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麻姑姑》
1. 现代女意外穿越身陷囹圄
长长的东筒子夹道,两侧高墙夹峙,墙上的朱红色已显斑驳,让原本幽深静谧的长道在这个大雨滂沱的夜晚更显得阴森。远处,一行护军正例行巡视,他们身形魁梧,着油绸雨衣,豆大的雨珠打在冷峻的脸庞上也难挡他们犀利的眼神。
一道闪电划破长空,一声沉闷的巨响,仿佛猛兽怒吼一般,再往前望时,刚才还空荡荡的地方,一个人影倏地出现在,仿从天而降,坠落在地。
“什么人!”大家即刻拔出佩刀,紧急戒备,一边紧盯着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那人,一边慢慢左右分散呈包抄队形向其靠近,待确定无危险时,大家借着夜雨中忽明忽暗的灯火观察起来,瞬间,所有人都惊在原地,一时竟不知如何是好!
两日后宗人府监牢
监牢里,身着囚服的苏墨被指尖钻心的疼痛刺醒,她努力地想睁开眼,奈何双眼像与大脑断了连接一样没有任何反应,她感知着指尖的疼痛想要抬起手来,亦是徒然。“怎么回事,我是出了什么事故吗,怎么身体动不了了?我瘫痪了?植物人?”苏墨一脑子的懵逼。
正当苏墨努力尝试着唤醒身体时,耳边响起了一阵铁链的叮哐声,“出去舒展一下浑身舒服多了,你也出去活动一下,这里我来看着”
声音虽然粗犷,带着奇怪的口音,却也能听出是个中年女声。
“我还行,一起看着吧,也不知这个怪人何时会醒,她如此怪异,万一醒来你一人也不定能应付得来”。
这人的声音略略柔和些。
“什么情况,我怎么听不懂?怪人?他们是在说我吗?”苏墨仍在懵逼中。
“你说她是不是哪个番邦小国派来的刺客刺杀失败服了毒才这样昏迷不醒,怎么宗令大人只用了针刑不见醒来也不再用大刑,亦不是上报皇上或是太后处置,而是任其昏睡并让你我二人片刻不离地看守?”
“上报皇上?皇上现在为了四阿哥已经无暇顾及其他,太后也是为了三阿哥日夜祈福心力交瘁。而现在,此人是什么状况都无法拷问出来,杨大人怎敢轻易去上报!”
“哎,也是,皇上和太后现在为了两个阿哥的病都废了多少个太医了!可是,你说三阿哥的天花能治愈吗?”
“这你也敢问,不怕掉脑袋?”
“这牢里就咱俩,怕啥!依我看,三阿哥怕是……”
“别说了,你不要脑袋我还想多活几年呢!”
“你这人真是无趣!”
“我出现幻听了吗还是在演戏?皇上,太后,三阿哥?”苏墨三度懵逼中。“不行,我肯定是陷入了梦境,得赶紧醒过来。”
苏墨一边听着不知是真实的还是自己幻觉里的两人的对话,一边努力地尝试调动身体各个部位,试图让自己从这个亦真亦幻的错觉里醒来。
约摸过了两三个时辰,苏墨已经把两人的对话听了个明白,她在心里嘀咕着:这俩人应该是真的,不是我的幻觉。那她们是在演清宫戏吗?一个镜头这么久导演都不喊咔的吗?那我是什么情况?昏迷的刺客?可我也没应聘过群演之类的呀,况且就算演戏也没必要让我全身都动弹不得吧?
苏墨越想越糊涂,又努力地试了试,皇天不负有心人,这次苏墨竟然睁开了眼睛,她转动着眼珠,上下左右仔细地打量着,昏暗的光线让人一时分不清是白天还是夜晚,头顶上的墙面乌黑一片,四周是带着铁锁链的木栅栏,潮湿的地面透露出一股腐朽的味道。狭小的空间里不见任何拍摄设备,除了两个穿着像拍剧“戏服”一样的人坐在一条板凳上不见其他剧组人员。
苏墨努力地斜眼观察这二人,只见她们头上戴着像清朝时期的尖帽,虽是坐着,也能看出体型比较高大。苏墨正看得入神,其中一人抬起头,看见了苏墨睁开了眼睛,她猛地站了起来,“快去报杨大人,此人醒过来了!”
不多时,只见一个约摸四五十岁,身着仙鹤补服,头戴红宝石顶戴的官员带着几个侍卫匆匆往牢里来,他身形略显清瘦,眼神犀利,一撮修剪整齐的胡须让本就严肃的面容更显威严。虽步履匆匆却十分稳健,此人正是宗人府宗令杨堪大人。
只见杨大人大步踱进里来,在离苏墨几步的距离停了下来,两名侍卫站在他一左一右,握紧刀鞘,随时准备拔刀而出。
杨大人仔细打量着苏墨,苏墨亦提溜着两个大眼睛上下扫描着这位大人。
“你是何人?”杨大人开口问道。虽是简短四个字却让人瞬间有股压迫感。
苏墨不知如何作答,本想开口问清楚这是什么状况,奈何她拼了力气身体也还是毫无反应,嘴唇微动却发不出声响来。
“禀大人,此人自醒来一直未有任何言语也不曾挪动,依小人观察,她仅是能睁开眼睛”一狱卒上前边行礼边回禀杨大人。
杨大人听言,又将此狱卒唤到一边问话,狱卒一一如实禀来。
一番询问过后,杨大人又望了望躺在稻草铺上身体僵直的苏墨,犹豫片刻便准备转身离去。
苏墨虽不认识此人,却也猜想肯定是关键人物,见其欲离开便想开口喊住,无奈任凭内心如何焦急身体却无任何反应。
就在宗令杨大人跨出牢门的瞬间,一狱卒喊到“大人”她顿了顿,待杨大人回身,继续道“此女像是有话同大人讲。”
苏墨拼命地眨眼意来肯定狱卒的话,杨大人随即再次来到苏墨面前,他盯着苏墨双眼,问到“你此行到皇宫里是受何人指示?”
苏墨左右转动眼珠是为否定。
杨大人又道“欲意行刺?”
苏墨俩眼珠左右转个不停,心想,“要了老命了,怎么一上来就行刺啊!”
“怎么回事啊,这场景也不像演戏啊,”
“谁能给我讲讲我到底在哪里,这是什么情况!”苏墨内心愈发茫然。
“算了,死马当做活马医,我临场发挥吧!”打定主意后,她闭紧双眼,努力地抽动着唇边肌肉,终于艰难地挤出几个字:
“三”
“阿”
“哥”
杨大人一惊!
苏墨继续道:
“活”
杨大人不可置信地望着苏墨,重复着她刚才的话“三阿哥,活?”苏墨眨了眨眼,杨大人的脸上出现一种难以言表的神情。
慈宁宫外,此时已近酉时,杨大人从宗人府出来一刻也不敢耽误便直奔慈宁宫来。
他在大门前惴惴不安地踱来踱去,他原本想将牢中之人审问清楚再酌情上报或是宗人府直接结案,可现在一时半会儿苏墨无法受审,又说出三阿哥相关的话,杨大人即怕耽误了重要之事,又怕在情形尚不明确之时贸然惊动太后惹太后发怒。
正当他思索着要如何向太后上禀时,一位嬷嬷从慈宁宫内走出来,此人正是太后的陪嫁丫鬟,太后的贴身心腹,慈宁宫的掌事嬷嬷:苏麻喇姑!
杨大人赶紧上前“苏嬷嬷,太后可召见?”
“太后正在为三阿哥祈福,大人若无重要的事还是明日再来的好”苏嬷嬷向杨大人行了礼并回道。
“本官要禀告之事亦与三阿哥有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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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如此,那杨大人请随奴婢来。”苏嬷嬷说罢便引着杨大人往正殿去。
“臣杨堪参见太后”杨大人躬身进殿后见太后闭目正坐忙行跪拜礼。
“平身!”此时圣母皇太后端坐在铺着明黄色软垫的暖炕上,她身着暗绣松鹤纹的石青色常服,精心梳起的发髻上除了一支羊脂玉簪并无其他,连日来的诵经礼佛已让她的声音略显疲态。
“你如此着急面见哀家,所为何事?”
“启禀太后,前日夜里,巡宫的护军在奉先殿东墙外抓到一名不明身份的女子。”杨大人躬身答话。
“此女自被抓住便一直昏迷,臣用了刑也不醒。臣派人日夜监守。此女无论衣着,肤发还是言语,都诸多怪异,请太后容臣上呈她的随身衣物,太后圣鉴。”
太后看向身边的嬷嬷,示意她将侯在殿外的内监传了进来,小内监双手将木托盘举过头顶躬身进入,只见上面的衣物摆放整齐,用两层绢布紧紧裹住。
嬷嬷接过木托着内监退下,杨大人小心翼翼地将两层绢布慢慢解开,拿出衣物逐一展示在太后面前:一件现代的浅蓝色微喇牛仔裤,一件白色加长美背,一件浅黄色遮臀防晒衫,一个苏墨吃完馒头随手揣进裤子口袋里的白色塑料袋,还有一个充电宝。
“这些都是从那名女子那里搜获的?”太后一边疑惑地打量这些东西一边向杨大人问到。
“回太后的话,都是那名女子身上之物,”
“不过是些番邦异国的物件儿,你杨堪也不是井底之蛙,怎会如此大惊小怪!”太后言语已露不快。
“深夜无故出现在皇宫之内已是罪身,你身为宗令自应严刑拷打,审问个明白,你急着求见哀家,难到是要让哀家教你断案不成?”
“太后息怒,容臣细禀”见太后动怒,杨大人慌忙跪下。
“一个时辰前,狱卒来报,那女子已醒,臣便即刻赶往牢中。只因她说了一句话,臣不得不上禀太后。”
“她所言何话?”
“那女子全身仍不能动,虽言语艰难,但却说了一句,三阿哥,活!”杨大人说完,内心也是忐忑不已。
“杨堪!这个宗令你是做够了想告老还乡了吧!三阿哥金尊玉贵自有天佑,岂容一个不明身份之人来置喙他的生死!”太后刚刚平复的怒气又被杨大人的话给激了上来。
“太后,三阿哥身染痘症已几日不能进食,日渐虚弱,太后日夜为三阿哥祈福,臣也忧心无比。”
听到三阿哥,太后眼中闪过几分慈爱与忧愁,她最喜爱的孙儿如今正在宫外命悬一线,虽有太医全力医治却不见好转。她在宫中怎能不忧心。
“牢中之人,臣自是不能轻信,其所言,臣亦是斟酌许久,觉其不像是为保命而胡言,其情甚是坚定。臣审问过当日捉住此女子的几名护军,都言她是随雷声凭空出现在奉先殿外,又异于常人。臣想,古有瑶姬助禹治水,西王母赐药周穆王,此女如此坚定地说三阿哥必逢凶化吉,是为天降福星亦未可知。”
杨大人说完稍稍抬头,见太后有所动容,继续说道,“她并未急于求臣放其生路,只说待三阿哥痊愈后,若太后愿意召见她,一切自当明了!”
太后听罢,转动着手里的佛珠,思索良久,道“也罢,哀家现在只求佛祖保佑玄烨能熬过这一关,暂且饶过她的性命,且听她日后如何分辨!杨堪,你派人好好看着她,不许与任何人接触,如有差池,拿你是问!”
“臣遵旨!”杨大人叩谢太后。
“你跪安吧,哀家也乏了!”
2. 既来之,则安之,立人设,巧脱身
就在杨大人进宫面见太后的时候,牢里的苏墨身体也渐渐恢复了些许知觉,不过她并不急于站起来,她要在杨大人再次找她之前弄清楚现在的状况。她躺在那里,努力地回想着在从这牢里醒来之前发生的一切。
宏伟辉煌的故宫里,游客络绎不绝,每个宫殿里都有不少导游在为游客们讲解。
苏墨一个人到处走走停停,她这次来故宫主要是为了拍些照片回去给她写的关于明清历史的文章作图片素材,对于导游讲的这些历史文化她早已熟悉所以无心去听。
“拍了大半天了,可累死我了!”
苏墨站在一座半人高的鎏金铜炉旁,一边翻看着手机里的照片,一边用纸巾擦着额头的汗珠。
五月的北京虽然不似七八月那般酷热,但今天的阳光有点强烈,苏墨已经有些热得不行了。
“应该差不多了吧。”苏墨收起手机,缓步走下台阶,转身抬头望了望眼前的这座宏伟的建筑:青砖石台基上,红墙金瓦、门窗雕饰精美的大殿,殿前宽大的白石月台上陈设着四座鎏金铜香炉,檐枋上绘有相错的双龙、双凤和玺彩绘,色彩鲜艳,金碧辉煌,正中间的额匾用满汉蒙三种字体写着“慈宁宫”。
“不愧是孝庄文太后的慈宁宫,果然够气派,可惜了,只她一个太后住过,野史上说的从她过世后就开始闹鬼,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想到这里苏墨竟然有些汗毛倒竖的感觉,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再去其他地方看一会儿吧。”
苏墨一路欣赏着故宫的恢宏,一路往东六宫走去。
“早上只吃了两个馒头,现在还真有点饿了。”
她摸了摸咕咕直叫的肚子,又拿出手机看了下时间,“已经两点多了,打道回府。”
苏墨加快了脚步,往神武门去。路过东筒子夹道,金色的阳光洒在东侧的宫墙上,明媚而耀眼。而西侧的宁寿宫宫墙却是伫立在阴影里,想起宫墙会在雷雨夜里出现清朝宫女身影的恐怖传说,苏墨瞬间便觉得分外阴森。
熙熙攘攘的游客夹裹着苏墨一路往前穿行,她越走越觉得全身发凉,抬眼间发现天色竟已大暗,太阳就像忽然被谁收走了一般,天空阴沉无比。
苏墨心中莫名地慌乱了起来,她拿出手机准备看看时间,忽觉一阵眩晕,她急忙往旁边挪了挪步,靠在墙上紧闭双眼。
倾时,黑压压的乌云极速笼罩过来,还没等靠在墙上的苏墨缓过神来,伴随着炸雷一般声响,一道闪电划破阴沉,直劈下来,游客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雷电吓得捂住了眼,惊叫声四起!
片刻之后,等大家再睁眼时,乌云竟已慢慢四散开来,阳光从云缝里如金丝线般散落下来。
“谁的手机掉了,哎,这是谁的手机啊?”循声望去,原本苏墨站着的地方,只剩下一个手机孤零零地躺在地上。
苏墨躺在已经加了被褥的稻草铺上,心中无奈地不住叹息,“看来我真是被那个奇怪的闪电给干穿越了。”
虽然这个猜测太过荒唐,可现在事实摆在眼前,让苏墨不得不相信自己的这个猜想。
“现代科学家都能证实中微子的存在,甚至都能捕捉到中微子,那这跨时代的穿越也不是不可能!”
“可怎么就给我穿回了这该死的清朝了呢?干嘛不再往前穿穿,让我去看看明朝那些迷人的老祖宗是什么样子的,穿到这个汉族同胞受苦受难的年代,我真是服了!老天爷呀,你再给我送回去吧,我不想待在这个朝代!”
苏墨使劲儿闭上眼睛,心中默念“穿回去,穿回去!”再又使劲儿睁开,又闭上,如此反复几十次,眼皮都快抽筋了,结果睁开眼还是躺在大清朝的牢狱里。
“算了,刚穿过来的怎么可能轻松地又给穿回去!说不定是怎么来的就得怎么回去,还得去夹道那里被雷劈下才行。既来之,则安之,先把眼前的难关过了再慢慢找办法回去吧。”
杨大人从慈宁宫出来后,又赶回宗人府大牢,不过这次他没有再询问苏墨,而是把两个狱卒叫到另一处,低声叮嘱了几句,又往里面望了望苏墨,确定无事后便匆匆离去。
自后一连数日,杨大人都不曾再来牢里,不过这几日饭菜倒是相当不错,荤素搭配,新鲜健康。苏墨现在正是需要营养恢复体力的时候,每次饭菜一送来,不出五分钟她便一扫而光。而看着她的这两个狱卒,这几日除了简单的日常沟通之外再无其他言语。
“既然这几天能好吃好喝地活着,就说明我猜对了。她俩之前所说的这个三阿哥,真的是未来的康熙皇帝,那么四阿哥就应该是董鄂妃之子,现在的皇上就是顺治帝。正史记载,四阿哥不满一岁便夭折,董鄂妃和顺治帝也是在之后半年内相继死掉。而现在他们都还活着,说明现在应该是顺治帝在位的最后一年顺治十七年,也就是1660年。让我想想,除了这些,未来一年将会发生什么事。”
苏墨将大概的时间线在脑海里梳理了一下,又仔细回想这一两年相关的事件。对于大一时才研究了明清史的苏墨来说,这些自然不在话下。想着往后将要发生的那些事情,苏墨又难过起来,“这该死的老太婆,怎么就这么歹毒!”
十日后
苏墨身体已能行动自如,两个狱卒仍然不与她搭话。她知道这肯定也是杨大人嘱咐的,便也不与她们为难。
苏墨每天就在这个狭小阴暗的牢里自己默默盘算着,她既要为“奇装异服”的自己洗清刺客的嫌疑,又要为了能够留在宫中寻找回家方法而寻个合适的身份。
做宫女?不行,让她一个过惯了舒服日子的现代大学生在这个没暖气没空调的时代做粗活伺候人,见个人就得下跪,还有随时被责罚被打的危险,那还不是要了她的命!
做妃嫔?更不行,先不说皇帝是俊是丑,一想到几个太监把赤身裸体的自己用被褥打包扛到皇帝那里,她鸡皮疙瘩都掉一地。
如果说做宫女是对她身体上的折磨,那当妃嫔就是对她人格上的侮辱!她得想一个像圣女一样神圣不可侵犯的身份才行。可眼下最麻烦的是,她该如何解释自己深夜落入皇宫?自己偷溜进去?被人带进去?都不行,要如何说,总不能说是被雷劈来的吧?
苏墨思来想去也想不到一个合理的说法。“解释不清楚就不解释!”苏墨把心一横,过于明白反而像是刻意安排一样,索性就这样吧。
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两名狱卒立马起身。“决定命运的时刻要来了!”苏墨也起身,抖了抖衣服,做好应战的准备。
随着铁链被打开,杨大人走了进来,他看了看苏墨,也不与她多言,只转身吩咐身后宫女打扮的几名女子,“带她去洗漱干净。”说罢便让人领着苏墨往牢外走去。
“是该洗澡了,这些天我都能闻到自己身上的臭味了!”苏墨闻了闻自己的咯吱窝,一脸嫌弃的表情,老老实实跟着她们洗漱沐浴去了。
洗漱完毕,苏墨身着宫女服饰,头发被两个宫女精心梳起两个小发扎盘于头顶,没有其他点缀,虽简单,却也清爽利落。
一个年龄稍大的太监和两个嬷嬷领着苏墨和杨大人,穿过一道又一道宫门。
苏墨一路走一路观察,隔上几百米就会有一个站岗的带刀侍卫个随时会走过来的巡逻护军,让这时的紫禁城跟几百年后的故宫相比,更多了几分威严。
“这是去哪,不像是去养心殿,倒像是往慈宁宫的路。慈宁宫,难道不是去见皇上。而是去见太后?如果是去见太后,那事情就好办多了!”
苏墨正想着,前面的杨大人突然止了脚步。
“等会儿面见太后你知道该如何做吧?”
“知道,知道!”苏墨恭敬地答道。“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苏墨心里暗想。
“进了殿内不要东张西望,太后问话如实回答便是。”
杨大人叮嘱了几句后,一行人便进了慈宁宫大门。穿过宽敞的场院,苏墨抬头,又看见了熟悉的慈宁宫,只是这时的正殿几扇门前都有太监宫女候着,苏墨的内心突然紧张起来,她握了握紧叠交于身前的双手,往正殿前去。
“臣杨堪叩请太后圣安!”太后端坐于金丝楠木宝座上,杨大人行跪拜礼。
“小女苏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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叩请太后圣安”苏墨依葫芦画瓢,也行了跪拜礼。
“杨大人起身吧”太后缓缓开口道。
苏墨听太后只让杨大人起身,便低头继续跪着。
“说吧,你是受何人指使,究竟有何意图?”太后凤眼低垂,语缓意重,不怒而自威。
“小女没有人指使,也没有什么企图。”
“你并非宫中之人,若无幕后指使者,十几日前你是如何进的皇宫?”
“小女不知。小女本是乌托邦国人士,不知何故,也不知何人所为,只是醒来睁开眼便是在监牢之中。小女也不知道是被人掳来还是如何。”
见太后不语,苏墨继续说道“小女的国家每逢数十年便会出一位先知,观现状而知未来,而小女,正是。”
“先知,能知未来?杨大人,你听听,这像话吗?乌托邦?真是闻所未闻!她当哀家是三岁孩童吗?”太后怒将手中茶盏重重摔在旁边内监手中木托之上。屋内太监宫女纷纷躬身垂首,不敢言语。
“太后明鉴!”杨大人原以为苏墨该是趁着三阿哥病愈,太后心情大好,找个说的过去的理由,向太后讨个赦罪恩赏放出大牢,此事就算了结。不想苏墨竟说出如此荒谬言语,他一时也不知如何应对。
“你既能知未来,那就说说,哀家是今日要了你的脑袋,还是明日再要你的脑袋!”
“这个小女亦不知。医者不自医,每个先知都预测不了自己的命运。我们只能感知事关国家的兴,衰,存,亡之事。”苏墨一本正经地瞎编着。
太后手臂轻抬,旁边的苏嬷嬷忙扶着她起身缓步走下宝座,绕着苏墨将她仔细审视一遍。
虽然早在杨大人将苏墨之事上报时她就着人进行调查,可结果是一无所获,查不到任何线索。杨大人呈上来的衣物也是无人能识。尽管她历经朝堂和后宫各种波云诡异勾心斗角,如今却看不透眼前的女子。
太后并不相信苏墨的瞎话,只是如此惊世骇俗的言语,太后亦有三分好奇。
她向众人摆了摆手。
“都退下吧。”苏嬷嬷开口道,一众宫女太监便躬身退出了大殿,关紧了门窗。而后,殿内只剩太后,苏麻喇姑,苏墨和杨大人四人。
“你说你所预知的,是关于国家的兴衰存亡之事,你在牢中断言三阿哥玄烨痘症定能痊愈,那三阿哥便是事关国家的兴衰存亡?”太后在苏墨前面站定,等着看她如何答话。
苏墨知玄烨自小便在太后身边教养,聪敏孝顺,深得太后喜爱。只可惜顺治皇帝独宠董鄂妃和四阿哥,甚至称四阿哥为“第一子”,欲立为太子,太后对此大为不快却也无奈。苏墨知道此时只有让太后察觉自己是偏向于三阿哥这边,才能寻得一线生机。于是苏墨慢慢直起身,抬头望着太后,眼神坚定,回答亦是斩钉截铁:“是!”
旁边的杨大人已然惊出一身冷汗来,自古妄议储位乃是宫中大忌,苏墨如此胆大妄为,可把他杨大人害苦了!
太后听言,却并未动怒,继续试问道,“你是说,三阿哥会被立为太子将来继承大统?”
“太后,”苏墨不卑不亢,继续说道:“太后不必即刻就信我所言,明年冰雪消融之前,宫中会发生三次大事,到时三阿哥是如何,自然明了。小女之命,亦全凭太后定夺。”有些事不能说太明,留一线悬念方是最佳。这一点,苏墨把握得刚刚好。
“好一张伶牙俐齿的嘴,若如你所言,哀家还得留你性命到明年?三件大事?莫不是你精心谋划?杨大人,你说说。”
太后转身走向宝座,苏嬷嬷扶着太后坐下。
“回太后话,依臣愚见,此女既来路不明又口出狂言,不如臣将她带回宗人府,严刑拷打一番,待审出真相,再回禀太后。”杨大人此刻只想与苏墨划清界限,免得被她牵连。
“罢了,你也审不出个什么来!”苏嬷嬷敬上茶盏,太后轻抿一口,对着苏墨继续道,“你叫苏墨,倒与我身边这位嬷嬷的名字有几分相似,你且留在宫中,不得随意走动,哀家倒要看看,你所言是否为真,若是装神弄鬼,到时定让你人头落地。”
3. 苏墨暂得栖身地,清冷男主初登场
苏麻喇姑领着苏墨出了正殿,往后面寝殿去,苏墨刚刚虎口脱险松了口气,这才有时间将这个清朝传奇嬷嬷仔细打量了个遍:
“虽说比起一般宫女确实沉稳有气场,但按资料记载,她比孝庄文太后还大了一两岁,这个时候也该是快要五十岁了,都能给康熙当奶奶了,再说这打扮,这样貌,她也不显年轻呀,怎么就有野史说她是康熙得不到的白月光呢?还有,一年只洗一次澡,还喝洗澡水?不能够吧?”
苏墨眼睛上下扫了苏麻喇姑一遍又一遍,又忍不住往前凑了用鼻子使劲嗅了嗅,“也没啥味儿呀!”苏墨一脸的疑惑。
“不过人不可貌相,既然能让康熙以妃嫔的规格给她下葬,说明还是有些本事在身上的,我要想在这慈宁宫平安度日,得跟她搞好关系才行。”
苏墨在心里盘算着,竟没察觉苏嬷嬷已停住了脚步,“咚”的一下就撞了上去,给苏嬷嬷撞了个踉跄。
“对不住对不住,苏嬷嬷,我不是故意的!”
苏墨赶忙向苏麻喇姑赔着不是,生怕留下不好的印象,毕竟这个可以称得上后宫第一嬷嬷的人,在太后面前说话那是举足轻重,不容小觑的。
苏麻喇姑并不生气,指着面前的小屋子对苏墨说道“苏姑娘,这便是你以后的住所了。”说完便推开了门,径直走了进去。
“这里原是嬷嬷们的值房,我已将她们安置去了别处,也重新归置了一下,我会安排一个丫头过来,你有任何需要,吩咐她就行,若无事就在屋里待着,不要随意走动才好。”
“哦,好,多谢苏嬷嬷!”苏墨又有模有样地向苏麻喇姑行了一礼,苏麻转身向外走去,身后的小宫女随即便关上了屋门。
苏墨环视了一下屋内,屋子不大,陈设简单,收拾得干干净净,最里处是红木床榻,床檐简单地雕刻着几只花鸟,床脚处是一排褐红色的柜子,灰白的帷帐用铜钩收起,青灰色的一床薄被叠放得整整齐齐。
屋子中间一张小圆桌上摆着一只青瓷茶壶和两只茶盏,苏墨快步走上前去,小心翼翼地拿起茶壶里外看了一遍,
“哇,古董哦!”她又四下望了望“怎么就只这一样,也不多放几个瓶瓶罐罐的,等我回家时好全部打包带回去。”
苏墨有些失落,可她又转念一想“我真是想的天真,怎么好带回去呢,我又不知道哪天能回去,也不能天天给背在身上,哎!”
她轻轻地将茶壶放回桌上,走到床榻边顺势倒在床上。
“真舒服啊,这么多天,天天睡在地上,现在总算能有张床了,也不知道老妈和老姐现在在家里怎么样了,我突然失踪,她们一定急坏了!”
苏墨在床上滚了两圈,一边享受着这来之不易的安逸一边担心着妈妈和姐姐。
“现在小命是保住了,只需静待时机。不知道现在皇宫外面是怎样的情景?迁海令应该已经实施了,可怜了那些沿海百姓,这些个皇上太后,自己军队打不过人家郑成功将军,就想出这种毁屋毁地,断人生计的馊主意!我画个圈圈诅咒你!我画地为圆,祝尔长眠!”苏墨一边用手在空中划着圈,一边在心里气鼓鼓地念叨着。
“哎——不过话说回来,哪朝哪代的平民百姓不遭罪啊!元代的张养浩早就说过,兴,百姓苦!亡,百姓苦!到什么时候都是一样……”
半月以来每日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得到释放,苏墨想着想着,竟沉沉地睡了过去。
“苏姑娘,苏姑娘!”一个甜甜的,柔柔的声音在耳边轻声唤着,把苏墨从这舒服的一觉中唤醒。
“该用晚膳了,”一个约摸十五六岁的小宫女将苏墨身上的被子收拾好,便引着她往桌边走去。
苏墨望着面前的几个碗碟,目瞪口呆!两个白面馒头,一小碗粥,几根水煮白菜,“就这?晚膳?怎么比我在牢里吃的还差,这是皇宫啊,好歹来碗米饭加点肉吧,我已经啃了半个月的馒头了!”苏墨望着这些一点油水都没有的饭菜,竟怀念起牢里的吃食来。
“苏姑娘快些吃吧,”见苏墨半天不动,旁边的小宫女便催了催。
苏墨只得坐下吃了起来,她知道古时大多都是两餐,现在不吃的话就得饿到明早。也知道在这宫中,作为普通宫女能吃到白面馒头和青菜已算是不错的伙食了,而且领了就得吃完,若是剩余是要被责罚的。好在她已饿了大半天,三两口就将粥和青菜都搅进了肚里。
“你也吃一个吧。”苏墨拿起一个馒头啃了起来,又将另一个递给了旁边的小宫女。
“这些都是苏姑娘的,奴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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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会儿去下房吃。”小宫女恭敬地答到。
“这样啊,那好吧。你叫什么名字啊,看着好小啊。”苏墨望着眼前小小的还挺可爱的小宫女,问道。
“奴婢叫琉璃,以后就由奴婢照顾苏姑娘的饮食起居。”琉璃回答道,声音轻柔又甜美。
“你别奴婢奴婢了,你和我说话时不用自称奴婢。”
“可不敢这样,让苏嬷嬷知道了,奴婢是要被掌嘴的。”琉璃虽然不知道这个苏姑娘为什么敢这样讲话,但她知道自己是万万不能这样的。
“算了,随你便吧,”苏墨知道,在这宫规森严的皇宫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规矩要守,自己的好心反而会让琉璃为难。
等到苏墨将馒头也吃了个干净,琉璃收拾好碗碟便往外走去。
苏墨也跟着想往外走,准备出门透透气,守在外面的两个小太监立即将门关了起来,她愣了一下,立刻明白了,“看来我还是在坐牢,只不过从宗人府变成了慈宁宫,伙食差就算了,连门都不让出,这叫什么事啊!”
西华门外
“你们听说了吗,前几日,宗人府里死了一个女刺客。”西华门外,青砖营房里,一个护军一脸神秘地说道。
“女刺客怎么会死在宗人府?要死也是在刑部或是大理寺,你就胡扯吧。”另一人一边擦拭着手中的佩刀一边笑着说道,旁边几人也跟着笑了起来。
“你别不信,抓到刺客的人,其中一人是我一兄弟,当时以为是闯了宫禁的格格或郡主,便直接送了宗人府,结果还没等查实身份呢,就死了。”
“那你怎么知道就是刺客呢?”
“说是杨大人后来查明了她身份,直接丢了乱葬岗。”
“那你兄弟可是立了功了!”
“可不是嘛,你说这好事怎么不落在咱头上呢,你说是不是?舒敏?”此人说完,望向门边倚门独坐,面容清俊的一人。那人也不回话,只回头轻轻一笑,便又靠着门框,望向远处。
“要我说啊,你也该碰上这等好事往上提一提,我都为你抱不平,你自己反倒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那人起身,走到刚刚说话的护军身旁,拍了他肩膀一下“现在不是挺好,咱们能一起当值。”
“你呀,真是!”
4. 苏墨玄烨初相见
一连两日,苏墨在值房里待着不得出门,所有日常起居都在这小屋子里,然后由琉璃进进出出替她忙活着。她这两日是睡足了觉,实在无聊,就把小窗打开,看看外面。只一会儿,便会有小太监来将窗关了起来。
“真无聊,我感觉快要闷发霉了。”苏墨正躺在床上放空,门被吱呀一声打开,苏麻喇姑走了进来。
“太后召见,苏姑娘速去寝殿。”
苏墨一骨碌从床上蹦了起来,“总算可以出去了!”她赶紧整理好仪容,跟着苏麻向寝殿去。
这是苏墨第一次迈进慈宁宫寝殿,在故宫参观拍照时苏墨只拍了正殿的一些照片,并没有到后面被改为佛堂的寝殿来。
此时的寝殿古色古香,床榻,香炉,妆台,每样物品都精致至极,一进屋,香炉里阵阵清香袭来,苏墨顿感神清气爽。只见太后坐于榻上,身旁坐着一个皇子打扮的孩童。
“这应该就是三阿哥玄烨了吧,看上去比七八岁的小孩感觉大了一两岁的样子”。
这是苏墨与玄烨的第一次见面,望着眼前这个眼神清澈又带几分机敏的小孩子,不知怎的,苏墨脑海里自动响起了韩磊的那首《向天再借五百年》的旋律,仿佛这首歌就是康熙帝的自带BGM似的!
“这就是那个擒鳌拜,平三藩,打沙俄,亲征打噶尔丹,多伦会盟收外蒙,把中国国土面积打到一千三百多万平方公里的康熙皇帝吗,原来小时候就这么的有帝王气质!”
苏墨想得出神,一时竟忘了向太后和三阿哥行礼。而小玄烨也是定定地望着苏墨,小小的脑袋里不知在想些什么。
“玄烨,这是苏墨,以后由她做你的教养姑姑好吗?”太后对三阿哥说道,声音倍显慈爱。
“孙儿听皇祖母的。”玄烨目光从苏墨身上移开,望向了太后回答道,眼里是对这位皇祖母的依赖。
苏墨看着三阿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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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奇怪的感觉。
时间在每日的晨昏定省中悄然流逝,苏墨自上次在太后寝殿里见了三阿哥第一面后,两人便再也没见过了。
她知道,太后现在不会让她和三阿哥有过多接触,毕竟自己现在还是个可疑人员。虽顶着教养姑姑的名头,实则什么事都不用做,依旧每日在小小的嬷嬷值房里无所事事。不过好在有了这个名头,待遇也好了很多,每日也能吃到米饭了,偶尔会有一点点肉。
有时她打开房门在门口转悠几圈,只要在屋子方圆几十步内不走远,便也没人来阻拦。
琉璃依旧每日进进出出忙个不停,取衣送饭,打扫房间。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两人渐渐熟络了起来。琉璃偶尔也会偷偷同她说些宫中趣事,也算是给平淡如水的日子添了一丝乐趣。后来实在待着无聊了,苏墨就会让琉璃去同苏麻嬷嬷要一些古诗文章书籍,虽然晦涩难懂,不过有胜于无。
5. 小财迷的发财梦
在慈宁宫值房里的这段无聊的日子里,苏墨每日都在计划着如何回家。
每逢雷雨天气,她就在门口站着,等着电闪雷鸣之际,就嗖的一下蹦到门前空地,想让闪电能再次劈到她,将她带回现代来。可惜每次都是事与愿违,再没有一次能碰到近在咫尺的雷电。
经历过多次失败后,苏墨肯定了之前的猜想,还是得到出现过幽灵事件的夹道那里去。
夹道高墙上的红色涂料里有能导电的四氧化三铁成分,再加上雷电,便可以穿越。可她现在还没有一个合适的契机向太后要到能自由去到夹道那里的特权,所以现在她在没有十成把握的时候不能贸然前往,以免引起太后的怀疑而前功尽弃,她只能先蛰伏下来,以待来日。
“暂时是回不去了,可等以后回去的时候我得想办法带点古董回去,到时候就可以带着老妈和老姐一起过舒坦日子,这样才不枉费这个玄幻的穿越。”苏墨眼珠一转,又开始想些不着调的事了。
“瓶瓶罐罐的肯定是不行,不好打包就算了,等到家时说不定会摔在地上稀碎,还是得带些金银字画珠宝首饰之类的才行。”
苏墨在屋里转着圈圈盘算着。
“也不行啊,万一回去时也是昏迷个几天不醒,肯定要被发现我的人偷偷拿走了呀,那我不是辛辛苦苦给别人做了嫁衣?不行不行,不能把东西直接藏在身上带回去,得找个安全可靠的地方藏起来,等我回去后再到这个地方神不知鬼不觉的给拿出来。”
苏墨忍不住笑了起来,真是被自己给聪明到了。
“藏哪里好呢?在宫里找个地方挖深一点埋起来?不行,以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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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皇宫那是国家的地儿,谁敢在里面乱挖!藏在一个隐蔽的地方,比如墙缝里?也不行,故宫后来都会被修缮,藏起来的东西肯定会被翻出来。那就带出宫去,在宫外找个地方埋起来。也不行啊,北京我又不熟,埋在城市里肯定不行,埋在郊区我都不知道哪跟哪,几百年的历史变迁,到时候又去哪给找回来啊!头疼!”
一个个想法都被苏墨自己给否决了,一时半会儿还真不知道能有什么好方法。
“这还真是个难题啊!”苏墨丧气地趴在小圆桌上,捂着脑袋。
“以后慢慢想吧,反正现在的我也是一穷二白,啥都没有,也不急于一时。”
好在苏墨有一个优点,就是能自己安慰自己,每次有不顺心的事或者解决不了的问题,她从不内耗,总是能自己给自己劝明白了。
6. 预言初应验
秋蝉力竭,夏荷残叶,苏墨终于在这个没有空调的时代熬过了她在这里的第一个酷暑,虽然有时会觉得闷热难耐,但她只要挽起衣袖,轻摇小扇,静坐片刻,便也不会觉得燥热了,原来古人说心静自然凉也不无道理。
琉璃有时也会来偷偷懒,躲在苏墨房里同她一起说话,从她的各种欲说还休只言片语中,苏墨也能拼凑出自己想要的信息。比如四阿哥病弱的身体越来越弱。
她算着时间,最迟不过黄叶落地,枯草覆霜,四阿哥便会夭折。
随着日子一天天临近,苏墨内心也开始不安和矛盾起来。她在想,自己这样日日等着一个素未谋面的鲜活的小生命渐渐走向死亡,未免也太不道德了!
“这是他的命数,生死由命,富贵在天,即使我日日盼着他活,他也活不了啊,我还是看开一点吧。”
这一日刚过卯正,一个总领太监急匆匆走进慈宁宫,径直来到寝殿外,同门口一个小太监言语几句后又匆忙离开,小太监也立刻匆匆转身进殿。
不一会儿琉璃就到苏墨屋里,叫醒了还在睡梦中的苏墨。
苏墨缓缓地坐起了身,睡眼惺忪。琉璃附在她耳边,悄悄地说着什么。
苏墨的困意瞬间全无,“该来的,终究是来了!”
寝殿内,刚刚传上来的早膳一丝未动,太后神情略显忧伤,“皇上子嗣不盛,四阿哥小小年纪便夭亡,老天还真是残忍……承乾宫现在如何?”
“回太后的话,董贵妃一直抱着四阿哥不肯松手,皇上他,皇上他……”苏嬷嬷吞吞吐吐。
“皇帝怎么样,你直说无妨。”
“皇上万分悲痛,说四阿哥一直疾病缠身,路上也孤单,让昨夜里为四阿哥诊治的李太医和刘太医一起去陪伴四阿哥,将人推出了午门斩首了!”
“胡闹,简直是胡闹!”太后将手中佛珠狠狠掷于软榻上,又哀又气。
苏墨洗漱完毕,坐于屋内,心里五味杂陈。琉璃刚刚偷偷的告诉她顺治皇帝杀了两位太医的事,她为死去的两位太医惋惜伤心。
皇宫内御用太医,多少从医者毕生所求。原以为进了太医院,便是无上荣光,谁知掌权者一句话,便即刻丢了性命!而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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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权者,人命在他们眼里根本不值一提!何其哀也!
从卯时到巳时,陆陆续续有各部大臣从慈宁宫正殿内进进出出。顺治皇帝现在只顾着在承乾宫陪着已经哭的不省人事的董鄂妃,大臣们所有事宜只得来请示太后,直到将近午时太后才稍得空闲。
稍作安歇后,太后方才想起苏墨来。她刚让苏麻喇姑去将苏墨传来来问话,苏麻还没走出殿,太后又将她唤了回来。
也许一切只是巧合,现在来承认她的话未免有些过早,还是该再等等。
自四阿哥殇了之后,承乾宫里被悲伤笼罩着,董鄂妃一病不起,虽有最好的太医来诊,董妃的身体却日益见衰,宫内一片哀相。宫女太监们整日提心吊胆,生怕一个小小的过错便会让自己丢了性命。
北风呼啸,漫天的雪花,被寒风夹裹着,落在枯枝上,跌在大地上。
苏墨手里抱着暖炉,透过窗户望向屋外。一个太监一路小碎步急急向着这边来。
苏墨看着他急切又带着哀伤的样子,她的心咯噔一下,如她所料,顺治帝最宠爱的董贵妃薨了!
7. 太后的不安
太后在寝殿内不安地踱来踱去。
“四阿哥自出娘胎便体弱,她能算到四阿哥不是长久命相,这个哀家倒能理解,可她如何能算到董妃的薨逝,更是如何能算出只在这短短几月内?若不是在承乾宫有人相帮是做不到的。苏麻,你去将承乾宫所有宫人一一审问清楚,将为四阿哥和董妃诊治的所有太医也仔细调查一番,还有钟粹宫里的佟妃处,都细细详查,不要漏了任何可疑之处。”
十余日后
“太后,奴婢按您吩咐着手调查,承乾宫,钟粹宫和太医那里没有任何可疑的地方,琉璃日日将苏墨的所行禀来,她也从未与任何宫人有过接触,从她屋里进出的物品奴婢也是每一样都亲自查看过,什么都没有。”
苏嬷嬷详查了十余日后,将结果仔细禀来。
“这样说来,这些事并不是出自她手?难道她说的那些话都是真的?你信吗,苏麻?”孝庄看着身旁的苏麻喇姑,眼神里露出一丝迷茫。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有几个能人异士或许也未可知。”
“哀家留她性命,原本只是想用她的话来定定心。可如今反而更觉心慌!若她的身份为真,所预言之事都是真的,那第三件事是什么?董妃和四阿哥已是身份尊贵,这第三件事所及之人也必是更为尊贵之人,难到会是……”太后忽觉心中一阵恐惧。
“你去将苏墨传来,哀家要亲自问她。”
“看来之前是哀家小瞧了你,你是如何猜到董妃和四阿哥会薨逝?”苏墨进殿,向太后行了礼,太后随即开口问道。
“回太后的话,小女并不是猜到,而是看到。太阳东升西落,照其轨迹,日日不改。即便哪日被乌云遮了去,在云层之上,亦是不变。只是世人被云遮了眼,看不见而已。太阳如此,世事也如此。而先知便是拨云见日,窥其踪也。”
“你说的一番道理,哀家不与你辩,哀家暂且相信你。所以今天便是只问你,你所言的第三件事,是何人何事?”太后坐在榻上,虽然表面维持着冷静,可她心里早已慌乱。
“太后本来就不大喜欢董鄂妃和她儿子,所以他俩死了太后不会迁怒于我。可我要是现在告诉她,她自己的儿子快要死了,她不把我抓起来才怪!再说民间还有康熙登基时顺治只是出家并没有死的说法。万一这种说法是真的,我现在说顺治会死,到时候他又没死,我这先知的身份就立不住脚了。不能说,绝对不能说”苏墨在心里谋划着,毕竟话没说好,小命难保。
“太后,未雨绸缪是好,可也会提前心不安,何不安心静待?”苏墨还想再打个迂回战术。
“苏墨,太后问话,你只管如实回答。”眼见太后已快没了耐心,旁边的苏麻立刻催促道。
苏墨面露难色,半晌才开口道,“第三件事,可以说是三阿哥,也可以说是皇上。若是三阿哥,小女之前已经告诉过太后,三阿哥会继承大统。而若是皇上,小女真不知。皇上会怎样,只在太后会如何选。”
“你这是何意?”听见苏墨没有说出自己害怕听到的答案,太后心里松了一口气。可这个回答,还是让她心里有隐隐的担忧。
“太后,有时候能有选择的机会,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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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听着苏墨的话,陷入了沉思,选什么?为什么要她做选择?她的福临会怎样,她有的选吗?
自董鄂妃和四阿哥薨逝后,顺治皇帝便将自己关在承乾宫不出,不理朝政。他请了昭华寺的承恩法师进宫,日日诵经超度。
苏麻喇姑禀了太后,太后也全然理解。而对此苏麻却很是担心,“太后,乾清宫传出消息,说皇上不仅让承恩法师为董妃诵经超度,还让法师为自己讲佛法,并曾对承恩法师说,要法师为他剃度!”
“什么?”太后震惊不已,半晌才回过神来,她回想起苏墨说的话,不禁后脊发凉。“赶紧将苏墨给哀家带过来!”
“苏墨,你今天跟哀家说实话,皇帝到底会怎样!”苏墨刚被苏嬷嬷领进来,还不等行礼,太后便急着问到。她也不知道今日怎会如此相信苏墨。
“禀太后,小女说过,皇上会如何,在于太后怎么选。”
“皇上,就只能,也必须是皇上!他没得选,哀家也没得选!多少人为了这把龙椅,兄弟相残,父子相争,血流成河!哀家费尽心血,才将他扶了上来!皇上现在只是被人蒙了心智,等过段时日他就知道,什么都比不上这九五之尊的帝王之位!”
“太后,人非草木,孰能无情?董贵妃丧子,便抑郁而终,皇上痛失爱子,又失挚爱,剜心之痛,莫过于此。”
“他是皇上,他个人的哀乐,难到比得过江山社稷?他既然坐在这个位子,就要担起他该担的责任!”此时的太后已是震怒不已,“他想当和尚,哀家有的是办法让他在出家和皇位之间做出选择!”
8. 玄烨登基
太后领着一众御前侍卫和骁骑营护军立于承乾宫门外,顺治与承恩法师在内里,宫门紧闭。
太后命六名护军上前去,欲破门而入。
“施主,承恩法师已为贫僧剃度,法号承德。自此时起,红尘往事皆随风散,阿弥陀佛!”
宫门从里慢慢打开,已剃度的顺治皇帝双手合十,缓缓走了出来。
太后看到剃了发辫,着一身僧衣的顺治,她一个趔趄,险些摔了下去!旁边的苏麻喇姑赶紧扶紧了她。
太后闭紧双眼,一滴泪偷偷从眼角滑落。她理了理慌乱的情绪,“自董妃和四阿哥薨逝后,你整日哀伤,不理政事,哀家一直由着你。如今你要放弃皇位,出家为僧,你对的起先皇的信任,对的起哀家的苦心,对得起天下的百姓吗?你还是哀家的福临吗?”
顺治皇帝一副看破红尘的模样,并不理会太后的话,只是欲转身往里去。
“来人,将里面的妖僧给哀家押出来!”
“喳!”
众侍卫领命,迅速进入承乾宫宫里。只片刻,便押着一位主持模样的僧人出来。而不远处一众太监见状便立刻抱着木柴往门口拢来。
“既然你不想当皇帝,非要当和尚,那你就睁眼看看,看看这个惑乱君心的妖僧是怎么活活烧死的!”
太后说话的空当,木桩和木柴已架好,承恩法师被绑在了木柴中间的柱子上,只等着太后一声令下。
“施主,你也是礼佛之人,怎能对佛门中人如此不敬!”顺治见太后真的要对承恩法师下杀令,心中生出几分慌乱。
“他日就算要哀家下地狱,今天也要将这妖僧正法!”
“是贫僧尘缘已了,与旁人无关,你莫要再造杀孽!”
“想让他活,可以。你是皇帝,若你颁下一道赦免他罪行的圣旨,哀家绝不阻挠。”
太后目光如炬,紧紧盯着顺治。她了解她的福临,知道他是不会眼睁睁地看着承恩法师被烧死的。只要等着他下令放了承恩,她的目的便达到了。
“施主,你何必如此苦苦相逼!”顺治皇帝被太后推入了两难之地,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承德,你不必为难,正所谓,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你只管遵从本心,贫僧自有去处。”言毕,被绑在桩上的承恩法师不知何故,竟气息全无,当场圆寂!太后见状,心头一紧,她知道,一切,已成定局。
“施主,如果你只是想要一个顶着皇帝称号的躯壳,拿去便是。若贫僧不能在佛祖座下修度,那就同承恩法师一样,去往西天,面见佛祖亦可。”
听着顺治这些“疯言疯语”,太后悲愤交加,却终是无可奈何。
一个人,若是心死,便是神仙也难救。
她知道,自己如果再同皇上僵持下去,结果只能是两败俱伤。这场较量,终是她输了,但她不是败给了皇帝的决心,而是败给了自己的另一重身份——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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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命如此,随你去吧!”
1661年,顺治染痘症,于正月初七驾崩,正月初九,爱新觉罗·玄烨登基,改年号康熙。
慈宁宫内,烛火摇曳。太皇太后侧坐于榻上,手枕着金丝线绣出的被褥,神情哀伤。
她眉头微蹙,自顺治帝出皇宫去了五台山后,她虽有怒其不争,却也日夜思念。又因玄烨初登基,四位首辅和各部大臣日日来奏,所有的政事全都由她主理,劳累不已。
“苏麻,这几日哀家想来想去,越想越觉得蹊跷,又说不出哪里蹊跷,你说这些事情,到底与她苏墨有无关系?”
“奴婢愚钝,也是看不透。若说与她无关,可她件件都说中了。若说是她在幕后谋划,那她能力便是非凡人能比。”
“是啊,旁人的生死即便是能操控,皇帝的心意她也左右不了,若是她能掌控,那她也非凡人了。或许这世上真的有哀家不曾知晓的地方,不曾见识的能人。如若玄烨能得她相助,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太皇太后,您也不要过于忧虑,要保重自己的身体才是,皇上还年幼,还得您的辅佐呢!”
“看来哀家真是老了,患得患失,心也变软了,不如年轻时的杀伐果断。要是以前,不论她的话是真是假,她早就是一堆白骨了!”太皇太后在苏麻喇姑的搀扶下边说边往里走去。
“太皇太后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皇上啊,天不早了,早点歇了吧。”
9. 踏破铁蹄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慈宁宫寝殿内,太皇太后与玄烨刚刚用完晚膳,太皇太后坐于软榻上,苏嬷嬷伺候着漱了口。她示意玄烨坐在案几另一边。太皇太后开口道“今日朝上,鳌拜所奏之事,你可有主张?”
“孙儿以为,江南水患年年不绝,百姓受苦,鳌拜所请,朝廷拨银,在水患之前修旧堤筑新坝,有其道理。”小小的玄烨日日在他皇祖母跟前学习理政,对政事也慢慢熟知起来。
“防患于未然是好,不过工部尚书石逢文说的也不无道理,年年都是先修了堤,数日暴雨后还是堤破屋毁,毫无作用。现在国库空虚,各处都需用钱,修建堤坝又是一次不小的开支。今日哀家没有准了鳌拜的奏,皇帝可懂?”
“孙儿明白,皇祖母是在等索尼大人开口,看他与鳌拜如何辩论。”
“嗯,看来你近来大有精进,来,坐皇祖母这里,这几日怎么又清瘦了许多?苏麻,养心殿的人是怎么伺候的?”孝庄一边拉着玄烨的手,一边问向苏麻喇姑。
“太后,这几日皇上又有些不适,太医开了方子,特意嘱咐皇上要多多修养,勿要劳累。”玄烨自小就在苏麻身边学习满文,苏麻也同样心疼着玄烨。
孝庄心疼地摸着玄烨已瘦了一圈的脸,“今日功课就不做了,回养心殿好好休上半日吧。”
“是,皇祖母,孙儿告退。”
“苏麻,去将苏墨召来。”
自玄烨登基以来,孝庄对苏墨的态度明显好转,苏墨在宫中也能自由行走,孝庄也默许了她去慈宁宫御花园走动,只是仍旧出不了慈宁宫。
苏墨进了寝殿,向孝庄行了礼。“皇上这两月来已染三次风寒,以前他是从不畏寒的,数九寒天里都不曾有过这样。你身为他的教养姑姑,该是要多多上心才是!”
孝庄双眼盯着苏墨,看的她心里十分不爽,心想“太医都调不好的身体,我有什么办法!你天天让他天不亮起床,半夜还得学这个学那个,两个月都不休息一天,别说他一个小孩子了,就是个大人,他也得累倒啊!”
见苏墨只是低头并不言语,孝庄又开口道,“哀家要帮着皇上处理政务,刚好你日日闲着,就每日辰时到侧殿佛前虔心跪拜两个时辰,为皇上祈福。”
“每天跪两个时辰,四个小时?那我膝盖岂不是要废了么!这怎么可以!”苏墨脑力全开,思考片刻,便想到一个一石二鸟之计,“禀太皇太后,小女听说,佛祖讲的是众生平等,上至天子,下至乞丐,都能祈求庇护。天下苍生千千万,佛祖一时有所照顾不到,也是可能。在小女那里,君主即位,我们便会做祈福,只保君主一人。”
“哦?哀家倒是好奇,你且说来听听。”孝庄也被苏墨的话引起了兴致。
“君主即位时,会寻三棵与君主同岁的银杏树,再寻到最能与君主两两相宜的一处地方,在此地种下象征着天时,地利,人和的银杏树,将所祈福愿的帛书与一应物品埋于树旁即可。”苏墨想着不管孝庄信不信,都试一试吧。
“那依你所见,皇上可与你们那里君主一样,有你说的这个地方?”
“这个小女要在舆图上仔细找出才能知道。”
“我大清也有拜天祈神,你们那里倒也是有异曲同工之意。不过,就真的灵验吗?”
“太后,心之所向,十有九成。”
太后攥着手里的佛珠,略有所思,她猜想,这也许是苏墨想要离宫而故意说的谎话,不过她还是顺着苏墨的话,想要看看她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她将苏嬷嬷唤至身旁,低声说了话,苏嬷嬷便往外去。
“难到这么容易她就信了?”苏墨心里都有点不大相信了,“等会儿要是真的拿来了地图,如果是注明了县郡的最好,没有也不要紧,省份总会有吧,我只要在江苏省境内找到现在的江宁府的位置就行了。”一想到自己将会回到三百多年前自己的家乡,甚至可能见到自己的祖先,苏墨的心竟开始激动起来。
不一会儿的功夫,苏嬷嬷抱着一大幅卷起来的画卷样的东西走了进来,她将卷轴在苏墨身边的地上慢慢摊开,苏墨按耐住激动的心,只等着太皇太后发话。
“苏墨,你来看看,”太皇太后边说着话边起身来到地图边上。苏墨不急不慢地转过身来。
“卧嘈!什么鬼!”
苏墨望着地图,呆在了原地,心里直骂,“这是什么字?满文?孝庄啊,你可真是个老六!”
“你好好看看,可有那样的地方。”
苏墨睁大了眼睛,虽然这个疆域图并不是现在的中国雄鸡版图,图上的字对她来说也犹如天书,但她凭着记忆,沿着黄海海岸线和长江黄河的走向,仔仔细细地看了几遍,努力地找寻着自己的省份的位置,又努力地在其中找着桐溪县的大概位置,再三确认后,她将手指在了地图上的某一处,闭上眼睛,把心一横,“听天由命吧!”
孝庄顺着苏墨所指,看了看,一丝喜悦从眼底闪过,“看来,这真的是天意啊!”此时,她的心中也生出了一个既能解决朝堂难题又能为玄烨祈福的一石二鸟之计。
第二日,一道圣旨,石逢文官降一级,到江南巡视水利,三日后便要出京。
“苏姑姑,这是真的吗,咱们真的会去江南吗?”琉璃一遍又一遍地问着。她简直不敢想象,在被年满放出宫前,竟还能有机会出宫去到江南。
“是的,你已经问了很多遍了,三日后,等东西都备齐了,咱们就跟着石大人一起去江南。”苏墨看似说的轻描淡写,实则内心也是开心地飞起。
“你放心,姑姑,该准备的我已经准备好了,就等着石大人了。”琉璃望着旁边的早已准备好的几个包袱,信心满满地说道。
苏墨笑了笑,并不说话。琉璃哪里知道,自己所说的要准备的东西可不是些衣服包裹,而是她向太后说的,明着是祈福用品,实则是她日后的发财宝贝。此时,内务府造办处,顶级雕玉师正在日夜赶工,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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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在三日内雕出一柄三寸三的羊脂玉如意和一个四寸的白玉方盒,若是赶不出来或是有任何瑕疵,便是杀头的罪。
戌时一刻,午门外,十名护军听完了统领对南下护送任务的训话后,从营房里走了出来,舒敏也在其中。
“各位兄弟,我叫章佳·阿克敦,有幸与各位同行,我们两日后再见!”一名二十出头,浓眉大眼,满脸开心的护军向其他九人抱拳行礼道。而其他人仿佛并不似他那般高兴,反而都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两日后再会!”见其他人都不大理会,舒敏便抱拳回了礼,大家便各自往家去。
京城内吏部郎中章佳大人府中
“什么,你说什么?这么大的事你为何不问问为父,就擅自做主?你个蠢货!”章大人怒气冲冲,恨不得将这个儿子捆起来打上一顿!
“爹,你干嘛生这么大的气?我只是护送石大人去江南一趟,又不是去行军打仗,你莫要担心。”章佳·阿克敦并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惹得父亲如此生气。
“护送石大人?前日石大人刚在朝堂上与鳌大人起了争执,今日就被太皇太后降职二品调至江南,名义上是巡视江南水利,以鳌大人的行事,你以为他还能回京任职吗?官员调离出京,原本带几个府兵就已足够,为何会调动皇宫护军,你怎么不想想?”章大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爹,我知道,这次同行的还有宫中一位姑姑,是要去江南为皇上祈福,所以才需我们护送。”
“你个猪脑子,若是简单的祈福,京中有多少寺庙,非得跑到千里之外的江南去?若是太皇太后的旨意是让那位姑姑永远留在江南祈福,难保你们这些护送人员是不是也要永远留在江南回不了京!除你之外的那些护军,都是些族中无人在朝为官的三等护卫,此行若是好事,会轮得到他们?所有人都避之不及,生怕被选中,你倒好,自己屁颠屁颠地跑去换了别人的名额,你是想气死我是不是!”章大人拍着桌子,怒气难消。
“爹,你想多了,哪有你说的那么严重!只是营中一个兄弟说家中父亲病重,怕是等不到他回京。我早就听说江南风景好,就想趁此机会去看看,也可全了他的孝心。他便同统领大人说了,让我替了他去。再说,太皇太后又没有明旨让我们长久驻守江南,说待事情办妥之后,便择日回京。”
“择日?择的哪一日?是江南永无水患之日,还是那位姑姑祈福一辈子,在江南寿终正寝的那一日?你,你干脆把我气死,也算是给我送了终!”章大人快要被他的独子给生生气死。可是他再生气也无用了,现在只怕名单早已到了都统陈大人手上,让太皇太后过了眼。他即便想花些钱财上下疏通,把阿克敦的名字换掉也无机会了。
慈宁宫内,陈都统将名单呈给太皇太后,太皇太后看了一眼便搁下,对陈都统道,“另挑两个功夫好的,两日后在暗处与他们同行,看住苏墨。若她有任何出逃举动,捉住她,就地斩杀!”
10. 爱意随风起
城门外,两辆马车向着远处驶入。每辆马车由两名身着常服的护军驾驶,其余六名护军骑着六匹骏马,紧随其后。石大人在前面的车内,苏墨和琉璃则坐于后面一辆车。
琉璃将几个装着衣物的包袱整理好,苏墨怀里抱着一个里面用三层丝绸严严实实包着,外面则用与琉璃身上包袱一样的棉布包裹的包袱。包袱里,一个白玉匣盒,盛放着一份有太皇太后亲笔题写的“身康体健福寿绵长”八个大字,盖有“昭圣太皇太后之宝”印章的绢帛,象征着金尊玉贵的一柄顶级羊脂玉如意和一枚五十两重金锭。
苏墨抱着包袱,心里美滋滋的。有了这几样东西,他日回去之后,便是财富自由了。她回头望了眼越来越远的城门,心中有种羁押人员刑满释放的感觉,只盼着这次去江南能一切顺利,回程路上多花些时日,晚些回到这座牢笼。
马车在还算平整的官道上一路向前,经过大半日的颠簸,车内的苏墨已被颠得屁股生痛,骨头都快散了架了,反倒是琉璃,一路不停地到处张望。
“苏姑姑,快看,前面那是什么树,长得好奇怪,我从来没看过,”
“这不就是一棵很普通的树吗,京城里没有吗?”苏墨望了一眼。
“有吗,我不记得了。”琉璃笑了笑,又到处看。
北方的春天远不及苏墨生活的南方那么草木茂盛,所以她对车外的风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而琉璃,自十三岁进宫,便未再出过宫,哪里看过这般美景。
“这位大哥,找个地方歇歇吧,我实在受不了了。”从出京城,已走了三个多时辰,苏墨揉了揉屁股,又拍了拍一位护军的胳膊说道。于是两人将马车往路边靠了靠,停了下来。一位护军下了马车,往后来到了石大人的车前,跟石大人言语了几句,然后向着后边说道,“大家在此地稍作休息。”
一行人分两拨,其中四人分守苏墨和石大人的马车四周,其他人走向路边宽敞的空地,六个护军围城一圈,席地而坐,各自拿出干粮。
石大人找了个地方也坐了下来,苏墨手里拿着琉璃递过来的干巴巴的大饼,径直来到石大人身边坐下,“石大人,咱们此行是去江南的哪一处?”石大人被苏墨的话问得一愣,感情这位苏姑姑连她要去哪里给皇上祈福都不知道!好在这位大人也不是个弯弯绕绕的人。
“咱们要先赶去江宁府,苏姑姑在那里按太皇太后的旨意为皇上祈福。之后本官要去各个郡县巡视防洪堤坝,与各地的同知通判商议治水政策,到时还得劳烦苏姑姑跟着本官多绕些路程。”
“江宁府,是江宁府,太好了!”苏墨听到“江宁府”三个字,心中一阵狂喜,石大人后面说了什么她也不去细听了。“看来我的金手指还挺准的,只要进了江宁府境内,一切都好办了。”
“苏姑姑,赶紧吃吧,吃完了咱们还得继续赶路,早些赶到驿站也好早些歇息。”石大人见苏墨在发呆便催促道。
“别呀,石大人,这刚下车当然得好好放松下,我骨头都要散掉了,多歇歇,多歇歇。”
苏墨边说,便朝四周望了望,见不远处有一处青草悠悠,不等石大人应允便准备朝着那边去。她刚准备回头叫上琉璃,却看见旁边的几位护军。早上出发时不曾在意,现在仔细看来,个个也是英武神勇的模样,比起在慈宁宫天天看到的身躬言卑的内监,这些个人简直就是荷尔蒙爆表。
苏墨望着他们,竟色心乍起。她走到盘膝而坐的六人旁边,扫视了一圈,目光落在一个坐姿挺拔,长相俊朗,剑眉星目又有几分书生气的人身上。
“这位军爷”话音刚落,苏墨被自己喊出的称呼逗乐了,本来挺严肃的两个字从自己嘴里讲出怎么感觉有点不正经呢!苏墨看着地上低头窃笑的几人,有种想找个地缝钻进去的尴尬。
“这位……这位……”小哥哥?不行,大哥?更不行,这么老气横秋的称呼配不上他那帅气的脸庞。苏墨一时语塞,想不出合适的称呼。
“奴才鄂托·舒敏,不知苏姑姑有何吩咐?”舒敏见状,赶忙起身向苏墨行了一礼。
“你别说奴才,舒敏,舒大人是吧。”苏墨对奴才这个称呼十分反感,尤其是从这样俊俏之人的口中讲出来,她更听得难受。
“我要去旁边的草地转转,你随我一起过去保护我,以防这四周不知会从哪里射出冷箭之类的暗器伤了我。”苏墨真是佩服自己胡编乱造的本事。
“是。”舒敏也不怀疑此话的真假,拾起放在地上的佩刀,就随着苏墨往旁边去。
时下正是万物复苏草长莺飞的四月天,青草虽不是十分茂盛,却也是渐露绿意。清风拂过,阵阵草香,沁人心脾。苏墨手里拿着大饼,闭上双眼,张开双臂,享受着微风拂面的惬意。一时兴起,脱口而出:
“阁下何不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是‘大鹏一日同风起’吧?”一旁的舒敏听到苏墨的豪情壮语,竟有些不自信了,以为是自己薄学寡闻,苏墨吟的诗词是出自自己不曾读过的典籍,又实在忍不住,便开口说道。
“我胡乱编的,傻瓜。”一句“傻瓜”,舒敏瞬间红了耳朵。看着这个威武又有些腼腆的男人,苏墨心里笑得花枝乱颤。
苏墨四下走了走,享受着自由的风,舒敏只在原地站着,他望着眼前这个灵动又有几分可爱的女子,感觉她像个精灵,根本不应该属于那个幽深死寂的皇宫。一阵春风过,吹起了苏墨的裙角,也偷偷吹动了舒敏的心……
“苏姑姑,咱们该走了!”石大人已等得有些着急。
马车继续前行,苏墨又开始了一路颠簸。日落时分,总算到了驿馆。各人将马匹和车辆安置妥当后,只简单地吃了些饭食,留下两人值夜后就都到房间里休息去了。苏墨让驿官烧了热水送来,一日的奔波,她现在看到床只想快些洗漱好好睡上一觉。
翌日,天微亮,苏墨还在睡梦中就被敲门声吵醒,“苏姑姑,快些起床来了,石大人催着早些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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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舒服啊!”被叫醒的苏墨坐起身来,揉了揉眼睛,伸了个懒腰,舍不得起。
“姑姑快起吧,我去打些热水来。”琉璃早已穿好,一边梳理好头发一边说道。苏墨坐在床上,望着被子,心中有了个好想法。
苏墨抱着包袱,同琉璃到了前厅,驿官已经端上了馒头和热粥。苏墨看见他,脸上生出笑来,她将正准备往外走的驿官叫住,“大哥,你们这里可还有多的被褥?”
“昨日大人们人多,小的已将所有被褥都拿来出来,不知姑娘有何吩咐?”
“那你卖两床给我吧。”苏墨笑着说道。
“这……这怕是不妥吧?”驿官面露难色。
“你放心,我不白拿,我出钱买,双倍价钱,你拿着钱再去赶制两床便是。”苏墨说着走向石大人身边,又道“石大人,临行前太皇太后吩咐,我路上有任何需要,只管找您就是,您先借我点钱,等回京了我一定还您。”
一众人望向苏墨,都在心中暗笑,原来这位太皇太后身边的苏姑姑,竟穷到身上分文没有,还得借钱买物。而石大人也不好拒绝,拿了一包碎银递给了苏墨。
苏墨谢过了石大人后,从中挑了几块大的,往驿官手中塞去。这驿官本不愿收,但架不住苏墨拼命地往他手中塞,只得收下。苏墨又让他找了些干草来。几人坐下用早膳,苏墨抓起两个馒头,一边啃着一边往房间走去,不多时便和琉璃抱着两床被褥往外走去。
等大家用完早膳,收拾好东西后,苏墨和琉璃早已将她们的马车布置完毕。
她将车内中间空处铺上一层干草,再将两床被褥铺在上面,一个古代版的简易行车软卧就完成了。
苏墨望着马车满意地笑了,终于不用再坐得屁股痛全身痛了。石大人望了望苏墨,一阵无语。舒敏看着满脸笑意的苏墨,想到她塞钱给驿官的样子,嘴角不觉微微上扬,心中泛起奇妙的感觉。
有了舒服的软卧,苏墨和琉璃便时而躺下睡睡,时而盘膝坐下,趴在凳上看看书,聊聊天,看看风景,有说有笑。有时轮到舒敏过来帮她们驾车,苏墨就会撇下琉璃,只顾和舒敏说话。比起前面车内仍然在受着颠簸之苦,满脸愁容的石大人,她俩简直不要太舒服。
这一日,行至距前方驿站约摸还有十来里的样子,大雨突至,众人快马加鞭,一路直奔前方的安平驿。等到了驿站,大家匆忙将车马安置好,招呼着几位驿官赶紧去烧来热水,好让大家洗个热水澡。
“几位大人稍作歇息,干柴不够,小人先去柴房劈些木柴来。”
“你只管先去生火,柴房在哪边,我去给你劈些来。”阿克敦性子急,等不得,自己就要去帮着劈柴。其他人纷纷进了屋。
天黑云重,雨珠乱入。屋外的雨一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屋内,大家换好干净的衣服后都分坐在前厅里。石大人端坐在一旁看着书,苏墨和琉璃一会儿东看看,西瞅瞅,一会儿互相打闹着。其他人也都各自谈笑,难得的闲暇时光。
11. 莫比乌斯银杏树
翌日清晨,雨停天青,大家都早早地起来。苏墨收拾妥当出了房间,并未看见其他人。正疑惑时,一个驿官走了进来。
“这位大人,石大人他们呢,怎么都不见人?”苏墨叫住了他。
“石大人他们在后面厢房里,好像是大人们同行中有一人不舒服。”
苏墨一听,也赶忙往后厢房去了。房门开着,大家都围在通铺前。只见阿克敦躺在床上,嘴唇发白,口齿紧闭,将被子紧紧裹住身子,一人将他扶起,往他嘴里喂着姜汤。
“他怎么了?”苏墨猜想阿克敦应该是昨日淋了雨感冒了,但她还是忍不住开口问了问。
“应该是受了风寒,喝些姜汤或许会好些。”其中一人回道。
“看着挺严重啊,有没有发烧?”苏墨想了想,又改口道“有没有发热?”
“都是习武之人,怎么淋个雨就起不来床了!这不是耽误事嘛!”还没等其他人回答苏墨的话,石大人忍不住发起了牢骚。
苏墨一听石大人的话,立马觉得不爽,于是开口怼道,“石大人,您这样讲就不对了,人吃五谷杂粮,谁能不生病?你从小到大没生过病吗?习武之人怎么了?谁规定习武之人就应该是铜墙铁壁百毒不侵的!”石大人本就是个气性大,性子直的人,他虽意识到刚才的话有些不妥,但还是被苏墨气地拂袖而去。
苏墨也不理会石大人,她拿出钱袋,从里面挑出几块大的银块,朝众人扫视一圈,奈何她只识舒敏一人,于是她走到舒敏身旁,将银两塞到他手中,“舒大人,你去镇上请个大夫来瞧瞧,需要什么药,让他尽管写来。这些钱够不够?算了,都给你,你都拿着吧。”苏墨又将手中的钱袋塞给了舒敏。
屋里众人因苏墨刚才的一番话,对她已是改观许多。原本大家因为一些无端猜想,认为此次江南之行必会有所劫难,所以难免对苏墨有些怨意。而今天,苏墨虽为太皇太后身边的姑姑,可她无品无阶,石大人虽降职为江南巡抚,可也还是官居二品。苏墨为了他们一个小小的护军,敢跟朝中二品官员如此说话,大家对她也生出了几分敬意。
“舒大人,你请了大夫后就留下来照顾他,等他好些了你们再一起赶上我们。他现在病得如此厉害,不能冒险行路。石大人那里我去说,你们只管安心养病,回去后若是太皇太后怪罪,由我担着,你不必害怕。”苏墨说完,便往门外去。舒敏握着钱袋,看着她的背影,皱紧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三日后,病已大好的阿克敦和舒敏赶上了苏墨他们。又行了七日,终于到了江宁府的地界。大家下了马,在路边稍作休息。一个多月的奔波,往后几日总算可以放松放松了。
石大人走到苏墨身边,“苏姑姑,我已派人去通知了江宁知府刘大人,他已寻好了你要的三棵八年银杏树,也找到了合适的栽种之地。我们今日先去府署歇脚,明日一早,刘大人便带大家去栽下神树祈福。”
“不,我们不去府署,我们直接去江宁的最南边,在那里找到山水相依的地方,那里才是我要的福地。”苏墨怎么会抱着她的宝贝去府署!若是让他们参与了明日的事情中,看到了她往地下埋了东西,这些世代都居住在此的江宁人,万一将这个秘密当做传家宝一样传给了后代,保不齐他们哪一代后人,在清朝灭亡后就将她的宝贝挖了出来。所以苏墨怎么会让他们知道自己会在此地埋下这些无价之宝呢!
石大人一脸错愕,当初太皇太后也只是让他领着苏墨来江宁,他还真没想到此事苏墨会绕开江宁府衙,但现在是山高皇帝远,也只能全凭苏墨说了算了。
苏墨招呼大家赶紧上马,她要在申时左右赶到李淳县,在那里,找到她熟悉的梅松树水库,完成她的发财大计。
“是这里,就是这里!”苏墨站在堤上,望着眼前三山环抱的一片开阔水域,虽然比三百多年后略显苍凉,但大体样子还是没差,她内心狂喜不已。
“这里可有名字?”
“这里三面环山,拢起的山脚形成了天然的堤坝,西面这一处坝梗,几十年前整个梅松镇的所有村民合力挖了一条可以将水引到下面一二十里外的大渠,整个镇子的农田即不怕旱季,也不怕涝季。大家认为这是造福百姓的一湾福水,便取名福湾,五里外也有同名的一个福湾村。”舒敏将从百姓那里打听来的话仔细说与苏墨。
“梅松镇!不会错了!现在的福湾,就是以后的梅松树水库了!赶紧抓紧时间办正事了!”苏墨赶紧招呼大家将过来时在镇子上买的各种铁锹锄头背上,一行人往着中间最大的一座山上去。
“不对呀,就是这里,怎么会没有呢?”经过小半个时辰的跋涉,一行人到了山上一处比较平坦的地方。苏墨一到地方就显得有些慌乱,不停地四下寻找。
“这里明明是有一棵明朝栽下的银杏树,我记得清清楚楚。五百年的神树,两个人都抱不过来,上面挂满了祈福的红绸子,怎么会不见了?”苏墨不停地在心里念叨着。她命一名护军继续往山上去,另两名护军各往东西方向去,找找有无她记忆中的那棵银杏树。其他人则坐下歇歇脚。不多时,三人都来禀,此山中并没有任何的银杏树。
石大人看出了苏墨的不安,上前询问道:“苏姑姑,此地是有何不妥吗?”
“没有,这里最是适宜,我只是要确定一下明日的祈福神树在这个山中是仅有的三棵,不能有其他的与其相冲。”好在苏墨脑子转得快,石大人觉得这话甚有道理。
“石大人稍安勿躁,放心去歇歇,容我再仔细勘察一下。”苏墨打发好石大人,抱着包袱,在空地上来回踱着步。原本的银杏树不见了,她原先的计划就得改变。
“本打算用栽三棵神树当幌子,在那棵五百年的神树旁边挖个深坑将东西埋进去。现在怎么办?三百多年后的这里并没有清朝时期栽的银杏树,所以明日要栽的树指定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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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了多久。万一这些地方的官员怕因树死而被追责,就重新挖出死树栽上新树,周而复始,那我不管将东西埋在哪里都有被挖出来的风险,怎么办……怎么办……”苏墨双手托着下巴,急切地想着对策。
“不对呀,日后没有清朝的银杏树,可现在也没有明朝的那棵树,但这里明明就是有一棵神树的,是哪里出了差错,是哪里……地点没错,难道,难道是时间错了,不是五百年,是三百年!”
苏墨突然茅塞顿开,如果把时间调整一下,一切都说通了,“不是明朝,是清朝,是现在栽下的,是我栽的!对的,肯定是这样,这样说来,我明日要栽种的三棵树,会有一棵一直活下去,因为是为了祈福而种的,所以后世人们就会一直往上面挂红绸来祈福。准是这样没错了!是哪个挨千刀的说是明朝的?几百年的树龄分不出来吗,差点误了我大事!”苏墨真是恨得牙痒痒,好在她已经将事情理了清楚。
“可我也不能确定是不是这次栽的真的会活,会不会是以后偷偷补种的,保险起见,不能将宝贝埋在树旁,要埋在一个不能动的地方……土地庙!可以盖个庙!往下多挖深几尺,填上几尺厚的土,再在上面盖个土地庙,封建时代都敬神,百年内没有人随便会把庙扒掉,即使几百年后倒塌了也无关紧要了。”一切都已明朗,苏墨脸上露出笑意,“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大家辛苦了,辛苦辛苦!”亥时已过,苏墨借着火把的光亮,看着面前的三个大树坑和一个一米多长,一米多宽,比一人还深的大坑,满意地点了点头,“可以了,大家辛苦了,去歇歇吧。石大人,您过来一下。”
石大人接过一个火把,走到苏墨面前,苏墨将怀里的包裹放在地上,打开了第一层棉布,四周的几个护军便背过身去,往后散了散。苏墨将三层丝绸裹布都打开来,漏出白玉匣盒,让石大人看过后,又将三层丝绸裹布重新系上,然后径自跳入坑内。她将包裹放下,刨了周边的泥土将其盖住。
“石大人,拉我一把呀!”好没眼力见的石大人,自己在坑内蹦跶半天,他也不知道拉一把。苏墨怪嗔道。
“大家再辛苦下,把土都填起来吧,多踩踩,踩严实些,留点明日盖庙需要的地基深度留可以了。”大家都聚了过来,很快就将大坑填的七七八八,便各自进了帐篷里休息去了。
第二日天刚亮,江宁知府刘大人便将苏墨需要的一应物品运上了山。虽然他带了专门的泥瓦匠和园艺匠,但苏墨全程不让他们插手,从栽种银杏树到盖半人高的土地庙,都是十位护军亲自动手,刘大人带来的人只能在旁边做些指导。大家从日出忙到日落,总算是大功告成。
苏墨让刘大人将带来的笔墨铺好,她提起笔在一块黄绸子上歪歪扭扭地写上“身康体健福寿绵长”八个字,俯身跪下将绸子放入了庙中,用三块青石压住,又假模假样地燃起三炷香插入香炉中,口中念念有词。众人皆跪拜。
12. 风止意难平
“苏姑姑,祈福已成,咱们今日随刘大人去府署歇息,明日一早就往徽州府去。”昨夜已在山上将就一宿的石大人此刻已等不及要下山去。
“石大人,您只管去做您的事去,我还要在此焚香三日,为皇上祈福。三日后便去徽州府与您汇合。”苏墨好不容易回来了,怎么能立刻离开而不回家望一眼呢?再说,做戏就要做全套,于是便找了这样一个让石大人不好反驳的理由。
石大人听苏墨此言,也不好再多言,便给苏墨留下舒敏、阿克敦等八人,自己带上两人,随着刘大人下了山。
酉时三刻,天已渐黑,大家将从十里路外的镇子上买来的好酒好菜拿出来,围坐在一起。没有了老古董石大人,苏墨同琉璃与大家一起吃吃喝喝,说说笑笑,甚是高兴。舒敏今日不知怎么,也贪了杯。他微醉半醒,望着苏墨,眼底生出的一抹柔情,连他自己都未察觉。
月亮已上树梢,琉璃早就在帐篷里睡熟,其他人也睡意渐浓。山上的夜格外冷清,舒敏坐在树下,醉意已醒。月光透过叶隙,星星点点洒落在他清俊的脸上,更显冷清。苏墨走了过来,径直坐在了他身边。
“舒大人,我想请你帮个忙。”苏墨也不同舒敏客气,直接开口说道,“明日早上,你骑马,带着我,咱们去这周边村子转一转,看看这里的风土人情。不用太久,两三个时辰就回来。”
“她在宫中到底是怎样的身份?若不是太皇太后信任之人,太皇太后怎会将这么重要的事交与她来做?若说太皇太后信任她,可为什么……”舒敏看着苏墨,陷入了疑惑。
苏墨见舒敏并不答话,以为是他不愿意,便又开口说道,“你要是觉得为难,不想去也没关系,我自己一个人也可以。不过我只能走路去,明晚肯定回不来,那我就得在镇上客栈或者村里农家借宿一晚,这就得需要银钱了。所以,上次我给你的银子,如果还有没用完的,你就先还给我吧。”苏墨说着便伸出一只手,掌心向上,向舒敏讨要钱袋。
舒敏看着苏墨,忍不住轻笑了起来,明眸皓齿,温润如玉。苏墨顿时又犯了花痴,“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笑起来很好看!”
这明晃晃的撩拨!如果换做旁人,舒敏肯定立马起身离开了,而这话从苏墨的口中说出,他却听得有几分窃喜。他将钱袋从袖袋里拿出,递给了苏墨。
“苏姑姑,你明日是有什么重要的事一定要下山吗?”舒敏压低了声音。
“没有,哪有什么事,只是觉得山上无聊,想到处走走看看而已。”苏墨一边摆弄着地上的树枝,一边矢口否认。
舒敏看着明显在掩饰的苏墨,犹豫了片刻,还是开口说道:“前几日,你们刚出了安平驿,便有两人进了驿站,匆匆了马,就往你们的方向去了。后来我和阿克敦在路上看到他们,始终离你们一两里地,看样子,他们是从京城一路跟过来的,苏姑姑,他们跟着的人,应该不是石大人吧!”
听完舒敏的话,苏墨直接窜了起来,不可置信地望着舒敏,而后又向四周到处张望。舒敏怕她惊动了暗处的人,赶忙一把将她拉了下来。苏墨身子一歪,直接倒进了舒敏的怀里。指尖轻握,四目相对,她柔软的身躯碰撞上他温暖的胸膛,两人瞬间耳红心跳,气氛十分微妙……
不知从何处飞了两只鸟,落在了夜色里,几声清脆的鸟鸣声将两人从这暧昧的思绪中拉了回来。苏墨连忙从舒敏身上挪了下来,坐在旁边。舒敏红着脸往边上移了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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胸膛里仿佛有头猛兽在撞击着。他将头偏了过去,想要平复自己慌乱的心。苏墨也尴尬地理了理衣衫,脸上的红霞久久不消。
爱情的火花,就像夏日的雷雨,总是让人猝不及防。两人并坐不语,都在极力的让自己恢复理智。
苏墨双手环膝,脑袋伏在膝上,她望着舒敏,回想着舒敏刚才的话,是啊,如此老谋深算的太皇太后怎么会不留后手就将她放出宫来。今日若不是舒敏,明日的自己不知道还能不能见到后天的太阳!此刻,她第一次体会到被人保护的感觉,她多想靠在他的温暖的肩膀上,享受这个男人给她的安全感。
大半年的时间里,苏墨一个人在这个陌生的朝代单打独斗,斗智斗勇,她也想在她落入困境的时候能有人让她依靠。而眼前的这个男人,英俊又温柔,如果是在自己那个时代,她会毫不犹豫地去追求他。可是现在,苏墨知道,自己只是这个朝代的过客,所以即使对他心动,也只能到此为止。
舒敏抬起头,望着星空。他知道,苏墨正凝视着自己。不知从何时起,自己的心已悄悄被身旁的这位女子占据。这段时日里,他总是会不经意地看向她,看她开心地笑,看她伶牙俐齿地怼人,看她静静地趴在车内翻着书籍。她娇俏打闹的样子,她低头沉思的样子,都让他无法抵抗地将目光偏向她。
可是现在,他不敢再看她,他怕自己会像刚才那样,控制不住自己的心。而最让他担忧的是,前路不明,暗处的人领了太皇太后怎样的命令他不知,这一行人能不能顺利回京他也不知。即便能回京,可抵京之日,也是分别之时,一个皇宫护军,一个深宫姑姑,又能有怎样的未来呢?两个人就这样各怀心事,静静地坐着,你望着月,我望着你…
13. 绕道回京查办贪官
自从苏墨知道了被太皇太后暗中派人跟踪,她想去找老祖宗的计划便只能作罢了。原本还打算用这三天时间好好地走走玩玩,现在,非但走不了,还必须要按照自己跟石大人说的那样,日日燃香祈福,还得在这睡也睡不好,洗漱又不方便的荒山野岭呆上三天!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坑!
这三天的时间里,舒敏每时每刻都不曾放松,夜里也要守在苏墨的帐篷外,只有自己亲自守着,他才会安心些。好在他担心的事并没有发生。
第三日午时,江宁刘知府奉石大人之命前来,苏墨等着香尽,让大家去收拾了各自的东西。
“此处不必特意找人看管,祈福已毕,顺其自然。”苏墨特意嘱咐了刘大人后,大家便随着刘大人一起下了山。
酉时二刻,徽州府内,石大人早已将徽州境内各处水利工程都巡视完毕,又往南边巡视了一番。刚刚回到府署,苏墨等人也赶了过来。
徽州知府齐大人早已备好饭菜,众人一齐用了饭,苏墨这几天没好好洗个澡,与齐大人寒暄了几句后,便让人烧了热水回了房间。
翌日清晨,大家辞了齐大人,便启程往池州境内去,准备在大同镇渡江后再赶往庐州府。
“苏姑姑,庐州府南濒长江,西临赑河,地势低洼,年年洪涝频发,田屋尽毁,百姓苦不堪言。这次本官要在那里多呆几日,到各个县郡逐一勘察,此间还得拖累苏姑姑跟着本官一路奔波。”
石大人此行,虽然只是太皇太后为了拖住鳌拜向朝廷请拨江南各处堤坝的灾前加固钱款而做出的权益之策,但石大人也是个忧国忧民的官,他知道年年赈灾钱款拨下,真正用到百姓身上的也就十之一二。所以他此次来江南也是想着将这里摸排清楚,以便日后在朝堂上能为皇上分忧,为百姓谋福。
“石大人莫要客气,不必担心我,一切以您大事为重。”苏墨也不想这么快就回去京城,虽然行路辛苦,比起深宫的束缚,她宁愿多自在几天。一行人走走停停,十余日左右才到庐州境内的同林县。
“下官刘逍拜见石大人!”石大人刚到县衙门口,正从马车上往下来,便见同林知县行参拜礼。苏墨和琉璃也从马车上下了来。
“怒下官眼拙,这两位是?”刘逍见苏墨和琉璃虽衣着不凡,但并非官眷打扮,也不曾听闻石大人有带家眷同行,便开口询道。
“这位是宫中的苏姑姑,这两日你好生招待便是。”石大人指着苏墨道。
“是是是,下官不敢怠慢!”刘逍一直躬着身子回话,苏墨看得自己的腰都难受了。
这刘逍,一路躬身引着石大人他们往衙内后院去,一边心里打起了小九九,“宫中的姑姑,怎会随意出宫,来这江南地带?看年纪不过二十左右,却能让石大人以礼相待,随行侍卫也不是普通府兵,想必她不是太皇太后便是皇上身边的人,此行必是为皇上和太皇太后办事。我可得把握住了机会,说不定日后也能平步青云!”
这一两日,石大人仍旧是晨出晚归,不见人影。苏墨因知有人暗中盯梢,也不好随意出县衙,只在后院休憩养神。刘逍自是各种美味佳肴,点心水果,不停地往她这里送。
“苏姑姑,这些点心可合口味?”这日,苏墨正在院内,品尝着各色糕点时,刘逍不知何时走了进来。
“合口,合口,甚是美味!”
“合口就好,下官还怕苏姑姑在宫中品过万般上品,下官这穷乡僻壤小地方的东西入不了姑姑的口。”
“刘大人说笑了,太后礼佛,不喜铺张。”苏墨哪里能让他刘逍知道,自己在宫中吃的,还不如这里的十分之一。
刘逍一听此言,心中窃喜,“果然如我所料,她是太皇太后身边的人!”刘逍将一盘十分精致的桃花烙端到苏墨面前,满脸堆笑道:“下官在这同林县已有数年,只因不会在官场讨好,一直不受重用,空有一身抱负,不得舒展。不知姑姑回宫后,能否在太皇太后面前替下官美言几句,到时下官一定叩谢姑姑的大恩!”
“感情这几日的好吃好喝,是为了自己的前程啊!”苏墨虽然对刘逍的话很是反感,但也不想让他太难堪,便说道:“刘大人,只要你兢兢业业,勤政为民,将这里治理好,让百姓人人富庶,安居乐业,官路自是畅通。”
“是是是,姑姑所言极是,下官谨记!姑姑慢用,下官就不打扰了。”刘逍见苏墨虽未答应,却也并未拒绝他的话,便想着升官之事指日可待!满心欢喜地出了后院。
“石大人即有重任在身,下官也不敢久留大人,在此拜别!”这日天刚亮,石大人便叫着苏墨启程赶路。刘逍携县衙一众人在衙门口相送。石大人也不理会,径自上了马车。
“苏姑姑,这是家中夫人亲手所做糕点,知姑姑喜食甜口,特意让下官带给姑姑,路上也好填填肚子。”刘逍将苏墨请至一边,将两个食盒递给了她。“这个小食盒里是姑姑最爱的糕饼,姑姑一定要好好品尝!”刘逍语气怪异,神情另有蕴意。
“苏姑姑,时候不早了,该出发了!”石大人坐在车内,不耐烦地催促着。
“那就谢过刘大人了!”苏墨虽疑惑刘逍怎么会知道她最爱吃什么糕点,但还是礼貌地向他道了谢,接过食盒便上了马车。
行至未时,大家找了一处地歇息,苏墨坐在了石大人旁边。
“石大人,不是我说您,官架子太大,对刘大人没个好脸色,人家都不敢抬眼看您了。”苏墨对石大人总是这样心直口快。
“哼!一副阿谀奉承的做派,本官懒得搭理他!”
“我也看不惯他那副谄媚的样子,但好歹咱们住在他衙内,该做的样子还是要做做吧。”
“我巡视了他辖内的各处水利,都是些草包工程,别说汛期雨水量大,就是寻常的三五日大雨怕是都扛不住,他身为知县,难道不知?那些通判巡检对他是忌讳莫深,避之不及。本官这次巡视时间有限,否则必将他好好查办一番!”
“难怪您每次问他话,他都吓得额头直冒汗,感情是心虚啊!有这么个不作为的父母官,算是苦了这里的百姓了!”苏墨听到刘逍如此不尽职责,也是气恼。
“苏姑姑,不是本官说你,何必跟他如此客套!”
“那你唱了白脸,总得有人唱红脸吧,咱俩都黑着脸,也不大合适,是吧?”
大家听着苏墨和石大人两人你一言我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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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地说着刘逍,心里都暗笑,不知石大人何时也变成了话痨。
“琉璃,帮我把那两个食盒拿来,大家一起吃,我也不能吃独食嘛!”苏墨在马车上只打开了一个食盒,里面的糕点味道很是一般,便让琉璃拿来与大家分享。
“这是什么情况?”苏墨打开了食盒,看到里面的东西便脱口而出。
大家闻言都拢了过来,只见几张银票叠放得整整齐齐,置于糕点之上。众人一愣,随后都默不作声,悄悄退了后,毕竟这个事情有些隐晦了。舒敏望了望苏墨,有些担忧,怕此事会惹石大人不快。
“难怪,我就说早上的时候,他干吗用那种奇怪的神情跟我说话,原来是在贿赂我!”也就苏墨,敢当着朝廷重臣的面,把贿赂二字说得如此光明磊落!她将银票拿出来数了数。
“三千两,算不算很多?”苏墨把银票亮在石大人眼前,发出真诚的提问。毕竟她也确实不知道这三千两白银具体是什么概念。
“本官一年俸禄不足二百两。”石大人白了苏墨一眼。
“好个刘逍,石大人您朝廷一品大臣一年还挣不到二百两,他一出手就是三千,凭他的俸禄,不吃不喝也要攒到猴年马月!这些显然就是他到处搜刮而来的,竟然还敢拿出来向我行贿!”苏墨此时已是气不打一处来!
“不是,他什么眼神,他为什么不送给石大人?干嘛要贿赂我,我长得像贪官吗?嗯?像吗?”苏墨扬起脸,看向石大人,看向琉璃,又看向舒敏,不知她什么样的脑回路,竟然会在这么严肃的时候想到这样的问题,众人都捂嘴偷笑,舒敏也是被她逗笑了。
“那苏姑姑打算如何处理这笔贿赂银?”石大人也趁机打趣了苏墨一把。
苏墨略略沉思,“能怎么处理,我能收吗?既然是搜刮而来,自然是取之于民,用之于民。不知庐州知府为官如何?”
“庐州知府,陈知,原是浙江按察使,为官清正,因性格过于耿直,屡犯天威,被贬了来庐州,倒是可信任之人。”说起陈知,石大人倒是颇有了解。
“怎么好官都被贬,贪官倒是往上爬的快!”苏墨自顾自地说着,完全没注意到旁边的石大人已是一脸黑线……
“咱们赶到庐州后,陈知府他若是愿意将此银买米粮发放给贫苦的百姓,我就将银票交于他。他要是不愿意,我就自行处理。”苏墨虽然相信石大人的话,但她也不想将这些民脂民膏入了衙门的公账,她只想这些钱能为那些吃不饱穿不暖的百姓带来真真切切的温饱。
“不过不管如何,这个刘逍,就等着被查办进大狱吧!”苏墨恨恨地说道。
大家紧赶慢赶,到了庐州府,苏墨将情况说与了陈知府后,陈知大人表示,现在正是青黄两不接之时,许多百姓都在缩紧肚子艰难度日。这笔银钱他会立即派人去周边富庶的府郡买来粮食,发放给百姓。至于刘逍,他会亲自去同林县进行查办,到时搜集了证据,一定将他按律严办。
鉴于石大人之前对陈大人的一番夸赞,苏墨倒是相信他说到便会做到。她特意嘱咐陈大人,查办了刘逍后,一定向朝廷举荐一位廉政爱民的好官去到同林县上任,免得那里的百姓再受剥削之苦。
14. 惊鸿一瞥入我心
汛期将至,石大人因要在汛期前回到京城,将一路所查禀明皇上和太皇太后,回京路上也还有多处地方需要勘察,大家在庐州待了两日,便启程往北走。
“舒敏大人,你说你们这次回京,太皇太后应该会给你们奖赏吧?”苏墨每次的问题,都是这么毫无忌讳。
“为皇上和太皇太后分忧,是奴才的本分,不敢奢求赏赐。”
“你年纪不大,别这么老古董嘛!闲聊而已,我们又不会去告密!琉璃,你会吗?”
“不会,不会!”马车内,琉璃的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苏姑姑看上去比琉璃姑娘大了许多,应该进宫很久了吧?”这是舒敏第一次开口问苏墨关于她的事。
“很久很久了吧,我都记不清了。”苏墨怕舒敏追问自己何时进的宫,只能回答得模棱两可。
“过几年该到了可以出宫的年纪了,到时候就可以跟家人团聚了。”舒敏有些试探地说道。
苏墨沉默了,她多少听出了舒敏的言外之意,可她又觉得是自己想多了,一路上舒敏并没有做任何能让她看出他对自己有意的事,反倒是自己,总是忍不住去撩拨人家。
“算了吧,是不是都没多大关系了,明年的这个时候,说不定我已经回去了,又何必纠结这些呢!”苏墨想了想,对舒敏说道:“我孤身一人,没有亲人。我会像苏麻嬷嬷一样,一辈子留在太皇太后身边,永不出宫。”说完,苏墨就放下门帘,进了马车内。
苏墨语气坚定,不容置疑。舒敏不再说话,任凭心中一阵刺痛。
这一日,大家一路快马加鞭,苏墨也在车内昏昏欲睡。突然,马车急停,苏墨一个不稳,差点撞到了脑袋。
只见石大人车前,一个衣衫破烂的,约摸五六岁的孩童,不知何故突然从路边窜出,趴倒在大路中间。若不是为石大人驾车的舒敏和阿克敦两人及时拉扯缰绳,勒停了马匹,只怕这个孩童便成了马蹄下的冤魂了。
舒敏停稳了马车,赶紧下来。他来到孩童身边,这孩童受了惊吓,蜷缩在地,小小身体不停地颤抖着。舒敏鼻子一酸,他将那孩子抱起,放到了路边,温柔地拍打着孩子身上的泥土。可是拍不拍掉,又有何区别呢,他身上的衣服早已脏得看不出原本的模样了。
苏墨也走了过来,她俯下身,“小朋友,你还好吧,有没有受伤?”
那小孩怯怯地看着苏墨,又低下了头,轻轻地摇了摇。
苏墨望着他,瘦小的身体明显是长期的营养不良导致的,稀疏枯黄的头发灰蓬蓬得散开着,眼神怯懦无神。苏墨心里一阵难受,这一路,她见过了太多的贫困和苦难,可今日,见到这个正是该被父母抱在怀里宠爱的年纪,却衣不蔽体灰头土脸的孩子时,还是忍不住心酸心疼。
苏墨回到马车内,拿出了几个馒头和两块卷饼,她将这些吃食递给了眼前的孩子,望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苏墨静静地蹲在孩子身边,等他吃完馒头和一个卷饼,她拿出干净的裹布,又包了一包塞到了孩子的怀里。也许这几个馒头,只能让这个可怜的孩子有一天的饱腹,可自己又能做些什么呢,能做的,也仅此而已。
望着那只小小的,摇摇晃晃地跑入不远处尽是矮小土坯房的村庄里的身影,苏墨站在那里,久久不能释怀。在这里,她没有看到繁荣富强歌舞升平,看到的,只有一路的荒凉与贫瘠,一路的心酸与困顿。众生皆苦,他们拼劲全力,只是为了一日的温饱,这世间,没有救世主能救他们于这个泥沼之中。
苏墨眼角的泪,被风吹干了去。她独自站在那里,石大人见她神情忧郁,便没有去打扰,只让大家原地休息。
舒敏站在她身后,静静地看着她,感觉她此刻是那么孤独,仿佛天地间,只她一人,无人依靠,无人能诉……不远处,几匹马儿的低鸣,让苏墨从恍惚中回过神,她转过身来,瞥见舒敏柔情的注视,两人相视无言,目光交错,无限感伤……
一路的奔波,一路的劳累,当大家站在了熟悉的紫禁城前,与出发前,十个护军里除了阿克敦和舒敏外,其他八人都是心事重重的样子相比,现在的九人都是神采奕奕,只换成了舒敏,变得心事重重。
苏墨望着这座牢笼,她知道,又要再次失去自由了!可是她不得不往里去,因为她想要回家的路,只在这深宫里。她回头,望了望正在同阿克敦说话的舒敏,便毅然决然地这座牢笼里去。
大家都各自道了别往各自的营房去,舒敏独自站着,看着城门内渐行渐远的身影,红了眼眶。也许这一别后,今生再也不会相见。
慈宁宫正殿内,石大人正在向太皇太后呈报这一路的水利情况,将各处需要整治的地方拟成奏章,交与了太皇太后。
“你觉得苏墨这一路可有何不妥?可与什么陌生的人有过接触?”这些奏章不急于一时,太皇太后便向石大人询问起苏墨。
“苏姑姑?臣并未察觉有何不妥。她一路都是随臣一起,在各府衙歇脚时也从不出府,除了各知府县令,不见与其他有过接触。”石大人据实上报。
“哦?并无任何不妥之处?”太皇太后还是有所疑虑。
石大人思索片刻,答道:“若说有什么不寻常之处,微臣是没发现,但祈福一事,苏姑姑并未用江宁府衙的人,全部都是她与十位护军完成所有的事,事后还特意嘱咐江宁知府,不必找人专门看管,任其自然,微臣属实不解,即是神树,自当好生派人照看。”
“她是怕派了专人照看,若神树出了差池,一干人等难免被责罚,即是祈福,自不能做折福之事。”除了这个理由,估计太皇太后也猜不出苏墨的真正用意,毕竟苏墨这么做的原因,放在现在,是要灭九族的大罪。
“也罢,巡查之事你办得不错,即已回京,先好生休息,朝堂上,皇上自有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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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太皇太后,臣告退。”
等到石大人退出殿去,太皇太后对苏麻喇姑说道,“苏麻,是不是我之前太多疑了,这个苏墨是真心去为玄烨祈福的?”
“回太皇太后的话,恕我愚笨,一时也听不出什么不对,不过既然苏墨规规矩矩地把祈福的事办了,也没有节外生枝做些不该做的事,现在又能回到宫中,倒也是安分。”
“是啊,但愿吧,她容不得官员作恶,见不得百姓受苦,不贪名图利,倒也挑不出什么错处来。若是她真能助到玄烨,哀家自是会厚待于她!”
养心殿内,几个太监宫女站在那里半闭着眼,摇摇晃晃,玄烨伏于案上,也是睡意朦胧。苏墨轻轻走了进去,竟无人发觉。苏墨走到玄烨身边,轻轻拿出玄烨手中的笔。
“苏姑姑,你何时来的,朕是睡着了吗?”玄烨惊醒,赶忙又拿起笔,揉搓掉面前的纸,旁边惊醒的小太监赶忙又重新铺了一张。
“你们这些个小东西,等会儿都给我出去领板子!”还不等苏墨说话,总领太监李公公急忙小跑进了殿内。
“老奴这才刚出去一盏茶的功夫,这些小东西就敢偷懒,皇上恕罪!”李公公看似在骂那些宫女太监,实则是在告诉玄烨不该懈怠,他领着太皇太后的亲令,监督着玄烨的练字功课。
“李公公,以后未时末到申时初,由我来陪皇上的功课,李公公无需在此守着,只管去别处忙去。”
“这,这怕是……”
“这是太皇太后的口谕!”不等李公公说完,苏墨又说道。
“即是太皇太后口谕,就有劳苏姑姑了,皇上,那老奴告退了。”李公公一听是太皇太后的旨意,便也乐得清闲。
玄烨没有理会李公公,只是认真地练着字。苏墨盯着玄烨,心里忍不住感慨道,“天不亮就要起来早朝,听那些大臣在那里叨叨叨,完了要去慈宁宫跟着孝庄处理奏折,过了午时要听翰林院的老夫子讲那些生涩难懂的文章,还要练骑射,还要练字,琴棋书画还得学,夜里还要背书,简直是一刻都没有歇的,天子也难当啊!”
之后的每天这个时候,苏墨都按时来养心殿,说是陪着玄烨练字,其实都偷偷地陪着玄烨小睡一会儿。一开始玄烨还担心会被太皇太后知道,只是迷迷糊糊地打着瞌睡,渐渐的,他发现这个苏姑姑从不会打扰他,只是任他睡着,会在他睡熟的时候为他披上披风,睡了半柱香左右后才叫醒他,他便也放心起来,对苏墨也越来越有好感。
说也奇怪,自后玄烨也慢慢恢复了以前的精气神,所以有时李公公跑到太皇太后那里,告状说苏墨不尽职,任由着皇上胡闹,太皇太后也置之不理。
御花园里的树,绿色愈来愈浓,芍药谢了,楸树上的紫也落了干净。苏墨时常会想起舒敏,想起石大人,想起在江南的那些日子,大家当时再寻常不过的一些相处,现在想起,竟会觉得温馨无比。
15.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下午的阳光有些刺眼,苏墨出了养心殿,抬头望了望天。琉璃赶紧跟了上来,她们沿着寿康宫东墙往北走去。自江南回来后,太皇太后便给了她腰牌,许她可以各处走动。每次她从养心殿出来后,便将东西六宫都走了又走,今日忽想着往北面去走走瞧瞧。
“你就在此给我跪着,不跪满两个时辰休想起来!天天给我闯祸,也不知你爹娘是怎样的蠢货,能生出你这猪脑子!”
“这谁呀,这么凶,还骂人家爹娘!”苏墨循声望去,咸安宫门口,一个嬷嬷正指着地上跪着的一个宫女,怒骂着她。
苏墨忍不住走了过去,那宫女跪在墙角处,一只手捂着脸颊,眼泪连连,默不作声。
“这位嬷嬷,怎么生这么大气,这要是叫哪位主子从这里过,看见了多不好。”苏墨本不想多管闲事,但看着地上的宫女有些可怜,忍不住多嘴了一句。
这位嬷嬷看苏墨衣着上等,贴身跟着宫女,身份该是在自己之上,便向苏墨行了礼,道,“并非是我要与她为难,实在是她太过蠢笨,总是闯祸,这才罚她跪一跪。”
“看她也不像蠢笨之人,若是不懂规矩,嬷嬷耐心教一教就好。真是犯了错,罚过也就算了,在这里跪着,属实有些难堪。”
“也是,既然您发话了,这次就饶过她。”嬷嬷转身朝着那宫女说道,“你还不赶紧起来,回去好好做事去!”那宫女便自顾起身往后走去。
“您看,连声道谢的话都不知道跟您讲,一点规矩都没有!教了多少遍,只听不照做。您是不知道,她一天到晚要闯多少祸!让她给太妃送膳食,还没送去,自己给吃了一半;让她做些简单的洒扫活,她当着太妃们的面,一屁股坐在地上歇了起来;半夜里,嘴里嚷着,谁把我什么什么‘空调’关了,然后到处乱窜。天天说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得亏这宫里的各位太妃都是心善的,不然十个脑袋都不够她掉的……”
苏墨睁大了双眼,一脸诧异,她听到了什么?“空调”?苏墨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两个字怎么会从一个清朝的宫女口中说出!她望着那宫女远去的身影,心中升起一股喜悦,也许,自己在这里,并不是唯一的存在!
京城内,刑部郎中章佳大人府上,舒敏应阿克敦邀请,来府上拜访。
“舒敏,我怎么感觉你从江南回来后怎么总是一副不开心的样子,难得的休沐日,你也板着脸。”书房里,舒敏翻阅着阿克敦书架上的一些书籍,想找出一本来看看。阿克敦一边研着墨,一边说道。
“有吗?”舒敏挤出一丝笑,回应着阿克敦。
“今天我爹不在家,咱们待会儿去西郊骑马去!”
“你这么怕你爹?”
“我不是怕我爹,我是不想让他担心我。之前去江南两个月,他说他没睡一个安稳觉,虽然嘴里骂着我,其实心里还是担心我的。现在我一休沐在家,他都叫我老老实实在家待着,说我若是再惹事,就立马给我说门亲事,我可不想这么早成亲。”阿克敦说到亲事,便烦心了起来。
“爱之深,责之切,章大人也是关心你。”舒敏说着话,眼睛却没离开手里的书。
“小姐,你慢点,慢点……”
“你快些,别等去了人家走了!”
“都怪我多嘴……小姐你矜持些,你看你现在哪有大家闺秀的样子!”一个名唤喜鹊的丫鬟,正追着在前面小跑着的自家小姐,“小姐,这要是让老爷知道了,我肯定要挨骂的!”
“怕什么,我不说,我爹怎么会知道。难得哥哥会带朋友来家里,你说他长得又英武又俊秀,我当然要去好好看看。”
正说着,两人便已来到阿克敦的书房前。阳光斜照进屋,落在书桌前,温暖的午风吹动了一位身着浅青色素衣的公子手中的书,他眉头轻皱,轻轻地将书合起,放在了书架上。
“哥哥什么时候有这样气度不凡的朋友!”
“小姐,我说的是真的,没骗你吧!”此时,屋外的两人望着舒敏,低头私语起来。
阿克敦抬起头,看见了门口的两人,“玉蘅,你怎么来了?”
章佳·玉蘅听见哥哥叫她,抬起头来望向屋内。只见她一双杏眼,明媚又天真,圆圆的脸颊上两个浅浅的酒窝,娇俏又可爱。她朝着喜鹊做了个鬼脸,便开心地往书房里去。
“舒敏,这是我妹妹,玉蘅,阿妹,这是哥哥同僚,鄂托·舒敏。”舒敏和玉蘅都各自向对方行了礼,玉蘅抬眼看着眼前的翩翩公子,脸竟不由地红了起来,像三月的桃花一般娇羞。
郊外的阳光格外耀眼,两名少年在林间纵马疾驰,自由的风从耳畔呼啸而过,仿佛可以带走一切烦恼。他们越过山林,越过河流,缰绳紧握,衣袂翻飞,此刻只觉天地辽阔,无限自由。
咸安宫门外,苏墨和一名宫女蹲在地上,四周无人,连琉璃也让苏墨给支到了远处。
“你为什么叫五月?”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想不起来我叫什么,李嬷嬷便给我取了这个名字,很奇怪吗?”
苏墨通过这两天和这个名叫五月的宫女接触,已经确定她和自己一样,都是穿越而来。只不过自己来时只是不能动弹,昏睡几天,其他的都没有受什么影响。而这个五月,很明显,她已经失去了来这里之前的所有记忆。有时会不自觉地说出一些潜意识里各种新时代的东西,让人觉得她是得了失心疯一样。而“五月”,苏墨猜想应该是她俩穿来时正是五月份,所以李嬷嬷才给她取了这个名。
“五月,你听我说,你说的‘空调’,‘汉堡’,‘飞机’,这些东西不是你凭空想象出来的,它们都是真实存在的,是属于你家乡的东西。”苏墨一边说着,一边拿树枝在地上画着这些东西的样子,好有助于五月恢复记忆。
“你以后如果想起来任何关于你的家乡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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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定不要告诉任何人。因为那个地方,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你一定不能让这里的其他任何一个人知道。”
“那你是怎么知道我家乡的这些东西的呢?”五月有些懵了,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家乡是哪里的,有些什么,这位太皇太后身边的苏姑姑是怎么知道的呢?
“等你想起来了之后,你就会明白我说的话。”苏墨此时还不能对五月全盘托出所有,只有在她恢复记忆之后,才能相信这匪夷所思的一切。
苏墨拿出了这段时日里太后太后赏赐的一些金银,让琉璃送给了这里的掌事李嬷嬷,让她可以给五月多关照一些。李嬷嬷拿了钱,自然是喜笑颜开。
一连月余,苏墨从养心殿出来后,总是会去找五月,然后两人就在无人接近的空旷地方说着话。琉璃虽也疑惑,却也不好向苏墨探听,只知这个五月喜欢说些奇怪的话,很讨苏姑姑的喜欢。太皇太后虽知道了此事,也只当是苏墨的一时兴起,不甚追究。
“哥,你最近怎么没有请舒大哥来咱们家来?人家可是你的救命恩人,你不能冷落了人家,该多与他走动才是。”阿克敦房内,玉蘅嘟着嘴向他哥哥撒娇道。
“怎么,你觉得哥哥是忘恩负义的人吗?还不是因为你,人家阿敏才不再上门来。”阿克敦真是妹妹的天真给气到了。
“我怎么了,我对舒大哥很好啊,他为什么不愿来了?”玉蘅一脸的不解。
“就是太好了,才吓到人家了,我的傻妹妹!阿敏一共来咱们家两次,前脚刚进我书房,你后脚就跟了进来。他看书,你跑到书桌前晃悠;他与我下棋,你不在自己亲哥哥旁边,却跑到人家身后,还亲手做了糕点拿来。说的好听,是给我做的,你哥哥我这么多年什么时候吃过你做的糕点?你看他那眼神,傻子也知道你在想什么!”
“那你觉得舒大哥怎么样?”玉蘅被人看穿了心事,一脸娇羞,不过她也不是扭捏之人,男婚女嫁,人之常情。
“玉蘅,哥哥真的希望你将来能找一个与你情谊相投,爱你,护你一生的人。”阿克敦将妹妹轻轻拉过来,让她坐在自己身边,郑重地对她说道:“可阿敏,并不是能与你相守一生的那个人。世间好男儿多的是,以后咱爹会为你寻到如意郎君的。”
玉蘅望着哥哥,她不明白,哥哥明明和舒大哥那么要好,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
“舒大哥,有婚约了?”
“没有,”
“那是有心仪之人了?”玉蘅还是不死心地问道。
“玉蘅,你听哥哥的,别想着阿敏了。哥哥早就替你试探过了,他对你没那个意思。而且他的家世,爹他也不会同意的。”阿克敦看着不谙世事的妹妹,一脸的担忧。
“原来他是怕我爹不同意!”玉蘅嘴角轻扬,心中暗喜,“只要舒大哥没有心仪之人,那就不怕了。”于是她便敷衍着阿克敦“我知道了,我听你的,哥哥。”
16. 一墙相隔 不同命运
咸安宫门口,五月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坐了下来。从昨日起,不知怎么,她的脑袋就像要炸开一样,里面嗡嗡作响,每根神经都像针刺般疼痛。
昨夜里,她难受得一夜未眠。今日起来,疼痛不减反增。她实在忍受不了,只得放下手中的笤帚,找个地儿坐下来。反正这里的管事嬷嬷拿了苏墨的好处,对她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五月坐在墙角边上,双手一会儿捂着脑袋,一会儿又按揉着太阳穴,脑海里总是闪过一些奇怪的画面,出现一些奇怪的人。她捶打着自己的额头,想让这些东西从她脑袋里消失。只是她无论怎样做,都控制不住地想着那些奇奇怪怪的事和人。
五月忍着疼痛,捡起脚边的笤帚,想去找苏墨问问自己到底是怎么了。她站起身来,只觉周边的墙啊,屋啊,都在旋转起来,她眼前一黑,倒下身去……
不知过了多久,之前背阴的角落里,阳光慢慢挪了过来。五月躺在地上,睁开双眼,望着旋转的天空,抬起手,挡住了刺眼的阳光。她只静静地躺着,脑子里一遍一遍地回想着刚刚发生的一切,想着这些日子里发生的一切,想着更久之前的一切。
“想起来了,我都想起来了!”
一年多前
苏墨被巡宫护军抓住送往了宗人府。高墙的另一边,黑暗处,一个小宫女撑着油纸伞,焦急地等待着。
“樱草,”一个小内监匆匆赶来。他来到这个唤樱草的小宫女身边,悄声地说道:“银子你准备好了没有,过几日有人送东西出宫,我给你捎过去。这次你若是错过了,可就要再等月余了,到时就算你有银子送出去,你爹可不一定用得着。”
樱草一边抹着眼泪一边轻声道:“我再想想办法,到时多少凑点请你帮我捎去。”
“那你抓紧点,三日后我在这里等你。”小内监说着便四下张望了下,往别处去了。
樱草撑着伞,拿袖口擦了擦脸上混着眼泪的雨水,刚准备走时,脚下一滑,摔了下去。
“啊!”
她惊叫一声!什么东西?软软的一堆。樱草吓坏了,赶紧爬了起来。她壮了壮胆子,借着远处隐隐的灯火,又伸手去摸了摸,是个人!樱草吓得缩回了手,慌慌张张地跑回了下房。
偷偷进了屋的樱草,一直想着刚才躺在地上的那人,好一会儿,她才想起自己跑得太急,将伞落在了那里。
“得去把伞拿回来,不然明日少不了挨训。”她思索片刻,偷偷找出一个火折子揣进了衣袖里。
“还在这里。”樱草蹑手蹑脚地走近来。那人还躺着,一动不动。
樱草将伞收起,确认周遭无人,便吹燃了火折子。借着火光,她看清了地上的那人:一个衣衫单薄,被雨淋了透湿的女人,身上的衣服是从来没有看过的样式,手臂和小腿裸露着,一只胳膊垂在身侧,手腕处,一只大金镯子格外显眼。
樱草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息了火折子蹲在那里。她已经无心在意这人身上奇怪的衣物,满脑子只想着刚才看见的这个她一辈子也攒不起来的金镯子!
“只要拿走了它,爹的病就有救了,娘和弟弟的用度也不用愁了……可是,我,我不能做小偷……那,爹的病怎么办,我要怎么去筹银子?也许,也许这是老天在可怜我吧?”
樱草努力地说服着自己,她伸手试了试那女子的鼻息,还活着!又用手推了推她,没反应!樱草紧张地环顾了一下四周,摸索着将这女子手上的镯子撸了下来,装进了怀里。第一次做贼的她,心“砰砰砰”地跳个不停,呼吸也变得急促。
樱草站起身来转身便往回跑,可跑出了几步远后,她不放心地回头望了望地上,又不自主地走了回来。
她燃起火折子,又将这女子看了一遍。“她是哪个宫的,怎么穿成这样?为什么会晕倒在这里?”樱草想不通,可生性善良的她,不忍将这女子丢在这里不管不顾。她觉得自己已经偷拿了人家的东西,就该好好安置她。于是她跑回下房,拿出了自己的干净衣物,又折返回墙角。
樱草摸着黑,为地上的女子换上了自己的衣服,将她扶起靠在墙上,又担心夜里会再下起雨来,便撑开伞,将伞斜在女子身上。做完这些,樱草抱起女子的衣服,跑进了夜色里。
“你叫余淼?”
“嗯,年年有余的余,三个水的淼。”
“那你全都想起来了?”
“想起来了,如果不是你跟我说过的那些话,到现在我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五月此刻已然接受了这个超出了科学能解释的神奇际遇了。
“刚开始我也是懵的,各种怀疑,我都以为这是自己成了植物人,脑子里出现的幻想呢!”苏墨笑着打趣道。
“你说我们还能回去吗?”
“不知道啊,不过我是在阴阳道那里,被一道闪电给劈中了,之后就到了这里。你是怎么来的?”
“我也是在阴阳道那里,我记得当时我走得有些累了,就靠在墙上休息一下,刚靠上去,天就变黑了,好像也是感觉被雷劈了一样,再以后,就是在这里了。”
“那就对了!”苏墨听了五月的回忆,正好印证了自己之前的猜测。
“阴阳道的墙,劈中我们的雷电,这就是我们穿来的条件。只要满足这些条件,我们应该就能再次穿越。”苏墨信心满满地看着五月,对她说道。
“那你试过没有?”五月的这个问题,给苏墨泼了盆冷水。
“现在已经过了经常出现超级雷闪那种强对流天气的季节,等到明年,明年的四五月,我们就找机会去阴阳道那里等着,总能等到的!”苏墨安慰着五月,也是在安慰着自己。
五月点点头,她现在除了听苏墨的话,也没有其他的办法了。
“可是不对啊,你说你醒来时是在下房的大通铺上,穿的是宫女的衣服,可我是在阴阳道那里被发现的,衣服也是自己的,你怎么不一样呢?”
五月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不仅是衣服鞋子变了,我记得我去故宫的那天是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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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一个金镯子的,现在也没有了,不知道是自己掉了还是怎么样。”五月想了想,自己买的手镯圈口是刚刚好的,除非用力往外扒,否则是不会轻易弄丢的。
“会不会我和你一样,掉下来时也是在阴阳道那里,你是被护军抓走了,而我是被一个贪财的宫人发现,她趁我昏迷时偷了我的镯子,然后把我背了回去又换上衣服的?”
“如果是这样,那她也算是救了你一命了!”苏墨想到自己刚来时的经历,还是有种劫后余生的胆颤。
“不管你是掉落在哪里,也不管是不是真的有人帮你偷换了衣服,都不要去追查。我们只要老老实实地等到明年,找机会离开这个鬼地方,其他的都不重要,知道吗?”
“嗯,我知道。你现在是在太皇太后身边,又是康熙皇帝的教养姑姑,你给我也安排个姑姑做吧,我在这里过的真不是人过的日子!”五月想想自己在新时代的美好生活,再看看在这里天天被人打骂的日子,真是欲哭无泪。
“我会想办法的,不过这事儿不能急,得找合适的机会才行。”
“那你是怎么当上皇帝教养姑姑的?”五月对苏墨的事也充满了好奇。
“我呀,也是一波三折惊险重重……”
“苏姑姑,苏姑姑……”远处,琉璃大声叫着,她指着快要落山的日头,急得不行。
“已经这么晚了!我得赶紧回慈宁宫了,不然也要挨训的。我明天来找你,我们再慢慢聊。”说完苏墨赶紧起身大步往慈宁宫走去。
一连半月有余,苏墨只要找到机会,便往咸安宫去找五月,两个人把各自身上发生的事都仔仔细细地说给对方听。
五月对苏墨也是佩服地五体投地,没想到她能凭着自学过的知识,把这个太皇太后忽悠得一愣一愣的。偏偏人家不仅不怀疑,还真吃这一套。“你真厉害,先知!这么离谱的话你怎么敢编出来的?”
“我当时的处境,想着横竖都是死,还不如放手一搏。不过好在我运气还不错,几件事情,时间都卡得刚刚好。”
“也是,得亏是他们都迷信,才能让你给忽悠住了。”五月说完捂着嘴笑了起来。“那接下来大半年的时间里,会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发生吗?”
苏墨听到五月的问题,神情黯淡下来,因为她最不希望发生的事情马上就要发生了。
“过不了几天,会发生一桩惨案,很多无辜的人被安上一个反清复明的谋逆罪,都被砍了头。死去的人被刨出来戮尸,那个主犯,被判处凌迟。凌迟,你知道吗?就是让他亲眼看着自己身上的肉,一片一片,被生生地割下来……直到割完最后一片肉,才会让他闭眼……”苏墨声音有些哽咽。
“那没办法救他们吗?”
“我也想救,可每一件事该发生的,都会发生,无法改变。”苏墨低下头,她也是十分无奈。
“既然改变不了,你也别难过了。”五月一时也不知该怎么安慰苏墨,只能拍了拍她的肩膀。
“嗯,我知道。”
17. 皇权之下多冤魂
苏墨正坐在屋里看着书,琉璃将烧好的沸水往桌上茶壶里灌着。她看看苏墨,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憋了半天,她还是忍不住开口说道,“苏姑姑,延禧宫今日有一宫女,自缢了。”
苏墨略一惊,虽然这宫中偶有宫女因各种事情做出这样无奈的选择,但看琉璃的表情,她感觉事情肯定不简单。“谁啊,为什么?”
“说是叫樱草,今晨早早就拉了出去。姑姑,你知道吗……”琉璃说着,往苏墨身边靠了靠,小声说道:“有人看见昨日五月去找过樱草,说了半天话。五月走后,樱草一直哭,今日便……”
“五月?跟五月有关?”苏墨感觉这事有些蹊跷。“五月认识她吗?一个咸安宫,一个延禧宫,这么远,五月为什么会去找她?”苏墨心里隐隐有些不安,她放下手中的书,望了望太皇太后的寝殿,决定去找五月一趟。
“今早延禧宫死了一个叫樱草的宫女,你知道吗?”一见面,苏墨就开门见山地问五月。
“什么,她死了?怎么死的?”五月也被苏墨的话震惊到了。
“这么说,你是认识她的?也确实去找过她?”苏墨大概已经猜到了。
“我是去找过她,但我就是让她把偷我的镯子还给我,其他的,没说什么了。她怎么会死呢?”
“可她就是在你去找了她之后自缢了。我跟你说过,不要去追究这件事,不管是谁帮你换了衣服,没人来找你,以此事威胁你,你就不要去追究,你为什么不听呢!”
“我没有去追究啊!我就是听这里的一个宫女说,我昏睡的那几天,这个叫樱草的,鬼鬼祟祟地来偷看过我,我只是去问了她一下,谁知道她这么不禁事,一下就全招认了。”
“她招认了你就让她把镯子还你?她好歹也算是救了你,你就是把镯子送给她,也是应该的吧!”
“给是给,偷是偷!她偷了我东西,死了也活该!”
“什么……”苏墨愣了,怔怔地望着五月。她没想到自己在这里推心置腹唯一的朋友,竟然会说出这种话来。
“我真不知道她会去寻死,我要是知道的话,肯定不会去找她的。”五月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有些过了,赶紧解释道。
苏墨沉默许久,觉得自己也许要重新认识一下这个原来本就是素不相识的陌生人了。
“这皇宫里,每一个宫女,太监,都是有名册的,如果有人去查樱草的死,查到你头上,查出你根本就不是宫里的人,你要怎么办?刑部大牢里,那些让人生不如死的各种刑具,你能承受住几个?”
“谁会在意一个小小的宫女的生死呢?不过,要是真有人要查,你也会替我遮掩过去,对不对?”五月双手抱于胸前,没有一点紧张和内疚,她看似风轻云淡的话里,即有对苏墨的依赖,也带着一丝威胁。
苏墨看着眼前即熟悉又陌生的五月,不想再多说什么,转身回了慈宁宫。
转眼已过十几日,这天,苏墨从养心殿回到慈宁宫,刚入宫门内,便看见几名大臣从正殿出来,都是一副刚刚挨完骂的样子。
苏墨让至一旁,看着几人出了慈宁宫,她的心情也沉重起来。这时苏麻也走了过来。她看苏墨有些发呆,便好心提醒了句,“苏姑姑,你这几日只在养心殿与慈宁宫往来就好,莫要到别处走动。太皇太后这几日甚是烦心,你多注意。”
“是为了浙江的事吗?”苏墨谢过苏麻的提醒后,忍不住多问了一句。苏麻并不回答她。
“太皇太后会怎么处置他们?”虽然苏墨早已知道他们的凄惨结局,可还是抱着一丝他们会侥幸被太皇太后放过一马的希望。
“苏姑姑,不该问的,别问。”
“他们只是普通的老百姓而已,没有一官半职,能掀起什么风浪来!”苏墨今天不知怎么,说话有些不知轻重。
苏麻想不到苏墨敢明目张胆说出这样大逆不道的话。她往前走了几步,靠近苏墨,小声说道:“苏姑姑!你当慎言!太皇太后对你向来宽容,可有些话能说,有些话说了就是掉脑袋的死罪!你今日所言,我只当没有听见,以后该如何做,你好自为之!”
半月有余,明史案一众人等尽数被处决,太皇太后这几日才想起多日未见苏墨来请安。苏麻只说琉璃来报过,苏墨这几日不甚走动,饭食也只动少许,不知其因。太皇太后也当苏墨是身体不适,并未深究。
这段时日里,五月因为苏墨自上次争执后一直再没有来找过她而有些烦闷。她坐在宫门外的角落里,无聊地踢着脚,想着等苏墨再来时,自己说几句好话就算了,没必要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人把两人的关系搞太僵。
“哎呦,我的老天,我找你半天了,你怎么在这儿躲清闲!”李嬷嬷从宫内一路快走过来,看到五月便冲她招手,想将她喊过来。
五月只抬起头,望了一眼李嬷嬷,不情愿地站起身子,往她那里走过去。
“今儿宫里人少,你整好闲着,去净净手,待会儿给太妃们布膳。”李嬷嬷现在基本都不怎么给五月安排差事,今天也是实在安排不过来,这才想起五月来。
五月虽然心里一百个不乐意,但还是怕抹了李嬷嬷的面子大家都难堪,便跟着李嬷嬷往内里走去。
五月双手提着膳食盒子走在最后面,她想着,今日食盒里面会盛放着哪些可口的饭菜呢?口蘑肥鸡?樱桃肉山药?算了,有什么可猜的,管他是什么,自己也是只能看着别人吃,连口汤都没资格喝!
五月心里正愤愤不平着,前面的李嬷嬷和另几个宫女已停下了脚步,在屋外等着内里的传唤。只顾低头走路的五月,手里的膳盒直接就撞上了前面宫女的身上去。
李嬷嬷察觉到了异样,赶忙走过来。她弯下身轻轻打开了五月手里的膳盒,往里看了一眼后直起身子,压低声音对着五月说道:“你自行去旁边跪着领罚去。”
五月知自己将膳食撒漏了定是要受罚的,而且太妃们此时也正在屋里,她虽心中有不服气,却也不敢现时与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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嬷嬷争论什么,只得乖乖往旁边去。
待到李嬷嬷她们将太妃们用完膳后的碗盏收拾好,往咸安宫外走去时,五月揉了揉跪得生疼的膝盖,准备起身离开。
“你在此地继续跪足一个时辰。”刚走不远的李嬷嬷又折返了回来。
“李嬷嬷,我本不想和你争执,但你为什么总是和我过不去?你让我来布膳,我来了,菜洒了,难道就是我一个人的错吗?你不叫我来,我就不会将菜洒出来。你让我跪,我也跪了,你还想怎么样?”
李嬷嬷还是第一次听见有人敢这么理直气壮地违逆她的话,这要是以前,五月又是少不了一顿打骂。
“我真是受够了这样一个奇葩,先前蠢笨无知,现在看似机灵点了,又是这样粗鄙无礼。真不知她哪一点入了苏姑姑的眼!”
李嬷嬷心里虽这样想着,但还是忍住了怒气,仍然好言说道:“刚才我在太妃们面前为你说尽好话,才免了你的杖罚,现在只是让你做个样子,跪一跪,你还生出怨言来?若不是苏姑姑关照你,你今日定是少不了受皮肉之苦!”
“你既然知道我和苏墨关系好,她又是太皇太后身边的,你就别来给我安排这安排那的。出了差错,又将责任都推到我身上,还在这里装好人!”五月越说越气,不顾李嬷嬷诧异的眼光,自顾地站了起来。
“今日即使是苏姑姑站在这里,该安排你的差事,你照样要做。出了差错,该受的罚,你就老老实实受着!就算是闹到太皇太后那里,我看你能说出什么理来!”被五月气得快要跳脚的李嬷嬷狠狠地盯着五月,气急地说道。
“太皇太后会管你这档子破事儿?你以为你谁呀!”五月不紧不慢地说着,语气带着几分嘲讽。
“啪——”一记响亮的耳光落在了五月的脸上……
慈宁宫门外,五月站在不远处向宫门内张望着,她几次想过去,可一抬头望见“慈宁宫”几个大字,心中又有些发怵。五月在门口徘徊了好一会儿,也不见苏墨的踪影,刚准备离开时,看见琉璃远远的地正往这边来。
五月一阵欢喜,赶紧快步向琉璃走过去。琉璃正把玩着手里从别的小宫女那里淘来的,为了哄苏墨开心的一个小物件,没有看到迎面走来的五月。当她从五月身边走过去,五月脸上的笑意僵住了……
“琉璃!”五月厉声叫住了琉璃
“五月?你怎么在这里?”琉璃转过身来,一脸惊讶。
“你去帮我把苏墨叫出来,就说我有急事找她。”五月阴沉着脸。
“苏姑姑?她这几日心情不大好,一直都没有出屋子。你先回去吧,我会告诉苏姑姑你来找她的。”琉璃本就担心苏墨几日不曾向太皇太后请安而遭责罚,现在看到五月竟然来慈宁宫找她,就更为苏墨担心了。她说完就转身往宫门走去。
“你告诉她,我有十分紧急的事情对她说,让她明天来找我。她不来的话,后果,很严重。”五月说完,不等琉璃答复她,扭头就往咸安宫那边走去。
18. 背刺
咸安宫门口,苏墨略显忧愁,“琉璃说你找我有急事?”
“是,很紧急。”五月原本想同苏墨和好说的几句好话,现在一句也不想对苏墨说了,她没好气地回道。
“现在这里没有其他人,你说吧。”
“你答应我的,给我在别的宫找个掌事嬷嬷做,你找到了没有?”
“我什么时候答应过你让你做掌事嬷嬷的?我是说过让李嬷嬷给你安排些舒服的事,不要再为难你。怎么了,她又欺负你了?”
“你之前明明就是答应过我的,我那么相信你,一直等啊等,你现在又不承认了是吗?”五月声音微微发颤,情绪有些激动,眼眶里眼泪在打转。
苏墨见五月这样,猜她这几天可能又挨了责骂,语气便也缓和了下来,“我也想给你另找个好地方,可哪里也比不上你现在待的咸安宫。这里平时没有其他人来往,事情也不多,几位太妃又都是好脾气,从来不为难宫人,你在这里是最安全的。”
“只要安全就够了吗?你知道天天被人指着鼻子骂,被人扇耳光是什么滋味吗?”五月捂着昨日挨了李嬷嬷一巴掌的脸,向五月吼道。
“我知道你在这里受了委屈,可我也不是想要什么,太皇太后就会答应我。让你做掌事嬷嬷,我怎么开口!”苏墨不是不想帮五月,可她也真的是想不到有什么理由能说服太皇太后。
“那你是不愿帮我了?”五月咬紧嘴唇,哽咽着问道。
苏墨沉默许久,“五月,你知道吗,我们现在做的每一件事,太皇太后都会知道,包括你昨天去找了我,我今天又来找了你。如果我们就这样安分地相处,她不会多问。可如果你非要我给你找个什么掌事嬷嬷,太皇太后追问起来,我怎么回答?你怎么回答?我们现在只需要安安静静地保持现状,等明年时机一到,我们回到自己真正的家了,一切就都过去了。”
“一切都过去了!你说得可真轻松啊!也对,你在这里天天饭来张口,衣来伸手,既不用做事,也不用挨打,你当然过得轻松!你看看我的手,去年冬天长冻疮,先是肿得跟个馒头一样,白天痛,晚上痒,钻心地痒,我恨不得拿刀把它砍下来!就算是破了皮,流血流脓,烂的血肉模糊了,我还得忍着疼痛去伺候这些所谓的妃子娘娘!你在慈宁宫住着单间,你知道大通铺是什么样的吗?你知道夏天一屋子十几人挤在一起的汗馊味夹着脚臭味有多让人窒息吗?你知道冬天冷得发抖,被冻醒无数遍的漫漫长夜又多难熬吗?我在受苦受难的时候,你却是人人见了都要向你行礼的苏姑姑!”五月愤愤地看着苏墨,将心中的怨愤一股脑地全说了出来。
“你是在受苦,我也一样,刚来时,我被关在大牢里,天天担心会突然被拉出去砍头。我也是小心翼翼步步为营,日子才好过一点。我一遇见你,就尽最大努力力让你能过得舒服些,可我也不是神人,我也能力有限,也要时刻想着怎么保住自己的小命。五月,你为什么不能理解呢?”苏墨不知何时起,五月竟对她生了几分敌意,心中也是万般委屈。
“我早就应该想到的,没有谁会真心去帮谁,我怎么会傻到以为你真的会来帮我!”五月不再多说,她抹去脸上的泪水,转身准备离开。
“五月,你多给我些时间,我好好想想……”苏墨看着离去的五月,有些不忍心,还是决定想个办法来满足她的心愿。
“不用了,已经不需要了。”五月止住了脚步,却没有回头,“还有,我不叫五月,我叫余淼。”
慈宁宫内,太皇太后坐在宝椅上,旁边几个宫女轻轻打着扇,五月跪拜在地。
“是你要面见哀家,说是有关于苏墨的重要事情禀告?”
“回太皇太后的话,是奴婢。奴婢五月,在咸安宫当差。几月前奴婢犯了错,被李嬷嬷罚跪,苏墨姑姑看见了,就嘱咐了李嬷嬷,要宽待下人,还给了奴婢膝盖上了消瘀止痛的药膏。往后的时日,又因着奴婢那些时日脑袋受过伤,有些痴傻,苏姑姑便时常来找奴婢,说些奇怪的话。苏墨姑姑对奴婢有恩,奴婢本应好好报答她,可现在奴婢伤势好转,恢复了神智,回想她对奴婢说的那些话,实在是让人害怕,所以思来想去,觉得还是应该向太皇太后禀报。”
“哦?她对你说了些什么,把你吓成这样?”太皇太后言语淡然地问道。
“她说,她说她夜里总是难安,一闭眼,就会想到那些冤魂,实在是替他们觉得不公。”
“冤魂?什么冤魂?”太皇太后挪了挪身,微微往前俯视着五月。
“奴婢不知,不敢妄言。只是之前苏姑姑曾在奴婢面前自语道,哪有什么谋逆,不过是念旧主罢了。”
“大胆!”太皇太后怒从宝椅上站起,苏嬷嬷赶忙上扶手。“这些话真的是苏墨对你说的?”
“确实是苏姑姑亲口对奴婢所说。”
“你可知你的话若有半分假,你会有何后果?”
“奴婢怎敢撒谎欺骗太皇太后,这些话真的都是苏姑姑亲口说的。”
“谅你也没这个胆子!她还对你说了什么?”说话间太皇太后已站在五月身前,一股压迫感让五月不敢抬头。
“奴婢最近才恢复神智,苏姑姑虽然对奴婢说了很多,可奴婢一时也不能全部记起,都是些零零碎碎的画面,还望太皇太后恕罪。”
太皇太后听着五月说完,沉思片刻,对着苏麻喇姑道,“苏麻,去传哀家的话,将苏墨禁足三个月,撤了她的膳食,让她知道知道,她的舒服日子是受谁的恩赏!”
“禁足三个月,撤了膳食?苏墨,你真有本事啊!我平时哪怕是说错一句话,谁都可以罚我跪下,扇我耳光。你都说出那些逆贼死得冤枉这种话了,这个老太婆都不拿你怎么样,只是不痛不痒的禁个足而已!”五月伏在地上,双手狠狠地揉搓着衣角,心里愤愤不已!
“你若无事,还不退下!”太皇太后厉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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斥道。
五月愣住了,刚才还想着,揭发太皇太后她身边的人,也能算是大功一件,可以得到太皇太后的嘉奖,让她以后在这宫中,也能过得舒坦。谁承想,嘉奖没有,反倒被呵斥!这一声怒斥,让五月心中仅存的一丝理智也随之消散。
“太皇太后,奴婢想起来了!”
“苏墨,太皇太后口谕,着我即刻将你押至刑部大牢,听候发落。”
苏墨正在屋里看书,看到苏麻喇姑领着几个宫女神情严肃地走了进来。她站起身来,刚准备行礼,苏麻便向她宣了太后口谕。
苏墨还没反应过来,苏麻转身就往外走。旁边的宫女将苏墨推出了门,几人跟在苏麻身后,押着苏墨往慈宁宫外去。
苏墨一边紧随着前面苏麻的脚步,一边在心里猜想,是不是自己前几日跟苏麻说的话,被太皇太后知道了,惹怒了她,才要将自己关进大牢中。
苏墨正想着,几人已走出慈宁宫大门。苏墨一抬眼,五月正站在宫门下。她望着被押着的苏墨,脸上波澜不惊。
五月微微侧身,向苏麻喇姑行了礼,又让至一旁。苏麻喇姑领着几人从她身边过。
明白了!原来是她!苏墨心中阵阵翻涌。她不顾胳膊上的疼痛,快步追上身前的苏麻喇姑,“苏嬷嬷,劳烦您告诉我,太皇太后为何突然要将我关进大牢?”
“五月向太皇太后告发,慈宁宫中有前朝余孽,谋害先皇,行谋逆之事。”苏麻喇姑仍快步往前走着并未回头,只轻声说着这简单的几句。
“前朝余孽?谋害先皇?她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她这样说,太皇太后若信了,将我千刀万剐都是有可能的啊!”苏墨想不到,曾经以为的“故知”竟会做的如此决绝,她苦笑一声后,便不再言语,任由几人扭着她早已生疼的胳膊往前走。
刑部大牢中,苏麻喇姑将苏墨交给了主事刘大人,刘大人将她请至一旁,低声耳语了几句,苏麻喇姑轻轻点头后便准备离开。
“苏嬷嬷,您请留步。”经过一路的思考,来到牢中的苏墨终于开口。
“我知道太皇太后现在一定很生气,请您替我在太皇太后前说句话,太皇太后定能明白我是被冤枉的。”
“什么话,你说,我帮你带到就是。”
“既然五月说这皇宫里的一切,都是我谋划的,那若是出了皇宫,出了京城,隔山跨海呢?请太皇太后静待月余,一个多月后,现在一件烦扰她的事,将随风而去。”苏墨说完,又走到苏麻身边,对她悄声说了几个字。
苏麻喇姑虽有些诧异,却也不语,微微点头。
“还有一事,也劳烦苏嬷嬷。这些时日,我不能去陪皇上了,皇上若是问起,还请苏嬷嬷就说,我是与太皇太后一起设计,抓慈宁宫宫中的逆贼才进的大牢,请皇上不要为我担心。”
苏麻喇姑听着苏墨说完,仍是不回她,带着刚才的几人便出了大牢,往宫中去。
19. 再次入狱
苏麻喇姑回到慈宁宫,将苏墨的话原原本本地告与了太皇太后。
“这个苏墨,自己都进了大牢还想着皇上。”太皇太后轻捻着佛珠,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不过,她说,郑成功,是何意?是那海贼要降于我大清?”太皇太后有些疑惑地望向苏麻。
“这个奴婢也不知,她只说了这海贼的名字,并无多言。”苏麻一边为太皇太后斟茶,一边回道。
“无妨,一个月而已,哀家便等她一等。”太皇太后轻轻将手中的茶盏晃动着,看着几片嫩芽在碧绿透亮的茶水中轻盈起舞。
“你说,这个五月的话,有几分真?”
“五月的话真不真奴婢不知道,只是觉得连宗人府和大理寺都查不出的事,她一个小宫女又是怎么知道的?苏墨向来做事稳重,若真是逆贼,又怎会将如此性命攸关的秘密告诉她?”
“哼!小小奴婢,竟敢在哀家面前耍小聪明,想借哀家的手来达到她自己的目的,暂且让她如意。让苏墨在牢里吃吃苦头,杀杀她的锐气也好。”
这近一年的时间里,苏墨所有的话都一一应验,而这些事,岂是一般人能操纵的?所以对于五月的话,太皇太后自然不会轻易相信,只是苏墨的态度确实让她有所不快,便顺着五月的告发,将苏墨送进牢里,让她好好反省。
“太皇太后,还有一事,提牢厅主事刘大人,因苏墨是皇上的教养姑姑,问奴婢,您有何特别交代,否则他也不知用刑深浅。”
“告诉他,先关个几日,不用上刑也不必审问,哀家自有安排。这几日若是皇上问起,你就照苏墨的说辞去禀吧。”
牢房里,苏墨面像墙壁,紧闭着眼,神情凝重。可她并不只是为自己的处境而忧心,这些时日以来,并没有人来审问她,她便知道太皇太后对自己的话还是有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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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相信。她所神伤的,是为一代民族英雄,即将陨落。
“郑将军,请您原谅我!您的死,是民族的悲哀,是国家的损失。我却还利用来为自己脱身,实属不该!可当时情急,我也没想到更好的办法,才冒犯了您,真的对不起!”苏墨就这样默默地坐着,心里不停地说着对不起。
“这里就是东筒子夹道了?是能让我回家的地方?”
五月抚摸着面前的红墙,这是自她到这个朝代后,第一次来这里。
“苏墨,你不是觉得自己很聪明吗,那我们就看看,明年,是谁能从这里回到未来去!可惜了,不知道那个老太婆,会不会让你活到明年!而我,在回去之前,也该好好享受你之前的舒服日子!”
五月的眼里露出贪婪。她从咸安宫走到这里,一路上,宫女太监们见了她,都毕恭毕敬地给她让道,这种高高在上的感觉让她整个人都飘飘然。
20. 福兮祸所依,祸兮福所倚
“卑职鄂托·舒敏,见过章大人!”
会客厅中,刑部郎中章佳大人正坐主位,舒敏应他相邀,到府中一叙。
“坐吧,不必拘谨。今日只是家中闲聊,你唤我伯父即可。”章大人一边招呼舒敏坐下,一边让人端上茶点。
“我听阿克敦说,你在去江南途中救过他性命,我一直想设宴相谢,奈何最近事务繁忙,抽不开身,你不要见怪才好。”
“大人言重了,卑职只是在驿馆陪了阿克敦几日,小事而已,不足言谢。”
“听说你家中只你一人?阿克敦也只有一个妹妹,他总是遗憾,没有兄弟与他一起骑马练剑。难得二人相处得如亲兄弟般。”
“卑职一人独处惯了,不善与人近交,幸得阿克敦不嫌弃。”
“我看你也是爽快人,便不与你绕圈子了。今日邀你前来,一则是为了谢你,二则是我家玉蘅一直对你称赞有加,我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从小到大,对她都是有求必应。”
章大人端起桌上茶盏饮上一口,又对舒敏一番打量后继续说道:“原本我只认为她是一时耍小性儿,便由着她胡言,但时至今日,她仍是不改初衷。我也对你了解了一番,虽说你家世清贫,职位也不高,不过今日一见,你也算是谦逊有礼,为人可靠,不枉我儿对你的称赞。”
“大人,您误会了,我与二小姐……”
舒敏听到章大人的话,猜出其意,赶忙起身想要说清楚,却被章大人打断,“你莫紧张,我不是要怪罪于你,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也没什么好避的。我之前想给她找个门当户对的婆家,让她能舒舒服服地过一辈子。现在看来,她若是能嫁给自己心仪之人,也并非不可。只要你二人能同心,其他的,都好说。”
章大人言外之意,舒敏心中自是清楚。以他的身份地位,能攀上刑部郎中家的千金,那是祖上三辈都积了大德了!只要这门亲事能成,自己以后的人生,便是康庄大道了!
“大人,二小姐端庄贤淑,灵巧聪慧,以后定能寻得如意郎君,白头偕老。卑职不敢心生妄想。”
“你这是何意?你难道想说,是玉蘅一厢情愿吗?”章大人一改前才尽显慈爱的面孔,板着脸说道。
“大人抬爱,卑职惶恐,只是大人真的误会了。二小姐对卑职并无情义,只是见我与阿克敦年龄相近,便也待卑职如兄一般。”
章大人见舒敏这样说,脸色铁青,不再言语。只用还有政务要忙,便匆匆下了逐客令。
“哼!不识好歹!”
舒敏刚出门没走多远,身后便传来一阵杯盏摔碎的声音,同时传来的,还有章大人的怒火。舒敏停了停脚步,回望了一眼,便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去。
屋内,同杯盏一起碎掉的,还有躲在屏风后,一颗爱情刚刚萌芽就被掐死的少女心!
刑部大牢里,苏墨正闭目养神,苏麻喇姑在刘大人的引领下,进了牢房中,“苏姑姑,太皇太后召见。”
苏墨起身,从容地理了理衣衫,随着苏麻一同出了大牢。
“这几日委屈你了,在牢中瘦了许多。好在逆贼已被正法,你也可回来慈宁宫,好生休养休养。”
自今日早朝时,突然传来郑成功病故的消息,太皇太后便对苏墨,又多了一分信赖。对她说话的语气也愈发柔和。
“你这几日只管养好身子,皇上那里无需着急去,有什么需要,告诉苏麻便是。”
“谢太皇太后!”苏墨跪谢后,便出了寝殿回了值房。
“姑姑,你可算回来了,我担心死了!我就说那个五月脑子不正常,您该离她远些的!”值房里,琉璃一见到苏墨,开心地上前牵住她的手,又忍不住地抱怨道。
“你瞎担心什么,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嘛,又没少块肉!”苏墨笑着打趣道。
“您都瘦了,脸色也这么差!以后,您可别这么冒险了。”
“知道啦,你怎么现在也变得这么爱唠叨,像个老太婆一样!”苏墨虽然嘴上这么说,其实心里也知道琉璃是真心实意地关心着自己。
“琉璃,你怎么知道我进大狱是跟五月有关?”
“姑姑,我也不傻,虽然苏嬷嬷没说太皇太后为什么将你关起来,可自从你被关,什么规矩都不懂的她,就成了咸安宫的掌事嬷嬷。我猜肯定是她去太皇太后那里说了你的坏话。”
“你这脑袋瓜,挺灵光的嘛!”苏墨说着,便拉着琉璃坐下,又忧心地问她:“那你知道五月现在怎么样了吗?”
“死了!”
“死了?”
“嗯,我听咸安宫的人说,今日苏嬷嬷送去了酒,说是太皇太后的恩赏,五月喝了后,就倒地不起了。”
苏墨愣住了,半天没回过神来。她虽然知道太皇太后不会放过五月,但没想到这么快就直接赐死了她,更不敢相信从现代来的余淼,生命就这样轻易地终结在这个不属于她的朝代。
“那,那她的尸首呢?”
“拉出宫去了,应该就在苏嬷嬷去接姑姑的那个时候。”
“你有看见吗?是不是真的被送出了宫?你有没有听到尸首突然消失不见之类的话?”
“苏姑姑,是不是这些日子在牢里吃不好睡不好,您有些糊涂了?尸首怎么会突然消失不见呢!”琉璃被苏墨的话问得有些摸不着头脑。
“难道真的死了!”苏墨依然不想相信,她甚至猜想,会不会随着这里的身死,五月会神奇地回到现代。可是五月的尸首已不在宫中,她无法去验证这个想法了。
苏墨在值房呆了两日,甚觉无聊,便向太皇太后禀了自己想去康熙那里看看他的功课。太皇太后应准后,她带着琉璃便往养心殿去。
“苏姑姑,你来了,快,李公公,将朕给姑姑留的樱桃乳酪拿来!”
康熙见到苏墨,十分开心。虽然苏墨对他的学业没起到任何帮助,他的起居也无需苏墨来管,但不知几时起,他心中对苏墨已渐渐有别于他人。苏墨被关的这些日子,他心中十分挂念。
苏墨向康熙行了礼后,康熙拉着她来到书桌前,“姑姑,你看,我的字是不是有长进了,前日皇祖母还夸我呢!”
苏墨拿起康熙写的字,假模假样地看了起来,“这哪像八岁的孩子写的字啊,简直就跟印刷机印出来的一样。这些个古人,别的不说,只要是读书人,都能写得一手好字,这一点,确实是我们新社会的人比不上的。”
“真好看,皇上天天都这么用功,看来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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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姑姑来,皇上的字也会是越来越精进了。”
“那可不行,姑姑你要日日来朕这里,陪朕做功课,朕给你留着好多好吃的呢!李公公,樱桃乳酪呢,还不拿来!”
“皇上,老奴来了,老奴来了!”只见李公公端着点心,颠颠地小跑着过来,苏墨看着他的样子,心里偷偷笑。
繁华的石头胡同里,各色行人往来穿梭,络绎不绝。舒敏穿过人群,到了聚宝楼门前。今日一早,他收到阿克敦的请帖,邀他来此有要事相商。
店小二引着舒敏来到二楼包间,沏上茶水,便出门去,留舒敏一人在包间里坐着。
不多时,一位风姿卓绰,约摸不到三十岁的妇人推门而入,她刚跨进门,转身便将门关上。舒敏正疑惑时,她笑盈盈地开口道:“公子莫急,先喝口茶,约您的那位公子有事耽搁了,让我先来陪您解解闷儿!”
这妇人边说边自顾地坐在舒敏旁边,舒敏见状,赶忙站起身来。
“既然他现时来不了,我就不等了。若是他赶了过来,劳烦转告他一声。”说完便往门边走。
不等舒敏打开门,那妇人突然惊叫一声,“公子,你怎能这样!”说罢,她快步跑到门前,打开了门,往外冲去,不想刚好撞入了门口掌柜的怀里。
这酒楼掌柜的搂着怀里的妇人,问道:“娘子怎如此慌张,不是让你来给里间儿的公子递个话吗?”
那妇人立即啼哭起来,“我刚才正给这位公子说着话呢,他便对我毛手毛脚的,我想着,他是客,不能得罪,说完话我就想出去。谁知,谁知他竟想非礼我!”她边说,边整理着不知何时变得有些凌乱的衣衫。
“你胡说!我几时对你有轻浮之举?”舒敏听言,立即反驳道
“公子,我一清白人家的女子,难道会拿自己的清誉来诬陷你不成?幸而我当家的来得及时,没让你得逞,否则的话,叫我以后还有何颜面苟活!”
说话间,酒楼内的客人都凑了过来看热闹。舒敏眼见人越聚越多,知道此时争吵无用,只会陷入死局,“你我在此争执也无用,不如报了官,让顺天府尹来断。”
“你欺我娘子,还想用顺天府来压我们,今日我若让你出了店门,我就枉为七尺男儿!”这掌柜的面露凶色,死死挡在了舒敏前面。
“是谁,是谁在欺负我儿?”楼下,一位六十多岁的老者手持菜刀,一边说着话,一边气势汹汹地往楼上来。
众人看着他手里明晃晃的刀,赶忙让出路来。
他望了望那不停抽泣的妇人,又在人群中扫视了一圈,最后将目光落在了舒敏身上。
“爹,你别管,这贼人跑不掉的,我先揍他一场,再将他送去官府去。”
这老者听完掌柜的这样说,便将刀对着舒敏,“是你欺负了我儿媳?我跟你拼了!”说罢,他举着菜刀,向舒敏砍了过来。
舒敏不想与他们过多纠缠,侧身闪到一边。那老者本就颤颤巍巍,又因舒敏的闪躲,手里挥舞的刀落了空,他一个趔趄,摔倒下去。
“爹!”
掌柜的和那妇人赶忙向倒地的老者奔去,只见老者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一股鲜血从他身下流了出来。
“你杀了我爹!”
21. 命运的安排
这日,苏墨陪着皇上做完功课后,出了养心殿往慈宁宫走。一队护军迎面走来,她往旁边让了让。队伍最末的一人,在走近苏墨时,歪出了队。待他过后,苏墨感觉手里被塞了什么东西,她望向刚才那人,那人也回望了她一眼,是阿克敦!
苏墨匆匆回到值房,立即关上门,打开手中的那团纸:今夜戌时二刻,奉先殿外东南墙角,有要事相求。苏墨将上面的信息默默记了下来后,将纸放在烛火上,看着燃尽的纸灰,苏墨心里打起了鼓。
虽说自己与阿克敦相识,但两人的关系也没熟络到深夜相约。要事?是什么重要的事,会让他冒着被责罚的危险来见自己?相求?凭他在京中的人际,若是别人都帮不了他,自己又有何能耐帮得到他呢?又或者这是个圈套?可太皇太后现在对自己是十分信任,也没道理来给自己设套啊!
苏墨在桌边坐着想了半天,又转身走到床边躺了下来思索。“还是去见见吧,万一他真的有十分紧急的事需要我帮忙呢!”
戌时二刻,苏墨已在约定的地方等了片刻。她不停地张望着,生怕被别人看到。好在这里平时少有人来,也算是个安全的地方。
“苏姑姑!”
“阿克敦?”
“是,奴才阿克敦见过苏姑姑!”
“你别这样客气,你说有要事相求?是何要事?你遇到什么困难了?”苏墨确定了是阿克敦后,立即向他询问起来。
“苏姑姑,奴才是来求姑姑救救舒敏的。”
“舒敏?舒敏怎么了?”苏墨听阿克敦提到舒敏,心猛地一沉。
“舒敏被人陷害,误杀一个酒楼的老爹,现如今已被移至刑部,怕是不日就要被判。”
“杀人?他怎么会杀人?”苏墨长大了嘴巴,她不敢相信,那么温润,那么正直的一个人,怎么会杀人!
“他被一个酒楼掌柜的冤枉,调戏他娘子,掌柜的老爹一时情急,便拿刀与他拼命,不想却踩空摔倒,被他自己手中的刀割了颈。”
“调戏人家娘子,怎么会?”苏墨越听越糊涂。
“这事我也不大清楚,但舒敏肯定是被冤枉的,他不会做这样的事,这一点,我可以用性命向姑姑担保!”阿克敦信誓旦旦地对苏墨说着。
“调戏是被污蔑的,人又是自己摔倒被自己的刀杀死的,官府去查清楚了,应该就不会有多大的事啊!”苏墨理了理头脑里一团乱麻后对阿克敦说道:“我记得你爹是刑部郎中吧?既然案子到了刑部,你也肯定舒敏是冤枉的,那不就好办了?”
阿克敦听言,低头不语,片刻,又说道:“我原本也是这样想,便到刑部大牢去,想向舒敏问清楚事情。可谁知,他们根本不让我进去,怎么说都没用。我了解到的这些情况,还是从当日在酒楼吃酒的人口中打听来的。所以他为何会去那酒楼,为何又被人冤枉调戏人家娘子,这其中具体缘由,我也不知。”
“你去问你爹啊,他是刑部的官,去过问下这个案子也是他的职责吧?你找他把案宗要来,不就都清楚了?”苏墨也着急了起来。
阿克敦脸色愈发难看,“苏姑姑,没用的,我求过我爹,也去找过其他人,大家都对我躲躲闪闪,不愿过问。”
“舒敏是不是得罪了什么大官?比你爹还要大的官?”听了阿克敦的话,苏墨也是想不通为何大家都不愿帮他,这是苏墨唯一能想到的原因了。
“苏姑姑,我是找遍了所有能找的人,实在没办法了,才来求的姑姑。”对于刚才苏墨的猜想,阿克敦并没有正面回应。
“你找我,我能有什么办法?我连皇宫都出不去,又有什么办法能帮到他?”苏墨心里一阵难受,可也无可奈何。“他如果真是冤枉的,你就再去找找证据,找找能证明他清白的人,只要能找到人证物证,证明他没有调戏人家,最好是能找出冤枉他的人和他被人冤枉的事由,只要证据充足,官府也不能乱定他的罪吧?”
“来不及了,他的案子一天就从统领衙门转到了刑部,刑部又不让见人,根本没有时间去找证据了。”
“看来是有人急着要定他的罪了!”
苏墨虽然不知道舒敏究竟得罪了何人,但她现在基本确定了,肯定是有人在背后设计他。
“你来找我,我也很想帮他,可我又有什么办法能帮他呢?”苏墨有些着急,又黯然神伤道。
“苏姑姑,在江南的那两月,我看的出来,姑姑对舒敏,与对我们是不同的。我也看见,舒敏看姑姑的眼神,与看别的姑娘是不同的。这次来求姑姑,如果姑姑能出手相帮,救出舒敏,那是最好。如果不能,最起码我也是让姑姑知道了舒敏的遭遇处境,也是尽了我最大的努力了。”
阿克敦说完,向着苏墨行了礼,便转身离去,留下苏墨,在原地错愕。
“阿克敦为什么觉得我能救舒敏?我要怎么做才能帮他洗清嫌疑?”回到屋里的苏墨,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海中一直回想着阿克敦的话。
琉璃也被她搅得睡不安稳,“苏姑姑,你怎么了?”
“琉璃,如果一个护军,误杀了一个老百姓,会被判处什么刑罚?”见琉璃醒来,苏墨赶忙向她询问道。
琉璃揉揉眼睛,迷迷糊糊地说道:“这个我也不是很清楚,流放还是关押?不过我们旗人可以折枷。”
“折枷?什么意思?”
“大多数罪责,可以不流放不关押,只判戴上枷锁在城门示众些时日。罪责轻的,示众的时日就少些,罪责重些的,时日就会长些。”
“戴上枷锁,城门示众?被百姓唾骂?被丢臭鸡蛋和烂菜叶?”此时苏墨脑海里浮现出影视剧里那些囚犯游街示众的画面。
“那不也是脸面全无,尊严全无!还不如被关上个三五年!舒敏既然是被冤枉的,就不应该受这样的屈辱!”苏墨用被子捂着脑袋,一时也不知该怎么办了。
“苏姑姑,你怎么醒这么早?”
第二日,刚过寅时,琉璃一醒来,就看见苏墨睁着眼睛,直挺挺地躺着。
“你是一夜未睡吗?”
“琉璃,你说,我若是向太皇太后请求,想让她特赦一个人,她会同意吗?”经过一夜的思考,苏墨想到了一个蠢办法。
“苏姑姑,你疯了吗?”
“也许吧!”
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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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从床上坐了起来,舒敏对自己也算是有救命之恩,如果此时袖手旁观,那自己是怎么都做不到的。若是要帮他,自己唯一能动用的人际关系,只有太皇太后了。
苏墨原本想找康熙,让康熙派人去彻查这个案件。可转念一想,不管陷害舒敏的人是谁,肯定是在朝为官的,她若绕过太皇太后直接找康熙,难保不会背上后宫干政、教唆幼帝的嫌疑。所以思来想去,也只有太皇太后能帮到自己了。
“小女叩请太皇太后圣安!”
太皇太后刚刚用完早膳,苏墨便已到寝宫请安来。
“起身吧,”太皇太后今日心情也不错。
“谢太皇太后!”苏墨谢恩后,并不着急起来。
“太皇太后,今日小女,有一事,求太皇太后恩准。”
“哦?你有何事要哀家做主?”
虽然稍早一些,琉璃在苏墨梳洗打扮的时候,已到寝殿里向太皇太后粗略地禀了苏墨的意图,但其中具体缘由,琉璃也不知。而且这还是苏墨第一次这么严肃地来求恩,太皇太后便饶有兴致地看着苏墨,等着她开口。
“回太皇太后,前几月去江南时,一位名唤舒敏的护军,在途中对小女照顾有加,后来慢慢熟络。原本回宫后我们便再无相交。只是昨日听闻,他因一时失误,伤了人,下了大狱。小女实在不忍看他遭受牢狱之灾,所以来求太皇太后,能否恩赦于他?”
“舒敏?名字倒是好听,不过即是伤了人,理应受罚,哀家又怎能偏私呢?”
“他若是个恶人,为非作歹,那即便定个死罪,也是罪有应得!可他偏偏是个心善正直的人,只是被不轨之人恶意挑衅。本就是无妄之灾,若要为此受罚,于他也确实不公。”
“天子犯法,尚与庶民同罪,你对舒敏,倒是宽容得很!”
“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有罪无罪,全凭太皇太后定夺!”
“你今日如此费尽心思为他说情,怕不只是因他对你有所照顾这么简单吧?”
“太皇太后,小女的心思又怎能瞒过您呢?沅有芷兮澧有兰,思公子兮未敢言?!”
“原来你也是性情中人,古人言,食色,性也!既然你今日向哀家坦言,哀家就赏了你这个恩。不过,其中该掌握的分寸,你心中要谨记才是。”
“谢太皇太后隆恩!小女自是该谨言慎行,不负太皇太后圣恩!”苏墨说完,心中长长地舒了口气!
“既如此,不如哀家再给你个恩赏如何?”
太皇太后望着仍然跪伏在地的苏墨,面露一丝黠笑,“不如由你亲自将无罪结案书交于他,如何?”
苏墨一怔,不知太皇太后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快些去吧,若晚了,那舒敏怕是又要多吃些苦头了!”
苏墨谢了恩,出了寝殿。
“你是不是奇怪,哀家为何会准了她这么荒唐的请求?”太皇太后将手中茶盏递与苏麻喇姑。
“人啊,最怕一个情字!一旦动了情,付出了真心,便是有了软肋,只能任人拿捏。玄烨是我的软肋,而这个舒敏,将会是她苏墨的软肋!”
22. 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刑部大牢内,刘大人领着苏墨和阿克敦,向着关押舒敏的牢房走去。
这是刘大人第二次与苏墨打交道。第一次,苏墨被五月诬陷入狱后,竟能毫发无伤地出刑部大牢,且是由太皇太后身边的苏麻喇姑亲自来接,那时,刘大人便觉苏墨的本事,不是一般的教养姑姑能比。而今,明明是板上钉钉的罪名,却能不用过堂审问,直接以无罪结案,更是让刘大人对苏墨的能力刮目相看。他虽不知区区一个护军,为何能让宫中的姑姑亲自来大狱中,但他也不敢多问,只一路引着苏墨他们往牢里走去。
牢房里,舒敏穿着灰白粗布囚衣,头发有些许凌乱,虽身处牢狱却也不见颓废哀伤,与之前穿着护军铠甲的英气相比,囚服反而让他有几分破碎美感。
“苏姑姑?你怎么来了?”舒敏看着步入牢房之中的苏墨,十分惊讶,全然没有注意到旁边的刘大人和阿克敦了!
苏墨望着舒敏,出了神!这是自上次紫禁城门前分别来,她第一次再见他,还是那样的俊朗,却也多了几分憔悴。苏墨红了眼眶,不知是激动还是心疼。
“鄂托·舒敏,这是你的结案书,你签字画押后便可回家了。”刘大人看着几人表情,猜出几人关系不一般,便赶紧接过话来,让舒敏签字画押,自己也好完事交差。
“舒敏,你没事了,快签了字,咱们快些离开这晦气的地方。”阿克敦走到舒敏跟前,难掩心中的开心。
舒敏虽然此时心中是各种疑惑,但他也猜到了,定是苏墨帮了自己。只是碍于刘大人在此,他不便说什么。他接过刘大人手中的笔,画了押,几人便离开了大牢。
几人来到马车前,阿克敦开口道:“舒敏,我们先送你回家沐浴更衣,我和苏姑姑去云香楼设桌酒食,大家好好说说话。”
憨厚的阿克敦不知道,自己此时已是多余之人。
“阿克敦,你在前面等我们一会儿,我有话对舒敏说。”苏墨看着憨憨的阿克敦说道。
“那,也行,你们先说说话。”阿克敦不懂,待会儿有的是时间聊,干嘛要急于一时,非要站在大牢门前说话。不过他还是牵着马,往前走去。
空旷的场地里,苏墨和舒敏相视无言,两人有很多话要说,又都不知该如何开口。
“你,还好吗?他们有没有对你用刑?”苏墨先开口,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虽然舒敏身上没有明显的伤,可她还是忍不住想问一问,才能放心。
“没有,苏姑姑不用为我担心,我很好。”舒敏回道,声音还是那么温柔。
“没事就好,那我也好放心回宫了。”
“苏姑姑,是阿克敦告诉你我的事,对吗?你是如何让刑部定我无罪的?”舒敏虽然知道苏墨在太皇太后身边做事,也知道她是皇上的教养姑姑,可今日,自己没有过堂问话就被放了出来,这事就是没有走明路。那么一个姑姑,是以什么样的理由,让太皇太后或是皇上,或是刑部,来赦免一个与她不相干的人呢?
“你本来就是清白的,不用我来做什么。”
“谢谢你,谢谢你相信我!”舒敏刚才还担心苏墨会胡乱猜想些什么,听她这样说,心里生出一股暖意。
“可我知道,他们不会轻易放我出来,定是因为你。我想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事说来话长,我今日一时也说不清楚,以后慢慢告诉你。”一想到自己在太皇太后面前说的那些话,苏墨也难为情起来。
“以后?”
“对,以后告诉你。不过,今日我来这里之前,去了刑部司务厅,调看了你的案宗,你说,是阿克敦约你去的聚宝楼?”
“是,不过他有事耽搁了。”舒敏从被关入大牢的那刻起,便猜到了自己为何会被冤枉,也猜到了是何人在幕后操纵一切。只是事发时他已如实阐述,这才将阿克敦牵连了进来。
“可是,他来找我时,并不知你为何会去到聚宝楼!”
舒敏望着苏墨,一时语塞,不知该不该对她说出实情。
“是阿克敦府上的人让你去聚宝楼,但不是阿克敦,对不对?是他爹?”
苏墨在司务厅时,恰巧章大人也在,苏墨从他的反应中,再结合案宗上舒敏的话,猜出了此事可能与章大人有关。而舒敏并不反驳她的话,便说明她猜对了。
“你是因为何事得罪了他?是因为阿克敦吗?”
“不是,”舒敏内心十分纠结,不知怎么对苏墨说。毕竟,这也算是他的桃花劫。
“既然你不想说,我也不多问了,只要你没事就好。我不能在宫外太久,等会儿就得回宫去。我去同阿克敦说几句话,你在这里等他吧。”苏墨看看舒敏,尽管她还想多与他说说话,可时间有限,她不得不先行离开。
“苏姑姑,阿克敦心思单纯,如果他不知情的话,你别告诉他。”
“他知情,他怎会不知道呢?我猜他知道的甚至比我们都多。你放心,我不是要去怪他,我是去谢谢他。”苏墨说完,不舍地看了看舒敏,便朝阿克敦走去。
马车旁,阿克敦有些局促不安,他知道,有些事,终究是瞒不住的。
“阿克敦,谢谢你。”苏墨走近来,开口说道。
阿克敦有些愣住。
“谢谢你那日来找我。”这个谢谢,苏墨是发自真心的。
“苏姑姑,我,我……”阿克敦知道,只要刚才苏墨同舒敏悄悄理一下事情,两人都会知道真相,他不打算隐瞒,却也不知道如何开口。
“你那日来找我,对我是不是有所隐瞒?一个时辰前,我在司务厅看见你爹,他的脸色可是相当难看。”虽然苏墨已经猜到了七七八八,可她还是想让阿克敦亲口告诉她。
“对不起,苏姑姑,我不该瞒你,可我真的不知道要如何做。我若不去求你救舒敏,是不义,若是为了救舒敏对你说了实情,又是不孝。”
“我知道,你能来找我,便说明你是重情义之人。可你既不想说出实情,又来找我,难道不怕我求太皇太后派人彻查,最后查到你爹头上?”
“我不能说出来,所以只能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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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人查出来。这件事确实是我爹一手安排的,如果其他人查了出来,我爹也该为他所做之事,接受该受的罚。”
阿克敦虽然嘴上这样说着,可苏墨也能看出他心里的煎熬。毕竟是自己的亲爹,谁能看着自己的爹受罚而无动于衷呢!
“到底是为了什么?舒敏做了什么事,让你爹不仅要将他下狱,还要毁他声誉?”苏墨原不想再追问,可她还是忍住,想要知道全部真相。
“自上次江南一行后,我与舒敏便以兄弟相称,成了朋友。后来,我知他家中父母已不在世,亦没有兄弟姐妹,便多次邀他到家中相聚,不想,不想,家中小妹,竟对舒敏动了心”阿克敦说到此处,有些难以启齿。
“小妹将她心意告诉了父亲,父亲对她一向宠溺,虽然觉得舒敏家世不配,但看到她芳心已许,便找了舒敏来,想让他与我小妹成婚。”
“舒敏拒绝了?”
“是,舒敏说他二人并无情义,拒绝了婚事。原本以为此事就此作罢,谁想,我父亲因被驳了面子,恼羞成怒,借我之名将舒敏诓去聚宝楼,让那酒楼的娘子诬陷舒敏非礼于她,好毁了舒敏的声誉,让他以后难以议亲。只是没料到,没料到那老爹会死!”
“你倒是护着你爹,就因为舒敏不愿娶她女儿,他就使出这么卑劣的手段!”
苏墨没想到,堂堂一个刑部郎中,竟会为了这样一点小事,做出这么卑劣的事来。
“我小妹也很内疚,觉得是自己害了舒敏,以绝食相要挟,求我爹放过舒敏。可是我爹说,现在是命案,只能依律来办。”
阿克敦红了眼眶,“所以,苏姑姑,我只能来求你。”
“都说有其父必有其子,你爹小气阴险,你和你小妹却是心胸开阔重情义的人!”
苏墨此时对眼前的阿克敦也生了几分敬佩之情。在这个被忠孝思想捆锢的朝代,阿克敦能做到这个份上,已实属不易。
“你爹陷害了舒敏,而你又救了他,功过两相抵。舒敏即知真相却不愿多说,便说明他也不会去追究了。这件事,就此揭过。你回去告诉你爹,虽然舒敏不会找他讨回公道,可是我却在太皇太后面前,为他担下了所有。作为回报,我要让他为我做一件事。你爹是个聪明人,他知道该如何做。”
苏墨说完,朝舒敏望了望,又对阿克敦说了几句,阿克敦默默地点了点头。
苏墨又看向舒敏,舒敏也望向了她。两人对视许久,终于,苏墨向他笑着挥了挥手,朝着皇宫走去。
一路上,苏墨心里说不出得难受。
舒敏所遭受的这一切,看似是因为阿克敦的父亲,实则全是她苏墨的原因。若不是自己贪财,就不会有江南之行,不去江南,舒敏就不会与阿克敦相识,不与他相识,便不会有现在的种种是非。自己的一个举动,将一无辜之人原本顺遂安稳的人生轨迹生生地改变!可是,明知是自己害了舒敏,现在却还是为了自己能回家的一己私心,再次利用了这个无辜之人!苏墨紧咬嘴唇,此刻,她对自己,是万分嫌弃的!
23. 谣言
奉先殿东墙外的夹道里,已经回来当值的舒敏和阿克敦坐在堆拨里小憩。
“阿克敦,是章大人找的陈都统,把我安排在这里当值的,是吗?”
“你知道了?什么都瞒不过你!”阿克敦将毡帽取下,抱在手里,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他不必如此做。”
“是我爹有错在先,他这么做,也是在弥补他的过错。反倒是你,虽然差事没受影响,可却无故背了骂名。阿敏,我替我爹向你道歉!”
“事情已经过去了,你别放在心上。”明明受伤害的是舒敏,却反过来是他来安慰阿克敦。
“还有,谢谢你!”
阿克敦顿了顿,真诚地对舒敏说道,“谢谢你和苏姑姑,替我爹隐瞒下来。”
“其实,你不必谢我。原本,我是并未打算替你爹隐瞒的,只不过,你和苏姑姑先来了而已。”面对着眼前这个真心实意的阿克敦,舒敏竟觉得有些心虚。
“我知道,如果换做是我,也不会坐以待毙。无论怎样,还是要谢谢你和苏姑姑。”
“苏姑姑!”舒敏抿了抿嘴唇,欲言又止。
不远处,苏墨不停地走来走去,时不时地望向堆拨那边。旁边的琉璃看得奇怪又着急。“苏姑姑,你是不是想过去找什么人?”
“你怎么知道?”
“你的样子很明显啊!是舒敏在那里吗?你快些去吧!”
苏墨看着琉璃,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聪明了?
“你在这里等我吧,我去说几句话就回来。”说完,苏墨便朝舒敏那里走去。
舒敏和阿克敦正说着话,苏墨已经走到他们面前。舒敏看到她,有些吃惊。倒是阿克敦,好像是在他意料之中。
阿克敦自觉地站了起来,将刚才自己坐着的地方让给了苏墨,然后朝着舒敏不怀好意地笑了后,径直走了出去。
狭小的堆拨里,两人紧挨着坐在一起,连呼吸,都显得暧昧。
“苏姑姑怎么会来这里?”舒敏先开口,打破了这微妙的气氛。
“你以后叫我苏墨,我叫你舒敏,好吗?”
舒敏愣了愣,直呼她闺名,这意味着什么?
“我今天到这里来,是因为那日我答应你,将你所疑惑的,来告诉你。”苏墨看着眼前英俊帅气的舒敏,按耐住内心的小兴奋,一脸真诚地说道。
那日分别后,舒敏虽知凭苏墨的本事,日后再相见不是难事,但她今日如此大胆地,在自己当值时跑到这里来,全然不顾旁边其他人异样的目光,属实让他意外。
“其实我也没什么想问的,只是,只是……”一向坦荡的舒敏,此时也变得有些扭捏。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你原本就是被冤枉的,所以也无需承担任何罪责。至于我,我心悦与你,自然会在太皇太后面前为你洗清冤屈。”苏墨果然不愧是新时代的女性,喜欢,就要勇敢说出来!
舒敏的脸“唰”一下就红了起来,心噗通噗通地跳得飞快。第一次听到这么直白的话语,他的嘴突然变得笨拙起来,不知道怎么来回应。
堆拨外,阿克敦和另一个当值的护军,努力压制着嘴角,生怕发出一点声响,打扰了里面的二人。
“舒敏,你也是喜欢我的,是吗?”
是该这样吗?喜欢,可以在没有任何承诺,没有任何保证的时候说出来吗?舒敏微微低头,躲过苏墨期盼的眼神。
“苏姑姑,你还记得几个月前,我们说过的话吗?”
“什么?我们说过什么话?”苏墨同舒敏说过那么多话,一时也不知他指的是哪一句。
“你说,你没有亲人,这一辈子,永不出宫。”
“是,我是这样对你说的,你是在担心……”
“那现在呢?你改变主意了吗?”
“我……”这次,换成苏墨沉默了。
苏墨沉默了许久,舒敏内心的期盼渐渐消退,也许他已经知道了答案。他只是不明白,如果是真的喜欢,为何她不愿出宫?
“对不起,我不该来找你的,是我唐突了。”苏墨想了许久,决定还是放弃原先的计划。既然他是为了一生来打算,而自己很快就会离开,又怎能来打扰他!
苏墨起身来,不舍地望了望舒敏,“舒敏,以后,你一定要幸福!”
说完话,她便出了堆拨。舒敏坐在那里,内心已一片凌乱。
心,被爱意撩起的褶皱,又该拿什么抚平?
时间,在思念中流逝,今年的夏秋如此漫长,长到让人忘记旧年冬日的模样。
“苏姑姑,我刚才和人吵架了!”琉璃拍拍身上的雪花,进屋说道。苏墨坐在桌边翻阅着古籍,旁边的火炉里,炭火烧得正旺。
“怎么了,谁招惹你了?”她放下书,眼光转向琉璃。
“他们说话太难听了,我听了生气,就上前理论了几句,可他们人多,我说不过。”琉璃有些委屈。
“你告诉我,是谁欺负了我家琉璃,明日我替你出气去。”苏墨故意逗着琉璃。
“算了,也没什么,还是不说了。”琉璃想了想,又将想说的话咽了回去。
“你说,现在必须说,你不说我今夜都要睡不着觉了!”琉璃那欲言又止的样子,让苏墨的好奇心一下就上来了。
“可我说了,估计你今夜更睡不着了!”
“哎,你这小丫头,我发现你越来越调皮了哈!”苏墨装出想要揍琉璃的样子来吓她。“快说,再不说,我今日都不理你了!”
“那是姑姑自己要听的,听完了可别怪我多嘴了!”
琉璃拉着苏墨坐下来,“我刚去茶房里给姑姑领些姜茶,还没进去呢,就听见不知道哪个宫里的几个长舌头在里面说舒敏的坏话。”
“舒敏?说舒敏的坏话?他们怎么知道舒敏?宫里可以乱说人坏话吗?”
“姑姑不知道吗,咱宫里最爱说这些了!哪个宫小主受宠了,哪个小主被责罚了,自己宫里哪个最招主子喜欢,谁家里来信说了什么,大家都会一起聊的。前几月姑姑去找舒敏的事,当时大家都偷偷谈论了好久呢!”
“是吗?宫里这么八卦?你怎么没告诉过我?”
“那也没什么好说的,每日宫里会出各种新鲜事儿,大家说过后也就忘了。”琉璃不以为然地说道。
“那你刚才说,舒敏,是怎么回事?”
“我在门外,就听他们说,舒敏,靠着自己长得好看,迷惑姑姑。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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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久居宫内,不懂人心,被舒敏骗钱骗感情。还说,前几日,姑姑想疏远他,他还威胁姑姑呢!反正,说得可难听了!”
“什么!这都是从哪里传出来的混账话?我什么时候被他骗了?还前几日?我都几月没见过他好不好!”苏墨听了琉璃的话,气得直接从椅子上蹿了起来!
“你看,我说你别听了吧,你还不信!”
“你带我去茶房,我要当面撕烂他们的嘴!”
“姑姑,你消消气,我已经骂了他们了,你别去。你一去闹大了,叫太皇太后知道了就不好了。”
此时琉璃可谓是智商在线,拉住了跳脚的苏墨,苏墨这才慢慢冷静下来。
“这都过去几个月了,宫里还在传他的坏话,说得这么难听,看来应该是有人故意挤兑他,才这样造谣。估计这些话应该是之前也挤兑过他的那些同僚散布出来的。”苏墨想了想,觉得不能这样任由别人肆意抹黑舒敏。
“得想个办法才行。”苏墨和琉璃坐了下来,将炭火拨弄了几下。
“咱们不能直接去跟人解释,那样只会越描越黑,要反其道而行之,用谣言去打败谣言。”
有道是,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苏墨知道,对于已经传出去的谣言,怎么解释都没用了。思考了一会儿,她的脑海里,已经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
“来,琉璃,你等会儿就出去,去找几个平日里你经常一起聊小道消息的宫女,告诉她们你知道的惊天大秘密。”
“什么秘密?”琉璃开心地凑到苏墨脸旁,等着她说出大秘密。
“你就说……”苏墨叽里咕噜,对着琉璃说了一通。
“啊?姑姑,你怎么能这样!”琉璃睁大了自己的大眼睛,下巴都快要掉到地上了。
“去吧,快去照我说的做。”苏墨拉起琉璃,将她往门外推。
“要不,再想想?”琉璃一条腿已经迈出门槛,还是回过头来想让苏墨再换个方法。
“没事,去吧去吧。”
苏墨将她推出了门后赶紧将门关上。琉璃没办法,只好出了慈宁宫,又往茶房去。
这一日,休沐完的舒敏正往营房里来。刚进来,几个同僚便一脸同情地看向他。对于之前宫里的谣言,阿克敦也跟他提过,所以现在他只当他们是因为那些谣言而对他投来同情的目光。
“舒敏,想不到你还有这么一段坎坷的情史,难怪之前那个苏姑姑来找你,你对她一副不想理会的样子!该!始乱终弃,嫌贫爱富,就该给她冷眼!”
舒敏被这同僚说得一头雾水,“你说苏姑姑始乱终弃?嫌贫爱富?什么意思?”
“你也是心软,人家都这样对你了,你还一直替她隐瞒。估计之前宫里那些毁你清誉的话,都是她传出来的。现在连和她走得近的那些宫女都看不下去了,才将实情说了出来,也算是还你清白了。”
舒敏越听越糊涂,“你听到了什么?”
“好马不吃回头草!当初她既然嫌你穷,嫌你不长进,没前途,毁掉了你们小时候两方父母定的娃娃亲,现在在宫中年龄大了,知道自己性格古怪,以后出了宫也难嫁人,又想回过头来找你。你可千万别心软,让她以后当一辈子老姑娘!”
24. 喜欢你
夜色渐浓,寒风中,舒敏静静地等在墙角处。一如往常平静的外表下,心中却有些忐忑,也有些期盼。他托人给苏墨递去的话,不知道苏墨是否收到,她今夜,会不会来?
“舒敏,你找我?”他刚刚略微分神之时,苏墨已然出现在他面前。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舒敏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几个月的时间,原来他还是在想她。原本想要问的话,此刻也开不了口。
静默了片刻,舒敏叹了口气,“苏墨,你究竟想要如何?”
“我没有想要如何,我只是不想你被人说得那么难堪。”
“所以你就自毁名声来替我撇清?你这样做,以后要如何嫁人?”
“你别误会,我不是要与你纠缠,只是觉得反正我也不会出宫了,声名好不好,也无所谓。反倒是你,不该因为我的一时任性,被人造谣抹黑。”
“为何?你为何不愿出宫?你说你心悦于我,如果我说,我亦是如此,你还是不愿吗?”舒敏这次,终于将想说的话说了出来,黑夜里,他闪动的眸子里,有藏不住的情。
“舒敏,你知道的,在这宫中,我们是没有自由,没有选择的权利的。”苏墨心里像堵了一块石头,即使现在听到舒敏说出他是喜欢自己的,她也开心不起来。
“现在没有,以后会有。只要你愿意,我会等你,等你到了出宫的年岁,那时,我们都可以选择。”
“可是,老天却连出宫的机会都不给我!”。
“我懂了……”
“你不懂!舒敏,对不起!我不是不愿,而是不能!每个人都要为自己当初的选择付出代价,而我要付出的代价,是一生的自由。”苏墨说完,抬起头,定定地看着舒敏,她言语坚定,却又是如此悲伤。她低下头,轻轻地一声苦笑,随即转身离去。
“既是这样,那我该为我的选择,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苏墨停下了脚步,回过头来,“你的什么选择?”
“我已告诉大家,对当初那个与我订过娃娃亲,又抛弃了我的那个人,我选择原谅她,选择等她。这个选择,我要付出怎样代价?”
苏墨的心跳,漏掉了一拍。舒敏走到她面前,牵起她的手,“我以为时间会让我对你的喜欢慢慢淡去,可是,后来我发现,我错了,每过一天,我对你的喜欢,就更多一点。明明知道不应该,却还是忍不住想你。苏墨,我该怎么办?”
苏墨抬头,看到那双炙热的眼睛,她倏地将手,从那温暖的掌心里抽回,她突然后悔了,害怕了!她害怕舒敏会越陷越深,到最后发现是南柯一梦,梦醒之后,他余生该怎么过?
“不,不该这样,不能!”苏墨喃喃自语道。
舒敏看出她的不安,“放心吧,我不会再逼你了。你有你的选择,我也有我的选择。你只要记住,无论何时,你回头,我都在原地等你。”舒敏说完,在苏墨额上深情一吻,转身走入了黑夜里。
又是一个无眠夜!苏墨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她不停地回想着刚才舒敏的话和他的那个吻,想一次,内心就激动一次。
“色令智昏,真的一点也不假!到底要怎么办,谁能告诉我!”苏墨纠结了半夜,还是不知道下次再见舒敏,要以怎样的态度去回应今晚的那个吻。这个时候,她真的想自私一回,大胆地去抓住眼前这短暂的甜蜜。可是她又不能这么自私,她不敢想象,如果任由这份感情发展下去,当自己离开这里后,舒敏会是怎样地境地!
第二日一大早,苏墨向太皇太后请过安后,匆匆出了慈宁宫。她要在舒敏换值前,去与他说清楚。
“舒敏,我不想对你说违心的话,那样我以后的每一天,都会在煎熬中度过。可我也不能害你,我要明明白白地告诉你,我喜欢你,但不能给你你想要的结果。即使这样,你还坚持你的那个选择吗?”
“我以为昨日已经与你说明白了,看来你还是没明白。”舒敏无奈地看着苏墨。
“我明白,我们把一切都交给老天,一切都随天意。我只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苏墨拉起昨夜她逃避开的那双手,郑重地说道:“你答应我,以后如果有一天,我不在这里了,消失不见了,别找我,别想我。你要去过正常人的生活,娶妻生子,安安稳稳地过一辈子。答应我!”
“好,我答应你!”舒敏握紧苏墨的手,不多问,只想让她安心。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你要说到做到!”
舒敏笑了,原来,幸福,就这么简单。
草长莺飞,万物萌新。每一次的春雷过后,大地的色彩,便又更鲜艳一些。
苏墨现在与舒敏,可谓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每日总是要从他当值的奉先殿东墙夹道那里晃一晃。有时雷雨天时,她便大半日都待在那里;有时夜里响了雷,她也偷偷溜去那里。琉璃以为苏墨现下是为爱情着了魔,只一味地笑她。
“姑姑,太皇太后让您抄的佛经,您都没抄完,还要去找舒敏!”这一日,苏墨又想出去,琉璃撇着嘴说道。
“现在还早着呢,等我回来再继续抄,几百个字而已。”
“那是太皇太后对您仁慈,知道您不善书法。让您抄佛经,也就是做做样子。要真是供在佛前,怕是佛祖都要嫌弃呢。就您那字,太皇太后怎么会让您去给皇上指导书法功课?”琉璃说完捂住了嘴,意识到自己的失言。
苏墨拍拍她的肩膀,笑了笑,“傻丫头,别怕,没人听见。”说完她打开房门,迈着小碎步出了慈宁宫。
琉璃并未跟着苏墨去,只留在屋里,将苏墨摆放得乱七八糟的东西拾掇拾掇好,又将要换洗的衣服送去浣衣房里。
琉璃刚走出屋来,屋外已是一片昏沉。“要落雨了,苏姑姑肯定没拿伞呢。”她边想着,边望向宫门处,恰巧看见苏墨往宫门内走来。
“姑姑,今日怎么回来这般快,我刚还想着拿了伞去找你呢。”待苏墨走到屋门口,琉璃轻声说道。
苏墨并不回答,只快步进了屋,坐了下来。琉璃见她脸色不好,赶忙斟了茶,递了过来。
屋外,沉闷的雷声从远处传来,像野兽在低吼。苏墨喝了几口茶,脸色慢慢缓了过来。
“姑姑,你怎么了?”琉璃小心翼翼地询问道。
“我也不知道,估计是走得太急,有些眩晕吧。”
苏墨言语有些敷衍,她突然有种强烈的预感,也许,回家的时刻就要来了!
苏墨站起身,望向屋外,心里忽觉难过。之前日日的期盼,现在或许就快要实现了,自己却怎么也兴奋不起来。她看着琉璃,竟觉得有些不舍。
“琉璃,如果哪一天,我不见了,你会想我吗?”
“不见了?为什么会不见了?姑姑你是快要满了出宫的年岁了吗?这宫中,要么犯错或是生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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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撵出宫去,要么身亡被拉出宫去,怎么会不见了呢?”
“我是说如果,如果这样,你会不会想我?”
“不会。”
“你可真没良心呢!”苏墨有些失落。
“姑姑,不是我不想你,是我没机会想你了。我从来你身边那日起,每日都有必须要做的一件事,姑姑,你知道的。如果你不见了,我却说不出你去了哪里,那太皇太后也会让我一同从这宫里消失。”琉璃说得很随意,可这话,却给了苏墨重重一击。
是啊,现在的她,早已不是孤身一人,她的命,连着更多的命。
“那,那舒敏呢?会怎样?”
“会和我一样,甚至更惨!太皇太后肯定会怀疑,是舒敏偷偷将你送出了宫,肯定会把他抓起来,严刑拷问。不过,姑姑,你为什么觉得自己会不见了呢?”琉璃又绕回了苏墨的问题上。
苏墨没有回答,只呆呆地坐着,心里如乱麻一般。她想着舒敏被拷打的画面,她的心,被刺得生疼!
不知不觉天已渐黑。屋外的雨也没有停下的意思。苏墨揉了揉麻木的双腿,慢慢站了起来,该是做决定的时候了。她拿起伞,走出了屋。
“舒敏!”
舒敏循声侧过头,夜雨中,苏墨举着伞,裙摆已湿了一半。
“苏墨?雨这么大你怎么还出来?”舒敏拉过苏墨,想让她去堆拨里避避雨。
“我想陪你站会儿,刚坐了几个时辰,我都坐累了。”不知怎么,今日苏墨说话的语气,有些怪异,没有了往日里的那股精气神儿。
苏墨说着话时,往舒敏身旁靠近了些,她将伞为舒敏遮了遮,虽然她知道舒敏不需要,可她还是想与他同撑一把伞。
“我以前总觉得时间过得太慢,觉得长路漫漫,度日如年。现在,因为你,我又觉得时间过得太快,每日还未与你多说几句话,一天就过去了。”苏墨将脑袋靠在舒敏臂膀上,神情忧伤。
“苏墨,你知道吗,以前,我觉得人生平淡无趣,不过尔尔。是你,同光一般,让我的人生,变得灿烂起来。”舒敏察觉苏墨低落的情绪,轻轻握紧她冰凉的手。
“其实我后悔了,后悔遇见你,爱上你,如果这一切都不曾发生,该多好。”眼角的泪珠滴落下来,苏墨闭起了眼。
雨渐停,舒敏将伞收起,靠在墙边。苏墨站累了,也倚在墙上,她望着舒敏,内心渐渐平静。
“曾经我努力要逃离的地方,却让我有了无法逃离的牵绊。舒敏,这样好的一个你,这个朝代,真的不配拥有。可是,又能怎样呢?为了你,我只能在这吃人的朝代,再挣扎一番。”苏墨想着,又痴痴地望着舒敏。
“舒敏,”
苏墨离了墙,站直了身体,定了定,说道:“之前我对你说过,如果有一天,我不见了,你不要想着我。现在我告诉你,不会有这样的一天了,永远都不会了。”
舒敏轻轻抚着她的脸颊,忍不住慢慢靠近,靠近,嘴唇触碰的那一刻,两颗孤独的心也碰撞在一起。
几个下了值的宫女提着宫灯,从远处走近来,大家都低下头,不敢看情浓的那二人。只是走在最后的,一个初入宫的小宫女,还是在走过去的时候,忍不住回过头看着他们,捂着嘴笑了起来。
只听得天空一声炸雷,一道闪电劈在了二人身边。苏墨只觉全身一阵酥麻,晕倒了在了舒敏怀里。
25. 筹谋
苏墨躺在床上,回想着昨夜的场景,羞愤地捶着床沿。
“怎么办,下次再见,要怎么面对他?我怎么这么不争气,居然会在那样的时候晕倒!舒敏会不会误会什么,要死啊,怎么会这样!”
“姑姑,你醒了?我已经向太皇太后禀了你身体不适,太皇太后免了今日的请安,你好好休息吧。昨夜可吓死我了!”
琉璃见苏墨已经醒来,她走上前,摸了摸苏墨的额头。
“哎,我宁愿自己昨夜被雷劈死算了!”苏墨焉着脑袋。
“算了,既然决定不回家了,以后不能只想着与舒敏谈情说爱,要为未来好好筹谋规划。希望将来能平平安安地与他在这里过完一生。”
想到自己将要一辈子留在这里,苏墨又难受了一下,“老妈,老姐,对不起,我暂时不能回去了,希望等我过完这里的一辈子,回去时,我们都还是年轻时的样子!”
连着两日,苏墨都躲在屋里,不过她知舒敏担心她,昨日便让琉璃去同舒敏说了自己已无事。这两日她慢慢静下心来,将以后要做的事,好好思量了一番。
“躲也不是办法,总是要面对的,苏墨,你把脸皮放厚一些吧。”
苏墨终于出了屋,她一边走着,一边劝慰自己。
“你好些了吗?”四目相对,两人都红了脸。
“我说,我害怕打雷,前日是被那个雷吓晕的,你信吗?”
“你觉得呢?”舒敏难掩笑意。
“我就知道!你倒是假装一下嘛!”苏墨有些娇嗔道。
“你无事就好,以后那样的天,你乖乖在屋里待着,莫再出来。”舒敏非常严肃地说着。
苏墨扯了扯自己的衣袖,有些不好意思。“好了,我知道了,以后不会了。其实我今天来找你,是有重要的事想要和你说。”苏墨看了看旁边的人,便拉着舒敏往前边无人的地方去。
“舒敏,你功夫如何?我听说旗人子弟都喜欢布库,你练过吗?”
“功夫还可以,若是在外遇到盗匪,保护你,是没问题的。”舒敏的回答,让苏墨不知道是认真的,还是逗她的。
“那布库呢?”
“布库得是多人一起,才能练起来,我之前很少与旁人相交,也不喜这个。”
“这样啊,没事,现在还早,现在练还来得及。你有练武功,那么布库的基本功和身体柔韧性是没问题的,只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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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心去学技巧,多多操练,以你的能力,很快就能成高手。”
“你为何要我去练布库,你喜欢看这个是吗?”舒敏不知道苏墨为何会给他出这样的难题,不解地问道。
“舒敏,你信我吗?”
“我怎会不信任你呢?”
“如果我告诉你,我想让你成为布库高手,是为了我们的未来,你愿意去尝试吗?”
舒敏思索了片刻,虽然他仍是不明白习布库和两人的未来有什么关系,但他还是选择相信苏墨。
“如果是这样,那即使刀山火海,我也愿意去。”
此时的苏墨真想紧紧抱下眼前这个可爱的人儿,不过,她还是克制住了自己。“我知道你独来独往惯了,这样做,难为你了。不过你相信我,你只需按我说的去做,我会将一切安排妥当。不出五年,我们就有机会,一个可以获得幸福的机会。”
舒敏望着信心满满的苏墨,看着她为二人的未来如此筹谋,内心既喜悦,又有些忧愁。喜的是,原来她也想要与自己相守一生;愁的是,为何她想要出宫,须得如此费神!只恨自己无权无势,帮不到她。
“你放心,只要你说的,我都会做到。”
26. 以身入棋局
康熙四年夏末
“听说今日早朝上,你与鳌大人闹了不快?”
太皇太后与玄烨对坐于软榻之上,面前的案几上,茶盏里飘出悠悠茶香。此时的康熙,已是意气风发的少年,举手投足间,颇具帝王的威严。
“这个鳌拜,越来越不将朕放在眼里,竟敢公然反驳朕的话!”说道鳌拜,玄烨显得十分气愤。
“皇上,你还年轻,他是三朝老臣,为朝廷尽心尽力,很多事情你都要仰仗鳌大人。朝堂之上,你不可任性为之。”太皇太后看似褒奖鳌拜,实则更是为康熙担心。
“你大婚已一年多,哀家原想,让他索尼的孙女赫什里坐上后位,朝堂上,他便会尽心尽力为你挡住多数难处。可如今,索尼已卧床月余,怕是不中用了。”太皇太后想到年迈的索尼,心中也生起了一丝伤怀。
“先前有索大人与他对峙,他倒有三分收敛。而现今,他愈发放肆。以后,怕是朕的龙椅,他都敢上来坐一坐了!”
“哀家知道,鳌拜所行,确实有损于帝王威严。但他对你,是绝无二心的。他再跋扈,你是君,他是臣,这一点,他不敢造次!眼下他是有些恃宠而骄,你多忍让些罢了!”
“皇祖母既这样说,朕就忍一忍他便是。朕还有诸多折子未批,便先告退了。”康熙听太皇太后总是偏袒于鳌拜,心中不悦,便下了榻,向着太皇太后行了礼,大步出了殿。
望着康熙的背影,太皇太后一脸愁容,可也没有办法。年初时,苏克萨哈被鳌拜罗织罪名,她明知这些罪名都是莫须有,可还是处死了苏克萨哈。现在,苏克萨哈已死,索尼病重,遏必隆为明哲保身又依附了鳌拜,四大辅臣,只剩他鳌拜一人独大!皇上现时羽翼未丰,若此时与鳌拜起了冲突,即便有石逢文和索额图这样的忠臣,怕也难抵鳌拜的势力,皇上最后也会被架空实权,成为傀儡!
太皇太后只觉一阵胸闷,无力地摇了摇头,片刻后,便让苏麻喇姑去传召了苏墨。
苏墨进了殿,跪拜行礼。太皇太后却只闭着眼,半倚于榻上。
半晌,太皇太后缓缓开口道:“近日来,哀家被这蝉鸣搅得脑仁疼,原以为只是一只蝉而已,便也任由他去。谁料到周遭那些,也跟着一起叫嚣,叫人难安宁!”
苏墨又不会捕蝉,太皇太后特意召她来,明着说蝉声,但苏墨自然也是能听出她的话外音。
“太皇太后,现在虽已是九月,却也还是那小东西最为活跃的时候。不过任凭他本事有多大,到底也是活不了多久。太皇太后尽管安心,时间一到,他便再也蹦跶不了了。”
“那依你看来,是该任由他吵闹,等入了秋冬时节,自然而亡么?若是现在着人将他抓下,可会安静些?”
“现在他在高处,没有合适的捕网,便不是抓他的最好时机。不过太皇太后放心,虽然小女不会捕蝉,但是知道,这聒噪之物,也就现在能叫嚣,待吵得人实在难受,能站在高处捕他之人出手,他便再也不能叫了。”
太皇太后心中已然明了,苏墨的话,也正是她心中所想。只是有了苏墨的保证,她便也能放下心来。
“既如此,哀家便再忍一忍他。皇上近来心绪不佳,你得空,也该去劝慰劝慰。”
“是,小女明白。”
养心殿外,苏墨端着木托,上面一个水晶小碗,碗下的小银托上洒着冰屑,碗里盛着康熙最爱的冰镇鲜果露。她等着李公公进殿内通报后折返回来传她入内,才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
康熙正坐于御案前,苏墨将鲜果露交于李公公后,向康熙行了礼。
“苏姑姑,你好几日都未曾来朕这里了!”李公公试完鲜果露后,将其放在御案上,康熙只扫了一眼。他刚见苏墨进来时,还有一丝欣然,只是转念一想,又有些不悦。
“你今日来,是皇祖母的意思,是吗?”
“皇上这么聪明,真是一猜就猜中了。是太皇太后担心这几日天气闷热,皇上心绪烦躁,让我送了鲜果露来。”
“朕没胃口,苏姑姑,你拿去吃了吧。”康熙示意李公公将案上的水晶碗端起,递与了苏墨。
苏墨接过,又敷衍地谢了恩,也不管康熙现在糟糕的心情,只顾自己慢悠悠地将碗中的美味吃了干净。
李公公接过苏墨手中的空碗,康熙便示意他出殿去。
“姑姑,朕心里,甚是烦忧,可没人能懂朕,连皇祖母和皇后都不懂。”
“太皇太后永远都是将皇上的安危放在第一位,至于皇后,她又怎么不懂皇上的心呢?只是不能说罢了。”
“懂又如何,朕自己也是只能在这里生闷气而已,想做的,也是不能做。姑姑,你能明白朕吗?”康熙如今虽已不再是当初的那个稚气孩童,可对苏墨,他心里还是有几分依赖。
“有时,朕甚至觉得自己不如做个寻常布衣,至少他们可以吵闹,可以撒泼,而朕,什么都不能。这个皇帝,做着实在让人恼火。”
“皇上,姑姑给皇上讲件趣事吧,听听也许就能开心了。”苏墨也不等康熙是否应允,继续说道:“以前姑姑的村里,有一个孩童,他天生魁梧,体格比同龄的人要大上许多,所以他总是欺负其他的孩子。那些被他欺负的孩子有时约在一起,正面向他发出挑战,要出口气。奈何那孩童父亲教了些拳脚与他,这些孩子便还是被他轻易打倒在地。后来,其中一个孩子想了一个办法,他们几人假装起了争执,在路边拿着木棍互相打骂着。那欺负人的孩童便来看热闹,越凑越近。几人趁他毫无防备时,抽出手中的绳索,麻利地将他绑了起来,大家一起用木棍,在他身上一顿乱打,直到他求饶为止。”
“那若是他后来再找他们报仇,该怎么办?”
“所以,姑姑觉得他们还是心太软,只是求饶有何用?该把他打到以后再也没有机会报仇了才是!”
“姑姑,你总是这样心思独特!不过,朕倒也觉得该是这样!”康熙的脸上总算舒展开来。
“刚说到拳脚功夫,我倒是想起一个人,是个布库高手,皇上若是想看,可传他给皇上展示展示?”苏墨见时机已差不多,便向康熙试探道。
康熙自是知道苏墨不会随意向他举荐什么人,便猜到是宫中传言中的舒敏。
“是姑姑看重的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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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个,任何时候,皇上都可以信任的人!”
两人会心一笑。
几日后,舒敏被升做御前侍卫。
年少的康熙,正是精力旺盛时,又逢这几日烦闷,便日日与舒敏一起习布库,倒也过了几天轻松自由的时日。就连一干大臣来奏事,他也随便敷衍一番,就让众人去与太皇太后或是鳌拜商议,只一心扑在布库上。
又过数日,康熙已不满足只与舒敏二人相玩,又挑选了十几名与他年纪差不多大的旗人子弟进宫,只要得空,便与他们在宫中习演布库,玩耍取乐。
慈宁宫内,苏墨跪伏在地,宝座上的太皇太后一脸怒容。
“哀家让你去劝慰皇上,你就是这样来劝慰的吗?”
“回太皇太后的话,皇上这几日确实舒心了许多,小女倒也算是不负太皇太后的嘱托。”苏墨低声说着。
“哼!你不去好言劝皇上以社稷为重,歪门邪道你倒是会的很!如今皇上被那些小子们哄得连奏折都无心批阅,你可知罪!”
“小女知罪,任凭太皇太后处置。”
“你既知罪,便回屋中,静思已过,皇上何时能将心思收回来,你何时再出门来!”
“小女谢太皇太后圣恩!”
苏墨谢了恩,出了殿。太皇太后将身子斜了斜,脸上浮出不可捉摸的一抹笑意。
不日,苏墨被禁足的消息传到了康熙耳朵里,只见他疾步进了慈宁宫,身后的李公公一路小跑跟着,脸上的细汗也来不及擦去。
康熙进了殿内,将李公公留在了殿外,他这才有了喘息的机会。只一会儿功夫,康熙又脸色铁青,大步离了慈宁宫。
刑部郎中章大人府上
“听说近日皇上迷上了布库,在宫中招了一众人玩耍取乐,太皇太后甚为不悦。”书房中,章大人一边临摹着字帖,一边对着阿克敦说道。
“爹,您听哪位大人说的?宫中的事,他怎知道的”?
“哼,你不说,真当就以为我不知道?那些人中,就有你的好兄弟!”
章大人斜眼瞅了一眼阿克敦,又道:“靠着巧言令色做了御前侍卫,不好好恪守职责,却做出这等事来!”
“爹,布库又不是什么丧志之物,咱满人中多的是人喜爱,皇上爱看,也是正常。您说这样的话,可是大不敬之罪。”
“你少在这里给我乱扣罪名!你到如今还在袒护着他,他做了御前侍卫之时,可有想过拉你这个好兄弟一把?也就你,傻傻地对人家好!”
“爹,您可不能这么颠倒黑白!前些年,舒敏是不是让我与他一起练习布库?是您非得阻止我,不让我去,我又怎么敢忤逆您的话?大好的机会送了过来,是您硬生生地让我错过了。”阿克敦可算是找到怼他爹的机会了!
“到今日我才明白,当年还以为他真是刚正清雅、不屑攀权之人,原来是早就靠上了宫中的大树!亏得你兄妹二人还对他另眼相待!”章大人眼露轻蔑之色。
“算了,跟您也说不明白,爹您说什么,便是什么了!”阿克敦说完,便以回房看书为由,出了章大人书房。
27. 近在咫尺的幸福
桂花落,雪花飘,转眼又过去一个秋。入了冬的夜里,北风已带着丝丝凛冽。
“这么冷的天,你就别往外跑,好好待在屋子里。”舒敏看着鼻尖儿冻得通红的苏墨,忍不住心疼道。
“想你想得睡不着,若是不来找你,明早我就会有双熊猫眼。”苏墨笑呵呵将脑袋抬起,用手指在眼眶边比划着。
舒敏将她手放在自己手心里搓了搓,“白日里不是才见过,你倒是忘得快!”
“那只是看了你一眼而已,都没有说话,不算!”
“现在说上话了,该可以好好睡觉了吧!快些回去了,夜里这么冷,你连暖炉都未带。”
“我一路走来,身上暖和得很,不冷。倒是你,夜里当值,要多穿些。”苏墨说着,又伸出手来摸了摸舒敏身上的棉衣。
“哎!”
苏墨轻叹一声,故作无奈地说道:“也许明年的这个时候,你夜里当值时,再也不会有姑娘来找你,陪你说话了。”
“你要去哪里?”舒敏被吓了一惊,脸上的表情瞬间严肃起来。
“我要去哪里呢?我会在家中,在温暖的被窝里,美美地睡一觉,等着我家相公,换了值,回家来。”苏墨也不抬头,只顾自己娇羞地捂着嘴笑着。
舒敏刚才绷紧的神经松了开来,他长舒一口气,将苏墨搂紧怀里。脑海里想象着苏墨刚才说的场景,脸上也不由地浮现出一抹幸福的笑意。
“七个月,舒敏,再等我七个月,我们一定可以的!”苏墨一改刚才戏谑的样子,搂紧了舒敏的腰,认真地说道。
“会的,一定会的。”舒敏现在早已知道当初苏墨的苦心,从皇上那迫不及待的眼神中,也猜到即将要到来的一场生死局。他将苏墨搂得更紧了,轻声安慰着她。
“我们不说这个了,说些开心的吧。”苏墨又换了声调,她可不想在这冷夜里受着冻,去想那些沉重的话题。
“你整日要守着养心殿,又要训练那群小子,是不是把四书五经之乎者也都忘干净了?”
“你是不是有些小看我了!不如你出个题来考考我?”
“考考你?那我们就从简单的开始。你用那些之乎者也来夸我几句,可还行?”苏墨坏笑道。
舒敏宠溺地抚着苏墨的肩,脱口而出一句:“有美一人,清扬婉兮。邂逅相遇,适我愿兮!?”
“嗯,比较符合我的气质!算一个,再说一句来听听。”苏墨抿着嘴,心里乐开了花。
“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你这也太浮夸了吧,我跟这些都不沾边,不算不算,罚你重新说一个。”
“在我眼里,你就是这样,怎么不算?”真是所谓情人眼里出西施!
“你再说一个嘛!我想听。”苏墨撒娇着说道。
“白茅纯束,有女如玉?!”
“这个算吧,还有没?”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舒敏,我发现你有点坏了!”苏墨抡起她的小拳拳捶打起舒敏的胸膛。
“是你要我继续说的,你还要不要听?椒聊之实,蕃衍盈升。彼其之子,硕大且笃?……”
“你太坏了,我不要听了!我是让你夸夸我,你倒是做起了美梦!”苏墨赶紧用手捂住了舒敏的嘴。虽然她刚才也不顾女子的矜持,故意逗了下舒敏,但听到舒敏越说越没边儿,她也确实有些害羞起来。
夜空中的星,一闪一闪。每颗之间,都相隔万里,却又像是触手可及。两人就这样,在属于他们的这一隅天地里,互相温暖着,眼里溢出的爱意与幸福,让周边的风,都带着香气。
康熙五年夏
苏墨躺在床上,眼望着床幔,又坐起,起身来到小窗前,本想打开窗来,思索片刻,伸出的手又收了回来。她转身在小桌前坐下,端起凉茶,饮了几口。自入了六月来,她每日都是如坐针毡,心神不宁。是这一月了!可是会是在哪一日呢?
武英殿外,一个魁梧壮实、眼神如鹰隼的人,大步流星地往殿里去。
“臣鳌拜,参见皇上!”
这人径直进了殿内,跪也未跪,直着身子,只敷衍地拜了一拜。
此时,康熙正与那些少年练着布库,他见鳌拜进来,便停下了动作,“鳌大人,你来早了,朕这局,还未完呢!”
鳌拜斜眼撇了撇殿内的这群人,咧了咧嘴,不屑地说道:“身如瘦竹,形散而力松!皇上,布库讲究的是巧力,不是摆摆花架子,就当真以为自己能赢了!”
这句话,康熙自也能听出鳌拜真正意指的是什么。康熙压制心里的怒火,故作轻松地说道:“鳌大人说的这点,朕,倒是颇为赞同。鳌大人是朕满清第一勇士,不如教一教这些小将们,如何?”
“既然皇上开口,那老臣今日就替皇上来调教调教他们。”鳌拜一副傲娇的模样。
康熙快步走到御案前坐下,端起案上茶盏,淡然道:“那就请鳌大人不吝赐教了!”
鳌拜傲笑一声,走到旁边,刚摘下顶戴,还未束衣,康熙手中的茶盏突然落地,清脆一声响,只见那群刚才还是一副散漫姿态的少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围在了鳌拜周身不同方位。其中五人在鳌拜还未反应过来时,近身鳌拜身旁,绊腿,抱腰,扭臂卸力,一个瞬间就将鳌拜全身锁住。鳌拜刚想叫喊,舒敏一记锁喉,便让鳌拜发不出任何声音。蓄势待发的另五人,立马抽出身上的绳索,眨眼功夫,便将鳌拜从上到下捆的结结实实!
此时的鳌拜,懊悔不已!是自己轻视了这一群少年,轻视了这个年纪轻轻,却有如此心机和隐忍的帝王!
若是他能早点察觉不对,在动手的那一刻,只要他叫喊一声,宫内他安插的那些人,便能与他一起杀将出去,出了宫,凭他手中的权利,一句“幼帝昏聩,残害忠臣”,届时江山易主,不在话下。
只是,现下,一切已迟,悔之晚矣!
康熙走到五花大绑、双膝跪地的鳌拜面前,俯视着他,一字一字,掷地有声:“鳌大人,布库,讲究的是巧力,不是空有一身蛮力,就当真以为自己能赢了!”
话毕,康熙以胜利者的姿态,推开武英殿的门,迎着阳光,走了出去。
两日后
养心殿内,康熙站在御案前,略有所思。这两日内,他将鳌拜的党羽,悉数拔除干净,革职,关押,流放,处死,手起刀落,干净利索。
可现下,要对舒敏一众人论功行赏时,他倒有些拿不定主意了。
回想前几日,他与舒敏之间说的话,那时,自己只担心着擒鳌拜的计划可会有纰漏,担心着能否顺利将鳌拜除掉,对舒敏的话没有细思。现在再细想来。便觉得他的话中,有些奇怪。
那日,与康熙的惴惴不安不同,舒敏显得那么淡定沉稳。只是当康熙随口提了一句,只要事成,便让太皇太后将苏姑姑赐予他,舒敏脸上露出一丝担忧之色,虽是一闪而过,康熙却也看得清楚。舒敏随即跪求皇上,事成以后,恳请皇上能以一道赐婚圣旨,给与苏墨最大的体面。
“他要赐婚圣旨,貌似不仅仅是为了给苏姑姑体面,倒像是在担心什么?是担心苏姑姑不愿?没这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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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担心皇祖母不愿?朕是不是该先跟皇祖母说一声?毕竟苏姑姑是一直在她老人家身边的。”
康熙确定了主意,便对着李公公道:“李培林,摆驾慈宁宫!”
慈宁宫内,太皇太后正惬意地侧卧于榻上,苏麻喇姑在旁边为她敲着腿。
“太皇太后,这几日,皇上未来请安,您倒是也不问问。”
“这几日,他怕是忙得脚不着地了!哀家不问也知道。想来也该要忙完了,等他都处理好,自然要来跟哀家说,哀家又何必着急去问。”
“平日里,皇上遇到任何难处理的政务,您都是要着急上火的,怎的这次,这么大的事,反而这般得气定神闲!”
“皇上长大了,哀家也该对他放心了!再者,既然苏墨是让舒敏来做此事,便说明这事是十成的把握,哀家有何好担心的呢!”太皇太后凤眼微垂,慢悠悠地说着。
苏麻喇姑听着,也露出意味深长的一丝浅笑。
“皇祖母!”
李公公还未来得及进殿通报,康熙已快步走了进来。
“孙儿给皇祖母请安!”
“快,快过来,哀家看看,皇上可还好?”太皇太后赶忙起将身来,将跪拜在地的康熙扶了起来。
“孙儿很好,皇祖母您不必担心。”康熙抬手扶过太皇太后,两人挨着坐了下来。
“皇祖母怎能不担心,这么大的事,皇上可是将哀家瞒得紧紧的!”太皇太后带着几分关心几分责怪的语气说道。
康熙听言,又起身跪了下来,“孙儿知错了,皇祖母您可别生孙儿的气!”
太皇太后一脸慈爱地牵过康熙的手,“皇上何错之有?事以密成,如此关乎社稷稳定之事,自是越少人知道越好。皇祖母只是心疼,心疼我的孙儿,一人精心布此局,之前皇祖母还怪你荒废了政务。现在想来,皇上不会怨皇祖母吧?”
“孙儿怎会,皇祖母也是替孙儿着想。不过,说到布局,此一局,朕的这些布库小将们功不可没,朕明日要召他们进宫来,好好赏赐一番。”
“赏!该是要重赏!”
“其他人都好说,只是有一人,要赏些什么,朕还未想好,想请皇祖母定夺。”
“皇上说的这人,可是舒敏?”
“何事都瞒不过皇祖母!这次能顺利擒住鳌拜,舒敏当居首功。他曾向朕说起,想求娶苏姑姑,朕便想着,不如与他二人赐婚,皇祖母觉得可好?”
“皇上,对舒敏,你怎么赏都行。黄金万两,加官进爵,只要他想要,尽管赏!若是赐婚,皇上就是给他个公主格格,哀家都不管。只是,他与苏墨,是绝无可能!”太皇太后话语虽柔,却透出一股半分违逆都不得的坚决。
“朕知道,苏姑姑在皇祖母身边多年,皇祖母自是不舍。只是,倘若日后苏姑姑成了婚,皇祖母想她了,也可随时召她入宫,为何不能……”
“皇上!”不等康熙说完,太皇太后厉声打断他的话。
“苏墨,必不能出宫,她只能一辈子都留在宫内。”
“这是何故?”康熙十分疑惑。
“皇祖母老了,总有要去的那一日。等到那时,苏墨,就是皇祖母留给你的最宝贵的。帝王之路,从来都是充满孤独,再英明神武的君王,也会有迷茫的时候,有了苏墨,你便不会有迷茫。”
“苏姑姑?她不懂政务,如何帮朕?再说,后宫,也不能干政。”太皇太后的一番话,让康熙更加疑惑了。
“皇上现在不懂,没关系。以后,你就能明白哀家的话了。你现在,只需知道,苏墨,要永远留在宫中便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