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北第一阴商》 第1章 骨雕烛台(一) 九十年代的东北,黑舞厅遍地。 五块钱一只摸摸舞,场里的女人随便挑,一支舞能跳10分钟。 我爸和我妈就是在黑舞厅认识的。 我妈叫陈艳萍,是“闪闪新舞厅”的小姐。 据我爸说,我妈年轻时长得相当带劲。大高个,波浪卷发。皮肤白的发光,胸脯鼓鼓的。 那年我妈才20出头,刚下海,我爸一眼就相中了她。 两人自黑舞厅相识,其实没多少交情。 我爸请我妈吃过几顿烧烤。有一天,两个人喝醉了,晕晕乎乎就睡到了一起。但是从头至尾,也只有那么一回。 紧接着,过了九个多月。 我妈把一个刚出生的男婴,偷偷丢到我爸家门口,里面附带了一张纸条。 “张雷子,这是你的娃。谁播的种谁养。” 我爸连那天晚上自己入没入户都记不起来,却莫名其妙添了个大儿子。 可自打那天起,陈艳萍就消失了。我爸就算不想认我也没招。 他还是接受了我,还给我取了一个响亮亮的大号——张大炮。 大炮一声震天响,吓跑魑魅与魍魉。 这名虽土,却有含义。 我生来瘦弱,八字火薄土虚,少了几分阳刚气。我爸是根据五行助力,才给我起了这名。 我爸在阴阳方面是有些本事的。 只因,我家祖上是世传的火居道士。始于闾山派,我爸是第12代传人。 家里还传下来几本奇书,《崆峒问答》,《灵宝领教济度金书》,《万法归宗》,《合阴阳禄命》等。 我爸说,这些书中蕴含不少本事,像什么八字批命,小儿关煞,掐诀符箓,风水调理。只要把我家祖传的书学明白了,这些本事都不在话下。 可我爸对这些玄门秘术不大感兴趣。他最喜欢的还是古玩和字画。 我爸在东北的小城开了个古董店。陶瓷器、书画、玉器、青铜器、竹木器、文房四宝、古籍善本、佛像等……但凡是老物件他都买卖。 可说实话,现在这年头,古董行不好干。 尤其是在东北,东北这边经济一般,古玩这行业干不起来。 我们店里大多是些半旧不新的玩意,偶尔收着个好东西,还得提防被那些“铲地皮”的坑了。 不过,我爸并不靠着古玩吃饭。他的主营业务是——阴货! 阴货,就是带着阴气的老物件。 或是死人的贴身旧物,或是陪葬品,也有可能是凶宅的遗留物。 总之,这些老物件上面沾过死人血,五行属阴。阴货有了年头,就容易成精,甚至闹出许多怪事。 就比方说,二十年代初,我爸收过一口铸铁锅,十印海口,直径一米多长。 那铁锅乍一看平平无奇,可是每每靠近,都能闻到一股浓浓的肉香。 有一天晚上,半夜1点多钟。我起夜撒了泡尿,然后便闻到整个铺子都是肉香四溢。 我当时饿的肚皮直打鼓,那肉香味太浓了,贼馋人。我浑身一哆嗦,抖了三抖提上裤子,人也不困了。 我就满店铺开始找肉,直到,我走到那口铸铁锅面前。掀开锅盖,只见里头漂了半锅的胳膊和腿…… 后来,我爸跟我说。那口锅是民国的,东瀛人用它祭过祀。 那可是典型的老阴货,煞气冲天。阴怨之气久久不散。 像这种阴物虽然看起来不吉利,但是利用好了,却能以阴生运,得财,旺桃花,兴事业什么的。很多有钱人都喜欢这东西,想求都求不来。 故此,阴货可比普通古董挣钱多了。就是为了赚钱,我爸才会扎根这一行。 最后那口铸铁锅,被我爸30万块钱卖给了一位开大饭庄的杨老板。 杨老板按照我爸的指示,把铸铁锅供在了饭庄的阳位处,不出三年。杨老板的饭庄就升级成了连锁大酒楼。 像这种情况比比皆是,我爸也曾靠着倒卖阴货,赚了不少的钱。 转眼间,我长到了26岁。 那年,刚满六十的我爸被查出得了晚期消化道肿瘤。 那年刚过春节,还没有出正月,我爸突然吐胆汁,又开始吐血。最后,就连便里都是黑血。 他躺半个月,瘦得脱了形,却死活不肯去医院。 弥留之际,他把我叫到床前。从枕头底下摸出串钥匙。 “大炮,阴货生意……量力而行。实在镇不住的,就去白山市江北的福寿堂,找宋思明宋老板,他欠我个人情,定会竭力帮你。” “这钥匙是柜台第三层,我放账本的抽屉的钥匙。那里,有我留给你的三封信。 第一封信,等我死后你就可以打开。 第二封信,等你遇到一个骑龙抱凤之人,你便可以开启……” “第三封信,咳咳……” 我爸抓着我的手,指节泛白,语气虚弱。 “第三封信里,装着是你亲妈的相片,倘若有一天你见到了你亲妈,一定要切记,不要相信她的任何一句话。 那娘们阴的很。她,她欠我一条命……” 话刚说完,他头一歪就去了。 …… 我爸走了后,我草草给他办完丧事。便拿着钥匙,颤颤巍巍打开了柜台第三层的抽屉,开启了我爸给我的第一封信件。 第一封信沉甸甸的,厚厚的一摞。 我本以为,里头是我爸传给我的什么祖传秘籍,要不然就是现金存单。 可万万没想到,这第一封信里满满的全是欠条,足足有37张。 原来,早在两年之前,我爸开始偷摸玩股票。结果被割了韭菜,搞的血本无归。 为了翻本,他又到处借钱,窟窿越捅越大。这些欠条上的金额加起来,共有一百八十多万。 原本,我以为自己是个富二代,没想到竟成了负二代。 办完丧事,做完基础火化和生态葬,我浑身上下就剩下二十七块四毛一了。 我爸头七那天的下午3点多钟,我一个人坐在店铺里发愁。一百八十万的饥荒,我得还到猴年马月去。 就在这时,一个肥硕的身影出现在了我家店铺门前。 那身影狗狗搜搜,穿件黑色羽绒服。手里抱着个泡沫箱。贼头贼脑的模样,像是在逃犯。 但我一眼就认出了他,朱通海,我的初中同学。 朱通海推开玻璃大门,裹挟着一身寒气。他面色发沉,一双鱼泡眼在眼眶里直打晃。 “大炮,我这有个物件,你能收了不?” “什么东西?”我挑眉。 “是个骨雕烛台!”朱通海说。 他把泡沫箱放在柜台上,一双手哆哆嗦嗦的。扣了半天,才把盖子扣开。 然后,他小心翼翼的把烛台从泡沫箱里拿出来,递到我的手上。 “你瞅瞅,就这玩意。应该是牛骨做的,是个蝙蝠烛台,寓意招财纳福,挺吉利的。” 我把这烛台拿在手中,仔细观察。 只见,这骨雕烛台形状怪异,体积倒是不大,比巴掌大一点。外形像是一只展开翅膀的小蝙蝠,下端还带着一只小小的尖嘴。它的颜色灰白,质地脆薄,并且手感有点涩。在这烛台的正**,嵌着一只长长的金钉,也就是这根钉子可以插蜡烛。 嚯!还真是个稀罕物。 只可惜,这烛台并不是什么牛骨的。而是盆骨,小个子女人的盆骨。 历史百年的骨盆灯,属实不多见! 可唯独的美中不足,就是这骨盆灯上面煞气太重。阴货!很猛阴货! 第2章 骨雕烛台(二) 朱通海小心翼翼的讲。 “大炮,这玩意儿你能收不? 上面还镶金子呢!咱们都是老同学。只要你愿意要,价格啥不是问题的,都好商量嘛!” 他神情紧张,脸颊的肌肉跟着微微抖动。 这小子,是想把我当冤大头啊。 我的指尖,有节奏的敲打着柜台。 “老朱,你看我像山炮不?” 朱通海尴尬一笑,眼神依旧小心翼翼的。 “那个……你,你是大炮,不是三炮嘛,哈哈。” 我用手托着那物件,直截了当说。 “骨雕烛台,直径23cm左右。重量约为1kg。出口成椭圆形。” “说明这个玩意的主人是个成年女性,只不过个头不高。 大概是个小个子的瘦弱妇女吧!身高大约在1米55左右,体重不过90斤。 耻骨联合间隙为4mm,较窄。此女生前尚未生育。” “并且这玩意触之寒凉,煞气浓烈。这可是典型的阴物,还是大凶之物。” 说到此处,我把烛台放进泡沫箱。往柜台外侧一推,目光炯炯,审视着朱通海的那张脸。 “老朱,咱俩可认识十几年了。你竟然想蒙我? 这物件,你爱给谁给谁,我不收。” 朱通海见我戳破了他的伪装,这小子的表情瞬间由笑转哭。 他咧着一张嘴,露着参差不齐的黄牙,语气恳切。 “大炮,我就知道瞒不过你。 我……我属实是没招了。我求你把这东西收了吧。它太邪性了。你要是不帮我,我可就完犊子了呀!” 朱通海表情难看,不停的搓着双手。 我垂眸叹气。 “老朱,不是我不帮你。 我家虽然做阴货的生意。但阴物,也分普通阴货和大凶之物。你这东西太凶,我收不起。” 在我们这行当,有三不收。 害人性命的不收,这类阴物沾着人命官司,强行收纳恐引火烧身。 婴灵附过的不收,稚魂懵懂却执念深重,最易缠人。 用遗骸做的器物,更不能收——阴煞入髓,碰了就是祸根。 朱通海眼圈一下就红了。 “大炮,我求你了!这东西真要弄死我了……要不,我给你跪下行不行?” 他说着,真就要往下跪。 我和朱通海是初中同学,两家住的又不远。掰着手指头算,我们俩人整整12年的交情。 朱通海的为人我还是了解的,他不是啥坏人,平时也不偷奸耍滑。 他就是典型的老实人,偶尔有点儿蔫坏,却也不是什么大罪过。 最重要的就是,朱通海他爸那可是个大好人,曾经救过我的命。 初二那年暑假,我跟同学去河里捞鱼,脚下一滑踩在绿苔上,被河水直接卷走。是朱叔一头扎进浑水里,把我拖上岸,捡回一条命。 这份恩,我记了十几年。 眼前这胖子两百四十多斤,笨手笨脚地往下跪,左腿都已经弯到地面。 “哎哎哎!别跪!” 我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一把把他拽住。 “得,我服了你了。” 我沉声道,“你先说说,这大凶的物件到底怎么个邪性法?你家到底出啥事了?” 朱通海立刻站直,像个犯了错的小学生,声音压得极低。 “这东西我拿回家才两天。就两天,我媳妇直接中邪了。” “前天晚上十点,我把它带回家。我媳妇一看,稀罕得不行,说造型怪,还有金钉子,肯定值钱,硬说这是烛台,要摆床头柜。” “当晚她就把东西放床头,插了支红色的熏香蜡烛,贼高档。蜡烛一点燃,满屋子桂花香。” 朱通海喉结滚了滚。 “接着,我和我媳妇就那啥……造小孩呗,反正大晚上闲着也是闲着。” “折腾了大约十分钟吧,我媳妇有点不乐意,骂我只顾着自己,没有服务意识。然后她不整了,说要睡觉。” “我这个人吧,睡眠质量贼好,沾枕头就着。我媳妇把蜡烛一吹,我这边就睡得呼呼的。“ “后半夜两点多,我被尿憋醒。一睁眼,我媳妇就站在床边。” “披头散发,眼睛直勾勾盯着我。 手里,还捏着一双筷子。” 我眉梢一挑:“筷子?” “就是家里吃饭那种,两块钱一把的竹筷子。” 朱通海声音发紧。 “我当时憋的尿泡子生疼,爬起来,坐在床边问我媳妇。 ‘大半夜的不睡觉,拿双筷子干啥呢?咋,饿了?用不用给你下碗面?’” “我媳妇没回话,她轻轻牵起我的左手,含情脉脉的用筷子夹住了我的手指头。” “我原本以为我媳妇跟我整情趣,拿着筷子当道具呗。没想到,我媳妇右手这么一用力。 我去了!我顿时‘嗷’的一声,膀胱松动,尿都疼出来了……” 朱通海一边说着,一边举起自己的左手,送到我眼前。 他的左手第三根手指伤的不轻。 颜色乌黑,指甲盖里都是淤血,肿的像是个萝卜头。 “你媳妇劲还挺大。”我说。 “劲大个屁!她平时连瓶盖都拧不开!那是中邪了!” 朱通海急得快喊出来。 “她那时候眼珠子通红,脸发绿,走路只用脚尖踮地,比跳芭蕾的还轻巧!” “我当时疼得魂飞魄散,线裤湿了一片。开灯换裤子的时候,还骂她虎娘们。结果她理都不理我,慢悠悠走出卧室。” “紧接着,客厅就传来鸟叫。” 朱通海的声音开始发颤。 “我养了三只虎皮鹦鹉。她走到鸟笼边,打开门,一把就攥住一只。” “我一听那叫声,就知道不对劲,冲出去吼她:‘大半夜动鸟干啥!给我放下!’” “她跟聋了一样,完全没听见。” “当时我站在卧室门口,我眼睁睁的看着我媳妇,她的左手死死捏着鹦鹉,右手举着筷子,对准鹦鹉的肚子,狠狠一夹——” “砰一声。 肠子直接爆出来。” “红红黄黄的内脏溅她一身,黏糊糊的血喷得满脸都是。” “直到这时,我才注意到。我媳妇是光着脚丫子,她并不是脚掌着地,是只用两个脚尖踮在地上。” “她慢慢转过身,手里捏着那团血肉模糊的鹦鹉,浑身是血,对着我,咧嘴笑了……” 第3章 骨雕烛台(三) 朱通海说到这儿,我头皮已经一阵阵发麻。 他瘪着嘴,声音发颤,继续往下讲。 “我当时直接吓傻了,站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我媳妇慢慢凑过来,伸手摸我的脸,手指直接抠进我嘴里,往喉咙里捅。 她还在用一种特别古怪的腔调说话,又细又软,黏糊糊的,像南方女人说话。 ‘小叔,奴家杀只鸡,给你补补身子!你吃,你吃啊!’ 那声音,跟我媳妇平时完全不是一个人。她本来是大粗嗓子,瘪声带,说话跟唐老鸭似的。那天晚上那动静,细得发飘,我一听就懂——我媳妇这是中邪了。” “我还记得你爸以前跟我提过,人一撞邪,腔调会变,眼神也散。” “还好我反应快!她手指都快捅进我嗓子眼了,我情急之下飞起一脚,直接把她踹飞出去老远。 她嗷一声惨叫,后背狠狠砸在门框上,当场就昏了过去。我惊魂未定,一抬头,才看见床头那盏骨雕烛台上的蜡烛,不知什么时候自己燃了起来,冒的还是绿光!” 朱通海越说越慌,我也听得屏住了呼吸。 “后来呢?”我追问。 “我当时魂都吓飞了!绿光蜡烛,那不就是鬼火吗?只有坟地才有那玩意儿! 我冲过去一口吹灭,结果刚吹灭,“噗”一下,又自己着了。” “并且我家屋里的味道越来越怪,先是香后是臭,仔细一闻,还有点炸油滋了的味。” “我一看这玩意挺邪,我整不了。我记得老人们常说,柚子皮能驱邪。 正好我家有柚子,我就跑到厨房扒了个大柚子,然后把柚子皮扣在了上面。 我自己呢,披着棉袄就在我家楼道里坐了一宿。” “等到第二天早上4点多钟吧,天渐渐变亮,我这才敢回家。回去之后一看,那个骨盆灯上的蜡烛已经自己熄灭了。” “我媳妇躺在沙发上,还晕着呢。我上前拍了拍她的脸,她倒是醒了过来,却对当天晚上发生的事一概不知。 我媳妇自己说,就跟做了个场大梦似的。除了浑身疼,也没啥大毛病。” “天大亮之后,我越想越怕,觉得这烛台就是个祸根,必须扔。我找了个泡沫箱,把它装进去,直接丢进楼下垃圾桶。 谁知道……当天晚上,它自己回来了。 我不知道是我媳妇梦游捡回来的,还是这东西真能自己跑回来。” 朱通海说到此处,语气尽显无奈。 “哎!第二天晚上,我媳妇又中邪了。这次更吓人,她身上披着个白被单子,手里拎着擀面杖,对着我肚子就猛敲。 还好我睡得轻,挨了一下,小肚子被捶的扭劲的疼。但还好位置没跑偏,伤的是小肚子。倘若再往下一点,我的命根子也就废了! 唯独可惜我养的虎皮鹦鹉,又死了一只。 我夺下擀面杖,再次把她敲晕,又用柚子皮扣住灯,抱着家里盐罐子,又在楼道蹲了一宿……” 这朱通海,倒还不算太笨,知道柚子皮和盐能压一压邪。 可胆子也真够大的,明知道是凶物,还以为扔了就能一了百了。 阴物一旦缠上人,扔到天涯海角都没用。这骨盆灯已经附了魂,盯上他们家了。 听到这儿,我心里大概有数了。 朱通海站在柜台前,脸都皱成一团,不停哀求: “大炮,我知道你家有本事,求你把这东西收了吧!我不要钱,白给你,我倒贴钱都行! 这就是个索命的祸害,我求你了,收了它吧!” 看他这副模样,我心里确实有点松动。 但做生意,得先问清来路。 “这东西,你从哪儿弄来的?到手几天?花了多少钱?” 朱通海支支吾吾。 “呃……嗯。买,买的。今天是到手第三天,花费……就几万块吧。” 他神情飘忽,舌头都大了一圈。 “放屁!”我气的一声冷哼。 “老朱,我把你当朋友。你现在对我是连句实话都没有啊!” 朱通海的家境我一清二楚。他妈死的早,他爸就是个出大力的。两年前也瘫了,现在住养老院。 朱通海初中时门门功课倒第一。他初中刚毕业就不念了。 前些年,他一直在打零工,从去年开始,他在工地上绑钢筋。但也是看着老天爷过日子,收入不大景气。 他家住的那个楼房,还是40多年前修建的老式筒子楼。面积又小,装修又破,冬天漏风,夏天漏雨。 凭他的家底,拿出2万块钱都困难。怎么可能花费大几万,去买个镶金钉的烛台? 我板着一张脸。 “你把东西拿走吧!你不说实话,这生意我不做。” 朱通海彻底麻爪,他直勾勾的站在原地。挺大岁数一老爷们,还真就哭了出来。 “大炮,你别撵我!我说还不成么? 实话告诉你吧,这东西,是,是我偷的……” 老朱跟我坦白。他说去年一整年,自己都跟着一个姓庄的包工头干。 他自己就是个小钢筋工,每个月的收入六七千。 但那个庄老板说,只要跟着他干,每个月给开10000。但是一年才能一结工资,平时每个月就给发2000块的生活费。 朱通海信了庄老板的话,跟着他干了一整年。眼瞅着到年末,庄老板却没了踪影,大概率是卷款跑路了。 工地上二十多个工人的血汗钱全打了水漂,朱通海急得满嘴燎泡。 大前天夜里,他揣着扳手想去庄老板空置的别墅碰碰运气。 那别墅就是农村自建的,位置偏,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没啥人烟。朱通海开着面包车到达小别墅,扒窗进去,在里头一顿翻,啥值钱的东西都没找到。唯独,在二楼书房的桌子上,发现了这盏骨雕烛台。 “我就是看着上面有个钉子。那钉子还是金的,所以想着这东西肯定很值钱。 大炮,我是一时糊涂啊。我这是第一次偷东西。谁成想偷个这玩意!” 闻言,我是真的无语了。 这盏骨雕烛台,不只是大凶之物,竟还是个贼脏。这生意,便是我想做也难呀! 我愁的脑瓜子嗡嗡的,就在这时,朱通海电话响起。 他接起电话,支应了两声,脸色瞬间变白。 “啥?找到庄老板了?尸体,死了?大卸八块……?” 第4章 骨雕烛台(四) 挂断电话后,朱通海的脸色“刷”的一下就白了,灰白灰白的,比死人还难看。 他好像有点血压上涌,用手扶着头,踉跄几步,大半个身子靠在柜台上,才勉强站稳脚跟。 “咋得了?”我皱眉,试探着询问。 朱通海表情纠结在一块。 “大炮,庄老板,庄老板他死了……” 我闻言,立刻站起身。然后把朱通海扶进柜台让他坐下,让他慢慢的讲。 朱通海嗓音发颤。 “刚才,是我工友大刘打来的电话。 他说,今天巡捕联系他,说是要调查一些情况。巡捕同志在浑水江旁边的河道上发现了庄有才的尸体。 并且,还不只是一具尸体,是两具。一男一女,分别是庄有才和他情人。 发现尸体的时候,女人的尸体是完整的,好像是被冻死的。反倒是庄老板,他是被人大卸八块,尸体四分五裂,胳膊腿被分的到处都是。 并且,在两具尸体的不远处还找到了带血的斧头。现在巡捕正调查这事呢!” 说完这些话,朱通海的精神都有点崩溃了。他跟我喃喃的念叨着。说这个庄老板早年离了婚,孩子跟了媳妇。他就成了光棍一根。 庄老板也是最近几年才发的横财,在郊区建了个小别墅。然后又找了个妖艳的女人,叫吴红红。那吴红红今年才二十七八岁吧,以前干洗头房的。跟了庄有才后就从良了,但两个人只是住在一起,没扯证。 那吴红红好像在农村老家有丈夫,她跟庄老板顶多算姘头的关系。 朱通海身板子发抖,他扯着我的手,小心翼翼的问我。 “大炮,你说庄有才和那吴红红的死,不会和这骨雕烛台有关吧? 还有,我曾经去过郊外的别墅。听说巡捕会收集个指纹脚印啥的。他们不能因此找到我,怀疑我是杀人犯吧?” 我叹了口气,脑瓜子飞速旋转。 根据朱通海的面相来看,他的印堂虽然发黑,但是并没有白赤色的斑块显现。奸门和准头的颜色也正常。前为止,并没有牢狱之灾的迹象。这也就表明,他并不会跟庄有才的命案扯上关系。 只是,朱通海的额头灰暗。下眼乌青,鼻梁上爆了根青筋。这可是典型的血光之灾的征兆。 倘若不做破解,只怕下一个被分尸的就是他了。 “鬼附身,灯杀人……” 我喃喃开口,吐出6个字。 朱通海瞳孔骤缩。 “大炮,你这话,啥意思?” “字面意思!” 我冷声:“一个20多岁的女人,想要比拼力气杀害一个男子,谈何容易?更何况,又要用斧头分尸。 倘若不是有多年经验的屠户,又或者是常年干农活的人。谁能分的明白? 一个娇滴滴的洗头房女人,想要杀人,不用毒,不用计。拿着斧头到处砍,还去大河边上作案。现在是数九寒冬,河面上结着冰,晚上零下10好几度。那女人杀了人自己不跑,反倒守在尸体旁边,平平静静的被冻死。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除非……” 我沉吟。 “除非是鬼魂上了这女人的身,鬼魂借吴红红之手杀人分尸,等鬼魂离开女人躯体后,女人的身体会瞬间陷入昏厥。时间大概在几个小时左右。 现在东北这鬼天气,一个昏迷的女人躺在桥洞子底下几个小时。定然是被冻的非死即伤。估计四肢都该发黑了!” 朱通海越听越怕,他慌慌张张抬起头。抓住我的手,起身又要下跪。 “大炮,我求你。救救我,救救我吧! 我不能死,我不能死呀! 我还没孩子呢,我还没有问老朱家传宗接代呢!我们老朱家三代单传。我爸,我爸他现在还躺在敬老院里,要是没有我交钱,我爸就得被那敬老院丢出来……” 朱通海一提起他爸,我这心里还真是带了几分愧疚。 “得,你起来,先起来。” 我最终还是妥协。 “哎呀!成,我救你,我救你呀!要不是看在咱俩认识这么多年的面子上,我真是不想管这些烂事。” 朱通海见我松了口。总算是从地上爬起来。他让我坐下,又给我捏肩,又给我捶腿。 “大炮,你说这事咋办?我啥都听你的。” 我的目光落在泡沫箱子里的骨雕烛台上。 那灯颜色灰白,上面的金钉闪着异样的光芒。 “既然,这骨雕烛台里的凶煞已经上过两次嫂子的身。那么今天晚上,这东西还会出来。还会找嫂子附身。 就在今夜,让我看看那凶煞的来头……” 我又叮嘱朱通海,他印堂发黑,鼻生青筋,主血光之灾。从今天开始,那个家他是不能回去了。 正好,他不回去,我去。 可我毕竟是世传的火居道士,从小跟着我爸也学了不少本事。身上带着道气。 如果有我在,恐这鬼邪不敢出动。所以,我得把身上的气场遮一遮。 我抬眼看着朱通海,他上半身穿着一件黑色短款羽绒服。下半身窝窝囊囊,厚棉裤外面套着牛仔裤。脚踩一双蓝色呢子帮。 我和朱通海身高差不多,鞋码也一般大。就是他长得强壮,膀大腰圆,200来斤。我长得瘦,小鸡崽子身材,体重不过120。 “把你这身衣服脱了!” 我命令。 “从头到脚,从里到外,包括衬衣衬裤和袜子。我全都要!” “那裤衩子嘞?要不?” “那当然……当然就算了!” 没一会的功夫,朱通海就把自己扒了个干干净净。 我家这门市房虽然不大,但屋子里暖气足,温度那是杠杠的。 朱通海把自己脱的像个白条鸡。别说,他干的都是力气活,却没把自己晒黑了,身上还养的白花花的,皮肤挺嫩,从上到下没几根毛。活像一头刚下生的小猪羔子。 “你要我这衣服干啥呀?挺长时间没换了!” 亏他也好意思说,那衣服一脱,味道呛的直冲我天灵盖。一股酸馊闷闷的汗味,仔细闻起来,还有点海带腥。 “我的妈呀!晚上你媳妇跟你睡觉的时候咋熬过来的?老朱,也不是我说你,你平时多洗洗澡吧。” 我满脸嫌弃的拿起他脱下的衣服,今天晚上这可有大用。 紧接着,我又神秘兮兮的朝着朱通海勾了勾手指。 “老朱,我有事问你? 你说,我要是跟你媳妇儿睡一宿,你介意不?” 第5章 骨雕烛台(五) “啥玩意?” 朱通海吓得直跳脚。 我看着玻璃大门映出的倒影,一个浑身q弹的白条鸡,站在我们店铺里面蹦的贼欢实。 “那可不成!朋友妻不可欺。大炮,你知道,我娶个媳妇儿不容易,要了我半条命……” “哎呀妈呀,你想啥呢?” 我解释。 “我不是想跟你媳妇那啥。就是,睡觉。正常睡觉,闭着眼睛,不动弹……” 我如实回答。 “你别蹦了,站好!我对你媳妇没意思。 今天晚上我准备去你家,等到夜半子时,你媳妇被鬼邪附身后,我想看看这骨雕烛台里的鬼邪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可是我一身道气,所以我要将自己身上的气场封住,再穿上你的衣服,扮作是你。毕竟,大多数的鬼魂都是靠气味辨别人的。 既然要假扮成你,我肯定要跟你媳妇躺一张床上嘛……” 听到我这般解释,朱通海才消停下来。 当天晚上,我把朱通海安排到我的房间。让他在我店铺对付一宿。 我则换上他的衣服,把裤腰带扎的紧紧的。要不然那裤子直往下掉。然后,我拿着钥匙,开着朱通海的面包车,把泡沫箱扔在副驾驶的位置上。就去了朱通海的家里。 朱通海和他媳妇住在一个40多年前修建的老式筒子楼里。 楼房总共有三层高,他家住顶楼。 楼道里黑漆漆的,我敲响房门。没一会的功夫,朱通海的媳妇就给我开了门。 那女人原本冷着一张脸,在看到我之后就瞬间笑开了花。 “哎呀!小张,怎么是你呀?我还以为是我家那个死肥鬼……” 朱通海他媳妇迫不及待就把我拽进了屋。 我简单说明了自己的来意。这女人坐在沙发上,声音柔情蜜意。 “成,成!我就知道你有本事。 那烛台确实犯邪呢,不过只要有你在,我就放心了。” 女人一边说话,一边朝我抛媚眼。把我搞得还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毕竟,朱通海他老婆长得那是相当凑合。 朱通海的老婆姓蒋,叫蒋云。她今年28,比我大2岁。 她没工作,没学历,家庭条件也不咋好。身下还有个弟弟。但人长得不错,巴掌脸,大双眼皮。还会化妆,喜欢涂脂抹粉。普通女人经过一番描眉画眼,也能成个小美女啥的。 反正,朱通海跟她结婚的时候,为了娶她可花了不少的钱。彩礼20多万,五金买了80多克。家底彻底被掏空。 想当年,我去参加婚礼的时候,饭桌子上的亲戚朋友都偷偷的嘀咕,说这个蒋云不是过日子的人。 还说她是美女蛇,朱通海早晚要被对方咬上一口啥的。但我也没仔细听,光顾着搂席了。 此时的蒋云,笑意盈盈的看着我。 他们家的灯光不咋好,衬得蒋云皮肤有些发黄。但眉眼还是好看的,尤其是那大双眼皮,眼珠子黑的发亮,瞳孔里面带着笑。 我支支吾吾的说。 “嫂子,今天晚上你就和平常一样。该吃饭吃饭,该上床睡觉就睡觉。 我就穿着老朱的衣服,扮成是他。然后我就躺在你的旁边。嫂子,你放心,我啥也不干。” “哎呀!你就算干点啥还能咋的,我又不怕吃亏。” 蒋云用手捂着嘴,咯咯笑了两声。 因为我来的时间比较晚,都已经是晚上8点多钟。蒋云已经吃过了晚饭。她便站起身,笑着讲。 “我去换睡衣,咱们早早就睡了吧。呵呵,你可别偷看。” 蒋云站起身,一扭一摇的进了卧室。 我擦,这娘们挺骚啊!要起飞啊! 可她是老朱的媳妇,虽然我平时喜欢吃饺子,但玩嫂子的事我绝对干不出来! 没一会的功夫,蒋云换好衣服。她站在卧室门口。半个身子倚在门框上。 “小张,你进来吧。” 此时的蒋云换了一身桃粉色的吊带睡裙。那睡裙的带子细细的,上面是个荡领,只可惜蒋云腰身虽细,但没啥胸。属于看不见春光,全是平原那一类。 不过,蒋云的两条腿很美。两条腿又长又直,皮肉纤细匀称,交叠在一起倒是挺勾人。 “走啊!咱们睡觉。” 她那娇滴滴的一嗓子,给我叫的身子一哆嗦。 “这么早啊……”我慢吞吞的站起身,尴尬的笑。 “我们家睡觉早。” “嫂子,这大冬天的你穿裙子,不冷啊。”我又是一声干笑。 “哎呀!暖气烧的足嘛!” 蒋云一边撒娇,然后朝我飞了个眼。 “过来嘛!上床睡了!” …… 躺在软乎乎的床上,关了灯,盖上被子。 别说,穿着羽绒服盖上厚棉被,还真挺热。没一会的功夫,我就出了一身汗。 “小张,你比你朱哥年轻哈。” 我平躺在床上,蒋云侧着身子也不盖被,她把身材弯曲成s型,一双眸子在黑夜里死盯着我的脸。 我眼看天花板,语气又僵又硬。 “他比我大两岁,我上学早。” 蒋云尖着嗓子。 “都说年轻人身体好。小张,我猜你就是不错。不像你朱哥,躺在床上不到3分钟,呼噜就震天响。” 我想起朱通海跟我说,他媳妇骂他没服务意识。 “我身体也不成!” 我抿着嘴唇。 “我也不行!嫂子,你都不知道。我……虚……也不懂服务……!” “哈,你就同我开玩笑,我还能活吃了你。” 蒋云又是咯咯笑了两声,依旧面朝着我,轻轻闭上了双眼。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着,过的挺慢。我的双眼直勾勾的盯着棚顶,等着盼着子时来临。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就连我都有些困意。我迷迷糊糊的合上眼皮,耳边能够清楚的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突然,一股腥气充斥进我的鼻腔。 紧接着,床上发生了响动。我眯起眼睛,用余光看着房间里的动向。 因为灯是闭着的,卧室里黑漆漆,只能借着窗外的月光进行观察。 我看到,蒋云猛地睁开眼。她一屁股从床上弹起,姿势无比僵硬,浑身冒着寒意。 紧接着,她僵硬的转过头,我猛的发觉,蒋云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她面无表情,寡着一张脸。只是冷冷的看了我一眼,便翻身下床。 与此同时,一道绿色的光芒在床边忽闪忽闪的冒了出来。 是骨雕烛台! 那盏骨雕烛台被我丢在了面包车的副驾驶位。上楼的时候我根本没有带着。 可此刻,那骨雕烛台不知何时又出现在了床头柜上,并且还自燃了! 第6章 骨雕烛台(六) 看来,此刻的蒋云已经被那邪祟上了身。 此时我并无反应,只是安安静静的躺在床上。 我感受到,蒋云默默的下了床。 她并没有穿拖鞋,脚尖踮在地上,慢慢悠悠,一步一步的朝卧室门走去。 卧室门“吱呦”被打开。 一股寒风袭来,冻得我汗毛倒竖。 紧接着,蒋云走出了房门。 与此同时,我立刻翻身下床。那邪祟刚才没有太多反应,显然是被我这一身的衣服给唬住,误认为我是朱通海。 蒋云前两天晚上都做出过伤害朱通海的事,因此,我的暂时躲起来,免得被其误伤。 这间卧室小小的,除了一张双人床,还有旁边的梳妆台,床头柜。剩下的也就是一扇大衣柜。我一个闪身躲进衣柜里,屏住呼吸,只要不喘气,那个邪祟应该不会感受到我。 没一会的功夫,卧室的房门又是“吱呦”一声响。 紧接着,蒋云踮着脚尖,已经缓缓回到了房中。只是,她的手中却多了一个家用的平口老虎钳。 蒋云站在床边,往床上看了一眼,只见床上空荡荡。 “人……呐……” 她的嗓音阴森森的。 因为找不到我,她便转身慢悠悠坐在了床边。 此刻我躲在衣柜里,透过衣柜的缝隙静静的观摩。蒋云的身体坐的直直的,她的腰背端正,双膝并拢,看起来十分的端庄。 我躲在衣柜内,屏住呼吸,右手缓缓抬起,掐起天目印。我轻闭,双眼在心中默念了口诀,拇指轻扣中指,其余三指微竖,指尖对准眉心。 等我双眼睁开之时,我终于看清了附身在蒋云身上鬼魂的模样。 那是只女鬼,百十年前民国时期的女鬼。 她年纪不大,也是20多岁的模样。瘦瘦小小的,上身穿着青色素色衫袄,下穿藏蓝色的宿舍长百褶裙。素面绣鞋,小小的一双脚。发髻干净整洁的梳在脑后。 这女鬼肯定出身富裕人家,但也不是那种泼天富贵的大家族。应该是小门小户,或者是乡绅,或者是商贾。 总之,从女鬼身上的打扮来看,她的穿着还是有些讲究的。并且根据发型,她生前应该已为人妇,算是个少妇人吧。 只是,这样一个少妇人,为什么在她死后,魂魄会被一只金钉锁在自己的骨盆之中呢? 正在我思索之间。只见,那蒋云也就是女鬼。她端端正正的坐在床边,垂着头,手拿钳子。然后缓缓伸出自己的左手。 蒋云的身材不错,个头高挑,手指也是纤细且长。她还做着红色的长美甲,上面贴着钻石,布灵布灵的,还挺美。 蒋云盯着自己的美甲看了一会,紧接着,便见她拿着钳子,狠狠的捏在自己的左手中指指甲上。然后用力往下一拔…… “嘶……!” 透过衣柜缝隙,看到这场景的我,瞬间倒吸一口凉气。 蒋云的左手鲜血淋漓,红彤彤的长指甲掉在地板上,声音脆脆的,听着让人觉得揪心。 “嘻嘻……” 蒋云坐在床边,怪异的诡笑。 她完全不觉得疼,然后又把老虎钳对准了自己的第二枚指甲…… 我擦!这女鬼挺狠呐!我在心里小声嘀咕。 蒋云已经连拔了自己两枚指甲。她手指喷出的血渍溅的有三尺远。透过衣柜的缝隙,都喷到了我的嘴里。 我也不能眼睁睁瞧着蒋云自残。这要是再不管,等到明天早上,蒋云估计拔完指甲,能把自己的满口牙都给掰了。 见此情况,我猛地撞开柜门,大吼一声:“住手!” 蒋云反应极快,迅速抬头。她手腕翻转,老虎钳寒光一闪,嘴角扯起一丝怪异的诡笑。 我踏前一步,左手疾探,扣住她持钳的手腕。 她力气奇大,手臂猛甩,我被拽得一个趔趄。右手掐指诀,中指和食指顺势按上她眉心,口诀急念:“敕!” 女鬼尖啸,蒋云身体剧烈颤抖。 鲜血从她指甲伤口涌出,滴在地板上,汇成小小的血洼。她喉咙里发出嗬嗬声,老虎钳“哐当”落地。 我死死按住她双肩,她头发无风自动,脸色惨白如纸。 紧接着,我从口袋里掏出符纸,正准备摁在蒋云的额头处。 就在这时,蒋云忽然低头,她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咬在了我的左手虎口上。 “啊……” 剧痛钻心。我闷哼一声,右手掏出符纸,直直的拍向蒋云的天灵盖。 掌心灼热,符纸骤燃。蒋云一声惨叫,咬着我手的嘴也随即松开。 此刻,我的虎口已经被她咬的血肉模糊。而蒋云伤的也不轻,她的身体抽搐不止,女鬼的虚影在她的身上不停的扭曲。 趁此机会,我正准备一举把这女鬼拿下。 就在这时,只见骨雕烛台上的绿光猛的一闪。女鬼瞬间从蒋云的身体抽出,“嗖”的一下就飞回了骨雕烛台中。 我去!这小鬼道行不高,跑的还挺快。 那女鬼离开蒋云的身体,只见蒋云身体软绵绵的瘫倒在床上。她的双目紧闭,人是昏了过去。 一般普通的人被鬼上了身,鬼魂抽走的时候,都会因为元气受损,陷入昏厥。 蒋云此刻呼吸微弱,比死人就多了几口气。我顾不上虎口的剧痛,先是打开了房间里所有的灯。然后我在客厅一顿翻找,找到了家用医药箱。 我从药箱里头找到了纱布,先将蒋云的手指喷上碘伏酒,然后进行简单的包扎。她的左手手指还在渗血,指甲盖都没了,也确实挺吓人。那鲜血染红了布条,我又把布条解开,洒了许多白药重新包扎,才止血成功。 与此同时,我又往自己的虎口处涂了些许碘酒。一切处理完,我转过头看向床头柜上的骨雕烛台。 骨雕烛台上绿色的火光已经彻底熄灭,这灯阴森森的。它既是锁住女鬼魂魄的法器,也是猛鬼的安身之所。看来,想要搞定这女鬼还真不是件容易事。 我走上前拿起骨雕烛台,把它揣进衣服口袋里。看来,一切还得从长计议。 我在床边守了两个小时,大约等到凌晨4点多钟。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蒋云虽然还没有醒来,但她的呼吸已然平稳。估计是没什么大碍。 我在她的身上盖好被子,然后默默转身出门。 就在这时,一股冷风从我后脑勺席卷开来…… 第7章 骨雕烛台(七) 不过好像就是一阵普通的风。风中微微带着些许腥气。 天色渐渐变亮,我着急忙慌下楼,开车返回店铺。 打开店铺的大门,一楼并没有人。 我顺着楼梯爬上2楼,走到左手边卧室门口。轻轻推开门,只见,朱通海光不出溜躺在我的大床上。 许是因为屋子暖和,朱通海睡觉并没有盖被。他那肥硕的肚腩在我的床上完全摊开,肤色倒是冷白皮,白的都发光。 “唉呀妈呀,辣眼睛。” 我伸出手指,揉了揉自己的眼眶。 这老朱真不讲究,在我的房间睡觉,他好歹穿条裤衩子呀! “哼……呼……哼……噜……” 朱通海睡得还挺香,呼噜声震天响,并且还黏黏糊糊的,仿佛嗓子眼里有痰。 我从衣服口袋里掏出骨雕烛台,朝着朱通海的肚皮砸过去,高喝道。 “别睡了,起来吧。” “哼……哼……嗯?” 朱通海被惊得瞬间清醒,整个人还懵懵懂懂的。 “昨天晚上趁我不在,你干啥坏事了?玩我床了?” 朱通海揉了揉惺忪的睡眼。 “大炮……你回来了!那个,那啥,我裤衩子……我给洗了,挂厕所了!” 我背过身,开始脱身上的衣服。 “咋得?你也困了。那我给你挪个地,你上床咱俩一起睡。”朱通海说道。 “谁跟你一起睡?”我鼓起腮帮子吐槽。 “我把衣服还给你,你赶紧穿上。” 等我换回自己的衣服。朱通海也套上了毛衣和棉裤。他盘着腿坐在我的床上,满脸委屈的看向我。 “大炮,我家那事儿能解决吗?没啥问题吧?” 我坐在床边,跟朱通海大眼瞪小眼,直截了当地说:“有问题!” “昨天晚上我和女鬼交了手。她没有我想象的那么凶猛,可却没有办法铲除。 这骨雕烛台既禁锢了她的灵魂,也是她灵魂的栖息地。哪怕我把符纸都按到了你媳妇的天灵盖上。这女鬼瞬间就可以躲回骨雕烛台内。 这样一来,这事就不好办喽!” 朱通海咬着嘴唇问我。 “那你说,把这骨盆砸了行吗?” “想啥呢?” 我白了他一眼。 “上百年的东西,说砸就砸。更何况,骨雕烛台砸了,女鬼还在,并且没了禁锢,反而会变得更加凶恶。” “那能封印吗?”朱通海又追问。 我摇头。 “大凶之物就算给它封印上,可凭我现在的本事,封印时间不长,顶多个把月,这鬼魂还会再次跑出来。 古代有些大师,为了封印凶煞,都是要以命封印的。你总不能让我为了你这盏破烛台,让我把自己的命给搭上吧。” 朱通海不说话了,我俩相顾无言,又陷入了大眼瞪小眼的僵局。 过了好一会儿,我才好不容易想出个主意:“除非……知道这女鬼的生平,摸清她的来历和姓名,才能找到化解她怨气的法子。” “生平……”朱通海重复着我的话。 我问他。 “老朱,你知道那个庄老板是怎么得到这骨雕烛台的么?” 朱通海想了会儿。 “应该是别人送的!” 朱通海皱着眉头冥思苦想,他终于笃定。 “对,没错,就是别人送给庄老板的。准确的说,是送给他妈的寿礼。” 朱通海讲,这个庄有才其实挺缺德的。他是个小包工头,手底下有20多个工人。按理说,这当包工头的都应该仗义疏财,起码对手下人要大方些。可那庄有才抠的要死。 他每个月压着工人们的工资,给工人们订的盒饭也是最便宜,味最差的。可他自己却隔三差五摆酒席,并且让大家伙给他赶礼。 “他自己的生日,他爹的生日,他妈的生日。他姐家孩子满月宴……但凡有个大事小情,庄有才就要去酒店摆几桌。然后让所有的工友都到场,给他送红包,给他送礼。 要是有谁光吃白饭不掏钱,他就给人穿小鞋。要不干活的时候专盯你一个人,挑你的毛病。要不就调你去当架子工。 在工地里头,谁都不愿意当架子工。高空搭钢管、扣件,全程都得站着爬高,风吹日晒不说。那可是高危工作。但凡胳膊腿笨拙些,多容易摔下来呀!” 朱通海又回忆。 “当时,我翻进了庄家的小别墅。是在2楼找到的这个骨雕烛台。发现这个灯的时候,这灯是放在一个明黄色的木头盒子里的。盒子还挺大,看起来蛮高档。 我当时觉得木头盒子碍事,就只把灯拿走了。 现在想一想,那只明黄色的木头盒子我是见过的。 不久之前,庄有才他老妈过70大寿。庄有才在百乐福酒店大办了十几桌,请了挺多亲朋好友,还让我们工地上所有工友都去捧场。 我当天去的较晚,去的时候其他客人几乎都到了。在那个包房的门口有一张大圆桌子,桌子上面摆了许多礼品盒。那木头盒好像就堆在最上面……” “那你知道,这木头盒是谁送的吗?”我迫不及待追问。 朱通海满脸窘迫。 “那我哪晓得!当天去了那么多人,十几桌,上百名客人。我哪知道谁是谁呀?” ?我捏着下巴琢磨半晌,忽然一拍大腿。 “有了!百乐福酒店那种地方肯定装着监控,咱们去调监控录像!” 朱通海眼睛顿时亮了,摸着圆肚皮直点头:“对啊!我怎么没想到这个!那天送礼的人肯定是从酒店大门进去的。监控里说不定能看清谁拎着那个木盒子!只是……” 他拖着长音。 “百乐福酒店挺大的,咱们说要查监控,人家饭店老板能让咱们查吗?” 我道:“百乐福酒店的经理叫林雨欣,那是我发小。她肯定能帮咱!” 我俩赶**上外套往楼下冲,刚跑到楼梯口,朱通海突然哎哟一声捂住肚子。 “坏了,昨晚睡觉没盖肚脐眼,闹肚子了!你先去酒店盯着,我去趟厕所马上来!” 我没好气地踹他屁股一脚:“快点!要是监控被覆盖了,你就等着抓瞎吧!” 早上8点,我和朱通海在店铺附近的早餐摊吃完早饭。然后开着他的面包车,晃晃悠悠来到了百乐福酒店。 下了车后,我站在酒店门口犹豫不决。 毕竟,这林雨欣不只是我发小,她还是我初恋。 我俩想当年那也是天雷勾地火,黏黏糊糊,腻腻歪歪,一个星期跑酒店八次。 第8章 骨雕烛台(八) 只可惜,林雨欣她妈看不上我,嫌我不是大款还没学历,管我叫小瘪三,硬生生把我俩给搅黄了。 想起从前的过往,我便觉得心塞。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从我面前一闪而过。她快速走过又退回。 “咦,大炮,是你呀?好久不见。” 柔弱且清秀的声音从我耳畔响起,一抹亮色映入我的眼帘。 林雨欣穿了一件浅粉色长款羽绒服,笑得如沐春风。 多年不见,她好像比从前胖了一圈,脸圆润了些,但模样没变,还是跟当年一样漂亮。 “嗯,好久不见。”我支支吾吾地开口。 “来吃饭吗?”林雨欣冲我挑了挑眉,“我给你走员工折扣,我在这家酒店上班。” “我知道!”我舔了舔下唇,“呃,上回碰见你弟弟,他跟我提了一嘴,说你现在过得挺好,都当经理了!” 林雨欣点了点头:“嗯,还行吧,多亏老板提拔。” …… 不知怎么,多年不见的两个人,随便寒暄几句,就彻底没了话题。 我们俩站在原地,相顾无言,气氛尴尬得要命。 “进去吧。” “我不吃饭。” 我和林雨欣异口同声,话说得前言不搭后语。 我连忙开口:“雨欣,我今天不是来吃饭的,是想求你帮我个忙。” “啊?啥忙啊?”她伸手捋了捋被风吹乱的头发。 我不敢把事情说得太邪乎,只简单提了几句:“是这样,前阵子我朋友的老板,在你们酒店给母亲办寿宴,我想求你帮我们调一下那天的监控,我们想找个人。” “这事不太容易。”林雨欣捏着衣角解释,“我们酒店监控只覆盖90天,而且调取需要权限。我现在虽然是经理,自己看一下还行,但带你们进去,就不太方便了。” 朱通海一听,急得左看右看,伸手拽了拽我的袖口,凑在我身后小声嘀咕:“大炮,这可咋整啊?” 我转头问他:“庄老板办酒那天,到现在过90天了吗?” “没有,没过!”朱通海掰着手指头算,“庄有才他妈生日是一月中旬,现在还不到三月,也就一个半月,不到90天。” 既然没到90天,酒店肯定还存着当天的监控。 我放软语气,跟林雨欣求情:“求你帮个忙,我们不进去看。你要是有空,帮我们调一下监控就行,我们就想找个人。那人长啥样我们也不清楚,只知道当天抱了个明黄色的盒子,是来送礼的。你要是找到了,拍张监控照片发给我们就行。” “成,我答应你了。”林雨欣答应得很爽快。我俩毕竟有过一段,只是因为她家里的原因,说到底,就是有缘无分吧。 我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连忙掏出手机:“那我加你微信,方便你发照片。” 林雨欣扫了码,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我今天抽空帮你调,有消息了告诉你。” 朱通海在旁边一个劲搓手:“太谢谢林经理了!事成之后我们一定请你吃饭!” 林雨欣摆了摆手,羽绒服领口的绒毛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吃饭就不用了,你们别往外说就行。” 她笑意盈盈地抬头看我:“那……我先去上班了。” “去吧,不耽误你时间。”我说。 林雨欣点点头,转身走进酒店的旋转门,那抹粉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我的视线里。 朱通海捅了捅我的胳膊:“这姑娘真够意思,长得还带劲。” 我望着酒店大门,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是林雨欣发来的消息:“放心,我会尽早给你结果。” 冷风卷着雪沫子打在脸上,我裹紧外套,心里却莫名一阵发烫。 我和朱通海回到店铺,大概过了几个小时,中午饭点之前,林雨欣就在微信上给我发了几张照片,还附了一句: “这几个人手里拿的都是黄色盒子,我都拍下来了,你们看看有没有要找的人!” 一共三张照片,分别是两个男人、一个女人。 我把手机推到朱通海面前:“你看看,哪个盒子是装骨雕烛台的那个。” 朱通海抱着手机研究了半天,突然一惊:“怎么会是他呢?” “谁?” 朱通海把其中一张照片放大,指给我看——照片上是个六十岁左右、穿军大衣、胡子拉碴的小老头。 “钱广义,我工友!” “你们工地上还有这么大年纪的?”我问。 朱通海慢慢说道:“这个钱广义是个老光棍,今年刚满六十。工地上缺人手,他手脚还算利索,平时就负责搬搬沙子水泥。” “钱广义这人吧,也挺不容易的,没儿没女没老婆,一个人住**房,冬天还得自己烧煤。他家离工地足足四里地,这老头舍不得坐公交,弄了辆二手摩托,天天骑摩托上下班,冬天风雪那么大,他也照样骑。” 朱通海挠了挠头:“我是真想不通,他从哪弄来的骨雕烛台?肯定不是买的,他比我还穷呢!” 我盯着照片里钱广义怀里的明黄盒子,方方正正,上面还有刺绣,看着确实高档,却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怪异。 “知道他家在哪吗?”我问。 “知道!” “那就走,去他家堵他。”我抓起外套,手机又震了一下,林雨欣发来一条语音: “我帮你调监控的事,别告诉别人。大炮,照顾好自己。” 我心里泛起一阵暖意,关掉手机,和朱通海一起离开了店铺。 钱广义家住在江北这边一个叫周村的地方。周村不是村,就是个小街道,房子都挺破,全是**房,一共也就二三十户人家。 我俩开着面包车往周村赶,朱通海这车也不怎么样,四处漏风。我坐在副驾驶,北风刮在脸上跟刀子似的。 到了周村,土路坑坑洼洼,积雪混着烂泥。 我们下了车,朱通海指着前排一间矮房:“就那家,把头第三个,我以前来钱广义家喝过酒。” 只见土坯墙裂着缝,烟囱也没冒烟。 我上前拍门:“钱师傅,在家吗?” 拍了半天没动静。朱通海绕到后窗,突然喊:“门锁着,摩托车也不在!” 难道是知道庄有才出了事,这老头跑了? 我心里一沉,正琢磨对策,就在这时,一个身影骑着摩托车,“突突突”地从街口拐了进来。 第9章 骨雕烛台(九) 那骑摩托车的不是别人,正是钱广义。 他裹着件军大衣,头盔上还沾着雪,车筐里放着一兜橘子和一只白条鸡。看见我们,他眼神猛地一慌,车把一歪,差点撞墙上。 “小朱?你咋来了?” 钱广义声音发颤,脚撑着地,车都没敢熄火。我上前一步,脸上带着笑。 “钱师傅,天这么冷,让我们进屋说吧,慢慢聊。” …… 进了屋,里面凉飕飕的,一点热气都没有。钱广义搓着手掌。 “你们等会儿,我把煤烧上,屋子一会儿就暖了。小朱,我不知道你还带朋友来,今天不是有大集吗?我刚去市场赶完集。” 钱广义让我和朱通海坐到炕头上,一边忙活一边指着我问:“这小伙子是谁啊,挺年轻的。” 朱通海连忙介绍:“钱叔,这是小张,我朋友。” 我冲钱广义笑了笑,开门见山:“钱师傅,您好啊!我们今天来,是想问你一件事。” 钱广义往灶膛里添煤的手一顿,火星子噼啪一响。“啥事啊?” “上个月庄有才他妈过生日,你送的那个明黄色盒子,里面装的是什么?”我直接问。 钱广义脸色“唰”一下就白了,手里的煤铲“哐当”掉在地上。“我……我没送啥啊……” 朱通海掏出手机,把照片怼到他眼前:“钱叔,监控都拍着呢,你抱着那盒子进的酒店。我跟你说实话吧,我啥都清楚了——那里面是个骨雕烛台,邪性得很,会要人命的!” 钱广义嘴唇哆嗦,眼神一个劲儿躲闪:“那是……那是……我真不清楚……” 我站起身,慢慢走到他身边,搓了搓手,语气郑重: “钱师傅,你也别慌。我知道,最近警方在大河边发现了庄有才和他情人的尸体。但我们今天不是为了庄有才的事来的,我们就想弄明白那盏骨雕烛台。” “实话跟你说,那灯现在在我们手上。就因为它,这几天晚上,朱通海他媳妇被鬼上身。昨天夜里,朱嫂子硬是拿着老虎钳,拔了自己三枚指甲。” “我们就是想问问来历,那骨雕烛台里封着的女鬼,到底是谁?” 钱广义听完,身子一下子僵住了。 灶膛里的火慢慢旺了起来,映得他脸上沟壑纵横,冷汗混着热汗顺着额头往下淌。 时间仿佛在那一秒钟暂停。钱广义没说话。空气极其的安静,静的能够听到火光燃烧的声音。 良久,他长长叹了口气。 “唉……我认。那骨雕烛台,是……是我送给庄有才的。我……我就是恨他。” 钱广义蹲在灶门前,枯枝一样的手指抠着砖缝里的煤灰。 “我是个老绝户,这辈子没结过婚,没老伴,没孩子。我是被亲爹妈拖累的,我妈精神有毛病,我爹是瘫子,他们四十多岁才生下我。” “我靠村里人接济,吃百家饭长大。十几岁就开始伺候爹妈,一直到四十七岁,才把我老娘送走。” “以前那些年,家里穷,我长得也一般,个头不高,还有两个老人拖累,根本说不上媳妇。等把爹妈都送走,我也快五十了,更没有女人愿意跟我。” “这些年我一个人过,没事喝点小酒,平时捡点破烂卖,再去工地上打打零工。” “大前年,我认识了一个女人,叫黄春芳,跟我年纪差不多,比我大三岁,也是无儿无女的苦命人。我们俩就搬到一起,只想做个伴……” 灶里的火光忽明忽暗,钱广义的声音起起伏伏。 他是个苦了一辈子、孤单了一辈子的人。 三年前,经村里人介绍,钱广义认识了寡妇黄春芳。她七八年前死了男人,守了寡。原本还有个儿子,可五年前也出车祸没了。从那以后,黄春芳就跟钱广义一样,成了孤家寡人。 俩人认识后,就凑到了一起,没领证、没登记,就是搬到一块儿住。不为年轻人那套情情爱爱,就是互相有个照应。毕竟都六十多岁的人了,年纪大了多病,身边总得有个人搭把手。 就这么着,钱广义和黄春芳安安稳稳过了两年多。直到去年夏天,黄春芳开始天天咳嗽,痰里还带血丝。去医院一查,说是肺上出了大问题,叫肺炭疽,很严重。 医生让住院,说要抗休克治疗,治疗费不便宜,要八万。 钱广义把这辈子攒的钱全掏出来,算来算去还差三万。他忽然想起,自己在工地上干了大半年。 当初去上班,庄有才跟他拍着胸脯保证:看他年纪大,别人挣一万,给他一个月开七千。只是每个月先给一千五生活费,剩下的工资,年底一起结。 钱广义信了,在工地上扎扎实实干了七个月,每个月只拿一千五的伙食费,剩下的钱全存在庄有才那里。 眼看春芳的病一天比一天重,钱广义揣着工牌去工地找庄有才。 谁知道,庄有才正搂着情人在办公室吹空调,见了他眼皮都懒得抬。 “老东西,年底才结账不知道?现在要钱,没有!” 钱广义急得当场给庄有才跪下,说自己干了七个月,每个月七千,只拿一千五,剩下五千五都在他那儿,七个月一共三万八千五。 他说自己只要三万,是给春芳救命的钱,剩下的八千就当孝敬庄有才了。 可庄有才只是一脸嘲笑。 “老钱,你可以啊,一把年纪还搞老太太。你这老骨头,还行不行?” “你说那个什么春芳,她死不死跟我有啥关系?再闹就滚,工资一分没有!妈的!什么东西?呸!” 那天钱广义从工地出来,天阴得像一口黑锅扣在头顶上。 春芳躺在土炕上,咳得撕心裂肺,枯瘦的手抓着他的胳膊不停发抖。 她说,别去求人了,生死有命,她和钱广义的缘分就到这儿了。不住院也好,这么大年纪,住院也是浪费钱。 那天,钱广义就蹲在这灶门口,抽完了一整盒老旱烟。 烟蒂堆成小小的一堆,最后堆成了黄春芳的坟头。 第10章 骨雕烛台(十) “所以,是你把骨雕烛台送给庄有才,故意要报复他?”我问道。 此刻,屋内的温度正缓缓升高。钱广义站起身,慢悠悠地踱到一旁。他年纪虽大,身上却仍透着一股沉厚的力气。他在炕边坐下,声音低沉而沙哑。 “我就是想让那东西去找庄有才。他害死了春芳,这人世间,总该有个因果报应吧!” “那骨雕烛台,你是从哪儿得来的?”我又问。 “家里祖传的。太爷爷传给爷爷,爷爷传给我爹,最后就到了我手上……” 朱通海皱起眉头:“烛台里的女鬼,是……” “听老辈人说,是我家祖上一位姨奶奶,姓潘,名唤潘源儿。” 钱广义缓缓说起了骨雕烛台里藏着的往事。 一百多年前的清末,在我们东北这片地界,有一座茂城。城里住着一户贾姓人家,开着一间粮铺,虽算不上大富大贵,家境却也算殷实安稳。 贾家有两个儿子,大儿子贾仁,二十三岁,偏偏染上了麻风病,已是时日无多。小儿子才十二岁,尚且懵懂无知。 贾家二老年纪大了,精力不济,无力再打理粮铺生意,便想着给大儿子娶一位能干的媳妇,帮衬着撑起这个家。 而潘家,同样住在茂城,却是家境贫寒的小门小户。潘源儿是家中长女,年方十九,身形瘦小,却生得清秀好看,性子也格外刚烈要强。 那一年,潘家穷得揭不开锅。贾家只用十斤小米做彩礼,便将潘源儿娶进了门,做了贾仁的妻子。 钱广义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我这位太姨奶奶,嫁进贾家不到一年,丈夫就撒手去了。 潘源儿成了寡妇,却依旧守在贾家。对上孝敬公婆,对下抚育小叔,白日里在铺子里照管生意,夜里还要挑灯算账。 就这么一守,便是十几年。贾家的粮铺在她手里越做越红火,眼看她也快三十岁了,便想着过继一个孩子,给大房留个后,也给自己晚年留个依靠。 可谁曾想,她一手带大的小叔子贾义,竟是个狼心狗肺的东西。贾义忌惮嫂子会与他争抢家产,尤其在潘源儿提出要过继孩子时,他更是认定,潘源儿这么做,就是要分走贾家一半的家业。为了钱财,贾义竟狠心设下了一条毒计……” 据钱广义所说,这贾义本就不是善类。 他十二岁那年,潘源儿嫁入贾家,是潘源儿一把屎一把尿将他拉扯成人。可等贾义长到十八岁,却成了个吃喝嫖赌、贪图享乐的浪荡子。 二十出头的他,眼见整个家业都由潘源儿撑着,铺子的生意也全握在她手中,心中妒火丛生,更怕这位嫂子日后与他争夺家产。 于是,贾义在茂城寻了个游手好闲的二流子,名叫春狗,是个出了名的泼皮无赖。 贾义偷偷拿走嫂子的贴身肚兜,交给春狗,让他在城里四处散播谣言,污蔑潘源儿不守妇道,与他私通。 春狗把两人“私会”的场景说得绘声绘色,连细节都编造得有模有样——说潘源儿爱用橙黄色的手帕,夏日里大腿易出汗,肚脐旁还有一块红色胎记…… 这些私密细节,自然全是贾义暗中告知。 在那个年代,女子的名节比性命还重。潘源儿的流言一经传开,满城风雨,甚至有登徒子照着春狗的描述,画了许多以潘源儿为原型的春宫图,四处流传。 事情越闹越大,很快就传到了贾家族长耳中。 族长大怒,当即下令开祠堂,亲自审问潘源儿。 …… 我的思绪,仿佛瞬间飘回了百年前那座阴冷的贾家祠堂。 烛火在堂中摇曳不定,潘源儿跪在冰冷的青砖地上,脊背却挺得笔直。 她紧紧攥着褪色的蓝布裙摆,指节泛白,声音清亮而坚定:“我从未做过苟且之事!” 贾义站在族长身侧,垂着眼帘,嘴角却勾起一抹阴狠的笑意。 春狗被押上来时,手里还捏着那方橙黄色的手帕。他眼珠乱转,满口污言秽语,肆意诋毁。 “潘氏夜夜与我私会,几回花下坐吹箫,银汉红墙入望遥……” 老族长猛地一拍案几,怒声呵斥:“放肆!你这淫荡妇人,竟敢败坏我贾家门楣!” 任凭潘源儿百般辩解,春狗一口咬定,贾义又在旁作伪证。老族长不由分说,当即下令对潘源儿动用大刑。 酷刑一连施行了三天三夜。 第一日,上夹板。十指连心,他们先夹她的双手手指。潘源儿疼得浑身发抖,指骨被夹得咯咯作响,却始终咬紧牙关,不肯屈招。 第二日,换了杖刑。打的不是别处,偏偏是女子最脆弱的小腹。木杖重重落下,每一棍都像是要震碎她的五脏六腑。 潘源儿蜷缩在地上,血沫从嘴角不断溢出。她望着祠堂梁上悬挂的族规牌匾,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我为贾家挣下万贯家业,你们却用这般腌臜手段陷害我!贾义!春狗!我便是化作厉鬼,也定要你们血债血偿!” 第三日的刑罚,更是残忍至极——拔指甲。 老族长阴沉着脸,将一把锈迹斑斑的铁钳丢在青砖上,发出刺耳的脆响。贾义立在一旁,眼底藏不住的阴险与快意。 第一片指甲被硬生生扯下时,潘源儿的惨叫几乎要掀翻祠堂的屋顶。血珠顺着指尖滴落,在地上晕开一朵朵刺目的红梅。 铁钳反复撕扯,她的指骨暴露在外,白森森的,看得人头皮发麻。她的意识渐渐模糊,唯有那道血誓,在齿间反复回荡:“贾义!春狗!我定要你们……世代不得安宁!” …… 听到这里,我只觉得头皮发麻,心惊肉跳。 朱通海盘腿坐在炕上,嘴巴张得老大,却不是在笑,而是又惊又怒。 “这也太不是东西了!”朱通海骂道。 “后来呢?”他迫不及待地追问。 钱广义慢悠悠地继续说道: “后来啊,我这位太姨奶奶,到死都不肯认那通奸的罪名。她一身硬骨,宁死不屈。 可她骨头再硬,终究也是血肉之躯。几番酷刑下来,她疼得昏死过去。贾义见屈打成招不成,便趁她昏迷之际,抓着她的手,在早已备好的认罪书上强行摁下了血手印。 之后,贾家族长一声令下,便让人将潘源儿活活毒死了。” 第11章 骨雕烛台(十一) “这事就这么完了?”我的情绪有点焦躁。 钱广义咂吧了一下嘴唇。 “没完,这故事是我奶奶讲给我的。根据我奶说,潘源儿死后第七天就变鬼了。 头七那晚,贾家老宅突然阴风大作,供桌上的牌位噼啪作响。 最先倒霉的是春狗,当天晚上春狗喝多了,光着膀子在街上游荡。然后突然发疯,一头扎进河里,捞上来时肚子胀得像皮球,十指指甲竟全没了。 整个茂城的人都在传,春狗是被潘源儿杀死的,潘源儿的冤魂回来索命了。 贾义心里有亏,吓得花费重金请来高人破解。那高人说,这怨魂带着血誓,每七天就会杀一个人。下一个就会轮到贾义,她一定会把贾家人杀到一个不剩,片甲不留。除非把潘源儿的尸骨挖出来,取她身体的零部件做成一个法器,然后将她的灵魂禁锢。这,也就是骨雕烛台的由来……” 根据钱广义所说,潘源儿死后因为心中怨恨难平,化身成厉鬼。想要为自己报仇雪恨。 可再凶猛的鬼也比不上万两金。贾义有钱请了高人破解。潘源儿被毒死之后,她的公婆也是假仁假义的,贾家的父母明明知道媳妇儿是冤枉的。更知道硕大的家业都靠儿媳妇一个人支撑,儿媳妇嫁进贾家这十几年,对自己也是百般孝顺。 可他们二老偏心小儿子,眼睁睁的看着贾义对潘源儿进行迫害。潘源儿死后,他们倒是假惺惺的收敛了潘源儿的尸体,随便找了个小土坡进行掩埋。 因为高人出的主意。贾家人又刨了潘源儿的坟,将她的尸体挖出,大卸八块,砸骨敲髓,最后取了尸骨的骨盆,在上面做法,钉个镇魂钉。将潘源儿的魂魄永远禁锢在那骨盆之内。 “这也太缺德了!”朱通海气的握拳锤炕。 我也暗自嘀咕。 “是啊!这潘源儿也太可怜了!死后还要被人大卸八块,取了骨盆。” 我现在总算明白,潘源儿附身在蒋云身上后,为什么第一日拿着筷子夹朱通海的手指,第二是拿着擀面杖砸朱通海的肚子。包括,最后她还自己拔自己的指甲。 原来,这些都是她曾经受过的刑罚。夹手指,捶小腹,拔指甲。 就连警方发现的庄有才的尸体,被大卸八块。那也是因为潘源儿死后被人挖坟刨尸,分的支离破碎。 现在,知道了这些事情的来龙去脉。 钱广义声音有些压抑。 “我该说的都跟你们说完了。 骨雕烛台的主人就是潘源儿,她的魂魄被封印在骨雕烛台之内,平时就被贾义随手把玩。 后来贾家的结局也不大好,百十年前不是闹过很多运动吗,贾家的粮铺都被东洋人给占了。贾家人也都被东洋人杀的精光。 这个骨雕烛台后来就回到了潘家。潘源儿家中没有男丁。她只有一个小三岁的妹妹,这妹妹又生了一个女儿,就是我奶奶。我奶奶嫁进了钱家。这个骨雕烛台也被一并带到了钱家。 潘源儿的故事,也是奶奶讲给我的。我原本并不是真假。只知道那东西很邪门,上面被贴着两张黄色的符纸。一直被我奶奶锁在柜子里,不让我碰。说是碰了那东西要出事,会出人命。 这么多年,那盏灯一直锁在我家柜子里头。 要不是因为春芳……” 说到这,钱广义的语气带着哽咽。 “你们报警吧!”他重重的吐了一口气。 “报警干啥呀?”朱通海有点懵。 “是我害死了庄有才。你们今天不是来抓我的吗?” 朱通海摇头。 “钱叔,我抓你干啥呀?你又不是钢筋。” 此刻,我摸着下巴,目光深邃。 “不,钱师傅,你真得跟我们走一趟……” …… 当天晚上,天色阴沉。 我和朱通海还有钱广义,齐聚朱通海的家中。 至于朱通海的老婆嘛!白天去了医院,晚上就回娘家了。 此刻,我把那盏骨雕烛台放在床头柜上。只等着夜半子时,潘源儿的魂魄出现。 与此同时,我让朱通海在他家客厅摆了张桌子。上面铺上黄布,我又提前准备了许多法器。 只见那桌子上,香炉里三炷清香袅袅升腾,桃木剑横在桌面,左手边供着黄符,右侧摆着朱砂墨斗。 今夜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时钟里的指针嘎达嘎达的转着,钱广义缩在墙角,他年纪大了,头发花白,身影萧条。 朱通海则抱着胳膊在屋里转圈,拖鞋踩得地板吱呀作响。 “别转了!”我说。 “转的我头晕。” 我坐在沙发上,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半夜11点,子时将至。 “差不多了!”我话音未落。忽然,卧室的床头柜上忽然发出“咔哒”的声音。 朱家的窗帘无风自动,紧接着那盏骨雕烛台突然燃起,冒出绿色的火焰。 绿火幽幽映着墙上斑驳的人影,朱通海“妈呀”一声跌坐在地。 我抄起桃木剑踏罡步斗,指尖朱砂在黄符上疾走如飞。那盏灯突然剧烈震颤,灯口涌出缕缕黑发,顺着桌沿蜿蜒爬行。 紧接着,便有一个身材小小的女鬼陡然出现在我们三个人的眼前。 这女鬼,正是昨天晚上附身在蒋云身上的那一只。 女鬼现身,我一声大喝。 “潘源儿,百年沉冤我已知晓。可你不该害无辜之人,该了结了!” 女鬼听到我的话,身躯猛颤。 “潘……源……儿……潘……源……儿……” 她似乎早就忘记了自己的名姓。 我给钱广义使了个眼色,钱广义突然老泪纵横:“太姨奶奶,老祖宗啊!是贾家造孽,我们知道你受委屈了! 老天爷是公道的,贾家人都死绝了。他们都被东洋人给砍了头。你的大仇已经报了呀!” 钱广义又说。 “太姨奶奶,我是你妹妹的第四代孙子。我奶奶的母亲叫潘清儿,是你的亲妹妹。我也算是你们老潘家的半个后人。 太姨奶奶,你安息吧,别再害人了。” 听到贾家,潘家,这些曾经的过往,这些熟悉的名字。潘源儿的魂魄猛烈的颤动起来,她空洞的眼眶里渗出黑泪,长发无风狂舞。 忽然,女鬼疯狂咆哮。 “啊……我冤枉,我冤枉……春狗,贾义,我要让你们血债血偿……永世不得安宁……” 我的天!不好! 这女鬼发狂了! 第12章 骨雕烛台(十二) 我见状不妙,急忙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桃木剑上。 “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敕!” 随着口诀念出,桃木剑顿时金光暴涨。我踏八卦步绕着女鬼疾走,剑尖在她周围画出一道金色光圈。 “尘缘已了,执念当消!” 我左手捏诀,引桌上黄符化作一道柔和白光,轻轻罩向潘源儿。 那白光触碰到她疯狂舞动的长发,竟如春雨润田般让发丝渐渐垂落。女鬼的咆哮声越来越低,空洞眼眶里的黑泪也慢慢止住。 “啊……啊啊……” 女鬼原本还在声嘶力竭的咆哮,随着白光的笼罩,她的情绪渐渐恢复。那咆哮的声音也转化为哭泣。 “呜呜呜……呜呜……我死的好惨呐……呜呜……” “我没有通奸……贾义……我嫁进贾家十二载……你们贾家负了我呀……呜呜……呜呜呜……” 事到如今,一切真相全已查明。 钱广义给我们讲的那个故事,竟然全部都是真的。眼前的女鬼,也就是潘源儿,正是钱广义的太姨奶奶。 这女人死的冤枉,死后化成厉鬼,却仍旧敌不过恶人。 贾义请大师挖了潘源儿的坟墓,将她的尸体大卸八块,用骨盆做灯。以自己的身躯,封印自己的灵魂。 后来在那动乱的年代,贾家人全部被东洋人杀光。这蛊雕烛台几经流落,曾经也害死过几户人家。 只因潘源儿化身成猛鬼后,神智遭到封印,对前世都只剩下模糊的记忆,心中唯剩复仇。 而后,骨雕烛台被潘源儿的妹妹找到。为了纪念姐姐,潘源儿的妹妹请高僧在骨雕烛台的外面封了两张符纸,锁在明黄色的盒子里,每日供奉。 等自己百年,潘源儿的妹妹又将这骨雕烛台一代一代传了下来,直至传到钱广义的手中。 而后,钱广义又因为黄春芳之死,心中恨极了庄有才,才会惹出这么多的事件…… 眼瞅着潘源儿的魂魄已经恢复了神智,钱广义“扑通”一下跪在女鬼面前。 他已年过60,外强中干的身躯,随着冷风发颤。 “太姨奶奶,别再害人了……都过去了,过去了呀! 人不能永生永世活在仇恨里。我悔了,自从我晓得庄有才出事后,我夜夜做噩梦。 哎!都怪晚辈糊涂,都是我的错啊!” 潘源儿的哭声渐歇,空洞眼眶转向钱广义,她周身戾气如潮水般退去。 贾义已遭天谴,贾家血脉断绝。便是潘源儿心中有恨,此刻也该化解。 我趁机将桃木剑横于胸前,指尖血珠顺着剑纹渗入。 “潘源儿,此身怨气郁结百年,今日我愿破你封印,送你入轮回,你可否愿意?” 女鬼怔怔点头,神情之中再无怨恨。 我放下桃木剑,手捧骨雕烛台,两根手指夹在金钉上,闭眼默念口诀,随即将金钉拔出。 骨雕烛台突然剧烈震颤,潘源儿残魂发出一声凄厉长鸣。 “金钉已除,魂归自由。三魂供奉除秽恶,七魄入地转轮回……” 随着口诀的默念,骨雕烛台上面生出了许多细小的裂纹。一缕浅粉色魂影自盆底缓缓升起。 那魂影回眸望了钱广义最后一眼,化作流萤没入法阵。 我咬破指尖画下往生符,桃木剑金光骤收时,满屋阴风终于散尽…… 潘源儿的魂魄被我送走了。 准确的说,是她放下了心中的执念,因此得到了入轮回的机会。 当天晚上,我交代了钱广义一些事情。 骨雕烛台里的魂魄送走,这大凶之物也就变成了一件安全的古董。 只是,像我们做阴货生意的,对尸骨的遗骸制成的物件还是会有一定的计划。并且这个潘源儿是钱广义的太姨奶奶,把人家的骨盆进行变卖,也挺缺德的。 所以,我将这骨雕烛台还给了钱广义。倒是烛台上面留下的那根金钉子,颇有价值。 这金钉的原材料是纯金,就算纯度达不到三个9,但也差不了多少。 钉子为6寸,150毫米,重量在28克左右。按照现在的金价,这钉子也能值个3万块。再加上它的历史价值,并且这东西是封印鬼魂的法器,是开过光的,上面还刻了许多梵文佛咒,价值就又能翻上好几番。 钱广义把这金钉交给了我,让我帮其变卖。他老了,一辈子没结过婚,无儿无女。 那骨雕烛台的骨盆,他准备进行掩埋。至于这金钉子,实在无人可传,不如卖了换点钱给自己留笔养老金。 也是钱广义命好,这事解决完后没过几天。有一位开麻将馆的杨老板,说是想要买件阴货,让自己的生意日进斗金。 我便立刻推荐了这枚金钉,可以钉住财运。我要价28万,那位杨老板倒是没还价,生意瞬间敲定。 金钉卖了后,我给了钱广义25万,足够他日后养老。我自己就留了3万块手续费。 至于朱通海嘛!那骨雕烛台毕竟是他偷来的,现在能把这大凶之物处理掉,他就谢天谢地了,并不指望可以分钱。 反倒是钱广义比较仗义,分给了朱通海一万块,算作精神损失费。 而庄有才的尸体那边,因为庄有才死的奇葩。最终警方认定,庄有才就是被情人吴红红杀死的。又因为吴红红也被冻死,所以那案子便草草了结。并没有因此牵连到朱通海和钱广义。 唯独就是庄有才旗下20多名工人的工资,彻底成了泡影,要账渺茫。 不过这20多名工人已经联名上诉,要从庄有才留下的遗产里把工资讨回来。钱大概率是能拿回来的,只不过时间比较长。 金钉子卖了之后,我把到手的3万块锁进柜台内。坐在柜台里,开始整理我爸留下的那些欠条。 三十七张欠条,加起来的欠款整整180万。 我看了一下,我爸的这些债主们,我大多都认识。都是一些老主顾老街坊老邻居。 我爸生前人缘倒不错,管这么多人借钱,竟然都能借到。 可就是因为他这人缘,真是把我给害惨了呀! 这些债主们,一个个都是看着我长大的。我不是叫大伯,就是要叫二姨。现在我爸虽然死了,虽然老话说得好,人死债消。 可我还是更坚信另外一句话,父债子偿。 欠别人的钱财该还早晚要还,否则的话,我这良心也过不去。 我一边清点着这些借条,最多的一张借了81万。少的还有一两万的,三五万的。 就在这时,有一个急匆匆的身影在我们店铺门口站定。那身影左看看右看看,最后推门而入。 “老板,我看看货,你们家有真东西吗?” 第13章 惊悚美人瓶(一) 我抬眸,只见来的是一位生客。40岁左右,人近中年。 但从穿着打扮上来看,应该是个有钱的主。现在是大冬天,他没穿羽绒服,穿了一件灰色的长款呢子大衣。 大衣并不厚,但是看起来很贵。那客人的手腕上还戴着一只机械表,我认识那个款式,是公价37万的江诗丹顿。 “先生,您瞧瞧吧!想买点啥呀?咱家是经营了30多年的老店。陶瓷器、书画、玉器、青铜器、文房四宝都有。” 男人没吭声,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我们店铺1楼面积不大,大约三十几平。 除进门外的三面墙,都是通顶的货柜,上面的物品摆得密密麻麻。大件货,小玩意都有。东西嘛,说实话有真有仿,卖的就是个款式和缘分。 中年男人进门后,他双手插兜,在每个货柜面前都驻足细瞧。像这种看货仔细的主,就是真的买家。但中年男人又什么东西都看,这就说明他虽准备买东西,但心里也摸不清想买什么。 我主动推销。 “不知先生是中意玩意还是摆件?方才您进门时说想要真货。我给你找几件保真的您瞧瞧。” 我边说着,从货柜上选了几样。有盘子,有货币,还有两块砚台和一把折扇。 我把这几样物品摆在柜台上,让客人掌眼。 “您细瞧,都是真东西,建国前的。满尺斗彩鲤鱼盘,清末的。还有这两块端石砚,你要是喜欢的话,两个打包价32,000拿走。您看这枚五帝钱,这是小五帝嘉庆通宝,这个背面是天下太平的宫钱,一口价66,000。至于这柄老山檀扇子便宜点,1万多块钱就能谈下来。” 我选的这几样东西,那中年男人好像都挺中意。 他站在柜台前摸摸这个,看看那个。半天也敲不定主意。 我看这中年男人的面相,脸色有点发黑,眉心处蒙尘,周围的气场紊乱,厄疾宫暗绿,这是典型接触过不干净的东西呀! 我把五帝钱往前推了推。 “先生,推荐你选这个。家里最近不消停吧?五帝钱辟邪镇宅……” 我话还没说完,便立刻收住口。 妈呀,我看了别人的面相,咋能随便说出来呢?别人没问,我主动坦露别人的面相,这叫泄露天机,折我运气的。 我当真恨不得用手抽自己的嘴。 不过,那男人好像并没有反应过来我说的什么。 “嗯……有一位老师过寿,我想买个物件送礼。” 他斟酌片刻,最后打包了两块砚台。32,000块钱,这男人竟然半点没还价,直接扫码付款,转身便走。 我去!还真是个大主顾。看来我要价要低了呀。 8000块收的砚台,转手卖了3万2。这还真是个发财的好日子。 送走了客人,我继续整理欠条。 我发现,我爸欠钱最多的那个债主,名字叫华三茂。我爸先后管他借钱三次,总金额加在一起正好81万。 欠条上写的还款日期是三年之内,这些都没啥大问题。可唯独就是,这个华三茂我不认识啊! 其他的那些债主,九成我都是熟悉的。就算是有一些我没啥印象,但名字我起码也听我爸提起过。 单单这个华三茂,这老哥到底是哪位?跟我爸交情很好吗?还真有钱。 我把这些欠条分了几类,按照金额和还款日期排列整齐,然后一张一张慢慢还。 与此同时,我也打开了我爸给我留下的第三个信封。信封里除了一张彩色老照片,就什么都没有了。 照片上是个身穿红色套裙,长发披肩的大美人,也就是我亲妈陈艳萍。背景就在我们白山市当地的儿童公园。 别说,我亲妈长得是好看。放到现在也是标准的美女,比那些网红脸幼态感强多了。 怪不得我爸想当年会被她迷得神魂颠倒,一眼入魂。只是,就算有照片也没啥用。我不想寻亲,估计她也不想认我这么个儿子。 我和这个女人呀,大抵一辈子不会相见吧。我一边想着,同样把照片收进柜台。然后便从墙角的箱子里拿了一桶泡面,对付着吃顿晌午饭。 泡面刚泡开,满屋子的老坛酸菜味,馋得我肚皮直打鼓。 我拿起叉子,正准备大快朵颐。 忽然,店门“砰”地被踹开,冷风刺激的我脖子一缩,身上生了一层鸡皮疙瘩。 三个染着黄毛,穿面包服的壮汉堵在门口。为首的那个男人是个三角眼。他大摇大摆走进店铺,眼神扫过货柜上的古董,最后落在我身上。 “小子,你爹欠的债该清了。” 我捏着叉子站起身。 “你是……” 三角眼伸出大手,狠狠的往柜台上一拍。 “江北……黄六!” 这名号一报出来,我瞬间有了点印象。 黄六,大名叫黄百力。白山市出名的小混混,跟几个大混混结拜过,他排行第六,人送外号黄六。 我家店铺隔壁有个麻将馆,我爸生前时不时去打麻将。我也是在隔壁的麻将馆听说的黄六的名号。 据说,这小子现在开了个信贷公司,专门做小额贷款生意。 而我爸也确实欠他的钱,在那三十七张借条之中。有一张借款人就是黄百力,我爸在半年前管他借过5万块,上面还标了利息,两成利。 我点头。 “我知道,我爸欠你5万是吗?年利息20%。现在刚满半年,连本带利,我应该还你55,000。” 我不喜欢混子,更不想跟信贷公司扯太多关系。原本我就打算,第一笔钱便还给这个黄百力。今天他既然上门了,我也不用去找他。 我前几天卖的金钉子,还有刚才卖砚台的收入。恰巧有六万二,还了黄六的钱,我自己还能剩下7000。 我正准备掏钱。黄六却竖起三角眼,吐沫星子横飞。 “谁他妈的跟你说利息按年算?我们签的合同是月利,懂么?一个月,两成。 现在半年,连本带利十二万,少一分钱,今天就拆了你这破店!”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 月利两成,五个月翻一倍。他奶奶的,这不是高利贷吗? 第14章 惊悚美人瓶(二) 我都要被这逼气笑了。刚想理论,旁边的寸头已经抄起个青花瓷瓶掂量。 “六哥,这瓶子看着挺值钱,要不先搬回去抵账?” 黄六一巴掌拍开他的手:“毛躁什么!这穷酸店里能有什么好东西?老子就要现钱!” 我深吸口气,把叉子插回泡面盒上,语气平和。 “月利两成,超过国家规定了吧!这样的欠条是不合法的,你们这是敲诈。” 黄六像是听到天大的笑话。 “哈哈哈,规定?老子的话就是规定!今天不拿出十二万,我让你横着出去!” 这……是在跟我玩黑社会? 啥年代了?竟还有人搞这出? 我后退半步,掏出手机,刚刚按下110。这动作被黄六的余光捕捉,他突然从腰间抽出根甩棍,“啪”地一声甩开钢节。 “想报警?” 黄六三角眼恶狠狠盯着我,“老子告诉你,在白山市我就是天。 你他妈信不信大盖帽来之前,我先让你躺医院?” 两个跟班立刻围上来,寸头从怀里掏出把壁纸刀,另一个瘦高个堵住大门。 我攥紧手机,指节泛白,这三个家伙明显是有备而来。 甩棍和壁纸刀在日光灯下闪着寒光。我悄悄将脚边的折叠凳往自己这边勾了勾,目光快速扫过店内——青花瓶太脆,铜香炉太重,只有墙角那根用来撑货架的实心木杆趁手。 只是,我店里的这些货都是花钱收来的。毁坏一件,我也心疼啊! 想了半天,我重重的吐了口浊气。 得,就靠双手得了。 我在心里告诉自己,一会出手的时候一定要收着点力气。要是真把眼前的三个人打残了,我还真没钱赔他们的医药费! “怎么?不敢动了?” 黄六狞笑着逼近一步,甩棍在掌心敲得啪啪响。 他这模样,还真有点像七八十年代混社会的地头蛇。只可惜,我家是世传的火居道士,内外拳法都是必修的根本。 10岁那年,我刚读小学二年级。七八个比我高一头的小流氓把我堵在校门口,要向我收保护费。 那年,瘦的跟小鸡崽子似的我,三拳两脚把那些小流氓打到满地爬。其中有个绰号叫“海子”的小胖子,被我一拳嗨掉了三颗牙。 当然,我爸也因此赔了对方不少钱,光是给那小胖子补牙就花了2万多。 从那之后,这么多年我都没有畅快的动过一次手。 黄六手持甩棍,还在威胁我。 “识相的就把钱拿出来,不然今天这店……” 而我悄悄握紧双拳,目光凝视着黄六的鼻尖。 就在这时,店门突然猛的被人推开。堵门的瘦高个被门外的人猛的一推,猝不及防就摔了个狗吃屎。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转向门口。逆光中站着个穿灰色羊呢外套的中年男人,正是上午买走端砚的那位。 不好!他怎么来了?不会是要退货的吧? 我心中打鼓。那中年男人进门后,看到店里的情形,微微皱眉。 黄六看到门口站着的男人,脸上的凶横瞬间凝固。 “哟!这不是周老板吗?” 黄六的三角眼挤出谄媚的笑。眼前这男子,身份好像不一般。 “周老板,您,您怎么会来这种小破店?” 他说着竟收起甩棍,点头哈腰地迎上去,跟刚才判若两人。 寸头和瘦高个也愣住了,寸头悄悄收了弹簧刀,那瘦高个一个人从地上爬起来。两人各自后退,都在看黄六的眼色。 周老板没理会黄六的殷勤,径直走到我面前。 “小兄弟,我在你这里买的砚台不错,那位长辈很喜欢。你上午介绍的五帝钱能不能拿出来吧,我想再看看……” 黄六在一旁搓着手,大气不敢出。 周老板这才瞥了他一眼:“黄六,你在这里做什么?” “没、没事!”黄六额头冒汗。 “路过,过来跟老板打个招呼。” 周老板又转过头看向我。 “小兄弟,你们这是……” 我看出对面的男人有身份,便故意叹气。 “哎!没什么。半年前我爸借了他5万块钱,他今天过来收账,非让我还12万。高利贷嘛!欺负我们这种小商小贩。” 周老板眉头都不皱,他从衣服口袋里掏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轻点两下。 “刘局那边刚给我来电话,说最近在扫黑除恶。” 周老板声音平淡,目光却像淬了冰,“这5万变12万的生意,等哪天见到刘局,我真要跟他好好说说。没想到咱们白山还会有这样的事!” 黄六脸都白了,他勉强挤了个大笑脸,转头冲着我。 “小张兄弟,这不闹误会了嘛!我刚才跟你开玩笑呢。你也没说,你认识周老板呀。 那个,什么利息不利息的,不就5万块钱。你哪天有哪天还我就成。” 黄六一边说着,慌忙给两个跟班使眼色,三人跌跌撞撞冲向门口,撞到门框时还不忘回头鞠躬。 “哎!别走。” 我开口叫住黄六。 “你把欠条拿出来,这钱我现在就还你。” 我虽然不晓得这位周老板的身份,但既然黄六怕他。那我今天就“仗势欺人”一回。怎么着,也得先把信贷公司这张欠条给解决了。 黄六脚步一顿,脸色更显难看,却不敢违逆。 他从内袋掏出那张皱巴巴的欠条递过来。我接过展开,借着阳光确认无误,从收银台抽屉里数出三沓崭新钞票。 “点点,正好三万。我手机再转你两万。”我将钱拍在桌上,又掏出手机扫了码。 五万块钱还清,欠条当场撕成碎片。黄六抓起钱,头也不抬地带着跟班消失在店铺外。 见那黄六走远,我朝着眼前的周老板感激一笑。 “大哥,谢谢你了!我这借着你的势,拉大旗作虎皮。这还怪不好意思的……” 我挠挠头,从货架取下那枚嘉庆通宝。 “让您见笑了。这钱币您要是喜欢,你就出3万块钱,算成本价给你。” 周老板接过钱币摩挲着,忽然道:“其实,小兄弟。我周而复返,不只是为了这枚五帝钱……还想问问你,你不是会看邪事?” 第15章 惊悚美人瓶(三) 周老板直言。 “上午我来你店铺买古玩,你一眼就能看出我家不太平。 说实话,我回来就是想碰碰运气。实不相瞒,最近这段时间我家里确实发生了很多怪事……” 周老板的语气很诚恳,他看起来就是那种斯斯文文,有一定社会地位。并且人品好像还不错的人。 我这店铺也没有招待人的东西,我拿了瓶矿泉水递给周老板,又搬了把椅子请他坐下。 “周哥,家里有啥事你就直说。邪事嘛,我也不敢说自己是这方面的专家。但确实略懂一点!” 那男人坐下后,便自我介绍。原来他叫周俊,今年才39。就是长相比较沉稳,显得像40多。 周俊是做小生意的,开了家公司,做的是传统商贸。至于刚才黄六会如此怕他,主要是因为周俊父亲,叔叔,大伯都是领导。并且是大领导。 黑社会最怕两个口,因此黄六才会对周俊毕恭毕敬。 而周俊家里发生的怪事嘛!竟然和一个瓶子有关。 “我家呢,总共就4个人! 我爸前两年去世了,现在我跟我媳妇,我妈,还有我闺女住在市中心的别墅里。 我闺女今年刚5岁,我媳妇呢肚皮还挺争气,又怀上二胎了,现在已经7个月了。 这事,主要发生在一个多月之前。一个月前,我去附近的通江市开会,在通江市的一个摊贩手里,买了个薄胎美人瓶。 我呐,其实也挺喜欢这些古董玩意。但实不相瞒,我是个纯外行,对这些东西一概不懂,也就是买个新鲜。 我觉得那薄胎美人瓶蛮好看的,通体红釉。再加上摊贩老板一介绍,说是什么清朝的古董。我就花了整整20万,才把这瓶子给拿下来。 可自从我把这瓶子拿回家后,我这家里就不太平喽!” 周俊说到此处,微微一顿。他拧开矿泉水,喝了一小口。喝水的动作也极其斯文。 周俊对于古董方面,确实是个外行。他买东西都不知道讨价还价。 并且,美人瓶也只是一种统称。对于造型修长,线条优美流畅的瓷瓶都叫美人瓶。但一般指的都是梅瓶,柳叶瓶和紫陶。估计周俊对瓷器也不大了解,他呀!一看就是只肥鸡。买什么东西都是交学费。 “然后呢?”我问。 周俊接着讲。 “最先出事的,是我5岁的女儿。 我把那瓶子带回家后,我女儿很喜欢。她总是会抱着瓶子玩,甚至大半夜的不睡觉,竟然要给瓶子穿衣服。还管瓶子叫小妹妹。 起初,我以为是小孩想象力丰富,我女儿平时也喜欢玩芭比娃娃,喜欢过家家什么的。 可后来,我女儿发展的越来越怪异。她会经常对着瓶子自言自语,要给瓶子套上小裙子。还把零食和蛋糕往瓶子里丢,说是要喂小妹妹吃饭。 我妈见状,便觉得这事有点邪门。我妈就让我把这瓶子收起来。我把瓶子装进盒子内,锁在了书房里。 从那天开始,我女儿就中邪了。她先是不停的哭闹,白天就昏昏沉沉的睡觉,一到晚上就开始哭。 然后,我女儿竟然跑去厨房拿了一把水果刀。非要捅我老婆的肚子。 她特别憎恨的盯着我老婆的肚子。口中还说什么‘杀了他,杀了他!’ 好在我女儿年纪小,力气也小。我老婆一把把她手中的水果刀夺了过来,从那天开始。我们就到处找人给孩子看病……” “所以,周先生。你来找我,是为了孩子的病情?” 周俊急忙摇头。 “不! 前段时间,我已经给闺女请了一位大师。 我有个朋友认识位蛮厉害的风水师,知道我女儿生病。那朋友便把风水师推荐给了我。 风水师给了我副方子,我女儿吃了三方药,便再也不自言自语了。唯独就是有些嗜睡,还需要静养一段时间。 只是,我女儿病虽然好了。可我妈又变得奇怪起来。” 周俊说,他母亲退休前是个老教师。有文化,有涵养,性格还是很温柔的。虽然周母跟儿媳妇同在一屋檐下,但是两个女人都是软性子,因此并没有婆媳矛盾。 可就在周俊的女儿病好后不久,周俊的母亲就变得特别蛮横。尤其针对怀二胎的儿媳妇。 “我妈逼我媳妇给她洗脚,看见我老婆点外卖,跟外卖员说了句话。我妈上去就给我老婆一个耳光。大骂我老婆不正经,跟男人勾勾搭搭。 我妈还背地里跟我说我老婆的坏话,捅咕我们两口子离婚。 有一次,我妈甚至给我老婆下药。还好我发现的及时,要不然现在我家都得办丧事。” 根据周俊所说,他妈那段时间特别奇怪。原本慈眉善目的老太太,忽然间变得尖酸刻薄。 老太太对自己的儿媳非打即骂,天天在家作妖。她还在厨房捅捅咕咕,熬了一大锅难闻的菜汤。非逼着周俊的老婆喝下。 那天周俊回家早,刚一进门就看到母亲自己的老婆按在沙发上,那老太太一手捏着老婆的嘴,然后要往她的喉咙里灌菜汤。 周俊呵斥住母亲,去厨房一瞧。发现了一些指甲盖大小,圆乎乎,黑乎乎,有点像干蘑菇似的东西。 周俊事后找中医一问,才知那东西是马钱子,有大毒。要是炮制不好,可是会要人命的。 “最吓人的还是上周。” 周俊接着讲。 “我在外应酬,回家的时候都已是半夜。 我刚进家门,就看见我妈跪在客厅**,怀里还抱着那个薄胎美人瓶。 我妈一边抱着美人瓶,手中拿着红绳,还在往瓶身上缠。 她嘴里念念有词,‘幺妹别怕,奶奶给幺妹梳头发……’。” 周俊说,他当时被那场景吓坏了,冲过去夺瓶子,却被他妈狠狠推开。 老太太眼神怨毒地瞪着他:“别碰我家幺妹!都是你老婆那个狐狸精,抢了我儿子还不够,现在又要生个讨债鬼!” “后来我才发现,书房的锁是被撬开的。” 周俊揉着眉心,声音发颤,“我妈现在是时好时坏,一会儿清楚,一会儿糊涂的。 好的时候慈眉善目,坏的时候就完全像变了个人似的。” 我听了半晌,眉头微蹙。 “听起来,你家所有的怪事。都跟那方美人瓶有关。” 第16章 惊悚美人瓶(四) 周俊也是诚恳的点头。 “是啊!我也觉得是瓶子的问题。为了这瓶子,我还特意跑了一趟通江市。想要把瓶子退回去。 可等我再去那店铺,店铺已经关门大吉,原老板跑路了。 我又请之前的那位风水师,希望他能帮我家破一破。那风水师却说自己本领微薄,把我给拒绝了。 并且那风水师还特意叮嘱我,说这美人瓶不可随便转手。倘若我把这美人瓶转手,还会惹出更大的事端。现在这事便僵在了这里。我家里是天天闹得鸡飞狗跳,可这惹祸的瓶子,我还转手不出去。” 听周俊说的这些,事情已经十分明朗。 那美人瓶肯定是件阴货,上面沾了不干净的东西。并且,八成还是个小鬼。年岁不大的小女鬼。 我指尖无意识叩着桌面,牙齿刮着嘴唇。 周俊喉结滚动,语气哀求。 “小老板,我看你蛮有本事的。我跟你说了这么多,确实是想求小老板帮忙。 我看你也是做古董生意,又懂得驱邪之事。所以……” 他又补充一句。 “钱不是问题。只要能把我家的怪事解决。小老板你尽管开口。” 可是,这哪里是钱的问题呢? 阴货行业有三不收。 害人性命的不收,婴灵附过的不收,用遗骸做的器物不收。 前不久为了朱通海,我已经犯了一次戒。难道,我又要犯第二次吗? 我盯着桌上那枚五帝钱,心下犹豫。 周俊的皮鞋在地板上蹭出焦灼的声响,他眼底漾着红血丝。 “小老板,求你。我老婆怀孕七个月了,医生说她最近胎动都弱了……我怕……真怕。 无论是我老婆,我女儿还是我妈。这三个女人,就是我的命啊!” 看着周俊愁苦的脸庞,还有满地白色的碎纸屑。 方才倘若不是周俊,黄六高利贷的事的确不好解决。 罢了,阴货三不收的规矩是死的,人心却是活的。 “成!我应了。” 我说。 “我确实做阴货的生意。你家的瓶子铁定是阴物,我先去看看情况吧。要是附着的东西能处理,这瓶子我就收了。 如果东西实在太凶,超出我的能力范围。还希望周先生你见谅。” 周俊闻言猛地从椅子上弹起,膝盖重重磕在柜台边缘也浑然不觉。 “多谢小老板!您真是我家的救命菩萨!”他情绪激动。 我让周俊等我一会,我先把泡面吃完。然后带点东西,我就同他回家看看。 “哎呀呀,吃什么泡面?这都坨了。走,我请你下馆子,白山市的饭店,您随便挑。” 我摆手。 “我这人不喜欢浪费粮食!更何况,事还没办,我也不想欠一顿饭的人情。” 我抱起泡面盒,狼吞虎咽几大口,把里头的凉面条吃的精光。 然后我又随手拿了几张黄符,把铜钱软剑揣进袖兜,带了一盒上好的朱砂泥,便跟周俊走出了店铺。 周俊开的车是大奔,新款的奔驰S级,商务型的轿车,价值100万左右吧。 别说,这个周俊还真是有点身份。座驾简直就是我的梦想情车。 上了车后,我们二人直奔市中心。 周俊家住在市中心的龙逸豪庭,是别墅区。里面的别墅全部都是那种两层半的欧式小楼,米白色外墙配着浅蓝色坡顶,看起来都是那种比较新潮的。 进入小区,左拐右拐。终于到了周家门口。 下车按响门铃后,防盗门“吱呀”一声开了道缝,探出张蜡黄的脸。 “老公,你回来啦!还带个朋友?” 开门的便是周俊的妻子。 我和周俊进了门,周俊指着他的老婆给我介绍。 “张老板,这就是我老婆——汤文文。” 我颔首打招呼。 “嫂子好。” 只见眼前的汤文文,她挺着7个月的孕肚,身上套着件米白色的孕妇裙。裙摆遮到脚踝,面料看起来是纯棉的,200支的那种,还挺柔软的。 女人的打扮是精致的,头发梳得很规整。扎成一个高丸子头。五官也是好看的,桃花眼,小而挺翘的鼻梁,嘴唇肉嘟嘟的,一看就是打过肉毒。 只是,她的面容实在太过憔悴。 眼下的汤文文,她的面色蜡黄得像张陈年宣纸。眼下乌青深得能滴出墨来。 她勉强挤出笑容,手却下意识护着隆起的腹部。 客厅里飘着股淡淡的艾草味,混杂着消毒水的气息,墙角堆着几个拆开的快递箱,散落着婴儿衣物和孕妇保健品。 “快请坐。” 汤文文侧身请我们坐在沙发上。 她脸上带着局促的笑。 “小张,真是不好意思,今天钟点工还没来呢,家里有点乱。 你们坐,我去给你们泡茶。” 我立刻阻拦。 “嫂子,不用麻烦。我就是过来看看瓶子。您身子重,千万别累着了。” 周俊也说。 “是啊老婆,你快坐下吧。闺女和咱妈呢?怎么没在家?” 汤文文惨淡一笑。 “闺女在楼上睡觉呢!你也知道,自从喝了那中药,咱闺女就天天昏昏欲睡的。 至于咱妈,做理疗去了!她难得今天精神好,说去做理疗能领免费的鸡蛋。咱妈一大早就出门了。” 听到这话,我心下诧异。真没想到,原来是有钱人家的老头老太太,也喜欢排队领鸡蛋,免费做理疗。 汤文文但我还挺客气的,又问我。 “小张,你要是不想喝茶的话,冰箱里还有饮料。 可乐还是橙汁,不用客气的。” 汤文文一边说着,用手扶着后腰缓缓站起身。我目光不经意扫过她的孕肚,忽然顿住。 “怀的是个儿子吧!” 我直接开口。 汤文文的肚型挺标准的,并不是普通的圆润下坠。反倒像个被精心托举的小山丘,尖顶微微朝左倾斜。 根据医书里的观形辨胎之法,男胎多呈“覆釜”状,轮廓硬朗且重心偏上。 汤文文的肚型,很明显怀的就是个男胎。 周俊听到我的话,表情尤其诧异。 “张老板,你这也太神了吧。我就知道你肯定是个大能人。 实不相瞒,我带我老婆去私人医院检查,做过B超。怀的还真就是个儿子。 人家那专业设备才能检查出来的性别,你一眼就能看出来?” 我寒暄。 “就是一些基础的中医知识,小的时候看过几本医书,都是瞎蒙的。” 我边说着,又随口问。 “所以你们是喜欢儿子?老大是个女儿,因此特意追个二胎吗?” 汤文文摇头,一手扶着腰,一手托着肚子。 “女孩男孩都一样!只要平安就好!” 周俊也解释。 “是呗!我们家不重男轻女。来的孩子都是福气,怀上就生呗。我就喜欢家里热闹点,还想着过两年跟我老婆再要一个。完成国家三胎政策嘛!” 也对,像周俊这种有钱人家,反倒不会太重男轻女,只是图个人丁兴旺。 毕竟在我们东北这边,闺女的地位还是挺高的。姐姐对弟弟永远都是血脉压制。 聊了几分钟,我主动提出。 “周老板,别干坐着了,带我去看看那瓶子吧。” 第17章 惊悚美人瓶(五) 周俊闻言,抬手拍了下脑门子。 “妈呀,瞧我这记性,差点把正事儿给忘了。” 他说着就站起身,领着我往楼梯那边走。 他家装修挺有格调,中西混搭的路子。家具软装全是西式的,看着利落,可墙面吊顶这些硬装,又带着股复古中式的劲儿,搭在一起倒也不别扭。 一楼上二楼的台阶,全是纯实木的,脚踩上去稳当当的,一点动静都没有,一看就价值不菲。 上了二楼,走廊光线比楼下暗了不少。夫妻俩的卧室、老人房、孩子屋都在这一层,书房就搁在走廊最里头。 周俊侧过身,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我跟着他慢慢往前走。 离书房还有三步远的时候,一股刺骨的寒气“嗖”地一下从脚底板往上窜,顺着脊梁骨直冲天灵盖,我当场就顿住了脚。这屋里的阴气邪乎得很,跟埋了几十年的陈雪似的,冷得人浑身发僵。 “张老板?” 周俊回头催了我一声。 我应了声,收了收心神,快步跟了上去。 到了书房门口,周俊从兜里掏出钥匙。 钥匙一转,“咔哒”一声,门被推开,我俩走了进去。 书房不小,一整面墙都是红木书架,满满当当摆着书和摆件。空气里飘着纸墨和老灰尘的味儿,看着倒是书香气挺足,可那股子阴冷劲儿,怎么都压不住。 周俊径直走到窗边的书架前,踮脚从最高一层摸出个紫檀木锦盒,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就是这个。” 他把锦盒轻轻放在桌上,解开绳结,慢慢掀开盖子。 盒子里躺着一只红釉瓶子,半米来高,不是常见的梅瓶,是赏瓶,也叫玉堂春瓶,敞口的样式。 我小心翼翼把瓶子拿出来,仔**量着。 “撇口宽,脖子细长,肚子圆鼓,底足周正,是个规矩的敞口玉堂春瓶。口大,显得稳当大气,这种瓶子在清代官窑里常见,一般都是摆着看的。 可这只啊,虽说也是清代的东西,却不是官窑御制的,就是普通民窑烧的,无款无识,通体就一层郎窑红釉,旁的花纹装饰一点没有,品相实在一般。别说二十万,就这成色,七八万顶天了。” 说实在的,周俊在古董这行,纯纯是个大棒槌。 先不说这瓶子身上缠的邪气,就这普通款式、素面朝天的釉色,他愣是敢花二十万买,真是有钱瞎造。 旁边的周俊一个劲儿搓手,脸上全是急色,压根不在乎买贵买便宜。 “张老板,我不管这瓶买亏了还是买值了。 我就想问问,它是不是真沾了脏东西、犯邪?你有没有法子帮我处理了?” 我指尖轻轻划过瓶身,光滑的釉面底下,隐隐有黑气在翻涌。这邪祟早就扎根在瓶里了,怨气重得超出我预料。 这里头盘踞的,绝对是大凶的玩意儿! 怨气这么沉的阴魂,在他家待了一个多月,居然还没闹出人命,我是真没想到。 我把瓶子放回盒里,盖上盖子,抬眼看向周俊。 “周老板,方便把你和家里人的生辰八字都告诉我不?” 周俊嘴皮子跟机关枪似的,噼里啪啦全说了。 “我是87年的,阴历五月初三。我媳妇比我小两岁,阴历六月十二。我闺女今年五岁,元月十八生的。我妈62年的,十月二十六的生日。” 怕我弄错,他又赶紧补了一句:“我说的全是阴历。” 我暗自掐算了一番,周家这几口人命格都还算平顺。 尤其是周俊,禄神入命,日干坐禄,天生就是福禄深厚、吃穿不愁的命。这种命格,打小家境就好,就算不拼死拼活干,日子也能过得富足顺当。 他本来家底就硬,爹是两个口,妈又是教育业的领导,亲戚里也多是掌权的。像他这样的出身,只要不嫖不赌,五毒俱全。自己随便做点买卖,都能顺风顺水。 可再好的命格,也挡不住凶煞。 这么凶的阴魂在他家待了一个多月,怎么就没伤到人?我盯着桌上的紫檀木盒,眉头皱得紧紧的,实在想不通。 “小张老板,你寻思啥呢?” 周俊伸手在我眼前晃了晃,把我拉回神。 “啊,没啥。”我定了定神,沉声道,“这瓶子,我先带走吧。” “这东西凶气太重,你家既有孕妇,又有小孩子,留家里跟埋个定时炸弹似的。 我先拿回我店里,查查里头到底是啥玩意儿,要是能把邪祟清了,这瓶往后你想留着想出手,都随你。” 按说,这种沾了凶煞、破规矩的物件,我本不该接手。可念着之前黄六欠条的人情,我这人不爱欠别人的,就当帮他一回。 再说周俊这人,喜欢古董又啥也不懂,往后多帮衬点,也能照拂我的生意。 周俊一听,立马喜出望外,连着道谢。 他现在也是进退两难,瓶子找不着原主,自己不敢留,又不敢随便转手给别人,有人肯接手处理,对他来说简直是救了急。 我重新用绳子把紫檀木盒捆结实,刚抱起来准备下楼,楼下突然传来汤文文急慌慌的喊声。 “老公!老公快下来!咱妈出事了!” 声音又急又慌,周俊脸“唰”地一下就白了。 我俩不敢耽搁,撒腿就往楼下冲。 只见汤文文扶着腰站在门口,神色慌张,门口还站着一位七十来岁的白发老太太,是隔壁邻居。 老太太一看见周俊,手忙脚乱地比划,急得不行。 “小周啊,快!赶紧去理疗中心!你妈像是犯了急病,又抽筋又流口水,人都昏过去了!” 周俊吓得倒抽一口冷气,腿都有点软了。 汤文文捂着肚子,眉头拧成一团:“老公,你快去看看,妈从来没这样过啊!” 我心里咯噔一下,觉着这事不对劲儿,立刻开口:“周老板,我跟你一块儿去,俩人也好有个照应。” 周母常去的理疗店,就在小区大门口,走路也就两三分钟,压根不用开车。 白发老太太跟着小跑,没几步就喘得不行,摆着手说:“你们先去,别等我了,快!” 我和周俊不敢耽误,迈开大步直奔理疗店。 店门的玻璃虚掩着,一推开门,就听见滋滋的电流声,混着仪器运转的杂音。 里间的按摩床上,周母缩成一团,浑身僵挺,嘴角挂着白沫,手指头一个劲儿抽搐。 我快步上前,探了探她的鼻息,弱得跟风中残烛似的,随时都要断。 这哪儿是什么羊癫疯,分明是被浓重的邪气侵了体,魂魄都快守不住了。 第18章 惊悚美人瓶(六) “要不要打120啊?我叫救护车吧。”理疗店的老板是个40多岁的胖娘们。 那女人也是被吓得够呛,伸着头小心翼翼的问我们。 我回应。 “不用那么麻烦,老板,能不能找人搭把手?帮我们把周阿姨抬回家。” 周俊虽然不明白我的意图,却也连连点头。 “对!听我兄弟的,老板娘,你搭**。帮我把我妈搭我背上,我给她背回去。” 老板娘赶紧招呼店里两个年轻技师过来搭手。 周俊蹲下身,我和一个技师分别托住周母腋下和膝盖,小心将她挪到周俊背上。老人身体软得像团棉花,头歪在儿子肩头,嘴角白沫还在不断渗出。 周俊咬着牙直起身,我在旁边扶着老人膝盖,三人深一脚浅一脚往别墅区走。 汤文文早已等在别墅门口,脸色煞白地指挥我们把婆婆抬进卧室。 我让周俊将老人平放在床上,解开她领口纽扣。伸手探向她后心,果然摸到一片冰寒,邪气正顺着血脉往心口钻。我又同时伸手摸向老人的手腕。脉搏细若游丝,皮肤却凉得吓人。 周俊急得满头汗:“小张老板,我妈这到底咋回事?” 我没应声,从裤兜里掏出张黄符,指尖蘸着朱砂泥在符面画了道镇邪咒。 “周老板,去拿碗清水和三根筷子来。再拿一个打火机,缝衣服的绣花针也给我拿一根,要粗的!” 我话音刚落,汤文文立刻跑到楼下准备。 没一会儿的功夫,她端着水碗,拿着筷子跑进来。我将黄符在烛火上引燃,灰烬簌簌落入水中,筷子竟诡异地直立起来。 此刻,周俊夫妇看得目瞪口呆。 我捏起绣花针,在老人人中穴用力刺下,挤出三滴黑血。然后一手捏住老人的下巴,把方才的符水,给老人家灌了两口。 这符水刚下肚,周母喉咙里突然发出嗬嗬声,紧接着眼皮开始抖动,人醒了! “妈!您可醒了!” 周俊扑到床边,紧紧握住母亲冰凉的手。 汤文文也跟着凑上前,十分关切的给婆婆掖被角,“妈感觉怎么样?要不要喝点水?” 就在这时,周母猛地睁开眼,她的眼神里哪还有半分病气,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孩童般的怨毒。 忽然,周母枯瘦的手闪电般伸出,她狠狠推向汤文文的肚子。 “啊……!” 汤文文惊呼一声,向后踉跄,好在我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的后腰。 “嫂子,小心些。” 此刻,周俊吓得脸都白了。他忍不住抱怨。 “妈,你这是干啥呀?” 与此同时,床上的老人突然发出咯咯怪笑,声音尖利得像指甲刮过玻璃。 “咯咯咯……咯咯……” 我心中一凛,这根本不是一个正常老人的声音! 我右手掐指诀,在眼皮上一抹。只见,周母的身上果然上了个不干净的东西。 那是一只小厉鬼,年纪大约在四五岁,是个小女孩的魂魄。 只是,这魂魄凶得很,通体血乎乎的,一双眼睛还冒红光。我从未见过如此凶狠的魂魄。 并且这小厉鬼怨气极重,大白天的就能附身在人身上。这么重的怨气,世间少有。 见此情况,我快速从裤兜里摸出符纸。朝着周母的脑门就贴了过去。 可那小厉鬼的速度也是快的惊人。几乎不到一秒钟的时间,这小鬼迅速从周母的身上下来。然后便消失在房间的尽头。 身上的鬼魂已然离去,周母的身体软软倒回床上,可那双眼睛依旧死死盯着汤文文,充满血丝。 “这……这……” 周俊被眼前的场景吓的,已经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我道:“没什么大碍,你妈刚才是中邪了,现在已经恢复!” 我不敢将事态说的太严重,毕竟汤文文是个孕妇。 但根据目前的情况来看,那个小厉鬼就是在针对汤文文。她身上戾气重的,甚至就连我都要退避三舍。 这小厉鬼白天就可以附身在别人的身上。但她并没有做出实际伤害周母的事,也没有害死周家任何一个人的性命。这就说明,这小鬼并不是杀人不眨眼之辈。 或许,她是憎恨孕妇,又或者是憎恨孩子? 我让周俊扶着汤文文到外间休息,自己留在卧室检查周母的状况。 老人呼吸渐渐平稳,但后心的寒气尚未完全散去。 我从随身布包里取出纸笔,写下一副驱寒安神的药方。走到楼下,我把这药方交给了周俊。 “此剂汤药抓三副,每天早晚煎服,能稳住老人家的气血。老太太没什么大碍,平时多晒晒太阳,多补充蛋白质。” 周俊接过药方时,手指还在发颤。 我的目光扫过客厅的沙发。汤文文正捂着小腹坐在沙发上,脸色苍白,显然是受到了惊吓。 我再一次从裤兜里掏出符纸,拿出的是两张空白的符纸。这一次,我并没有用朱砂泥。而是用小刀划破了自己的右手食指指尖,我用鲜血画了两张镇煞符,递了过去。 “嫂子,这两张镇煞符,您一张随身携带,一张放在枕头底下。 最近这两天少出门,最好也少出房间,不要接触外人。您身子还是太虚了,躺在床上安心静养。 尤其是晚上,千万不要出房间。” 汤文文听到我的话,慌忙将符纸揣进孕妇装的衣服口袋里。 处理完这些,我让周俊再次陪我回书房,我准备把那方美人瓶带走。 进入书房后,走到书桌面前。我再次挤了点指尖血,在装着美人瓶的紫檀木盒上,依着北斗七星方位画了道镇邪符。 血符刚刚画好,我就听到盒子里突然传来细微的抓挠声,像是有东西在里面疯狂冲撞。 “这瓶子我先拿回去,看看能不能除掉里头的东西。 这东西挺凶的,我也不敢百分之百保证。我就尽力吧。” 周俊连忙点头,对我千恩万谢。 当我再次返回楼下,只见汤文文面容越来越憔悴。眉心的黑气也更重了几分。典型的霉运之相。 此刻我也顾不得那么多,抱着盒子赶紧离开周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