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叫我女王陛下》
7. 第 7 章
愧疚嘛,当然是有的。
小暑后来认真想过,那猪龙傻乎乎的,被遗弃在郊区的建筑工地,万一遇到坏人……
小暑仰起脸,望向她总是微微带一点翘的下巴颏,以及那双半垂着狭长慵懒的眸。
瞧瞧,拽得二五八万的样子。
真遇上坏人,说不好谁该先跑。
唉——
小暑心里叹了口气,大家都是女人,女人何苦女人?再者,猪龙女士确实救过她的命。
事到如今,小暑对近来身边发生的一切超自然事物,虽还不能做到习以为常,但至少不会再怀疑自己是加班太多,精神恍惚出现幻觉。
“本座许久不在人间走动,人族兴建土木的本领与日俱进,机关术也愈发精妙了。”
女王陛下对脚下搭乘的电梯轿厢表示了赞赏。
“你不是坐电梯上来的?那你是怎么上来的。”小暑纳闷。
“你以为?”她反问。
小暑挠腮帮,抿唇思索一阵,“我猜,你应该是先飞到天上,然后从楼顶跳下,最后从窗户里爬进来的。”
像电影里那样,不走寻常路。
旁边伸过来一只手,按在小暑的额头,百灵目光充满了担忧,“小暑,你表姐这个病,是家族遗传吗?”
小暑无言。
猪龙女士倒先发话,“蠢货,自然是爬楼。”
忘了,还有步梯。
小暑揉揉鼻子,被骂不冤。
出电梯,小暑仍是紧紧牵着猪龙女士的手,甚至更近一步搂住她的胳膊,本意是害怕她再做出什么匪夷所思的事情来,落在那猪龙眼里……
她微微偏过脸,望向小暑,眼底诡异多了份柔情,“既如此依恋本座,何故要逃?”
小暑抬目,不慎跌入她摄人心魄的眸,张口呆傻状,没有反应。
“你这贱婢……”
对视三五秒,她细而长的手指托住小暑的下巴,轻而缓抬起,音色逐渐变得低沉,“竟敢如此直视本座,真是大胆。”
“等等!”小暑一下就清醒了!
小暑挣脱桎梏,同时往后猛一个大跳,这么肉麻的台词,这女的下一秒不会是要亲她吧!
“哎呦我不行了,我真不行了。”小暑远离她,蹲到地上,一条手臂圈住脸,另一条手臂捂住自己的肚子。
小暑抓心挠肝,那叫一个难受。
百灵跟来,不明所以,“怎么了?”
猪龙不怒反笑,原地站定不动,回首间神色暧昧。
小暑担心她嘴里马上冒出一句什么“女人你害羞了”啥的,拉着百灵,“改日再约。”
完了。话刚出口,小暑绝望意识到,她已经被同化了,马上就要自称“小女子”了!
百灵伤心嘟嘴,“小暑你变了,你现在什么都不跟我说了,我还是你的好朋友吗?”
写字楼一层大厅,人来人往,猪龙女士位居中心,负手傲然而立,惹得众人纷纷侧目。
小暑扭头看了一眼,“等我先处理好,下午回公司再跟你细说……”
安抚好百灵,小暑转身。猪龙原地等候,面对来往行人审视,满脸“我生来便光彩夺目,理应接受世人敬仰”的表情。
小暑再次深深叹气。
造孽啊!
许诺的螺蛳粉全家福端上桌,大瓶冰红茶也体贴替她拧开了瓶盖,小暑是个赔罪的意思。
“这件事确实是我做得不对。”
猪龙女士还在气头上,身体饥饿的本能,她挑起一箸螺蛳粉,然而女神的尊严,使她并不往嘴里送。
小暑起身去打了份免费的泡菜,目及她桌下那双布满血与泥的脚,回到桌边,左右看看确定周围没人,才凑近小声,“你法力那么高强,可以自由变换大小,怎么不给自己变双鞋。”
说到法力……
猪龙女士搁下筷子,浅抿一口冰红茶,不想让人看出她的脆弱。
小暑知道了,“你是不是没有法力了。”
猪龙女士轻咳一声,“这人间的美食……”
“你上次吃过了。”小暑打断。
猪龙女士重新抓起筷子,“此物闻着臭……”
“这句上次也说过了。”小暑看着她。
猪龙女士埋头苦干饭,不再应声。
哈!难怪今天那么乖!
瞧着威风八面的,其实一点实质性威慑没给到,原来是失去法力了。
小暑暗暗思忖片刻,“我看你之前在家也没穿过鞋,走来走去,脚底都不见黑,这次找回来却搞得这么惨……”
猪龙女士忍无可忍,筷子“啪”一声拍在桌面,“为救你,本座元气大伤,你这贱婢,还敢说风凉话!”
“救我?”小暑指着自己的鼻尖,“你救我什么了,不是我自己把那个东西打死的吗?”
“你以为就凭你?”猪龙女士脸上露出轻蔑的笑容,“卑贱的凡人。”
小暑不高兴了,“大姐你在高贵什么,张口卑贱闭口卑贱。”
拍桌谁不会啊,小暑“啪”一巴掌,“我告诉你,你现在吃的用的,都是我们这些卑贱的凡人制造的,你是女神又怎样,你现在没有法力就是废人一个,不!甚至废人还不如!你就是只米虫,啥也不会,就会吃!”
手指在半空围桌面画了个圈,小暑一改往日窝囊,“这些这些,都是我买的,没有我,你吃螺蛳粉,喝冰红茶?我看你长得像冰红茶。”
小暑没好气翻了个白眼,“麻烦你跟我说话客气些。”
这下可不得了,那猪龙岂是个受得了气的。
她腾一下站起来,饭不吃了,扬手“哗”地掀翻桌子,虽没有法力,可她有气力!她故技重施,揪住小暑衣领,一下举到天花板,“你这贱婢,竟敢以下犯上!那夜,长鸣山下,若非本座舍身相救,你早就被那虫怪吃干抹净,焉有性命于此狺狺狂吠?卑贱的凡人,卑劣的种族,背义忘恩,千万年来,果然是丝毫未变。”
说完“哼”一声,倒是并没有打算把小暑就地摔死,离地寸余,撒手扔开。
“哎呦——”小暑没站稳,倒退几步,结结实实摔了个屁股墩。
猪龙微微张口,不可置信,看废物的表情。
小暑爬起,察觉身后有人,她回头,又是店家一脸看神经病的表情,“你两个干啥子,演电视剧安?掀我桌子干啥子。”
“本座千年修为,莫说小小的一张饭桌,便是这天下人的生死!也如探囊取物!”女王陛下显然是余怒未消。
店老板惊呆了。
小暑双手抱住自己的脑袋,啊!好痛!
我的头好痛!
最终,赶在店家报警前,小暑点头哈腰孙子似赔礼道歉,又赔付了猪龙损坏桌椅碗筷以及店家误工费共计五百,垂头丧气走出店门。
猪龙抱着手跟在后头,一脸“看你还敢不敢惹我”。
小暑满面愁云惨雾,如丧考妣,她回到公司,猪龙女士也跟随她来到工位。
“表姐!”百灵热情打招呼。
小暑拖开办公椅,那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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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一屁股坐进去。
“干嘛?”小暑歪过脑袋看她,“你帮我上班啊?好那你上吧,来做图,来快快,哈哈你就代替我上班吧,你花了我那么多钱,替我上几天班也是合情合理……”
卑贱的人族制造的这些四四方方会发光的东西,猪龙早就好奇得不得了,她冷哼,“本座天资聪颖,灵心慧性,区区……”
那什么来着,想不起了,她依着旁人样子将双手放在键盘,乱敲一阵,很为自己指尖发出的键盘“啪啪”声感到自得,扬起脸蛋,骄傲地看向小暑。
小暑面无表情回看。
“如何?”猪龙挺胸,求夸奖。
小暑摊开双手,“就这?”
百灵瞧见两人气氛不对,倒是灵性,抽屉里摸出两块牛轧糖,“来表姐,到我这边来。”
哄精神病跟哄小孩没差。
有奶便是娘,猪龙果断起身,正好她也并不是很想玩这把方算盘。
百灵热心,带猪龙去卫生间洗脚,看猪龙没鞋穿,外卖了双人字拖,还贴心往猪龙脚背伤口贴了几张创可贴。
她谴责小暑,“她好歹是你表姐,大老远跑来找你,你不说招待,怎么能把人往建筑工地丢呢?有点过分了啊我说。”
“所以你为什么要救我呢?如果你救下我只是为折磨我,我宁愿被虫怪吃掉。”
小暑对着电脑屏幕自言自语。
猪龙女士正低头美美欣赏自己的卡通人字拖,闻言拔地而起,一把将小暑攥来,“你的命是本座的,记住,除了本座,谁也不能拿走。”
小暑忽而爆发出一阵癫狂大笑,“你杀了我吧,你现在就杀了我吧!”
百灵目瞪口呆。
十分钟后,王经理拍着小暑的肩膀,把她送出公司大门,语重心长,“都给你批假了,就在家好好休息呗,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咱们又是创意行业,你是设计师,得养好精神才能有好的产出呀。”
“不,我不是设计师,我只是素材的搬运工。”小暑木然道。
王经理脸上一僵,又是一笑,“我有个亲戚在省医精神科,要不我微信推给你?”
“你是担心我讹上公司吧。”加班熬夜变成精神病,工伤保险可以理赔吗?
“还是担心我死在公司。”
“死?”那猪龙一听,肯定不得干呀。
她本是乖乖站在小暑身后,抿唇默默咀嚼着那块粘牙的牛轧糖,此时越过小暑,一把将王经理举高怼至天花板,“本猪滴银,看谁敢动!”
这突如其来的保护欲和占有欲是怎么回事?
小暑跳脚,“你快把人放下来啊喂喂。”
摔死倒好你自己吃牢房去吧,摔不死半残还得养他一辈子。
当然,关她毛事,可这猪龙显然是打定主意讹上她了呀!养一只猪龙已经很费劲了,再养个王经理还要不要活了。
“哼,暂且放过你。”猪龙撒手。
王经理平安落地,小暑一颗心也放回肚子。
她百般无奈,招招手,“走吧,回家。”
搭电梯,出写字楼,周内的午后,地铁车厢难得宽松,那只猪龙仍不太适应地铁的速度,也是担心被再次遗弃,紧挨在小暑身边,死死搂住她胳膊。
手机在包里响,小暑摸出,百灵给她发消息。
[王志勇在群里置顶了一条新规定。]
小暑点开截图。
[严禁员工上班期间携带家属。]
[如猫狗、幼儿,死党闺蜜等(还有表姐)。]
8. 第 8 章
出地铁,搭乘扶梯来到地面,烈日令空气炙烫,滚滚热浪扑面而来,世界粘稠厚重。
小暑垂头丧气,像条被晒化的橡皮人,两条手臂耷拉着,蔫蔫在路上走。
人字拖“吧嗒吧嗒”,那猪龙跟在后头,抱着手臂,“怨气冲冲,怏怏不乐,怎么,本座归来,你很不满?”
废话,我要是高兴,怎么会把你带去郊区丢掉!
小暑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嘁笑。
猪龙不管,要用膳。
小暑停在路边行道树下,“我没带你去吃饭呐?你自己不要吃的,你把桌子掀翻,还让我损失了五百块钱!吃饭,吃屎吧你!”
猪龙并不理会小暑的无能狂怒,点餐说要吃螺蛳粉。
“……那物闻着虽臭,吃着却香,且用料丰盛,本座十分钟意。给你个将功赎罪的机会,去盛来吧。”
“去盛来?”小暑鼻子都要气歪了,“我还要去给你打包回来?我欠你的吗?”
“自然。”猪龙道。
“我欠你什么?”小暑问。
终于说到正事,那猪龙不由敛了神色。
“你我早已缔结下主仆契约,你的余生都将以侍奉本座为任,不可逃脱,不可易主,甚至你的性命也掌握在本座手中,即便是死,也要得到本座的允许。知否?”
“凭啥?”小暑喊道。
风扬起她腮边一缕长发,她抬手捉来,胸前缓缓地抚,眼神忽然放空,昂首望向远方。
“山中不知年岁,陵迁谷变,世间的一切早已面目全非,闵家一脉,也衰落了……”
“说人话!”小暑大叫。
猪龙眼皮一掀,脸上露出“这可是你自己要求的”表情。
“你血脉稀薄,资质低劣,细观,周身丝毫灵气也无,还不如三百年前那人养来看家护院的一条狗。初见,本座内心十分失望,但事出突然,性命攸关,本座不能见死不救。契约之力不可违抗,事到如今,别无办法,本座也只能自认倒霉了。”
不是,等等,什么契约不契约的先放一边。
“我说大姐,你纯骂人呐。”小暑凑到她跟前,扬起小脸,双手叉腰,“说清楚,什么叫我连狗都不如,谁家的狗这么厉害。”
她较真的点有些莫名,摸着下巴,暗暗沉吟一阵,“我真的连狗都不如吗?我可是大学生欸。”
老妈最常对她说的一句话——“宝宝你可是大学生欸。”
何谓大学生?猪龙不懂,她细想一阵,也觉着不能把话说得太难听,还指望这家伙带她去吃螺蛳粉呢。
她道:“犬喜追逐,擅奔跑,咬合强劲。”
“我也会跑,我的咬合也很强劲。”小暑咧开嘴角,“嗒嗒”两声展示小牙。
“犬一类听力出众,嗅觉灵敏,待人还十分忠诚。”猪龙又道。
“楼上楼下炒菜,我只闻味道就能分辨出食材,听力嘛,小时候偷看电视,我从来没让我妈逮到过,她一进楼道我就听出她的脚步声。”
至于忠诚……
小暑忽然害羞笑了,“我要是有对象,我保证对她忠诚,嘿嘿,咱不是那种三心二意的人。”
真是较真,猪龙只得抛出杀手锏。
“犬食秽。”
小暑无言。
这倒是,她不吃屎。
一通插科打诨,先前的气消得差不多,小暑为人处世一向乐观,往好处想,王志勇既然给她批了病假,干脆放松身心好好休息几天,先别想那么多。
“那吃饭去吧,正好我也饿了。”
饭桌上,小暑弄清了来龙去脉。
据那猪龙所说,她虽由小暑唤醒,却并不十分情愿与小暑缔结契约,她跟着小暑一起回家,只是想通过小暑找到闵家现在的主事,另寻资质优秀的奴仆,只是中途发生了些意外。
“本座沉睡太久,法力尚未完全恢复,不忍见你命丧虫怪之腹,遂出手,救你性命,因此也元气大伤。”
小暑努力回忆,“我在车上睡着,是那只虫怪捣的乱?”
猪龙啃罢虎皮鸡爪,扯来纸巾,优雅擦拭唇瓣,“那丑物也许是受到了本座出山时外泄的灵气吸引。”
“你打跑了他?”小暑大概能串起来了。
说到这个,猪龙没好气,“你这贱婢,真是愚蠢至极,竟将本座遗弃在车水马龙的大路边。”害她一晚上没睡好。
人族,真是吵闹!
小暑“啊”一声拍脑门,“你是那条被我踢进绿化带的蛇!”
她终于明白了,“在楼道是我们第二次见面。”
虫怪再次寻来,猪龙察觉到气息,才会回到她身边。
“所以,我的血一碰到那虫怪就烧起来,是因为你当时跑进了我的身体里。你因我受伤,法力变弱,采取了极端办法,而我因动用了你的力量,导致契约生效……”
天呐!小暑双手抱头,“这不扯呢嘛。”
什么奇葩的现代都市奇幻剧情。
东方玄幻、都市异闻、近水楼台、恋爱合约……
再加个甜文标签。
她跟这猪龙不会还有感情线吧?
小暑抬眼偷瞄,人是霸道了些,脑瓜也不太灵光,但实话讲,长得蛮漂亮的,个高腿长,动漫里才会出现的红眼睛红头发。
嗯,也不是不行。
不对,等等,她才不是性缘脑!
“你这贱婢,还不算蠢到无可救药。”猪龙开启狂暴嗦粉模式,如饿死鬼投胎。
小暑去冷柜拿了听雪碧,“你嫌弃我人不如狗,正好我也不想伺候你,我们双向痛苦,既然契约是个错误,那就纠正它,你想想办法,把契约解除。”
拉环“咔哒”一声,气泡上涌,猪龙刚搁下手里的冰红茶,又瞄向小暑手里的易拉罐。
见她一脸馋藏不住,小暑把易拉罐推到她面前,“尝尝吧,愚蠢人类的发明。”
猪龙双手捧起,凑近嗅闻,舌尖尝到了一点滋味,“甜的!”
小暑点头。
她大着胆子仰头灌下。
“啊哈——”
“噗呲——”
小暑抓起筷子,正要吃粉,莫名被喷得一脸甜水。
那只猪龙唰地跳开,两指并拢怒指向桌面滚动的易拉罐,“呔!何方妖孽!还不速速现身。”
小暑抹了把脸,“不是你有病吧!”
话音刚落,她后脖一紧,回神,已被那猪龙单手拎到店外,展臂护在身后。
“水妖擅长伪装,小心。”
好吧。小暑扶额,这家伙蠢是蠢了些,倒是很有责任心,真遇见危险,不会丢她不管。
小暑原谅了猪龙的愚昧,将她扯回店内,详解雪碧打人原理,并以身试法,将剩的大半瓶倒进嘴巴,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爽——”
猪龙将信将疑,压弯身子,舌尖舔舐桌面。
“欸欸!”小暑及时制止,“不干净了。”
她起身重新取来一听,快走到桌边,眼珠一转,忽而心生一计,双手攥紧易拉罐上下用力摇晃,随后微笑递出,“喏,自己试着开一下。”
猪龙兴冲冲接过,扯开拉环。
“噗——”
毫无意外,被喷得满头满脸。
小暑得逞,大笑不止。
猪龙怒视,发梢甜水滴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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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回视线,舔了圈嘴唇。
店家飘过,“一会儿把地拖干净再走。”
吃饱喝足,返回家中,那猪龙仍不消停,嚷嚷着要泡水。
“你是美人鱼吗?”小暑话虽如此,还是老老实实把她领到卫生间,教她如何使用花洒。
那猪龙毫无感恩之心,“哼,想当年,本座法力鼎盛时期,曾统领钟山方圆千百里海域,受无数的海族供奉……”
“你自己也说了,想当年。”小暑冷酷打断。
猪龙恨恨闭嘴。
回家路上,小暑同她商量好,契约解除之前,容她暂住,也算报答了她的救命之恩。
“喏,洗完换上。”小暑递去自己的睡裙。
猪龙拎起睡裙肩膀处两根细吊带,瞧见上面五颜六色一堆小蘑菇,“真是俗不可耐。”
“有得穿就不错了,抓紧洗,洗完出来我还要洗呢。”
顶着黏糊糊的碎刘海,小暑叉腰在客厅站了会儿,到阳台给妈妈打电话。
短暂等待,电话接通,透过听筒小暑隐约听到影视剧嘈杂对白声,她清清嗓子,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像闲聊。
“……我最近晚上老做梦,怪吓人的。”
“咋了宝?梦见啥了?”闵夏至女士的声音带着点心不在焉,像是正专注剧情。
“老梦见蛇。”小暑道。
“但跟普通的蛇不一样,那家伙浑身红彤彤的,长得跟朵成了精的鸡冠花,还非说自己是个啥……烛龙。”
影视剧背景音戛然而止,片刻安静后,闵夏至女士的声音才重新响起。
“啊是吗?梦见蛇,妈不造啊,这……你网上查查,周公解梦啥的,兴许是财运要来了。”
“财运?我看是霉运还差不多,那母大蛇凶悍得很,在梦里都霸道得要死,非说我是她的奴隶,成天贱婢贱婢的喊我,住在我这儿,吃我的喝我的,简直无法无天!妈,你说这梦是不是有点太欺负人了?”
小暑屏住呼吸,细听那边动静。
闵夏至女士笑得干巴巴,“哎呀,你这梦挺精彩,比电视剧还精彩。不过老话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你是不是白天看什么神话剧了?”
“妈!”小暑不由拔高音量。
“我很认真在跟你说!你老实告诉我,你为什么每年七月十四都让我给太婆上坟,还总说什么我身体不好,别让我去太阴的地方,你是不是有事儿瞒着我……”
“哎呦我想起来了,我炉子上还炖着汤呢!糊了糊了!先不跟你说了啊宝,回头再聊!记住啊,多喝热水,早点睡觉,梦里啥都有。”
电话被仓促挂断。
手机揣兜,小暑半靠在阳台围栏,微风吹拂着汗湿的刘海,吹不散满心疑云。
她起身回到客厅,沙发边坐,默默想了会儿事情,抬头望向卫生间方向,心神微动。
侧耳细听,并无水声。
小暑赶忙起身,来到门前。
里头静悄悄。
“咦?”
小暑轻推,门并未反锁,她走进门内,睡裙挂在桁架,地面干爽,内里空无一人。
“猪龙女士。”
“鸡冠花大人。”
“陛下,女王陛下?”
小暑四处找了一圈,不见。
难不成她自己想开,走掉了?
不应该啊,那家伙狗皮膏药似黏定她,辗转了几次都甩不掉,怎肯轻易离去。
小暑转身,正要上别处去寻,瞧见敞开的马桶盖子,突然福至心灵。
她上前一步,探头望向马桶,里头一尾红色小蛇畅快游来游去,还“biubiu”往外吐水呢,开心得不得了。
9. 第 9 章
横臂指向马桶,小暑哈哈大笑,那蠢龙受到鼓舞,吐水吐得更攒劲儿了,筷子粗的小水柱“biubiu”发射不停,细长身体在水中灵活翻转跳跃。
渐渐,笑音低了,小暑垂下嘴角,视线移动,瞄向马桶冲水键。
如果……
邪念只停留一瞬,小暑返回客厅,找来一包外卖赠送的一次性食品手套,罩住手掌,随后将那猪龙从马桶捞出。
做人不能言而无信,再者,猪龙必然没那么容易摆脱。
盥洗台前,小暑连按七八下洗手液,捉着小红蛇撸搓十几道,又将其凑到水龙头下冲洗许久,才捞起甩甩干。
那猪龙变作人形,软绵绵横卧沙发,竟然还一脸享受,“舒坦舒坦,真舒坦。”
说话间,嘴角溢出白泡。
小暑服了她。
既然同住一个屋檐下,那大家就是室友关系了,小暑不打算收她的房租,当然重点是这家伙看起来完全不像有钱的样子啊!
为继续正常生活,保证身心健康,小暑决定给她立立规矩。
“卧室有两间,一间是我从小住到大的,另一间是我妈和我爸的,她们现在不在,暂时给你住……”
“客厅、厨房,卫生间和阳台,是公共区域,你可以任意使用,但也要负责打扫,我每周一次大扫除,我们可以轮换着来。自己的房间自己负责,别指望我帮你打扫。”
最后。
“我对你没什么要求,不惹事就谢天谢地了,但事先说明,只是容你暂住,你可以闲着但也别太闲着,快去找你的……”
小暑挠头,“那什么来着,继承人还是奴仆。”
猪龙进得卧房,环顾一圈,“茅室土阶,破烂不堪。”
“哪里破了!这都是混凝土的!”小暑大叫。
想了想,叹口气,“好吧,房龄确实挺老了,可位置好啊,市中心,交通便捷,去哪里都很方便,我告诉你,要租出去,房租可不便宜呢!”
闵夏至女士退休后就带着小暑她爸回老家了,房间内并未保留太多私人物品。
靠墙一排衣柜空空,屋中心一张床,两边是床头柜,临窗摆有一张书桌,上头铺了块玻璃板,底下压着几张照片,有小暑的满月照和小初高毕业照,闵夏至跟小暑她爸的结婚照,另有几张全家福。
猪龙弯腰凑到桌前,细看。
小暑从柜里翻出被褥,嘿咻嘿咻忙了半天,突然扬手猛地一甩,“不是我怎么又干上活儿了!”
她跺着脚大步走到门口,“自己的事情自己做。”
“等等。”猪龙叫住她,“你是独女?”
小暑回头,“是啊。”
猪龙面露凝重。
似是心有所感,小暑蹙眉,“怎么了?”
“你退下吧。”猪龙却道。
小暑火气蹭一下又上来,“还退下!真当自己是个人物。”
不过之后两天,猪龙倒没再惹事,小暑通过观察发现,这家伙其实没那么难伺候,只要一天三顿加宵夜喂得饱饱……
等等,才不是“伺候”!
她只是体恤猪龙老封建一个,什么也不会,什么也不懂,连洗澡都不知道调节热水温度,被烫得满脸红,还梗着脖子嘴硬说什么“本座金刚不坏之身罔所顾忌”吧啦吧啦。
两日相处,小暑也终于知道了她的本名。
她没有姓,单名一个“辰”字。
“辰同晨,代表时间,是地支的第五位,属龙,也是日月星的总称……”
小暑照着手机念完释义,抬头,“那我以后怎么称呼你呢?总不能就叫‘辰’吧,那也太二了。”
“闵家世代为奴,本座天龙人物,你这小婢,自然是要称一声‘陛下’的。”
名为辰的女子一口雪碧,一根辣条,盘膝坐在沙发,这两天学会看电视了,遥控器使得贼六。
小暑一声轻哼。
名字听起来倒是怪有深意的,还常常自我吹嘘说什么“开眼为昼,闭眼为夜”,网上查找的资料也显示具有掌管时间的能力。
其实呢?
成日吃了睡,睡了吃,逑事不干,光使唤人。
小暑决定,私下还是偷偷喊她‘猪龙’。
“那你的子民呢?”小暑问道。
“你自称女王,不会其实一个手下也没有,只是徒有虚名吧?”
说到这个,女王陛下揉了揉嚼辣条嚼酸的腮帮,“沧海桑田,时移事易,陵迁谷变……”
“所以就是没有呗。”小暑打断。
女王陛下仰头喝干最后一口雪碧,扭头专注影视剧情节,不再应声。
小暑“切”一声,暗自嘀咕了声“废物”。
“大胆贱婢!口出狂言!”猪龙怒而拍桌。
小暑才不怕她,“别忘了你的冰红茶雪碧可乐还有果粒橙都是谁给你买的!我对你不差了,大恩人!”
电视剧情中断,跳入广告,猪龙不服,搁下易拉罐,对着电视暗暗攥拳憋气。
小暑瞪着她。
她两只大眼睛也用力瞪着,死盯电视屏幕。
小暑狐疑眯起眼睛。
“滋啦——”耳边一声细响。
眼前事物扭曲,极短一瞬,空间的挤压感,同时电视屏幕闪烁一下,广告竟然结束了!继续播放剧情。
小暑满目惊疑!
猪龙松开拳头,缓慢靠坐在沙发,微微喘息,强撑无事。
“你真的可以掌控时间?”
小暑一下蹦跶到她面前,“我刚才没看清,能不能再来一遍。”
话音刚落,猪龙嘎嘣一下倒沙发上不动了。
“这就晕了?”小暑大惊。
半个多钟头,那猪龙才悠悠转醒,小暑始终紧张守候在旁,又是喂水又是擦脸,人中都快给她掐起泡了。
虽然以上完全没有起到作用,好歹是个心理安慰——要死死远点,别死家里头。
猪龙逞强,拂手,“本座无碍。”
小暑警惕不减,拧开一瓶果粒橙,“来补充点糖分。”
猪龙接过,咕嘟灌下半瓶,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发现昏迷期间又错过大段电视剧情,面上不由浮现忧愁之色。
“算了,不用这个,我给你开个会员。”
小暑利索扫码付费,“来不了就别硬上,命要紧哈,我不想房子变凶宅。”
猪龙闷不吭声,也蛮会哄自己开心的,抓来遥控器,继续对‘卑贱人族’开发的新事物的研究。
“行你看吧,我要上班了。”小暑道。
公司虽然给了假,但之前派发的任务还没有完成,小暑发现自己也真是贱,临走还一堆的不放心。
“开了会员就不用看广告了,冰箱里有冻好的饮料,完成这季度任务我能多一笔奖金,抵去请假扣掉的工资,等我忙完晚上带你出去吃烧烤。注意,不是为了你,也不是赎罪的意思,是我自己想吃……”
小暑站在房门口,最后叮嘱,“没事别来烦我,我时间不多了。”说罢合拢房门。
思索两秒,仍不放心,还是把门打开,能实时听见外头动静。
刚毕业那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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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暑以为自己终于可以实现梦想,成为一名优秀的设计师,然而现实很骨感,这年头啥都不好干,什么设计理念,什么色彩搭配,在甲方面前都是狗屎。
甲方永远无法清楚表达需求,她不懂什么叫logo放大的同时缩小一点,风格简约的同时复杂一点,字体圆润的同时方正一点……
五彩斑斓的黑算得了什么,小暑已经习惯在交流失控,情绪濒临崩溃时,甲方幽幽冒出一句“你是专业的还是按照你的审美来”;改图改了一万次,最后“还是初版好看”等等。
但今天,这些都不是问题了。
截稿时间是下午六点,作为设计师,却并不能成为规则制定者,前面几张海报耽误了太多时间,风格终于敲定,时间也所剩无几。
小暑眉头紧锁,唇线紧抿成细细一条,眼看右下角时间分秒流走,她完成最后一步,正要快捷保存源文件,突然!电脑屏幕闪动,跳出一行小字:
——Adobe Photoshop无法完成请求,因为程序错误。
小暑双手举高远离键盘,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巴大得能塞下一个鹅蛋。
傻掉了!
然后她蹭一下跳起来,双手抱住自己的脑袋,在房间来回踱步,重复着“不是吧不是吧不是吧——”
软件崩溃啦?哈哈哈,PS崩溃啦,哈哈哈!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在这种时候崩溃!偏偏在她忘记保存源文件的时候崩溃!偏偏在保存的前一秒崩溃!
所以她的设计稿现在没有啦,几个小时的辛苦全白费啦,一切都要重头再来啦!
“啊哈哈哈,我疯啦!我疯啦!”
近来精神本就高度紧张,软件崩溃成为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小暑完全陷入癫狂。
房间里的动静把那只猪龙吸引过来,她嘴里还叼着根辣条,手攀门槛,奇怪地看着小暑。
小暑冲过去,握住她肩膀使劲摇晃,“软件崩溃啦,我没有保存,哈哈,我现在好开心哦,我们一起死吧,哈哈,答应我好吗,下辈子别干设计啦……”
名为辰,绰号“猪龙”和“鸡冠花”女士嘴角一圈红红的辣椒油,被小暑带动着,在疯狂的摇摆节奏里,以及小暑含糊不清的呓语中,终于搞清楚了一切。
她薄薄的眼皮垂下,片刻后抬起,那双本就潋滟的眸,在傍晚殷红的晚霞中,爆发出一种更为惊绝的靡丽艳冶。
“嘀嗒、嘀嗒——”
像水滴的声音,又像时钟在跳动。
小暑松开双手,退后,开始在房间倒退着转圈。
一圈两圈三圈……她身体怪异的姿势扭动,坐回电脑椅,一手放在键盘,一手握住鼠标。
“嘀嗒、嘀嗒——”
小暑仍是惊奇地瞪大眼睛,但她此刻的意识无比清醒,她看到电脑屏幕恢复成软件崩溃前的状态。
时光倒流了。
万事俱备,只欠保存。
小暑转过脑袋,看到房间门口叼着辣条,两只眼睛比激光炮还亮的猪龙女士。
身体的感觉很重,像盖了七八床厚棉被,四肢行动缓慢,她点点转过头颅,手指按下快捷保存,鼠标点击确认。
“叮——”
短暂的失重感,像做了一场梦,小暑整个人激灵了一下,再抬头,电脑屏幕回到软件崩溃界面。
她迅速关闭软件,点开文件夹,看到保存好的源文件设计稿。
天呐!
还来不及爆发出欢呼,房门口“咚”一声巨响,小暑回头,叼着辣条的猪龙女士直挺挺倒下。
10. 第 10 章
猪龙倒地,化作只尺余长的红色小蛇,小暑快快上前,将她捞进怀里,她闭着眼睛,软趴趴盘在小暑大腿。
文件打包发送,工作结束,小暑关闭了电脑,琢磨着,她既然喜欢泡水,便用脸盆打了半盆子热水,将她搁进盆里。
不料她大为受惊,发出“叽叽”一串惊恐嘶鸣,盆中剧烈翻滚跳动!
“欸欸?”
小暑也被她反应吓得不轻,桌边手舞足蹈。
那猪龙湿淋淋一条,蜷缩在小暑怀中,倒是奇迹安静下来,只是仍后怕,身体不住地抖。
小暑纳了闷,左看右看,前看后看,最后把手伸进盆里,终于解了惑。
“哈哈——”小暑不禁笑出声。
水温过高,叫她以为被丢进锅里煮了!
小暑重新打来温水,连哄带劝,那猪龙却无论如何也不肯进到盆里,死死缠绕在小暑手腕。
她周身细鳞排列整齐,颜色也极为鲜亮饱满,小暑举高手臂,腕上好像戴了只上好的红玉镯子。
这家伙虚弱不能讲话的时候,还蛮乖巧的嘛。
不过,使时间倒流或加速,应是极为消耗法力,猪龙女士连续几天都只能以小小蛇形态示人。
小暑不放心将她独自一蛇放在家中,干脆带着她去上班。
这家伙!有分离焦虑,一会儿看不见人就急得“叽叽”叫,满屋子乱爬。
小暑来到公司,同事们热情跟她打招呼。
——“病好点了吗?要按时吃药。”
——“王经理说你得了妄想症,啥是妄想症,跟抑郁症有什么区别?”
——“我刚搜了,妄想症跟抑郁症一样,都是精神病,鲨人不犯法。”
——“小暑,帮帮忙吧,去把姓王的(恶狠狠抹脖子)……”
小暑坐在工位,打开PS,新建画布,思源黑体敲下一行大字:你们这些愚昧的凡人。
小红蛇脑袋探出小暑袖口,细而长的蛇信扫过她手背。小暑摸了摸她的脑袋。
一旁,百灵探身,“小暑,你竟然养了爬宠!还带着来……”她捂住嘴唇,压低音量,“还带来上班。”
小暑抬头,“你是我的好朋友,对吗?”
百灵心觉不妙,“应,应该吧。”
小暑一把将百灵捉来,撸起袖管,“其实这是我表姐,就是那天来公司找我的那个红彤彤的表姐,但她其实也不是我的表姐,你知道吗?她甚至不是人。”
“那它是什么?”百灵警惕眯眼。
“她是神。”小暑一本正经,字正腔圆。
“开眼为昼,闭眼为夜,钟山之神,是烛龙也。你知道吗?她甚至有掌控时间的能力。”
百灵双眼逐渐眯缝,唇微启,半是恍然半是讶异。
“你早上出门吃药没?”
吃药?她根本就没去医院。
小暑耸肩,“看吧,我说了你又不信。”
群里发了一周工作记录,百灵点开,十分意外,“你都画完啦?”
小暑挑眉,“当然。”
百灵沉思一阵,浏览器敲下‘妄想症’三字,片刻后,满脸的担忧化作了欣慰。
“你这个情况,应该属于夸大妄想,会出现幻视幻听等症状……对于创意工作者而言,好像也不完全是件坏事。”
愚昧的凡人啊。
小暑心中默念。
如此过了几天,小红蛇仍然没有恢复,小暑一开始还觉得挺省事,她身子变小,饭量也跟着小,每顿嘴边省出来半块蛋糕,一勺米饭,就能将她喂饱。
可她老不变人,小暑不免担忧,却也没什么好办法——总不能将她带去宠物医院吧!
“咱是第一次来吗?咱家小宝叫什么名字,这边给您登记一下。”
异宠医院,前台小姐姐语声轻柔,笑容亲切。
“她叫女王陛下。”小暑答。
“女王陛下,真是很特别的名字呢。”
前台登记完毕,大致断定品种为玉米蛇,随后引导就诊。
整个过程,也许是出于对小暑的信任,小红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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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配合,可医生看来看去,怎么都看不出毛病,“这边显示各项数值正常……”
小暑挠头,这咋说呢,“她吧,最近就是有点萎靡,不说话,吃得也少。”
按常理来说,蛇肯定是不会说话的,但小主人焦急的心情医生非常理解,宠物就是养宠人的孩子!跟自己生的没差!
因此,戴半框金丝眼镜的女医生并不感到奇怪,她抓着小蛇手里一顿盘,半晌眼神忽而一亮,“是不是发情了,要不给安排个绝育手术吧。”
“绝……”小暑话音未落,小蛇猛一下窜出去!半空中一道红色残影,落地后飞快朝着宠物医院大门游动。
好家伙,闪电般的速度。
“陛下!陛下!”小暑连声尖叫,赶忙去追。
当日晚,回到家中,小蛇奇迹恢复了人身。
她翘脚坐在沙发,双手环胸,冷冷觑着脚边的家伙。
小暑半蹲在茶几边的毛绒地毯,两手拽着她的裙角,说了一万遍,“我真没那意思,我就是看你最近老不恢复。”
“你便要将本座带去阉了?”猪龙质问。
小暑暗暗发笑。
“大胆贱婢!”猪龙怒吼,整栋楼似乎都跟着震了一震。
小暑赶忙绷紧面皮。
这事确实是她考虑不周,“陛下天龙人物,超凡之躯,那些愚昧的凡人,哪里有资格替您诊治呢?也是我,关心则乱,才会铸成此等大错,陛下宽宏大量,就不要跟小人计较了,啊?”
说着,往前蹭了蹭,大着胆子,将下巴搁在她大腿,使劲地眨巴眼睛,“走吧我请你吃烧烤,早就答应你的。”
那猪龙“哼哼”一笑,“贱婢,尝到甜头了,变脸倒是快。”
小暑回以“嘿嘿”一串谄媚笑音,“所以要怎么样才能帮助陛下您更快恢复呢?这饮食和睡眠方面,有没有什么特别的讲究……”
猪龙趁机讨价还价,“我要吃烤鸡爪!”
小暑振臂,“吃,吃大串的,五串,不!十串!再来两大瓶冰红茶。”
11. 第 11 章
城市的夜晚被千家万户灯火照亮,看不到星星,月光也稀薄,天空是靡艳的暗粉。
华强电器厂家属楼外的马路边,香樟树墨色浓荫下,三两红棚,青烟袅袅,浓烈的炝爆香气弥漫整条街道。
在与春风街两街之隔的地方,城市商务中心区,举头望,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组成了另一片永不熄灭的星空,那是由无数打工人青春和心血发电。
“奇妙的感觉。”小暑收回视线,暗自嘟囔了句。
曾经多少次,她独自行走在街道,在强记蛋炒饭、王嬢嬢烤面筋,以及张小帅烧烤之间犹豫不决,徘徊不休……
被老板和甲方磋磨整日,深夜晚归的打工人身心被消耗到极致,急需大量油盐和糖分补充,她嘴很馋,胃却就那么点大。
现在好啦,猪龙来啦,这家伙说是潲水桶成精也毫不夸张,小暑终于可以尽情享用美食,不用担心浪费。
小桌边坐,冰红茶倒进一次性塑料杯,两杯轻轻一碰,那猪龙学着隔壁几个西转革履的胖乎乎中年阿登,“咂咂”发出满足喟叹。
小暑白眼,学些什么玩意?好的不学。
“难啊,人生太难了!”隔壁胖乎乎中年阿登齐呼。
“难啊,人生太难了。”猪龙有样学样。
小暑本欲吐槽,却莫名受到感染,深而长一声叹息。
“谁说不是呢,难,真难。”
小暑常安慰自己,相比许多来此打拼的年轻异乡人,她至少还有个住处,每月房租可以节省一大笔开销。
钱嘛,虽挣得不多,吃饭是够了,偶尔还能找老妈讹一笔。
至于梦想……
小学一年级,课堂上老师问,小朋友们长大后想做什么呢?
有人回答警察,有人说医生护士,还有人想当老师……
警察每天会遇到很多奇葩(比如猪龙女士这样的),与罪犯斡旋,甚至可能有生命危险。
医学同样是高风险行业,容错率极低,心力消耗极大,要常常熬夜加班,还要提防医闹。
老师更别提!小暑常听师范的朋友抱怨,学校不当人,家长全是傻叉,学生更是笨得猪一样。
反正啥都不好干。
而她,闵小暑,只是一个普通人,普通的脸蛋,普通的身材,普通的智力。
普通的臭美工。
“这人间的美食,还真是五花八门、丰富多样,本座甚感欣慰——”
猪龙左手烤鸡爪,右手烤羊排,吃得满嘴流油。
小暑望她一阵。
目前为止,她生命中唯一的不普通,恐怕就是这只猪龙了。
每天张口“凡人”,闭口“本座”,从不在意世俗的眼光,看谁都是看垃圾一样的眼神,红发红衣的古人装扮,却搭配水晶蓝塑料人字拖,下巴尖永远四十五度角微仰,走出六亲不认的步伐。
小暑歪了下头。话说回来,自从有了猪龙女士的加入,生活好像变得没那么无聊了,晚上睡觉也更放心了。
她近来睡眠质量飙升,不会半夜神叨叨爬起来检查门窗,一点点动静就被吓醒,也不再老担心被坏人尾随或入室抢劫。
小区门口,每天嘿咻嘿咻掰臂力棒的保安牛大爷一个月工资还四千五呢。
猪龙好养,辣条泡面冰红茶,三件套配齐就行。
如此逆境,仍能窥见曦光,小暑欣赏自己的乐观。
当然,要说完全没有私心,有点装。
“每天上下班挤地铁真的好辛苦,尤其是下班。如果我也像陛下一样,拥有掌控时间的能力就好了,就可以一下压缩掉挤地铁的路程了……眼一闭一睁,哈哈,到家了,那我该是多么幸福又快乐的小女孩呀——”
“还有打车的时间,排队买炸酥肉的时间,坐高铁回老家的时间……欸说不定还能用这个赚钱呢,肯定很多人愿意买单,我觉得很有商机!”
小暑振奋握拳,猪龙女士重点却完全偏移,“炸酥肉?哪里有炸酥肉。”
“徐老太酥肉!还有炸萝卜丸子,可好吃了,我周末带你去呀!不过她们家生意特别好,要排很久的队……”
小暑循循善诱,贼兮兮两指掐尖,“可能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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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提供一点小小的帮助,嘿嘿。”
当然,不能又想马儿跑,又想马儿不吃草。
“只是陛下身体羸弱,技能还是要慎用。身体才是一切的根本嘛,老话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小暑说着,烤茄子往她面前推推,“好吃多吃。”
猪龙自称女王,平日言行做派亦十分老成,想必在过往的经历中,如此卑贱谄媚之徒见过不少,只“哼哼”一笑,并不作答。
小暑偷瞄几眼,见她一脸高深莫测,也觉得自己有点心急,若无其事起身离桌,烤架前磨蹭半天,加了两串土豆。
所以猪龙女士的特异功能到底依靠什么来恢复呢?
小暑回到桌边,摸摸鼻子,略有些尴尬,咧嘴甜甜一笑,展示两排乖巧小牙。
恰在此时,有风扬起,掀动刘海,露出她光洁饱满的额头,她手掌按住,指节细细整理,薄薄的眼皮垂下,粉白脸蛋在路边摊红棚映照下,奇异透露出几分绯色羞赧。
她身侧修长美艳的红发女子久久凝视不语。
寂静深夜,月色西移,窗棂透进稀薄的几何光斑,像撒了一地雪。
靠墙的单人床,女孩闭目沉睡,呼吸柔软绵长。
“咔哒”,一声轻响,房门启开了一条缝,月光下,只见小截暗红蛇尾贴着门把无声滑过,随后目标明确来到床前,顺着床脚一路往上,悄悄钻进了女孩馨香的被窝。
床上微小一个隆起,是女孩小巧纤瘦的身体,慢慢,却见那个鼓包大了。
然后越来越大、越来越大,直到薄被边缘一个硕大的脑袋探出!
名为辰的女子,类蛇的身躯原本只有女性小臂粗细,她贴着小暑光溜溜的身子滑呀滑,滑呀滑,不断扭来扭去,盘绕着把玩,甚至偷偷将信子探入小暑微启的嘴唇,贪婪吮吸着那口中甜美的津液……
渐渐,她身躯膨胀至饮用水桶粗细,大半截身体流向地面,几乎填满整个房间。
小床发出不堪重负的“吱扭”声,小暑同样,不适哼吟溢出唇瓣,她眉头紧蹙着,软绵绵抗拒往外推。
12. 第 12 章
清早,闹钟响,小暑醒来。
这一觉她睡得很好,整夜无梦,浑身软绵绵热烘烘,舒畅极了。
她习惯性从枕头底下摸手机,却察觉手脚被缚,难以动弹,睁开眼睛一看,身上竟然趴了个人!
红的发,带着股似药似花的香,长长一捧贴着她的一侧脸蛋堆积在脖颈,又顺着睡衣领口调皮钻入,跟随呼吸微微扫拂,给皮肤带来细微的痒。
往下,女人细长葱白的手臂横压胸口,环抱着肩,余下半截蛇的身子弯弯绕绕,一圈又一圈盘缠大腿,尖而长的尾懒洋洋搭在小腹。
除了那猪龙还能是谁。
“你到底怎么进来的……”
小暑连推几把,猪龙一动不动,眉间攒起不悦,“聒噪。”
小暑挣扎几下,没了力气,只好任由她抱着。这家伙尾巴上鳞片冰凉凉的,搂着还挺舒服。
“你没有自己的房间吗?”小暑问道。她把最大的那个房间都让给她了!
“还是你喜欢睡小房间,有安全感,那换我去大房间住……小时候我经常趁我妈不在,偷溜进她房间到床上打滚,你要是喜欢小房间……”
小暑话没讲完,身边人动了,手臂撑起半截身子,长长的发垂落,赤色眸子冰冷。
“看我干嘛?”小暑不明所以。
“今年多大了。”猪龙没头没脑一句。
“二十三。”小暑答得老实。
“二十有三了。”猪龙低低重复。
“然后呢?”小暑歪了下头,不解。
“可曾有过婚配。”猪龙又问。
“婚配?结婚?当然没有。”
二人之间距离不过一臂,微敞的窗扇外有风细细拂动她顺直的发,小暑仰面躺着,被她盯得久了,不免害羞。
这个角度会不会显得脸很大啊?
面颊微微发热,小暑抽出一条手臂,细细整理刘海。
对视结束。猪龙翻身落地,蛇尾探进衣橱,里头挑挑拣拣,选了件较为宽大的灰色连帽卫衣披挂在肩膀,默默游出了房间。
“然后呢?”小暑一个鲤鱼打挺,“拜托大姐你说话别说一半留一半啊!”
猪龙不理,自顾洗漱,面无表情含着小暑的牙刷。
家里还有备用,小暑懒得跟她抢,去储物柜翻出来新的,挤在盥洗台前拆开。
那猪龙起先站在小暑身后不动,等小暑刷牙刷到一半,突然伸手捏住她下巴,将裹满泡沫的牙刷抢来,塞进自己嘴里。
小暑满嘴白沫乱喷,“不是你有病吧!”
猪龙不言,学着小暑的样子,洗脸巾打湿擦脸,乳液在手心搓开,细致地护理自己。
“切——”小暑拎上挎包,出门上班。
门口又遇到送孙子上学的刘爷爷,小胖子猛吸口鼻涕,“SM组合。”
“我没有!”小暑冲他大叫。
一侧,女王陛下负手而立,虚心求教,“何谓S……猛。”
“就是一个喜欢打人,另外一个刚好喜欢被打,还要学狗叫。”刘小胖倾囊相授。
“嗯?”女王陛下诧异转头。
“没有这种癖好!”小暑几乎是咆哮了。
刘爷爷这次没有立即带着小孙子走开,他来到小暑面前,看看小暑,又看看小暑身边。
“暑暑啊,这个红头发的大个子是你朋友吗?”
大个子?猪龙?小暑点头.
她个头是不小,光脚大概一米七五?
“暑暑啊。”两家二十多年的邻居,刘爷爷语重心长,“你爸妈回了老家,你独自一人在城市打拼,刘爷爷知道你不容易,刘爷爷送你三千万吧。”
“三千万?”小暑瞪圆眼睛。
刘爷爷满脸慈祥,“第一个千万,千万要照顾好自己;第二个千万,千万要开心、健康、幸福;第三个千万,千万不要跟社会上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
“不是……”小暑几乎要气绝倒地了,“不是我……”
不是我说啊刘爷爷,你管管自己家小孩吧!
刘爷爷话毕,转身潇洒离去。
小胖子跟着走出几步,回头,“你不会真的以为有三千万吧,哈哈哈——”
哈你爷爷个腿。
小暑扬手作势要打。
所以她周围到底还有没有正常人了!
小暑气咻咻下楼,猪龙紧随其后,小暑停在楼道口,“你不会还要跟着我去上班吧?”
“自然。”猪龙平静道。
小暑当然不愿意,王志勇在群里发的公告明显是针对她。猪龙变作小蛇的时候还好,现在这么大只往哪里藏?而且这家伙一出去就要吃东西,看见什么都想吃。
虽然她在家嘴也不闲着,可外面吃的多,诱惑大呀!
“我是去上班,你去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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嘛?”
夏日晨风暖而不燥,猪龙女士仍是那身红色的纱衣,好像自来到小暑家后就没换过,但她周身整洁如新,靠近还能闻到股淡淡的香。
仔细看,今早醒来后,她那一头飘逸的长发似乎都更有光泽了,大概是趁人睡着时偷偷护理过。
“自然是陪你。”猪龙语调低软,尾音轻婉,往日傲气悄然敛去,眉目间流转着几分罕见的温柔。
身高差距使然,小暑总是要仰着脑袋看她,往常只能看到她骄傲的下巴尖,今天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她竟然开始用眼睛而不是用鼻孔看人!
小暑直挺挺站着。
那目光幽深如潭,面上浮动着温存的波光,深处却似又隐藏着某种说不清又道不明的东西。
她在笑,真是见鬼。
小暑不是没见她笑过,可平日她的笑大多是不屑的冷笑和轻蔑的嗤笑。
今天……
小暑不自觉搓搓手臂,蹭掉皮肤上连片的鸡皮疙瘩。
干嘛啦!看得人心里毛毛的。
“我不用人陪。”小暑声音低下去,侧过身体,避开那令人心悸的注视。
她这样看我……该不会是有点喜欢我吧?
是哦,小暑越想越觉得有道理。这猪龙昨晚偷溜进她房间来着,死死搂着她,还问她有没有婚配。
还是那句话,她脑子虽然不太好使,人是蛮漂亮的。
嗯,也不是不行。
“有何顾虑?”日头晒,猪龙体贴将小暑拉到楼角阴影处。
“其实也没啥顾虑。”小暑左晃右晃。
猪龙莞尔,轻轻抚摸着小暑的发顶,“本座德才兼备,一向治下有方,你虽身份卑微,但本座从不曾轻视。”
“啊?”小暑挠头。这是何意。
猪龙长长叹气,体恤小暑智力,换了个更容易理解的句式,“我是个讲理的人,你虽然只是个奴婢,但我也绝不会无缘无故辱骂殴打,你且放宽心。”
并承诺,“也不会让你学狗叫。”
那确实太侮辱人了。人这个物种啊,她知道的,要面子。
“我只是个奴婢?”小暑指着自己的鼻尖。
对啊,她只是个奴婢,想什么呢。
小暑转身大踏步朝前,双脚“咚咚”跺着地砖,“对对,我只是个奴婢。”
你给我记着,我是绝对不可能喜欢你的!
13. 第 13 章
小暑要去赶地铁上班,那猪龙仍是寸步不移跟随在旁,还指着小区门口的煎饼摊子,嚷嚷着要吃。
整天就知道吃,吃吃吃,吃屎吧你。
小暑内心疯狂辱骂,但面上强撑着没有流露出丝毫的破防,只说那家煎饼味道不好,“老板还特别不讲卫生,上厕所不洗手。”
她一副信誓旦旦,“我亲眼所见。”
扭头功夫,瞧见那只猪龙挤到煎饼摊前,半是质问,半是求证,“如厕后为何不净手。”
煎饼摊老板正埋头认真摊饼,“哈?”
不是这人有病吧!
小暑恨不得一棍子敲晕自己。
她快步上前,将猪龙拽离煎饼摊,“别磨蹭我上班要迟到了!”
“你肯了?”猪龙勾唇得逞一笑,懒洋洋拖着步子,任小暑拉着走。
心机女!
“你不用担心我再次把你丢掉,我答应的事不会轻易食言,当然就算我内心百般不情愿,强烈道德感也不会让我有所行动的。”
而且她也没有特别不愿意啦,这猪龙其实还蛮搞笑的。
小暑停在地铁通道口,想了想,“你要实在想跟着我去上班也行,干脆像前几天那样,变小缠在我的手腕上,这样可以少买一张地铁票。”
“好说。”
地铁站附近找了个僻静角,猪龙依着吩咐乖乖变小。
小暑进站,排队过了安检,跟随人流搭乘扶梯下行,看到候车点乌泱泱已经站了一堆人,想到还要挤上半个多钟头才能到公司,内心一阵绝望。
人为什么要上班,啊啊啊!
小暑一下就不生气了,摸着手腕低低同猪龙讲话,“我看你今天状态不错,身体是不是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是通过什么方式恢复呢,吃东西,睡觉,还是别的?”
两只芝麻眼合上了,猪龙不知真睡还是假睡。
地铁进站,小暑跟随人流涌进车厢,挑了个靠边的位置站好,“人好多好挤,出门太着急没吃早饭肚子也饿饿……”
她使劲嗅嗅嗅,“谁带了酱香饼,我闻到酱香饼的味道了,我记得地铁站附近有卖,喂喂你想不想吃酱香饼啊,我给你买。”
说完,满心欢喜,期待奇迹降临。
就像上次那样,眼前走马灯一样画面飞速掠过,不过两三秒,漫长而煎熬的路途就结束了。
一个站、两个站、三个站……
到公司楼下,无事发生。
好好好,不帮我,害我闻了一路男人的脚臭狐臭和屁臭。
还迟到了!
当然,她早就没有全勤了,可迟到要另外扣钱的呀,还是阶梯式。
第一次五十,第二次一百……而她这个月已经迟到三次,加上前面几天请假扣的钱……
小暑爬到工位,心已片片碎裂成渣。
百灵滑来,“喝咖啡吗?团一个。”
咖啡是什么?小暑袖里那小玩意动了。
小暑起先摇头,想想又改变主意,“喝,我要加浓冰美式。”
“你疯啦?”百灵震惊。
“不,等等。”小暑拉住她,“我要热的,热美式。”
“你没病吧?那跟喝中药有什么分别。”百灵伸手摸了摸小暑的额头,又摸摸自己的,突然想起来了,“哦对哦,你还病着,热的好,就喝热的。”
咖啡到,那只馋猪果然待不住了,嗅到咖啡特别的苦香味,在小暑袖中不安分扭来扭去。
她也不傻,知道“人”这玩意儿脆弱得很,极容易受到惊吓,导致精神失常,甚至可能会被吓死!她趁着小暑干活,偷溜出公司大门,楼梯间变作人形,才大摇大摆走回来。
小暑正对电脑屏幕,似是专注工作,完全没有注意到她。
旁边伸过来一只手,臂骨细长,肤色白皙,目标是办公桌一角的咖啡杯。
“咦,大表姐,你来了。”百灵顺着那只手看过去,眼底迸发出惊喜的光亮。
真是太好了,神经大表姐驾到,无聊的上班时间又有热闹可以打发了!
小暑凑近电脑,鼠标连续滑动,钢笔工具选区,正忙着,什么也没听见,什么也没看见。
猪龙迅速抓起咖啡杯,暴风吸入。
忽然,她脸色变了。
此时,小暑惊讶回眸,两只天真的大眼睛眨巴眨巴,“陛下,您怎么出来了!”
脸胀成猪肝色,那只猪龙硬生生把嘴里酸苦的热美式咽下去。
她贵为女王,德容兼备,仪态万方,有损形象的事,不能做。
“第一次喝咖啡吧,味道怎么样?”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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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嘚瑟晃头,满脸坏藏不住。
猪龙是真要强,吨吨吨几口灌下,纸杯在桌面用力一掷。
“下次还给你买哦!”小暑将空杯丢进垃圾桶。
“卑鄙小人。”猪龙咬牙切齿。
“你喝不惯?”小暑歪头。
那猪龙正是一肚子气找不到地方发,前面王志勇远远地指,“闵小暑,我不是在群里发了公告,说不准带亲戚上班,你怎么又把你那个神经病表姐带过来了!”
小暑赶忙弯腰,脑袋藏到电脑屏幕后,心说这可是你自找的。
猪龙果然大怒,上前几步,一把揪住王志勇衣领,怼至天花板。
“本座何许人也……”小暑自屏幕后探出半个脑袋。
“本座何许人也,这天下竟有本座不能驾临之处?”猪龙厉声质问。
“你这个卑贱的凡人……”小暑继续往下接。
“你这个卑贱的凡人,也敢阻拦,嗯?”猪龙一声怒喝,恨不得将王志勇就地摔死。
王志勇双脚离地,两手乱扑,吓得魂飞魄散,“闵小暑,你还不快点过来救我!”
唉——
你说你惹她干嘛。
小暑成功将王经理救下,拍着他的肩膀,语重心长,“不然你以为我愿意带她来上班呐。”
看见什么都要吃,不给买就垮起个批脸。
猪龙女士端坐在办公椅,百灵真是个天生的狗腿子,一旁又是递饮料,又是喂饼干。
“大表姐,哪里做的头发,好漂亮啊,应该要漂吧可发质看起来还是很好……”
“你这个表姐,你这个表姐……”王志勇从怀里掏出块手帕,不住擦着额头的汗,“力气真是大,我一百八十斤不算胖吧,她一只手就把我举起来了。”
已知小暑身高一米六三,体重九十斤,王志勇体重一百八不算胖……
小暑瞄了眼王志勇稀疏的发顶。
求王志勇身高。
但这些都不重要。
“我这个表姐,自幼父母双亡,一个人含辛茹苦把自己拉扯大,现在又得了病,实在可怜。我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亲近的人了,我不能丢她不管,当然就算我不管,你也看到了,她不会放过我的。”
小暑深深叹了口气,也许这就是她的命吧。
14.第 14 章
很快,在王经理的安排下,猪龙女士在小暑公司拥有了自己的专属工位。
她不需要上班,安安静静坐在那戴着耳机看剧就是对众人最大的仁慈。
这太荒诞了,可同事们好像并没有表现出丝毫抵触,还有事没事就上去投喂。
而那猪龙更是泰然自若。
她贵为女王,接受凡人供奉,不是理所应当的事情么?
——“大表姐,小蛋糕给你吃。”
——“大表姐,桃花酥分你一块。”
——“大表姐,我老妈做的牛肉干,来尝尝。”
女王陛下略略颔首,示意众人将贡品摆放在她面前的办公桌。
一切都是那么自然,一切都是那么合理。
小暑叹为观止。
“这有什么,这是公司,又不是我家,她待到天荒地老也跟我没关系。”百灵如此跟小暑分析道。
小暑摸着下巴沉思片刻,“是不是跟办公室养猫一个原理?”
“对!”百灵两手一拍巴掌,“社畜丰容。”
丰容,指通过食物或环境的丰富等,改善圈养生物的生理和心理状况,激发其自然行为,保持生机活力。
“怪不得!”小暑恍然大悟,“我就说王志勇怎么会那么好心。”
合着把我们女王陛下当吉祥物了。
小暑起先感到不可思议,但她很快发现,把猪龙女士带来公司上班,是多么明智多么伟大的决定。
公司虽然没有食堂,但有免费的下午茶,咖啡奶茶小蛋糕,管饱管够。
这对于那只猪龙来说,简直就是老鼠掉进米缸,叫花子捡到金元宝,孙悟空进了蟠桃园,那叫一个爽。
不用我花钱养!小暑美滋滋,暗暗给猪龙加油鼓劲——吃,给我使劲地吃,把扣掉的工资都吃回来,把公司吃垮!
啊啊啊啊啊!
之后几天,猪龙每天都跟着小暑一起上班。
早上她巨大一坨贴着小暑醒来,照例抢走小暑的牙刷,下楼在经过小区门口的煎饼摊时,眯眼无声谴责被污蔑上厕所不洗手的煎饼摊老板。
在地铁站附近,她缩小身形,缠绕在小暑手腕逃票进站,来到公司后找个没人的地方变回人形,然后开始看剧。
中午饭后,她还会回到小暑的挎包,盘着身子美美睡一场午觉,下午她醒来会继续看剧,直到小暑下班都不让嘴闲着,一直嚼嚼嚼嚼嚼,喝喝喝喝喝……
终于,时间来到周五。
小暑一面期待着周末,一面又因周末要花自己的钱抚养猪龙而感到忧伤。
却在下班前两小时,公司群突然宣布,周六去省植物园团建。
“不!我不要!NO!啊妈妈,救命!”小暑仰天长叹,抱头痛哭。
大厅更是此起彼伏一片哀嚎。
王志勇走出办公室,拍拍巴掌,“欸欸,公司也是为了大家好嘛,组织聚餐,宣传企业文化的同时,凝聚团队力,还能增强同事们之间的感情,是百利无一害的!”
“那为什么要耽误我们的休息时间,周五团建不行吗?”小暑举起右手,勇敢发言。
“闵小暑,我没记错的话,你下个月八号该转正了。”王志勇一击必杀。
“早上几点去啊,要不要准备什么?”小暑立即变成哈巴狗。
王志勇“呵呵”一笑,“什么都不用准备,早上九点准时到公司,大巴车统一出发。”
小暑趴回办公桌,“呜呜呜……”
周六没有了,别难过,小暑哭够爬起来,乐观想,还有周天。
为了周天可以睡到自然醒,周五小暑加班到晚上十一点,才终于完成全部工作。
文件打包发送,所有应用程序关闭,小暑揉揉酸痛的眼睛,抬起头。
公司所有人都离开了,大厅空空荡荡,格子间陌生的安静流淌,窗外漆黑一片,只能看到倒映在落地玻璃里的条形LED方通灯。
猪龙女士已经可以很熟练开关电脑,不知何时从角落的空位换到她身边,用百灵的电脑正闭眼陶醉听歌。
小暑心中一股暖流涌出。
“走吧。”小暑轻轻拍拍她的肩膀,“我们回家吧。”
猪龙利索起身,关闭电脑。
赶最后一班地铁,这次,小暑没有让猪龙逃票。
她实在是没有力气了,她必须要抱住什么才能保证自己不至于在地面扭曲爬行。
末班车驶出三五个站,驶离中心商务区,两头车厢空空看不到一个人,小暑疲惫搭靠在猪龙肩膀,忽然有些鼻酸。
她低头抹了把眼角的泪花,“我好累啊。”
身边人没有抚慰,只是稍微调整了下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
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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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走出地铁站,已经是零点,回家洗漱完躺到床上,至少也一点了。
卑微打工人终于等到一天中只属于自己的短暂休息时间,肯定没办法一下就睡着,起码还得玩两个小时手机。
也就是说,她三点才能彻底入睡,明天一大早还得爬起来去参加什么狗屁团建……
小暑拖着灌铅的双腿,慢吞吞行走在回家的路上,有夜风袭来,她下意识往身旁那抹红色身影靠了靠。
“凡人,羸弱。”猪龙冷酷点评。
小暑连反驳的力气都快没了,一步一步,双脚像踩在棉花上,低低重复着“好累”。
猪龙侧过头,看着小暑乱糟糟的发顶和微微颤抖的眼睫。昏黄路灯斜照,二人身影长长,交映在空无一人的街道。
她没说话,只是抬起手,轻拂过小暑额角。
小暑顿觉一股奇异的暖意从被触碰的地方蔓延开,像冬日喝下的第一口热汤,顺着四肢百骸无声流淌。
周围声音忽然变得遥远而模糊。
晚风拂过树叶的沙沙细响,草地里的虫鸣,远处隐约的车流,都像隔了一层温润的水幕。
小暑察觉到了更微妙的变化。路灯下飞舞的小虫振翅的速度似乎变慢了,像电影里的升格镜头。一片从枝头飘落的叶子,悠悠荡荡,迟迟不肯触地。
风也凝固。
时间,似乎变慢了。
她感觉身体变得很轻,像被某种温和的力量轻轻地,短暂地托了起来。
“此谓‘窃隙’。”猪龙的声音。
“于此隙中,汝之疲惫得以喘息,损耗得以暂缓。”
小暑睁开眼,她还是抱着烛龙的手臂,她们之间似乎形成了一道特别的结界,在结界外,世界仍以缓慢的速度运行。
疲惫感不可思议消褪,像睡了长长一觉,身体倍感轻盈。
“陛下——”小暑仰起脸,望向身边人。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红色的纱衣在近乎凝滞的晚风中纹丝不动,唯有那双深邃的眼睛,某个瞬间,掠过一丝极淡几乎无法被捕捉的微光。
像夜幕尽头转瞬即逝的星芒。
啊,她在帮我。
这一定很耗神。
小暑轻轻拽了下她的袖子,“我明天带你去团建,你要多吃点,补回来。”
猪龙神色微变,轻咳一声,不作答。
15.第 15 章
半个月前,小暑怎么也想不到,她的生命会闯入这样一位不速之客。只存在《山海经》中的神奇生物——烛龙。
烛龙单名一个“辰”,自称“女王陛下”,能随心切换人形、半人形,小蛇与大蛇四种形态,出挑的身高和容貌,具有掌控时间的能力,看起来完全就是影视剧和小说里才会出现的角色。
可她真实存在着,并以种种诡异又莫名贴合的方式嵌入她的生活。
小暑崩溃时,多少次希望自己只是做梦,可当真正做梦,梦到她不在,心底又一阵怅然。
老实讲,猪龙女士确实为她无聊乏味的生活增彩许多。
这位张口“贱婢”,闭口“凡人”的高贵女王,竟会在深夜空荡的办公室安静陪她亮着灯,甚至多次动用法力帮助她完成工作,以及恢复精神,缓解疲劳。
小暑心里酸酸胀胀的,很感动。
“只能片刻。”猪龙移开视线,望向远方高处闪烁的红色航空障碍灯,“凡人羸弱,无法在时光缝隙中停留太久。”
但只是这片刻已经足够。
当周围的世界逐渐恢复正常的流速,树声虫声再次清晰入耳,小暑感觉自己像上学时候趴在课桌上短短睡了一觉。那时候她没心没肺,很容易就睡着。
身体还记得加班的累和痛,但榨干灵魂的虚脱感消散了大半。
“谢谢。”小暑鼻子又有点发酸。她说:“你知道吗?其实我小时候一直都是住校,我生命中大半的时光都是自己度过,有时候,我觉着还挺孤单的。”
“人生孤独难免。”
小暑开始走心了,这位猪龙女士面上却没有丝毫的怜惜之情,甚至攀比起来了。
“吾镇守钟山数千年,独行、独坐,独唱、独酬、独卧,亦是孑然。”
完了还要拉踩,“猛虎独行,牛羊才成群。”
小暑一肚子伤感卡在喉咙,咽不下去,吐不出来。所以她煽情个鸡毛啊。
“你活了几千年?你活得真够久的,那你肯定早就习惯了。”说半天还不是不敢承认自己其实寂寞得要死。
那猪龙怎么会听不出小暑的阴阳怪气。
她冷哼一声,“凡人寿元短暂,如蚍蜉蝇蚋,生短死长,及时行乐吧。”
哈?了不起,用你教。
“我不知道人生苦短哦,我不知道及时行乐哦,那不吃螺蛳粉了,不吃烤鸡爪了,也不喝冰红茶了。或者你替我上班,你赚钱给我花……”
小暑真是越说越气,“你倒是爽了,整天游手好闲的,活一点不干,饭一碗没少吃,为了不打扫房间卫生,甚至半夜偷偷溜进我房间,简直无所不用其极!”
小暑一路指指点点,叽叽咕咕,骂得那只猪龙头都抬不起来。她喘了口气,还要再说,前面猪龙突然嘎嘣一下倒地上不动了。
“欸?你别碰瓷啊!”小暑警惕。
再走两百米拐个弯就是夜市集,这家伙肯定是想讹她买烧烤。
猪龙脸朝下倒在人行道中央,小暑上前踹了两脚,她竟是真的一动不动。
小暑蹲身,正要将她翻转仔细验看,却见她身形极速缩小,眨眼间变成尺余长的小蛇模样。
“啊——”小暑大惊。
她左右张望,见四下无人,忙将小蛇揣进口袋,快跑回家。
怪不得每次暗示她动用法力加快时间,她都装作听不见,原来副作用这么大。
小暑到家接了半盆水,小蛇放入其中,手指轻轻点了点她的脑袋,“法力这就消耗完了?你可真弱。”
也没少吃啊,这一个星期,公司下午茶几乎全被她一只猪嚯嚯干净。
还是食补这条路,本来就行不通?
小暑百思不得其解,干脆不解,洗澡睡觉。
不过她今天留了个心眼,睡前把洗脸盆反锁在卫生间,并在卧室门后抵了把电脑椅,还把客厅风铃取下来挂在椅背。
电脑椅或许无法阻挡猪龙,但只要门动,风铃就会发出声音,吵醒她。
届时,她就可以将那猪龙捉个现行!命令猪龙周天必须打扫卫生!
但小暑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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估了自己近来的睡眠质量。
她脑袋一沾枕头,立马睡着,根本想不起来玩手机。
凌晨三点,房门“吱扭”一声打开,电脑椅悄然滑出半米多远,椅背上挂的玻璃风铃“叮叮当当”一阵乱响。
小暑摊开手脚,床上躺成个“大”字,毫无所觉。
猪龙好像并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虚弱,她恢复了人形,不知使的什么办法打开房门。
她悄悄探进半个脑袋,瞧见床上微微隆起的鼓包,唇边勾起一抹得逞坏笑,蹑手蹑脚走进房间,然后轻轻掀开被子,躺到了小暑身边。
人形并没有持续太久,她似乎更喜欢用那具类蛇的身体,把小暑一圈一圈缠绕得密不透风。
她贪恋女孩的甜香,在小暑身上裹来裹去啊裹来裹去,试图让每一块鳞片都沾染上小暑的气味,蛇身不断在温热腻滑的肌肤游走。
小暑睡得很熟,口中发出含糊不清的呓语,无意识翻身,双腿夹住了粗壮的蛇身。
大蛇微微一滞。
快入伏了,但小暑最近晚上睡觉都不觉得热,所以今天依旧没有开空调。
感觉到凉爽,小暑揽住大蛇身子,本能把她往怀里搂了搂。
这无疑是一种鼓励。
蛇的信子探出,冰凉柔软,韧性十足,扫拂在小暑软软的腮,沿她乖巧的下颌行走一圈,最后来到唇畔……
花瓣一样的嘴唇,柔软甜蜜,大蛇埋头细细舔上一阵,轻而缓撬开唇齿,探入其中。
她又一次,贪婪汲食着小暑口中唾液,那对她来说似乎是什么绝佳的补品,无论摄取多少也不能感到满足。
她毫无节制,纠缠不休,直到小暑不适地攒起眉头,伸手往外推。
好吧,适可而止。
大蛇化作人形,周身衣服尽都消失不见,她身躯玲珑有致,皮肤在月光下呈现出一种玉的质地,周身光洁莹润不见一点瑕疵,那长长的发更如上好的绸缎铺陈得满床。
她将小暑揽入怀中,埋头在颈间嗅嗅,满足地闭上眼睛。
16.第 16 章
“最近睡眠不错,深度睡眠大概有四五个小时?一睡着就跟死过去一样,啥都感觉不到,再睁眼就是天亮……”
小暑在阳台跟妈妈通电话,她的牙刷又被那只猪龙抢走了,她吐掉嘴里的泡沫,没找到喜欢的那条裙子,回房一看,还在脏衣篓里呢。
“忙啊,可忙啦,衣服攒了一大堆,都没时间洗。”
闵夏至女士照例对女儿进行了一番亲切的问候,随后叮嘱她晚上睡觉反锁好门,别让坏人趁虚而入。
说到坏人嘛……
小暑溜达到卫生间,瞄见正对镜认真护理脸蛋的某猪,“其实我现在不是一个人住了。”
“啊?是吗。”闵夏至故作惊讶,“你谈恋爱啦,跟人同居啦?”
小暑“呸”,谁要跟她谈恋爱。
“我一个朋友,无家可归,脑子还有病,见她可怜收留几天。”
闵夏至意味深长“哦”了声,“那是个什么样的人呀。”
“非主流,一身红,红发红衣红眼珠,简直就是个大型的行走的红色塑料袋,整个人相当飘逸。”
她头发长长,裙子大大,走路上风一吹,翩翩起舞,嘿!那叫一个仙。小暑把自己说乐了。
闵夏至“哈哈哈”跟着笑,“你这个朋友听起来怪时尚的,像那什么维密模特,身后背一对大翅膀,呼啦呼啦的,又像那什么,那叫什么来着……”
她抠着脑门想了半天,“那个SM,对吧。”
又来,没完了是吧。
“妈,你是不是想说cosplay。”小暑真服了。
闵夏至:“啊?什么雷?妈不懂啊。”
小暑脑补出妈妈傻傻挠头的样子,“你不懂就不要乱说。”
“那你这个新室友,人怎么样?”闵夏至继续打听。
“能吃能喝能睡,就是有点懒。”
小暑说着,举着电话走到猪龙面前,“垃圾到处乱丢,什么家务都不做,我把你的房间分给她住,她不住,每晚都偷溜进我房间,就为不打扫卫生,真是太可恶了!”
“哦对了,还挺虚,动不动就晕倒。”
那只猪龙脸皮也是真厚,一点反应没有,抓来小暑的气垫梳,细细梳理头发,还知道抹护发精油,把自己搞得香喷喷的。
“哦哦。听起来很亲密呀。”闵夏至说。
“一般吧。”小暑没跟妈妈聊太久,挂断电话急忙忙出门,去参加公司组织的狗屁团建。
今日有风,红色大塑料袋迎风招展,小暑拉着她的手快快往地铁站赶,“昨天非常感谢你的帮忙,害你晕倒挺过意不去的,但咱们一码归一码,你真得做家务了,我供你吃喝,你至少擦个桌子拖个地吧!而且家务本来就是要共同分担的呀。”
旁边半天没动静,小暑转过脑袋,发现那只红色大塑料袋嘴角微微带着笑,正饶有兴味看着两人交握在一起的手。
她个高腿长,小暑一路疾行,她跟得并不辛苦,看起来还颇有几分信步闲庭的味道,十分优雅。
小暑顿觉被辱,甩开她手,“看我干嘛!”
“怎么,看不得?”她调子慢吞吞,懒洋洋,“你我早就缔结主仆契约,你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莫说看,就是……”
余下的话,她没有说出口,化作唇边高深莫测的笑。
“神经!”小暑扯着她袖子,将她拉进地铁口旁的绿化带,“快快变小,逃票进站。”
小暑来到公司,又有大新闻,团建竟然要跟公司AA,一个人出一百块钱!
——“屎吃多了,什么脑子想出来的。”
——“昨天发通知的时候怎么不说,早说我就不来了。”
——“领导在群里说了,不来也要A,就是逼着你来。”
——“真贱真贱真贱真贱真贱真贱。”
众人辱骂道。
小暑咬着后槽牙不情不愿A了钱,怎么都顺不过来那口气,上了大巴车还在气,捂着肚子气得胃疼。
她旁边那只猪龙倒是兴奋得很,无忧无虑的样子,看什么都觉得新鲜。
百灵在过道旁边位置,挨过来小声说话。
“幸好你带了大表姐,让大表姐吃回本。公司还是要点脸的,不好让家属也跟着A,你看财务几个大姐,把亲戚家小孩都带过来了。”
“占用周六休息时间不算,还要A钱,我真是服了!”
小暑瘫倒在座椅,内心充满失落,“我真不想干了,这工作到底有什么干头。”
百灵叹气,摸摸她头,“你就快要转正了。”
想了想,又安慰说:“你还是本地人,你妈给你留了房子,我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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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还要交两千多的房租呢。”
说着,靠回位置,难过嘟了下嘴,“我比你还没盼头,我都不知道从老家出来是为什么。”
小暑抿抿嘴唇,不说话了。
“那我要回老家吗?我不想回去……”百灵还在自言自语。
车上有同事在分享零食,猪龙大表姐身上有种神奇的魔力,无论是谁在吃,都绝对不会忘记她,要分出一份上贡。
没多大会儿,她怀里就堆满了零食。
小暑正靠在位置闭着眼睛emo,忽觉唇瓣有异,她睁开眼,看见猪龙把插好吸管的酸奶喂到她嘴边。
小暑坐直,伸手接过,面前这张漂亮脸蛋让她坏心情消散了大半,“你竟然会照顾人了。”
“原味,本座不喜。”猪龙却道。
小暑没好气拆开一包薯片,大嚼特嚼。
猪龙女士体贴给百灵也分了零食,百灵把自己做的超级黏牙没有人要的牛轧糖分给她,心情好转了些,“大表姐这身衣服真漂亮,看起来比那些专业出cos的质量还要好,布灵布灵,亮闪闪。”
就是一个多星期没换过了。
百灵忍了又忍,终于还是忍不住道出内心疑惑,“是有很多套这样的衣服吗?”
担心冒犯又往回找补,“我倒是知道,嗯,喜欢买一模一样的东西的癖好,还是蛮多人的。”
小暑耳尖一动。
不对,这话是专门说给她听的。
众所周知,猪龙大表姐是个神经病,需要人照顾,而是谁在照顾她呢?
是了,百灵还给猪龙大表姐买过蓝色水晶人字拖,她到现在连条内裤都没给大表姐买过。
天呐!那猪龙大表姐岂不是一直打光腚?
不对不对,古人应该也是穿内裤的吧,那玩意叫什么来着,亵裤?还是开裆裤?
惭愧惭愧,这确实是她考虑不周。
“欸欸——”小暑胳膊肘撞撞,捞起猪龙大表姐一片垂落的裙角,“你想穿新衣服吗?”
“新衣服!”猪龙大表姐眼睛一亮。
果然,没有女人不爱新衣服。
“我到网上给你买吧。”小暑寻思着,网上便宜,有那种无尺码内衣,什么罩杯都能穿。
说完瞄了眼大表姐胸口,她里头好像是件抹胸来的。
17.第 17 章
智障团建开始之前,按照惯例,还要听智障老板和智障领导一通絮絮叨叨,小暑跟百灵站在队伍最后一排,也在小声蛐蛐。
小暑笑嘻嘻,“欸你看王志勇,脑袋在发光耶,油亮油亮,切两片土豆能直接当烤盘用了。”
百灵说就是就是,“你看他那狗腿样儿,冲着老板,脸都笑烂了,不知道以为他爹来了。”
“这老板更是个大草包,组织团建还要跟员工AA,活不起的玩意儿。”小暑一想到这个就满肚子气。
“不然怎么把自己养得膘肥体壮的,哼,简直是头大肥猪。”百灵附和。
两人甩着袖子你打我一下,我打你一下,嘻嘻哈哈一顿闹,心情好转许多,商量好待会儿玩游戏要组队一起拿奖品。
小暑不放心猪龙,不时回头看看树下,确定她是不是还在。
终于,前面领导讲完话了,主持人正在介绍游戏规则,小暑扭头,却见树下空空!
心一下提到嗓子眼,小暑下意识朝着大树走出几步,两眼四处搜寻。
找到了!
那只猪龙倒是没走远,停在农家乐门前的屋檐底下,仰着脑袋不知道看什么。
小暑跑过去,“喂!你在干嘛呢,都说了别乱跑。”
猪龙女士一手抱胸,一手摸下巴,眯着眼睛,十分困惑的样子。
小暑顺着她视线看去,除了檐角挂的蜘蛛网,再没有别的东西了。
“到底在看什么?”小暑费解。
“这天地人间,玄妙无穷,本座也算略微通晓,可是……”她抿唇思索片刻,看向小暑,轻轻地摇头,“网上,并无新衣。”
已经瞅了好半天了,没有,真没有。
顿了顿,又恍然道:“莫非,此网非彼网?”
“啊这……”小暑满头黑线,要笑不敢笑。
这该怎么解释呢。
“你确实只是略微通晓,这个网确实也不是我说的那个网。一时半会说不清楚,回家我再教你吧,我要去参与游戏赢奖品了,你站在此地不要走动,乖乖等我,玩完我们一起吃饭。”
小暑牵她到树荫下坐,去冷柜给她拿了瓶豆奶,插好吸管,立即归队。
猪龙女士也知道自己八成是出丑了,不再追问“网”的事情。
她独坐树下,远远看着那个娇小的身影。
那柔顺的长发,在日光下泛起健康润泽的光亮,那轻灵跳跃的马尾,如奋翅鼓翼的蝴蝶,那具青春美好身体,是如此……
可口。
“他爹的。”小暑输了游戏,非常生气,拉着百灵又跑到一边叽叽咕咕。
她俩跟技术部两个前端工程师组队玩“两人三足”竞速,另外一只队伍有王志勇,两个蠢货竟然故意输掉游戏!拉低了分数。
游戏规则是组队积分制,按照积分排名发放奖品,第一名奖品是空气炸锅和吹风机,小暑都跟百灵商量好,她拿空气炸锅,百灵拿吹风机。
年轻人是狂,但也想得开,拿不了第一名拿第二名,第二名礼品是超市购物卡。
实在不行第三名,零食大礼包。
再再再不行,鼓励奖,保温杯。
总之会尽力而为。
“早知道不组队。”百灵气死。
“凡人之戏,粗陋不堪。”
小暑还在咕咕乱骂,耳边一道清越女声。
她转过头,猪龙女士不知何时来到身边,抱臂而立,下颌微扬,“然,既入此局,便不可辱没……嗯,不可辱没本座之威名。”
“啊?大表姐说什么?”百灵挠头不解。
小暑仰脸,与猪龙对视,见她微微颔首,顿时心领神会,小声确认,“你没问题吗?”
“去罢。”猪龙手掌往小暑肩膀轻轻一搭。
小暑只觉浑身一热,仿佛被一股柔和的气流托起,昨夜熟悉的轻盈感。
第二个游戏是套圈,小暑拉着百灵迅速加入战局。
有女王陛下法力加持,小暑十分嘚瑟,塑料圈随意一抛,在空中划出一道怎么看都有些违背物理常识的优美弧线,然后晃晃悠悠,精准落在前排辣条。
“嗐——”竞争队伍大松了一口气。
小暑回头,委屈巴巴看着猪龙。
“哼!凡器粗劣,干扰本座术法。”猪龙女士低声抱怨,随即指尖再次轻动,这次动作更隐蔽了些。
第二个圈飞出。
这次,它像长了眼睛,绕过前排矿泉水,躲开中排薯片,在众人逐渐惊讶的目光中,“哐当”一声,稳稳套中了后排的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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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小风扇。
“哇!小暑真棒!”百灵欢呼。
小暑迅速回头,展露甜美笑容。
“呵——”猪龙女士微微挺胸,亦十分自得。
接下来的游戏,有了猪龙女士的帮助,小暑一路开挂,最终夺得魁首。
小暑抱着空气炸锅跑回树下,捅了捅摇椅上闭目养神的猪龙,“喂,谢啦!”
猪龙眼也没睁,只是从鼻子里轻轻“嗯”了声,算是回应。
时间接近中午,饭后可以自由活动,小暑在她身边坐下,灌了几口茶水解渴,“下午我带你去骑自行车吧,你会骑吗?我教你。”
自行车?依字面解,乃是能自己行走之车?可她又说“骑”……
为免露怯,女王陛下面上依旧八风不动,只矜持颔首。
“可。”
赢得奖品,小暑心情很好,靠在椅背,环顾四周熟悉山景,忽然觉得这个被强行占用的周六好像没那么糟糕了。
“你还记得这儿吗?省植物园。”她抬起手臂,指向东边郁郁葱葱的山峦轮廓,“那边就是长鸣山,我太婆那块无字碑就在山上。半个多月前,我们就是在这里遇见的……还有那只丑了吧唧的虫怪。”
对了!虫怪!
小暑险些忘了,她拿的是都市异闻剧本!
话音刚落,异变陡生。
方才还晴朗无风的午后,平地骤然卷起一股强风,毫无征兆,猛烈异常。
头顶树冠如遭重击,哗啦巨响,漫天落叶与草屑被裹挟着翻卷升腾,尘土弥漫。
眼睛进了沙子,小暑忙不迭捂住被风吹乱的刘海,低头躲避。
风来得急,去得也快。
几息后,又突兀地止息了。
小暑揉揉眼睛,泪汪汪抬头,身旁猪龙不知何时已睁开双眼。
她没看小暑,而是微微侧首,目光如有实质投向长鸣山的方向,那双总是带着慵懒或戏谑的红瞳,掠过一丝极淡近乎审视的锐光。
刚才那阵风,好像就是从长鸣山那边压过来的。
小暑心里莫名打了个突,“怎么了?”
猪龙收回目光,已恢复成往日那副百无聊赖的模样。
她优雅抬臂,轻拂去小暑肩头落叶,“该用饭了。”
18.第 18 章
抠门公司一人收了大家一百块钱,吃这方面倒没太吝啬,午饭是小龙虾和炒菜,晚饭据说有羊排和烧烤。
面对满盘红通通,张牙舞爪的小龙虾,女王陛下只觉分外丑陋,毫无食欲,眉头紧皱着能夹死一只路过的蚊子。
她捏起一只,指尖拎得远远,好像在看什么中了邪的异界魔物,“此物形貌狰狞,肢节横生,焉能入口?”
她嫌恶晃晃,虾虾长须在半空无力摇摆。
小暑戴上手套,“这叫小龙虾,好吃的!你看——”
她麻利拧下虾头,剥出完整的虾尾肉,蘸足汤汁在猪龙眼前晃晃,“就这样,吃肉,壳壳丢掉。”
“龙、虾。”猪龙女士眉头锁得更紧,“水里的生物?”
“当然。”小暑答。
“好啊——”
要不是碍着人多,她立刻马上,一巴掌就要把桌子拍烂!
“卑贱水族,也敢在本王面前称龙!!!”
一桌子人饭都顾不上吃,抬起脑袋,齐齐望向她。
“大表姐是不是又发病了,你带药没?”百灵关切。
小暑“呵呵”赔笑脸,“没事没事,你们先吃。”
她把盘子里剥好的虾肉推到猪龙面前,“你尝一口呢,尝一口就知道了。”
猪龙看看面前白里透红的虾肉,又看看盘里其余依旧全副武装的同类,神色挣扎。
空气中弥漫的辛辣鲜香味一个劲儿往她鼻子里钻,胃也骚动,“咕咕”叫不停。
在小暑坚持不懈的鼓励下,她举箸夹起一坨虾肉,迅速投入口中,细细咀嚼。
小暑目光期待。
果然,很快她眉头舒展开,那双总是没什么情绪的红眸微微睁大些。
“怎么样?”小暑屁股在板凳上颠。
待咽下口中食物,她矜持道:“尚可。”
再伸手就不拿筷子了,戴上手套认真学习剥虾技巧。
吧唧吧唧。
人间竟有此等美味。
吧唧吧唧。
好吃好吃。
吧唧吧唧。
真香。
当猪龙女士第一次剥出完整的虾肉,两眼水汪汪亮晶晶等待夸奖时,小暑还没有意识到,她的钱包就要倒大霉了。
她开心鼓舞,“多吃些呀!一定要吃回本!”
到了晚饭的烧烤环节。
猪龙女士端坐于烟火气中,姿态依旧是与生俱来的矜贵优雅,只是那啃羊排的速度,以及精准挑走烤盘中最嫩一肉块的筷子功,已是炉火纯青、出神入化。
炭火熏得脸蛋红彤彤,小暑擦了把额头的汗珠,摸摸肚子,要爆炸了!
身侧,女王陛下仍在与羊排凶狠搏斗。
这一百块钱花得值了。
酒足饭饱,夜色已浓。
下午,小暑一时兴起,在植物园旁的空地教猪龙骑车,这家伙土里不知埋了多少年,虽是有些见识短浅,但绝对不笨,学什么都快得不像话。
借着点凡人看不见的法术微光稳着车把,不出半小时就能独立骑行。
虽然姿态略显僵硬,却已足够让小暑惊叹。
回程时,两人推了车,慢悠悠地走。
晚风吹拂,带来草木独有的清香与远方城市隐约的喧嚣,小暑拍拍车座,“要不我们骑回去,正好消消食。”
猪龙瞥了一眼那辆于她而言简陋不堪的两轮坐骑,没说话。
“你是女王,那你以前有座驾吗?”小暑开始对她的过去感到好奇。
“自然。”她昂首,面露傲色。
“是什么。”小暑问。
“霸下。”她道。
“霸下?”小暑操作手机搜索图片,“乌龟啊!你竟然选一只乌龟当坐骑,乌龟不是跑得很慢吗?”
“跑那么快做什么。”猪龙一脸看笨蛋的表情,“龙生九子,各有不同,霸下是龙与龟的后代,可驮三山五岳。”
“三山五岳……”小暑聪颖,“哦哦我想起来了,平时我们看到的那种,古建筑附近驮碑的乌龟,其实是霸下来的?”
她继续发散,“所以,霸下驮的不是你,而是你的宫殿,你是女王,肯定有自己的宫殿,对吧!”
猪龙面露赞赏,“你倒是不笨。”
小暑又发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你好像有阵子没叫我‘贱婢’了。”
“是么?”猪龙微微挑眉。
“那你真正的座驾是什么。”小暑又问。
“座驾?”猪龙冷笑一声,“本座修为超凡,瞬息千里,何需座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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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是没有。”小暑总结。
“愚昧!”猪龙破防,长腿一跨,一蹬,骑出几米远。
小暑赶忙骑上另一辆,跟在她身侧,“那你有属下吗?”
“当然!”猪龙大声,这不废话。
是个上坡,小暑铆足劲儿猛蹬几下,与她并驾,“那你的属下应该也有法力,还活着吗?会来找你吗?”
猪龙急刹,侧首望来,神色莫辨。
小暑下车,与她对望一阵,抿抿嘴唇,“如果有人来找……”她声音渐渐低了,“你会跟着离开吗?”
昏黄路灯下,她眸色变得深重。
“你还说,你会去找一个资质更好的契约者,也姓闵,所以你一开始是找错人了吗?”
小暑猜想,大概是家里别的什么亲戚,表姐表哥,堂妹堂弟啥的。或者只是旁的与她同姓的陌生人。
她却只是看着她,不说话。
小暑摇摇头,重新开始骑行。
路灯一盏盏向后退去,在路面投下温暖的光晕,她们骑得很慢,车轮轧过地面的声音混杂着夏夜虫鸣。
小暑跟在她斜后方,总是忍不住看她。夜风撩起她颊边碎发,露出线条优美的侧脸,她专注前方,红眸倒映着流转的灯火,红纱飘拂,似乎下一秒就要随风而去,飘到凡人只能仰望的那片浩瀚的星空。
“算了。”小暑很快就想开了。
她们本来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此刻,当下,就足够了。
空气是甜的,风是暖的,连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都变成悦耳的伴奏。
“我很开心,生命中有这样一段轻松愉快的时光。”吃得很饱,吹着晚风,并排骑着车,朝着同一个叫家的方向。
何必追求永恒呢。
这世间本就没有绝对的永恒。
小暑忍不住弯起嘴角,轻声哼起一段不成调的歌。
她欣赏自己的乐观。
前方猪龙察觉到,晚风送来她依旧平淡却不再冰冷的声音。
“凡人,何事欢喜。”
小暑握紧车把,身体前倾,小脸皱起,咬牙快快蹬车,“耶耶,超过你喽!”
夜风扑面而来,带着自由的味道。
“我呀,就是觉得今晚天气,特!别!的!好!”
19.第 19 章
太阳逐渐爬高,流水般无声漫过朝南那扇老旧的窗扇。
窗台有一盆小小的熊童子,阳光的照耀下肥厚叶片上每一根绒毛都在发着光,夏季本是多肉植物的休眠期,那有些褪色的爪尖,近来不知受到何物的滋补,竟愈发红艳了。
小暑醒来,睁开眼睛。
女人馨香顺滑的长发覆盖在面颊,女人细长柔软的手臂环抱在肩膀,女人修长白皙的大腿横搭在腰间。
不想再问,也不关心这家伙到底是怎么溜进她房间的,她已经习惯了。
“走开啦——”小暑迷迷糊糊,哼哼唧唧往外推,“你很重知不知道。”
那人懒懒掀开眼皮,红眸艳色流转。
无论深夜她是如何贪恋身下的这具躯体,如何把人家没够地盘来盘去啊盘来盘去,甚至还偷偷把蛇信伸进人家嘴巴里搅啊搅……
天一亮,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表现出对人家完全不感兴趣的样子,“哼”一声,披上衣服拖着粗长的蛇尾巴游开。
“我告诉你,没有用,今天你必须给我打扫卫生,每一个房间都要打扫!”小暑从床上坐起来,理了理卷到胸口皱巴巴的棉睡裙。
猪龙在卫生间洗漱,小暑懒得跟她抢,拿了水壶给家里的几盆绿植浇水。
电视旁万年不动的龟背竹竟悄悄抽出两片新叶!阳台上的三角梅冒出几串红红的花骨朵,连窗边的多肉叶片也变得更加肥厚,反季节上色。
小暑坐在客厅沙发,是错觉吗?房间内似乎有一种无形的气体在流动。
那感觉该如何形容呢,像行走在刚下过雨的山林小路,空气湿润清新,每一次呼吸都洗涤着肺腑,令人心旷神怡。
小暑感觉心情都变好很多,不像从前那么容易生气了(这必然是错觉)。
为毛?小暑挠头。
是最近空气质量变好了?
算了,想不明白就不想了。
想那么多干嘛,吃饱了撑的,再说她还没吃早饭呢,这都快中午了。
小暑等到那只猪龙从卫生间出来,才进去洗漱,是担心牙刷被抢。
但今天,猪龙就贴着她后背站着,镜子里看她,却没有抢她的牙刷。
小暑不知道她究竟会不会抢,又到底要不要抢,但已经做好随时被抢的准备,可直到她漱了口,洗了脸,抹完香香,那只猪龙都没有任何动作。
“你不抢我牙刷啦?”小暑终于忍不住问。
那猪龙抿唇一笑,像是早就等着,瞄一眼她的牙刷,有点看不上的样子,拖着大尾巴摇头晃脑走开了。
“嘚瑟什么?”小暑追出去。
“该用饭了。”回答小暑的却只有这四字。
小暑没好气,“吃吃吃,整天就知道吃。”
然后就看见那只猪龙熟练按开电视,蛇尾巴卷起小毯子盖在肚皮,寻了个舒服的姿势,美美享受起周末的午后。
“我说你别太爽了。”小暑站到沙发前。
“去去……”那猪龙竟还嫌她挡了电视,用蛇尾巴将她拨去一边。
小暑鼻孔翕张,右手举高,捏起拳头。
“嗯?”那猪龙眉一竖眼一瞪,老长的蛇尾巴伸出去,尾巴尖拍拍餐桌上的空气炸锅。
小暑回头。好吧,看在空气炸锅的份上。
“那你要吃什么!”她大声叫嚷。
猪龙吃久了外面的饭,也想尝尝普通的家常味道,命小暑去做。
“你是我妈!”小暑吼完,拿上钥匙出门买菜。
这是养了个祖宗,大周天还不让人休息。
可她总是要吃饭的,不在家里吃,就是去外面吃,而她食量又很大……外面的饭贵,那还是在家做比较省钱。
小暑没花费多少时间就说服了自己。
她欣赏自己的乐观。
小暑在菜市场溜达一圈,瞧见今天的牛腩特别新鲜,本想炖一锅番茄土豆牛腩,可牛腩价格颇高。
她沉思片刻,机智竖起一指,在隔壁猪肉摊称了几斤排骨。不够吃的话,就多蒸点米饭,多切些土豆,汤汤水水焖上一锅。
精打细算,勤俭持家,妙哉。
小暑拎着一大堆菜,嘿咻嘿咻爬楼回家,累得够呛,那猪龙耳聋眼瞎般,都不晓得来迎一迎接一接,小暑换了拖鞋,恶狠狠剜她一眼,进厨房。
之后是长达三个小时的忙碌,排骨焯水,土豆切块,大米入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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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炖上,还得收拾,洗砧板洗刀洗碗擦地……
这头刚忙完,另一边洗衣机叫了,小暑又把洗好的衣服拿出来晾。
猪龙还满脸嫌弃,“拖拖拉拉,磨磨蹭蹭。”
她跟到阳台,瞧见小暑花花绿绿的衣服裤子裙子晾了一排,两手叉腰,“本座的新衣呢?”
我日你仙人。“老娘欠你的!”小暑喊破了嗓子。
“言而无信。”猪龙谴责。
好吧,这确实是她答应的。
小暑强咽下肚子里的气,沙发上歇,掏出手机一顿戳,“买好了。”
猪龙将信将疑,旁边探个脑袋,“当真?”
“这就是我跟你说的‘网’,互联网,而不是蜘蛛网,这叫网购懂吗?土老帽,等着商家发货就是了,过两天就送到。”
小暑都佩服自己,竟有如此耐性,还认认真真跟这猪龙解释一番。
猪龙似懂非懂,对她的手机来了兴趣,不住地瞄。
小暑赶紧藏好,才不给玩呢。
下午四点,土豆排骨烧好了,小暑忙碌了整整一天,终于吃上饭。
锅盖揭开,土豆软烂,肉排脱骨,汤汁分外香浓,为增加风味,补充膳食纤维,小暑还在出锅前丢了一大把嫩菜苔。
每一样食材的成熟度都恰到好处,起锅前再撒把葱花,更添鲜香。
猪龙没有说话,但她疯狂进食的速度已经说明了一切。
保险起见,小暑找了个吃面的大碗,把自己那份从锅里打出来,放到一边。
她端起饭碗,“我做饭没问题的,但你要洗碗哦,我早跟你说过,家务要一起分担,待会儿吃完饭,我下楼丢垃圾,如果回来没有看到你乖乖洗碗,你就死定了哦——”
猪龙“吧唧吧唧”,狂炫排骨。
小暑搁下饭碗,走过去拎起她的一只耳朵。
“听!到!没!有!”
“呜——”猪龙抬头,糊得满嘴酱汁,神色懵懂。
“听到惹。”
“听到什么了。”小暑要求她重复一遍。
“你要是不乖乖洗碗,你就死定了。”
“嗝——”
20.第 20 章
“是你不乖乖洗碗,你就死定了,是你,该洗碗的人是你!!!”
小暑吼完,立即回到位置端起碗开始干饭。
倒不是因为她相信那只猪龙会良心发现,主动揽下家务,而是她再不吃的话,猪龙的筷子就要伸到她碗里去了。
还好她有先见之明,提前把菜捞出。
吃个饭跟打仗一样,真够累的。
小暑也是真想不明白了,“你说你,好歹是个女王,虽然不知道你老家那旮沓究竟多大,你这个王手底下又究竟多少兵将,但你既然自称为王,好歹注意下吃相吧。”
说完抬起头。
然后小暑发现,猪龙女士吃相其实非常优雅。
她端坐着,每一次伸筷子捞菜,左手都要帮忙揽一下右手宽宽的大袖子,咀嚼时双唇紧闭着不发出一点声音,还要略略抬臂遮挡脸颊。
每当唇瓣沾染了菜汁,她会立即取来纸巾轻轻擦拭去,不时还要喝一口水,清漱掉口中的油腻。
唯一的不同,是她的进食速度。
非常快,快到飞。
就像开了五倍速。
小暑呆呆看了一阵,终于反应过来,她在作弊!
她偷用法术局部加快时间,抢菜吃!
小暑再探头一看,啊!锅里的排骨就要见底。
额滴神啊——
比不过比不过,小暑赶忙端起饭碗,逃进房间,并将房门反锁。
最后一次回眸,不经意的一场对视,小暑清清楚楚看到她眼里明明白白的“糟糕还是被你发现了”。
还好还好,还好我反应快。
小暑庆幸自己发现及时,逃过一劫,那猪龙好面子,虽遗憾,倒不至于闯进门来抢。
只是,等到她吃完饭打开门出去,发现买菜带回来的八个苹果正安安静静躺在茶几,就剩核了。
哦不对,只有七个苹果核。
“喏——”
猪龙吃饱喝足,瘫在沙发,粗粗长长的大尾巴从一侧沙发扶手流下来,搭在地毯,尾巴尖懒洋洋动了下,指向茶几一角最后一个苹果。
说她坏吧,她给你留了一个,说她好吧,她自己吃了七个。小暑一肚子脏话,想喷,喷不出来,想咽,咽不下去。
她拿起那个苹果,果皮打了蜡,触感微微发涩,干燥的,当然也没有洗过。
小暑取来水果刀,一边坐,默默地削皮。
果皮连着果肉,半空垂摆,那只猪龙手撑腮在旁看了一阵,忽而灵活地调转身子,脑袋凑到她面前,“你不爱吃这个呀。”
乞讨的时候声音嗲嗲的,都不说文言文了。
入乡随俗,学人说话学得倒是快。
“你要吃?”小暑诧异扬眉。
她掩唇一笑,分外娇羞。
小暑起身站到沙发上,继续削皮,长长的果皮垂下,左一晃右一晃。
猪龙仰面朝着天花板,张开嘴巴,“咔嚓咔嚓”,一口一口,全部吃掉。
小暑轻轻笑了下,突然就原谅她了。
大馋猪。
是了,她怎么会给人洗苹果呢,她自己都不洗。
“但还是要洗碗。”小暑啃完苹果,收拾了桌面,拎起垃圾出门前,最后一句。
她必须得好好地调教她,不然以后日子没法过了。
小暑拎着垃圾下楼,傍晚暑热散去,风轻云净,天空是瑰丽浪漫的粉红,老头老太太都抬着小板凳出来了,坐在楼前的空地上,唠唠东家的长,西家的短。
小暑背着手一路走过去,跟相熟的几位老人热情打过招呼,小区门口买了根绿豆冰棍慢悠悠舔完,等到强记蛋炒饭的小摊支起来,她另买了份加火腿肠的双蛋蛋炒饭。
这份蛋炒饭大有用途,可以是奖励,也可以是……
上楼,开门,小暑拎着饭走到客厅,看到下午吃剩的空锅和空碗还乱七八糟丢在茶几,跟她离开时没有任何分别。
好,很好,非常好。
小暑一言不发走到餐桌边,坐好,揭开蛋炒饭的饭盒。
尊贵的女王陛下果然立马像狗一样把脑袋凑过来了。
小暑护着饭盒,“你想吃啊。”
她“嗯嗯”点头,眼睛亮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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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就像两个大灯泡。
“去洗碗。”小暑努努下巴。
“明日。”她便要伸手。
“欸?”小暑立即抬臂隔开。
她骤然冷脸。
小暑死死抱住饭盒,“从今天开始,不干活就不准吃饭,想吃蛋炒饭可以,现在立刻马上去给我洗碗。”
洗碗?呸!那猪龙一下就跳到沙发上,双手叉腰,神气十足,“本座何许人也?屈尊降贵莅临尔之敝处,不知感恩荷德也罢,竟然敢差遣本座,真是反了天了!”
“你才反了天了!”小暑抱着蛋炒饭,也跟着跳到沙发上,“你吃我喝我住我,不收你房租水电伙食费就罢了,让你洗个碗,叽叽歪歪,你真当自己是女王呐?我告诉你,这是我的地盘,我说了算,不干活就给我滚出去,不然小心我大嘴巴子抽你!”
“告诉你!”小暑气哼哼一抹鼻子,“我不是你妈,没义务伺候你。”
“贱婢!尔敢!”猪龙扬手。
“你打啊,有本事打死我。”小暑担心自己真的被打死,又补充,“打死我,你只能出去喝西北风。”
猪龙当然不会跟小暑动手,她撸起袖子,就要去抢!
小暑怎会料想不到,自知体力不敌,她埋头掀开饭盒,“呸呸呸呸呸”,朝里狂喷口水,完了担心下面的没喷到,还拿勺搅和搅和。
猪龙大为震撼,凤目圆睁。
小暑乐了,“嘿嘿”笑着把饭盒递过去,“你吃呀,你吃得下你就吃。”
下一秒,却见那猪龙嘴角一抹促狭笑意。
小暑顿时脸色大变。
糟了!忘记这家伙是连她牙刷都要吃的。
饭盒被夺走,猪龙女士开始暴风吸入,五秒结束战斗,然后饭盒一丢,躺倒沙发。
打了个闷嗝。
是夜,小暑躺在房间的小床上,攥着被角呆呆望着天花板。
她横臂擦掉眼角无声的清泪,枕头底下摸出手机,打开烧香软件,给元始天尊、释迦摩尼,还有上帝和圣母分别投了五块钱。
神啊,求求你们,把她带走吧。
21.第 21 章
晨曦刺破雾霭,微风掀动纱帘,苏醒的林鸟在枝头跳跃鸣叫,又是新的一天。
小暑睁开双眼,身上沉甸甸的,那只红龙依旧把她当作人形抱枕,死搂着睡得无知无觉。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抱怨推搡,只是沉默抽离身体,掀被下床。
房门大敞,空气中充满了冷却的油腥气,她走到客厅,目光扫过茶几。
脏碗里的污垢已经完全干掉了,昨晚吃剩的塑料饭盒还在,一次性筷子掉在地毯,抽纸只剩个空空的袋……
小暑不喜脏乱,但她昨晚睡前曾发誓,她坚决不会打扫的。
都别打扫。
大家一起住在猪窝里好了,哈哈哈。
小暑面无表情洗漱换衣,拎起挎包。整个过程没往卧室方向看一眼。
就在她握住门把,准备踏出家门的瞬间,身后传来极细微的动静。
猪龙不知何时醒来,此时正慵懒倚靠在卧室门框,周身寸缕不着,只一头冶艳长发虚掩曼妙风情。
她发顶微乱,睡眼惺忪,却仍带着那种与生俱来的凌人之气,静静看着小暑的背影。
小暑停顿半秒,侧过脸,眼角余光冷冷,旋即一言不发压下门把。
“咔哒——”
门合拢,隔绝成两个空间。
猪龙女士在空下来的屋子里独自站了会儿。
空气中还残留着甜甜水果牙膏味道,以及来自凡人微微的闷闷不乐。
她缓踱到茶几前,垂眸凝视着那片狼藉,眸中一片沉静。
既没有愧疚,也没有打算动手整理的意图。
凡人琐事,何须挂心。
只是这屋子似乎过于安静了。
她不喜。
以及……
方才,那个小小的凡人临走之前是不是瞪了她一眼!
嗯?她瞪了她一眼,真是岂有此理。
片刻后,那袭红衣悄然飘出了房门,但她并未走向小暑公司所在的方向,而是漫无目的在清晨的街巷间游荡。
似乎有些迷茫。
街道人来人往,俱都行色匆匆,日月星辰不知多少次轮转,亦不曾为谁停留过片刻。
唯她,还倔强停留在过去,固执不肯醒来。
走着、走着,不知不觉,她被一处灯火通明,货物堆积如山的巨大空间吸引了目光。
她举头望,此地名曰超市。
猪龙女士走进了超市,对扑面而来的冷气与密集货架略感到不适,微皱起眉头。
但她来到这里,绝非偶然,冥冥中有一股熟悉的气息在牵动她,很快,空气中淡淡的咸腥气指引她来到水产区。
巨大的玻璃缸内,水流循环发出低微的嗡鸣声,原本该悠然畅游的鱼虾蟹贝,自她踏入这片区域的那一刻起,似被无形的力量冻结。
“欸?怎么都不动了。”正举着漏网捞虾的中年大叔诧异出声。
他唤来售货员,对方也纳闷,“刚才还好好的呢。”
虾蟹收紧双钳,贝壳紧紧闭合,鱼类沉没在水箱最深处。
整个水族区陷入一片死寂,众水族敬畏地僵直身体。
猪龙目光逡巡,最终停留在边角一个方形的小缸。
缸里有几只海螺,安静吸附在玻璃,她伸出手指,指尖隔着玻璃轻轻一点,其中一只最大的海螺受到感召,伸出触角轻轻摇晃两下,姿态极为乖顺。
猪龙颇为满意,径直伸手将海螺从缸内捞出。
就这么理所当然托在手心,转身朝超市出口走去。
经过收银区时,毫不意外被人拦住。
“女士!女士请等一下!”收银员慌慌忙忙一路小跑来到她面前,眼睛瞪得老大,指着她手里还在滴水的大海螺,“这个……这个您还没付钱呢!”
付钱?
猪龙女士停下脚步,微微偏头,这是一个她无法理解的词汇。
她看了看手中安静匍匐的大海螺,又看了看眼前这个紧张兮兮的人类男性。
“此物……”她开口,音色清冷空灵,“此物见本座莅临,自愿追随,何须付钱?”
收银员微微张嘴,有点没听懂。
女王陛下只好再重复一遍,并告知:“本座曾统领钟山方圆千百里海域,受无数海族供奉,此物是自愿追随本座。”
收银员嘴巴张得更大,还是没听懂。
他使劲儿挠了挠头,“不是……这超市里的东西都得付钱,这是规定,您要是不付钱,您这属于……拿!”
他到底没敢直接说出那个“偷”字,对面这位顾客气场也实在有点吓人。
脑袋还不太灵光的样子。
来往顾客驻足侧目,窃窃私语。
猪龙女士好不容易舒展的眉头再次拧成疙瘩,她低头看看手里的大海螺,仍试图讲理。
“这微小海族今日有幸得见本座真颜,奉献自身乃是荣幸,何时轮到你这个不相干的凡人来管?”
(好像并没有在讲理的样子。)
“可是你买东西就得付钱啊。”
收银员非常头大,后面还有顾客等着结账呢,“你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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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我叫保安了。”
“保,安……”她沉思。保安保安,保一方周全平安,对方难道也是也是一位神邸?这小破地方还真是藏龙卧虎。
“你将他唤来。”女王陛下昂首道。我会会。
“张叔!”收银员扯着脖子大声喊。
五分钟后,猪龙女士被保安赶出超市,手里的大海螺也被抢走了。
——“这人脑子不太好使,刚在超市门口演古装剧呢。”
——“哈哈,真的?咋回事,快说说。”
——“她偷海螺不算,还说自己是什么什么龙,说大海螺是自愿跟她走的,笑死人。”
——“我去,真的?你拍下来没。”
——“哎呀我忘了。”
——“嗐,真可惜。”
——“谁说不是。”
——“发抖音肯定能火。”
不胜其烦,坐在超市门口台阶上生闷气的猪龙女士默默走开了。
卑贱的凡人。
愚蠢的凡人。
可恶的凡人。
气煞我也!
猪龙女士闷闷不乐行走在街道,晨风吹动她衣袂,却吹不散眉心堆积的郁结。
她镇守钟山数千年,三界威名赫赫,如今却被几个粗鄙的凡人驱赶,连一只海螺都护不住。
这口气,她怎能咽下?
更重要的是……那个小小的凡人,今早竟敢用那样冰冷的眼神看她,甚至一言不发离去。
实在叫人憋闷。
偏偏,她不能像踩死蚂蚁那样,轻而易举夺走这些凡人的性命。
神的使命,是守护。
早知道当年反了算了!
邪神也是神嘛!
然事已至此……
总不能就这么灰溜溜回去吧。
她停下脚步,阖上双目。
神识如无形的涟漪悄然荡漾开,掠过城市的钢筋水泥,穿过嘈杂的门庭车马,沿大街小巷四处搜寻。
找到了。
她睁开眼,朝向东南,那里有一股很重的咸腥气,生命的波动也更为密集。
两小时后,猪龙女士徒步抵达目的地。
地面湿漉漉,反射刺目天光,空气中混杂着海水、鱼腥,以及生命与死亡交织的混沌气息。
摊位鳞次栉比,塑料大盆挤挤挨挨,氧气泵嗡嗡作响,白沫翻涌。
猪龙抬头,顶上七个大字——“水产海鲜大市场”。
纷纷攘攘,人多眼杂。
嗯,是个浑水摸螺的好地方!
22.第 22 章
海鲜市场。这是一片相较之前更大,也更为陌生的水域。
猪龙女士重整旗鼓,踏入之前,先沿市场边缘谨慎巡视一圈,得先看看有无保安镇守。
不料,还真让她寻见一位。
但耐心观察片刻,她发现那位年迈的凡人男性似乎并非管理者。
他只是捧着茶杯,将所有车马接引至一侧空地,挥臂呼喊着“再倒,再倒”。
好。她心中稍定。
强取豪夺,攫为己有,这次她定要成功!
然而,就在她转身准备大干一场之际,眼角余光忽瞥见什么,猛地顿住。
停车场旁边一栋蓝白小楼,楼前围墙圈出个院子,院外停了辆车,几个戴大盖帽的警察刚好从车上下来。
他们交谈几句,又从车里押出一个人。
那人双手被铁器反剪,头上罩着黑布,被迅速提进了院内。
啊,那身装扮她认得。
人间的执法者。
……可恶。
只得另想办法。
猪龙女士默默打消了硬来的念头,心想还是走一步看一步吧,停车场旁侧门步入海鲜市场。
如同石子投入池塘,奇异的寂静再次以她为中心迅速蔓延。
左边过道的基围虾集体抱团沉底,右边过道的大闸蟹纷纷缩回角落,连案板上要被刮鳞的大鲤鱼都挺直了不动。
摊主们十分疑惑:
——“欸咋回事。”
——“氧气是不是坏了?”
——“这虾咋都瘟了。”
猪龙充耳不闻,径直走向尽头一个贝壳种类颇为丰富的小摊。
摊主是个皮肤黝黑,嗓门洪亮的壮汉,正对突然呆滞的水产品骂骂咧咧。
猪龙不近不远站着,暗中施展神通。
一只大海螺突然从水盆跳出!
“嚯!”摊主吓了一跳。
“哎这个新鲜,我要这个!”牵孩子的老人立刻指着那只活蹦乱跳的大海螺。
“得嘞——”摊主眼疾手快捞起海螺,过秤装袋,交易干脆利落。
猪龙女士默默收起神通,不动声色跟上那对老幼。
小孩很容易被鲜艳美丽的事物吸引。
被老人牵着的女孩很快注意到她,一路走一路频频回头。
“囡囡,在这里等外公哦,不要乱跑。”老人将装螃蟹和海螺的网兜递给女孩,转身进了市场旁边的公共卫生间。
女孩乖乖抱着网兜,坐到一旁的大石墩上。
猪龙女士精神一振,快步上前。
她在女孩面前蹲下,清了清嗓子,试图让声音听起来亲切些。
“小娘子……”
女孩约莫七八岁,脑袋上一左一右扎着两根麻花辫,眼睛圆溜溜,十足机灵,没等猪龙女士说完,她率先举起网兜晃晃,“你想要哪个?”
“嗯?”猪龙女士一怔,“想要,你便给?”
“不给。”女孩咧嘴一笑,摇头晃脑,“我外公花钱买的!”
猪龙女士当场表演了一个笑容消失术。
这小孩,真欠扁,让她莫名联想到某个闵姓凡人。
“……此物确与我有缘。”猪龙女士稳住心神,指向网兜里的大海螺,随后摊开空空如也的掌心,“然,本座身无分文。”
女孩眨巴着大眼睛,静静看着她。
女王陛下忽然面颊微热。
这跟沿街乞讨有何分别!简直有辱神格!
“你是演员吗?”女孩忽然指了指她,又好奇伸手,捞起她一缕红发,“你头发好漂亮。”
猪龙女士神色稍霁,“你喜欢?”
“喜欢!”女孩用力点头,“但我妈说染发剂对身体不好,我要长大,满十八岁才可以染。”
“本座现在便可遂你心愿,且绝无害处。”
猪龙趁机提出交易,“你只需——”她目光再次落向网兜。
“你是骗子吧?”女孩嗖地缩回手,目光充满警惕。
猪龙女士并不多言,微微一笑,抬手轻抚过女孩发顶,随即手腕一翻,掌心凝出一面清澈水镜。
女孩凑到镜前,看到自己满头黑发变作粉红,“哇——!”
“原来你钟意此色。”此术随心而化,孩童心念纯粹,映出的便是一片天真粉霞。
“我变成公主啦!”女孩跳下石墩,欢快地转着圈,又不时凑到镜前,笑音清脆如铃。
她是个聪明孩子,高兴够了,便大方揭开网兜,“你挑吧。”
“多谢。”猪龙女士终于得偿所愿。
女孩摆着小手催促,“你快走,不然我外公出来要看见啦。”
“此术至多维系月余。”她临走前提醒。
女孩似懂非懂,只顾捧着自己的粉辫子看个没完。
猪龙女士起身欲离,目光瞥见路旁一颗灰扑扑的小鹅卵石,心念微动,俯身拾起。
她指尖轻点,一缕神力悄然注入。
刹那间,石子由内而外泛起温润柔和的光晕,如敛月华。
她转身将其递出,“此物赠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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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在发光!”女孩惊喜双手捧过,“是宝石吗?”
“此乃月华石。”猪龙女士面不改色胡诌,语气依旧矜持,“置于枕下,可护佑安眠,夜无惊梦。”
“好厉害!姐姐你是魔术师吗?”女孩雀跃不已,如获至宝。
至此,易物完成。
猪龙女士攥紧海螺,迅速撤离现场。但她并未走远,而是闪身躲至树后,悄悄探出半个脑袋观望。
老人解手出来,一眼看见孙女那颗变得粉艳艳的小脑袋,吓得一个趔趄!
“哎呀囡囡呀,发生什么事情了,你的头发怎么变颜色啦——”
“有个漂亮姐姐,对我用了法术!”孩子手舞足蹈,叽叽喳喳。
待那一老一幼惊疑不定走远,猪龙女士方才从树后转出,垂眸望向掌心安然匍匐的海螺。
有微弱的灵识在她手心轻轻颤动,像一片雪花落入池塘,极轻,其中却蕴含着强烈的依恋与仰慕之情。
猪龙女士心中一动,面上浮现自得。
还得是我。
旋即,猪龙女士携大海螺回到小暑家门前。
没有钥匙,但不碍事,她径直穿墙而过,随后将海螺置于客厅茶几,并指一点,将一缕莹白神光打入螺壳。
海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变大,螺口先是探出两条纤细的手臂,接着是头颅、身体,最后是双足。
待身形完全舒展,厚重的螺壳悄然隐去,海螺化作仅如成年猫咪大小的人形。
那是个看似十二三岁的人类少女模样,乌发披肩,赤身站立,正睁着一双澄澈好奇的眼,左右打量这个陌生的岸上世界。
“嗯——”猪龙女士一声轻咳。
海螺姑娘蓦地回神,连忙屈膝跪下,“拜见烛龙大人。”
“免礼。”猪龙抬臂,袖角随意扫向满桌狼藉,“去,打扫干净。”
“啊?”海螺姑娘茫然挠头。
“归置盥洗!”猪龙蹙眉。
“啊——”海螺姑娘继续挠头,“为什么呀?”
猪龙冷脸,“《田螺姑娘》的故事,你没听过?”
“没有呀。”海螺姑娘一脸淳朴无辜。
泄气。猪龙女士只好把《田螺姑娘》的故事给她讲了一遍。
“可是陛下……”海螺姑娘歪着头,“我是海螺呀,不是田螺。”
那猪龙眉一竖,眼一瞪,“有何分别?”
“小的这就去——”海螺姑娘一个激灵,转身奋力抱起身侧硕大的空碗,跳下茶几,摇摇晃晃朝水池走去。
23.第 23 章
周一,上班时间总是过得特别慢。
好不容易捱到下午三点,小暑享用罢公司下午茶,又顺手牵羊摸走小蛋糕一块,饼干若干,这才揣上抽纸,出门右转闪入卫生间,准备进行每日不可或缺的重要仪式:带薪拉屎。
她刚蹲下没多久,外头传来三下轻轻的敲门声,她干咳一声作为回应,门外顿时爆发出熟悉的爆笑声。
“我就知道是你。”百灵也来了。
旁边隔间的门开了又关,小暑与百灵即便上卫生间也要使“工位”紧挨着。
网购、水群、逛热搜,卫生间里的时光总是格外轻松活泼,小暑边刷短视频边嘎嘎傻乐,隔壁突然传来百灵压低的惊叫!
“我靠!小暑快看你手机!我给你发了个东西!”
小暑疑惑点开对话列表,视频链接跳出,老长的一串标题。
——《惊!疑上古神兽化身红衣美女,超市门口与保安爆发世纪对峙!》
小暑心里咯噔一下,顿时有种不祥的预感。
她迟疑点开视频。
画面有些晃动,像是在超市门口偷拍的,中心那抹鲜艳到刺眼的红色,不是那只猪龙还能是谁?
她站得笔直,高高翘着下巴,正对着面前的保安大爷慷慨陈词。
“……尔既担保安之名,护佑一方平安,当有相应神通,为何周身上下丝毫灵气也无,连最低阶的草木妖灵都不如?”
她的脸上充满了困惑,也看得出来,内心非常的失望,长叹一声,“本座念你年迈,不予计较,速将那自愿归附的小小海族还与本座。”
对面保安大爷满心茫然,这番文白夹杂的神经兮兮的控诉实在叫他难以消化,额心拧出一个大大的麻花卷。
“张叔。”旁边收银小哥手指点了下自己的脑袋,撇嘴摇头。
“嗯——”保安大爷沉思状。看出来了。
他再抬头看向对面的年轻女人,面上不由浮现悲悯之色,“欸你说这……年纪轻轻的,也是可怜人。”
然后赶小鸡似的把人赶出了超市。
视频最后,那一抹悲凉的红站定在超市大门前,周围充斥着拍摄者压抑的低笑,以及路人含糊不清的议论。
“我天呐,哈哈哈哈——”小暑笑出鹅叫。
“这家伙什么时候跑出去的!”
曾经多少次,她是视频里对面那个无助的保安大爷,她都没有意识到,原来旁观者视角这么好笑!
小暑打开隔间门出去,百灵也出来了,“我没看错吧,是大表姐吧?”
“是她。”小暑点头。
“我天太搞笑了,哈哈哈——”百灵举着手机来回看,笑得直不起腰。
“哎呦不行,大表姐太好笑了……”
“是很好笑哦。”小暑站在盥洗台前,“嘿嘿嘿”跟着陪了几声笑,却在镜子里看到自己笑得比哭还难看的脸。
她情绪微妙,胸口泛酸。
及至下班,还有很多工作没有完成,但小暑完全不在意了,她只想快点回家。一整个下午她魂不守舍,脑袋里反反复复是超市门口那个落寞的红色背影。
很难改变吗?很难适应吗?
或许吧。
小暑想起阿婆。
她每次放假回老家,躺在沙发上玩游戏,阿婆都要凑过来,问能不能教教她。
——“阿婆想多学些你们年轻人的东西,免得落伍了。”
她不算有耐心,阿婆确实也不年轻了,怎么都学不会,她只好放下手机,陪阿婆出门四处走走。
那个人说,她活了几千年。
几千岁,确实很老了,改变和适应,对她来说也许真的很难。
百灵后来有道歉,说不应该笑的,“大表姐生病已经很可怜了。”
小暑摆摆手,表示没关系,不想让百灵太自责,换了副没好气的样子,“她生病可怜,我照顾病人还要上班,更可怜呢!”
“是哦,你也好辛苦。”百灵打开手机,“我再给大表姐买双鞋吧,我看她老穿着那双人字拖,都没得换……”
搭地铁回家的路上,小暑又把那个视频翻出来看了好几遍,网络传播速度很快,她对面有个穿西装的男青年也刷到了,捧着手机,埋头一阵傻乐。
小暑轻咳一声。
西装男青年抬头,不太确定地看着她。
小暑一手抓拉环,一手攥着包带,恶狠狠剜他一眼。
男青年低低“哈”了声,一脸莫名。
是他笑得太难听了吗?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就被地铁霸凌了,无缘无故被陌生人讨厌实在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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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人摸不着头脑,他灰溜溜走掉了,走到小暑看不到的地方。
傍晚,踏着橘红的夕阳走进小区大门,小暑内心充满了愧疚与不安。
她不知道那只猪龙是不是因为跟她赌气才离家出走的,上一次被丢去那么远的地方,都自己找回来了,甚至还找到公司,这次应该也不会走丢吧?
她还会回来吗?
她也没亏待过她吧,每天好吃好喝供着,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唉——
算了。
小暑决定,如果她还肯回来,以后都不让她做家务了。
毕竟一把年纪了,她不能虐待老人。
“回家吧!回到最初的港湾。”小暑对着天空说道。
她脑补出尊贵的女王陛下可怜巴巴蹲在楼道口的样子,看到她下班回来,立即抹着眼泪跑过来,搂着她的胳膊,说“我再也不乱跑了,我以后都乖乖听话,乖乖洗碗,呜呜呜……外面到处都是坏人好可怕啊呜呜呜……”
直到小暑站到家门前。
无事发生。
钥匙滑入锁孔,转动。
门开,扑面而来是一股浓郁的饭菜香,混杂着淡淡清新洗涤剂的味道,小暑穿过走廊,看到光洁如新的地板,一尘不染的窗扇,整个家就像被水洗过一样“布灵布灵”发着光,她面前的茶几上还摆着四菜一汤。
而她担心了一下午的人,此时正慵懒仰靠在沙发,手撑腮,正专注自己的电视节目,好像完全没有看到她。
小暑嘴巴张得大大,能塞下一个鸭蛋。
“你,你做的?”
话音刚落,厨房里跑出一个人。
不,好像不是人,欸?不对,好像是人。
那个人确实长着人的样子,有人的四肢和脑袋,可她的体型只有一只猫咪那么大。
她怀里捧着一碗米饭,匆匆跑过去,踮脚把晚饭放到茶几上,又匆匆跑回来,小暑面前双手交握九十度鞠躬,“欢迎主人回家!”
“你……”小暑虚指,看看沙发上面无表情的猪龙,又看看面前的小人。
“你谁啊。”
“我是小海螺!”小海螺冲着小暑展露出甜美而灿烂的笑容。
“我是小海螺,名字也是小海螺,海是海螺的海,螺是海螺的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