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最强哨兵献上限制文》


 1. 楔子

    满地都是破碎的尸骨，有人在哀嚎，但更多的是寂静。畸变种在尸体中穿梭，时不时发出几声嘶吼。


    一片漆黑中艾薇只能听见一个男人清晰的声音传入耳中。


    “是你让我苏醒的，艾薇，”那个声音如恶魔般萦绕在她的耳边挥之不去，一双冰凉的手掐住了她的下巴，“是你！”


    艾薇一下子吓醒了，她的瞳孔艰难地聚焦。“7点了！”她立即从床上跳起来，七手八脚地穿衣服。


    要命，第一节课是那个扑克脸的历史老师，她上次在他的课上睡着了，从此上了他的黑名单。


    艾薇套上制服就冲出了宿舍。她是联邦哨向学院的一年级学生，今年刚刚入学一个月。三个月前，她还只是一个普通的高中生，但是在她年满十八岁的那天去做了一个联邦安排的例行测试，却意外地测出了向导资质。


    两百多年前随着畸变种肆虐，人们奋起反抗，逐渐分化出了两种特殊的人群——哨兵和向导。哨兵大多以强大的精神体实体化战斗，身体素质强劲，是对抗畸变种的主力。但在与畸变种的战斗中，哨兵敏锐的精神体会被污染，从而疯狂、畸变。


    而安抚、疏导与净化哨兵的人群诞生了，她们就是向导。


    曾经哨兵都是男性，向导都是女性。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性别的隔阂也逐渐弱化。但是对于哨兵与向导的等级划分却越来越清晰。最高级别的都是SSS级，那是传说级别的存在，世上几乎不存。而最低级别的，就好比艾薇这样，只是一个F级别的废柴。


    不过就算是F级别的废柴，对于联邦来说都是珍贵的人才。对于这样的人才，百年前有人制定了明确的规定，会有独立的测试资质部门以及专门的学院授予专业的教育。


    所以艾薇才能进入这所联邦哨向学院。


    不过她还是不太适应这里的生活，比如现在她冲进了食堂。


    “哟，这不是我们班那个灰姑娘吗？”两个衣着华贵的女孩见到她，露出了嗤笑：“喂喂，你不会又是要买一个馒头吃一整天吧？”


    艾薇低头走过这些女孩，她紧了紧旧帆布包的背带，里面只有几个星币。她并不想搭理这些贵族，毕竟这里所有人都比她有钱，只要她搭理了她们，就会受到无穷无尽的嘲笑。


    是啊，向导这样的资质，原本都只出现在一些贵族家族里，每年从平民中出现的向导凤毛麟角。所以在她们向导班中的学员，几乎全员贵族。只有她一个异类。


    “两个馒头。”她给食堂大婶递出了星币。这些人说错了，至少，她不是一天吃一个馒头，而是两个。


    她揣着食物冲向教室，终于抢到了最后一排的座位。扑克脸历史老师很不喜欢她，他也是贵族出身，对于她这样的平民带着天然的有色眼镜。


    不要紧，她只要学好其他的主课就行了。艾薇已经给自己规划好了，在校期间坚持打工的话，应该能基本覆盖自己的学费和生活费。而毕业后，像她这样的F级资质，根本不会有好的向导站会招收，她也不会上前线。


    那么就安安稳稳的在一个三线小城市里的卫生院，做一个毫不起眼的小向导，偶尔为那些退伍的哨兵做一下精神疏导。但就算这样也会比她原来的人生要好上不少。


    扑克脸老师的课她很不喜欢，因为他总喜欢长篇大论关于那位最高指挥官的生平事迹。然而这些艾薇都已经知道了，甚至她不觉得自己会比扑克脸老师知道得少。正史野史她都已经研究了个彻底。


    因为艾薇有个私下的爱好，就是写言情小说，而主角就是那位最高指挥官。待会儿那无聊的历史课上她就要偷偷写小说。


    “百年前的黑岩河战役，在与畸变种的最后一次大战中，尊敬的最高指挥官大人重挫畸变种首领，一统......”扑克脸历史老师抑扬顿挫地讲着课，而艾薇则将历史书盖在笔记本上，正在写男主与女主的第一次相遇。


    “艾薇！”突然，扑克脸点名她。艾薇立即手脚麻利地把笔记本塞入书下。


    “艾薇，我的历史课真有那么多笔记需要记录？站起来，回答我的问题。”扑克脸不知何时来到了她面前，脸色不善地盯着她。“还是说，你在干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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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他的事情？”


    艾薇低着头站起来，但是说不出任何话。整个班级的同学都转身往后看过来，她感觉压力很大，也很丢脸。


    扑克脸冷笑一声，这时艾薇的同桌从她的书本下抽出了刚刚被藏起来的笔记本，并且大声读了起来。


    “艾利克斯是星际最强哨兵，但是莉莉却对他的追求爱理不理。莉莉有自己作为向导崇高的理想......”同桌的声音阴阳怪气，引得整个班级的同学都笑了起来。


    “哦，看来我们的艾薇小姐有很崇高的理想啊。”扑克脸老师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她：“那么下课之后就在教室里抄五十遍课文，抄完才能离开。崇高的，艾薇向导。”最后几个字他是一字一顿念出来的。


    “这周的回家作业是阅读以下书籍并交出对于最高指挥官大人生平的感想3000字。”扑克脸布置了一堆阅读列表然后宣布下课。


    艾薇垂头丧气地坐回桌子前，她的笔记本被同桌拿走然后被整个班级传阅，周围时不时传来阴阳怪气的嘲笑声。


    班级里的同学嘲笑完她之后就跑去图书馆借书了，要知道那些书籍列表虽然很多，可是每人一本也很快就会被借完，尤其是那些薄的容易阅读的书籍。而艾薇现在只能抄完五十遍课文才能走。


    果然，等她把抄完的课文交给历史老师，又忍受了一遍他对于“崇高理想的向导艾薇”的嘲讽后，艾薇小跑着去了图书馆，发现书籍清单中的书已经都被人借走了。


    不，还有一本。


    她看着图书馆架子上最显眼但也是最厚实簇新的、但是明显落了灰的《联邦哨向法律》——这本也在历史老师的清单上。


    莫非她只能选择这本了？


    艾薇认命地拉过一边的梯子，爬到书架的最顶端取下了这本书。她的手指轻轻抚摸，擦掉了书皮上薄薄的一层灰，也露出了书脊上作者的名字。


    那位百年前的最高指挥官，一手建立了联邦政权，也是有史以来最强大的SSS级别哨兵。在黑岩河一役之后消失踪迹的传说中的人物。


    桂。

 2. 笔记本

    《联邦哨向法律》，这本书常年在各大阅读推荐清单上，但是艾薇可以肯定，这所学院图书馆里的这本，绝对没有被人好好阅读过。因为当她去图书管理员那里办理借书手续时，清晰地看到只有一次借出记录，并且上一次借出时间还是一百年前！


    一百年前，大概也就是这本书刚刚发行的那会儿吧。


    艾薇无奈地捧着这本大部头回到宿舍。幸亏这所学校考虑到大部分的学生都是贵族，所以在宿舍这方面做得还是比较舒适的，就连最差的宿舍，比如艾薇住的，都是单人间且配备了恒温设备和独立卫生间。


    下午没课，艾薇也没有参加任何的社团活动，但是她有打工。大部头的《联邦哨向法律》被随意地堆到乱糟糟的书桌上后，她拿起背包就走了。完全没有在意这本书从书桌上滑了下来，重重地嗑在地板上。


    艾薇在学校附近一家咖啡馆里打工。早上和下午的时候是人流量最大的，她系着围裙穿梭在一桌桌的客人间忙碌。


    “喂喂，听说了么，边境又在征兵了。”一个桌子上的客人神秘兮兮地向同伴小声说。


    “啊？为什么，三个月前不是才征过一次兵吗？”已经习惯了百年来的安逸，现在的人听到“边境”两个字总是下意识地抵抗。


    “我听说啊，畸变种又反扑了。三个月前的那些...很多人死了，但更多人疯了。”那个客人看看四周，继续小声说。艾薇就站在不远处的柜台后面，闻言也忍不住好奇。


    “疯了？为什么，联邦没有调向导过去吗？”另一个人惊叫起来，但是得来的却是对方摇头沉默。


    艾薇心里隐隐不安，她心不在焉地擦着杯子。


    如果前线缺乏向导，或者战事越来越激烈，会从他们学院调向导过去吗？会派谁呢？那些娇生惯养的少爷小姐吗？


    答案是否定的。


    老天保佑，不要是她，她自己还什么都不会呢。


    这一天就这样在惶惶不安中度过，一直到了下班的时候她的心情才舒缓下来。店长夏利给她结算了今天的工资，又把咖啡店里没有卖完的一些点心给她打包。


    “拿回去吃吧。”店长夏利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太太，一双眼睛隐在镜片后。初时艾薇很怕她，但是后来发现只要把事情做好了，夏利从来不会故意刁难人，哪怕她只是个打短工的穷学生。


    回到宿舍，艾薇才发现地上掉了一地的书籍和杂物。看来自己真要好好理一理书桌了。


    说干就干，她把东西全都归置了一遍，这才坐下来准备看一会儿书。而直到此刻她才发现，那本《联邦哨向法律》的封皮被嗑破了。


    完蛋！不会让她赔钱吧。


    她赶紧检查，发现封皮能够拆下来。或许还有救！她小心翼翼地打开封皮，又找出胶布准备做手工。


    一本黑色封皮的薄薄笔记本就是在这个时候掉出来的。


    艾薇好奇地拿出这本被藏在《联邦哨向法律》封皮里的笔记本，打开翻看了一下。这是一本簇新的本子，上面没有写任何的字。


    谁放的？什么时候？哦，这本书只被借出去过一次，莫非就是百年前的那一次？


    本子的封面带着特殊的质地，触感很好，艾薇来了兴趣。既然那么长时间没有人认领，那么她就留下吧，正好今天那本写小说的本子被同学传阅时弄坏了。


    想到这里，艾薇也提不起兴趣再阅读这本大部头法律了。她脑子里盘算着自己那篇小说的几个细节，生怕等会儿忘了，还是得快点写下来。


    想到这里，她拿出手腕上的光脑，对着那本破损的笔记本扫了一下。早上写完的内容就被妥妥地扫描进了光脑，不过只有一千字——还是太少了，她给自己定下了一个目标，每天不少于三千字。


    那剩下的部分就写在这个笔记本上吧，艾薇在封皮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艾薇。


    她没有注意到，写完的那两个字逐渐变淡，最后完全隐入了封皮中。艾薇此时打开了空白的第一页，在上面写下了早就构思好的情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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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莉莉一直以为自己的向导资质是最差的，所以她才会在治疗时那么吃力。直到遇见艾利克斯，她才知道是自己的匹配度问题。】


    她写得飞快，很快就写满了一页，当翻到第二页的时候，她突然想起某个情节需要修改，可是翻回第一页时，她却揉了揉眼。


    什么鬼？为什么第一页头上那几行消失了？


    不仅是头上那几行，后面的几行字也在慢慢变谈。是她用的墨水出问题了吗？艾薇心中咯噔了一下。可是这支笔是她惯常使用的，应该没有问题。


    啊，她跳了起来。好不容易写了一页，不管现在发生了什么，她要赶紧扫描进光脑！绝对不能浪费时间。


    可神奇的是，用光脑扫描出来的内容居然是完整的，包括头部那些消失了的文字。


    咦？这是什么神奇的原理？


    艾薇不信邪，她在头部重新变成空白的地方又写了一些新的内容，再次用光脑扫描。这次扫描出来的就是她新写上的内容了。


    而随着时间的推移，这行新写下的字也逐渐变淡，最后消失得无影无踪，好像从来没有在笔记本上出现过一样，就连压痕也完全没有。


    老天，是这本笔记本的问题！艾薇突然灵机一动。如果有了这本笔记本，是不是她以后写的东西别人都看不见了？像今天这种情况，如果没有被老师发现她在写小说，只要准备好另一本上课笔记，她就能正大光明地写小说了。根本不会被人发现了！


    虽然她知道自己的小聪明用在这种地方不合适，但是她有分寸，这种事情也只会发生在扑克脸老师的课上。


    她心花怒放，随手在笔记本上写下了一句：“你好啊，笔记本大人。”


    写完，她自嘲地笑笑。谁会在意呢？难道她还期待一本笔记本会回复吗？她放下笔伸了个懒腰就去洗澡了。


    却完全没有看到，她写下的那行字消失之后，一行陌生的字体突兀地出现在下方，笔迹苍劲有力。


    “你是谁？”

 3. 你是谁

    艾薇第二天又起晚了。最近老是做一些乱七八糟的梦，即使梦里的内容醒来后她就想不起来，但不妨碍她觉得头很痛。


    她把闹钟关了，开始精神不振地刷牙，在镜子里发现自己有了黑眼圈。


    艾薇不算漂亮，但是很清秀可爱，皮肤也很棒。身材么，因为一直以来贫穷的生活，所以没有那些傲人的本钱，不过她坚信自己还会长的。


    “要不要去一趟医务室啊，配点安眠的药。”她抚摸着黑眼圈喃喃自语。


    收起桌上的课本，也带上了那本黑封皮的笔记本，艾薇脚步匆匆地去学校。今天有一堂非常重要的课，那就是向导精神体化形。


    艾薇他们这届学生，除了有几个早早的被家族测试出来向导资质之外，其他的大多都是通过联邦的统一测试才得知自己的向导资质的。而刚刚具备向导资质的学生，精神体还不会化形，需要引导。


    所以这堂课是艾薇一直很期待的。之前一个月他们一直在上理论知识，直到现在，终于要实践了。


    艾薇很想知道自己的精神体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如果是个毛茸茸就好了，她满怀期待地想。


    向导化形课的老师是个慈祥的矮矮胖胖的太太，别人都叫她金夫人。


    “在第一次召唤自己的精神体之前，你们都要想好自己最喜欢的是什么样子的事和物。”金夫人在讲台上乐呵呵地说。有学生在台下举手：“精神体会按照我们自己喜欢的东西化形吗？”


    金夫人点点头，又摇摇头：“大部分都会，但也有少部分不会。”台下学生露出迷茫的神情。


    金夫人继续解释：“有少部分天生强大的哨兵和向导，他们的精神体不会随着个人的意志而变化，因为这部分人他们的精神体是天生的。”


    “哦，那是不是就像那位百年前的天才哨兵那样？他的精神体到现在为止据说都是一个谜呢。”那个一直发言的学生叫西斯，他有着一头灿烂的金发。虽然是个男性向导，但是长得很阴柔。艾薇听说他是西面某个州的贵族后裔。


    不过他随后就阴阳怪气地说：“当然，如果有些人的资质太差，那可能一辈子都看不到他们的精神体了呢。”说完，他怪莫怪样地用眼角夹了夹艾薇的方向，同学们哄堂大笑起来。


    艾薇撇了撇嘴，她认识他，上次在历史课上就是他抢了艾薇写小说的笔记本，还大声读了出来。


    金夫人并没因为被西斯打断而生气，她是个老好人。此刻她拍了拍手：“好了同学们，如果你们都准备好了，那么我们可以开始尝试着让我们的精神体化形。”


    所有同学都坐回座位上，凝神屏气。


    “现在，想象着你们回到了母亲的羊水中，此时你们会在意识中看见一个光团。尝试靠近光团，一旦能触碰到光团就立即询问：汝为何名。”金夫人的声音很轻柔，“只要能得到这个名字，那就是你们的精神体了。从此之后只要呼唤它的名字就能让它化形。”


    周围的同学纷纷开始尝试，艾薇也赶紧闭上眼睛。


    她闭上眼后先是想象自己在羊水中，努力感受着光团。同时心中还想着，毛茸茸毛茸茸！


    然而期待中的光团却一直没有出现，她面前只有一片白茫茫的，但是却没有任何光团。艾薇有点着急了，周围的同学陆陆续续开始发出欢呼，他们的精神体逐一出现并且化形。


    到了最后，班级里只剩下5个学生没能召唤出他们的精神体，其中就有艾薇。


    金夫人温和地安抚他们：“没关系的，第一次没能召唤出来的大有人在，你们的精神体只是太害羞了。只要多尝试几遍，让精神体感受到足够的安全感，那么它自然而然就会出来的。”


    下课了，艾薇还是有点沮丧。坐在她后座的女生席琳踢了她的座位一脚，然后夸张地嘲笑她：“你果然就是个F级的废柴，所以才召唤不出来精神体吧。”席琳就是那个在食堂嘲笑过她的女生，此刻她肩膀上正停着她召唤出来的精神体，一只雪白的白鹭。


    “嘎嘎，果然是废柴。”席琳的好友，那个有点微胖的女生也笑了起来，声音像是公鸭，还露出了一口正在矫正的牙齿。


    艾薇更加沮丧了，她也隐隐觉得是自己的资质阻碍了自己精神体化形。


    这天她就连打工的时候都无精打采的，甚至不小心打破了一个咖啡杯。幸好夏利并没有让她赔钱。


    和她一起打工的女孩叫麦麦，她也是哨向学院的学生，比艾薇高一年级。“艾薇，你怎么了？”趁着客人不是很多，麦麦和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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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聊天。


    艾薇低声问她：“你的精神体当初是用了多久化形的？”


    麦麦立即懂了：“你是因为化形不顺所以在担心吗？”


    艾薇羞愧地点头。


    “不用太担心，化形总会成功的。我记得我们班级里的向导，当初用时最久的花了三个月才成功，但也成功了。整个年级当初就一个F级的向导因为无法精神体化形而最终退学。”麦麦鼓励她，但她并不知道艾薇的资质等级。


    艾薇：谢谢，有被安慰到。


    回到宿舍后，艾薇还是唉声叹气地，她把书包里的书都拿出来，看到了那本黑色笔记本。昨晚她洗完澡就睡了，也没有继续写小说。今天她可不能懈怠了。


    翻开本子，按照今天的大纲，她需要写到女主角莉莉觉醒了强大的向导力，她召唤出了最厉害的精神体...啊，为什么到处都摆脱不了精神体召唤啊。艾薇烦恼地揉乱了自己栗色的长发。


    她在本子上书写，但是今天写得特别不顺，尤其是写到精神体召唤的地方。


    【莉莉就觉得全身一暖，一团光团就从她的身体里冒了出来。这颜色，居然是最强精神体！】艾薇重重地打上一个感叹号，然后颓废地摔了笔。什么颜色之类的，她那就是在胡说。她根本不知道精神体召唤出来时是什么感觉。


    然而就在这时，在她写下的感叹号后面，缓缓地出现了一个问号。


    【？】


    什么情况？她没有写过问号吧。


    然后更让她毛骨悚然的事情发生了，一行字在最后那句话之下缓缓出现，字体苍劲有力。


    【向导的精神体不能以颜色区别强弱，这不符合向导力原理。】


    什么东西！！！艾薇跳开两步，把椅子都撞翻在地。


    她瞪着眼，看着那行字出现，然后又随着她之前写下的那些文字一起，慢慢地消失。这是...见鬼了吗？


    她大着胆子问：“喂，你是谁？是人是鬼？”空气一阵沉默，并没有人回答她。


    那么，只有一个办法了。


    她拿起笔，小心翼翼地在笔记本上写下：【你是谁？是人是鬼？】


    隔了半晌，在她的问题下方，那个苍劲的字体又出现了。


    【我？】

 4. 错了

    【我？我或许……不是人。】


    艾薇顿时汗毛倒竖。不是人……那就是鬼吗？


    【但我应该也不是鬼……虽然我不太确定，但我会去搞清楚的。】笔记本上出现的字又多了一行。


    艾薇不信。这件事情透着奇怪，而奇怪的事情要么是好事，要么是厄运。而她长那么大就从来没有遇见过什么好事。她可不信她会有什么好运。


    艾薇大着胆子拿起笔：【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我只是个穷学生。】


    笔记本等待了片刻才有新的字迹出现，仿佛那头的人在思索。


    【学生？向导……你是联邦哨向学院的？不像，学院的学生不会那么无知，连向导如何召唤精神体这样的基础知识都匮乏。】


    【感应光团？笑话！难道不应该是调整呼吸？】


    笔记本一连写了两句，语气中充满了嘲讽。


    艾薇有点生气了，她确实资质差，但不能因此怀疑她向导学院学生的身份。不过她突然注意到，这本笔记本，姑且不论它是什么，但是它似乎对怎么召唤精神体似乎非常熟悉。


    其实艾薇现在内心非常焦虑，她觉得自己或许会像麦麦年级里的那个F级向导那样，永远召唤不出精神体了。如果这样，那她可能面临退学。


    【我确实是哨向学院的学生。这位……老师？您懂得如何召唤精神体？】


    【当然。】笔记本回答地飞快，但是艾薇等了半天没有等到下文。


    【我是今年刚入学的向导一班的学生……我能请教您，为什么说向导召唤精神体是要调整呼吸？我们老师都没有提这点。】艾薇再次困惑无比地写出她的疑问。


    笔记本似乎就是在等她提问。【那是因为他们基础功不扎实，或者，因为他们是庸才。】


    艾薇突然觉得这本笔记本此刻像是一个无比挑剔的人，正皱眉批判着哨向学院的导师们。


    【现在，你把你学习到的召唤方式写下来。】


    艾薇把金夫人课上教导的方式简略地写在了笔记本上，一边写一边想，这本笔记本讲话的语调真奇怪，不，应该说真古老。


    【难怪……】笔记本接收到信息后沉默了几秒，似乎是在思考。


    【居然还把资质分了等级？只要有向导资质就绝对不会召唤不出精神体。】


    【我明白了，你们现在学的呼吸方式错了。】


    艾薇看着这行字陷入了沉思。“现在”，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这本本子中承载了某个古老的思想？类似于一种传承？


    但是它话语中的信息又振奋了她的信心。只要有向导资质就能召唤出精神体……那如果她能获得它的指点……不，假如这是个圈套呢？


    艾薇陷入了激烈的思想斗争。


    但没有思考多久，她最终决定窝囊无比地求助。她在这里没有家族，没有朋友，没有资源，她面临着退学，她现在走投无路！


    【老师，我能请您教我吗？关于召唤精神体，以及呼吸法。】


    然而这次笔记本没有回答她。笔记本沉默了，仿佛睡着了那般。


    *


    艾薇无精打采地坐在教室最后一排，今天又是历史课。扑克脸的老师正在讲台上讲课。


    “畸变种出现最早的时刻是两百一十年前。军队死伤无数，星际最后一个帝国也因此灭亡。”历史老师懒洋洋地照着课本念，不过随即声音响亮了起来。“在人类浑浑噩噩地与畸变种抗衡了一百多年之后，在度过了那最为黑暗的一百多年后，终于，我们的英雄出现了！”


    全班所有的人都支棱起来，不仅仅是台上的历史老师。


    “人类历史上最杰出的指挥官，也是最强大神秘的哨兵，那位只有单字节命名的大人。他单枪匹马击溃了畸变种的领袖，带领着全人类将畸变种阻止在了红墙之外。仅存的人类这才得以喘息。”


    艾薇正在笔记本上写着小说，昨晚之后，笔记本就再也没有主动说过话。她不知道为什么，但这不妨碍她继续码字。


    红墙，畸变种。


    耳中听着这些关键字，艾薇不由手中微顿。又是在说那位最强哨兵的事迹了，这位历史老师似乎是那位大人物的粉丝，总是喜欢挑这些高光片段在课上讲。


    “说到这位尊敬的大人，我的办公室里还有一本典藏古籍，那可是百年前一个著名的作家写的，关于那位大人的平生传记。同学们要是谁有兴趣，下次我可以带来和大家一起鉴赏。”扑克脸老师难得地脸上露出了痴迷、得意以及爆棚的分享欲。


    台下有学生纷纷附和，历史老师更加得意了。


    虽然这位大人的事迹都是艾薇他们这代人从儿童时期就耳濡目染的，但对于他们来说，那可能更多的就是个故事，一个英雄人物的故事而已。


    她从来没有去过红墙边缘，也从来没有亲眼见过畸变种。不，这两件事情她都不想去体验。


    一不留神艾薇就在笔记本上写下了【红墙，畸变种】这两个词。


    【怎么？红墙被畸变种攻破了吗？】笔记本上突然出现了一行字，苍劲有力。


    艾薇吓了一跳，把椅子往后挪了一下，发出很刺耳的声音。


    讲台上的老师皱眉朝她看来，讲话停顿了一下，似乎很不高兴有人在这种时刻打断他。


    【当然没有，伟大的红墙好好的保护着所有人呢。】艾薇想了想还是决定回复笔记本，她心里装着事。


    【保护？红墙把人类圈在几个指定的地方，你觉得那就是保护？】


    【那是圈养！是不得已的下下策而已！】


    【人类那个时候还剩下多少他们知道吗？一亿七千万！再不圈养起来就等着灭族吧！】


    艾薇觉得要是能发出声音，这本笔记本大概已经开始咆哮了。


    “所以，言归正传，红墙是那位伟大的指挥官留给我们的最大的依仗，也是人类抵抗畸变种最重要的标志性胜利。”


    这个时候台上的历史老师已经结束了他的长篇大论，也结束了他对那位大众偶像的最高致意。此刻，他终于可以把目光投放到刚才那个发出噪音的人身上。


    “艾薇小姐，能否请你就刚才的历史事件，发表一下你的观点？”扑克脸老师在讲台上探出身子，所有的同学也都转头看向艾薇。


    艾薇在心底翻了个白眼，她就知道！这个小心眼的历史老师！


    她拘谨地站了起来，目光有点游移：“请问是针对哪一部分？”


    “当然是针对我们刚才所说的那位大人的决策，刚才甚至让艾薇小姐都激动到差点撞翻椅子。”历史老师摊开手，向着台下看好戏的贵族学生们做了个夸张的动作，引得台下一片大笑。


    席琳甚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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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朝着艾薇做了个嘲讽的动作，旁边那个箍牙的女生立即吃吃吃地笑出来。


    艾薇嘴唇张开又合上，刚才整节课她都没有在听。不过就算在听，她也不可能附和着历史老师去发表什么观点。


    事实上，刚才某一刻，她觉得笔记本说的是对的，结合她自己了解到的野史。


    “莫非我们的艾薇小姐刚才根本没有在听？”历史老师咄咄逼人地往前走出几步，看样子是又要来抓包她开小差的事实。


    艾薇眼一闭，索性豁了出去。


    “红墙对人类的保护，或许并不是最好的方案，而更像是一种迫不得已的……妥协。”她说得很委婉，没有用“圈养”那两个字。


    只是她才刚说完，整个教室就发出一片倒抽凉气的声音。随之而来的是各种窃窃私语。


    “她怎么能那么说。”


    “这是在批判那位最高指挥官的决定吗？”


    “她想要否定历史？她……她懂什么呀？”


    “不许她玷污我心目中最伟大的指挥官大人！”


    扑克脸的老师此刻整张脸胀得通红。艾薇刚才的话不仅是在打他的脸，辩驳他刚才在课堂上的观点，更是在诋毁他的偶像。是的，就是诋毁！他要告她，告到联邦向导联盟，让他们注销这个大胆的向导的资质证明！


    他颤抖的手指虚点着艾薇的方向，眼睛瞪得老大。


    “这位胆大妄为的小姐，你敢不敢再重复一遍你刚才的观点？”


    艾薇沉默了，她从小就是那种逆来顺受的脾气。如果和别人持不同观点，而且还无法说服对方的情况下，她顶多只是笑笑再耸耸肩。为什么要去为了一些无聊的观点争个你死我活？


    但是扑克脸老师明显不是这么想的。


    “艾薇，你敢不敢站到走廊上去，把你的观点大声地告诉整个年级？”他已经连“小姐”两个字都懒得加了。


    艾薇无助地抬起头，看到的却全是幸灾乐祸的脸。


    历史老师再次用力指了指她，然后点着后门的方向。


    艾薇只能一步步地挪着，从后门那里出去，站在了走廊上。


    “现在！把你那些胆大妄为的观点，再说一遍！”历史老师也跟到了走廊上，并且故意打开上课用的麦克风，将声音调整到最大放到艾薇嘴边。他调整麦克风的声音发出了一个很大的噪音，引得其他班级的人纷纷从窗户中探出头来。


    艾薇绝望地站在那里，感受着一道道或是好奇或是恶意的目光，心里越来越凉。


    此刻她耳中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心中有个念头在加剧。算了，既然不适合这里，那么离开这里也好。


    于是她不知道从哪里涌现了勇气：“红……红墙的策略，更偏重的是对人类的休养生息，是不得已的妥协。毕竟当时的人类只剩下了一亿七千万了。”


    走廊里回荡着她被麦克风放大的声音，先是极致的安静，随后“哄”地一下爆发出剧烈的讨论。


    艾薇没有心思去分辨这些讨论的内容，此刻她全身冰冷，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扑克脸的历史老师高高地昂起了头颅，他的眼中透着残忍与恶毒。这个讨厌的学生完了，他已经能看到她被驱逐出学院的落魄样子。


    “一亿七千万？你是怎么知道的？”


    一个声音出现在他们背后。

 5. 条件

    “一亿七千万这个数字，你是怎么知道的？”一个温和的声音出现在艾薇背后。


    听到这个声音，历史老师先是露出了惊愕的表情，随后连忙收起了脸上所有的倨傲和恶毒，转而换上一幅恭敬的样子。


    “尊敬的米霖夫人，我没想到今天您会亲自巡级。刚才的事情可能惊扰到您了，不过我可以解释。”历史老师的声音谦逊异常，因为面前的是他们的年级组长米霖夫人，一位头发灰白的高级向导大人，也是这个学院从初创时就在的那几位核心人物之一。


    但是米霖并没有看向他，她的目光只是落在面前那个明显被吓到了的小向导身上。


    “这位小姐，你不用害怕，我只是想知道你是如何得知一亿七千万这个数字的？”米霖声很好奇，因为就她所知，目前并没有文献能够准确地说出当时建立红墙时的背景。更多的只是称颂与赞歌，可是并没有人站出来说过，当时人类面临的是怎样的一个困境。


    刚才这个小姑娘的言论她都听到了，所以才她会出声。


    “米霖夫人，她刚才大放厥词说……”历史老师谄媚着开口，想要在年级组长面前再次鞭挞一下艾薇的脸面，让她彻底无法翻身。


    “乌奇尔先生，请你让这位小姐自己回答我的问题。”米霖板着脸充满威仪地阻止了历史老师，扑克脸的乌奇尔只能呐呐地住口。


    艾薇见此也逐渐回神，她不能继续保持沉默了：“我……我是从一本古文献上看到的，当时的人类急需休养生息。”她之前猜测笔记本应该是个古老的传承，所以现在这么说也没有错吧。


    米霖夫人眨了眨眼，不过没人能猜出她的想法。几秒钟后，她转向乌奇尔。


    “这位小姐刚才说的，我都听见了。”


    闻言，乌奇尔眼中立即露出压不下去的兴奋。年级组长都听见了，那么这个讨厌的平民小向导就再也没有成为向导的可能了。


    “我觉得我们学院应该支持各种声音的学术讨论。毕竟我们是联邦最具学术氛围的学院，我们支持的是各种思想的百花齐放。”米霖夫人接过麦克风并关掉，她的这番话顿时让乌奇尔像是吞了一只苍蝇那样难受。


    而她接下来的话更是让乌奇尔羞愧：“反而是您，乌奇尔教授，让学生在走廊上用麦克风发言，这是您新创造出来的……教学方式吗？”


    周围传来一阵低笑，乌奇尔此刻脸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好了，这节课就到这里吧。乌奇尔老师请您就您最新的教学方式写一篇一万字的介绍，而这位小姐，”米霖夫人轻描淡写地把事情定性，同时挥手让学生们都回去上课，“这位向导小姐，请您跟我来一趟办公室。”


    艾薇没想到事情会这样收尾，她原本以为她会被当场宣判驱逐出学院。所以当她收拾好东西忐忑地跟着米霖夫人去了她的办公室的时候，艾薇还在想，会不会年级组长要在办公室里正式宣布对她的处分？


    所以一到办公室，当米霖给她指了一把椅子，并且给她泡了一杯醇香的玄米茶时，她立即嗫嚅着开口：“米霖夫人，我真的很抱歉刚才历史课上的言论。我……我现在深切地意识到自己的思想不够先进，那些言论只是我片面的、不够成熟的想法。请您千万不要因为这个而将我开除。”艾薇捧着热茶杯，低着头轻声但快速地说完，茶水的热气熏了她一脸水汽，看上去就像是刚刚哭过那样。


    事实上艾薇也确实快要哭了。她真后悔刚才一时冲动之下说的话。


    米霖夫人的办公室非常大，四周都是书架，只有正中放着一张两米长的办公桌，她和艾薇面对面坐在两侧。


    艾薇认错的时候米霖夫人正捧着茶杯喝茶，闻言只是从镜片后面抬了抬眼。她喝了两口热茶惬意地吐出一口气后，这才说话：“艾薇小姐，我觉得你可能误会了。我并没有把你驱逐出学院的意图和权力。”


    她把杯子放到木质的桌面上，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发出轻轻的“磕”的一声。


    “我只是好奇，你的观点是如此的与众不同，所以想要和你聊聊天而已。”米霖夫人灰色的眼珠中清晰地印出了艾薇的样子，胆小、怯弱、没有其他向导身上的傲慢。她应该是个平民出身的向导，而且资质还不太好，所以并没有自信。


    但是这样一个女孩，却说出了这样一番话，还是当着整个年级的面。


    她所说的那是在历史书上都不敢描述的，一个所有知情者都选择去隐瞒的，事实。


    不过米霖一直不太赞同这样的做法，她知道人们这么做是为了那位大人物的声誉考虑。他们不希望后人会对那位伟大的指挥官，那位如刀子般锋利的最强哨兵，产生任何的怨言。


    可是她也熟知他的脾气，如果他还在，那么他一定会不屑地说：竖起红墙只是人类的一个大撤退，那是别无选择之下对人类的圈养。


    她可太了解他了，那位品性高洁的大人，就如他的名字那样清雅——桂。


    艾薇不知道这一切，她刚才还在低着头等待审判，下一刻年级组长就告诉她不用担心那是个误会。她此刻心中只有四个字：谢天谢地。


    “我是在老家图书馆的一本破烂书籍上看到的，不过之后就再也找不着了。”她找了个借口，心中祈祷着米霖夫人不要再追问了。


    米霖夫人沉默了片刻，就在艾薇快要承受不住这份沉默的时候，她语气轻松地开口：“好的艾薇小姐，我很高兴今天能和你一起喝下午茶。如果以后在学习上还遇到什么困难，你可以随时咨询我。”


    说完，她就起身替艾薇打开了办公室的门。


    艾薇没有想到会这么轻松地过关。她匆匆地拾起地上的书包，向米霖夫人弯腰鞠躬，然后略显狼狈地离开了办公室。


    回到宿舍后她才重重地吐出一口气。今天这一天太过奇妙了。先是被乌奇尔莫名其妙地针对，接着是她硬着头皮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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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了笔记本上的那个观点，最后就在她万般绝望的时候年级组长来帮她解围。更奇妙的是，她并没有因为这个发言而被驱逐出学院，相反的，乌奇尔还被要求写一万字的检讨书呢！虽然米霖的说法是“新教学方式说明”，但谁不知道她话中之意呢？


    乌奇尔现在大概都要气得吐血了，艾薇有点过瘾地想。不过她随后纠正了自己的想法，她不该那么幸灾乐祸，要不是年级组长正好路过，那可能遭殃的就是她了。


    其实她自己也不明白，当时怎么会那样轻易地复述了笔记本的观点，哪怕的确挺有道理的。


    对了，笔记本！


    艾薇这才想起正事，这本笔记本自昨天沉默之后又说话了！


    她立即从书包里翻找出那本笔记本，现在上面一片空白，看不出任何字迹。


    【笔记本先生，您还在吗？】她挑选了一个稍显合理的称呼，姑且不知是不是应该称呼为“她”或“他”还是“它”，但“先生”这个词汇也能代表老师的意思，艾薇决定以后就这样和笔记本交流了。


    【在。】没多久，笔记本就有了反馈。


    艾薇稍稍定了定神。


    【笔记本先生，您为什么会知道竖立红墙的时候，人类只剩了一亿七千万人口？】


    【？】笔记本再次给出了一个问号，似乎非常不满她的这个问题是如此的愚蠢。


    【这种问题还需要问？当时东西郡各只剩四千多万，南路稍微好一点，五千多万，北路最惨，只剩三千万不到。】笔记本飞快地出现了一行字，又再次消失了。


    艾薇已经可以确定，这本笔记本一定是从百年前传承下来的。应该是当时有人想要保留一些东西，所以才把很多信息保留在一个智慧体中，就好像他们现在使用的光脑那样。只是将外表伪装成了一本笔记本的样子，甚至还做好了加密处理，就连上面的对话都会在一段时间后自己消失。


    但不管是谁，这对艾薇来说都是一个机会，一个F级废柴向导翻身的机会。


    现代所有人都默认哨向学信息在传承的过程中出现过一次断代，时间大约是在近百年间。近代的哨向学有很多东西都是后人自己感悟后补充的，但是对于最初断层的原因和具体时间却没有人知道。


    也就是说，这本笔记本说不定还保留着断代之前的知识！


    【笔记本先生，我能否请您教教我关于您昨天提到的呼吸法，就是让向导能够召唤出精神体的呼吸法。】艾薇谦卑地在笔记本上写下这句话，然后又有点惴惴不安地等待着对方的答复。


    这次没有让她等待太久，笔记本上立即出现了一行字。


    【可以，但我有个条件。】


    条件……艾薇心想，这果然是个智慧体，而且还很高级，拥有自己的思维和逻辑。


    【您说。】她尽量控制着手的颤抖，在笔记本上写下两字。


    【我的条件很简单。】

 6. 共鸣素

    【我的要求很简单，和我多聊聊外面这个世界。】


    看到笔记本这么说，艾薇既意外也不意外。


    不意外是因为艾薇早就猜测笔记本是某种古老的智脑，它现在提的要求看起来就是想要连网升级了。


    意外的却是没想到它的要求那么简单。原本艾薇觉得，类似于秘学之类的东西，一定是非常难得的，她要付出的远不止这些。


    【好的，您想要知道什么？】艾薇谦卑地问。


    笔记本顿了顿，似乎感受到了艾薇的谨小慎微。【你不用害怕……我只是想要知道这个世界现在怎样了。你可以慢慢告诉我一些最近十年的大事，以及近期发生的新的事情。】


    你越是这么说我越是害怕啊，艾薇心想。


    不过，新的事情？艾薇不确定她关心的是不是它关心的。但是没关系，她会尽可能告诉他。


    【那么先来告诉我，现在距离黑岩河之战已经多久了？】


    【一百……不，九十九年了。】外界讲起来都说是一百年了，因为大家已经开始准备百年庆典了。艾薇想了想，结合最近学院的一些活动，得出了这个答案。


    笔记本沉默了片刻，似乎是没有想到已经过了那么久。艾薇觉得自己的猜测果然没有错，这本笔记本至少是百年前的。


    【军团怎样了？黑岩河生存线固定了吗？】笔记本上又出现了一行字，有点急迫。


    艾薇对这几个字眼不太熟悉。【军团……是指白塔指挥部吗？黑岩河一战没能扩展人类红墙前沿，但那是与畸变种的最后一次大战，我们尊敬的最高指挥官大人重挫了……】


    艾薇还没有写完，一行新的字就突兀地出现并且打断了她。


    【够了，这些事情……居然被这样评价了。那一战的目的根本不是为了歼灭畸变种，只是被逼无奈的反抗，算了……】


    艾薇没想到笔记本给出的是一个和她所熟知的现代历史记录完全不一样的答案。这件事情莫非在百年间传着传着就传歪了？


    【……你想要学习呼吸法？把你知道的基础知识告诉我，我看看从哪里开始教你。】笔记本似乎被艾薇告诉它的信息打击到了，缓了缓才继续。


    艾薇就等这个呢，她把她目前为止学到的基础知识一股脑儿写了下来。想了想，还是加了那天金夫人课上说的召唤法，即便她已经和笔记本说过一次了。


    【事实上我们的导师说了，需要凝神屏气，想象自己在羊水中，然后就是去感受光团。】艾薇对这段内容背得滚瓜烂熟。


    【愚蠢！荒谬！】笔记本没有了前一天的平和，仿佛要把一肚子的怨气都发泄在这里。


    【还要凝神屏气？都屏气了要怎么通过呼吸来判断自己精神体的味道？】


    精神体的味道？艾薇有点意外。【精神体可能会有什么味道？】


    【好吧……如果你连这都不知道，那么我们只能从最开头说起了。】笔记本显得相当无奈。


    【我们人类最一开始并没有分化成哨兵和向导，但是自从出现了畸变种，一切都变化了。这你总知道吧？】笔记本停了下来，似乎在等待她的回答。


    艾薇点点头，才后知后觉地想起笔记本看不见。她赶紧在笔记本上回答【是的。】


    笔记本这才仿佛满意了一般继续。【我们普遍认为，精神体其实和畸变种，都是来自同一个地方，或者说同一个时空。但那对我们来说，是域外。】


    艾薇吃了一惊，同时心中暗想：不好意思，这可不是一个“普遍”的观点，至少她身边认识的人都没有提过。


    【前人尝试过很多方法，但只有一小部分人获得了精神体的附着。而这部分人他们的呼吸方式都比较特别，其中蕴含了吸引精神体的“素”。哨兵的可能是“战魂素”、“锐意素”等等不一而足。而向导的，一般统一叫做“向导素”，但我更偏向于称为“共鸣素”。】笔记本洋洋洒洒写了一大段，艾薇赶紧用光脑拍下来，她怕自己记不住。


    不过她也更喜欢“共鸣素”，相比起冷冰冰的“向导素”，共鸣似乎更温和，仿佛是为了理解、感知与连接对方而存在的。


    【拥有这些“素”的人，也就是我们所说的，具备哨兵或者向导资质的人。这些“素”往往会在人们成年后出现，当然也不乏天资卓越者，很早就具备了浓郁的“素”。】


    哦！原来联邦检测人们是否具备资质，其实是在检测这种“素”的含量！艾薇恍然大悟。


    【那么，这些和呼吸有什么关系呢？】艾薇提笔写问题，这期间笔记本就耐心地等待着她。


    【好问题。】笔记本不知道是真的在夸她还是在阴阳，不过艾薇猜测是后者。


    【假设精神体来自域外时空这个命题成立，那么“素”就是能牵引它们找到我们的桥梁。浓郁的“素”能很快吸引精神体，并且吸引来的都是强大的精神体。】


    艾薇立即垮下了脸，好的，她的“素”一定非常非常微弱，所以她才只是个F级。


    但笔记本的下一句话，像是扔下了一个重磅炸弹。【不过，“素”的浓郁程度，是可以激发并且成长的。】


    什么？资质是能够提升的？这个理论从来没有人提出过！难道是她太孤陋寡闻了？艾薇不敢排除这个可能性，毕竟她才进入哨向这个领域没多久。


    但她忽然意识到，如果这整件事情是真的，那么在哨向界将是一个翻天覆地的学科方向。


    要知道，自从百年前红墙竖立、联邦建成后，那些贵族和上层阶级之所以能一直屹立不倒，是因为他们的家族中人才辈出。那些勇猛的哨兵和优秀的向导，能够让这些家族走出红墙、深入污染区，从而快速探索和积累更多的资源。


    但如果一个平民，比如艾薇这样，能够凭借一套方法以及自己的努力，上升到哪怕是B级向导，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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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是能够进入白塔的存在了。她或许也可以有自己的势力，自己的家族，也能在白塔有一席之地。


    不不不，她可不敢想那么遥远的东西。但至少，她不用面临被退学的压力了。


    这一刻，艾薇的心脏怦怦乱跳。她大概是捡到宝贝了！现在的人都不清楚哨兵向导资质升级的方法！


    但她不能让笔记本知道，她不能保证笔记本会因此将升级的方法保密。


    【你还在听吗？】笔记本许久没有得到艾薇的互动有点不乐意。艾薇觉得它就像是个老师，拿着粉笔狠狠地敲了敲讲台，试图唤醒台下走神的学生。


    艾薇赶紧回答：【在，我在记录。】


    笔记本这才满意，不过它字句出现的速度加快了几分，字迹也潦草了些，就仿佛一个人加快了语速：【对于呼吸中如何引出“素”，如何将“素”传播得更远，包括让“素”的影响力发挥得更大，以及，如何提高“素”的含量与质量，这不是一句话能解释得了的。】


    【你只要记得，你要让自己最特殊的东西通过呼吸传播出来，从而吸引精神体。所以首先，你要了解自己的特点。】


    艾薇还在消化它这几句话，谁知笔记本突然说：【好了，今天就到这里，时间差不多了。】


    时间差不多了？这是什么意思？


    艾薇看着笔记本就此陷入了沉默，然后再也没有新的字句出现。她这才恍然，似乎昨天也是这样，笔记本聊着聊着就没声音了，仿佛宕机了那样……莫非百年前的智脑就只有这些运算能力？


    艾薇不解，不过她却越来越期待下一次笔记本苏醒的时刻了。


    *


    与此同时，某个黑暗的房间。


    各种仪器的滴答声显示它们正在有序地工作。这些先进的仪器全部连接着一个巨大的营养舱上，其内隐约能够看见漂浮着一个人。


    这个人有一头五彩缤纷的长发，这头长发将他全身缠满，仿佛包裹在一个茧中，不过还是能辨别出是个男性。但最奇异的是，从他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却能看到身体上有一道道裂痕。这些裂痕不停地破裂又不停地被愈合，只是这个人仿佛没有知觉那样，静静地悬浮于营养舱中。


    有穿着白大褂的工作人员认真记录着每一次的数据变化，还做着表格前后比对。


    门禁一声“滴滴”，有人通过了虹膜与精神印记的检测，进入了这间禁止重重的房间。


    “米霖上将！”工作人员立刻起身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不用管我，你们忙吧。”灰发灰眸的米霖夫人随意地点点头，随后将目光投向光屏上最近的监测记录。


    “米霖。”有个苍老的声音在背后唤她，不过不用回头她都知道是谁。当世能那么随意称呼她的也没有几个人了。


    她转头看向窗口那边倚靠着的那个人，不过却因此错过了面前的检测记录中一个微小数据的差异。

 7. 节目

    “利维校长。”米霖朝着靠在虚拟窗口浑身裹在一块粗麻布中的老者颔首。


    这老者须发皆白，戴着一顶丝毫不起眼的画家帽，整个人很容易就能泯然于世人中。但只要靠近就能发现他周身散发的强大气场，那是只有历经战场才磨砺出来的气势。


    “数据没有变化，最近我三天两头过来看，萝丝因此把我看得很紧，她妒忌了。”利维摸着下巴上的胡子乐呵呵地说着自己的糗事。萝丝是他的妻子，比他小五十岁。


    利维校长这个名号虽然响彻联邦，但是与之一同传遍的则是他那位小了五十岁的妻子倒追丈夫的轶事。


    不过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是真心爱着和敬着自己的妻子。比如米霖，都已经和他共事一百多年了。


    像他们这些强大的哨兵与向导，往往拥有一两百年的寿命。比普通人更长的寿命也意味着他们知道更多的秘密。


    面前这个营养舱就是其一。


    “你最近也来看了很多次吧。”利维镜片后闪烁着别人看不懂的目光。


    “是啊，当初那个预言曾说——百年为期，化茧成蝶。”米霖回头看了一眼营养舱的方向，不由叹了口气：“眼看着时间接近，最近我都开始对一些事情疑神疑鬼起来。”她想起了自己今天居然因为一个学生脱口而出的一亿七千万这个数字而敏感至斯，不禁嘲笑自己一把年纪还是没能学会稳重。但是她心中非常不安，越是接近那个时间她越是着急。


    “着急也没用啊，如果将发生的注定会发生，那么我们又何必在这里庸人自扰？”


    利维潇洒地拍了拍米霖的肩膀就离开了这个实验室，徒留米霖惆怅地望着虚拟窗外的景色。


    *


    艾薇的班级今天要选出几个代表来参加学生会主办的黑岩河战役胜利百年庆典活动。每个班级都要出节目，这让人非常头痛。班主任托马斯是个喜欢和稀泥的中年人，此刻他索性直接邀请班长西斯和副班长席琳上来主持班会，同时确定节目人选。


    西斯和席琳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好几天了，他们俩现在是班级里最引人瞩目的人。


    席琳的精神体白鹭太漂亮了，走到哪里都会吸引众人的目光，甚至还加入了学生会。就连金夫人都夸了她一句，金夫人还说，这样的精神体会在他们的向导学实践课上起到很大的帮助。向导学实践课是他们班下学期要开始的一门偏实践类的课程。


    而西斯，他在入学之前就已经能召唤精神体了，那是一朵香气扑鼻的香水百合。艾薇很不能理解西斯这样一个男生，精神体居然是一朵花？她并不知道西斯的精神体有什么特殊的地方，不过据说西面的那个贵族家庭，从上到下可都对这位少爷宝贝得不行。


    班会的时候，席琳就宣布他们向导一班这次的节目是舞台剧，演的正是黑岩河之战时候的故事。她和西斯理所当然地会饰演主角，不过除此之外还有很多其他的任务需要人认领，比如反派的角色，比如杂兵的角色，比如，幕后道具。


    “道具——艾薇。”席琳宣布了艾薇去做幕后道具的时候，艾薇还在神游。她在思考自己这两天从笔记本上学会的呼吸法。


    不得不承认，这套呼吸法太精妙了。它完全是在充分地调用起人体潜力。可以说，如果只是平时普通的呼吸，其实人体有百分之七八十的机能都是在待机。可一旦使用了这样的呼吸法，将会在短时间内充分调用起全身的机能，从而将自身的“素”通过血液搬运，再通过呼吸凝结，从而和外界沟通。


    不过艾薇就算弄懂了原理，却一次都没有成功过。她把这个情况反馈给了笔记本。


    【那是当然，这套原理当初能熟练使用的就没有几人。】笔记本略显骄傲地宣布了这个事实，这更加打击了艾薇的自信心。


    难怪她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法门，却原来是因为太难了。那看来现在教授们教导的那套“光团论”，应该是被改良过的更加适合普罗大众的方法咯。可是就是这样一套方法，被笔记本批判得体无完肤。


    【会不会是人们经过一百年的时间研究，发现“光团论”更加适合人类？】艾薇此刻正无可奈何地再次和笔记本辩论。


    【不可能。】笔记本回答得斩钉截铁，态度就像个顽固的老怪物。


    艾薇气恼地摔了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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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艾薇？艾薇！”席琳在台上喊了她两次，没见艾薇抬头，顿时柳眉倒竖。这么一个平民居然敢蔑视她堂堂利兹坦丁伯爵的女儿？


    当所有前排的同学都回头看过来时，艾薇才后知后觉地抬起头。


    “艾薇，你这次负责道具。”席琳在台上傲慢地昂起头宣布，仿佛是在給艾薇恩赐。


    不行！艾薇马上就摇着头想要反驳，她很忙的，下课时间基本被用来打工，哪里还有时间来做这些杂事？


    看到她要摇头，西斯立刻皱眉上前一步：“艾薇，请你有点集体主义精神。这次的班级团队任务如果能够获得全校票选的前三名，每个参加的同学都能奖励一个学分呢！”


    这下朝她投来的目光就不再是单纯的幸灾乐祸，而是带上了羡慕和妒忌。那些没有被选上的学生甚至有点忿忿不平，为什么西斯没有在一开始宣布这件事情，要不然他们都会抢着去做的。


    “而且，这次的百年庆典活动当天，学校是对外开放的，表演的节目也会被各大媒体宣传。”西斯又曝光了一个内部消息。


    现在那些同学已经不止羡慕了，他们深深懊悔刚才没有抢着去报名。


    艾薇挣扎了一下，她很不想接这个任务，但是一个学分的诱惑太大了。在哨向学院里，每个学分都是要花学费去修的，如果真的能得到那一个积分，她可以省下好多钱。


    “行吧。”艾薇叹了口气，或许之后她要调整一下作息和打工的时间安排了。


    西斯的脸色明显好了不少，他回头给了席琳一个安抚的眼神：“那么趁这个机会，也把后面的排练安排表一起发下去吧。”


    托马斯见班级活动被这么顺利地安排好，立即堆起满脸的笑容：“太好了，我们的班级还是一如既往的团结一心，感谢班长和副班长辛苦组织了，大家鼓掌。”他带头率先鼓掌，艾薇则是有气无力象征性地拍了几下。


    下了班会后，艾薇磨蹭着理好书包，趁着人不多的时候才到储物柜那里换鞋。


    然而打开鞋柜，一张纸片飘荡着落在她的脚边。


    上面用鲜红的大字写着：【你别得意！】

 8. 得罪

    【你别得意！】鲜红的字，用不同的字体拼接得特别丑，就那么大喇喇地飘荡着落在地上。艾薇都惊呆了。


    是什么人？恶作剧吗？


    她左右看了看，走廊上只有零星几个人在换鞋，并没有人注意她这边。但是她可以确定，在刚刚的某一刻她感受到了一股浓浓的恶意。


    她匆匆收拾了这张纸，又翻看了一下自己的储物柜，没有少东西，也没有多其他奇奇怪怪的东西。事实上，密码储物柜是不可能被别人打开的，这张纸应该是被人从缝隙里塞进去的吧。艾薇看着几乎密封的储物柜出神。


    她心里装着这个事，低头出门的时候没有注意撞到了一个人。


    “哦，是我们有崇高理想的向导小姐啊。”艾薇还没来得及道歉，头顶的声音清晰地传来。是乌奇尔教授！


    艾薇连忙道歉：“对不起乌奇尔教授，我不是故意……”


    “停停停，我可不敢接受你的道歉，谁知道米霖教授会不会让我再去写个一万字。”乌奇尔眼神左右溜着，仿佛在担心米霖教授会突然出现。


    艾薇顿时语塞，她是真心实意地道歉，却没想到乌奇尔还在记仇。


    “好了，你也快点回去宿舍吧，”乌奇尔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夕阳只剩下最后一点光线，“天黑了之后，这些老旧的教室里总是会有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情，我们柔弱的向导小姐也不想遇到的吧。”他的语调故意压得阴森恐怖。


    艾薇被他这个样子吓到了，连忙弯腰小跑着冲出了教学楼。一连跑了好几步，直到她开始微微喘气，这才大着胆子回头看去。乌奇尔已经不见踪影，夕阳余晖中，这所百年历史的教学楼的一部分已经被笼罩在黑暗中。一些黑洞洞的窗口仿佛是择人而噬的巨兽，正在黑暗中挑选着它的猎物。


    艾薇不敢再看，匆匆回头跑向生活区。


    回到宿舍，今天没有打工安排，因为这一天的课程排得太满了。


    艾薇又试着练了几次呼吸法，但始终不得要领。什么搬运“素”，什么闻到精神体的味道，没有，都没有！她甚至隐隐觉得横膈膜那里非常疼。


    莫不是把自己练得走火入魔了吧？她现在非常后悔！


    她就说，这种会讲话的笔记本不是什么好事，就好像她以前看过的一本小说那样，里面的主角从地摊上买到了一本古籍，却没想到里面有个老魔头要“夺舍”。那本小说里“夺舍”之类的词汇很深奥，艾薇根本看不懂，但据说这本小说还是从红墙外面找到的好货，是古代人类的文明产物。


    哎呀，她那本笔记本不会也是要“夺舍”吧？想到这里艾薇突然泄了气。


    她有什么能招别人注意呢？又是会聊天的笔记本，又是写着恐吓词的纸条。


    她身上发冷，全身仿佛脱力了那样，连小说都不想写了。佝偻着背去浴室洗了个热水澡之后，艾薇就全身僵硬着侧躺在宿舍坚硬的木板床上，紧紧抱住了自己。


    黑色封皮的笔记本还摊在书桌上，艾薇闭了闭眼，今天她并不想使用它。


    她就是一个穷人，一个F级资质的废柴向导，家里还有一个生病的妈和一个年幼的妹。她在这里担心那么多干什么呢？谁又会想要插手她一个鲁瑟的命运？


    尽管如此，艾薇还是心神不宁地睡着了。这次她做了个梦，特别真实。


    梦里，似乎是教授们的办公室遭了窃贼，到处都被翻得乱糟糟的，还有很多文件都被人恶意泡到了水里。教授们都站在门口，米霖教授满脸的不可置信，而乌奇尔则伤心地看着他最喜欢也最宝贝的古代历史文献被泡在水里成了一团黑糊糊的废纸。他大声地怒吼着，然后指着某个方向，激动地说着什么。


    接着艾薇就醒了，此刻外面天色蒙蒙亮。


    她觉得很奇怪，最近这段时间总是因为做噩梦而睡不好，但每次醒来都不记得梦里的事情。可是今天不一样，她不仅睡得挺好的，而且还清楚地记得里面的事情。


    只是为什么梦到了乌奇尔。艾薇的脸色有点古怪，她昨天傍晚才碰到过乌奇尔，紧接着晚上就梦到了他，这也太……奇怪了吧。


    艾薇晃晃脑袋，算了，难得今天起得早，不如去把晨跑给打卡了吧。平时她一直起不来，这学期还欠了不少晨跑任务。


    这么想着，艾薇就出门了。


    晨跑要从宿舍楼出发，绕着操场跑一圈，最终以食堂为终点。她打完卡后就慢悠悠地跑着。


    横膈膜似乎不疼了，艾薇又觉得或许事情并没有那么糟，她想再试试笔记本说的那个呼吸法。


    周围很安静，晨跑的学生不多，艾薇很容易就集中了注意力。或许是睡好了，又或许是晨跑激发了她的身体机能，再或许是早上的空气特别新鲜？反正艾薇觉得这一次的呼吸法练起来很不一样。


    怎么个不一样法呢？就好像以前是在雾中走，找不到方向，但是这次，虽然还是在雾中走，可是艾薇觉得手里有一根绳子。


    这种感觉太好了，她觉得只要跟着这根绳子走，她身体里的“素”就能被自然而然地搬运起来，然后就像笔记本说的那样，凝实成一座桥梁，去沟通那个域外的精神体。


    “喂！”有人在旁边大声喊了一下，甚至还拍了一下她的背，艾薇被迫从刚才那种奇妙的感觉中脱离出来。顿时，她觉得横膈膜一阵巨疼。


    她弯腰揉着肚子，缓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她前方站着的那个人不是别人，正是他们的班长，西斯。


    此刻他淡金色的头发随着他原地跑步的动作而上下颠着，在空气里划过柔和的弧度。西斯应该是完美继承了他们家族的美好基因，艾薇这才发现他的眼珠是湖绿色的。


    不过这些和她没有关系，她现在非常气愤！好不容易！好不容易进入了一次那玄而又玄的状态，居然被这货给打断了！


    “喂，喊你好几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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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都不回答？你走神了？还是在发呆？”西斯的语气轻佻又傲慢。


    艾薇吐出口气，感觉自己还能继续跑，就头也不回地往前跑去。


    “喂喂！”西斯没想到自己被无视了，有点生气地追了上去和她并排跑着。


    艾薇有点忍无可忍：“班长大人，首先，我不叫‘喂’。其次，你这样突然从后面拍人肩膀很没礼貌好不好？”


    西斯被噎了一下，不过他似乎脸皮比较厚：“可我之前喊过你名字了，你都没有回应。只有喊你‘喂’的时候你才理我啊。”


    艾薇对天翻了个白眼，这算什么歪理。


    “总之，请你下次喊我名字。除非你不知道我的名字？”艾薇突然起了点坏心眼：“不会吧，都一个多月了，我们的班长居然还不知道班级同学的名字？”


    “怎……怎么可能，我当然记得你的名字，”西斯有点别扭地看着别处，“艾薇。”


    听他这么别扭却又正儿八经地，艾薇倒也不再生闷气了。安静了那么一会儿，她转头，看到西斯系着一根很漂亮的湖蓝色围巾。围巾的尾端上绣了一行小字，仔细看似乎是【我亲爱的弟弟，姐……】。


    “围巾很好看，你的姐姐对你很好哦。”艾薇气喘吁吁地说，她想找个话题，西斯就这么和她并排晨跑着让她有点不习惯。


    “什么？”西斯有点愣，随即发现了艾薇的目光所在，循着她的目光，他也看到了自己围巾上的字。他的脸立即通红，憋了半天突然大声说：“你故意的吧！你居然敢讽刺我！”说完，西斯就气恼地加速，将艾薇远远地甩在了后面。


    这回轮到艾薇愣怔了，什么意思？她只是单纯地夸他的围巾和他的好姐姐而已。


    不过艾薇没有放太多心思在这件事情上，她跑到了终点，在食堂买了早餐，接着就回宿舍洗了个澡。


    洗完澡之后她开始回忆今天早上那种玄而又玄的感觉，然而这次的运气不好，她试了几次都找不到感觉。


    黑色封皮的笔记本就随意地仍在桌上，很安静。艾薇从昨天开始就没有再给它写过任何外界的事情和新闻，她还在想“夺舍”的事情，暂时不想搭理它。


    在“要不要问问笔记本”与“还是算了吧当心它要你的命”之间，艾薇选择了逃避。她把本子一揣，提着书包上课去了。


    她到了教学楼门口的储物柜那里准备换鞋，储物柜分上下两排，她的储物柜在下排。然而在输入密码时就隐隐不安，为什么她感觉她的储物柜四周潮潮的？


    等她拉开储物柜的门时她就知道为什么了。


    柜子里全是水！她的几本课本还有室内鞋，全都泡在了水里。


    一张湿乎乎的纸飘在水上：【你得罪我了！！！你死定了！！！】


    鲜红的文字被水晕开，还是那种拼凑起来的奇奇怪怪的字体，只不过这次的感叹号特别刺眼，仿佛有人用力撕下了伪装。

 9. 召唤

    上午的第一节课就是金夫人的向导精神体课。


    艾薇穿着湿搭搭的室内鞋，觉得脚趾冰冷。但更让她觉得冷飕飕的是班主任托马斯的态度。


    那张写着恐吓文字的纸在上课前就被艾薇交给了托马斯。托马斯倒是面色凝重，再三保证一定会查出来是谁干的。可是当艾薇离开的时候，她看到托马斯把这张纸随手放在了一边，那里是托马斯吃完早餐后产生的垃圾。


    金夫人这次的课程是教导大家怎样提升与精神体的契合度。当然，这些和艾薇没关系，她连精神体都没有招出来。


    她一边听着金夫人絮絮叨叨地说课，一边用纸巾拼命擦干自己的课本。那些课本都被泡烂了，她必须非常小心。


    “好了，那么我们按照刚才说的来实践一下吧。”金夫人拍了一下手，快乐地宣布实践开始。当然她也没有忘记上次还有五个学生没能召唤出来精神体。


    “没有召唤出精神体的同学可以继续训练召唤，有问题随时问我。”金夫人从台上下来开始巡视。


    路过艾薇旁边时她还特地看了一下，看到她的课本时露出了不忍直视的表情：“哦亲爱的，你怎么那么惨。”她手指一动，一只毛茸茸又温暖的小松鼠出现在她的手上。它通体红色，滴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艾薇。这是金夫人的精神体。


    “让路易给你把书弄干吧。”净夫人手指一抬，小松鼠就爬到了艾薇的书本上坐下。它抖了抖身体，艾薇觉得靠近它的地方很暖和，身体和精神也不由放松下来。


    艾薇没忍住，用手指轻轻逗弄了它一下，不过没一会儿它就爬开了。艾薇发现它把书给弄干了。


    “路易是火鼠，所以会有干燥和保暖的效果。”金夫人收回了她的精神体，对艾薇挤了挤眼：“我经常让路易给我烘干头发。”


    艾薇觉得今天这糟糕的一天终于得到了一点抚慰，这也让她更加想要召唤出属于自己的精神体了。想到这里她就决定再尝试一次。


    先回忆了一遍早上的那种状态，艾薇心里有了点底，而且她发现自己忽略了一个很重要的点。笔记本曾经说过，她需要首先明了自己的特点。


    她有什么特点？艾薇不禁反思。


    她胆小、窝囊，学习成绩也不出色，唯一好一点的或许就是她的写作很棒。她至今还记得自己的第一本小说被朋友阅读时候的快乐，不亚于她被检测出向导资质时候的那种快乐。


    不，写小说的时候更快乐，因为那是她唯一被人肯定的时候。


    停停停，她不应该分心想这些。艾薇赶紧拉回思绪，开始调整呼吸。


    这次她的运气不错，很快就摸到了早上晨跑时的那种门槛。


    虽然不明白有没有什么必然联系，但是艾薇隐隐觉得自己的心理状态似乎很重要。


    她需要放松也需要自信，刚才她想到了自己写作的能力被人肯定，于是才有了自信。包括早上晨跑的时候，她当时是在想什么？哦，她当时是放松的，并且觉得事情并没有自己想象得那么糟糕。


    大概这就是笔记本说的，“需要了解自己”的原因吧。


    艾薇决定今天回去就给笔记本更新一些外面的大事，这是她答应过的。


    不过现在，还是要凝神专心。


    她闭着眼睛，意识里浓雾中的那根绳索再度出现，艾薇立即把身体里的“素”调动起来。终于，这次她觉得鼻端闻到了一些不一样的味道。


    那是……海水的味道？


    对了，是不是应该念出那句？艾薇开口，嗓音有点干涩：“汝……汝为……”


    然而她的声音被一连串大笑声覆盖。


    “嘎嘎嘎嘎，金夫人，我终于召唤出我的精神体了。”这声音如同刺耳的公鸭，是席琳的那个正在矫正牙齿的朋友鲍利，她手上有一条肥肥的金鱼。


    艾薇再次在临门一脚的时候被打断了！她一锤桌子，把脸埋在手里自己坐在那里生闷气。她什么时候才能不那么倒霉？


    “这样一来我们又有三位同学召唤出了精神体，真不错！”金夫人带头鼓掌，随即笑呵呵地开玩笑：“不过鲍利小姐，下次还请您小声点，我想您或许打断了别的同学。”


    现在还有两个人没有召唤出来精神体，艾薇自己算一个，还有一个是……艾薇在鼓掌声中环视周围，看到坐在另外一个角落里戴着厚厚眼镜的女孩子，她无精打采地低着头，卷曲的黑发几乎遮住了她的整张脸。


    下课后，艾薇匆匆拿起东西就冲出教室，她必须在下午的课程之前回去换了自己的室内鞋，不然她怀疑自己会得脚气。


    她急匆匆地出门，撞到了正朝着她走来的西斯，他被她撞到后愣愣地看着跑远的艾薇，冲着她的背影喊：“喂，下午的排练，你别忘……”


    “知道了。”艾薇头也不回地出去了。


    回到宿舍后她终于把自己收拾停当，换下了湿搭搭的室内鞋和袜子，艾薇觉得自己活过来了。


    索性离下午的课还有点时间，她把笔记本拿了出来，想了想，在上面写下一行字。


    【笔记本先生，你在吗？】


    过了一会儿，一行不同于她笔迹的字体出现。


    【我在。】


    艾薇心中一喜，快速写道。【我按照你教导的方法呼吸，真的感觉到了不同，我差点都能问出我的精神体的名字！但不知道为什么，每次总感觉差了那么一点。】


    其实艾薇总觉得这两次的召唤还是缺了点什么，她有种冥冥中的感觉，召唤不应该是这样的。应该更加迅速、果决、带着一往无前的那种宿命感。她希望笔记本能给她一点提示，或者肯定一下她的想法。


    但是让她失望了。


    【那可真太好了。】笔记本只是这样不紧不慢地回复。


    艾薇敏锐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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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察觉到它话语中的阴阳味儿，要不是她相信这笔记本就是个百年前的智脑，指不定她就认为笔记本在生气了。


    不过她还是问了。【你是在生气吗？】


    【呵！生气？我生什么气？】这次它倒是回答得很快。【是生气你违背誓约精神不给我提供信息？还是生气你质疑我的教导？或者，是生气你在对我产生怀疑？】


    艾薇一惊，她没有想到笔记本那么敏锐，光是从她这两天的反应中居然就判断出来她的心理。不过其实这也不难推断，谁让她前几天交流那么密切，现在却突然冷漠并且拒绝对话。当然如果对方是个活生生的人，那绝对是一个观察入微且情商很高的人了。


    【你误会了……我这两天是碰到了一些事情，我被人恐吓了！】艾薇可不敢硬刚，她只能扯得远一点来分散笔记本的注意力。


    笔记本果然被分散了注意。【恐吓？怎么个恐吓法？你倒是说说。】


    艾薇看了眼时钟，离下午的课开始还有大半个小时，她耐着性子开始解释。等她全部讲完，又过去了十分钟。


    【啧……青春期的孩子真麻烦。你最近暂时离那些是是非非的地方远一点，晚上早点回家。】停顿了几秒，笔记本居然冒出了这句话。不过艾薇也终于看到了她想要知道的内容。


    【你的感觉没错，召唤精神体确实不应该是那样的。如果没能一气呵成，那说明你的精神体在犹豫。不过……这样的事情很少见，大部分精神体都是傻傻的……这样，下次你试试这个封咒。】


    【封咒？】艾薇不解。


    【对，相当于是一个契约，比你学的那句更有约束力。】笔记本停顿了一下，【当然，针对的是有契约精神的人。】


    它好记仇啊，艾薇心想。


    【名形相照，神契自成。】笔记本似乎极为郑重地写下这八个字，【在念出这句封咒之前，你必须以全部心神呼唤它，它才能回应你真正的“名”。而这种契约一旦建立，便是一种共生契。】


    共生！艾薇心中一动，是啊，这么久以来从来没有人提过精神体和所有者之间的关系。经常听到精神体会溃散，但那是精神体的消失，还是一种叛逃呢？姑且不论精神体，但她知道对于向导和哨兵来说，精神体的溃散会直接导致他们精神崩溃甚至丧命！这是不公平的！


    如此看来，共生契约才更加正式也更加安全。不过为什么没有人这么用呢？


    她再次看了一眼时钟，这次她真的必须出发了。


    【好，我先去上课了。下课之后再给你更新一些外面的消息。】艾薇匆匆写下最后一行字，把笔记本一合，拎起书包小跑着出门了。


    就在艾薇踏着上课铃声冲进教室前，她感觉到有人在看她，不过等她回头时又什么都没有发现。


    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廊下的光线被外面庭院里的树木阴影遮住了一半，影影绰绰。

 10. 被困

    下午的“形神观察”课很难。但这堂课又是基础，向导要通过观察判断治疗对象的状态来分析对方精神图景中潜在的问题。


    换言之，这是他们下学期“精神图景”课的前置课程。


    上这门课的老师很年轻，他有着一头浅亚麻的头发，经常见他穿着一身白色的大褂。艾薇一直感觉他像是医务室的老师。


    或许是因为没有什么教学经验，也或许是根本不在意，他上课时语气总是慢悠悠地带着自己的节奏，全然不顾堂下的学生正听得云里雾里。


    艾薇强烈怀疑他们这个班级出来的向导能否治疗任何人！


    等到这个老师夹着课本慢悠悠地离开教室时，班级里爆发出一阵讨论。


    “什么叫打开精神图景的浅层表面，我连怎么打开都不知道，哪里分得清是浅层还是深层。”有人在哀嚎，但也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参加舞台剧表演的同学留一下。”西斯站起来呼喝了一声，然后就给围拢过来的同学安排任务。


    “艾薇，你把这些道具制作一下。需要用到的硬纸板和颜料都在B2的班级仓库里了。”西斯手里拿着清单说，他们的道具大多手作。


    艾薇从人群后面勉强听到这句话，连忙开口：“可是东西很沉……”但是因为她在人群后面，个子又比较矮，所以声音被埋没了。西斯似乎没听见，还在继续布置其他人的任务。


    “好吧……”艾薇悻悻然转身，背着书包就出了教室。


    她先是去搭电梯，但是一部电梯在修，而现在又是下课时间，这导致另外一部电梯非常拥挤。艾薇不想等了，她从一旁的消防通道走楼梯下去。


    为什么道具组只有她一个人呢，这不合理啊，那么多道具要制作，还要搬运。艾薇愤愤地想，她应该一开始就拒绝的。


    转下B1的楼梯时，她隐约听见楼上的安全门合拢的声音，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听见有轻轻的脚步声。


    大概也是等不及电梯的人吧，艾薇心想。


    她来到B2层走出安全门，沉重的自动门“砰”地一下合拢，把走廊里的自动感应灯点亮，不过也只是照亮了一小部分走廊。艾薇在昏暗的光线中分辨着位置寻找自己班级的仓库。


    “三年级，向导三班……”看起来一年级一班的仓库不在这一排。


    她只来过这里一次，还是开学的时候过来领课本。当时这里人很多，不像现在，艾薇从来没有觉得仓库居然是那么阴森的地方，走廊里回荡着她的脚步声。


    “踏踏”、“踏踏”、“哒踏踏”


    等等，为什么会有另外一个脚步声？


    艾薇顿时觉得毛骨悚然。此时她看到了自己班级的仓库就在前面，一个闪身就推门进去。


    她紧靠在门后，听见外面的脚步声停在门口，一个黑黢黢的影子映在门的磨砂玻璃上。艾薇紧张得心砰砰直跳，她已经无暇去思考门外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跟踪她。她此刻手心都在颤抖，她后悔极了，不应该自己一个人行动的，至少，得要有人知道她到B2来了。


    艾薇非常肯定，如果她在这里出了什么事情或者失踪，班主任托马斯一个星期都不会留意到她缺席。


    “艾薇？你在吗？你忘了道具清单！”门外的人发出了询问，虽然隔着厚厚的门，不过艾薇听着耳熟。


    “艾薇，你要是在就开门，我还得上去排练！”艾薇这次听出来了，是班长西斯！他似乎有点烦躁。


    西斯不会伤害她吧，就算要伤害她也不用暴露他自己吧……就在她犹犹豫豫地时候，西斯又锤了两下门，艾薇哆嗦了一下，最后还是把门打开了。


    “你在啊，怎么不回答我。”西斯看到艾薇后一脸的不耐烦。他这幅臭脸让艾薇想起了早上不知为何得罪了他的事情，真是莫名其妙的一个人。


    “我，我在找材料。”艾薇随便扯了个谎，不过西斯本来也没想要什么答案，他往艾薇背后看了看，就随手指着地上的两叠硬纸壳：“这两样，你先拿上，然后跟我上去。剩下的你再跑几趟。”


    “你自己怎么不拿点儿……”艾薇小声嘀咕，不过她不敢真的使唤西斯。据说他家里，就算是伺候他起床的女佣，每天早上都能从他床前排队排到卧室门外。


    艾薇磨磨蹭蹭地走到材料前，又卷了卷袖子。她做好准备刚想去拿东西，西斯却闪身从她边上越过，一手提起了一叠硬纸壳。


    “算了，小爷我帮你……嗷，这是什么！”西斯蓦地放开那叠硬纸壳，艾薇这才看见他的手掌上全是血。硬纸壳之间有寒光一闪而过，当中被人嵌着一把刀片。


    “天哪，你需要马上去医务室！”艾薇也顾不得那些硬纸壳了，赶紧扶着西斯往外面走廊而去。


    西斯手上的血滴了一地，看起来伤得不清，他原本就阴柔俊秀的脸此刻疼得煞白，看上去非常无辜和脆弱。


    他们来到电梯那儿才发现电梯的指示灯是暗的。艾薇没有多想，又去推安全门，哪知纹丝不动。安全逃生门被人从外面锁了！！


    她锤了几下门。“西斯，你刚才从楼梯进来时安全门那里有人吗？”艾薇想着刚才下楼时听见的脚步声，她觉得那是西斯。


    “楼梯？我不知道。我是坐电梯下来的。”西斯捂着伤口痛苦地说。


    艾薇心里一咯噔，什么？这样一来，最开始跟在她后面从楼梯下来的就另有其人了！


    是那个人在捣鬼！


    如果不是自己忘了清单，如果不是西斯正好下来给她送清单，如果不是西斯大发善心帮她提东西，那么手被划伤的就会是她！被反锁在这里的也会是她！


    是那个给她放恐吓信的人！艾薇万般确定那个恐吓信已经不是一般的恶作剧了，有人在暗中筹划了一切。


    “对了，通讯！”艾薇打开手腕上的光脑，然后悲哀地发现B2没有任何信号。


    “你的光脑是什么廉价货，我来。”西斯用没受伤的手点开自己的光脑，可是一样，也没有任何信号。


    他也意识到了情况不妙，而且他感觉到自己的状态似乎不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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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人，捣鬼……”他很肯定不是艾薇，因为要不是他自己突然冲上去帮忙，受伤的就会是艾薇。


    大脑中一阵胀痛，他痛苦地蹲了下来，精神图景中的精神体不受控制地左突右窜。不！不行，不能让它用原来的样子出现！西斯一阵紧张。


    “那个刀片……有，有问题……”他咬紧牙关，在控制自己闹腾的精神体的间隙，艰难地讲。


    “有问题？”艾薇吃惊，什么问题？她开始害怕了，西斯这个样子不会死吧？那这样她可就逃不开干系了，西斯的家族不会放过她这个在事发现场的人。


    而更可怕的是，西斯说完这句之后似乎终于经受不住闹腾的精神体，白眼一翻晕了过去。而随着他晕倒，空气中开始弥漫出一股浓郁的香水味，一朵纯黑的百合花出现在西斯的手上，那味道就是从它这里散发出来的。


    黑……黑色的百合花？艾薇后退一步。她不是没有见过西斯的精神体，在金夫人的课上，他曾经好几次得意洋洋地召唤出来过。虽然艾薇没有机会仔细看，但那绝对不是黑色的。


    与此同时，艾薇看到越来越浓郁的黑气从百合花上扩散开来，黑气弥漫到了附近一些堆砌着的杂物上，那些杂物表面滋滋地发出声响，居然开始被腐蚀了！


    艾薇也顾不得委顿在地的西斯，她后退着跑进一扇还开着门的房间，把自己关在里面。


    怎么办怎么办？外面的气体还会扩散吗？她会被毒死吗？B2的房间都没有窗户，她也不知道新风系统有没有被打开。


    不，一定没有被打开。那个把他们锁在这里的人，一定是想将这场事故伪造成她和西斯互殴的意外。


    黑气弥漫得很快，房间外面的走廊上已经被黑色笼罩，原本就昏暗的灯光此刻已经几不可见。很快，这些气体就会腐蚀门板，从缝隙里穿透进来。不！根本不用那么麻烦，它们现在已经通过了门缝了。


    艾薇绝望地坐在冰冷的地板上，抱着自己的膝盖开始啜泣。


    怎么办，现在她应该怎么做？


    突然，她想起了她的笔记本。那本笔记本有着超凡的知识，说不定知道该怎么应付这个局面。


    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她将笔记本摊开在膝盖上，颤抖着手开始在上面书写。


    【笔记本先生你在吗？我遇到麻烦了，我……大概快要死了。】


    笔记本回复得很快：【汇报情况，简短。】


    艾薇被这强势的命令一下子震慑住了，那一瞬间，她感觉自己仿佛在直面一位强大的指挥官，这让她的大脑一下子冷静了下来。


    【出现了意外，我和一名向导同学被锁在B2仓库，但他的精神体出现了异常，释放出可以腐蚀东西的黑色气体。他本人已经昏厥，而我被这些黑色气体包围，无法求救。】


    笔记本似乎就是在等她的信息，没有任何犹豫它给出了指令：【精神体的问题，最好的解决办法也是用精神体。艾薇，你现在就用那个封咒召唤出你的精神体。】


    现在？艾薇惊讶，她真的能做到吗？

 11. 精神体

    她能做到吗？至今为止的每一次失败都让她对自己的废柴资质有更深刻的理解。


    前两次碰运气般地摸到了门槛，但那并不代表着她现在也能做到。更何况身边的情况那么危险，她怎么能让自己沉入那种玄妙的感觉？


    她犹豫了。


    笔记本半晌没有得到她的回复，立刻分析出了她的心理。


    【艾薇，听着，你现在先冷静下来。】笔记本换了个语气，仿佛一个循循善诱的师长。


    【精神体的召唤和资质高低没有任何关系，只要有资质，就能沟通精神体。来，跟着我说的做一遍。】


    【深呼吸，放空大脑，并且思考自己最快乐最自信的事情。】一行行字飞速地出现，但是思路清晰无比，直指艾薇所有曾经犹豫的点，神奇地安抚了她紧张不已的心。


    【行】她颤抖着手写下这个字。


    艾薇闭上眼，不由得开始跟着它的节奏来，被它清晰的指令带领着，她感觉周围瞬间安静下来。并不是那种恐怖的、死寂的安静，而是宁静。


    她在这样的环境下想起了一些快乐的事情。包括当初第一本小说在期刊上发表时候的兴奋，第一个读者出现时候的愉悦，以及分享给母亲与妹妹时候的骄傲。她此刻完全沉静在了回忆中，耳边甚至听到了一些不一样的声音，那是海浪的声音。


    全身的“素”被疯狂地调动起来，意识浓雾中的那根绳索变得清晰无比也粗壮无比。海浪声阵阵，仿佛在指引着她正确的方向。


    终于，当她的鼻端再次闻到了海水的味道时，艾薇感觉自己撞入了一个清爽的暖洋洋的壁垒中。


    她无师自通地明白，自己这是和精神体连结上了。


    【名形相照，神契自成。】她毫不犹豫地在心中默念这八个字。


    脑海中响起了一道稚嫩的声音，似乎讲话还不太利索：“泥角纱？”


    艾薇立即报上自己的名字：“艾薇，我叫艾薇，你叫什么？”


    那道稚嫩的声音不答反问：“你是要和我订共生契吗？”


    艾薇有点紧张：“是的，你愿意吗？”她觉得自己像是在诱骗未成年的精神体，心中充满了负罪感。可是情况不容她多想，她必须要尽快召唤出精神体来应对那些黑气。


    如此想着，她努力释放出更多的“素”。艾薇不确定这样能不能吸引到精神体，但她已经别无他法了。


    幸好，稚嫩的声音并没有犹豫多久：“好，我叫环环，圆环的环。”而随着这个名字的出现，一个金色耀眼的印记出现在艾薇的精神图景中，那是和环环的共生契约。


    艾薇睁开眼，面前漂浮着一只半个巴掌大小的美丽妖艳的章鱼，它通体布满着蓝色的圆圈。


    章，章鱼！还是蓝环章鱼！艾薇差点晕倒，她想要的是毛茸茸啊，为什么不是毛茸茸？


    但是来不及哀悼，她现在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做。


    【我做到了！我召唤出了我的精神体！下一步我们要做什么？】艾薇立即在笔记本上书写。房间里的黑气已经越来越浓，她都不能想象走廊上现在怎么样了。西斯他还好吗？


    【好孩子！真是好样的！】笔记本此刻毫不吝啬它的夸奖，【那么下一步就简单了，你可以让你的精神体去和外面的精神体沟通，让它恢复原状。那个精神体应该是由于召唤者陷入了某种不好的状态而应激了。】


    让环环去和外面的精神体沟通？艾薇看着在她面前飘来飘去好奇打量她的环环，心中不禁犹豫。外面那些黑色的气具有高度的腐蚀性，说不定还有其他的毒性，而她的环环还那么小。


    【回答？】笔记本似乎一直在确定她的情况。


    艾薇一咬牙：【行。】


    “环环，你看到我们周围的黑气吗？我们现在陷入了危险。”艾薇对环环说，同时指给它看周围的环境。“这是一只精神体释放出来的气体，它长得像一朵香水百合，是黑色的，就在门外不远。我需要你去和它沟通，让它停止释放这些气体，这样我才能带它的召唤者去找医生治疗伤势。”


    艾薇说完，她看着面前的环环，而小章鱼正朝她瞪着两颗红豆大小的眼睛，她不确定它是否弄明白了。


    就在她犹豫是否还要再解释一遍的时候，环环转了个身，八条腿交替，飞快地爬到了被黑气包围并且腐蚀变形的门把手上。其中两条腿稍微用力，门就咔哒一声开了。它一闪身出了房间，还不忘记把门给带上。


    艾薇看着它丝毫不受影响地穿过黑气，顿时心中定了一半。而没过一会儿，室内的黑气竟然在朝走廊里回缩。


    太好了！环环成功了。


    艾薇赶紧给笔记本反馈：【它成功了，我的精神体应该是和外面的精神体沟通好了。现在那些黑气退缩了。】


    笔记本立即欣慰地回复：【嗯，我就知道，它是不一样的……你快去看看外面什么情况吧，尽早脱身。】


    艾薇没空去思考笔记本说的“不一样”是什么意思，她现在只关心西斯是否还活着。如果他死了，她也要想办法尽量把这件事和自己撇清关系。她一个平民根本无法承受一整个贵族家族的怒火。


    当艾薇跑到走廊上的时候，就见到环环正围绕着一朵洁白的香水百合打转，似乎心情很不错。它见到艾薇出来，邀功般地原地转了个圈，然后迈着八条大长腿回到艾薇身边，又糯叽叽地窜了几下，趴到她耳朵上面的头发里，不动了。


    周围的黑气完全消失了，如果不是还有不少被腐蚀得完全变形的物体，艾薇都无法相信那朵洁白的百合花居然有那么大的杀伤力。


    西斯重重地呼出一口气，然后醒了过来。当他回想起晕过去之前的事情时，立即紧张地看向自己手边。


    太好了，是白色的！他没有暴露。


    不过等他看到周围的景象时，立即心中一片哀嚎，不……还是暴露了！


    “你都看到了？”西斯转过头，恶狠狠地看着艾薇，盘算着要怎么封口。


    可就在这时，他的精神体突然传来一阵意识，告诉他是对方的精神体救了他，帮他驱了毒。而且他的精神体还对艾薇的精神体很惧怕的样子。


    西斯顿时犹豫了，他皱眉打量着面前畏畏缩缩的女生。之前他对她有过一些好奇，此刻这种感觉更甚了。


    “我们需要出去，已经晚上九点了。”艾薇打量着四周在想出去的办法，她没有想到自己只是召唤了一下精神体，时间居然过去了那么久。


    环环伸出一条腿，轻轻地点了点她的额头吸引她的注意力，又点了点门把手的方向。


    “环环会开门？”艾薇意识到它要表达什么，环环还不太会说话。


    圆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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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章鱼脑袋点了点，然后“噗叽”一下从她的头发里跃出，黏在门上。也不知道它是怎么做到的，就见它的腿在一旁的门禁上捣鼓了几下，门就“吧嗒”一声开了。


    艾薇顿时感觉自己捡到宝了，她的环环真能干！


    她摸了摸回到她头发里的小章鱼的脑袋，然后回头看西斯。


    “你要不要去一趟医务室？”她看着他的手，虽然血已经止了，但是不知道会不会破伤风。更何况西斯的脸色还是那么惨白。


    西斯眼一瞪：“那当然，要不是为了帮你拿东西，本少爷会受伤？”他顿了顿，有点犹豫地问：“你没有看到吧？”


    艾薇扶着他走上1楼，这次一路通畅，闻言不禁反问：“看到什么？”她一脸的好奇和无辜，倒是让西斯不确定起来。


    “算了，你要是敢说出去，我有一百种方法让你永远闭嘴。”在看到不远处亮着灯的医务室时，西斯恶狠狠地讲。


    艾薇心里松了口气，总算糊弄过去了。


    推开医务室的门，艾薇没有看到人，她提高声音喊了一下：“有人在吗？这里有人受伤了。”


    医务室旁的病床拉着帘子，此刻一只手慵懒地掀开帘子，病床上钻出来一个人，一头浅亚麻色的头发，居然是给他们上“形神观察”课的老师！


    “哦？受伤了？让我看看。”那个人从床上坐起，两字脚在床下到处乱勾拖鞋，而病床上的被子就被他乱糟糟地踢到一边。


    艾薇瞪大了眼睛觉得不可置信，她之前只是因为他老是穿着白大褂而吐槽，却没想到他真的是医务室的老师。而且看上去还不太靠谱。


    就见他把拖鞋乱七八糟地穿上，甚至还有一只拖鞋反着掉在床底下，他不得不光着脚跳到地上用手去够。而马上，他又用这只手拿起了西斯受伤的那只手，查看起他的伤势。


    西斯的脸色也变了，他立即抽回手，有点嫌恶地在身上擦了擦。


    不过医务室老师完全没有在意，他勾起嘴角笑了笑，在办公桌前坐下开药方：“问题不大，就是一点浅表伤，我给你开一点消毒的棉球。哦对了，”他突然一挑眉，抬头看着两个学生：“你们两位刚才是在约会吗？”


    艾薇看着他促狭的笑容，连忙双手乱摇：“不是不是，我们只是……”


    “我刚才摔倒了，正好艾薇路过，好心把我送来这边。”西斯谨慎地接上话头。


    “哦——”医务室老师没有在意为什么西斯要抢话，他只是给方子盖章，然后递给艾薇，“你们好像是我班级上的学生，以后不要那么晚留在学校里了，不安全。”


    不安全……艾薇接过方子，心中有点疑惑。似乎乌奇尔也说过学校晚上不安全。


    “好的，赖瑞老师。”艾薇看着方子上盖的章，念出了他的名字。说实话，艾薇没能从课上记住她的老师的名字，现在却以这样的方式记住了。可真讽刺。


    赖瑞嘴角噙着玩味的笑容看着离开的两人，又重新睡回了病床上。


    而这一晚注定不平静。


    清晨，金夫人按照惯例最早来到办公室。她喜欢早起，喜欢早上的太阳晒在她的办公桌上，还喜欢对着窗口的几盆多肉念念有词。


    不过今天她感觉很不一样。


    办公室的门虚掩，透过门缝，她惊讶地看到了里面的一片狼藉。

 12. 恼羞成怒

    艾薇疲惫地坐在宿舍里，笔记本被她放在桌子上。


    这一天对她来说太长了，回到宿舍还发现自己的背包都开了，里面的课本都弄丢了一本。也不知道丢在了哪里。


    刚才出了教学区时，艾薇再次收到了西斯的警告：“要是让我听到外面任何一点关于今晚的事情，我会让你在这个学校里混不下去。”


    西斯恶狠狠的样子，让艾薇不禁走神想起了他那条蓝色的围巾。他的姐姐知道他是这样一个弟弟吗？


    不过艾薇还是老实地低头应了，并且保证今晚他受伤的事情就是一次摔倒引起的，绝对没有其他事情发生。


    西斯听着她说“其他事情”时心中微动。他嘴唇张了张，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就走了。他们的豪华宿舍楼在更繁荣的地段，和艾薇完全不顺路。


    【笔记本先生，今天谢谢你了。】艾薇在笔记本上郑重地写下这些。


    笔记本过了一会儿才回应：【不用客气，这些对我来说不算什么。如果是更聪明一点的人，早就掌握呼吸法的要领了。你还不算太糟糕。】


    它似乎还不太适应怎么回应人类的感谢，也不太懂得说话的艺术，艾薇心想。


    为了表达自己也是有契约精神的，艾薇忍着疲惫，挑了一些光脑上的新闻抄录在笔记本上。笔记本倒是对此没有什么新的要求。


    【边境再次增加驻兵？】它似乎对红墙和边境非常感兴趣，艾薇尽量挑这方面的新闻摘录给它。


    【是的，半年前就开始了。】艾薇回忆了一下，才回答他。


    笔记本沉默了，艾薇又一连写了好几段新闻，它都没有再说什么。艾薇觉得它可能又陷入了沉睡，就像之前它自己说的，它每天的“在线”时间是有定数的。


    想了想，艾薇开始切换回自己的小说。她现在已经习惯在这本笔记本上写小说了，安全，方便，而且每次她都会觉得思维逻辑很顺，就连她码字的速度都快了不少。


    今天写到男主和女主的第一次亲吻。虽然是一个不小心的亲吻，但是艾薇决定把这个“不小心”变得更加缠绵一点。


    【艾利克斯的唇碰到了莉莉的，即使是个一触即分的吻，但是那柔软的触感让他心旌神摇。他盯着面前的红唇，只觉得口渴难忍。此刻他舔了舔唇边，还想再尝一尝。】


    艾薇写得很快，环环趴在她的头发里此刻没有动静，艾薇觉得它应该是睡着了。它不会回到精神图景里去吗？


    蓦地，笔记本苍劲的字体出现。


    【停停停！你都在给我写什么乱七八糟的？】


    【我早就想说了，你的脑袋里就只剩这些事情吗？】


    【追求，亲吻……如果你能把注意力放在其他地方，我保证你不会直到现在才召唤出精神体。】


    艾薇正写得顺畅，被粗暴地打断了思路很不高兴。她觉得笔记本作为一个百年前的智脑，对于言情小说的接受度怎么可以那么低。其实艾薇本身喜欢看一些更有负距离感的小说，尽管她本身没有任何实践经验和机会，但她的理论知识库充足。


    【你怎么还没有睡？每天这个时候你不都已经睡着了吗？】艾薇很不高兴地重重写下这行字。


    笔记本有点恼羞成怒：【谁说我睡着了？再说了，就算我睡着了，你就可以随意给我灌输这些，这些，东西吗？】


    【哦，我爷爷以前晚上九点都会去睡觉，所以我也想当然地认为你也是这个时间睡觉。对不起啊。】艾薇提笔，嘴角甚至有点抽搐，【至于这些“东西”，你是说吻上对方的唇，浅浅地描绘她的唇形，并且还忍不住想要舔一舔她的味道。或者用舌头描摹过她上颚的某个敏感点，让她浑身战栗的同时自己也浑身滚烫。是这种吗？不会吧，笔记本先生，你不会那么老古板吧，连这样的脖子以上的描述都无法接受？】


    艾薇看小说时最不喜欢那些教条主义的评论，每次看到这样的评论她都会摇摇头，甚至于对一些看不习惯的还会去评论几句，反正是在网络上，她也不怕。


    所以一时间她也误以为自己是在网上怼人，所以口无遮拦肆无忌惮地回怼了一下。


    怼爽了之后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干了什么。


    完！蛋！了！她还要笔记本教她怎么提高向导资质呢！可别把人得罪狠了。


    【额，我是说，这种基于生理反应的描写……我很擅长对人体的反应做出合理的推断，从而帮助我更深刻理解向导应该如何治疗。】她赶紧找补，不过总感觉越描越黑。


    笔记本沉默了，似乎是根本没有想到艾薇会这样无耻地回答。她都能脑补那些会从笔记本上蹦出来的词了，比如恬不知耻，比如不可救药。


    但是笔记本只是沉默，它似乎是恼羞成怒了，以一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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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避的态度拒绝和艾薇继续讨论这个问题。不过这也是艾薇以后才发现的，现在她只知道，笔记本不再对她的小说指手画脚，那么继续写应该也不要紧吧。


    她大着胆子继续写了几行，发现笔记本没有跳出来阻拦她，于是她就快乐地继续码字了。


    *


    第二日早上，艾薇还是一如既往地在食堂打包了两个馒头，然后踏进学校。可是一进教学楼她就感觉到了一种紧张的氛围。


    “艾薇，老师让你去一下办公室。”艾薇刚坐下，席琳就在教室门口喊她，一直跟着她的那个箍牙的女生立即“嘎嘎嘎”地大笑起来，同学们也都投来了幸灾乐祸的眼神。


    艾薇的第一反应就是昨天下午在班级仓库那里的事情东窗事发了。


    不过转念一想，她才是受害者呀，她为什么要胆怯？除了她答应了西斯的，不能把他的事情说出去之外，其他的根本没有什么好心虚的。


    她看了一眼西斯的座位，他也正冷冷地看过来，眼中带着警告。


    艾薇面无表情转身就往办公室的方向走，老远她就听到阵阵吵闹声，怎么像是乌奇尔的声音？办公室门口站着很多老师，她还看到了米霖组长。


    “老师！”她远远地在办公室的后门处站定，冲着米霖行了个礼。


    米霖原本望着办公室里面，这时见到她，灰色的眼睛闪了闪，里面满是不解和疑惑。艾薇还在想为什么米霖老师会这样看她，就听见一声大喊，后门被人打开。有个人疯狂地冲了出来。


    “你为什么要做这些事情！有不满你冲我来啊！为什么要对我最宝贝的书做出这样的事情！”乌奇尔的一张扑克脸胀得通红，脸上满是痛苦。他的声音嘶哑，看起来是已经叫喊了一阵了。他的手颤巍巍地指着办公室里面。


    艾薇顺着他的动作看去，顿时全身如坠冰窟。


    就见办公室里被翻得一片狼藉，地面上全是水，很多书籍都被泡在了水里，成了一团烂糟糟的分辨不出形状的东西。


    这，是梦里出现过的场景！


    艾薇清晰地记着这个梦。当时在梦里，乌奇尔冲着一个方向激动地大叫，现在看来，他是冲着艾薇在大叫。


    艾薇突然意识到，她可能陷入了一个连环的阴谋当中了。昨天她被关在地下室那只是一个开始，有人想要逼她离开这个班级，甚至退学！

 13. 检测

    乌奇尔对古籍的热爱在学校里是出了名的。


    艾薇看到他喊得声嘶力竭后变形的脸，以及抓得她发疼的手指。她突然意识到，对于乌奇尔来说，地上的那些东西或许比他的学生更重要。


    可是艾薇虽然同情他，依然不明白为什么乌奇尔会来指责她。


    “艾薇，有人说昨晚看到了最后一个离开教学楼的人是你，而且清洁工今早上还捡到了这个。”班主任托马斯站出来，手里还拿着一本课本，正是昨天艾薇弄丢的，上面有她的名字。他看似在好心地解答艾薇的疑惑，但却直接把艾薇放在嫌疑人的位置审问：“你能说说你当时在做什么吗？为什么要那么晚离开？”


    艾薇看着那本课本，没想到居然被人捡了去。“我……我昨晚在这儿做舞台剧要用的道具，所以留得比较晚。”艾薇不能说出西斯，他似乎很忌惮昨晚的事情。并且她也是真的害怕被西斯报复。


    “抱歉，艾薇小姐，你这样说可没用。有人能证明吗？”托马斯摇摇头说。


    班级里的同学听到风声也陆陆续续地赶了过来看热闹，西斯就在人群里，闻言紧张地看着艾薇。


    “没有人。”艾薇低下头，不情不愿地说。


    她真的好想把昨晚的事情说出来，但是如果西斯不配合的话对她反而不利。不，他肯定不会配合的，都不用多思考。


    艾薇偷偷瞥了一下西斯的方向，不出意外地看到他回避的样子。她想了想抱着最后一丝希望：“不过我相信你们可以看看监控。”


    “很不巧，昨晚这个位子的监控坏了。艾薇，你要说实话，不然我们只能麻烦警察署……”托马斯看她的眼神满是审视，但米霖夫人伸手制止了他。


    “托马斯，”她说，“我们还是应该更相信我们的学生。”


    “可是组长，我的……”乌奇尔闻言着急了。


    米霖夫人示意他稍安勿躁：“在没有查清楚之前，我们可不能随意给学生贴标签。不如这样，下午我们请专家做一个精神波动检测，这也可以帮助我们判断。”


    乌奇尔明显不服，托马斯倒是一脸无所谓，他只要能将事情摆平，怎么样都无所谓。米霖转头就让托马斯去安排。


    “不过在那之前，艾薇小姐请在我的办公室里休息一下吧。”米霖对她客气地说，“为了保持公正，艾薇小姐的光脑也暂时交给我保管。”


    虽然说是休息，其实也和监视差不多了。交出光脑也是防止她和外界联系篡供。


    艾薇也没有其他办法，只能点头答应。米霖在她后背轻轻地推了一下，让艾薇跟着她。那干燥温暖的手掌让艾薇心神微定。


    至少年级组长应该还是公正的。


    艾薇走的时候感受着后背仿佛被人要盯穿的视线，猜测大概是乌奇尔。不过她不敢回头看，只是默默地跟着米霖。


    米霖将她带到了上次她来过的办公室，只不过这次给她打开了旁边的一个隔间小门。


    “这是我的独立会客室，要委屈你先在这里休息一会儿了。”米霖夫人和蔼地说：“这里有热水，旁边还有独立洗手间，在下午的专家检测之前你大概不能离开这儿。”


    “米霖夫人……”艾薇走进房间后，回头有点不安地问：“您为什么要相信我。”


    米霖灰色的眼珠看着她，眼神里面是她看不透的智慧。她用枯瘦的手指点了点额头：“那些被毁坏的书籍，在我看来就像是一场情绪发泄，但我不觉得艾薇小姐是那种喜欢恶作剧的人。”


    说完，米霖替她关上了门。


    门咔哒一下合上，艾薇无力地坐到沙发上，开始盘算这件事情。


    恐吓信、仓库地下室的刀片、反锁的门以及办公室的事情，这环环相扣都指向了她，可是为什么要针对她？


    对了，下午的精神波动检测，这个东西会被人做手脚吗？


    艾薇越想越六神无主，她的目光投向书包里的黑色笔记本。不知道从何时开始，她已经习惯有事情求助笔记本了，今天也不例外，她需要有人商量一下这个事情。


    【笔记本先生，我有点急事。】


    半晌，笔记本没有反应。艾薇忽然意识到莫非它是因为昨晚的事情依然恼羞成怒着？


    【笔记本先生，我真的有急事！】


    看着空空如也的笔记本，艾薇有点生气了。


    【喂喂，你不会那么没有契约精神吧，你还没能教会答应我的东西，你是准备反水吗？】


    可惜艾薇并不知道她到底在说谁没有契约精神。


    是的，她并不知道，那本她所谓的智脑笔记本，实则是一个人的精神体附着。


    桂，那位唯一可以用单音节命名的最高指挥官。他在经过这几日的休养以及持续的信息刺激后，逐渐恢复了对自身的认知。百年前最后的那场战役中他和敌人两败俱伤，要不是他的精神体特殊，或许人类根本守不住现在的红墙位置。


    而正因为他特殊的精神体，才能以现在的这种形态存在。不过作为曾经的最高指挥官，他清晰地知道，如果此刻自己贸然现世那将会引来很多潜藏在暗处的敌人。


    他不得不暂时在笔记本中韬光养晦，静静等待他的身体复苏的时刻。


    只不过让他有点无法忍受的是那个每天在笔记本上乱涂乱画的学生。她不仅写那些乱七八糟污人眼睛的东西，还要说他没有契约精神！


    如果现在他有身体，他会把这个学生丢到星际宁古塔去劳改一年。


    【你又想怎样？不是你说的我是老年人吗？老年人需要安静和休息！】他忍无可忍地回复，希望这个学生能消停一点。


    【哦，笔记本老师你终于理我啦。】艾薇赶紧写道。


    哼，用不到人家的时候就喊他老年人，用得到的时候就喊老师了，真是善变。桂心想。


    【我昨晚不是被人陷害吗，今早居然还有后续。】艾薇赶紧挑简单的说了，【但我不知道什么是精神波动检测，是不是只要有撒谎就会被判断不通过？】


    艾薇担心的是她要为西斯守秘密，这样一来可能会被发现有些地方没有说实话。


    【撒谎的时候完全没有波动，这种事情我觉得做不到的吧，毕竟那是专家检测。】艾薇有点沮丧地想，就不应该答应西斯的，她开始后悔了。


    笔记本沉默了一会儿，就在艾薇以为它不会回复的时候，却看到一行字：【当然有办法。】


    艾薇一下子振奋起来，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抚摸着笔记本，但这让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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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特别不好受。随着他的精神体不断复苏，这本他附着的笔记本也会传入一些感官。


    比如艾薇在上面沙沙写字时仿佛是在他耳边轻轻说话，而此刻她手指的抚摸，却像是直接作用在他的精神体上。桂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这种现象好像是从艾薇召唤出了精神体开始的。


    他会把这个情况给搞明白的，他想。


    【……你别动了，现在按照我说的去做。】桂决定让这个女孩安静一点，那么就给她一点事情做：【你的精神体应该能做到的，你先训练它一下。给它一个指令，让它模拟出你的精神波动。】他还给出了一段方法，看着有点深奥。


    让环环来模拟？艾薇愣愣地看着自己的精神体，它此刻正软软地挂在会客室的门把手上荡秋千玩。


    艾薇立即追问：【这种情况不会被人发现吗？】


    【普通的精神体会，但你的精神体不会。】笔记本笃定地说，【你的精神体是和你签订了共生契约的，它能完美模拟你的状态。】而且它有点特殊，不过这一点桂还不想说，他还没弄明白。


    艾薇迫不及待地开始按照它说的来，用笔记本教的那个深奥的方法和环环沟通。她一开始不是很熟练，不过尝试了两遍后就逐渐摸到了门道。


    某一个瞬间，她感觉到一阵熟悉的精神波动覆盖了自己。那种感觉，像是在照镜子。


    她知道，环环已经成功的模拟了她的精神波动。


    【我成功了，是不是很厉害很快？】艾薇有点自得，同时又觉得她以后要好好尊敬这本笔记本，至少不能再称呼它为老年人了，毕竟它真的帮了自己好多。


    桂还在沉思艾薇所遇到的这一连串事情，没想到她那么快就成功了，这让他很意外。据他所知，第一次尝试就能顺利让精神体成功拟态的几乎凤毛麟角。


    她果然是不一样的，桂心想。


    【你的表现一般，不要得意。好好应对接下来的检测吧。】


    *


    精神检测非常正式，艾薇被带到了一间会议室里，这里已经坐着好几个人，艾薇只认得其中的几个人，那是他们的校长利维、米霖组长以及其他一些高级理事。至于受害人乌奇尔则脸色铁青地坐在门口，看到她进来时，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会议室里摆放了几个小小的仪器，在那些仪器前有个穿白大褂的人正在摆弄着这些道具，见到艾薇进来，他转过了身。


    是医务室老师赖瑞。


    “艾薇小姐，”赖瑞老师示意她坐下，然后扬了扬眉轻声说，“没想到又见面了。”


    艾薇有点意外也有点紧张，那些检测绑带被赖瑞一条条地固定到她的手腕、脚腕、甚至脑袋上。某个瞬间，她甚至觉得自己即将坐上电椅。


    她忽然意识到，赖瑞老师其实完全可以把昨晚医务室的事情说出来。可是他没有，他只是坐到她面前，向校长他们示意都准备好了。


    “那么，我要开始了，艾薇小姐。”他将一只手搭在她的手上，似乎是带着安抚意味般将声音放轻，听起来有点温柔。这倒是让艾薇想起她以前看的那本“夺舍”的书，里面提到过某种迷惑人的法术。


    随着一阵仪器的声音，艾薇按照笔记本教的方式，让精神体拟态。

 14. 友谊

    “你昨晚为什么要在教学楼里待到那么晚？”赖瑞的声音低低地在她耳旁响起。


    “班级话剧需要我做道具，所以我在仓库里忙了很久，忘了时间。”艾薇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地传来，仪器“滴滴”地发出规律的声音。


    “还有其他人吗？”赖瑞抬眼看她。


    “没有。”


    仪器依然“滴滴”地发出规律的声音。


    “教师办公室的事情是你做的吗？你有破坏乌奇尔老师的藏书吗？”赖瑞连着问了两个问题。


    “没有。”艾薇的声音依然平静，她觉得此刻的自己出奇地平静。


    赖瑞琉璃色的眼珠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又问了几个简单的问题，仪器都发出“滴滴”的规律的声音。就在她放松警惕的时候，他忽然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仓库里的门把手好旧啊，艾薇小姐昨天看到了吗？”


    艾薇立即紧张了起来。糟糕，那是昨天西斯的黑百合腐蚀出来的。她不知道赖瑞这么问是不是一个陷阱。


    仪器“滴——”地一下，然后又恢复了“滴滴”的规律的声音，那半秒是艾薇的精神破绽。她毕竟才刚刚学会拟态，还不怎么会操控。


    幸好这个现象只维持了半秒钟。


    “我不确定，我并没有注意到。”等她重新将精神体拟态好之后，她只能这样回答。事实上她也确实不知道。


    “西斯同学的伤口好了吗？”赖瑞步步紧逼，琉璃色的眼珠直视着她。


    “我不清楚，今天还没能和西斯同学说话。”艾薇实事求是地说。


    赖瑞点点头，然后站起身朝着校长欠了欠身：“校长大人，我问完了，艾薇小姐没有问题。”


    校长利维闻言点了点头，但是乌奇尔满脸通红地大吼了起来：“这不可能！那个仪器是不是坏了！我刚才听到了一声不一样的声音！”他站了起来，双手撑在桌子上，似乎气得不轻。


    米霖夫人拍了拍桌子，严肃地瞪着乌奇尔：“乌奇尔老师，注意您的言辞，您是想要在校长面前污蔑我们联邦的顶级形神分析师吗？”


    “顶级……联邦……”乌奇尔跌坐回座椅上，满脸不可置信地盯着当中那个穿着白大褂的人。


    赖瑞老师朝着米霖教授微笑示意，同时懒洋洋地看向乌奇尔：“仪器好不好我不知道，反正我不靠仪器判断。我靠的是我的精神体。”他还朝着乌奇尔挥了挥手。


    艾薇恍然大悟，这就是为什么赖瑞要在开始之前把手放在她的手上。她还以为那是在安抚她，却没想到是在为形神接触做准备。他的精神体是什么时候接触上来的？她完全没有防备。


    幸好有笔记本教的那个拟态方法，才能让环环抵挡住了对方的精神体。


    “好了，”坐在主位上的校长利维终于开口了，他苍老的声音带着沙哑，但是却充满了威仪，“既然是赖瑞教授这么说，那么可信度就很高了。看来我们需要加强教学楼的警备措施，以及把那些坏了的监控全部修好。”


    旁边的理事也纷纷附和，他们根本不想管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只要没有影响到他们的利益，他们对这些鸡毛蒜皮的事情原本就不感兴趣。


    校长站起身来带头走出会议室，破麻布一样的衣服带起一阵风。当他走到乌奇尔身边时又像是想起什么一样，驻足停下。“对了，我的办公室里还有一本当年被最高指挥官亲笔签名的《红墙外风物传》，乌奇尔教授如果愿意的话，可以来我的办公室一同鉴赏。”


    乌奇尔灰败的脸色终于好看了起来：“好、好的，校长！真的是最高指挥官亲笔签名的吗？”他激动地站了起来，跟着校长走出了会议室。


    会议室里的人渐渐散去，艾薇活动着被仪器绑带束缚过的手腕，一边不解地看着正在收拾仪器的赖瑞，他的白大褂有点破旧，这样的人居然是联邦的顶级形神分析师？传说中一个手数得过来的那些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人物？


    “艾薇小姐还有事吗？”赖瑞见她一直在看他，脸上露出一个风姿绰约的笑容，就是那种自以为非常迷人而自信的笑容。但是配上他胡子拉渣的脸，还有乱糟糟的头发，完全没有那种风情。


    艾薇假装低下头捏着手指没有看到。


    但其实有件事情她不太确定。


    “赖瑞老师，你刚才，为什么要问起西斯的事情？”


    “只是关心他一下而已，”赖瑞又对她桃花笑，发现没有用之后，才夹起仪器往会议室外面走出去，“艾薇小姐也回去上课吧，您的嫌疑已经解除了。”


    *


    下午的课已经开始好久了，艾薇是从后门走进去的。金夫人看到了她，只是温和地朝她点点头，让她赶紧就坐。


    西斯回头看了她一次，但她只是摇了摇头。她发誓，以后一定要离西斯远远的。


    不过到了下课为止，因为心里一直想着事情，所以她都没来得及展示出自己的精神体。


    算了，反正也没有人想要看她的精神体的。


    下课之后，艾薇匆匆地赶去咖啡店打工。


    她刚穿好围裙，门口的风铃就发出一阵叮叮当当的响，咖啡店的门被人推开。


    西斯淡金色的头发在店里出现，他看了艾薇一眼就找了个角落坐下。艾薇不得不拿着菜单上去招呼他，今天麦麦没来。


    “一杯香草拿铁，低咖啡因，两泵香草，全脂牛奶。”西斯点完，但是没有把菜单还给她，“你喝什么？我请你。”


    艾薇摇了摇头，夏利夫人虽然对她们挺随和的，但艾薇不觉得上班时间坐着喝客人请的咖啡是一件值得炫耀的事。


    “那好吧……我只是想感谢你，昨晚的事情，以及，”西斯顿了顿，艰难地说，“以及你今天没有把我的事情说出去。”


    “说实话，我的这个事情会给我自己和我的家族带来很大的麻烦……”西斯吞吞吐吐地，但随即认真地说，“我得为我之前取笑你的一些事情道歉，艾薇，你真的是一个很守信用的人。”


    见他这样，艾薇也解除了心里的芥蒂。


    “不用那么客气，你只要以后，嗯，不再朗诵我的小说就行。”艾薇说到这里自己也忍不住笑出来。西斯被她感染，似乎也想起了以前那些事情，不好意思地笑出声来。两人也算一笑泯恩仇了。


    “不管怎么说，你赢得了我的友谊。以后在班级里，我罩着你。”西斯向她伸出手，艾薇想了想，最终只是和他击掌，完了转身就去给他下单做咖啡了。


    艾薇下班的时候都还是兴致高涨的。


    她通过了那个精神波动检测，也没有把西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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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事情捅出去，甚至还赢得了他的友谊——如果这是真的友谊的话，那将是她来到这个学院以来的第一个朋友。


    她一蹦一跳地走在路上，环环感受到了她的情绪，也在她头发里悄悄伸出一根触手。她每蹦跶一下，它就轻轻地拍打一下她的耳垂，好像是在应和她。


    然而回到寝室后她的情绪就没有那么高涨了，门口的宿管老师喊住她：“艾薇小姐，你有一封来自威克士郡的信。”艾薇的嘴角垮了下来，威克士郡是她的老家。


    信封上的字迹她很熟悉，那是还在上初中的妹妹写的，她总是把艾薇名字里的最后一个字母，拖出一个很长的尾巴。


    “天凉了，妈妈晚上总是咳醒。医生说要换一种药，可是很贵……”


    后面的她已经不用再看了，总之就是需要钱。


    钱、钱、钱……艾薇抓着脑袋在桌子前坐定，怎么办，她在这个世上的亲人只有妈妈和妹妹了。


    她打开光脑，查看了一遍她的银行账户，在反复数了几遍那串可怜兮兮的零之后，又忧伤地关掉了光脑。


    【笔记本先生，这就是今天最新发生的事情了。】她打开笔记本，有气无力地更新了几段消息。


    她已经发现了，笔记本对于民生大事比较感兴趣，特别是边境相关的。而对于那些明星的轶事或者家长里短完全不感冒。所以现在她都挑那些它感兴趣的事情更新。


    【最近学院里有什么大事吗？】笔记本这次没有像之前那样飞快地结束对话，它似乎还有一些聊兴。


    艾薇想了想，写道：【大概就是马上要举办的黑岩河战役胜利百年庆典。届时会揭幕一座给那位最高指挥官的等身雕塑。】


    艾薇又回想起了今天西斯和她说的一些，她飞快地写道，【对了，到时候星际联盟也会派人到访，为了表彰联邦在防守畸变种前线上的贡献。】


    笔记本仿佛是陷入了沉思。艾薇担心它还有其他问题，只能守着笔记本，然后看着自己刚才写上去的几行字慢慢变淡、消失。


    环环无聊地从她的头发里钻出来，跑到笔记本的旁边伸出触手好奇地摸了摸笔记本。


    【！那是什么！】笔记本仿佛触电那般，立即出现了一行字，仔细看，就连字体都有点歪斜。


    艾薇这才意识到他在问什么：【哦，那是我的精神体刚才摸了你一下，对不起，下次我一定管好它。】她一边写，一边把环环拎着放到自己头上。


    经过和环环这一天多的相处，又都是那么曲折危险的事情，艾薇现在越来越喜欢自己的蓝环小章鱼了。虽然它不是她最渴望的毛茸茸，但是挡不住它的触手多啊。


    艾薇想到了一个新点子，或许可以让她赚一点钱。


    笔记本上出现了一行字又马上撤回，艾薇在出神，并没有看清。


    【嗯？你刚才写了什么？】


    桂松了一口气，幸好他撤回成功了。如果艾薇刚才看到的话，她一定会吃惊。


    被撤回的那句是：【我的精神体好像对你的精神体有反应。】


    只是桂写出这行字后立即反应过来，哪本笔记本会有精神体？这只是他震惊之余的下意识的感叹。


    与此同时，远在学院某个隐秘角落的神秘建筑内，营养舱内的人动了动手指。

 15. 赚钱

    艾薇想到的赚钱方法不是其他，而是接一些疏导药剂的制作委托。


    联邦缺乏向导，并不是每个哨兵都能有向导的直接治疗，更多的哨兵在精神图景被污染侵蚀的时候，只能选择服用疏导药剂。不过这些疏导药剂的制作中，也是加入了向导的精神力的。


    要说艾薇在今年学得最好的一门课，或许就是药剂制作学了。因为其中有一个环节是要向导在特殊的药草叶子上手书一些文字——祝词。


    而且不止疏导药剂，其他的药剂都会使用到祝词，可以说祝词才是药剂学的核心。


    用这些祝词，再和其他的药材一起混合制作。药效的高低就在于那些祝词的效果，失败率特别高。


    其他同学的成品中，每十次里有三次成功就算合格了。但是在艾薇这里，她十次里能有七次成功，这还是她正常发挥。


    只是这些书写工作特别累，不，那简直是长篇大论。向导消耗的精神力、花在上面的时间、再加上特殊的材料，以及超低的成功率，注定导致疏导药剂无法工业化量产。


    艾薇现在有了环环，就相当于多了一个帮手——不，是八个帮手，毕竟环环有八个爪子。


    所以当艾薇咬牙花巨资采购了一批药草叶子，又往环环的爪子里塞了一支特殊的笔时，环环的红豆眼眨了眨，然后将身体软软地缠到笔杆上开始爬来爬去。


    “环环，这不是给你玩的！”艾薇叹了口气，她觉得自己的想法还是太天真了。还好今天是周末，她有时间训练一下环环。


    艾薇先在普通的纸张上示范了一遍怎么书写这些，让环环学。环环糯叽叽的爪子挠了挠头，没一会儿给她传达了一个“懂了”的意思。就见它抓起一支笔，开始在白纸上书写。


    艾薇一看，乐了，环环写的还真挺像那么一回事儿的。


    “来，下次直接写在药草叶子上。”艾薇拉出一张药草，在环环面前摊平。然后她满意地看到环环开始认认真真地书写。


    太好了，她差点觉得自己就要升级成资本家了。


    然而并没有，当环环写完三张药草之后，突然一摔笔，然后“吧唧”一下，八个爪子一起摊平在桌子上，再也没有反应了。


    艾薇吓坏了。


    环环无论如何都不回应她的呼唤，甚至那些原本妖艳的蓝环都黯淡了不少。


    她只能向笔记本求助。


    【我的精神体它好像病了。】她颤颤巍巍地写道，然后描述了一下环环的样子。


    笔记本这次回复得很慢，就在艾薇以为它不会回应的时候，却见到一行字出现，仿佛一个人刚刚睡醒那般，字迹甚至有点潦草。


    【唔，精神体？哦，你是说那只章鱼？你让它做了什么？】


    【没有做什么。】艾薇犹豫着写下这句。


    可是对方似乎看穿了她的一切掩饰：【如果你不能告诉我真实发生的事情，你又期待我能怎么帮你？】


    好吧，艾薇觉得她在面对的是一个智者。于是她只能把她所做的一切都告诉了对方。


    【原来如此……它只是累了，但是这件事情后果会很严重。】笔记本的口吻很严肃，【疏导药剂的制作本来就不容易，一个熟练的高阶向导完成一次都需要休息半天，而你让你的精神体连着写了三篇？】


    【精神体的消耗也是你自己的消耗，你连这样的常识都没有吗？】


    【我能否知道，为什么你要这样压榨你的精神体吗？】


    面对这样的灵魂三问，艾薇期期艾艾地不知道如何回答了。


    【因为缺钱。】最后她老老实实地写道。


    对面大概没有想到是这样一个答案，愣怔了半晌：【好吧，如果我是你，我现在就会让自己躺在床上。你的精神体累倒了，而你也会受到影响。我想，你受影响的表现大约会在十分钟内呈现。】


    艾薇看到这行字的时候立即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她已经开始觉得头晕了。


    她躺在床上，生无可恋地用歪歪扭扭的字继续写：【我已经躺好了，但你为什么不早说。我现在头晕得厉害，下午的打工都会受影响了。】她欲哭无泪，这次是真的搬了石头砸自己的脚。


    笔记本这次沉默了一会儿，才写出一段深奥的文字，让艾薇看得眼睛发直。


    紧接着笔记本说：【这是一种可以放松精神体，让它好好休息的方法。】


    【不过这次不用你来，你把笔记本贴在额头。】


    【好好睡一觉吧。】


    艾薇听话地闭上了眼，心想，笔记本难得那么温柔。她感受着笔记本上隐隐传来的清凉，逐渐沉入了梦乡。


    而贴在艾薇额头的桂，此刻的想法却是，她的精神体果然是不一样的。普通人怎么可能支撑得住连写三次疏导药剂的祝词呢？


    他一边让自己的精神体帮助艾薇的精神体放松，一边盘算着最近的事情。


    刚才艾薇给他写消息的时候他其实在感受着自己的身体。


    自从上次被艾薇的精神体摸了一下之后，他已经能隐约感知到自己的身体了。


    当初黑岩河一战之后，他把畸变种的首领缠住，但自己也失去了对这具身体的控制。主要是身体不断受到畸变种的侵蚀，又不断地修复，那种疼痛太难以忍受了。而这种疼痛需要持续一百年。


    一百年……他毫不怀疑只要这样持续一年，他就会发疯。是他自己切断了和身体的联系，由于共生契约的存在，他可以和精神体一起另存，也算是给自己保留了一丝生的希望。


    而他的精神体，则是沉睡在一本笔记本里，交给最信任的人保管。同时还让人放出很多假的消息，用来迷惑敌人的视线。


    是的，他还有其他的敌人。当初黑岩河一战原本他们不会和畸变种首领对上，那是有人故意走漏了消息。


    在他沉睡期间还要提防那个真正的幕后黑手。


    只是没有想到这一睡就是一百年，而他的精神体附着的笔记本，不知为何却来到了这个叫做艾薇的年轻女孩手中。


    初醒来时，他的精神力特别弱，其中还充斥了很多被畸变种首领侵蚀的污染区。所以他需要时不时沉睡。


    但是最近很不一样，自从艾薇的精神体觉醒后，每次和她聊天都让桂觉得很舒服。


    这种感觉就像是被高阶向导治疗完一样。但艾薇还只是个学徒，甚至可以从和她的对话中判断，她检测出来的向导资质并不好。但是资质这个事情原本就不是固定的。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匹配度非常高的向导对他进行了治疗。


    匹配度很高吗？这个女孩吗？桂不愿意再想。


    如果被他以前的下属知道，那么这个女孩估计马上就会失去自由。会的，他们那几个家伙，从来都是以他的人身安危为中心的。


    这个女孩……他挺想知道她长什么样子的，或者听听她的声音。


    *


    艾薇最后还是挣扎着起床去打工了。周末的下午店里非常忙碌，艾薇穿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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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围裙不停地穿梭在一桌桌的客人之间。


    麦麦趁着做两杯咖啡的空挡，偷偷和她聊天。


    “你知道吗，茫夏大大又出新书了。”麦麦的眼中闪着压制不住的兴奋光芒。


    “诶？终于出了？”艾薇一听，立即放下了手中的活儿。她最近太忙了，完全没有时间去关心。


    茫夏是一位非常有名的小说作者。虽然她写的小说都是女追男的言情文，可是不妨碍她作品的美味程度。


    茫夏她会以直白而利落的文笔书写一切她想要写的东西。在她的笔下，有潇洒恣意的女主，有勇敢智慧的女主，更多的则是普通人女主。然而无一例外，她们都享受自己的生活。


    艾薇觉得这就很美好，也很真实。不过艾薇觉得，情到浓时她还是想看到一些更美味的东西，只是那些就只能靠她自己脑补了。所以艾薇有时候自娱自乐的时候，还会拿茫夏的小说做二创，写上她想看但是看不到的东西。


    当然，都是偷偷的，私密的。现在有了那本会隐藏文字的笔记本，那就更加方便了。


    另一方面，茫夏也是个非常神秘的作者，她的作品总是不知道从哪里流传出来，艾薇每次都要等好久才能读到。


    麦麦同样也是茫夏的忠实粉丝。


    “其实我都想过自己去写一些小说呢。”麦麦悄悄在她耳边说，“可惜我的文笔太差，写出来根本没人看。我最近找到了茫夏发表小说的地方，居然在‘紫坛’，那个神秘的若隐若现的论坛。”


    若隐若现……“‘紫坛’是个什么地方？”艾薇竖起了耳朵。


    麦麦一下子跳了起来：“什么？你不知道‘紫坛’？”她声音太大，周围几桌客人都看了过来。她连忙拉着艾薇往后面的杂物间走。


    “喏，这就是‘紫坛’。费了我好大功夫才找到。”她打开光脑，神神秘秘地输入一串地址然后展示给艾薇看。


    艾薇立即瞪大了眼，她居然在这里看到了神秘的茫夏大大的主页。


    “叩叩”，有人在杂物间门口敲了敲门。


    夏利太太赤金色的头发出现在门口。


    “两位小姐，你们要是再不出来，我会以为我家的杂物间长了精灵。”她戴着单边眼镜，一条长长的金色链子就挂在她脖子上，脸上带着点疲惫。


    “对不起夏利太太，我们马上就回去。”艾薇赶紧道歉，路过夏利身边时羞愧地低下了头。


    夏利的目光一直追随在她身上，哪怕她走到前面柜台时都能感觉到身后那道探究的目光。


    *


    艾薇回到寝室之后疲惫极了，环环早就在她旁边睡得死沉死沉的，或者说，它一个下午就没有醒过来过。而她自己，因为受到环环的影响，再加上强撑着去打工，所以现在脑袋一直嗡嗡的。


    不过就算很疲惫，艾薇还是坚持写了两张疏导药剂需要的祝词才睡觉。


    这是她花了大价钱买来的药草，而药草是有有效期的，她必须在它失效前写上祝词才能固定住药剂的药效。而且，明天她还要趁着周末没课去把写完的祝词卖掉。


    盘算着这一切，艾薇不知不觉地就睡着了。


    她做了一个梦，但这次不知为何，这个梦特别真实。


    恍惚中有人在庆祝，有人在揭幕，有人在鼓掌。气球飞起，烟花也从不远处被点燃。


    “砰！”


    有人在惨叫，更多的人开始逃。尖锐的爆鸣声让艾薇的耳膜嗡嗡作响。


    “畸变种！是畸变种！”

 16. 阴云

    周一的早上有点凉，艾薇在晨跑。


    这个周末艾薇过得非常充实。在被累趴下之后的第二天，她和环环都满血复活了，而且她隐隐觉得自己和环环的联系更紧密了。


    不过艾薇再也不敢那么放肆地透支了。


    她卖了写的几篇祝词，都是成功的，因此小赚了一笔。可是毕竟不能长久为之，这个活儿太耗费心神了。艾薇怀疑她每天都这么写的话，估计正常的学习生活都会受到影响。


    “嘿，艾薇，早啊。”有人从身后赶上来，飘着的蓝色围巾让她不用看就知道是谁。


    “早啊，西斯。”艾薇很高兴地和他打招呼。


    西斯浅淡的金发在晨光中散发着一圈淡淡的光芒，脸上很干净，看上去是打扮过了，似乎还喷了香水。


    艾薇很不解，他为什么晨跑都要打扮一番。不过有钱人的世界她是不懂的。


    “你……周末过得好吗？”西斯和她并排跑，一边偷眼瞧她，一边气息平稳地问。他知道一点艾薇的家境，也知道她的家乡很远，周末是不可能回家的。


    艾薇抹了把汗：“还不错，打工、打扫屋子，哦，我还做了一次蛋挞，还挺成功的，下次带给你尝尝。”


    西斯一下子开心了起来：“好啊，你做的蛋挞一定会比那些舞会上的甜点好吃。你知道吗，周末应邀去利兹坦丁伯爵的领地参加舞会，就是席琳的大伯家。那里太远了，又冷得很。就算乘最新型的飞车，从中央奈丽出发都要用两个小时。”


    “诶？是吗？要两个小时啊？”艾薇气喘吁吁地应着。她不知道说什么好，利兹坦丁伯爵的领地在哪里她都不知道。最新型的飞车又长什么样？她只坐过老式的火车，还是在地上跑的那种。


    西斯没有察觉，他还在兴致勃勃地谈论舞会上的所见所闻。这对于他们这些贵族子弟来说或许是再正常不过的交流，谁谁家又在红墙外新添了一个据点，谁谁家获得了某个资产的所有权，或者谁谁家需要联姻了。


    但是艾薇不是这个圈子的，她不感兴趣。


    “我讨厌联姻。”西斯声音闷闷地说，“我的姐姐，就是这样去联姻了的。”


    艾薇感受到他的情绪突然低落，拿眼瞥了一眼他蓝色的围巾。“是给你这条围巾的姐姐吗？”


    西斯点点头。“她嫁给了身世显赫的家族，可是那个男人是个坏的，让她很不开心。”


    “上次你提到我姐姐的时候，正好是她的丈夫再次爆出绯闻的时候，所以我以为你在嘲笑我……对不起。”他认认真真地道了个歉。


    艾薇发现这个贵族子弟除了那种根深蒂固的阶层观念，其他时候还是一个挺有教养的人。


    “没事，事实上我完全不记得了。”艾薇不在意地摇摇手。


    但是我记得，西斯心想。他还想和艾薇说些什么，却被人打断。


    “早啊西斯。”有人从后面追上来和西斯打招呼，是席琳和她的好朋友。


    艾薇见到刚刚赶上来的两个人用鄙夷的眼神看了她一眼，心知这两人又要开始对她的嘲弄了。


    “我好饿，先去食堂买饭了。”她朝西斯点点头，加快脚步就跑了起来。


    西斯没反应过来，伸手还想挽留她。


    “西斯，周四我们就要做最后一次彩排了，不讨论一下这几天的安排吗？”他被席琳喊住，“别忘了这周末就是庆典。”


    西斯无奈，只能看着艾薇像只兔子那样蹦蹦跳跳地跑掉了。


    *


    还是那个黑黢黢的研究室，米霖教授却在目不转睛地看着手里的这份数据。


    “米霖，什么事情那么紧急？萝丝刚刚给我做好苹果派……哦天哪，我看到了什么。”利维校长原本满腹抱怨地走进来，此刻却抢上一步查看她手中的资料。


    “他，他这是，有动静了？”利维的胡子上还黏着一点苹果派的碎屑，但是却无法改变他的专业。他手指点过的地方全是关键数据。


    米霖教授的眼中也闪着光彩，那是激动和不可置信。


    “是的，从前几天开始就有动静了，只是我当时一直不太确定。直到看到最近的这份报告，”米霖把目光转向前方的营养舱，眼中全是怀念，“一百年了，他真的要回来了。”


    利维校长突然做了个让她意外的动作，他动用了最高权限把这份报告给销毁了。


    “不行，现在还不能让人知道。”利维的眼中满满的谨慎，“那些躲在暗处的人还没有现身，现在还不是时候。”


    米霖教授见状也明白过来。同时她也暗叹，那么多年来，他们当中还是利维校长最谨慎小心。


    只不过当她看着营养仓里浮浮沉沉的那个人时，心中却在想着另外一件事。


    他的精神体，还好吗？


    *


    周四放课之后，艾薇又被话剧彩排给绊住了手脚。其实最近一两周，她已经把能做的道具都做完了。但是今天是最后一次彩排，西斯还是叫住了她。


    算了，看在一个学分的面子上。艾薇扁扁嘴。


    她无所事事地看着舞台上彩排的话剧。西斯和席琳正在演对手戏，故事从侧面讲述了当初的黑岩河战役，把那位最高指挥官的英勇事迹描写得淋漓尽致。这个剧本甚至还找了乌奇尔教授帮忙审查，据说得到了乌奇尔的极致好评。


    艾薇看着熟悉的剧情，渐渐出神。


    她还在想当初她收到的那个恶作剧的恐吓信。那真的是恶作剧吗？


    艾薇从来没有寄希望于班主任托马斯，她不认为他会认真处理这件事情。只是那会是谁干的呢？


    艾薇曾经怀疑过乌奇尔，但是后来看到教师办公室的事情后，她就意识到，这两件事情应该是同一个人干的。不然谁会特地把她弄丢的课本放在教师办公室呢？甚至，把她关在地下仓库也只是那个人的前置计划，最终目的应该就是把办公室的事情嫁祸在艾薇身上。只是这个人也没有想到会把西斯牵扯进来。


    不过这样一来乌奇尔的嫌疑可以洗清了。艾薇相信乌奇尔会对自己的学生下手，但是绝对不相信他会舍得对自己最爱的书本下手。


    那么会是谁呢？


    就在这时，彩排结束了，舞台上一片欢呼。有人鼓掌，有人拉响了庆贺的手炮，背景上布置着的气球没有绑紧，就这么飘飘扬扬着飞上了舞台上空。


    艾薇的脑袋就在这一刻炸响了。


    这一幕如此的似曾相识，她是在哪里见过吗？


    艾薇浑身冷汗涔涔，她想起来了，她最近做过的那个真实无比的梦。


    上次她做这种真实的梦的时候，还是教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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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办公室被水浸泡的那次。就是那次，乌奇尔的珍贵藏书被人弄坏了。


    当时她以为那只是巧合，现在看来不是。那到底是因为她做了这个梦才导致事情的发生呢？还是这是一种预警？


    艾薇不得而知，她现在只想离开这个喧嚣的会场。


    她蹒跚着走开，身旁没有人注意到她。直到她快要走出会场时，西斯才在人群中找到她的背影。


    “艾薇。”他喊了一声，不过艾薇没有听到。


    艾薇就那么失魂落魄地回到寝室，随手就把笔记本拿了出来。她现在已经习惯了有事找笔记本商量。


    【你会做梦吗？】她今天连“笔记本先生”这个称谓都省略了。


    桂非常谨慎地回复【作为一本笔记本，我是不需要做梦的。】不过他立即敏锐地察觉到了艾薇的异常。


    【你是发生了什么？】


    平时艾薇写字总是轻快的，带着满满的生气的。那种感觉，就仿佛她快乐地在他耳边说话。


    可今天不一样，她写的字非常重，笔划拖沓，仿佛心事重重。


    艾薇艰难地吞了口口水，提笔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我曾经做过一个非常真实的梦，然后它成真了。】她终于写下了这句话，然后她自己也笑了。这种玄幻的说辞谁会相信她呢？笔记本又是那种智脑，绝对的理性逻辑思维，怎么可能会相信她这种玄学？


    【算了，当我没说过。】她自嘲地看着前面那行还没有消失的字，恨不得自己能撤回。


    笔记本的回复却让她意外。


    【你详细说说看？向导学中有一种比较特殊的能力，就是感知。当你的“共鸣素”浓郁到一定的地步时，你能感知到一些即将发生的事情。本质上是你在和一些特殊的人发生共鸣，即使那不是对方愿意的。】


    它的回复一本正经，甚至听着还非常科学。


    艾薇受到了鼓舞，一下子坐直了身体。


    她把最近的那个可怕的梦描述了一下，着重描述了那些混乱。当然，因为她醒来后就忘了个干净，所以只能挑一些印象深刻的片段。


    【庆典，爆炸，混乱，还有畸变种。】笔记本似乎在认真分析，过了一会儿它才继续写道，【你的这个梦非常特殊，以你浅薄的阅历是绝对见不到这些东西的。】


    艾薇无视了它最后那句话中的“浅薄”，只是疯狂点头，然后才想起来笔记本看不见。她立即写字：【是啊是啊，我从来没有见过畸变种，可是那个梦里出现了。太真实了，以至于我现在回想起来还很害怕。】


    【是的，本质上你还只是一个低级向导，确实无法完全感知。】它说的或许是事实，但是却打击了一下艾薇。


    【不过有一个办法，可以让你的梦境完全展开。只有这样才能确定更多的细节，然后决定要不要上报。】


    【上报？为什么？】艾薇有点犹豫，她不是那种喜欢出风头的人。


    可是笔记本却并不同意。【事关重大，艾薇小姐，你需要有点大局观。】


    这句“艾薇小姐”让她一个激灵，仿佛回到了课堂上，面前的正是她最严厉的教授。


    她立即正襟危坐好。【行……行吧，你说的办法是什么？】


    【入梦。】笔记本一字一顿地写下两个字。

 17. 入梦

    入梦什么的，是桂在胡诌。


    那是他精神体的特殊能力，而他需要做的就是和艾薇的精神体连接。


    这是一种类似于向导治疗时候的情景，需要进入对方的精神图景中。但桂是哨兵，这种入侵势必是强势的，有杀伤力的。


    所以他需要引导艾薇来做。


    让她用柔和的精神力探入他的精神图景，然后借此机会，他的精神体才能和她的连接。


    说起来容易，但是对于新手艾薇来说，这种事情完全就是天方夜谭。以桂对她的了解，她一定会被吓到，然后咕哝着“我怎么做得到这些”并且开始退缩。


    可是桂不想等了。直觉告诉他，这次的百年庆典很不寻常。如果是他自己，他也会选择在这个时刻动手。


    对手很狡猾。


    那么多的名门显贵云集，还有星际派来的代表。只要能弄乱这次的庆典，那么联邦必定会被星际问罪，而哨向学院势必会被推出来做替罪羔羊。


    这样会毁了他那么久以来所有的计划。


    所以他骗了她，并且还用上了一点手段。他以这段时间以来对她的了解，用强势的语气逼迫了她。


    【如果有人要在这次庆典搞破坏呢？你有没有想过后果会非常严重！那么多无辜的人出席了这次庆典，里面有你的师长、同学、甚至朋友。】


    他加重了语气。


    【艾薇小姐，我没想到一直在帮助的居然是这样一个没有正义感的人，太让人失望了。】


    他这么说的时候心里有点歉疚。


    但效果是明显的，艾薇果然退让了。


    【好的，那我……我试试看吧。是什么样的方法呢？】她的语气再次变成那种唯唯诺诺的样子，这让他很难受。他能察觉到最近她已经有点变化了，会对他说说自己的烦恼，也会发点小脾气。他还蛮乐意看到一个怯懦的小女孩正在变得开朗。


    可是现在，她再次退回到了自己的龟壳里。


    【入梦。】他言简意赅但一字一顿地写下这两个字，然后等着她的回复。


    没人知道他其实隐隐期盼她能拒绝。这样子对她太不公平了。


    【行，行吧，我尽量吧。】


    但是她同意了。


    如果此刻他的身体还在的话，他觉得自己的心脏会加速跳动。


    桂一直以来都拒绝向导的治疗的。他不喜欢被别人侵入这么隐私的精神图景，那是一种让他觉得非常亲密的行为。所以他以前都是靠小心行事来避免污染，实在忍不住时才会使用疏导药剂。


    但是这次他觉得自己并不排斥向这个女孩开放精神图景，她看上去是如此的单纯和无害。


    【那么，我现在教你怎么使用这种方法。首先，我需要你完全释放你的精神体，让它进入我的，嗯，处理中心。】他把“精神图景”这四个字偷换了概念。


    【额，进入你的处理中心？】艾薇有点疑惑，不过更让她疑惑的是，要怎么“完全”释放自己的精神体。


    她也问了。


    【很简单，你需要给你的精神体下达命令，但在这之前，你需要睡着。】笔记本上出现了两组截然相反的指令，让艾薇看得云里雾里。


    【我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看错。可是既要睡着，又要给精神体下达命令，我觉得我或许还没有达到这种水平？】她很费解，那小心地掩饰着询问的样子，让桂心下明了，她又自卑了。


    他没有去纠正她这一点，这不是一时半刻能解决的问题，眼下他们还有更迫切的问题需要解决。


    【调整呼吸，让你的“共鸣素”充满全身。接着你要给自己的精神图景中种下一个想法，那就是你现在想要做一些连接，并且对方是无害的。】


    桂又教了她一些方法，他说得浅显易懂，并且带上了一些生活中常见的例子。


    【就仿佛你给你的精神体下达了一个定时任务那样。】他如此说。


    艾薇立即懂了。


    【那么这样做了之后呢？】她想知道，笔记本要怎么入她的梦。


    【这之后的事情你就不用管了，我会接管，我会进入你的梦乡，看到你看到的一切。等你醒来时，我会从第三者角度把注意到的细节都告诉你。这样我们就能知道那个家伙到底在谋划些什么了。】


    艾薇觉得这样还挺靠谱的，自己也不会很累。


    她在床上坐好，试了几遍怎么调整呼吸。万幸，她现在对于“共鸣素”的调动已经非常熟练了，没失败几次，她就感觉到了那种状态。全身被“共鸣素”充盈，让她觉得自己现在非常有亲和力，对周遭的事情变化也非常敏感。她能感觉到一阵微风从窗缝隙里进来，绕过桌子，吹拂到她的脸上。她也能感觉到面前的笔记本，上面有一种让她想要亲近的气息。


    环环已经接受到她的命令，在枕头旁边趴着，眼巴巴地看着她。


    【那我要开始咯。】她在笔记本上写完，就乖乖躺下，然后把笔记本摊开放在额头上。


    脸上贴着一样东西睡觉让她很不习惯，但是她尽力忍着，并不断对自己说：你已经很累了，睡吧。


    她以为她不会睡着，可是没想到自己却很快就睡着了。


    桂其实早就感觉到她那柔软温和的向导力，即使没有刻意为之，她溢出的“共鸣素”都显得很温和，将他的精神体包裹得暖洋洋的。


    她睡着后，这种无意识的行为更甚，那些温柔的气息甚至自觉自发地缠上他的精神体，让他精神体的触角都在微微抖动。


    “你很喜欢？”他在问他的精神体，又像是在问他自己。


    环环糯叽叽的触手就是在这个时候探出来的。它轻轻地摸上了笔记本的内页，那种熟悉的过电般的感觉再次让桂的精神体一阵颤抖，慢慢地显现出一个模糊的形状。


    连接已经建立，他的精神图景为她开放，只是她已经睡着了。他伸出了隐藏在精神图景中的细丝，那是他的精神体的一部分。


    好姑娘，做得很棒！他就知道她能成功的。


    那么现在，让他来看看她做的梦吧。


    *


    那是一所高中，学生们似乎都在上课。


    人群中其他人都很模糊，只有一个人是清晰的。


    桂就这样在那些学生中看到了艾薇，这是他第一次看到她的模样。比他想象的还要清秀可爱。


    她穿着有点旧的校服，额前有着薄薄的留海，梳着高马尾，坐在倒数第二排的位置。


    这个老师的课很无聊，应该是一堂普通的物理课，不过艾薇听得很认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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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桂穿过课桌走过去，没人发现他。也对，这是一个梦，谁会发现他呢？


    他这么想着，就站定在艾薇边上。


    她的笔记很工整，看得出她学习很认真。从课程表来看这应该是她高三的某一天。


    艾薇此刻皱着眉，似乎对某一个知识点很疑惑。但就是这样思考的时间，她没能记下笔记，而老师已经摁了一下刷新，投影上的笔记全都没了。


    讲台上的老师开始布置作业，而艾薇则懊恼地“啊”了一声。桂觉得她这个样子还蛮可爱的。


    这个时候，坐在她后桌的一个男生拍了拍艾薇的肩膀，她回头看去，见到这个男生递过来一本课堂笔记。


    “给你，我记下来了。”他的模样在桂的眼中清晰起来，青春洋溢的脸庞上有点羞涩，但不能掩饰他的帅气。桂眼尖地看到那本本子里夹着一张纸条。


    艾薇接过了本子，并向他道了谢。


    桂发现她的耳廓有点红，他不屑地哼了一声。


    画面一转，放学时间。艾薇被人堵在学校门口的小道上。


    是坐在她后面的那个男生。


    “艾薇，明天周末，一起出去玩吗？”他低着头看她，眼睛一直黏在她身上。


    桂就站在艾薇身后，他看不到她的表情，但是能看到她抱紧了书包。艾薇摇了摇头：“不了，快要考试了。”


    那个男生忽然就开始双手插兜，脸上露出了一点痞气。“诶？我给你的纸条没看到吗？你不想做我的女朋友吗？”


    他说得那么自然，又那么直白，让艾薇一愣。


    桂也是没有想到。他原本以为这大概是艾薇青涩的初恋画面，却没想到看起来不是。


    那个男生学着那种油腻腻的样子靠近她，把她逼退到墙角。“你这种不上不下的成绩是考不上好学校的。不像我，是直送某大了。如果我是你，”这个男生故意拖长了语调，眼睛紧盯着她，“我会用尽一切手段抓住面前这个高才生。毕竟以你的家境，今后再想遇到我这样的，可难了吧。”他俯身，慢慢靠近低着头的艾薇，故意强调了“一切手段”那几个字。


    谁说这个年纪的少男少女都是纯爱？看看，这么市侩的话，充满了算计和目的性，让桂都不禁眯了眯眼。


    艾薇瑟缩了一下身体，原本微红的脸此刻变得煞白。


    她低头嗫嚅着说：“对，对不起，我真的赶时间回家。”说完她就想要从这个男生的身侧绕过去，却被他一把推回墙上，单手壁咚。


    “急什么？还是你很讨厌我？”他恶狠狠的，让艾薇再次瑟缩了一下，只是这幅样子却取悦了对方。这个男生脸上露出一个坏笑，低头就要朝着她的嘴唇亲上去。


    桂的身体比他想象的还要快。


    他在男生低头的瞬间就一拳打在男生的脸上，他也不管会怎样影响这个梦，拉起艾薇的手就走出了这条小巷。


    他有点生气，这个女孩怎么这样不知道自己保护自己。


    然后他就感觉一阵柔软的精神波动传来，他被弹出了那个对他开放的精神图景。


    艾薇睁开了眼。


    【笔记本先生，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一个隐私偷窥狂。】


    这次的下笔很重，他仿佛听到了她的怒吼。

 18. 写写写

    桂面对着这样的质疑，居然无法回答。


    他也没有想到艾薇的梦境居然不是他们需要的那个。当然，这点他应该提前想到的，只是他之前一直沉浸在即将到来的精神连接的……期待感中？他也不确定。


    总之，是他没有想到。他很懊恼，但不后悔。


    艾薇这次是真的气狠了。她记忆中那么隐秘的一段过去，是即便当事人站在面前她都不愿意想起来的过去，居然被一个陌生人窥视了。


    不，都不算陌生人，只是一个陌生的智脑。


    嗯，对，只是一个智脑而已。她这么安慰自己。


    艾薇的目光来回在面前的笔记本上巡视，希望它能够解释一下。但是没有，笔记本就像是死了一样。


    也对，她还能指望一个智脑来理解她的愤怒吗？


    第二日早上没有课，艾薇起了个大早。昨晚她又花了很久才入睡，当然，是把那本可恶的笔记本扔得远远的，并且还上了几层锁之后，她才睡下的。


    不过因此醒来后她也感觉头疼喉咙疼。


    看来她要去一趟学校的医务室了。不过与其说是感染了风寒，她更愿意相信那是被气的上火以及没有睡好。


    医务室里有人在说话，似乎已经有人在了。


    “普通的感冒，吃两天药。”那个懒洋洋的声音，属于赖瑞教授。


    艾薇敲了敲门，探头进去。


    赖瑞从桌前抬起头，浅亚麻色的头发还是那么乱糟糟的。而坐在他对面的病人，艾薇也认识，是鲍利，一直和席琳在一起的女孩。


    她一边点头一边擤着鼻涕，把赖瑞的桌上堆满了用过的纸巾。赖瑞皱着眉似乎在忍耐，就连开处方的语速都快了几许。


    听到敲门声抬头看到艾薇，他摸了摸下巴露出一个毫不意外的笑容：“看来最近流行感冒是吗？”


    鲍利起身离开，和艾薇错身而过的时候闷闷地抽了几下鼻子，就连她身边的精神体金鱼都看上去恹恹的。她看上去也没有心思嘲弄艾薇了，艾薇注意到她就连眼睛都是肿的。


    天哪，她可不想感染这种感冒。艾薇心想。


    鲍利走了之后，赖瑞示意艾薇在他面前坐下。艾薇有点嫌弃地看着那个座位和面前的一堆用过的纸巾，甚至还看到桌上有一滩水滴滴答答的。鲍利可太不爱干净了，把这里弄得简直一团糟，真佩服赖瑞教授，居然能气定神闲地给她开处方。


    艾薇把症状说了，赖瑞扬了扬眉，飞快地给她也开了处方：“也是普通的感冒，这里是两天的药。”


    他把处方递给她，艾薇伸手接过就快速起身。她觉得再继续待在这个充满了鲍利的病菌的场所，她也马上要感染重感冒了。


    但是赖瑞却捏住了处方纸的另一端。


    “艾薇，”他看着她，琉璃色的眼珠颜色很浅，像是透明弹珠一样，“明天就是百年庆典了，会来很多人，学校里会很热闹。”


    班主任托马斯这几天总是在提醒他们，百年庆典那天学院里会有很多人，让他们不要到处乱跑。赖瑞教授也要提醒她一遍吗？


    “行，赖瑞老师，我不会乱跑的。对了，你也是不喜欢人群吗？”艾薇突然问出了这一句。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说，但只是一种感觉。她觉得赖瑞教授这种痞赖赖的样子，其实是讨厌和人相处的表现。


    “嗯？”赖瑞教授一愣，手里的处方纸就被艾薇抽走了。


    艾薇对他扬了扬纸条，带着一种“我懂的”表情说：“明天我也会找一个安静的地方躲着，那种热闹的地方我也不喜欢。”说完她就走出了医务室。


    赖瑞看着空荡荡的手指间，嗤笑了一声。他皱了皱眉，开始思考要怎么处理桌上的那些垃圾。


    *


    艾薇拿着药回到寝室，到处磨蹭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把笔记本从锁着的地方拿了出来。


    尽管这本笔记本里待着的智脑是个窥人隐私的坏蛋，但是不能否认它真的好用，每次在上面写文她就文思泉涌，而且写文的时候特别隐秘，让她很有安全感。


    艾薇看了看手腕上的光脑，里面的“紫坛”账户已经注册成功好几天了。过段时间她也想把自己的小说发表到“紫坛”上，当然，是那些可以公开的部分。


    现在，艾薇拿出笔，她决定无论今天这本笔记本再说什么，她都不会搭理了。


    【星际指挥官的隐秘爱人】


    她斟酌着写下了新故事的标题，然后开始列举大纲。


    桂一直醒着。他对昨晚的事情有点愧疚。其实他当初看到那个男生那样子的时候，他应该保持沉默的，这样艾薇就不会发现他入梦了。大不了等她醒来就告诉她入梦失败了。


    其实本来他也是这么打算的，哪里知道他会没忍住。


    不，还是要怪艾薇自己。为什么她不反抗，难道她不知道她这种唯唯诺诺的样子，特别好欺负吗？


    桂心里也窝着一口气。


    不过后来他又被其他的事情吸引了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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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力。


    *


    黑黢黢的实验室里，那个多年来一直封闭的营养舱此刻百年来第一次被打开。新鲜的空气扑面而来，让在里面坐起身的人深呼吸了一口。


    桂没想到这次会那么顺利，居然能提早醒来。他知道是因为和那个女孩有关。


    利维校长就站在边上，除此之外这里空无一人。


    看到坐起来的人，他觉得喉头发紧。“一百年了，你感觉还好吗？”他感觉自己不该这样激动，一百多岁的人了，居然声音有点哽咽。


    “利维？好久不见。”冷冽的嗓音，一如从前。


    “好好，”利维忍着心中的激动，连忙道，“我自从看到你的数据后，这几天几乎一直在这里守着。哦，我已经通知了米霖，她马上就会过来。另外还有几个老家伙，但他们估计没那么快。”


    面前那个人伸手阻拦了他：“利维，我这次清醒的时间不会太久。但有一件事情需要你去办。”


    利维看着桂身上不停闪过的一道道裂痕，心中一凛：“不会太久？是它的力量依然强大吗？都一百年了还……”


    桂摇摇头，用安抚的语气说：“不用担心，它的力量已经弱了不少。只是我们要担心另外一个对手。”


    利维闻言，蓝色的眼珠中闪过一丝了然。两人又商量了一会儿，桂突然对他摇摇手：“我可能又要睡了。不过我相信下次清醒的时间很快就会……”他突然顿住，利维见他俊秀的脸上划过一丝古怪。


    “该死，这女孩儿居然……”桂低声咒骂了一句，然后就快速躺回营养舱内，再次合上了眼。利维从来没有见他如此失态。


    米霖教授也是在这个时候匆匆赶来，却只见到人已经躺下。


    *


    而让桂如此失态的不是别的，正是艾薇。她咬着手指写到她最喜欢的部分，越写脸色越红润，神情也非常专注。


    【他的吻轻轻落在她的眼睛、鼻梁和嘴唇】


    【指挥官大人那长着薄茧的手指正在弹奏一首钢琴曲。】


    【】


    桂回来的时候看到了更多的描述。


    他只觉得热血冲上了大脑，不，他现在没有身体，可是身体的反应却又似乎真实存在一般。


    【停下停下！】他忍不住喝止她，一行文字突兀地出现在艾薇的小说里。


    【你的脑子里就只有这种黄色废料吗？】


    【怎么？你还会害羞？】艾薇被打断了很不高兴，立即反唇相讥。

 19. 赴约

    艾薇正写到最顺畅的地方，被打断后的不爽以及昨晚的愤怒，让她完全忘记了自己才决定的不再搭理笔记本。


    【为什么？你还会害羞？】


    【你真的懂什么叫害羞？那为什么还要偷窥别人的隐私？】


    她自然而然地回怼，语气出奇的平静，可是其中的阴阳怪气谁都看得出来。


    桂着实被气到了。他没想到这个女孩儿写出这种没有下限的东西时居然还能如此理直气壮地回复。他是个男的啊，她居然面不改色地在给一个男人写这种，这种东西！


    是的，桂完全忘记了自己现在就是一个笔记本。


    在这一瞬间，他再次回到了以前那个自视甚高的完美主义者，口是心非地把一切真实的想法隐藏起来。


    他像一个卫道士那样说出了最尖锐苛刻的说辞。


    【害羞？我只是不齿。我从来不知道，原来艾薇小姐是这样一个……经验丰富的人。】


    【哦，我明白了，或许你的经验都来自于梦里的那个场景吧。毕竟实际体验过才能写出这样没有下限……】


    “砰”的一声，不等那些文字出现完整，艾薇就用力合上了笔记本。


    她趴在桌子上开始抽泣。


    笔记本上源源不断的尖锐的话语立刻消失无踪。


    桂也立即冷静了下来，他撤回了那些消息，可是已经晚了，他自己也明白。


    但他不能明白的是，为什么他会失控说出这些。


    心里有股无名的火在流窜，从昨晚看到她梦境的那一幕开始，他就觉得莫名其妙的烦躁。即便在梦里他一拳打开了那个男生，但那毕竟只是个梦。


    在真实的过去，那些他没能阻止的事情已经发生过了吧。


    如果有身体的话，他现在可能会紧绷着下颌，将身体板得笔直来掩饰内心的不安。


    但他明白，无论是什么原因，那也不是他可以说出这些话的理由……他突然很想看看艾薇现在怎样了，他猜她大概哭了……


    艾薇哭了一会儿，用手背擦了擦眼泪直起身，乒铃乓啷地开始收拾书包。


    她必须要去上课了，周五下午的课是她最喜欢的药剂学，她可不想迟到。


    原本她也不应该对这种莫须有的指责而动气，更何况那只是一个程序被人设定好的智脑而已，一个阴暗、无耻、下流、卑鄙的智脑而已。艾薇一面理着书包，一面愤愤地把一切她能想到的负面词汇都丢在对笔记本的评价上。


    她想过了，她不能再觊觎这本笔记本所说的向导资质升级的方法了。姑且不论今后它还会不会回复她，就算它回复了，她也不敢相信了。


    她要找个机会把这个本子还回去，回到它原来应该在的地方。


    艾薇走出门，目光看向了图书馆的方向。


    一下午的时间过得很快，沉浸在药剂学中的时光总是让她平静又充实。


    艾薇发现她能做好的事情似乎往往和写有关。


    她能写出还不错的小说，也能写出成功率还不错的祝词。她突发奇想，是不是假如她无法作为向导顺利毕业，将来还能成为一个不错的药剂师呢？


    给他们上药剂学课的是个颤颤巍巍的老头迈尔斯，已经一百五十岁了，据说他今年无论如何都要退休了。但艾薇看着他，觉得他大概都有两百岁了。


    “一篇好的祝词，不仅能辅助向导进行疏导，还能让人们心中充满善良、柔软、正义的感觉。就算再邪恶的人，都会被美好的祝词感化片刻。希望你们有一天也能达到这样优秀的水平。”老迈的教授合上课本。


    “好了，今天的课程就到这里了。”迈尔斯轻松地宣布，只是还没有到下课时间，他乐得和学生们再唠叨两句，“明天就是百年庆典了，大家记得去看看敬爱的最高指挥官的等身像哦。”


    课堂里的氛围立即活跃了起来，那些因为写祝词一次次失败的学生们脸上也露出了喜悦。


    “据说还会有最高指挥官当年的一些珍贵影像首次播出呢。”


    “那可太好了，所有关于最高指挥官的视频我都快盘包浆了。”


    “还有他的学术作品！虽然很深奥，但我全收集了。家族收藏里还有他的亲签版。”


    “谁不是呢？我们家族，祖父祖母当年都在他直属麾下，他们给我名字里起了个‘圭’，就是为了纪念他。”


    艾薇听着同学们叽叽喳喳的讨论内容，不由撇了撇嘴。她虽然不是出身那样的哨向世家，可是她对于那位最高指挥官的认知并不低于那些人。


    他是战略家、千年难出的天才、学术专家，但是英年早逝——这就是那位传奇人物的一生，艾薇倒着都能说出来。


    艾薇甚至把这样的人物幻想成了自己小说的男主。谁不喜欢这样的英雄人物呢？


    课堂里的氛围都松快了下来，她兴致勃勃地听着他们讨论，自己也稍微放松了一点。


    慢吞吞地一边整理着桌上的药剂课作业，一边心想，笔记本说的什么庆典当日会发生的事情，肯定也是它在夸大其词。她就不该相信它的，她太蠢了。虽然是这么想的，但她手上的动作还是停顿了一下。


    这时天空中传来一阵隆隆的奇怪的音波冲击声。


    “大家快看，那是什么？”有人在窗边兴奋地大喊，一众学生都凑了过去看。天空中正有几架怪模怪样但式样崭新的飞行器正在降落，看样子是要降落到这所学院的某个广场。


    “这是星际的飞船，我去棉蜜星旅游时就是搭乘的这种。”有人得意地说，但马上就被打脸。


    “省省吧，你旅游搭乘的一定是商用的，这可是军用的。”西斯挤开窗口的那些人，看了一眼外面的飞行器，“星际军团安排参加庆典的人已经来了。”


    艾薇也踮着脚在人群外朝窗口张望，西斯回头看见了，拉了把她的袖子，将她拖进人群。他按着她的肩膀，把她在自己面前固定好。“这样能看到了吗？”西斯在后面问她。


    艾薇看着外面喷着紫色漂亮尾气的飞行器，眼前一亮，兴奋地点点头。她毛茸茸的头发有几根戳在了西斯脸上，他觉得有点痒，只能别开了脸。


    艾薇就是在这个时候感觉到一阵阴毒的目光，在她后背上都快要钻出一个洞来了。


    她赶紧回头，可是背后除了扶着她肩膀的西斯，都是密密麻麻的学生，找不到那道目光的源头。


    这在她的心里埋下了阴影。


    她不会忘了那封恐吓信的事情还没有解决呢。


    不过她还是很快就忘记了，因为西斯在背后低声问她：“艾薇，晚上一起吃个饭吗？”


    *


    艾薇在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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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室里给自己收拾妥当，她答应了西斯晚上的邀约。


    “只是想要感谢上次的事情。”西斯当时是这么说的。


    艾薇没有多想就答应了，她心里装着其他的事情。


    关于那个恐吓信以及上次教学楼下仓库的事情，她觉得既然西斯也被牵涉到其中，那他也有知情权。今晚她准备找机会和他说说。


    艾薇现在需要一个同一阵线的人。至于笔记本……


    此刻，她的视线再度落在桌子上的那本黑色笔记本上。想了想，她还是咬牙把它抓起来塞进了书包。


    艾薇决定在晚上赴约之前先去一趟图书馆，快刀斩乱麻，她要把这本笔记本放回它原来应该在的地方。


    夕阳西下，教学楼附近已经没什么人了。今天是周五的下午，再加上第二天就是庆典，很多学生都回去休息或者出去玩了。像艾薇这样还在往图书馆赶路的人几乎没有。


    为了节约时间，她抄了近路，从一片小树林里穿过去。


    还来得及，西斯应该还没有到约定的地方，她看了一眼光脑上的时间。


    “艾薇。”就在她跨过地上几棵腐朽的树墩时，背后有人喊她。


    *


    西斯在约定的地方等艾薇，他提前30分钟就到了。出来前他特地打扮了一下，还让他的管家再次确认了高级餐馆的预定位。


    他的飞车就停在旁边，是最新型的限量款，车身有着流畅的线条。


    西斯在车窗上照了照自己，调整了一下衬衫领口。他有点紧张，这顿饭虽说是答谢艾薇上次的帮助，但他知道当然不是。


    等下艾薇来了他要怎么和她打招呼呢？亲爱的艾薇？艾薇小姐？艾薇？


    他自嘲地笑笑，怎么那么沉不住气呢，就和平时那样打招呼不好吗？


    “西斯。”背后有人叫他，西斯快速地原地转身，脸上带上了灿烂的笑容。


    “艾……”但他的笑容在嘴边凝固。


    “西斯，艾薇说你在等我？”席琳打扮光鲜地出现，手上拿着最新款的奢侈包包。


    “艾薇说的？”西斯不太确定地问。


    席琳不悦地抿了抿嘴，她看出来西斯并不是在等她。她的大小姐脾气立即犯了，转头就走。


    西斯怎么会不知道她，立即抢上几步，忍着脾气和疑惑劝说：“哟，席大小姐赏脸，我今天是走了什么运了？要不要坐一下我这部限量的D7飞车？正好我还有两张今晚时尚展的票。”


    席琳眼睛顿时亮了，她上下打量了一下飞车，又看了一眼外形极佳的西斯，发现周围的路人都在朝这边看，这让她的虚荣心立即爆棚。


    “那好吧。”她施施然走向飞车。


    西斯坐上驾驶座，不经意地问席琳：“艾薇今天是怎么和你说的？”


    “她啊，”席琳一边低头系安全带，一边满脸嘲讽地说，“她发了个消息过来，说你在等我。哼，那么拙劣的借口，不就是想要报复我平时那样对她吗？但我又怕你真的在等我……要不是看在和你一起排舞台剧的份上，我可不会来。”


    席琳还在絮絮叨叨，西斯的脸已经完全沉了下来。


    艾薇不可能说那种话的，她那么老实，她情愿当面拒绝别人也不会让席琳过来。


    所以，要么席琳撒谎，要么，艾薇出事了。

 20. 污染物

    “艾薇！”背后有人喊她，让艾薇跨过树墩的脚步止了止。


    “是你？”艾薇转头，看到了一个让她有点意外的人。


    鲍利。


    她手上提着一个塑胶袋，里面随意地乱七八糟地塞了一些书，而且都是厚厚的大部头。她看上去刚刚从图书馆抄近道回来。


    “你是又要去食堂买那些剩饭剩菜吗？”鲍利刻薄地笑笑，露出矫正中的牙套。


    艾薇没搭理她，只是看了几眼那些书。她从来不知道鲍利那么爱学习，平时在课堂上，鲍利回答问题总是乱七八糟的。而且，艾薇还看到了鲍利的金鱼，它正在那个塑胶袋里面游泳！


    “你的金鱼在滴水啊，会把书弄坏的。”艾薇忍不住说，她可记得鲍利每次把金鱼放出来的时候，周围都会湿搭搭的。金夫人说这是精神体召唤还不熟练的问题。不过艾薇并不觉得，至少她自己第一次召唤出环环的时候，可是没有水的。一滴也没有！


    鲍利白了她一眼转身就要离开。她还在手忙脚乱地指挥金鱼离开塑胶袋，几张纸片混乱中从塑胶袋里面掉了出来。


    艾薇捡了起来，好声好气地说：“垃圾还是要好好带走的……”，她低头看了眼手中的纸片，突然皱起了眉头。


    那些红色的手工纸，似乎被人从上面剪掉了一些部分。


    等下！


    鲍利是什么时候开始召唤出精神体的来着，让她想想，好像是……


    一抬头，她对上了鲍利探究的目光。


    鲍利就这么定定地看着她，要不是还偶尔吸一下鼻涕，差点让人以为她被定身了。而且，非常明显的，她的目光逐渐凶狠起来。


    艾薇心中警铃大作。


    “嘎嘎嘎，你想明白……”鲍利突然放声大笑。


    不过艾薇当机立断打断了她。


    “等等，你的感冒还没好吧。”艾薇手忙脚乱从书包里翻找纸巾，然后和那些纸片一起递给她，“拿去擦擦鼻涕吧，是全新的纸巾，我没有拆过封。”她小心翼翼地说，好像生怕鲍利嫌弃似的。


    鲍利没想到她会突然做这个，两只阴森森的死鱼眼紧紧盯了她一会儿。就在艾薇觉得忐忑不安的时候，鲍利才伸手接过。


    “哼。”她接过纸巾的时候不屑地哼了一声。


    就是现在。


    艾薇疯狂地调动全身的“共鸣素”激发了手中捏着的一张祝词。


    是的，她在刚刚递出去的纸巾中混了一张她上课时候写的祝词。


    因为就在刚才，艾薇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情。那些恐吓信都是被人剪下来拼接起来的，就如她刚才捡到的鲍利的那张“垃圾”一样。而好巧不巧的是，每次事发的地方都会有一滩水。她记得鲍利的金鱼每次都会弄出来一滩水。


    假如鲍利是在上金夫人的课之前就悄悄成功召唤了精神体，那么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虽然艾薇没有直接的证据，但是她胆子小，直觉告诉她要快点逃。


    此刻艾薇调整好最佳状态调动起全身的“共鸣素”，甚至把偷偷叫出来的环环也带上一起帮忙。迈尔斯教授说过，好的祝词能影响对方的心智片刻，她现在这么做就是为了让祝词能够影响鲍利一会儿。


    果然，鲍利的眼神变了。此刻她阴森森的目光消失了，变得有点迷茫、呆滞。她似乎很不解地看着艾薇。


    而在这个瞬间，一股阴森湿冷的感觉通过艾薇和鲍利手指接触的地方传来，让她和环环都很不舒服。只不过一瞬即逝。


    但是她知道计划成功了！那就够了！


    “那……我先走了。”艾薇低头，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正常，转身却快步走开。


    走快点，再快点啊。


    艾薇一边祈祷着一边慌不择路地小跑了起来，环环躲在她的耳边一动不敢动。


    她的呼吸不稳，心跳砰砰加剧。


    这篇祝词是她一遍遍练习的成果，她相信它是成功的，只是不知道效果能持续多久。


    这时艾薇已经跑了很远了，她的小腿肚有点抽筋。在她停下来喘口气的时候，终于忍不住回头偷偷看了一眼鲍利，正好看到她生气地一扔手中的东西，转头就凶狠地朝着艾薇追来。


    这起效的时间也太短了吧！


    艾薇很害怕，她不想和鲍利正面对上。鲍利的个子本来就比她高大，而且这些贵族家庭背景的学生，奇怪的手段很多的。


    艾薇直接朝着教学楼跑去，她希望有老师在，能让鲍利冷静下来。


    但是她注定要失望了，教学楼一片寂静，教室里都是黑洞洞的。


    去办公室看看？艾薇慌不择路地朝三楼跑去。


    她在往楼上跑的时候，听到了底楼传来沉重的脚步声。还有鲍利的大喊：“小老鼠，你出来啊！”


    艾薇轻巧地窜上三楼，但是鲍利似乎也在上楼。


    当艾薇喘着粗气接近办公室的时候，她的心已经沉下了半截。办公室没人，门禁的红灯亮着，她根本进不去。


    鲍利似乎已经来到了三楼，艾薇只能贴着墙根往另一侧的电梯走。


    走廊曲曲折折，鲍利暂时找不到艾薇，但这样一来似乎更是刺激了鲍利心中最深沉的黑暗。她疯狂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回荡。


    “穷鬼，你以为躲起来就有用？”


    “你这个诱惑西斯的小可爱，有没有想过自己也会有这天？”


    “我都警告过你多少次了，可你还一次次靠近他！”


    “当初把你关在地下室的时候，我就应该直接让你死掉！”


    “什么，他今天居然还约了你！你们还要一起去看时尚展？”


    艾薇并没有意识到自己手腕上的光脑已经掉了，而鲍利正在查看她的光脑。她只能听到鲍利不断地重复叫喊，那些声音被曲折的走廊放大，如鬼魅般忽远忽近。


    她一边躲藏一边想，原来地下室的事情也是鲍利干的。鲍利一直在阴暗处注视着她，那些看似恶作剧的恐吓信都是她写的。但是她太不小心了，或者说她根本不在意，就那么大喇喇地让精神体金鱼把艾薇的储物柜弄湿。


    那么教师办公室的事情是不是也是鲍利干的呢？那些弄湿了的书籍看上去也是她的精神体的手笔。


    可是将艾薇关在地下室，可以理解为鲍利的嫉妒心。但是教师办公室的事情又为了什么呢？这个念头在艾薇的脑海中一闪而过。


    艾薇绝望地发现今天的事情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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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善了了。


    鲍利看上去对西斯有着别样的心理，但她又误会了西斯和艾薇的关系，至少艾薇是这么认为的。


    果然就不该在放学后再进教学区的，艾薇在这个时刻想起了那些老师的叮嘱。


    还好电梯就在前面，她小跑着窜上去摁下了按钮。


    快点啊，快点啊！看着电梯上方的楼层数字不断翻飞，而她在心中不断祈祷着。


    “叮”电梯到达时清脆的声音在整个走廊回荡。


    而艾薇，被身后一只手捂住了嘴。


    艾薇吓得就想一肘子反击，却被人摁住了手臂。


    耳边传来有点懒洋洋的声音：“哟，脾气那么暴？安静啊，不然她要抓住你了。”


    这个声音怎么有点熟悉？艾薇稍微侧头，发现了一袭白大褂。


    是……赖瑞教授！


    赖瑞带着她快速往后退，不知道他打开了哪扇门，反正艾薇和他一起悄无声息地躲了起来。透过玻璃窗还能够看到走廊外面的样子。


    此时电梯那里，一个黑黢黢的人影在听到电梯到达的声音后飞速地冲了过来。是鲍利！


    艾薇庆幸自己没有坐上电梯，不然以鲍利的速度，她一定会被瓮中捉鳖。


    不过鲍利的速度怎么那样快？而且她的样子也不太对。艾薇能看到她的皮肤表面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鼓动，而鲍利走过的地方，脚下都是水迹。


    “她畸变了。”赖瑞在艾薇耳边悄悄给她解答。


    艾薇心中一惊！畸变！那是被污染之后的人类，鲍利是什么时候被污染的？没人知道。


    而摆在面前的问题是，他们要怎么出去。畸变种对于人类的感知是很敏锐的，躲在这里终究不是个办法。


    艾薇的手心中全是冷汗。


    “你看，那些水迹，就是她的精神体坏掉了。”赖瑞教授还在不紧不慢地给她解说，仿佛是在给她上一堂实践课，“现在这个阶段，应该是她的精神图景的浅层表面被污染了，只要有强大的向导去帮忙疏导，她还是有救的。”


    但是他耸了耸肩：“可惜了，你我都不是。”


    向导？疏导？


    艾薇从来不知道作为向导还需要直面这样的初阶畸变的对象，那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


    “你难道不够强大吗？”她忍不住问，眼中甚至因为恐惧而闪着泪花。


    赖瑞看着她，浅淡的眼珠中闪着自信而促狭的笑意：“我当然强大，但我可不是向导啊，小艾薇。”


    外面的鲍利正在到处嗅着并且不断靠近这里，艾薇能够敏锐地察觉到那种阴冷的感觉在空气中弥漫。她害怕得身体开始发颤。


    “来了，”赖瑞心不在焉地看了眼外面，回头和艾薇认真地说：“喏，你可看好了，这样的实践课，我只教一遍的——以哨兵的方式。”他把手搭在门把上面。


    以……哨兵的方式！


    艾薇突然醒悟过来。赖瑞教授他是个哨兵啊！


    仅仅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她感觉到小腿那里有什么东西拱了拱她。等艾薇低头的时候，只看到一条毛茸茸的大尾巴一闪而过。


    门在此刻被赖瑞打开，他负手站着，朝着鲍利的方向吹了个口哨。

 21. 再次入梦

    西斯得到艾薇消息的时候已经是很晚了。


    当他在飞车上从席琳那里套出了艾薇的消息后，就找了个借口让其他人陪席琳去时尚展。


    “喂！”看着飞车合上的舱门，被赶下来的席琳气得扔了她昂贵的手袋。一旁有被西斯叫来救场的贵族青年子弟，他们殷勤地上来说着好话，但是席琳依然气鼓鼓地看着西斯飞车离开的方向。


    艾薇！西斯咬着牙，得先派人去找她，她肯定还在附近没有走远。


    对了，还要通知老师。


    不，还是先悄悄地自己找吧。西斯不知道艾薇碰到了什么事情，他现在心里很着急。


    艾薇的宿舍没人，宿管老师说她下午出门了。


    西斯立即调头。他带着手下随从去了各个她可能去的地方，甚至连她打工的地方都去找了，夏利太太一脸震惊地摇头。


    他漫无目的地在学校找人，越找越焦躁。


    直到很晚，他才收到一条陌生的消息，是艾薇借了别人的光脑发给他的，说她在学校的医务室。


    等他风尘仆仆地冲到医务室的时候，挥开门口阻拦的卫队，大步流星走进门。


    “别惹我，我是瓦勒诺家族的继承人。”


    艾薇听到门口的喧闹的时候，她正在接受一个有点年长的女医生的检查。


    “遭遇了点意外。”艾薇见到西斯过来，对他眨眨眼。女医生正在检查，艾薇身体不能随便乱动。不过西斯见到她没有受伤，这才重重地吁出了一口气。


    他弯腰撑着自己的腿，喘着粗气说：“你没有赴约，但是席琳说收到了你的消息。我就知道你出事了。我带着人跑遍了学校，甚至我的手下现在还封锁着中央奈丽区，我告诉他们，一只苍蝇都不能飞出去。”


    艾薇有点感动，刚想说话，不过女医生扳正了她的脸。


    “请无关人士离开这里，我们还要做个精神图景检测，”女医生严肃地说，“毕竟今晚，她遭遇了污染物。”


    西斯一凛。污染物！为什么学校会有污染物？


    但是他随即被门口赶来的卫队哨兵们客气地请离了这里。


    “别担心，我不会让你有事的。”离开前，他对艾薇说，也是说给其他人听的。


    艾薇是在医务室度过了一晚的。那位军队来的女医生坚持不能让艾薇回寝室。


    “接触过污染物的人都要有一天的观察期，这是规定！”


    艾薇只能退让。


    她没有光脑可用，索性在医务室的病床上闷头睡觉。但是她的脑海中不时会闪过今天看到的那一幕幕。


    赖瑞的精神体是一只火狐。说是给艾薇上一堂实践课，可艾薇根本没能看清他的精神体的动作。


    只是有那么一阵子，她看到了幽幽的蓝火。然后那只漂亮的小狐狸就迈着优雅的步伐回来了。而在它身后，鲍利两眼无神地倒在地上，大量粘稠的水迹从她衣服里头发里蔓延出来，把教室地板都弄脏了。而她的精神体，艾薇这次看清了，以前那条还算正常的金鱼，此刻身上长满了紫黑的脓包，正在地上无力地打挺。它的嘴巴张得大大的，一副呼吸困难的样子。


    小狐狸安安静静地蹲在赖瑞脚边坐下，眼睛看着别的方向，可是它的大尾巴却不安分地绕着艾薇的脚踝和小腿，轻轻地扫来扫去。


    “它大概挺喜欢你的。”赖瑞努嘴看着地上的狐狸，故意戳穿它的招数。


    艾薇不知如何回答，她的注意力都在腿边的毛茸茸上。


    这可是毛茸茸啊！她的手指张开又缩了回去。她最近学到的知识告诉她，直接触摸别人的精神体是很不礼貌的行为。


    艾薇只能转移注意力，又指了指地上这乱糟糟的场面问：“赖瑞教授，现在我们要怎么办呢？”


    “会有应急部队处理的，你不用管了。而我作为处理污染物的战斗方，会跟着他们回去报备。”赖瑞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兜里，眼睛看着走廊的方向。


    “哦，他们来了。可真及时。”他讽刺般地笑笑。


    一队穿着作战服，全副武装的兵士正从走廊里有序地小跑着进入。艾薇看到他们的衣服背面都有常青藤和一只蝴蝶，那是军队。


    赖瑞走上前和为首的一个人解释了一番，这之后艾薇就被一个全副武装的军人带去了医务室，由一位军队安排的女医生做了全部的检查后留在了学校观察。


    她庆幸自己没有被带去军队，但其实赖瑞为她争取了这样的结果。


    只是艾薇翻来覆去睡不着。鲍利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污染物会出现在学校里，这……和明天的庆典会有关系吗？


    艾薇的目光忍不住投向了一旁的书包，里面有那本笔记本。


    *


    桂自从艾薇合上笔记本之后就失去了对她的感知。


    事实上，待在笔记本中的大部分时间他都是这样度过的。以往他会陷入沉睡，但这次不一样。


    他觉得心绪不宁。


    黑暗中，他再次陷入了无力的境地——无法自由地调动身体，也无法和外界联系，只能这样被动地等待着。


    他从不这样被动。


    然而现在他最糟糕的样子，却被那个女孩儿全部看到了。


    身旁有丝丝缕缕的细线缠绕上来，略显萎靡颓丧，那是他的精神体。


    “你喜欢她？”


    “那你会失望的。”


    “或许，下次再打开这本笔记本的人，就不是她了。”


    黑暗的虚无中，他自嘲地对他的精神体说话。


    说实话，这个女孩帮了他不少，和她的精神图景连接后提前了他苏醒的计划。


    不过没关系，哪怕之后没有来自笔记本上的精神刺激，他也是能恢复的，只是速度会慢一点而已。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察觉到一丝异样。那种熟悉的、略显阴冷的潮湿的感觉。


    是污染物？畸变种！


    桂全身的战意立即叫嚷起来，精神体的那些丝线在他身边挥舞，那是一种本能。可是他按捺住澎湃的战意，心中却是想着其他的。


    庆典开始了吗？那个梦果然成真了？艾薇……她怎样了！


    她安全吗？


    桂的那种心绪不宁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某一刻，他的面前忽然晃过几个画面。


    一个正在发生畸变的污染物，手上拿着一个光脑拨弄，身上还蔓延出很多的水迹。


    有人在曲折的走廊里慌张地躲避，玻璃窗里映出的是一个女孩的脸。


    桂认出了艾薇，比起梦里看到的，现在的艾薇长大了一点。


    他看到她在摁电梯，而不远处的畸变种正在朝这边赶来。


    【愚蠢！不要坐电梯！】笔记本上蓦然出现了这行字，可惜艾薇在逃命，完全没有意识到背包里的笔记本发出了异常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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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艾薇打开书包的时候，惊讶地看到这本笔记本在发着淡淡的光。


    她犹豫了一下，才把它拿出来放在膝盖上。


    她的手指在封皮上划来划去，最后还是打开了笔记本。


    【你还安全吗？】


    【看到回复。】


    艾薇看到顶部的一些字正在逐渐变淡，但是后面新的字又出现了。笔记本一直在重复这些语句，她都不知道它写了多久。


    当她的手指在内页上划过时，最新的一行字马上跳了出来。


    【艾薇？】


    她从书包里摸出来一支笔。


    【是的，是我。】


    她已经冷静下来了，其实她早就意识到，入梦的事情或许不能怪罪笔记本。


    梦是她自己做的，笔记本根本没有选择余地。


    艾薇就是那么善良，总是会站到别人的角度去替他们思考。


    看到艾薇的回复，桂不知不觉松了一口气，精神体也在他身边快乐地飘荡，但回复在笔记本上的语气一如既往的自视甚高。


    【不久前我感知到了外界有污染物，我希望你不会无知到把自己送上去。】


    艾薇撇撇嘴。姑且，认为这是一种关心吧，她心想。


    【谢谢你关心我，我没事。】


    【这是我第一次亲眼见到污染物。】


    既然打破了沉默，艾薇也就把今天发生的一切和盘托出。


    笔记本沉默了一会儿，艾薇耐心地等着。那个女医生在隔壁拉着帘子睡得正香，艾薇能听到她沉沉的呼吸。


    【或许有些冒犯，但是艾薇小姐，你是否介意我们再做一次入梦？】


    艾薇的指甲抵着自己的手背，在上面划出了浅浅的白痕。


    笔记本是对的，今天亲眼见到了畸变种后，她的想法改变了。


    她也在担心那个梦。如果能够避免明天庆典日发生那么可怕的事情，最好的办法是她立即向学校报告。


    可是她需要更多的证据和细节，不然没有人会因为一个学生无聊的梦就大张旗鼓。


    【我认为今天的事情是个意外，但又不是没有缘由。这一定和明天庆典上会发生的事情有关。】


    【艾薇，我相信这次你的共鸣素一定能定位到那个人。】


    艾薇斟酌着笔记本的用词。她发现了一个规律，每当它想要从她这里获得一些什么的时候，它总会带上那种暖暖的、鼓励式的语调。反之，如果只是在陈述一些不必要的事情的时候，比如和她性命相关的事情，他都是那种高高在上的语调。


    没关系。艾薇心想，它又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程序冷漠点也很正常。


    【行，我试试。】


    她躺下，学着上次的样子把笔记本贴在额头。想了想，又给环环传达了指令，让它也想着庆典、畸变种。她不知道这样有没有用，但是不试试又怎么知道呢？


    笔记本凉凉的触感从额头传来，艾薇按照上次的方式放松后准备入睡。不过这次她感觉到了一些不一样。


    她的精神体被什么细细的东西缠着，仅仅只是一个瞬间，但是让她感觉很不一样。


    这种感觉，仿佛是一个老朋友的拜访，让她很安心。安心到，当这种暖流淌过时，她的心里是鼓鼓的，被塞得满满的，情绪被瞬间调动起来。


    她很喜欢这种充盈饱胀的感觉。

 22. 蛛丝

    如果艾薇没有闭起眼睛的话，她会看到这一幕。


    有什么细细的丝线状的东西从笔记本上探了出来。先是小心翼翼地，试探地。等到发现了环环后，那些细细的丝线开始围绕着环环打转。


    她明显能感觉到环环的爪子躲避了一下，似乎是痒，但是这一触电般的短暂接触，让艾薇体会到了那种不一样的感受。


    艾薇蓦地睁开眼，好像看到有什么东西一晃而过。


    但当她到处查看时，又没有发现异常。医务室的灯光正常，隔壁帘子里，女医生睡得正香。


    大概是她的错觉吧，艾薇心想。


    这次她闭上眼，很快就入睡了。


    而桂则花了很长时间才控制住了兴奋不已的精神体。它已经很久没有那么高兴了，可以说，他的精神体和他一样，平时也是一个喜欢端着的。


    从来不会那么失控。


    “安静。你想让她发现端倪，然后再也不打开这本笔记本了吗？”他训斥它。


    精神体委屈巴巴地探出来一根细丝，绕着他打了个转，似乎在认错。


    “我知道……知道你再次看到她有点，嗯，高兴。但你也不能这样出去。”桂再次训斥它，但是又像是在说给自己听，“你有其他的事情要做，不要多想了。”


    他有他的复苏计划，还背负了那么多人的期望。


    不要多想了，那是他给自己定的接下来的行动准则。


    *


    阳光有点刺眼，艾薇坐在教学区中心广场附近的长凳上。巍峨的图书馆大楼和教学楼相对而立在广场两侧，像是两个沉默的巨人。


    周围张灯结彩，挂了很多彩色的条幅，还装饰了不少气球和鲜花。这是前一天晚上校工们连夜布置的。


    不远处有很多人，把中心广场这一圈都围得水泄不通，他们都想凑近去看庆典。但是这些人都被安保拦在一条红绳拉起的安全线之外。


    艾薇离得远，反而能看到一些。


    中心广场里面有一个红色的高台，等会儿各个班级的表演就在那上面。


    “糟糕，我应该去后台准备道具的！”艾薇惊叫起来，一下子从长凳上跳下来。


    “艾薇，”身旁有人叫她的名字，艾薇转头看去，是一个她从来没有见过的人。


    这个人身影模糊，尤其是脸，可她又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艾薇，”那个人再次喊她，声音清冽低沉，“你可以坐在这里，这只是一个梦。”


    一个梦？


    艾薇逐渐想了起来，对了她是在做梦。于是她又坐了下来，和这个奇怪的陌生人并排坐好，两人都面朝着高台的方向。


    阳光正好，气氛融洽。


    “艾薇，我需要向你道歉。”这个人坐在她边上，上身笔挺，“之前我不该那样评价你……”


    但是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周围发生的事情打断了，他有点遗憾。


    “哗！”不远处拥挤的人群发出了喧哗，舞台上有人走了上去，那是今天庆典的主持人。


    艾薇也站了起来，她往前几步，伸着脖子还想看到更多，但是却觉得身不由己。仿佛面前有个玻璃罩子，把她固定在了这里。


    “不要勉强往前走，你现在要放松。”一旁的人似乎对那些热闹无动于衷，“毕竟，你现在正在与别人共鸣，你的视角就是ta的视角。”


    艾薇这才想起来自己来的目的。


    那么，身旁这个人是，笔记本？


    她不由多打量了他几眼。


    不得不承认，如果这本笔记本有审美这道程序的话，艾薇需要承认，这道程序一定是被精心设计的。


    虽然看不清长相，但是艾薇觉得笔记本化出的人形各方面都审美在线。不，不仅是审美在线，甚至都是踩着她的喜好长的。


    艾薇在他劲瘦的腰和饱满的胸肌上扫了几眼。


    桂感受到了她的目光，很不自然地别过头去。


    艾薇想起来了，上次的梦里他也出来过。甚至一拳干翻了那个小混混，着实让她身心愉悦某腺畅通——天知道，她其实早就想那么干了。当初要不是有警察署的人路过，她就要遭殃了。


    桂的面上故作正经，忍受着艾薇那肆无忌惮的视线，心里却有股从未出现过的痒意开始蔓延。


    还好就在这个时候，面前的场景开始发生了变化，艾薇也收回了目光。


    桂松了口气，把视线转向面前变化的场景。他发现艾薇有点迷茫，清了清嗓子：“是你共鸣的那个人的潜意识转变，不用紧张，跟着ta走就是了。”


    艾薇点点头。她自己做梦的时候从来没有看得那么清楚过，反而是让笔记本一起入梦之后，却能把所有细节观察仔细。不得不说，这个智脑确实有一些本事。


    她哪里知道，这只是桂的精神体的特殊本领。


    面前的场景如奶油般融化开，再次凝固时，是在一个建筑里。


    艾薇认出来了，这里是图书馆。


    图书馆的三楼，那些藏着学术专题书籍的地方，平时她不怎么来这里。唯一一次，正是借那本《联邦哨向法律》。


    此刻，艾薇只能看到那些原本被排列得整齐的书本，都乱糟糟地被人推到了地上。


    又是书本，她想起了之前教师办公室的事情。某个时刻她的脑海中闪过一个疑问，这两者会不会有联系？


    “艾薇，去前面看看。”桂指着前面一扇门，他必须跟着她行动，这是她的梦境。


    艾薇点点头，这里看起来是个放清扫工具的杂物间。


    可越是靠近，她越是觉得不舒服。她知道这里是梦境，但是那真实的感觉却扑面而来。


    阴冷、潮湿，她今天下午刚刚经历过同样的气息。


    是污染物！


    她的心跳在加速，出汗，瞳孔放大。


    一切不该在梦里出现的生理反应此刻却清晰地出现了，艾薇强忍着逃跑的冲动。


    但是她还是鼓起勇气转入了这扇门。然而里面却是空空荡荡的，除了一些清洁用具，什么异常都没有。


    “那个人从这里拿走了什么东西。”桂在她身后开口，“是会引起污染的东西。”


    艾薇一直提着的心放了下来。她真的害怕这里会有畸变种，想到下午鲍利的样子，艾薇就害怕得想尖叫出来。


    不过笔记本先生的存在也让她安心不少。至少，她不是一个人在这里。


    桂察觉了她的异样。


    他站得离开她两步距离，这个距离他能看清她，但她看不清他。


    “你在害怕吗，艾薇？”他紧盯着她的面庞，能看到她没有血色的嘴唇。


    “面对畸变种时，首先要摆脱‘恐惧’。一切‘恐惧’都是畸变种的养料，对你没有好处。”


    他的声音缓缓地，带着一种奇异的安定人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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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觉。艾薇居然觉得他说得非常有道理，即使她不知道这些说辞的理论依据在哪里。


    但说是这么说，她怎么可能做到嘛。


    “艾薇，你要学会让自己冷静下来。恐惧只会进一步让敌人强大。而只有面对过这样的强敌，你的精神图景才会拓展。”他顿了顿，修长的手指敲了敲太阳穴，“这也是向导资质提升的方式。”


    艾薇一惊，竖起了耳朵。


    但是桂不再说了，而是指着门外：“我猜，这个人现在已经混迹在人群中了。很快，你可能就要在这里直面那些东西。”


    “那些东西……”艾薇复述。


    “这是一个好机会，艾薇。直面畸变种，但又不是真实的。”桂气定神闲地看着门外，“你可以训练一下。”


    艾薇绝望地发现，周围的景物又开始变化了。


    “可我从来没有听说过，向导需要直面畸变种啊。”艾薇的手指插在头发里，她试图挣扎。


    桂的目光严厉地扫了过来，哪怕是模糊的面容，艾薇依然能够感受到他对这句话的不认同。


    “那只是基于你浅薄的认知，但并非事实。”他的语气像是最苛刻的教授，“曾经有很多优秀的向导，他们都是在最危险的战场上不断提升自我。”


    艾薇在心里尖叫，为什么她还不能醒过来。是因为这次这个梦是在与别人共鸣吗？


    更糟糕的是，她不仅没有醒过来，面前的场景再次凝聚的时候，他们已经在广场上了。


    庆典已经到了最精彩的时刻，舞台上有一尊蒙着红布的雕塑。一个看起来位高权重的人上台，似乎准备揭幕。


    艾薇心中突然有了一个疑惑。她转头问桂：“笔记本先生，这里是我的梦境，但对于和我共鸣的那个人不是吧。”


    说这句话的时候，她的额头上还在滴着汗，眼睛却是亮闪闪地。


    桂见她这么问，脸上流露出了淡淡的笑意，只是艾薇看不见。


    聪明的女孩，她发现了端倪。


    “为什么这个人对于庆典的一切布置都那么熟悉呢？在庆典还没有开始前，应该没有多少人知道这些吧。”


    他点了点头，似乎在鼓励艾薇说下去。


    她环顾四周，手指着某个方向，那些树上系着的气球，颜色和式样都非常清晰，但是主持人的面容却是模糊的。


    “这个人一定是今天晚上参与了庆典舞台的布置！”艾薇越来越有自信，“可是因为ta没有见过主持人，所以主持人的面容才是模糊的。”


    “而且，不仅是庆典的细节，刚才图书馆中的细节也是。杂物间的东西特别清晰，但是图书的名字和样子都很模糊。”


    “校工！”她惊叫起来，目光炯炯地看着桂，“我们必须马上告诉教授们。”


    桂赞许地点点头：“确实是这样。但不要着急，艾薇。就算是这样，我们也需要等你醒过来。”他举目环视四周，然后嘴角带出一抹冷酷的笑容：“不过我相信你很快就能醒来了，等这个人，过完明天的流程。”


    什么意思？艾薇随着他的目光望过去，随后惊恐地发现，她面前有个人的样子很奇怪。


    那只是一个普通的学生，但此刻他佝偻着身体，站在原地奇怪地抽搐着。他面容模糊，可是和周围的人群那兴奋的样子格格不入。


    “好了艾薇，我相信，你的第一个对手来了。”桂面无表情地望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