我军的精英都能做到这一点,只是相对于花里胡哨的武术招数,这一招是实实在在的战场杀人技,就这么一个动作,简单实用效率高。 赵成收枪面对众人道:“就按照这个路数,日夜苦练,不要求你们出神入化,但是熟能生巧,在战场上,能保命。” 最好的防御就是进攻,短时间内教民团那么多路数没用,就这一招,如果能配合他的白磷红磷武器,肯定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就在五百名士兵刻苦训练的时候,大营外传来一声叫喊,“总兵大人到!” 正在纠正士兵姿势的赵成一愣,沈世魁怎么来了。只见营门打开,沈世魁带着几个标营骑兵翻身下马,走入了营中。对于治军这一点,沈世魁还是非常严明的,按理说他是主将,骑马进大校场也没啥,但他愣是下马,不肯坏了规矩。 赵成连忙迎上去抱拳道:“参见大帅。” 沈世魁点点头,今日他倒不是心血来潮,而是董建上次传令后,他一直在中军布置前线防御,对于赵成的民团倒是疏忽了。今日稍稍松了口气,倒是想起来还有一支民团在隅山,赵成一个十九岁的小子能不能把这一千人带领好,他有些不放心。 隅山在整个皮岛的防御体系中不是前线,面对大海的一方都是悬崖峭壁,能用于登陆的地点很少,即便是登陆,也只能是很小规模的部队。一般来说,清军大部队肯定还是打正面,上岸之后再从背后攻打隅山,这样容易得多。所以赵成和民团相对来说比一线安全得多。 从培养人才的角度上来说,沈世魁是希望赵成这样的后起之秀未来能有一番作为的,但现在形势如此,他能做的就是把赵成放在后方,尽量不要让他在前面消耗掉。 沈世魁看见大营内士兵们的训练热情挺高,随即欣慰地点了点头,“不错,有些样子。”又看见另一边的土房群落内有不少民团士兵进进出出,忙忙碌碌,有些不喜道:“那边那么多人怎么不训练?” 赵成道:“哦,卑职正要和大帅禀报。我们的鸟粪武器已经颇有成效。” 沈世魁一抬眉毛道:“哦?带我去看。” 说对鸟粪武器一点不好奇是不可能的,沈世魁也想看看赵成到底能鼓捣出什么玩意来。只见赵成将红磷拿出来,然后跟初次试验一样用摩擦力点燃,并且说明了制作引信引燃火药的设想,也演示了白磷燃烧的时候能产生大量烟雾。 说实话,当白磷和红磷燃烧起来的时候沈世魁确实有些惊讶,但是受限于古人的认知,他实在是想不到有什么特别的地方。比如白磷,不就是烟雾弹吗?大明的烟雾弹也不是不能造出来,比如狼烟、毒烟,燃烧茅草柴火也能形成烟雾。 虽然白磷看起来更厉害,烟雾也更加浓密,并且有刺激性气味,但是就赵成这么个炼制法,要花费多大人力物力,在大战场上应用很有限。至于红磷引信,赵成说能造出一踩就炸的武器,沈世魁更是闻所未闻。 末了,沈世魁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赵成,大战在即,本帅要说的是,练兵才是第一要务,时间紧迫,你看看,你还有一半的兵力没有练起来,这一千人我交给你指挥不假,可若你这样指挥的话,本帅难免要收回兵权,打仗不是儿戏,你的那些玩意以后也许能有用处,但眼下,恐怕是不行。” 沈世魁虽然带着笑意,但话里话外的意思赵成可是听懂了,再看他的笑容,赵成不禁打了个寒颤。心中暗道:“他娘的,这总兵大人怎么跟自己原来的团长一个德性,团长外号可是笑面虎啊。” 沈世魁回大营了,可赵成却没闲着,沈世魁说的不错,但他并不理解科技的威力,打仗不仅仅要靠勇武,更要靠脑子。赵成人微言轻,在他看来,最好的办法是把清军放上来打,抵消他们的海面炮火优势,利用地形在岛内的纵深地带消灭他们。 便若后世的硫磺岛战役,倭兵可是让盟军吃尽了苦头。 “诸位,你们都是我这几天从全军里面挑选出来的人,我这个守备上任还不到十天,但是一支军队,没有班底肯定不行,我需要一些中层军官来辅助我指挥军队,你们的能力不错,至少从我观察来看很不错。”隅山行营大帐内,赵成对下首的众人道。 经过近十天的磨合,赵成也在渐渐熟悉自己手下的军队,现在,有必要挑选几个得力干将,辅助他指挥军队。沈世魁倒是有心从正兵中挑选一批军官加强到赵成的民团中,但是大部分人都不愿意去民团,他们觉得民团这种军队属于打杂的,去了也没什么意思。 只有一个叫做王韬的百户愿意来赵成这里,其实这家伙也不是百户,原先是个总旗官,沈世魁答应升他为百户,他这才来赵成这里报到。 除了他之外,赵成让大家毛遂自荐,自己报名,把自己的本事都说出来,然后从手下人中挑选出五个人,充当他的临时班底,当然,这五个人都是没有品级的,只是临时充任。 当先的一个就是秦山,这家伙自己也没想到赵成竟然不计前嫌,愿意给自己一个职位。这倒不是赵成真的不计前嫌,而是这家伙看不上的是以前的赵成,跟现在的赵成并没有什么太大矛盾。还有秦山是火头军中剩下的老人,赵成多少念及旧情,还有老王头说过秦山是水师军官,想来指挥军队作战是有些本事的。 秦山对此千恩万谢,未来怎么样他不知道,但眼下,能成为民团的一个小头目,算是赵成格外照顾了。自此,秦山对赵成除了尊敬佩服,再无其他情感。 另外四人,一人叫李祥,这家伙有点来头,来自辽东李家军,是辽东军派驻东江军的军官后人,父亲死后,母亲带着他在皮岛生活,他从小在皮岛长大,年纪约莫二十岁,但习得一身好武艺。 幼年时期,李祥一直跟着父亲学武,父亲是李如柏的家丁卫士,李如柏可是李成梁的儿子,李家军在辽东威名赫赫。当年萨尔浒兵败之后,唯独李如柏这一路人马得以保全,李祥的父亲这才侥幸活下来,后来被提升为军官,派到东江支援毛文龙,这才留了下来,只不过皮岛气候复杂,父亲在数年前染病而死,李祥只能自己一边照顾母亲,一边自习武艺。 好在他有父亲这个高手指导,加上天资聪颖,李家枪法那是使得出神入化,赵成看他武艺高强,这样的高手不用起来简直是浪费。 另外三人分别是猎户高盛,这家伙出身辽东猎户,后来迁移到皮岛,年纪不大,但是弹弓、火铳、弓箭样样精通,算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还有一人叫徐世,这人原先在东江军中负责养马,算是马户,当然,养马不是他最厉害的本事,因为有养马的先决条件,他的马术倒是不错,正兵之中会马术的不少,但是民团之中会马术的可就寥寥无几了,徐世自小在马背上长大,这马术就算是正规骑兵来了估计也不一定能比得上。 赵成来隅山的时候,沈世魁为了奖励他,特地从缴获的清军战马中拨付了十匹战马给赵成,给他带去隅山,所以赵成除了自己骑乘之外,还有九匹战马可以使用,便让了一匹给徐世,另外让他在队伍里挑人,组建一支骑兵小队,平日里可以用于传讯和警卫。 徐世喜不自胜,要知道他养马这么多年,可战马不论在辽东还是在东江都是极为宝贵的资源,养马人反而没有一匹属于自己的战马。现在赵成给了他一匹,这个是完全属于自己的战马,徐世如何能不高兴,此刻为赵成赴汤蹈火的心都有了。 最后一人叫毛谦,此人少言寡语,平日里不怎么说话,但是这人姓毛,从这个姓氏来看赵成就知道不简单。果然,一打听,发现他竟然跟毛文龙沾亲带故,是毛文龙的远房亲戚后人,这也很正常,明代各大军头,往往以家族亲戚为纽带。 比如辽东曾经最大的军头李成梁,几个儿子李如松、李如梅、李如柏都是大将不说,家丁卫队还有各级军官之中也颇多李氏家族的人。毛文龙也是如此,成为总兵之后,多多少少要给自己的军队里面塞人头。 毛谦今年二十七八岁,他十年前就在军队里干,好像是在毛文龙的军纪处里面做事。当时东江镇的军纪处,那可是权势滔天,东江镇孤悬海外,说毛文龙是土皇帝不为过,军纪处就相当于东江镇的锦衣卫镇抚司,不仅仅管军纪,还负责刑讯,总之算是毛文龙的私人法庭。 后来毛文龙出事,毛谦这种人自然玩完,被除去军籍,虽然没死,但也成了平民,从此少言寡语,这次要不是急着用人,他还不一定会被重新征召进民团。 第13章 战火重燃 赵成挑选出的几个人各有特点,这也是他将这几人选出来的原因。在维和部队的时候,首长在各部队里面怎么挑人的,赵成可是学了个七七八八,要不怎么说能参加境外维和任务的都是精英中的精英,这些人本身就是各有绝技,组合到一起往往能产生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 赵成环视众人一圈道:“诸位,根据大帅等人的判断,建虏不日将会再次掀起大规模攻势,这一波进攻恐怕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来的猛烈,上次作战,我军损失不小,此刻兵力已经大不如前,能不能顶住下一波进攻,很大程度上就要看我们这些民团的表现了。” 众人皆是沉默不语,作为生活在皮岛上的老人,他们当然知道建虏一旦占领皮岛意味着什么,可是对于民团的战斗力,众人心里也是七上八下,战兵都顶不住,民团能顶住吗? 赵成话音未落,门外一名士兵进来禀报道:“守备大人,大帅命人送来二百副棉甲,说是支援守备大人。” 赵成心头一喜,沈世魁是个好上级,只是自己才疏学浅,后世学习这一段历史的时候,并没有学到过有关沈世魁的资料,所以对他一无所知。事实上,沈世魁此人忠君爱国,是明末武将当中不多得的忠臣良将,并且性情刚烈,清军攻占皮岛之后,沈世魁带队战至最后一兵一卒,宁死不降,最终阵亡,这样的仁人义士能成为赵成穿越后的上官,只能说赵成很幸运。 赵成连忙道:“诸位,那我就长话短说,你们当中,王韬是正儿八经的百户,官职最高,既然如此,就临时代理副将,给你带领二百人作为后备,本人亲自领兵三百,剩下五人各自领兵一百,你们的五百人是青壮,也是我们隅山行营的主要作战力量。” 众人纷纷看向赵成,心中都是一惊,赵成这个上官竟然上来就放权,这是他们闻所未闻的,毕竟大家还不是特别熟悉,赵成竟然这么痛快。 王韬自然不用说,一个百户,跟守备还差了十万八千里,竟然成了副将,虽然没有品秩,但事实上就是赵成的副手,这算是赵成这个上官最大的恩典了,王韬也是莫名激动,光是他麾下的直属人马就有了两百人,可比百户威风多了。 其他五人更是震惊,一千人中的五百青壮就被他们分了,赵成自己都不领青壮,而是给他们分别管带,这是什么样的信任。别看赵成十九岁,这一手根本就是老将才有的魄力。 众人热血上头,有一种士为知己者死的冲动。纷纷抱拳喊道:“愿为大人效力!” 赵成点点头,所谓疑人不用,用人不疑,这是千年古训。就像后世开公司一样,领导瞻前顾后,不敢让属下放手去干,反而会降低整个公司的运行效率。要知道,你当初招募对应某岗位的人才,就是要让他发挥才能的,如果你限制他的发挥,那你还招他来干嘛呢?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走,我们出去看看,大帅支援我们两百副铠甲,真是雪中送炭啊。”赵成道。 众人一起走到外面,早有数辆大车停在外面,每辆大车都装了十几副铠甲,已经有民团的青壮上去将铠甲从大车上卸下来。 赵成走上前去看了看,这些铠甲很明显都是从清军身上扒下来的,上面还带着殷殷血迹,颜色倒是五花八门,毕竟八旗颜色各不相同,而且汉兵也分属八旗,所以自然有各自的号衣和铠甲。 早期的清军,披甲率并不是很高,在萨尔浒之前,努尔哈赤最多也就能武装精锐部队,剩下的人马能有皮甲就算是不错了。但今时不同往日,大清已经建立,皇太极也已经登基称帝,对于攻击皮岛,皇太极还是非常重视的,要不然也不会派阿济格来坐镇,所以部队的披甲率很高,除了马福塔的水师之外,陆军基本都披甲。 当然,这里的披甲不是说那种重甲,一般部队都是单层棉甲,精锐部队才是双层甲或者三层甲。 沈世魁派人送来的,基本上都是汉军的棉甲,虽然只有两百副,对于赵成的民团来说已经是不可多得的物资了。 赵成和众人检查了一下,还不错,虽然有的棉甲有些破洞,但问题不大,基本能用,看来沈世魁有心了,对自己还是格外照顾的。赵成拉住车队的车夫道:“回去之后麻烦替我和民团将士们多谢大帅,这些铠甲真是宝贝啊。” 随即赵成对王韬道:“王将军,铠甲颜色颇多,不利于指挥作战,印染之中,以黑色最为简单,请你立刻安排,就在隅山附近的居民区当中把这二百副铠甲刷成统一的黑色,以便区分。” “得令!”王韬道。 赵成看向毛谦和秦山道:“几人之中,你们二人在军中干过,有带兵经验,五百青壮之中,挑选精锐的两百人披甲,给你们二人指挥,作战之时,作为主力。” 毛谦和秦山万万没想到赵成能将这么重要的部队交给他们二人,两人感激万分,单膝跪地抱拳道:“卑职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赵成对在场的官兵道:“诸位,咱们没有什么大道理,只有先击败建虏,咱们才能活下来,活着,就有一切。” “参见殿下!参见殿下!” “啊哈哈哈哈,真是没想到,皇上竟然把你们给本王派来了,快快请起,快快请起。” 铁山大营中军大帐,三员大将顶盔掼甲单膝下跪,阿济格见到三人简直是喜不自胜,从座位上噌的一下起身,差点将面前的桌子撞翻,随即张开双臂,冲到三人面前,一一将他们托起。 阿济格确实是比较惊讶,本以为请求援兵的折子递上去,皇太极会震怒,没想到,皇太极不仅没有批评阿济格,反而按照阿济格的要求给铁山大营增兵,然而让阿济格万万没想到的是,带兵前来的竟然是这三个人。 领衔的是正白旗固山额真萨穆什喀,这可是正白旗第一战将,也是自己弟弟多尔衮手下头号战将。要知道,阿济格、多尔衮、多铎三兄弟号称两白旗三杰,多尔衮现在是正白旗旗主,皇太极能将萨穆什喀派来,摆明了就是让阿济格指挥起来得心应手,这可是帮了大忙了。 而在萨穆什喀后面跟着的,是正白旗悍将准塔,如果说萨穆什喀相当于指挥人才,那准塔就是冲锋陷阵的快刀,真正的勇士,没想到也跟着萨穆什喀来了。 而最后一人更是让阿济格大吃一惊,此人竟然是镶黄旗的鳌拜,镶黄旗啊,那可是皇太极的直属部队,鳌拜是什么人,镶黄旗甲喇章京,号称镶黄旗第一勇将,虽然皇太极没有实授,但是八旗内部谁不知道,这家伙对于满洲第一巴图鲁的称号是志在必得。 皇太极让他过来,不仅仅是有力支援,象征意义更大,这就等于告诉所有人,皮岛的情况皇太极一直在关注,这一次,必须拿下来。这对全军将士士气鼓舞的作用是十分巨大的。 三人被阿济格托起,萨穆什喀整理了一下铠甲道:“殿下,此次我们三人共计领兵五个甲喇前来增援。” 阿济格瞪大了眼睛,萨穆什喀说的五个甲喇可不是什么杂牌军,以他固山额真的身份,这五个甲喇全都是满洲八旗。五个甲喇的满洲八旗啊,这什么概念,七千五百精锐勇士,相当于一整个旗的战兵都来了。 “这,这,皇上。”阿济格激动得话都说不全了。 鳌拜补充道:“殿下,皇上钦点奴才领巴牙喇前来助战。” “什么!”阿济格差点惊得跳了起来。巴牙喇,这是什么概念,八旗中最精锐的勇士,跟葛布什贤超哈一样是皇帝亲军,皇太极这次还真舍得下血本啊。 原来,萨穆什喀带来三个正白旗甲喇,多铎赞助了一个镶白旗甲喇,鳌拜带了一个甲喇的巴牙喇过来。 阿济格推开门帘,走到大营外一看,七千五百重装马甲一水的白色棉甲,虽然镶白旗和正白旗的棉甲稍有区别,但整体上都是白色,巴牙喇的棉甲也是纯白色,大营外就像是一片白色的海洋,这种肃杀的氛围让阿济格麾下的将士都暗暗心惊。 阿济格信心倍增,回头对跟出来的众将道:“皇上对我们如此重视,派出如此精锐的勇士支援,如果再打不下皮岛,我们有何面目回去面圣?” 马福塔、三顺王等将领齐齐下跪道:“奴才等肝脑涂地,万死难报皇上圣恩。” 准塔和鳌拜顺势来到阿济格面前道:“殿下,来之前,我们打了一个赌,看谁能第一个攻下明军大营。” 阿济格笑道:“好!二位将军果然有勇气,本王再给你们加一个赌注,听闻你们都想要当巴图鲁,但汉人有句话叫做文无第一,武无第二,这满洲第一巴图鲁只能有一个,谁要是赢了,本王就保举他晋封巴图鲁,说到做到。”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睛里看到了激动的神情,阿济格可是武英郡王,他说话基本上就是一锤定音了,战报一交上去,功劳最大者拿下巴图鲁的称号几乎是板上钉钉。 两人齐刷刷下跪道:“奴才愿立军令状!” 阿济格和众将都是一愣,连萨穆什喀也愣住了,这两个愣头青,竟然玩真的。军令状那是闹着玩的吗? 萨穆什喀正要劝说,阿济格却一摆手道:“大战在即,二位将军如此举动,实在提气,那好,我大清满蒙汉全军将士当以二位为楷模,奋力突击,拿下皮岛,以报皇上圣恩。” “满洲万岁!大清万岁!皇上万岁!”马福塔振臂高呼道。 他这么一带头,气氛一下子就起来了,将领们纷纷振臂高呼,带动大营外七千五百白甲勇士也是呐喊起来,最终演化成整个铁山大营的呐喊声。众人热血沸腾,阿济格也是气血上涌,他大手一挥道:“军心可用,传本王命令,明日拔营,再战皮岛!” “报!铁山郡紧急情报!” 皮岛明军大营,沈世魁正在和众人商讨防线布置的事情,按照当时的估算,现在已经过去了二十多天,恐怕他们剩下的时间不多了。虽然这段时间明军一直在加强工事、修缮武器,但是这防御工作无论怎么做,沈世魁都不敢掉以轻心。 今日,对于全岛的防御工作,沈世魁正在召集众将对着地形图调整,这报信兵的声音就传进大帐了。 沈世魁的指挥棒啪的一下落在桌案上,铁山郡急报,用屁股想都知道是什么内容。沈世魁的脸颊抽搐了一下,环视众人道:“该来的还是来了!” 轰隆轰隆,万马奔腾的声音响起,铁山郡的大地上,烟尘滚滚,遮天蔽日,无数骑兵在黄龙旗的指引下朝着海边汇集,步兵推着大量辎重还有火炮跟在后面。阿济格的大纛在队伍的最前方引路,大纛旗的下方,阿济格和一众将领策马奔腾。 除了萨穆什喀等三人脸上带着隐隐有些兴奋的表情之外,其余人的面色还是很严肃的,虽然皇太极增兵给众人注入了一针强心剂,但是对于参加过两次皮岛之战的众将来说,要说心里一点不打鼓是不可能的。 大清国和皮岛作战这么多年,还真没有讨过什么便宜,这两次眼看着就要成功了,又被赶下海,还伤亡惨重,这次是最后的机会了,再打不下来,回去真没法交代。 跟鳌拜等人的心态不一样,阿济格和众人的压力都很大,特别是阿济格自己,作为主将,他是有指挥责任的。 前锋军在一天后就到达了海边,清军开始陆续扎营,阿济格和众将则是立即在大帐之中议事,正如沈世魁所料,清军要在海边休整三天。 第14章 三路并进 “殿下,既然两次正面猛攻都不行,为何不试试奇正相辅?”清军大营之中,望着海图,萨穆什喀冷不丁说道。 大帐中,阿济格正在排兵布阵,这一次,为了向皇太极证明自己,他要亲自领兵上岛。对于这个想法,众人当然是反对,但是阿济格力排众议,他的出击顺序可以排在后面,但这一次,阿济格绝不会像上次那样隔岸观火。 可是众人讨论来讨论去,攻击方案并没有什么新意,主要还是一个意思,马福塔的水师全力掩护登陆部队,像上次一样再打一次。因为水师强大,可以碾压明军水师,所以在海面上,清军第一次具有优势,要考虑的就是陆战,有了萨穆什喀等人加强,相对来说,这次成功的把握很大。 但方案刚布置完,萨穆什喀就开口了。阿济格当然要给面子,连忙道:“哦?莫非你有什么想法?” 准塔上前道:“殿下,其实在来的路上,我们就大致讨论了一下,主要想听听殿下和各位大人的意见之后再发表我们的见解。” 阿济格点点头,示意准塔继续,准塔走到地图边道:“从战报来看,前两次我们都是正面强攻,为何不试试偷袭,在正面强攻的同时分出一支部队偷袭其他地方,比如东北角或者西北角,悄悄登陆,背后袭击,从而打开局面。” 马福塔笑着摇摇头道:“准塔将军,你说的话我们当然考虑过,但是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皮岛的地形实在是头疼,西北东北皆是制高点,全是悬崖峭壁,犬牙交错,根本无法登陆,如果舰队搭载步兵绕后,很难躲过皮岛制高点瞭望哨的眼睛,所以只能强攻。” 鳌拜轻哼了一声,马福塔的脸色变了变,咳嗽一声道:“咳咳,难道鳌拜将军认为我说的不对?” 鳌拜出列道:“不敢,大人是水师统领,自然对地形熟悉。” “这还差不多。”马福塔脸色缓和了一些。 “不过,大人好像小看了我们的本事。”鳌拜一句话差点把马福塔噎住。 马福塔道:“这是什么意思?” 鳌拜道:“此次皇上让巴牙喇前来,有其深意,准塔将军虽然只有一个甲喇的兵力,但那是多铎殿下从军中遴选的精锐,特地组成的队伍,我在此保证,哪怕是悬崖峭壁,我们也能攀登。” 阿济格眼前一亮,对啊,普通人马不行,可不代表巴牙喇不行,这可是白山黑水最精锐的勇士,在山林里穿梭,攀登悬崖峭壁可是他们强项。 鳌拜一指地图道:“东北西北就是一明军薄弱点,明人觉得我们不会从这里上去,我们自己的将领也觉得我们不会攻打这里,那我们就偏偏要打这里,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耿仲明道:“上次水战,我们俘虏了一些明军水兵,他们供述,隅山有火器部队防守,下面是长木村,也是岛上一个较大的定居点,足有上万人,东北角也是大致如此,如果我们能偷袭成功,打乱定居点,那么皮岛两翼就是我们的了,同时正面主力加强攻势,明军首尾难顾,必败无疑。” 准塔补充道:“殿下,奴才和鳌拜兵分两路,乘坐小船,一路从皮岛西面登陆,一路从东面登陆,看谁先端掉明军的营地和定居点,只要端掉这个绊脚石,我们立刻打击明军后方,接应主力。” 阿济格握紧了拳头,猛然一掌拍在桌子上道:“好!就依此计!” “怎么样,制作的怎么样了。”就在清军定下计策的时候,隅山行营,赵成的人马也在紧张忙碌着,沈世魁这边得到了清军大军压境的情报,也开始抓紧做最后准备。按照沈世魁的方案,全岛分成三个防区,西中东三块地方。 根据沈世魁等一众将领的判断,清军这次还是用一力降十会的方法,阿济格求来了援兵,此消彼长之下,明军形势危急。吴方明的水师摆明是拦不住建虏水师了,那就只有在岛上抵抗,中部防区是最重要的一块,沈世魁将全部精锐都集中在中部,西北和东北只各自留下三千民团,其中赵成的任务是负责隅山和山下长木定居点的防务。 这些天,除了训练之外,赵成就是组织人力制造引信,好在长木定居点里有一些能工巧匠,赵成给出的方案也不复杂,原材料也制造出来了。所以仅用了数天时间,引信就制造完毕,也就是将红磷制造成棍状,将磨刀石加工成扁平的片状。紧紧夹住红磷棒,红磷棒长度超过磨刀石,上面加装一层薄木板。 当有人或者战马踩踏到木板的时候,木板往下,将红磷棒下压,红磷棒摩擦磨刀石,从而燃烧,如果下方有火药桶或者火药包,燃烧的红磷棒就会落入火药中,从而引爆。 为此,赵成对沈志祥是再三相求,沈志祥这才留下一百桶火药给赵成,剩下的火药全部取走,支援中部防区。 一桶火药大约五十斤,赵成按照后世制作土炸药包的标准,用药十斤,以麻布和麻绳进行包裹,在炸药包朝上的一面故意添加大量碎石子,再裹上一层麻布,只要炸药包爆炸,就会产生比开花弹还要恐怖的杀伤效果,每一个石子都会变成霰弹,变成夺命利器。 最近这两天,赵成就在组织全部人力制作炸药包,他要在隅山行营外围布下天罗地网,将炸药包埋设在地下,组成地雷阵。假如中部防区被突破,他在隅山行营接应撤下来的败兵,然后利用地雷阵让追击的清兵好好喝一壶,哪怕不能打死建虏这只恶虎,也要从老虎嘴里拔下一颗牙来。 “大人,炸药包正在制作,按照大人的要求,十斤一个,沈将军给我们留下的火药大约能制造五百个。”王韬抱拳道。 这件事情他交给王韬全权负责,王韬是正兵军官,这点工作还是能做好的。沈志祥的一百桶火药,五十斤一桶,正好能组装五百个炸药包。 赵成点点头,“很好,在隅山行营朝向中部防区的方向,划定一片区域,每隔十几步放置一个炸药包,五百个炸药包大概可以形成一个纵横三百步的爆炸区。” 在维和部队作战的时候,埋设地雷的活赵成可没少干,按照他的设定,因为明代黑火药跟后世的火药威力有较大差距的原因,实际上一个炸药包的爆炸范围大概也就方圆十几步,大约相当于后世方圆二十米的空间。 五百个炸药包按照纵横埋设,能形成一个大约两万平方米,也就是三十亩地的雷区,只要敌军钻进这个雷区,必死无疑。 赵成对王韬交代道:“埋设的时候一定要注意安全,先插上小旗,完成之后再派专人拔掉旗帜,另外,炸药包可以配合白磷罐使用,将白磷埋设在旁边,一同起爆。” 这一招可就厉害了,白磷不仅能制造大量烟雾,一旦白磷粉飘洒到人身上将会造成极其恐怖的效果,若是放在后世,这种方法可以称为不人道,但是对付建虏,赵成并没有什么怜悯之心,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人的残忍。 “诸位,我们不是最前线,但绝不可掉以轻心,我们没有重型火力支援,所以作战的时候要注意隐蔽,保存自己才能更好杀伤敌人。现在我做如下部署。”大帐中,赵成召集众将议事。 既然隅山这边的防务沈世魁交给了他,那么赵成就要做最坏打算。假如前线崩溃,隅山可能就是明军最后的防线。 赵成环视众人道:“我军以行营为中心,死守行营,牵制敌军兵力,建虏前锋一旦进入地雷阵,会遭到严重打击。毛谦、秦山,我军甲兵两百,作为突击力量,听我将令行动。” “得令!”二人插手应声道。 “高盛!” “卑职在。” “仓库中尚有三眼铳、单眼铳等火器上百杆,你立刻组织你的人,建立火器部队,不要求能杀伤多少敌人,主要是打响火器,制造混乱,让建虏陷入地雷阵之中。”赵成道。 “得令!”高盛抱拳道。 他早就眼馋仓库里的火器了,在赵成看来,那不过都是沈志祥火器营留下的垃圾罢了,单眼铳、三眼铳射程只有可怜的一二十步,边军用这个武器主要是对冲锋的骑兵进行攒射的,但也是一次性武器,因为装填复杂且射程很近,基本上敌军不可能给他们第二次装弹的机会,所以边军往往在三眼铳的周围焊上铁钉,一旦敌军靠近,就当狼牙棒等钝器使用,对敌军进行杀伤。 赵成自然看不上这些破铜烂铁,但是没办法,仓库里只有这些东西,不用也得用。高盛却是如获至宝,作为猎户,他对火铳弓箭这些东西有着天然的喜爱,现在允许他组建一支小规模的火器部队,怎能不让他感到高兴。 “李祥!你的人和王韬的人埋伏在地雷阵左右两翼,配合甲兵对中间的敌军进行杀伤。” “得令!” “徐世,你马术不错,除了我骑乘的战马之外,剩下九匹战马都拨付给你,正好队伍里也有几个会骑马的,算上你的人,全都给我撒出去,查探情报,一旦有消息,立刻来报,务必把敌军的位置搞清楚。同时,你还要承担一个任务,我们的雷区就这么大,如果建虏不从这里走就麻烦了,你的任务就是吸引他们,将他们引入雷区。” “得令!”徐世重重抱拳道。 “本守备的人马作为总预备队,随时支援主战场,诸位,大战在即,务必拼尽全力。” “是!”众人一起抱拳吼道。 大家正准备转身出帐布置,赵成叫住众人道:“等一下。” 王韬转身道:“大人还有何吩咐。” 赵成道:“各位兄弟,尽量活着!” 众人虎目一红,对赵成重重抱拳,随即转身出了大帐。 虽然只有不到一个月相处的时间,但这期间,众人对赵成的聪明才智和领导能力十分佩服,一个十九岁的少年能在战场上脱颖而出,必然有他的过人之处。 古代人的寿命都不长,能在战争环境下相处一个月的时间,已经是非常有缘分了。众人都希望能看到胜利的那一天。 咚咚咚,战鼓擂动,入夜,皮岛对岸,灯火通明,无数的火把宛如长龙一般出现在对岸。清军船队缓缓驶出水师大营,无数士兵涌出营地,开始登船。阿济格站在岸边,按照布置,他将带领一个甲喇的正白旗马甲和上次没有参战的一个正黄旗马甲作为最后一阵,在前方军队打开局面之后登陆皮岛,亲自参加对明军的作战。 此战清军布置非常简洁,按照先前的方案,马福塔的水师主力先行出发,留下一小部分舰船,等到海战开始的时候再行动,此次作战特意选择在夜晚行动,就是为了掩护鳌拜和准塔的偷袭部队,从某种意义上说,他们的任务反而比正面战场还要重要。 跟上次一样,打先锋的依然是金玉和和石廷柱的高丽兵与汉兵,不过这次的中军可不是硕托的人马,而是萨穆什喀亲自指挥的正白旗精锐,配合上次硕托留下的人马,总兵力不低于三个甲喇,要知道足足五千人的马甲,相对于皮岛这个小地方来说已经是了不得的兵力了,这次皇太极为了拿下皮岛,可谓是下血本了。 皮岛这边,基本上没有什么动静,原因无他,上次吴方明的水师被清军击败,沈世魁知道,水师已经无力抗衡,现在上去也是白白送死,所以干脆把船只集中到皮岛南岸,然后将火炮和火箭等武器从船上拆卸下来,设置陆战炮台,把水兵抽调上岸,在岸上集中防御,这是无奈之举。 “哈哈哈,南蛮子的水师都不敢露头了。”马福塔兴奋道。 第15章 排山倒海 跨海航行出奇的顺利,这让自阿济格以下的所有清军将领都颇为惊讶,这么看明军水师应该是放弃抵抗了,想想也是,明知必死还硬着头皮上的话,跟送人头有什么区别。 不过阿济格还是下令提醒登陆先锋部队,既然水师放弃抵抗,那么水师的力量很有可能会转移到陆地上,明军如果抱着拼死一战的决心的话,此次作战将会很艰难,各部务必小心,不要冒进,皮岛就这么大,还是步步为营的好。 “大帅,建虏先锋靠近了。”皮岛的树林中,数支千里镜正望向海面,清军虽然是趁夜发动进攻,但一方面是这么多人马的调动瞒不过皮岛守军的眼睛,另一方面皮岛守军日防夜防,沈世魁也早就考虑到夜袭的可能,所以士兵们轮番站岗,早就有所准备。 清军一有动静,沈世魁和一众将领就带人进入了阵地,准备阻击清军。虽然夜色朦胧,但是从千里镜里还是能看见清军艨艟巨舰的黑影正在朝着滩头靠拢。 吸取了上次的教训,这一次,沈世魁干脆放弃了海滩,他也知道在这里挡不住清军,索性把建虏放上来打。从水师船只上拆卸下来的火炮已经全部放在了树林中,作为第一波轰击的固定炮位,这些火炮很难转移,沈世魁对吴方明的要求是,尽全力轰打,能打多少炮弹就打多少炮弹,最好全部打光,然后把火炮摧毁,向皮岛纵深后退。 为了防御,沈世魁准备了三道防线,第一道就是沈志祥和吴方明的火器防线,另外将全军的弓箭手调配给他们,在树林边缘拦截清军,目的是在第一波防御中把远程武器尽全力投射出去,给清军最大杀伤。 第二道防线是以董建、吴三化、栢豫、刘兵、王武伟等人组成的步兵拦截线,皮岛中心森林较为茂密,大部队很难展开,明军步兵跟清军硬碰硬不占优势,但利用树林的地形跟敌人混战,也许效果会更好,沈世魁的目的就是给清军有生力量造成更大杀伤,希望他们能知难而退。 最后就是他的标营和金日观的骑兵以及民团的力量,这是最后防线,如果清军突破这一道防线,皮岛不保。 民众已经从各个小定居点撤离,汇集到皮岛三大定居点之中,一个是隅山长木定居点,一个是东边的大水村,最后是中间的莲台峰。 如果沈世魁的防线被突破,首当其冲就是莲台峰,民众要不等死,要不就只能向东西两侧疏散,但与此同时,清军肯定也会分兵两路朝左右进攻,那就只能看隅山和大水村能不能守住了。 说话的正是金日观,沈世魁没有答话,而是静静注视着海面。 咚咚咚,海面上战鼓发出震天的响声,伴随着战鼓声的还有海螺号低沉且震慑人心的声音,仿佛是有意拉开架势攻岛一般,将明军的目光全部吸引了过去。 “嘶,大帅,今日这建虏有些怪啊。”金日观放下千里镜,扭头对沈世魁道。 “哦?”沈世魁回应道。 “按理说夜战,建虏应该是偷偷上岛才对,虽然瞒不住我们的哨兵,但是搞这么大阵仗,这是要做什么?”金日观疑惑道。 沈世魁也有些不明所以,今日清军的动作确实有些大了。众人不知道的是,夜色之中,已经有两支清军小型舰队脱离了本阵,秘密朝着皮岛的东北和西北角移动过去。一支是鳌拜带领的巴牙喇,一支是准塔带领的镶白旗精锐。 阿济格开出了价码,谁先立下功劳,谁就能晋封巴图鲁,两人干脆具体落实一下,准塔打西北角,鳌拜打东北角,谁先拿下营地,接应清军主力,谁就获胜,另一方自动退出对巴图鲁的争夺,两人一言为定,各自带人出发。 眼见舰队消失在海面上,阿济格的嘴角露出一丝微笑,他在这里大张旗鼓就是为了吸引明军的注意力,掩护鳌拜和准塔的行动。 “勇士们,就算是巴牙喇又怎么样,你们都是镶白旗精挑细选的勇士,难道我们就比巴牙喇差了吗?”船首,准塔鼓舞士气道。 “镶白旗必胜!”一千五百名勇士低吼道。事情到了这个份上,已经不是鳌拜和准塔个人的事情了,事关整个旗的荣誉,鳌拜实际上代表的就是以皇太极为首的皇权集团,而准塔代表的是两白旗的荣誉,这可不能混为一谈。 事实上清军内部的高层都知道,多尔衮和多铎两兄弟与皇太极多少有些隔阂,包括阿济格在内,虽然是大清国第一战将,但毕竟是多尔衮和多铎的大哥,皇太极对他有没有百分百的信任,还打个问号呢。作为两白旗第一悍将,准塔当然是站在他们这一边,所以这巴图鲁的位子,准塔志在必得。 西北隅山海边的悬崖峭壁下,趁着夜色,十几艘运兵船悄悄运动到了峭壁的边缘,这些镶白旗精锐脱下了白色镶红边的棉甲,只穿着内里的链甲背心,这还是多尔衮为了加强准塔的实力,硬是在两白旗里面凑了一千五百套链甲配给他们,实际上这种配置一般只有巴牙喇才有。 白色的棉甲在月光下较为显眼,容易被明军发现,而且攀岩需要耗费不少体力,穿着重甲反而行动不便,只穿链甲背心就行了,准塔坚信,这里就算有明军驻扎,也不会有多少戒备心,明军的注意力都在正面,他们只要上去,以这些精锐的实力,击败明军如同砍瓜切菜。 不仅如此,准塔还让手下人将顺刀全部插在刀鞘之中,虎枪的枪头也用黑布包裹,所有人的钵胄盔都摘下,用黑布包裹着系在背上,就是为了最大程度减少反光,隐蔽自己。初春的海面,夜间还散发着阵阵凉气,露出金钱鼠尾的镶白旗精锐却一个个目露凶光,热血沸腾。 “所有人,互相用布条勒住嘴巴,不许发出任何声音,即便是掉下来摔进海里,也不准叫喊,否则,你害的就是身边一千五百兄弟的命。”准塔下令道。 这些精锐两人一组,用布条勒住身边同伴的嘴巴,在脑后系紧。准塔完全是用巴牙喇的标准在要求这些精锐,想必,鳌拜那边应该也是同样的场景,自己怎么能落后于人呢? 一千五百人准备停当,准塔一招手,所有人立刻手脚并用,全力向上攀爬。准塔作为主将,就在第一梯队当中,后面的镶白旗士兵只看到自己的主将就像灵活的猿猴一般窜上了崖壁,众人士气大振,立刻追上准塔的脚步。 “杀尼堪!杀啊!”正面战场,清军前锋部队已经登陆,石廷柱和金玉和不等部队整队完毕,立刻发起了冲锋,这是阿济格的命令,就是要在第一时间发起攻势,将明军的注意力给全部牵制住,反正这些炮灰部队的死活阿济格也不是很关心,只要能给大清国产生价值,这些人就算是死光了也是值得的。 轰轰轰,树林中吴方明的火炮打响了,隆隆的炮声划破黑色的夜空,明军阵地前沿火光大作,清军三顺王的炮兵也在第一梯队当中,随着前面的步兵跟进,明军率先开火,他们也不甘示弱,立刻架设火炮进行还击。 炮弹在空中交织,在地上炸成一个个火球,火光之中,沈世魁能清楚看见,清军前锋一片片扑倒在地,很多士兵捂着伤口在地上翻滚哀嚎,但是随即被后面的人群淹没,清军前赴后继,仿佛是疯了一般,完全无视明军炮火的打击,一个劲往前冲。 “他娘的,狗曰的吃错药了吗?”树林中吴方明大骂道。 船上卸下来的火炮其实很不好用,因为没有移动装置,只能充当打击预设诸元的固定火力点,也就是调整俯仰角和左右射角都不太方便,只能朝着一个固定的方向打。一旦清军不走这个方向或者越过这个方向,火炮就不起作用了。这也就是沈世魁为什么让他在最短时间内投射火力的原因。 “看准火光冒出来的地方,给我狠狠打!”三顺王这边,耿仲明一声令下,清军火炮立刻开始了还击,显然,乌真超哈无论是装备还是训练程度都要高于吴方明的水师炮兵,双方一阵对轰,吴方明这边被炸了个人仰马翻,清军前锋士气大振,呐喊着继续冲锋。 “火铳预备!放!”树林边缘,趴在地上埋伏起来的明军火铳手在沈志祥指挥下猛然站起身来,扣动了手中火铳的扳机。虽然上次作战损失了几百人,但是为了保证远程火力,沈世魁还是从各营和民团中抽调人马,给沈志祥重新补足了一千人,现在就是他们发挥威力的时候了。 砰砰砰,爆豆一般的火铳声响起,石廷柱万万想不到明军在树林边缘竟然埋伏了一支火器部队。 “趴下!”石廷柱下意识喊道。 话音未落,上千颗弹丸已经横扫进汉军队伍,这些汉军距离树林边缘五十步不到,这个距离上,就算是重型步兵盾也防不住铳弹。一些汉兵下意识举盾抵挡,弹丸打在盾牌上,瞬间将盾牌击碎,四分五裂的破片就像是杀人的飞刀一般,将周围的汉兵全部射倒在地。 “啊!啊!”惨叫声中,前线汉兵倒下了数百人,一线几乎被打空。 金玉和的高丽兵斗志不高,行动慢了一拍,所以第一波铳弹几乎全都打进了石廷柱的队伍里。石廷柱气急败坏,大叫道:“金玉和,你他娘的是死人吗?” 金玉和是边军将领,也是高丽上层人士,当然听得懂汉话。他立刻下令道:“还击!” 高丽火铳兵冲到前方,一个滑跪,单膝跪地端起了手中的火绳枪,对着树林火光闪动的地方也扣动了扳机,火光迸现,白烟飘过。树枝树木被打的树叶乱飞、木屑四射。 饶是如此,沈志祥的人马还是遭到了打击,除了被铳子打死的人之外,还有不少士兵被木屑所伤,就像是倒刺一般,插入人的面门和身体,不少明军士兵惨叫着捂着脸倒下。 “眼睛!我的眼睛!”一个明军士兵左眼插入了一根被铳弹崩飞的树枝,血流不止,那人疼痛难忍,竟然咬牙将树枝拔出,呼啦一下,带出一坨血肉,旁人一看,大惊失色,那树枝下方赫然是一个眼球。 士兵心中大恨,疼痛让他像狮子一样发狂,拔出腰刀吼道:“曰你姥姥!老子跟你们!”砰的一声,他的身形定住,一颗不知道从哪里打来的流弹击中他的胸口,士兵的身体晃了晃,一头栽倒在地,抽搐了几下便不动了。 “放箭!放箭!往后撤!”沈志祥大喊道,配属给他的一千多弓箭手抄起开元弓拉弓放箭,算是填补火铳手装弹的空白,但清军也不是吃素的,这些汉兵同样抄起弓箭还击,高丽兵也是如此,高丽人善射,虽然比不上清军的射术,但整体技艺并不差。双方这种对射,显然是人少的一方吃亏。 眼看着后面的清军登陆部队越来越多,沈志祥只能下令后撤。 吴方明一拳砸在旁边大树的树干上,恨道:“嘿!放弃火炮,后撤!”数十门大小火炮都被明军士兵从引线口钉入铁钉或者往炮口里塞入大量砂石,清军要不就是无法点燃引线,要不就是无法装填火药,否则就会炸膛。除非是把钉子和炮管里的砂石全部清除干净,但这种事情老费功夫了,至少今天晚上的作战,清军肯定是利用不了了。 不仅如此,吴方明还扔下了一些震天雷,随着震天雷的爆炸,火炮一个个东倒西歪,算是废了,明君随即后撤。 “大帅,第一阵被突破了。”望着排山倒海冲上来的清军,金日观面色不虞道。沈世魁咬了咬牙,这在他的意料之中。 第16章 地雷阵 “大人,听见炮声和喊杀声了吗?战斗可比上次还要激烈的多啊。”隅山行营内,一千民团按照战前的计划,已经布置完毕。按理说,赵成这个守备少说也能带领一千五到两千兵马,无奈,岛上的人马就这么多,沈世魁能拨付一千人给他已经是格外开恩了。 好在他们不用打第一阵,赵成的心中倒是坦然了许多,他们这种民团,跟清军精锐硬刚,跟送人头也没什么区别。 听见隆隆的炮声和两军将士的喊杀声,副将王韬不禁对赵成感慨道。一方面是担心主战场的情况,毕竟那些战兵军官都是他的袍泽兄弟,另一方面也是担心正面一旦失败,他们这里就会进行最后决战,也许下一个死的,就是他们。 要说赵成心里不紧张,那是假的,但是这已经不是他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仗,上次击败硕托,已经让他增加了不少信心,再加上后世军人的素质,赵成道:“让将士们提高警惕,不要乱动,静观其变。” 哒哒哒哒,马蹄声响起,徐世手下一名骑兵骑着战马冲进了大营。“大人,大人,大事不好。”骑兵紧张道。 赵成和众将心中一紧,王韬立刻问道:“怎么回事?” 骑兵翻身下马立刻道:“小人等奉命在外围查探,发现隅山海边有建虏活动,人数不下一千,皆是轻装。” 王韬一把抓住他的胳膊道:“你说什么?我军还在正面抗击,建虏是怎么过来的?” “这,这,小人,小人也不清楚。”骑兵道。 赵成一拍大腿道:“他娘的,疏忽了!” 众人纷纷看向赵成,赵成道:“悬崖峭壁,谁说悬崖峭壁就没人能上来,建虏若是挑选精英,轻装上阵,完全有可能从我们想不到的地方登岛。” 虽然赵成没见过这时候的巴牙喇有多能打,但他毕竟有领先四百年的意识,别的不说,就算是电视剧看多也知道,敌军往往会攻击守军意想不到的地方。比如后世著名的电视剧亮剑,就有山本一木突袭我军总部的事件发生。 高盛问道:“大人,怎么办?”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按原计划执行,若我所料不错,这股敌军一定是冲着我们来的,如果清军偷袭,按理说应该不止这一支队伍,很有可能在全岛的薄弱处,都有敌军渗透。传令给徐世,让他们故意暴露行踪,把敌军往雷区引,另外派人通知大帅,告知此事。”赵成道。 骑兵打马飞奔出大营,众人立刻动作起来。 “你们各自进入防区,本部人马留守营地,不要熄灭火把,一切如常,三百人分成三队,在营内来回奔跑,动作快。”赵成下令道。 后方的长木定居店内,李祥正带领一队士兵安抚民众情绪,这里基本上都是老弱妇孺,全岛的轻装都被抽调走了。即便如此,还是有不少男子主动站了出来,这些男人小的不过十一二岁,老的都有六十岁了,拿着木棍菜刀甚至是石块守在定居店内,要跟建虏拼命。 不仅如此,就连不少妇女和儿童也爬上了屋顶,拆下茅草和瓦片,瓦片用来投掷敌军,茅草则用来焚烧,建虏打进来的后果大家都知道,他们宁愿付之一炬,也绝不做俘虏。 民众如此,更是激发了民团将士的斗志,李祥对手下士兵道:“看见了吗,我们就是这里的最后一道防线,建虏要想攻进来,就从我们的尸体上踏过去。” “大人!大人!前方发现明军动向。”隅山行营东北方向,准塔带领的镶白旗精锐已经悄然登陆,整个过程出奇的顺利,除了有几个倒霉的家伙落入海中之外,剩下的士兵竟然无一伤亡,准塔心中大喜,看来连萨满大神都在冥冥之中保佑着他们,这一次,鳌拜输定了。 就在准塔集结部队的时候,探路尖兵回来禀报,说是发现了明军动向。准塔立刻问道:“有多少人?” “四五个骑兵,往那个方向去了,想必应该是往来传令的传令兵。”哨探禀报道。 准塔眼珠一转,这么说,只要跟着这股骑兵,就能找到隅山驻军的位置,也省的他们花功夫找了,毕竟这里地形不熟。 准塔一挥手,由哨探引路,一千五百人猫着腰在树林里急进。虽然没有打火把,但是常年在白山黑水间狩猎,这些人都是不错的猎户,目力过人,只要有微弱的月光,就能赶路。 树林里只能听见细细沙沙的声音,这是摩擦树枝树叶的声响,往往清军走过,就会惊起一片飞鸟,准塔固然知道这有可能暴露自己的位置,但是没办法,兵贵神速,这么好的机会不能错过。 “头儿,他们好像上钩了。”前方,一名骑兵回头看了看,又对前面的徐世说道。 徐世制止他道:“少废话,赶路,待会记着跟我走,不要误入地雷区。” 地雷这名字是赵成起的,众人倒是觉得很贴切。众人抱拳道:“是!” 穿过一片树林,准塔等人的眼前豁然开朗,前方是一片开阔地,一座大营灯火通明,都不需要千里镜,光是凭借肉眼,都能看到在营中来回奔跑的明军士兵。看样子,前方战事紧张,这里的人也坐不住了。准塔心头一喜,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明军营地就在眼前。 准塔下令道:“放慢速度,缓缓靠过去。” 这是典型的灯下黑,明军营地灯火通明,外面却是一片漆黑,反而更能隐藏他们的行踪。可准塔等人不知道的是,黑暗中,已经有无数双眼睛盯住了他们,在营地外围,高盛、秦山、毛谦等人的人马已经准备完毕,静静等待着清军掉入陷阱。 镶白旗精锐伏低身子,缓缓接近大营,虽然没有骑马,可就算是下马步战,他们也是一等一的好手。准塔往前又迈了几步,忽然身边一个牛录章京道:“大人,有些不对劲。” 准塔脚下一停,看向牛录章京,牛录章京立刻道:“我们一路行军,好像都没有看到野兽的痕迹,按理说,不应该啊。” 这倒是实话,岛上生存条件不好,大型野兽什么的应该被捕杀得差不多了,但是小型动物好像也没看见,比如野兔、松鼠之类的,这倒是有些奇怪。 他们不知道的是,为了保证雷区的绝对安全,赵成组织人马对雷区附近进行了清扫,但凡是体积大点的动物基本上都被清扫干净了,自然看不见野兔松鼠。 可即便是发现了问题,准塔也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军队已经接近大营,这时候撤退,反而有可能暴露,就算是现在被明军发现,准塔也不是没有一搏之力。看情况,营内只有数百明军,至多不超过一千人,他手上可是一千五百精锐。 准塔缓缓摘下了背后的大弓,一千五百人也是同时动作,他们反手抽出箭壶里的箭支,轻轻搭在弓弦上,一旦进入百步之内,就是一轮刺箭覆盖,先射翻营中的明军再说。 距离越来越近,准塔将手放在嘴边,口哨声响起,镶白旗将士们挺直了身体,快速奔跑了起来。无数的黑影就像是幽灵一般朝着行营快速逼近。 咔嚓一声,一名步甲感觉到自己的脚好像踏在了一个木板或者什么片状的东西上面,紧接着小腿往下一沉,仿佛地面下陷了一般。他心中一惊,正要喊出声,轰隆一声,剧烈的爆炸声在黑夜中显得极其突兀,巨大的火球腾空而起,无数的碎石就像是从火铳里打出的铳弹一般扫向周围。 爆炸中心方圆数十步的距离内,腾起一片血雾,中间十几步范围内的清军士兵更是瞬间被炸飞,而那个踩中地雷的士兵,就像是人间蒸发一般,消失在火光中。然而更恐怖的事情在下一刻发生,地上不知道被施了什么魔法,腾的一下冒起了浓密的白烟,随即白烟笼罩了一大片区域,这种白烟的厚度让近在咫尺的士兵都互相看不见。 更加让人毛骨悚然的是,白烟之中传来了不似人声的惨叫,就像是烟雾之中有什么妖魔鬼怪一般,听声音,那些被笼罩的士兵好像正在经历巨大的痛苦。 轰隆,又是一声巨响,同样的场景再次重复。轰隆轰隆,接二连三的巨响发出,镶白旗被笼罩在死神的镰刀之中,无数生命被收割。准塔和手下人简直傻眼了,他大喊着,“是哪里在开炮,我们是不是暴露了,有谁看见火炮的方向。” 直到现在,准塔还是没有搞清楚情况,还以为是哪里有火炮在轰击他们,又或是方才行军的时候不小心暴露了行踪,这才让明军有所准备。 轰隆轰隆,爆炸声将准塔的心脏都震的怦怦直跳,身边的牛录章京狂喊道:“大人,看不见,我们看不见他们的炮位啊。” 大约十几颗地雷被倒霉鬼引爆,爆炸造成了巨大杀伤,腾起的白磷烟雾更是将清军的视线遮蔽,直到现在,准塔也搞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 “冲!冲出烟雾!不能在这里等死!”准塔咆哮道。确实,既然已经暴露,想必敌军的火炮已经提前标定了射击位置,只有硬着头皮冲过去才行,否则站在这里只能被动挨打,白白损失勇士的生命。 “杀尼堪!”镶白旗步甲狂吼起来,迈开双腿迎着烟雾跑动了起来。轰隆轰隆,又是大量的爆炸声响起,无数人被直接炸飞,残肢断臂四处飞溅。烟雾中,身上沾染了白磷的士兵眼睁睁看着白磷烧穿了皮肉,就像是魔鬼的魔法一般,无法阻止。 这些清军,为了攀登悬崖峭壁,脱去了外面的罩甲,链甲顶多就算个背心,双臂都露在外面,白磷很轻易烧穿了衣服,渗透进皮肉之中。步甲们翻滚在地,痛苦哀嚎。 “眼睛!我的眼睛看不见了!啊!”粉末飘洒的到处都是,碰到眼睛更是疼痛难忍,还有不小心吸入白磷的士兵,更是感觉鼻子和喉咙都在燃烧。 “他娘的,头这么铁,高盛,打!”大营门口,眼见清军陷入地雷阵之中竟然还敢硬冲,赵成大吼一声,滴!尖厉的号音响起,高盛和手下一百火铳兵抬起单眼铳三眼铳,想都不想,朝着烟雾就是一阵轰打,反正也看不见目标,就是一通乱放。 “火铳!大人,他们有火铳!”前方爆豆一般的火铳声显然传入了清军的耳朵之中,一个拔什库惊恐的喊道。准塔头皮一阵发麻,该死的,恐怕他们遇到敌军大部队了,谁能想到,明军竟然在这里埋伏了如此强大的力量,今日出门的时候怎么自己没有卜一卦。 “杀奴!杀奴!”营地里传来了呐喊,赵成要求士兵们放开嗓子大吼,就是要扰乱对方军心。 准塔呼吸急促,在看不见的地方,可以想象,无数精锐勇士扑倒在地,成为明军的活靶子,这是他绝对不能忍受的。 “撤!后撤!”准塔喊道,各级军官掏出随身的哨子,猛然吹响,镶白旗士兵如同无头苍蝇一般掉头就跑。这一点清军倒是做的不错,打起仗来冲得快,撤退起来跑的也快。准塔掉头就跑,咔嚓一声,只觉得自己的小腿一沉,准塔心脏一颤,“这是什?” 这个想法还没在脑中想完,只觉得眼前爆发出耀眼的光芒,整个身体腾空而起,然后热浪扑面而来,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慢慢在空中被撕碎、分解。 “大人!”不远处的牛录章京目眦欲裂,显然他也看到了这恐怖的一幕,准塔就这么消失了,连带着还有身边一群勇士人仰马翻。 “快跑啊,巫术,这是南蛮子的巫术。”有人情绪彻底崩溃了,疯了一般叫喊着,往后面跑。 “狗建虏,纳命来!”一声暴喝传来。 第17章 苦苦支撑 只见烟雾之中,数个庞大的黑影闪现,只见几名穿了棉甲,并且用湿毛巾捂住口鼻的骑兵突然从斜刺里杀了出来,正是徐世带领的骑兵小队在地雷阵外围截杀清军溃兵。 虽然只有数名骑兵,但在清军看来却犹如天神下凡一般。毕竟准塔的人为了从悬崖峭壁攀爬上来,全部是步行作战。以往,都是清军铁骑绞杀明军步兵,现在,总算是让建虏也感受一下被骑兵支配的恐惧了。 因为只有十匹战马,所以战马在赵成军中显得极其宝贵,为了加强战马的防护力,赵成还特意在长木定居点中找人给战马做了铠甲,虽然很简陋,也就是在战马的前胸挂上铁片制作的甲叶,还有在马鞍下面挂上甲叶保护马腹。但这已经大大提升了战马在战场上的生存几率。 徐世马术娴熟不假,但是在马上挥舞兵器作战的能力差了许多,毕竟他是原本干的是养马的马夫而不是骑兵,所以只能使用最基础的兵器,也就是长枪。就像是欧罗巴古代的重骑兵那样,腋下夹住长枪,完全利用战马的冲击力来杀伤敌人。 即便如此,数名骑兵排成一排出现,冲进慌不择路的清军溃兵之中,也能产生相当不错的效果,尤其是对清军心理的震慑更是恐怖。 噗的一声,徐世只感觉自己腋下一紧,一名镶白旗精锐的胸膛直接被枪尖贯穿,枪头从前胸插入,后背穿出,步兵要完成这个动作需要费巨大力气,但徐世只感觉骑兵完成这个动作是如此丝滑。 说实话,这还是徐世第一次杀人,以前,清军不是没有打过东江军的主意,但皮岛本岛一直没有受到过太大威胁,不管是毛文龙还是后面的毛承祚一般都是把战场摆在辽东或者高丽的土地上,最差也是在皮岛外围的岛屿和海面上。 也就是最近几次,清军才深入本岛,所以徐世根本没有杀建虏的机会,也许是他胆子本身就大,也许是求生欲爆发的加成,徐世第一次斩杀建虏,没有任何心理障碍。 那建虏一时不死,就在枪杆上挣扎,徒劳地想用手中的顺刀砍断枪杆,可徐世根本没有停下的意思,战马一直往前冲,在人群中劈波斩浪,长枪硬是连续刺穿了四五个清军的身体,就像是穿糖葫芦一般。 咔嚓一声,枪杆经受不住这么大的重量,终于发生了断裂。徐世扔下手中的半截枪杆,也顾不上被自己杀死的敌人,反手抽出马刀,操纵着战马往人多的地方撞击,顺便胡乱劈砍起来。 不仅仅是徐世取得了战果,跟在后面的数名骑兵都是有样学样,取得了不错的战绩,大批光是被这七八个骑兵长枪刺死的清兵就不下三十人,还不算战马撞击的战果。清军的战斗力很强,但是赵成的新式武器已经让他们吓破了胆,况且准塔死了,群龙无首,现在的镶白旗更是一盘散沙,以至于徐世带领数名骑兵就能取得如此大的战果而且还无人反抗。 不仅如此,高盛的火铳队也多少取得了一些成果,虽然是对着烟雾胡乱轰打,但是数百颗弹丸也打死打伤了数十个清兵,死了的人倒是落个清净,没被打中要害的清兵只能在地上惨叫蠕动,希望队友能把自己带走。 可是队友们也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谁又能顾得上倒地的同伴呢? 民团本阵,赵成一边观察前面的战况,一边扭头对王韬道:“传令各部出击,不能让建虏有整队的机会,必须把他们彻底打垮。” 滴滴,号音响起,这是出击的讯号,眼见徐世带着几个骑兵就大砍大杀,毛谦、秦山等人早就按捺不住了,本以为建虏非常难打,但是看大人排兵布阵,一下子就把清军精锐给击败,将士们也是信心大增,看来这建虏也没什么可怕的。 秦山大吼一声道:“他奶奶的,大家都是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谁怕谁啊,弟兄们,跟我杀!” “杀啊!”数百民团将士一起呐喊起来,挺起长枪就从埋伏位置杀了出去。 镶白旗精锐简直是叫苦不迭,上面不是说这里是明军防守阵地中最薄弱的环节吗?哪里来的这么强的作战部队,这哪里是最薄弱的环节,这分明就是精锐明军啊,怎么好死不死给自己碰到了? 镶白旗混乱撤退,外围的步甲看见从两边包抄冲上来的明军也是步兵,心中发狠,步兵对步兵,没理由怕了他们。冲出烟雾的清军迎面撞上他们,双方距离太近,清军也来不及使用弓箭,他们抄起兵器迎上去就要大打出手,谁能想到,这部明军训练有素,带头军官大吼一声,“突刺!” “杀!”上百名穿着棉甲的明军士兵竟然齐刷刷送出了手中的红缨枪,镶白旗的勇士们下意识就要用顺刀或者虎枪格挡,若是放在辽东战场,他们这些精锐勇士很有信心,明军在野战中几乎就没赢过,这种长枪阵他们也不是没对付过,只要能挡住这一刺,反手就能把明军给反杀。 但是这一次,他们好像想错了,这些明军的动作极快,长枪如同毒蛇吐信一般瞄准他们的咽喉就刺了过来,速度之快让清军的兵器还挥舞在半空中,枪尖就已经到咽喉了。 前排清兵只感觉喉头一凉,紧接着剧痛和眩晕感同时袭来,他们的余光分明看见一股红色的水柱喷涌而出,全部洒在了对方的枪尖上。 “收!”军官又是一声令下,枪尖齐刷刷收回去,前排清军如同木头一般直挺挺扑倒在地。后面的清兵还没明白过来怎么回事,就听见明军军官又喊道:“突刺!” 随即相同的场景又重复了一遍,又是数十名清兵齐刷刷扑倒。不仅仅是这一边的秦山,那边的毛谦也取得了斩杀上百人的战绩,再加上地雷阵和火铳、骑兵的战果,这一部一千五百人的镶白旗精锐已经折损过半,连主将也战死当场,可以说完全丧失了战斗力。 “停止追击!”眼见清军越跑越远,正所谓穷寇莫追,赵成立刻发出了命令,秦山和毛谦等人有心多多斩杀敌人,但是跟赵成相处这么长时间,赵成对他们的要求就是四个字,令行禁止,战场上只有一个是头,不听赵成将令者,斩立决。 所以秦山和毛谦不敢追击,尤其是秦山,当初就是触怒上官才来的皮岛,同样的错误他不想犯第二次。 “停!停!”军官们叫停了队伍,有士兵喊道:“大人,怎么不追了,这杀得多痛快,我还没过瘾呢。” 如果是放在正常的战场上,这些初入战场的民团士兵在杀人见血之后,心理肯定会受到巨大冲击,也许有很多人尿裤子也不足为奇,但是因为赵成上来就祭出了大杀器,让民团的士兵产生了一种错觉,感觉打仗好像也没什么可怕的。传说中三头六臂,战无不胜的清军,在他们刀下也跟砍瓜切菜差不多。 作为我军精英,赵成当然知道这样的过程对一个战士的成长不利,容易让他产生打仗很简单的错觉。但是没办法,这一仗来的突然,民团也没时间做好万全准备,只能用这种手段激发将士们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勇气,将战场的恐惧心理给暂时屏蔽掉,这样才能跟清军一战。 赵成知道,这不过是建虏的偷袭分队,一旦主战场顶不住,清军大队肯定还会再打隅山,所以必须收兵重新规划防线,后面的战事将会更加艰难。 就在准塔被杀,一个甲喇的镶白旗精锐被击溃的时候,其他两路清军倒是取得了极大进展。鳌拜这一路简直跟开了挂差不多,巴牙喇上岛之后,并没有被发现行踪,东北角也只有一千民团驻守,一千五百巴牙喇偷袭一千民团,根本就没有任何悬念,几乎是零伤亡解决战斗,这让鳌拜狂笑不止,看来这巴图鲁的称号非他莫属。 拿下了皮岛东北角,控制了居民点之后,鳌拜立刻领兵支援主战场。主战场上,沈世魁一直在苦苦支撑,但是显而易见,此次经过皇太极亲自加强之后的清军,已经不可同日而语。 萨穆什喀的两白旗精锐一上岛,战场上形势就发生了逆转,清军马甲左右包抄,不断用骑射袭扰明军,三顺王的乌真超哈拼命压制明军炮火。连金玉和的高丽火铳队都跟打了鸡血一般,跟明军火铳手对轰,死战不退。 石廷柱等人的汉兵在这种情况下,不冲也得冲,清军上下一心,全力猛攻,竟然将沈世魁的第二道防线也突破了。不仅如此,明将栢豫、刘兵等人全部战死,吴三化和水师的吴方明也是身受重伤,沈世魁身边能用的战将就剩下王武伟、董建、金日观和沈志祥等人了。 “老吴!老吴!不能睡!”指挥炮兵和火器兵作战的吴方明和吴三化被沈志祥抬了下来,两人都被对方的开花弹击中,吴方明还好,吴三化被一个破片击中前胸,血流不止,眼看是进气少出气多,沈志祥趴在担架边大喊道。 第二道防线没了,金日观带领董建等人已经迎了上去,身后就是莲台峰定居点,那里可是有超过六万民众,这要是清兵攻进来,可就全完了。 沈世魁顾不上查看吴方明的伤势,将军百战死、马革裹尸还,实际上从沈世魁第一天上任皮岛总兵开始,他就已经做好了战死沙场的准备了,只不过吴三化是先走一步罢了。 “报!大帅,大帅,不好了,东北角,东北角被建虏攻下来了,现在建虏大队正在朝这里支援。”关键时候,一名浑身是血的报信兵冲到沈世魁身边,翻身下马摔倒在地上喊道。 沈志祥冲过去,揪起他的衣领,正要责骂,忽然看见他背后颤动的箭支,显然此人身受重伤,他一把托住报信兵道:“怎么回事?” 那报信兵断断续续道:“小人,小人是东北角民团的报信兵,建虏,建虏有一千多白甲精兵登陆,跟往日碰到的建虏都不一样,太,太厉害了,咱们瞬间全军覆没,小人拼死突围前来报信。” 沈世魁心中一紧,作为总兵,他已经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东北角竟然被清兵偷袭了,白甲兵,还跟以往的清军不一样,难道说是?沈世魁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可怕的念头,不会吧,皇太极不会这么急着下血本吧。但是战场上,什么情况都有可能出现,那么西北角呢,西北角怎么样? “大帅,咱们快顶不住了!他们的攻势太猛了,连高丽兵今天都跟喝了鸡血一般。”沈世魁正在犹豫,前方董建浑身是血打马回来道。 沈世魁已经将全部正规军投入,民团也上去了大半,现在他手中就剩下三千民团,已经没有多余的力量了,沈世魁对沈志祥道:“志祥,带你本部剩余人马,再给你一千民团,现在就转移民众。” 沈志祥起身道:“大帅,这,去哪?” 沈世魁道:“隅山。” 沈志祥一惊,“大帅,东北被突袭,以清兵习性,西北角恐怕。” 沈世魁叹息一声道:“不转移,数万民众必死无疑,转移,尚能活命一时。” 沈志祥道:“莲台峰没了,就算现在隅山没事,又能顶多久,不过是早死晚死的区别罢了。” 沈世魁道:“就算是这样,我等大明军将,也当在百姓之前先死,而不敢后死!” “那叔父,你呢?”沈志祥虎目一红道。 “我带领剩下所有人马拖住敌军,给你们争取时间。快走!哪怕是一线希望,也不要轻言放弃,真到了最后时刻,做好你作为大明军将的本分。”沈世魁拍了拍沈志祥的肩膀道。 “不,叔父!我不走!” “这是命令!违令者斩!” 第18章 大明气节 “哈哈,勇士们,南蛮子顶不住了,这正是我们建功立业的好时候。”莲台峰主战场,东北角烟尘滚滚,一支清军骑兵全副武装冲了过来。这支部队不是别人,正是鳌拜的巴牙喇。 原来,巴牙喇拿下东北角之后,鳌拜立刻带人往主战场方向赶,不过鳌拜不傻,他们为了偷袭丢下了不少装备,此刻大部队登陆,萨穆什喀已经把装备带过来了,巴牙喇立刻赶到海边接收战马和装备,全副武装之后,打马狂奔,朝着主战场奔袭而来。 巴牙喇的加入,让本就命悬一线的明军彻底崩溃,这本来就是一场实力极度不匹配的战争,即便是沈世魁已经尽了最大努力,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做到了最好,但在野战中依然不是清军对手。更不要说鳌拜带领的还是皇帝亲军,清军精锐中的精锐,皮岛守军如何能抗衡? 沈世魁带领最后的民团将士们投入了战斗,打到这个份上,即便是民团士兵也明白,他们退后一步,身后的家人就会被建虏屠戮,清兵若想染指自己的家人,必须从自己的尸体上踏过去。就算不敌,也要跟清军战斗到最后一刻。 明清战争之中,明军当然涌现出很多可歌可泣的事迹,但是像东江军这样大规模拼命的战斗却是不多见,主要是因为在这个时间段的清军,对于满蒙汉融合政策执行还不到位,总体来说皇太极登基初期的清军依然比较嗜杀,而且对汉民非常不友好。 皇太极几次入关,劫掠的汉民都被拉去当奴仆,很多人受尽屈辱而死。所以这往往会激起强烈的反抗,放到皮岛这里也是如此,皮岛军民不分,明军家属就在自己身后,自己不跟建虏拼命,自己的家人就要遭受劫难,后世有句话,拳头不打在自己身上永远不知道疼,现在明军将士最珍贵的家人就在自己身后,由不得他们不拼命。 与此同时,沈志祥眼含热泪,带领数万民众放弃家园开始转移,这次转移是为了保命,除了粮食之外,其余所有东西全部抛弃,另外吴方明虽然身受重伤,可依然不下火线,硬是指挥停靠在皮岛背面的残余水师参加到转移民众的行动中来。 但沈志祥对于这种行动其实并不抱太大希望,就算是去了隅山又怎么样,隅山曾经是他的地盘,对于隅山他太熟悉了,就算是这些民众能转移过去,隅山那么点大,也装不下这么多人,清军哪怕是围困一个月,隅山的人就会被饿死了。更不要说隅山就赵成那一千人守着,难道他们还能把清军击败不成。 老弱妇孺拖家带口沿着皮岛南岸朝着隅山方向转移,这六万人之中几乎没有青壮,二三十岁的青壮几乎全都被抽调走了,好在他们没有携带多少物资,而且在皮岛生活了这么多年,沈世魁在民众当中的威信还是非常高的,大帅说走,也没有人质疑,大家立刻收拾好粮食,跟着沈志祥走。 吴方明的水师也伴随民众一起前进,很多走不动的老人孩童都被转移到船上,跟着一起走。即便是这样,也不安全,不时有突破防线的清军散兵在民众队伍附近出现,除了沈志祥的民团之外,不少四五十岁的中年人也拿起简易的兵器,甚至是菜刀木棍自发组成了护卫队,驱赶这些骑兵。 当然,他们的作用几乎等于没有,清军散兵看到这么多人转移,要不就是打马回去禀报,要不就是在队伍远处盘旋,偶尔到近处的也是射箭取乐。骑兵倒是不敢杀进人群中大砍大杀,毕竟他们只有几个、十几个人,对比数万人的队伍来说还是太少了。 沈志祥不敢怠慢,只能不断催促民众加快脚步。 隅山行营,将士们在赵成的命令下撤了回来,众人望着行营前方满地的建虏尸体,不禁愣住了。白磷烟雾散去,地上少说有数百清兵的尸体,还有一些没死的人在惨叫哀嚎。 地雷阵中的清军伤兵是拖不回来了,不过外围的清军伤兵倒是被民团全部抓获,大约二三十人,被全部拉回了阵中,这算是人质,保不齐能起到作用。 而反观民团这边,几乎是没有遭受到任何损失,除了一些不走运的士兵被清军胡乱施放的箭支射中从而产生了十几人的伤亡之外,剩下的明军基本上毫发无伤。东江军什么时候取得过这么漂亮的战绩,交换比几乎是一比五十,这太逆天了。 “这,这就赢了?”秦山直到现在还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觉得自己在做梦,他可是在辽东镇正儿八经当过军官,跟建虏作战的场面也不是没见过,别说是东江军,就算是辽东镇也没打过这样的交换比啊。 他掐了掐自己的脸颊,看看是不是在做梦。而旁边,徐世和高盛已经举起双手兴奋高呼了起来。“赢了!” “我们胜了!我们胜了!”一千民团士兵也是欢呼起来,后方的民众得知前方大胜,也是兴奋异常,谁能想到一千民团竟然能打败比他们数量还多的清兵精锐呢? 赵成却压压手道:“诸位,现在还不是高兴的时候,这不过是前锋而已,我想,真正的困难还在后面。” 经过这一仗,一千民团从兵到将是彻底服气了,别看赵成只有十九岁,在战场上还真是有办法,不仅个人勇武没的说,这排兵布阵也是高手。秦山简直不敢相信,短短一个月,赵成怎么就脱胎换骨了,难不成这家伙就是个天才,上次昏迷过后开窍了? 秦山没想明白,赵成却不耽误时间,而是立刻道:“我们的情况,建虏败兵肯定会回去禀报,再这么打肯定不行,我们要更换策略。” 王韬等人道:“大人,你说,怎么干?” “诸位,清兵最厉害的其实不是步兵骑兵,而是我们所没有的炮兵,如果不能想办法端了他们的炮兵,恐怕后面咱们就没法打了。”赵成道。 李祥问道:“如何端掉他们的炮兵呢?” “诱敌深入。”赵成道。 众人围拢过来,赵成解释道:“到目前为止,敌军还不知道我们使用了什么神器。方才王韬去审问了一下俘虏,这些俘虏对我们的战术一无所知,还以为我们隐藏了炮兵,我们完全可以利用这一点,引诱他们的炮兵进入雷区。” 赵成用树枝在地上画了简易地图,不断对众人说明关键要点,后面的清军不知道要来多少人,赵成只能按照最坏打算来布置防线。最后赵成环视众人道:“诸位,你们的家人就在身后的长木定居点内,我们如果守不住,后面的民众都没有活路,你们应该明白,即便建虏现在不进行屠戮,把他们带到天寒地冻的白山黑水,最后能是什么样的结局。” 众人凛然,包括一千民团士兵在内,此刻的心态跟正在苦战的主战场明军一样,不拼命就只有死路一条。王韬等人握拳道:“大人放心,我等自当拼死作战,不成功便成仁。” “不成功便成仁。”大家异口同声道。 主战场,战局已经进入了最后时刻,随着萨穆什喀投入全部主力和鳌拜的巴牙喇加入,局面已经没有任何悬念,明军越打越少,沈世魁的指挥已经失去了效果,明军各部被清军骑兵分割包围,各自为战。 董建的大刀舞得旋风一般,连续斩杀数十名满汉清军,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鲜血,这些鲜血已经不知道是自己人还是敌人的了。看看身边寥寥无几的亲兵,苦战至今,自己本部兵马也就剩下不到一百人了,但手下将士没有一个孬种,全都跟清军死战到底。 他的战马已经力竭而亡,董建看了看周围还在跟清兵格斗的卫士,坐在了战马的尸体上,他吸了吸鼻子,战场上的血腥味让人作呕,可是董建却闻到了别样的味道,想来自己一个天津卫的将领,竟然会死在一个海中孤岛上,不能不感慨命运的奇妙。 董建抬头看了看扑上来的清兵,站起身来,抖落大刀上的鲜血,再次冲向了人群,他闻到了死亡的味道,不仅是那些清兵的,也包括自己的。 “大帅,董将军和王将军他们,他们阵亡了。”一个亲兵哭喊着对本阵的沈世魁道。左右两翼的明军几乎已经被清军淹没,王武伟、董建和沈世魁麾下数名大将全部战死。吴三化也在本阵中伤重而亡,至此,除了吴方明和沈志祥的残兵之外,沈世魁手下几乎全军覆没。 本阵也只剩下了千把人,民团和战兵混在一起,明军火炮已经全部被毁,金日观也身受重伤,此刻身上插着数支羽箭,以刀拄地,靠在沈世魁身边。麾下一千骑兵跟清军战至最后一人,全体阵亡。 清军停止了攻势,这些明军棉甲破烂、兵器卷刃、头盔歪斜,已经基本丧失了战斗力。阿济格已经上岛,他还想做最后的努力。毕竟沈世魁此人地位特殊,皮岛的总兵,大清国后方最硬的钉子,来之前皇太极也说了,虽然劝降多年沈世魁都不投降,但对于大清来说,活的沈世魁比死了的更重要。 上万清军围住了残存的一千明军,三顺王的火炮对准了他们,忽然,清军大队分开一条路,阿济格的大纛缓缓移动到了军队的最前端,距离明军阵地也就百步的距离。盾牌手组成防御阵型将阿济格护在中间,阿济格摆摆手道:“不用这些,本王还没有娇贵到这个地步。” 众人虽然担心,但阿济格在八旗军中威望甚高,武英郡王发令,谁敢不听。盾牌手只能散开,阿济格策马来到前方喊道:“本王就是阿济格,请沈总兵上前答话。” 沈世魁扒开金日观和卫士们的手,向前几步道:“老子就是沈世魁,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阿济格仰天大笑:“哈哈哈,沈总兵,都说你们汉人知书达理,你堂堂总兵,怎能如此粗鲁。” 沈世魁怒道:“礼节是对人的,不是对畜生的。” “你!”阿济格勃然大怒,这沈世魁竟然如此不给面子,但他还是忍着怒气道:“沈总兵,中原有句话,叫做,识时务者为俊杰,想必你也看到了现在的处境,皇上体恤你在皮岛生活艰苦,你也尽力了,只要你现在放下武器,归顺大清,我保证你封王,另外,皇上专门交代我,给你汉军镶黄旗旗主之位。” “嚯。”三顺王暗暗心惊,包括石廷柱等汉将都是嫉妒万分,这沈世魁何德何能,汉军镶黄旗旗主,这就等于是汉军之首了,还是皇太极直接管辖。要知道,在汉八旗之中,什么这个王那个王都是虚的,这年代,爵位不值钱。但是旗主那是实打实的,汉军旗虽然不如满蒙,但是在可见的将来,大清国必然重用汉军,毕竟汉人人多,以汉制汉才是最好的。 当年蒙元也是这个路子,大清完全可以效仿,那么排除满蒙的因素,汉军未来人数肯定最多,镶黄旗旗主这个位子就是汉人武将的老大,沈世魁若能坐上这个位置,他们岂不是都要靠边站。 “我呸!大明立国近三百年,你等不过边远蛮夷,老奴酋不过李成梁家奴耳。一家犬还敢在主人面前妄称天命,简直笑话。”沈世魁大骂道。 三顺王一听,喜上眉梢,对脸色铁青的阿济格道:“殿下,此人如此狂妄,必杀之!”“不能留啊殿下。”“殿下,应速速处决之。” 满汉将领皆要杀沈世魁,阿济格也懒得废话了,这家伙骂的实在太难听,估计皇太极在此也很难不动杀心,阿济格对三顺王道:“敬酒不吃吃罚酒,你们用火炮,送沈总兵上路。” “嗻!”三顺王齐齐躬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