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碰我的金疙瘩》
1. 谁想碰我的金疙瘩
2025年5月23号,林在水24岁失业。一年后仍未找到工作,银行卡余额19300.23,一线城市,独居。
她签下系统攻略任务合同,条款第一条是不得侵犯其人身权利(非自愿亲密行为),除此以外2893条,只简单扫过。
毕竟,工资一千万。
只要不卖身,怎么都值了。
御膳房,林在水满头大汗地搅一锅鸡丝粥。习惯短视频和空调的她,坐在高脚凳上,弯腰驼背,默默唱着从脑子里飘出来的热门歌单。
厨子和下人们交头接耳。
“我早听说这林丞相家的女儿不似大家闺秀,原还当是谣传。没成想……竟是这副二流子的模样!”
“嘘——小声些,莫让她身边那婢女听见。不知怎的,每次瞅见她,我总觉得心里发毛。”
林在水用帕子拭去额间的汗,不住地哈着气,“好热。怎么这么热。为什么连冰激凌都没有。”她转头问身边婢女,“我真得亲自煮吗?不能我放了米、撕了鸡,你站这儿搅吗?圆圆,咱们合理分配一下工作呗~”
婢女有着圆圆的大眼睛,五官可爱,久看,却能从慢于她人数倍的眨眼频率,觉察出一丝伪人怪异。
“宿主。根据《攻略手册》第124条,只有亲手做的饭,才能体现出爱意。”
“圆圆。”林在水喜欢这么叫系统,假笑道,“那有没有《员工手册》说明,高于33度的工作场景,需要高温补贴,才能体现出公司的人道主义精神啊?”
圆圆眨巴眨巴大大的眼睛,“....抱歉,我不明白你的意思。那就多加一千块?”
林在水立刻挺直了背,开始春风满面、充满激情地搅动鸡丝粥——现在攻略价值变成了一千万零一千块了。
下人们互相看了一眼,摇了摇头,“果然,传闻不虚。这林丞相家的女儿,当真是对皇上情根深种啊。”
铛!
林在水手中的勺突然掉进了锅里。
只见她捂住头,五官皱到了一起,面露痛苦。
众人纷纷涌了上去,唯恐这主子在自己的地盘出事,“娘娘!您怎么了,需要我们扶您去休息吗?”
沉默。
不过片刻,林在水抬起头。
陌生的记忆涌入了她的大脑——香炉、毒酒、刺客。
她和圆圆对视,“他又死了?怎么回事?”
圆圆没什么表情,“抱歉,原女主暴毙后,世界持续出现紊乱,直至您攻略成功为止。但攻略对象既已身亡,我只能将您传送回七日之前。”
这不是重点——问题是这已经是她回来的第4次了!
7天后,总有人变着法刺杀皇帝,到底是谁!总碰她的金疙瘩!
众人听不懂,只当是主子意识不清,开始说胡话。准备去叫御医,“奴婢们送娘娘回宫歇息——”
话音未落,林在水已如一支离弦的箭,咻地一下冲了出去。
青纱自她颈间飘起,如一抹流云浮于被烈日炙烤的大地之上。热气蒸腾,扭曲了空气,万物都显得格外不真切。
唯有这热,是真的。热得林在水边跑边骂娘。
作为拥有空调发明的21世纪现代人,作为常年坐办公室的社畜牛马,作为实在做不到6点起床健身的懒惰型人格,她只有想着任务成功结束后的奖金“一千万”,才能拖着这副柔弱过头的身体,往前迈一步。
勤政殿,总算到了。
殿门外,太监伸手拦住她,躬身道:“皇后娘娘,皇上正在批阅奏折,此刻不便见您。”
林在水瞥了眼两边柱子旁的侍卫,往前凑了一步,压低声音道:“本宫有一件与皇上安危息息相关的事要说。”
太监低着头退后一步:“娘娘请讲。”
林在水再度逼近。太监不敢触碰凤体,既未推搡,便也不至于惊动侍卫。
直至近得伸手便能推开门扉,她猛地拍了拍太监的背,抬手一指远处某个婢女:“快看那边!”
趁太监转头之际,她使出浑身力气一把将人推开,抢在侍卫反应过来之前推门而入,插上门闩,吩咐圆圆守住门口。
砰!砰!砰!
“皇后娘娘!开门!不要为难奴婢!”
皇帝褚承翊听见外边动静,揉了揉眉心。桌上放着两叠奏折,但他在写的却是一副笔墨潇洒的诗词。他未着黄袍,清衣加身,将酒杯放下。
穿着清凉的贵人磨墨动作停顿一秒,尊敬地站到一旁。
脚步声迅速逼近,他左手摸到了书案下匕首,握住,藏入衣袖。
来人露面。
褚承翊绷紧的脸微微放松,“林在水。”
林在水没有理会,径直走到皇帝面前,拿起桌上的酒杯,泼洒在地上。
慢性毒,7日后暴毙而亡。
贵人身上薄纱若隐若现,见状高声道:“皇后娘娘!见了皇上怎的连礼数都忘了!”说话间,雪白的肌肤晃得人眼晕。
林在水又行至香炉前,迟疑片刻,索性伸手摁熄了那点红星——“嘶!”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复合毒,与七日后上元节的一道菜肴相冲,能致人七窍流血,死得如同马上风一般不堪。
砰!
门外,侍卫终于撞开了门,进来第一件事就是请罪,第二件事就是压住刚熄灭香炉的林在水。
皇帝面色阴沉下来,“够了!”
“皇上!”贵人娇嗔,撞上皇帝野狮般冷漠的眼睛,立刻跪了下去,“是。”
压人的侍卫也跪下道:“恳请皇上恕罪,臣等恐她冲撞圣驾——”
林在水没有反抗,她知道没用,直直看向褚承翊,“酒里是慢性毒,熏香是复合毒,贵妃....是刺客。”
在场所有人纷纷一愣。
侍卫眼神一凛,用力压制住林在水,“你莫非是要行刺皇上!”
褚承翊眉头紧皱,刹那,跪地贵人反应过来,拔出簪子直冲面门。她离皇帝更近,侍卫反应过来时,刺客已至皇帝眼前。簪子尖头发黑,显然淬了毒。
褚承翊身体向右一偏,袖中滑出匕首向上刺去。
谁知这刺客身体软得出奇,稍一扭转,咔一声,簪子头打开,一道更细小的尖刺即将发射而出。
褚承翊瞳孔微缩,林在水趁侍卫不注意,顺势丢出了手中的酒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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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
毒刺向上偏了一寸,擦过褚承翊肩膀,而匕首捅入了刺客肚子,侍卫一拥而上,抓住了她。
林在水想上前查看皇帝受伤情况,却被侍卫压制在地,太监操着公鸭上嗷呜嗷呜地冲上去,“诶呦皇上啊!”查看伤势。
褚承翊任凭他人查看自己伤势,俯视着被压倒在地的林在水。她匍匐在地的姿势极为难看,眼睛却死死盯着他。
褚承翊不解歪头,下意识露出一个微笑。
林在水松了口气,在侍卫奉命放开她后,扑上去握住皇帝的手,双眼含泪满是担忧,“皇上,您无恙便好,臣妾便什么都不在乎了。”
语罢,皇帝眸光微闪,她立刻漂亮地昏了过去。
...
“当前褚承翊攻略进度为8%。”
送走御医,林在水从床上爬起来,坐到梳妆台前打量自己的长相。这让她浑身别扭,在现代她不太照镜子,更不会像这样一笔笔描眉画眼,试图对照记忆中原著描写,还原出原著女主的样子,讨一个男人喜欢。
可她到底不是演员,哪怕形似,神也不似。
圆圆站在对面,奇怪问道,“《攻略手册》有完整的教程参考,你为什么一定要让自己像原著女主?你这身体虽为林家千金,但是原著炮灰女配,本就普通有余,美艳不足。与原女主倾城之姿相差甚远。”
林在水放下螺黛,“如果爱情靠比美就能成功,漂亮又背景显赫的年妃或一些小说女二又怎会失败?我要找的,是作者在定制女主时,到底是基于男主哪方面缺口设置的满足点。”
她从桌边扯出一张宣纸,闭上眼再度回想原著内容,时不时写下几个关键词,“你那个《攻略手册》根本没通过大数据,计算不同需求共同点,没办法完全复用。”
系统睁着圆圆大眼睛,没有被否定的羞愧,沉默了许久,才自言自语,“样本数据已收录。”
2个时辰后,林在水实在热得受不了,让下人送来了冰块、牛乳、米粉和蜂蜜。她制作着简易版冰激凌,问圆圆,“对了,不断有人成功刺杀男主的bug,到底什么时候能解决?一来一回,我的积极性也很受创啊。”
圆圆说,“我已经提交报告了。”
“从报告,到开会,到落地。我还要等多久?现在是我在给你们擦屁股,懂吗?”林在水热得生气,用力翻炒牛乳和米粉,少量多次加入蜂蜜,“既然女主都能自我意识觉醒,选择暴毙离世。有没有可能,有其他npc觉醒,决定干掉男主自己上位?”
小圆说,“不可能。”
终于,简易版冰激凌做好了。
林在水勺进嘴,怒气瞬间烟消云散,“为什么?”
系统音振振有词:编号9219,《员工手册》第2条,铜豌豆公司秉承领先时代科技的信念....
林在水翻了个白眼,“我不想听你们的员工培训。只要任务结束后,钱立刻到账就行了。”
圆圆似乎仍要把该条款读完,像关不掉的弹窗。
林在水猛灌冰激凌,汗水落进领口。
这个人工智障基本是指望不上了,要解决问题,还得靠自己。
2. 请为我找一个借口
上元节,戌时中。
林在水第四次站在御花园出口,等待皇帝经过,上演系统推荐的——为皇帝祈福的老套把戏。
明明已经论证对涨好感没啥作用。
太阳刚落下,还是很闷热,林在水攥着湿透的宣纸,像只蒸锅里的螃蟹来回走动,默背台词,碎发和厚重宫服粘在身上,燥热难耐。
林在水把宣纸揉成团,丢了,“我想吃冰激凌!我想空调!我想游泳!”
圆圆递上茶壶。
林在水掀开盖子,喉咙滚了滚,一饮而尽。喝完仍觉得胸口堵了口气,咽了口口水,“还得等半小时。我先附近逛逛行不?”
圆圆说,“快了。你再等等。”
林在水长长呼出一口气,“我不管,太热了。都演了三遍了,你还不信我?”没等回答,她把茶壶往圆圆怀里一塞,转身就走。
意外的是,圆圆并未拦她。
四下无人,林在水沿着御花园石子路,朝凉快方向走去。也不知过了多久,看见四周逐渐亮起了一条蜡烛点亮的小道。星星点点的火光,将摇曳茉莉照得圣洁高贵。她知道,时间到了,表演要开始了。
正当林在水折返时,却听见“扑通”一声,什么东西掉进水里的声音。很大,很重,让她想到老家路口的石狮子。
她回头望,因为在御花园外围,参天古柏和槐树遮蔽了视线,看不见里面。
林在水回头,看向有隐隐人声的漆黑处,犹豫了一秒,右眉轻挑,果断去了。
先听见一声古代版脏话。
“你们看看,这逆贼之子还敢盯着本皇子看!果不其然跟他那狼子野心的爹一样,从来不安分!就该把他的眼珠子挖出来,跟他那谋逆的爹一起烧了!”
林在水一愣。原以为是什么三角关系....她停下脚步,走到一棵槐树后偷看。
御花园中央是一片巨大的人工湖,风一吹,水气迎面而来,林在水舒服地眯起眼。
细细瞧去,湖中央浮着一个人,一缕缕卷曲的头发四散在湖面,几乎整个身子都浸泡在水里,打绺的头发下,露出一双黑洞一样的眼睛,月光反射在瞳孔中央,两个亮得人心头生寒的白点,透着如此浓烈的恨。
林在水意识到,他的人生应该比自己过得还要惨些。
岸上,几位皇子仍在谩骂。
“怎么?哑巴了?他没教你谋反的本事,倒把你教成了个缩头乌龟?”
“还有你那母亲——呵呵,当年在后宫里摇尾乞怜,装得一副贤淑模样,转头就把狐媚子的爪子伸到父皇榻前!什么‘情深缘浅’,不过是攀附龙恩的贱婢!真不知你这孽种血脉里,流着多少反贼的污血!”
林在水眯起眼,反应过来这湖中央跟女鬼一样的人究竟是谁了——《帝王之路》里结尾屠尽皇城世家、绑架女主的疯批反派。
当年皇位之争,褚承翊杀了反派父亲,其姐自奔为妾,正是那暴毙的女主。而褚承翊登上皇位后,伪善地认反派为子,却又放纵宫中众人欺辱于他。
没想到自己竟是三次错过了这场好戏!
“你爹不忠,你娘不贞,生下你这么个东西——”那皇子冷笑一声,掷出石子,正中反派额角,“一个逆贼与贱婢苟合的孽种!就该在水里好生洗洗,可惜——从娘胎里带出来的腌臜,这辈子也洗不干净!”
“这也骂得太脏了。”林在水见反派仍浮在那儿,没有试图朝岸边游,被石子砸中了,却连哼都不哼,比起女鬼,安静得像个死人。
林在水也沉默地看了会儿,自知皇帝要到了,转头准备离开。
皇子们突然爆发大笑遏制了她迈出的脚步。
扑腾翻涌的水声,她余光回瞥了一眼——
“死人”动了,四肢毫无美感地胡乱挥舞。他明显会水,此刻却像被人类的长棍拔掉一只脚的蜘蛛,用尽一切力气求生,她听见了湖水被吞进肚子的声音,真的是咕嘟咕嘟的。
林在水看向岸上。
太监惊慌劝说“主子,他看上去要淹死了”,皇子们却仍互相比拼谁说得更加恶毒,嘲笑反派的丑态,像极了他不守妇道的娘。
“孽种——”那皇子用怪异的腔调念着这个称呼,仿佛在逗弄一条吊起来的狗,语气里带着些许怜惜,却更显得轻蔑而高高在上,“你若开口求我,说你本就该死,说你爹就该被五马分尸,你娘就是个贱婢——本皇子说不定,会放·过·你哦~”
林在水皱起眉,皇子们的嚣张,在反派的沉默下,像一出无人观赏的滑稽戏。
太监拉住皇子的衣袖,“主子,皇上有令,皇兄死后,他就是皇上的亲生孩子。若事发-”
“滚一边去!”皇子一脚将太监踹翻在地,“拿父皇压我,你算个什么东西!”
树后,林在水盯着反派,他竟仍未喊出一句求救,挣扎的水声越来越小,好像....反派从未指望任何人来救他。这个意识,将她的双脚钉在原地,哪怕演戏的开场时间在逼近,她仍在等。
他要死了,为什么一句话都不说?
反派沉了下去。
岸上乱作一团,劝说的太监,慌乱中仍要强撑皇家傲气的皇子自言自语,推推搡搡,也没人下水、没人敢下水。
湖面在恢复平静。
林在水的心跳空了一拍。
微风拂过,海藻味的水气吹开了她粘在额间的发。
月色下波光粼粼的湖面,显得如此凉快。她顿了顿,抬头看天,眨了眨眼,“确实挺热的。”
说完,林在水做出决定。
她直直朝湖面跑去,越近,气温越低,燥热的心轻盈起来。皇子们的呼喊变成了赛场上的加油声,她一边跑一边脱外衣,直至只剩一件里衣,像奥运会比赛选手那样高高跃起,然后重重砸向水面。
脸疼。
但好凉快。
入水后,外界呼喊的声音变小而模糊,世界安静下来。她在水中睁开眼睛,忍着酸涩,终于找到了往下沉的反派。他应该还活着,身体偶尔抽动一下,仍在挣扎.....原来是右脚抽筋了,耷拉着,靠其他三肢划拉。
林在水上到水面换了口气,听见有人喊“皇后娘娘快回来!”不理会,一个猛子扎下去捞人。
然而她刚抱住反派,下一秒,反派的手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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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了她的脖子,死死往下摁。
林在水没反应过来,直接吞了一大口湖水进去,胃里直犯恶心,下意识张口想说“我是来救-咕噜噜”又是一口湖水。好恶心....好恶心.....她感到害怕......他是反派,反派本就这样心狠手辣不是么。
反派浮上去吸了口新鲜空气,又沉了下来,他的另一只脚似乎也用不上力,试图踩上她的背向上浮。
水里的世界是压缩而扭曲的。安静得让人害怕,仿佛深不见底,小时候林在水曾在海南一米多深的水池中险些淹死,当时台阶明明就在眼前,她却什么都抓不住。反派摁压着她,肚子有种渐渐涨大的感觉,思考不过来了。
一千万。
林在水突然想到,现实世界,还有一千万在等她花呢。
那可是整整一千万。
林在水伸手死死抓住扣住她脖子的手,瞪大了眼睛,几乎双目赤红,借力揣在反派下半身。手竟然真的松了些,此刻任何道德观念都被丢进了湖泊深处,她迅速抓住反派衣服,将人向下一拽。
反派抓住了她的脚。
林在水毫不留情地又是一脚,继续向上浮,踩着他的头,朝湖面飞速游去。
缺氧让她只能看见湖面虚幻的光点。
林在水用力抬头,氧气迅速挤了进来。
“嗬——”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沙哑得吓人,嗓子眼肿得堵住了呼吸,林在水连吸了几口,望见远处岸上只站着圆圆,在朝她招手,一股清泪瞬间刷地流了下来。
活下来了。
林在水低头,隐隐看见反派沉底。
这湖果然不深。
她转头向外游,只游了两下,就停住了,闭上眼,半晌,长长叹出一口气。
来都来了。
“白眼狼!”,骂完,她又叹了口气,认命转身救人。
吸取教训,她没想着靠近,向下游了几米,拽住那四散漂浮跟鬼一样的长发,将人拖上来。发现对方真的不动弹了,才小心搂住反派脖子,朝岸边游去。
上来后她才发现,其实岸也没有多远。
林在水将反派拽上来。
圆圆说,“皇子们跑了。宿主,多管闲事可不是个好习惯。”
她没时间理会,因为反派好像没有呼吸了。这可不行,她都把人救上来了!
林在水只从柯南动漫里学过救人办法。算了,死马当活马医。
她将反派的下巴往上抬了一点,指挥圆圆把她自己衣服拿来垫在脖子下。不知道应该按压胸膛哪个部位,反正先用尽全力地按,然后人工呼吸,他的嘴可真冷,像条死鱼,再按,再人工呼吸。
终于,水从反派嘴边溢了出来。
林在水松了一口气,笑了,“赶紧起来!”这可是她第一次救人,推搡反派的肩膀,“醒醒!”
人总是容易在开心的时候遇见倒霉事。
“皇后。”皇帝的声音。
“皇后娘娘诶!您这是在干什么哦!”同时,一个女人做戏般的声音,满满的不忍直视,“这可是....这可是.....诶!”
完了。
3. 反派是唯一变量
林在水浑身湿透,洁白里衣贴在身上,领口被扯开,露出肩头。
反派唇角沾了抹淡粉色口脂。
有幸,他已经昏死过去,身上隐隐透出血印,原著反派这段时期都是旧伤添新伤,明眼人一瞧就能看明白是怎么回事。
林在水深吸了一口气,回过头——
皇帝右眼略微缩小,是生气的前兆。
却不想,站在一旁的圆圆突然睁大眼睛,向她做了一个向上的手势——好感度竟久违上涨了!
林在水心里冷笑——这皇帝脑子有病吧!
站在他身侧的女人换了个新面孔,仍是穿着清凉,背后亲族大概率又是个芝麻小官。
那女人直指她,“皇后娘娘一定有苦衷。”
经历过无数次职场甩锅的林在水根本懒得理会,她的大脑正飞速运转,眨了下眼,心中有了盘算。
“承翊——”她干脆直接扑进了皇帝怀抱,用跟老板背后告状的语气说,“我刚才看见他跟其他皇子起了争执,掉进湖里,还以为要死人了!”
果然!皇帝没有推开她。
只是陌生的躯体接触让她背后窜上一层鸡皮疙瘩。
林在水强忍着,抬头笑道:“臣妾既是你的妻子,他便是臣妾的孩子。”
那女人立刻反问:“皇后娘娘,救人之事自有下人去办。夜深至此,你身边连个婢女都不带,独自一人来这御花园,是要做什么呢?”
这不是问对了吗!
林在水放开毫不挣扎的皇帝,规矩地行了一礼。
上元宴,本该是皇后主持,皇帝却将事务移交给眼前这位宠妃,引得林丞相与太后大怒。林在水前两日寄信、聊天,硬生生把事儿压下去了。
正等着这时候卖惨呢!
俗话说,不让老板知道你做了什么,就等于没做。
“前两日太后与父亲问起臣妾为何没有主持上元宴,臣妾这才想起——”林在水委屈地瞥了皇帝一眼,不接那女人的话,专攻关键人物,“皇上,每年这时候臣妾都会绣一只祈福香囊,只恐这几日见不着皇上,便想着在宴会开始前,将它送到你手上。”
林在水朝皇帝走进一步,从怀里掏出一只香囊。
月色下,林在水双手递出一只浅色、绣有并蒂莲的香囊,右手食指裹了绸,显然是因针线活受了伤。
女人冷哼一声,暗叹这林家贵女怎么也会庶女以退为进的把戏,咬紧了牙。
林在水瞬间戏精上身,看着皇帝,眼角滚下一滴泪,“我只是想救人。”
女人张口道:“皇后娘娘,但是-”
“够了。”皇帝一句话锁住了女人的嘴,拿起林在水手中的香囊,指节抹去了她眼下泪花,“好了....好了....”
站他身边的女人跺了跺脚,放软声音道,“皇上,臣妾-”
“送苏常在回去。”皇帝对太监说,眼睛盯着她,“朕知道,你是一个合格的皇后。”
要攻略一个男人,做一个合格的皇后是不行的。
唯独这条攻略提示,林在水认可。
她看向皇帝,控制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许久,才眨了下眼睛,泪水如珍珠般坠落。清冷月色下,看着眼前价值一千万的皇帝,温柔得滴水,“承翊,还记得我们曾经一起去骑马的日子吗?”
皇帝一愣,面色晦暗不明。
原炮灰女配和皇帝之间,确实有许许多多的回忆。
“臣妾知道,夫妻本是一体。这宫里头流言蜚语虽多,臣妾只想跟你说——”林在水牵住皇帝的手,说出改了十几遍的情话,“承翊,自臣妾嫁给你那日起,父亲便告诉臣妾,林家永远是你的后盾。”
这“臣妾”二字,指的当然不是“林在水”本人,而是“林家”。
皇帝跟老板没什么区别。
她不必斗倒宠妃,也不必做小伏低容忍她们。
自己要做的,是让皇帝知道自己、背后的林家忠心耿耿,这才是向上管理的核心。
当然,林丞相非得作死,那是后话了。现在,他还是听吩咐的。
皇帝眼下肌肉明显抽了一下,很快,又恢复温情脉脉,“那你要跟朕一起去上元宴吗?”
到此刻,林在水都以为,麻烦解决了。
她说,“臣妾在这里收拾烂摊子。”
皇帝莫名沉默了片刻,却道:“不必了。你早些回去,从明日起替太后抄写十遍《心经》,未抄完之前就在寝殿里好生歇着。”说罢,拂袖而去。
这等于变相软禁。
林在水愣住了。
公公说了句“娘娘早些回去歇息,这里的事奴婢来处理”,便也离开了。
林在水瞥了眼躺在地上的反派。
长发遮住了他的眼睛,只露出削瘦的下半张脸,太瘦了,几乎是皮贴骨。他嘴唇白得毫无血色。依照小说信息推测,这人至少有十五六岁了,这个年纪的男生身高是窜得最快的。但他身体骨瘦如柴,躺着一动不动,像街边被人遗弃的小狗。
她沉默片刻,问,“多少?”
圆圆说,“12%。”
林在水皱起眉,“竟还是涨了。也是....毕竟他把香囊带走了。”
圆圆没接话,突然问,“你要救他吗?”
林在水奇怪地挑了下眉,“皇帝都说禁闭了。我还在这儿救人不是找死么。”她又瞥了眼反派,转身,“走吧,回去抄《心经》。”
一阵狂风吹过,潮湿的水气扑了满脸。
...
但今晚,林在水是睡不着的。
因为上元节,就是皇帝躲不过去的劫。哪怕她排除一切危险因素,皇帝仍会因为另一种原因死亡。
而她既未受邀,便进不得重重侍卫看守的上元宴。
林在水坐在烛台前发呆。
圆圆问,“你觉得皇帝为什么会软禁你?”
林在水慢一拍道,“不知道。”
圆圆又问,“你觉得好感度为什么上升?”
林在水瞪她,“我不知道!”
“那你觉得-”
“闭嘴吧。管他喜欢讨厌,今晚过去不还是一切归零?”林在水偏头想靠在圆圆身上,可感到婢女身体的温度,瞬间缩了回来。
“只能说,褚承翊对反派的感受是非常复杂的。”
一夜无话。
就像人总会在开心时遇见倒霉事,当人不抱期望时,意外的希望也会袭来。
林在水看见了第八天的太阳。
昨晚是平安夜。
林在水跟圆圆小眼瞪大眼,兴奋地话都说不出来了,过了许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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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跳起来绕着圆圆大喊大叫,“太阳!太阳!太阳!太阳!”
圆圆看着宿主兴奋得像个疯子,呆板的眼睛飞速颤动,记录下了这一刻。
“当前褚承翊攻略进度为12%。”
接下来两天,林在水高高兴兴抄《心经》,多数时间睡觉。毕竟她不会女红、不会书法,这些事最终都由圆圆来补齐bug。她只需要表现出刻苦,或者装模作样地在指尖裹块布,装作受伤即可。
但是....
“你认为,真是因为我提醒了皇帝吗?”
林在水感到不安。
圆圆摇头,“系统暂时没有收到上面报告反馈。”
林在水说,“第二次我也提醒他香炉有毒。第三次是酒。但他仍然因刺客死亡。”
圆圆说,“或许对方本身就只有这三种行动。”
“你也说了‘对方’!”林在水抓住了关键点,“你也觉得,慢性和复合毒,不可能所有都是系统bug对吧!这幕后一定有一个操盘手!”
圆圆说,“但现在,你已经把路全部堵死了。”
“你不懂....”林在水焦躁地在室内踱步,“我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无论如何,日子平安进展到了第7天。圆圆也抄完了《心经》。
夜晚,林在水拨弄着烛火,眼前突然闪过像小狗一样蜷缩在地上的反派,转头问整理宣纸的圆圆,“对了,反派怎么样了?”
“听下人说,烧了六天今日刚醒,瞎了。皇帝大怒,那天闹事的三位皇子各打了二十大板,正躺在家中休养。”
林在水沉默。
“......瞎了?”
圆圆语气毫无起伏,“瞎了。”
长久的沉默。
晚上,她早早躺上床,却不知为何,始终没有睡着。一闭上眼,就想起水面、四散黑发,和那一汪幽深的黑洞。
咔哒。
林在水站在御花园石子路上。
她抹了把脸,好像手里攥了一团湖水。缓缓看向圆圆,露出一个气到颤抖的笑,“很好。这次,我连他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圆圆不语。
林在水无视地上反派,大步流星回到寝殿,坐在烛火前不说话。圆圆也不打扰。直至上元宴的余光终于熄灭,世界陷入一片漆黑时,林在水才站了起来,看着圆圆,透亮的眼睛闪着光,“反派。”
圆圆说,“你觉得是反派想杀了皇帝。为什么?”
“四次变量只有他一个。第四次,我参与进去救人。当时水中,他想掐死我,踩着我活命。但我赢了,他昏迷。
“如果前几次是其他人想救他,而他赢了呢?会不会他没有昏迷,至少不会让自己落到连日高烧的地步。
“毕竟当时公公说他会处理的表情,跟公司混子给老板画饼的样子没有区别。”
林在水越说越觉得靠谱,干脆换了身利落衣服,对圆圆说,“你去拿药。跟我去救人!”
漆黑夜色是最好的保护色。
林在水翻窗而出,想起大学时期一两点翻进寝室的回忆。她回头问背着药箱的圆圆,“对了,反派叫什么来着。”
圆圆说,“褚亥。”
“谢谢。”林在水在黑夜中咀嚼这个名字,笑了声,“褚。亥。”
4. 九分假一分真
褚亥几乎是“爬”回住处的。
第四回昏倒太快,误了时机。
这次,他得赶紧收拾一下,去见一个人——杀皇帝的关键。
然而,这具身体就像被扎穿的气球,活力正飞速流失。等他好不容易走到床边,想伸手去拿衣服。
天旋地转,眼前刹那一片漆黑。
...
林在水发现湖边没人,从下人口中套来反派住处,因其尚未成年仍居宫中,距离倒也不远。
但...
“你确定....反派,不是,褚亥住在这儿?”
“下人说是这里。”
一栋萧瑟积灰的冷宫,落叶与枯树,敞开的大门内黑压压的,像恐怖片里自媒体博主常去的作死地点。
不过,倒也符合反派“凄惨童年”的发生地。
林在水深吸一口气,呛了两口灰,朝里走。没有下人长明的烛火,只能借穿过纸窗的月色,勾勒出室内模糊的轮廓。幸而没走几步便看见了床,但被子瘪的,没人。
“不在吗....”
林在水再走深几步,床边隐隐开裂的落地铜镜吸引了她注意,镜子中央像被重物砸过,凹进去,四周延展开数十道裂纹。
原来在这儿。
铜镜倒映出趴在地上的褚亥,裂成无数块。
林在水吸了吸鼻子,闻到了一股水汽,夹杂着腐臭,“帮我一起把人抬到床上。总而言之,先看看情况。”
褚亥没有彻底昏死过去,只是意识和身体脱节,变得软弱无力。在听到皇后声音时,浑身紧绷,试图去摸怀中匕首。然而四肢不听使唤,只能闭着眼听凭皇后将自己抬上床。
她会做什么?帮皇帝杀了自己吗?
毕竟,这个女人不惜代价使用禁术,虽不知如何做到,一连四次倒转天时,竟都只为了一件事——救皇帝于水火。
自己记得那四次经历的事,或许被她发现了。
他早该杀了她。
褚亥做好了死亡准备,然而意料之外,皇后毫无预兆地撕开了他的衣服,叮——当——匕首滚落,一路掉到了地上。
漫长的死寂。
林在水指着褚亥的伤口,一脸震惊地对着圆圆,“这也太惨了吧!我不是个同情心泛滥的人,但.....这也太惨了吧!”
青紫交错,肋骨处黑色脚印清晰可见。十几道鞭痕,皮肤像被鳞片一样的倒刺倒勾而起,一块块向外翻起。旧伤化脓,几块已经彻底腐坏,跟衣服长在一起,直接被撕开了一条皮,迅速向外冒血。新伤泡水久了,皱巴巴地像块腐皮。
一股奇怪的气味扑面而来。
林在水一个没忍住,对着床头干呕了两声——伤口腐烂化脓又泡了池水的气味,直通天灵盖。
圆圆不语,也无表情。
褚亥也是在这一刻确认,皇后绝不是林丞相家自小培养的贵女。
她是谁?她究竟有什么目的?
林在水仍记得,要找到谋杀皇帝的真凶。
但哪怕是林在水,刷短视频也会掉进“救流浪狗”的流量密码。湖边,哪怕知道反派“浑身是伤”,都不如这般直观亲视。
褚亥等待的死亡没有到来,等来的,是皇后轻柔甚至小心地清理伤口,手法生涩,指尖冰凉,却轻得让他浑身战栗,睫毛微颤。
“圆圆,帮我拿根蜡烛。”
时间仿佛凝固了。
他只听见“嚓”一声,亮起了光。有人用纱布拭去了什么,水有点儿凉。她抬起他的手,手心是烫的。紧接着皮肤末端传来细细密密的刺痛,偶尔伴随一声叹息,扎得他心脏发痒。最后是针尖穿过皮肤,习惯的疼痛反而平复了一切。
仿佛大梦一场,再次醒来,仍旧是热腾腾的空气,和熟悉的空荡房间。
身上穿了柔软舒适的绸缎,拉开领口,伤口被好好地包扎起来,像个新鲜的人。
褚亥坐着沉默片刻,俯身捡起地上的匕首,那个女人没有拿走,阳光经匕首折射,刺得他眯了下眼,看见刀面里自己模糊的倒影——脸也处理过,干干净净。
他用大拇指拂过刀刃,一股刺痛传来,血顺着指腹流淌而下。他抬手舔了舔伤口,咽下口水,饥饿感陡然升起。
“要做一个新计划了。”
其实处理过褚亥伤口后,林在水就回仁明殿,没有睡下,而是坐在窗口抄了会儿《心经》。
只写了十几个字,她就盯着自己的手指发呆。
圆圆问,“你为什么救他?”
林在水慢了半拍,“....哦,我跟你说,这是我第一次帮别人包扎伤口。感觉好神奇。”说得有点儿兴奋,她转头看向圆圆,“那伤也太恐怖了,你有感觉到吗,我的手在发抖!他叫都没叫一声,明明没上麻醉.....不会被疼醒吗?”
圆圆眨了眨眼,“但我看你做得很好。”
“真的吗?”林在水看着自己发抖的手,笑了下,“我其实特别紧张。”
沉默了一会儿。
她笑了下,“不是为了救他。是要测试我的猜想,控制变量法。如果此次皇帝死亡时间提前,那这bug的关键点必然在褚亥身上。”
“当然....”林在水叮嘱圆圆,“派两波人,分别盯住褚亥看他接触谁,以及皇帝近期大动作,比如举办活动或者换了个宠妃。听懂吗?”
圆圆点头,“是。”
时间仍然平静地来到第七日,期间林在水每晚都会偷摸翻窗,去观察褚亥伤势恢复情况,顺便引开两波来找事的婢子。
“他怎么会还没醒?按理说第四天就有愈合迹象。”
林在水背着医药箱,前往褚亥住处。
圆圆说,“宿主,明天皇帝将在西部园林举办围猎,届时褚亥也需要到场。第七日他一定会醒。”
林在水点头,“知道了。装成小太监,混进去。”
划——
什么声音?
林在水抬头,只见空中咻地飞过去一道黑影,很小,大概是某种鸟。
她没多在意,径直进入褚亥的“鬼屋”,却不想今日,从里面透出来些许烛光。
林在水与圆圆对视一眼——反派醒了。
影影绰绰的烛光将他的倒影映得巨大无比,林在水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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圆圆守在门口,只身踏进屋,便看见褚亥乖乖坐在床头。
他长发垂落肩头,双手撑着床边,整个身子像孩子般前后晃着,赤脚。也是,反派这时候本也不大。
“你醒了。”林在水开口。
褚亥猛地抬起头,看见她,原来他的眼睛挺大,弯起来时,纯粹的高兴,像只金毛。
他迅速下床,伤势未愈,整个人失力朝一边倒,林在水犹豫是否要帮忙前,他已经扶住床,才缓缓行了一礼——下跪,磕头俯拜,“皇后娘娘,救命之恩,褚亥没齿难忘。”
这样“乖巧”,让林在水浑身鸡皮疙瘩都竖了起来。
呛水时的绝望感记忆犹新,原著反派杀的人堆成山。
他要干吗?在想法子弄死自己吗?
但褚亥跪在那儿一动不动,林在水咬唇,“别跪着了。起来吧,都是小事。”
褚亥起身,瘦瘦小小的,收拾干净的脸五官端正。他朝她走一步,林在水瞬间后退一步,抬起右手道,“你坐着。身上有伤。”
褚亥仍看着她,目光专注,殷切的目光让人心头发热,像自媒体镜头下的狗,林在水干脆回避,盯着床脚的蜡烛——是上次自己留下的,只剩一小截——旁边放着一杯水和一碗看上去就难吃的栗米饭。
她看向褚亥,他似乎被她回避的动作伤到了,尴尬地坐到床上,动作变得瑟缩,又试图蜷缩起来。
“我没别的意思。”林在水深吸一口气,走过去坐到褚亥身边,暖黄色烛火摇曳,她想伸手扒拉他领口,看看里面的伤。
褚亥抬头看她,面色微红,直至手碰到领口,才朝后缩了一下。林在水的手僵住,听他说,“我不过一介逆臣之子,结局无非在皇宫了此残生,或意外离世。皇后娘娘.....救我做甚?”
人总归是视觉动物。
而褚亥看上去是真的可怜。
林在水长叹一口气,缩回手,学他一样把双腿缩进怀里,环抱住,盯着地面说,“你看起来太可怜了。而我正好同情心泛滥。救都救了,你就好好活吧。放心好了,死不掉的。”
烛火代替了指针,但习惯玩手机的林在水,觉得这沉默过于漫长,即将忍不住想随便说句话打破时,褚亥开口了。
“我......很可怜吗?”
林在水抿了下嘴,感觉自己说错话了。但她不想承认,干脆站起来,回身看着褚亥发顶说,“你明天围猎跟哪一队走?他们还会欺负你吗?”
褚亥垂眸盯着蜡烛,跳动的烛火倒映在黑色眼珠里,如毒蛇的金色竖瞳。烛芯炸响,他下床拿起床脚的水,抬头看向林在水,眼尾微微下坠,参杂一丝哀求,“皇后娘娘喝口水,能陪我再坐会儿吗?”
林在水犹豫了。
但最终没喝,带着“褚亥在三队”的消息,离开了。
褚亥目送皇后离去,立刻吹灭了蜡烛。室内只剩下冰冷月色,此刻他脸上如御花园那片湖一般,重归平静,没有一丝表情。
他将水洒在地上,倒头就睡。
黑暗中,一只蚂蚁爬过水坑,片刻后,它的触须飞速颤动了几下,倒下了。
5. 他的生存处境
「动手前,另有要事相商」
侍卫将纸条塞进嘴咽下,右臂一挥,雄鹰飞入云霄。今日仍旧热得烦躁。
他上马拉了下缰绳,快步向前重新归队。
同伴见他回了,笑道,“不会又像上元节拉了泡屎,忘记带手纸了吧!”
侍卫一拳打在同伴肩头。
“魏富,集中精神。”侍卫长提醒道。
同伴羡慕地望向魏富,作为当年平定余王叛乱的褚亥父亲,居首功之人,年纪轻轻便得侍卫长青眼。身长八尺,魁梧敏捷,甚得婢子好感。
“说实话,你是不是和谁家婢子私会去了?上次我还见人送了你丝帕!”
“好了。集中精神。”魏富不答,静静看向前方——一片能工巧匠所造的围猎游戏场。
遥遥望去,一派绿意。明晃晃烈日下,皇子与各家公子都穿上利落戎装,拉弓试箭。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个头高挑的三皇子。
他与皇帝长得最像,虽是皮肤白皙的书生少爷,又最擅骑射,一身红色戎装艳光四射,道谁不称一声好儿郎。
躲在小太监堆里的林在水认出,他就是一脚把褚亥踹下湖的人。
果不其然,此人斜睨了一眼站在角落的褚亥,他不知从哪偷来的旧衣服,用绳子扎紧袖口,便当戎装穿来,滑稽而可笑。
“褚亥,你来做什么!”三皇子身边的跟班帮他开口,“穿成这样,不是丢我们的脸吗!赶紧回去吧,这不是你能来的地方!”
褚亥站在原地,抖了一下,像被吓着了,一步未动。
试箭的三皇子右眉微挑,瞬间拉开弓,箭尖对准褚亥,“你的箭呢?”
他距离褚亥不过十步,一旦放手,这箭必然会直接穿胸而过,让褚亥横死当场。跟班的脸瞬间白了,汗水顺着额角流下。在场其他人神色各异,包括受邀而来的林家兄长,无一人开口。
褚亥额前的头发没有扎进去,耷拉下来遮住眼睛,犹如一只丧家之犬。人们看不见他的表情,只烦他为何来这给大家添麻烦。
“需要本皇子给你半分钟时间跑吗?”三皇子歪头笑道,“见了血,这围猎才算开始。”
在场另一个引人注目的,则是华盖下为皇帝整理衣装的宠妃。
她穿着艳丽而夺目,不在乎即将发生的杀人事件,只专注献媚于皇帝,一点儿没有宫妃该有的“仪态”。当然在场公子们也不敢窥伺皇帝的女人,将自己的目光管得极好。
林在水以为皇帝会开口阻止,但他没有。
她以为反派会大显身手,或者有骨气地站在原地,他也没有,竟真转头就跑。
三皇子手中的弓向下压了些,咻,划过褚亥膝盖骨,他咚一声跪倒在地,又迅速爬起,逃入树林。
跟班哈哈大笑,指着褚亥的背影,“他可真像只老鼠!”在场有公子也忍不住偷笑,林家兄长则维持着扑克脸,但林在水从中察觉出一丝轻蔑。
林在水皱眉,本以为自己能同时监视皇帝和反派。
三皇子冷笑一声,翻身上马,再度拉开弓。
“好了。”皇帝在此刻开口,“兄弟之间以和为贵。今天在场还有不少国之栋梁,注意分寸。”
此话一出,随着三皇子一声敷衍的“是”,气氛终于缓和下来。都是来社交的,把褚亥抛之脑后,又互相恭维起来,更有甚者借刚才之事,夸三皇子骑射之强,准备切磋一番。
皇帝翻身上马,太监与侍卫们也都跟上。拢共十个人,圆圆给自己和林在水都易了容,藏在长相相似的太监堆里,也没人能认出来。即使认出,下人们谁会说呢,见到皇后娘娘,会以为是皇帝的个人爱好。
林在水跟在人群最后,压低声音,“原著除了结尾,好像没那么多描写反派遭遇的事。这可不止算霸凌,跟养在别人家的狗没什么区别啊。所以结尾他把这些人都杀了?”
圆圆说,“我无法提供原著解析。”
林在水抿了抿嘴,骑马和坐旋转木马的差别还是挺大的,擦掉额角的汗,“你觉得他会怕吗?毕竟是反派.....所以他要杀皇帝的动机是最充分的....其实我一直不理解,这群人爱来爱去、杀来杀去,不如直接离开,就不会活得这么累了。”
圆圆看向她,“所以原女主选择离开世界?”
林在水假笑,“也不必这么极端。好了,先盯住皇帝,他才是老板。”
两人闲聊时,皇帝也在和宠妃调情,他没什么围猎的欲望,这偶尔让林在水感到不爽。因为原著女主视角下的皇帝,兼具守成之君的心机,和枭雄的野心,犹如潜藏在水下的冰山,猜不出心思,又让人畏惧。
是她眼光太差看不出他的能力?还是她演得不好,无法激发男主的魅力?
就在林在水思考时,右耳传来一道破空声,咻——
她向右看去,一支箭穿过了侍卫脑袋,人僵直几秒,扑通掉在地上。而她右前方的太监被溅了一脸血,呆立着沉默,侍卫纷纷拔出剑,紧接着第一声尖叫发出,如被屠夫捏住了喉管的鸡。
还剩九位。
“有刺客!护驾!护驾!”
密集的树林是此刻最好的藏身地,狂风席卷而过,枝桠晃动,侍卫射出的几支箭都落了空,所有人绷紧神经,等待下一支射出。
咻!
第二支箭,身材魁梧的魏富挥剑挡过,“去抓刺客!”说完,便带另三个侍卫朝箭矢方向追去,只留侍卫长和另一个同伴守在皇帝身边,准备退回出发点。
然而就在几人离开不久,身后就传来交战声。
咻!咻!咻!
两支刁钻的箭先惊得马蹄扬起,紧接着射中了剩下的侍卫,太监们瑟瑟发抖,听侍卫长临死前道,“他....怎么会......知道...”咽气了。
林在水和圆圆对视一眼,也不管身份暴露,纷纷挤到了皇帝身边。
她跟皇帝尴尬地打了个照面,看出对方一闪而过的猜疑,只说,“如有需要,皇上拉臣妾垫背便是。”她来不及看皇帝表情,双手举起,将袖箭对准前方危险的空气,等待危险来临。
希望皇上拉得快,让她冲上去垫背,是肯定做不到的。
“林在水,回去朕再跟你算账。”皇帝拔出剑,脸上闲适懒散的表情散去,一巴掌拍在宠妃身下马屁股上,又是两只箭,太监和宠妃倒下。
他一勒缰绳,“驾!”立刻朝着箭矢射来的方向狂奔而去。
林在水一愣,正想追去,一只手拉住她,险些坠马。
“谁啊!”她回过头,翻了个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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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是林家兄长。
...
魏富拔出插在同伴心口的剑,一甩,血线溅在树干上。
他回头看拿着弩的褚亥,严肃道,“主子,上元宴你没有来。”
褚亥走路尚有些跛脚,发现还有一人没死透,抬弩,慢悠悠走过去,眼睛眨也不眨,将人头钉在树干上,“意外。”
“那你也应该事先告知于我。”魏富鼻间吐气,“上元宴原本计划严密,如今被打乱,若出了什么事,你让我如何向余王交代?如今余王手下所剩之人不多,我们都还在等着主子你,来主持大局。”
褚亥看向他,魏富比他高一个半头,虽称呼他为主子,但话里话外谴责意味明显。
说到底,他只是个令牌,他们这群人更认可魏富。
褚亥微笑,乖巧地说,“我知道了。魏富,只要你在,我相信不会有事。”
魏富不言,面部却有兴奋的细微抽动,只瞬间,耳朵微动,凸出的眼珠迅速看向左前方,杀气四溢,“人来了。”
...
天全黑了。
“人去哪儿了呢.....”林在水骑马朝皇帝离开方向走了许久,一个人都没有,心里骂着那多管闲事的哥哥,一边四处张望搜寻线索。
圆圆说,“放心,他至少还活着。”
“希望是身体健全地活着。”林在水看见了流成网状的血、尸体缺胳膊少腿,还有个被钉在树上,瞪大眼睛,看上去年龄不大。毕竟已经死了,她心里没有波动,右手握缰绳,右手举起袖箭准备发射。
咻!
圆圆倒在地上,“咚”地一声。
震得林在水抖了一下,皮绷紧,她感觉到大脑开始混沌,但哪怕是此时,也不会尖叫,只咬紧牙、握紧绳,越走越慢。
“褚亥!你出来!”她想干脆赌一把,也想死得更干脆些,“我知道是你!湖里是我救了你!两次!出来见我!我知道是你!”
其实她没指望他真会出来。
可褚亥竟真从一棵树后走了出来,双手空空,跛脚,马走近,才发现他脸上溅了血和灰,看上去狼狈不堪。
林在水一愣,从马上下来,没有走过去,在六步远外问:“你怎么了?”
灰蒙蒙的夜,热的人心绪烦躁。
褚亥黑色的眼珠就像颗亮晶晶的玛瑙,状似比她还害怕,“皇后娘娘....”他伸手朝她走来,林在水立刻后退一步,他就不动了,眼睛像含着水,闪烁着惊惧,声音颤抖,“你是来......救我....吗?”
林在水盯着他,想找出破绽,却只能看出孩子般的依赖。她忍不住叹了口气,朝褚亥走去,扬起笑,“没事。死不了。”
树叶被踩碎声。
她猛地回头,十几米外一道黑影,箭矢破空而来,她下意识抓紧褚亥的手,将人死死挡在身后,胸口一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她放开了褚亥的手,热流从心口涌了上来,身体迅速失力,倒下,不久,看见一只侍卫靴站在她眼前。
咔哒。
林在水坐在烛台前,不是湖边,而是烛台前。
时间线,晚了。
褚亥颤动的眼神一闪而过,她沉默片刻,一个想法从大脑中生出。
——他在演我。
6. 一个模糊的预感
先杀皇后,再杀皇帝。这就是褚亥与魏富商定之事。
以防万一,褚亥并不参与——因为不敢保证皇后死后,是否还有倒转天时的能力。
魏富十分不理解,都是将死之人,何必再装?
褚亥不言,自顾自往身上抹灰,膝盖处的剧痛不用装,他知道走起路来一定十分难看。血是别人的。
皇后的叫喊声泄露了恐惧。她的婢女死在他手里,生气了吗?
原来湖里那次也是她救了他,怎么这般圣母心,险些被他拖下去,却仍转头拉他上岸。迷迷糊糊间的记忆不太清晰,本以为会死的,原是两次都被她打断了。
皇后娘娘,何必关心他这个逆贼之子?
太久没装过受害者,褚亥想自己是否演得过于滑稽了,或是根本不像,才会让皇后见到他,就一副恨不得退避三舍的模样。他看向她,回想起父母的头咕噜噜滚到脚下时的过去,手就止不住地抖。
她会怎么做?
她竟下马,走过来了。
褚亥几乎要大笑出声。
这人居然是真可怜他!
魏富射出箭时,褚亥产生了一瞬间的犹豫,但也只是一瞬间。
没想到,她突然抓住他的手,用力到指甲几乎快嵌进肉里。
褚亥挣了一下,但皇后抓得死紧,熟悉而滚烫的温度,一把将他往身后拉。是她力气太大了,他才挣不开,一个不注意,鼻子撞在她凸起的肩胛骨上,痛得眼泪险些出来。他又抽了次手,但使不上力气,这个女人几乎将手嵌进了他手背。
噗嗤。
褚亥呆滞片刻,才反应过来箭头穿过了她的身体。她向后倒去,褚亥想撑住她,她却直直倒下。
这次不用挣,手自然放开了,在他手背上留下了四道血痕。
女人倒下的瞬间,褚亥下意识虚空抓了一把。
什么都没抓住。
他抬起头,迷茫地看向魏富,是一张得意而轻蔑的马脸。
咔哒。
一片漆黑,空荡而死寂,熟悉的月光打亮了铜镜内濒死的自己。
他又回来了。
...
林在水发现,自己翻窗变得熟能生巧了,高兴自己是个小天才。
“是在我死前回溯的?”
“攻略对象死亡时间更早。”
“如果他没死,我先死了呢?”
“24小时后,也会自动回溯至你死亡前七日。”
“倒是都考虑到了。”
“铜豌豆公司的竞争壁垒之一,即业内最完善的员工环境。”
“哈哈这个就不用夸了。”
圆圆背着药箱跟在林在水身后,奇怪地问道:“既然你判定了bug的关键因素是反派,为什么还要去救他?”
“难不成等问题自己解决吗?”林在水猫着腰穿过御花园,“近距离接触,才能更快找到解决办法。”
反派仍然躺在房间角落一动不动。
林在水熟能生巧地和圆圆一起将他搬上床,这次提前带了蜡烛,清理伤口更快、更轻,她都为自己疗伤技能+1感到骄傲。
很快,她收拾完东西,准备离开——
褚亥抓住了她的衣摆。
林在水愣了一下,想把衣服拽出来,失败了,他攥得极紧,嘴里在喃喃些什么。
她坐在床边,俯身去听。
“别....别走!阿姐.....求求你!别,别走!”说话间,手攥得更紧了些。
林在水转头,鼻尖距离反派不过两寸,眼睛警惕地眯起,审视他的呓语——他紧皱眉头、眼珠乱转。
这和上一次不一样,为什么?难道每一次回溯有细微变动是正常的吗?
他口中的阿姐,就是离奇死亡的原著女主。
“圆圆,去门口守着。”林在水决定多呆一会儿,干脆将反派往里推,自己躺到床边,顺便抢了对方的枕头,“每隔三小时叫我一次,正好睡两个周期,皇帝起床前回去。我有预感,他今天会醒。”
圆圆点头,“是。”
褚亥知道,“她”不是皇后娘娘。
他不信神明,不会称呼“她”为神女。
高烧让他神智不清,也让他心绪不宁。
他发现自己根本无法理解眼前这个女人的思考逻辑。
爆裂的烛火。
在圆圆第二次叫醒林在水前,褚亥醒了,和上一次一样。
他转头看向睡在枕头上、比自己高一头的女人。她大概翻过身,变成了向内侧躺,双手双脚蜷缩起来,抱住被子,似乎睡得极沉。
可当褚亥靠着墙爬起来时,她又瞬间睁开了眼睛,盯着他,褚亥也静止了,空气仿佛凝固住,直至她将被子抱得更紧了些,然后放开,猛地坐了起来。
“皇后娘娘,是想让儿臣因违反三纲五常,而被处死吗?”
林在水舔了下唇,不由得想笑。
“不该如此称呼。我不过一介罪臣之子,所谓‘皇子’不过虚称。”褚亥更加努力地往墙角缩去,伤口被扯动,脸瞬间变白,“若想要我的命,直接拖出去便是。实在不知,我何德何能受娘娘如此照拂。”
“别动了。包扎伤口也很累。”林在水说,感受到褚亥不动了,她环抱着双膝偏头看他,笑道,“在湖里是我救了你。如今,也是我冒着惹怒皇帝,来保你的命。你觉得是为什么?”
——她是真可怜他!
这个念头像饥饿时咽下的土,难以消化,沉甸甸地存在肚子里,让人无法忽视。
褚亥没回答。
林在水撅起嘴,“没事”,她放任沉默蔓延,又偏头看他,一双眼睛干净而温和,“我们就随便聊聊天。褚亥,你怎么看褚承翊?”
褚亥猛地抬头,对上这样的眼睛,一望见底,看不出一丝言外之意,就好像是真的随便聊聊。
就在此刻,他有了一个自己也看不清的预感。
像当时在御花园湖中心,死亡如水一般清晰,这个预感,激起一阵耳鸣,每一声仿佛都在尖叫“快杀了她!”
他捂住双耳,低下头,眩晕,以至于林在水靠过来时,都忘记了反应。
“你没事吧?”
奇怪,耳鸣瞬间消失了。
褚亥抬头,同时将预感遗忘了,只盯着近在咫尺的眼睛,“你为什么问这个?”
“都说我同情心泛滥了。我知道那群人怎么对你。”林在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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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真地说,“怕你....”去死?褚亥想,“都说了,随便聊聊。”
褚亥说:“皇上救了我,我甚是感激。”
林在水挑眉,显然不信,“你不恨他?”
“自古皇室之争,无非你死我活。他饶我一命,已是大义。”
林在水露出一抹嘲讽的笑,不知是嘲讽他心口不一,还是真在嘲讽皇帝虚伪至极,“所以你.....(感激他)?”后三个字只有嘴形,嘲讽太露骨,让他几乎以为她要笑出声来。
褚亥甚至不觉得她在演戏。
停顿许久,才把真话咽了下去,乖乖笑道,“当然,也不及皇后娘娘用情至深。娘娘放心,我只是一介罪臣。”
看不出对方信了还是没信。
她只歪头盯着他,表情灵动,“我不是来刺探情报的。褚亥,过几天皇上会举办围猎,你别去了,他们不会让你好过。”
褚亥微微抿紧的嘴,眉毛下垂,无可奈何地笑,“我不去,他们更不会放过我。”
“我会帮你。”
褚亥看了她一会儿,默默摇了摇头,平静地笑,更显可怜。
林在水鼓起两颊,无奈点头,转身下床,“我与你无冤无仇,也无血缘关系。我与你年岁相仿,更不喜欢别人喊我娘娘,叫我林在水吧,这是我的名字。”
褚亥想,这真是你的名字吗?
“好的。”他说。
...
围猎照例到来。
林在水仍躲在太监堆里,仔细观察身后六个侍卫的靴子。
三皇子的箭对准了褚亥。
趁此机会,她逆着太阳,眯起眼睛打量六个侍卫的表情。
圆圆问,“你确定他会信吗?”
林在水猫着腰,尽可能降低自身存在感,“冲着救驾之功劳,林兄必得竭尽全力啊。再次之,也能拿到确切线索。”
这次,褚亥仍像只过街老鼠,被三皇子的箭狼狈逼入树林。
林在水在圆圆耳边说了什么,圆圆借口离开。
紧接着,事态发展仿佛顺着过去的轨道不断向前,突如其来的箭,勇猛突进的魏富带走了三个侍卫。
然而这次,侍卫长迅速为皇帝挥开了刁钻的箭,魏富离开的地方再度传来刀剑相交声,但结束得很快。
马蹄声重新回归,三个浑身是伤的侍卫身后,是林在水那心高气傲的哥哥林砚秋。
他灰头土脸,带着四五个重伤的公子哥,马蹄后拖着五花大绑的昏迷魏富,缓缓出现。非等到皇帝说了句“卿等今日救驾有功,朕记得”,才让仆从抬着离开。
林在水又想笑又高兴。
谈心迷惑褚亥,让他以为把戏没被抓住马脚,以为她仍视他为受害者,从而维持计划原状。
然后借这群想入仕的公子哥——都是后头跟着林丞相造反的武将之子,高估了他们武功水平——抓住侍卫里的叛徒。
她赢了!
林在水亲自跟着侍卫送皇帝出园林,得知褚亥尚未离开,犹豫了一下,回头去寻。
反正魏富已经被抓,褚亥有伤,而她备了两枚袖箭。
不知为何,见不到反派破防的表情,林在水总觉赢得不够爽。
7. 演员进行时
整个围猎的林子不大,本就是造给皇帝的玩具。可林在水骑着马在林中四处搜寻褚亥的痕迹时,总怀疑自己会不会跟对方擦肩而过。
她幻想褚亥的表情,孩童般稚嫩的脸,如褪皮的蝉,泄露阴狠而残暴的不耐烦,大而亮的眼睛眯起,会有“杀气”——小说才会有的描述,也不知是什么——反派经典的下三白眼,像蛇盯住幼鼠,气得直发抖,想杀了自己。
她想不出来,感觉特别违和,反而那夜黯淡的暖黄色烛光下,褚亥呓语的脸变得格外清晰——他的左眼角下,似乎有一颗小小的泪痣。
林在水甩头,赶紧把这一幕甩走。
她听见一个男声在求救。
“吁!!!”马受惊了般,突然抬起前蹄乱蹬,林在水猛拉缰绳,她的骑马技能还不足,最终在被甩了下来前,自己找准时机跳了下来,才避免了受伤。
她抬头看天,太阳即将落下,天黑之前没找到褚亥,就回去吧。
这样想着,她寻着求救男声向前,走得越近越感到熟悉,直到看见了假山前的景象——
三皇子那双傲慢的眼睛瞎了,他脖子里绑着马的缰绳,双手被树枝扎得全是血。听见动静,他先是向后缩了一下。
林在水说:“三皇子?”
他立刻支棱起来,“皇后娘娘!这林中有刺客!肯定是褚亥那个狗东西!你快给我松绑!”
他闭上的眼睛下沾了几道干涸的血,脸上露出焦急而急切的神情,试图找到支点的手四处乱摸,缰绳绷紧,人像狗一样被拽了回去,“皇后娘娘?你还在吗?”
林在水知道——这一定是褚亥的作品。
她没有上前,只静静看着,即使觉得三皇子这副样子也很可怜。
说到底,人总归是视觉动物。
“林在水。”
她等的人到了。
三皇子像她那受了惊的马一样,发出尖叫与谩骂。
林在水回过头,是褚亥,走得十分稳当,腿上没有绑布,甚至裤腿都没有破损——他根本没有受伤。
褚亥丢掉了手中的弩,捡起一旁三皇子的弓,对准她,缓缓拉开。林在水发现他的手在抖,说到底伤没好透,但步子扎得极稳,箭头不偏不倚。
林在水像褚亥一样面对箭头,没有动,只说,“魏富被抓了。”
褚亥没有露出她理想的反应,“我知道。”
林在水问,“之前给褚承翊下毒的也是你吗?”
幻想中的反派脸没有出现,褚亥仍是可怜兮兮的,前提是忽视身后狂叫的三皇子,“林在水,是他逼我参与的。我只想安静呆着。”
林在水微笑,“你是说....魏富才是主谋?”
褚亥点头。
迅速放箭。
林在水手中的袖箭也瞬间射出,人向右草丛一滚,天旋地转。
她躺在地上缓了一会儿,起身,看见褚亥的箭正中三皇子眉心,他至死都闭着眼,血顺着假山缓缓流下,青翠草丛上溅了血滴,随风摇曳。
褚亥不见了,地上有她被砍下来的半截袖箭。这么说来,她竟然射中了。
...
林在水拖着半边发麻的身体,回到仁德殿偏殿入口时,看见了等在那儿的圆圆。
她就知道,出事了。
褚承翊坐在上座,太监递茶,婢女和林在水跪在下面,所有人都战战兢兢地等待皇帝发落。
林在水低着头,无聊地观察地上砖块。
“皇后。”皇帝开口了。
林在水俯拜,“皇上万安。”
“万安....大约难了。”此话一出,婢女们纷纷白了脸,听皇帝放下茶杯,与木桌发出一声撞击,“朕的话,对你们林家,大约是起不了作用了。也罢,你说说,到底想朕怎么做?你来告诉朕!”
婢女们磕头求饶,“皇上息怒。皇上息怒。”
林在水曾认为,她能为了钱付出一切,包括自尊。可她不行,她当不了老板身边的小人,她就是贪,是钱也想要,一口气也想争。
凭什么不行呢?
她到这个世界,又不是来给皇帝当牛做马的,都要做女主角了,又凭什么看着皇帝不断换女人杀女人,还忍气吞声呢?
林在水抬起头,跪着,但挺直了腰杆。
“皇上,臣妾才是大褚的皇后.....我才是你的妻子。”皇帝身边倒茶的手抖了一抖,听林在水理直气壮道,“你说我善妒也好,说我无理取闹也罢。臣妾与皇上青梅竹马、相伴七年,何以......不可参与围猎,不可是臣妾为你磨墨?”
“若爱是罪,臣妾只求——”林在水朗声叩拜,“皇上判我死罪!”
林在水耳朵红透了。
离开高中后,她已经很久没说过这种“□□空间说说”了,青春伤痛的味道激起浑身鸡皮疙瘩。
但没办法,皇帝都把林家拎出来了,如果不扯回爱情领域,下一秒林家就得被扣上“以下犯上”的杀头之罪。
她只求皇帝能被自己酸到话都说不出来,然后甩袖而走。
“咳咳。”圆圆咳嗽。
林在水瞄她——好感度在上升。
?
??
???
“好了。”皇帝一声平静的回答,让林在水尴尬扣手,“朕也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林在水一时间大脑空白,她实在想不通,眼前这个“帝心如渊”的男主,帅气的脑瓜里到底装了多少水。
“既然皇后身体好了,明日起,就出门多走走。”皇帝喝了口茶,左手碧绿和田玉手持垂下,鸽血红点缀来回晃悠,起身,拍了拍她的头顶,像是安抚,“和盛。”
太监道,“奴婢在。”
“之前外邦送来的人参,给皇后补补身子。”
“明日一早便送来。”
“嗯。”皇帝摸了把林在水的脸,“去看看....到底是谁想杀了朕。走吧。”就这样离开了。
待林在水一脸懵地坐到床上,圆圆汇报进展。
“当前褚承翊攻略进度为19%。”
林在水看着圆圆,“为什么呀?”
“抱歉,我无法提供原著解析。”
林在水又沉默许久,实在想不通其中就里,倒在床上,久违的疲惫席卷而来,没多久就睡着了。
她做了一段碎片拼凑的梦,模模糊糊间,无数线头在她面前飞舞,有一个答案即将呼之欲出。
“宿主!醒醒!快醒醒!”
林在水睁开眼,只觉得头痛欲裂,捂住头,余光瞥了眼窗外,天都没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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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让我再睡会儿,在睡会儿。”
“皇帝在狱中被魏富刺中要害,昏迷了!”
林在水瞬间清醒,看向圆圆,“怎么回事?”
“刑狱被团团包围,我也没问到消息。你赶紧过去,至少皇帝死前见他一面,问出原因。”
林在水不耐烦地呼出一口长气,立刻从床上爬起,“走!”
她见过褚承翊许多种死亡时的脸,这次只是虚弱,并不难看。
奴婢们朝两旁分开,林在水走过去,看见其他皇子、妃子们哭得满脸是泪。她蹲下来,握住皇帝冰冷的手,凑到他耳边轻声问,“发生了什么事?告诉我,承翊,我会为你报仇。”
褚承翊的脸尽失血色,似乎老了几十岁,连抬眼皮都费力。
身后太监开口,“皇后娘娘,是狱中一位小卒母亲重病,七天前有人买通他,松开一个罪人的镣铐。所以魏富才能在受审讯时,伤了皇帝。魏富已经被处死,究竟是谁,已有人在查,请娘娘放心。”
三皇子的跟班冷哼一声,“可不止他一人。皇兄被人在林中残杀....”他回过头扫过每个人,“今天去了围猎的人,每个人都别想走!”
瞎了眼睛的三皇子像狗一样被拴在假山上。
林在水想起这一幕,突然有点反胃,倒在床头干呕了两声。
圆圆扶住她,“没事吧?”
林在水推开她,摆了摆手。
只听另一皇子说,“我记得当时最晚离开围猎场的,除了皇后娘娘,可只有那个人了。”
跟班看向他,“谁?”
“褚亥。”
接下来一切都发生得格外混乱。有妃子哭得昏倒,两个皇子打了起来,跟班吩咐侍卫把褚亥抓来。她跪在皇帝床头,在听见褚亥名字时,却发现皇帝微不可查地抿了下嘴,阖上了眼——这是一种典型的愧疚表情。
林在水皱眉,对皇帝而言,反派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存在呢?
褚亥就在那座破旧的殿宇内,只静静坐在床上等待侍卫来抓他。皇子吩咐侍卫长杀了他,褚亥也不反抗,跪在皇帝床头,左肩的血浸透了衣衫,竟连她射中的袖箭箭头都没取出,变回了漂浮在湖中央,与死人无异的长发鬼。
真奇怪,皇子们对褚亥的杀意竟比知道谁继承皇位还要强烈。
然而就在侍卫长的剑落下前,褚亥突然抬手握住了剑,血流如注,抬眼瞧侍卫那一眼,杀意凛然。
为什么?刚才不是已经准备等死了吗,临了,发现还是想活?
皇帝抬手制止了这一场裁决。
到底为什么,她无从知晓,因为皇帝在下一秒喷出一口血,便昏死过去了。
咔哒。
摇曳的暖黄色烛光,倒映在床头硕大的黑影上,烛芯不时爆裂。
林在水回过头,看向蜷缩在墙角的褚亥,畏畏缩缩,一副受害者的模样。
第四回长睡不起的褚亥提前苏醒;三皇子的剑上次没有伤到他;特意戳瞎了三皇子的眼睛,让他经历自己之前失明的痛苦,再杀了他;七天前就被买通的狱卒......这一切的一切,都指向一个答案。
——褚亥拥有世界回溯间的记忆,世界运行中泄漏的内存,bug的关键节点。
反派啊反派,你还真是个好演员呢。
8. 杀人,还是杀人
人在工作疯狂时,会忘记白天黑夜、昨天明天。
光阴如白驹过隙,搞笑的是,这匹时光的马拉着她来来回回地遛。
说到底,她才是那匹马。
时间变成了碎片。
上一刻,她跪在地上,向皇帝噼里啪啦地重复青春伤痛小说般的表白,可惜没有雷、也没有雨。
下一秒,她推开了皇帝,魏富的匕首捅进了她的心脏,狱卒瞪大眼睛手脚并用地往后爬,侍卫一拥而上,把魏富刺成了刺猬。
她忘记自己是第几回起,没有再去见褚亥。其实第几回都不重要,这是一场没有尽头的斗争。
明晃晃的太阳变成了办公桌顶部嗡嗡作响的LED灯,不分昼夜地跟不同的人说着一样的话。有的人消失,有的人在谩骂。
林在水忘记了短视频魔性bgm怎么唱,忘记了冰激凌怎么做。时间久了,连热都习惯了。
之前她还克制着,保持规律作息和荤素搭配的饮食,但以前上班时期落下的胃病、肩颈病,还有发胖的毛病,好像慢慢回来了。
她唯一庆幸的,至少自己不用考虑房租。她把库房里所有的金子都搬进了寝殿,每天睡前清点一遍,然后洒在床上,与金子共眠。
直到某天,林在水坐在桌子前,发呆。
圆圆始终是圆圆,面无表情,过了不知多久,问,“宿主,你准备什么时候开始攻略?”
林在水愣了一会儿,回头时,圆圆才发现她脸上亮晶晶的,是泪痕吗,还是错觉?
她拉过圆圆的手,“你提交的报告还没有回答吗?”
“抱歉,管理部正在审批中。”
林在水讨好地笑了一下,“那我能不能等报告下来再干啊?”
“宿主,你想放弃任务吗?”
“没有没有。”林在水连连摆手,假笑道,“你看,本来这事就不是我的问题。哪怕我从早干到晚,这一眨眼,就等于白干。我都不知道做这些的意义是什么了。所以我想。”
她抬头指了指上头,“让老板们先帮忙解决一下嘛~”
圆圆刚要开口,脸部突然僵住,林在水身体晃了晃,像卡住了一样。
两分钟后,圆圆放松下来,给了她答复。
内容很熟悉,林在水脸上的笑如沙一样被吹散了。
“编号9219。世界《帝王之路》。”
“亲爱的宿主,您此次任务薪酬为:一千·万,零,一千·元。”
“我雇用你,是为了解决问题,而不是给我提问题的。我手头事情已经够多了,别什么事都上报。”
林在水放开了系统的手,“收到。”
...
林在水有结束攻略合约的权利。
但那是一千万。
而人有时候为了钱,会恍恍惚惚地作出疯狂的决定。
林在水穿着里衣站在铜镜前,过去除了洗澡前和化妆后,她很少会认真地照镜子。
而如今,她拿着一件薄纱——甚至不能称之为衣服——对照自己的身体。其实原身这具身体很漂亮,虽被她吃胖了些,但健健康康的,看上去能活很久的样子。
林在水每脱下一件,脸就热一分,她感觉自己不是在脱衣服,而是在撕开自己的皮肤。
她尊重宠妃,尊重薄纱,但若真这么穿了去勾引皇帝,她总觉得在为钱出卖自己。
更重要的是,这不一定奏效!
圆圆站在一旁安静地看。
林在水下意识想问圆圆,可看见这张面无表情的脸,“我雇用你”的声音挥之不去,她张了张嘴,没说话。
圆圆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奉承道:“我觉得你比皇帝身边的宠妃更有魅力。”
林在水盯着圆圆片刻,冷笑一声。
她在镜子前站了二十来分钟,试图模仿宠妃们的姿态,烧得满脸通红。
她让圆圆把皇帝引过来,干脆一击即中,过不去第七天,就在七天内把任务做掉。
然而,等圆圆刚走到门口,林在水从屋子里飞奔出来,顾不得“全身清凉”,抓住她的手。
“我有个问题。”
“宿主请说。”
“女主角死了,你们可以找个新人来代替女主,世界就不会崩塌。那反派死了呢?”
“宿主请放心,非言情故事核心人物,世界会自行修正逻辑,重新找到一个人继承反派角色。”
都说了,人有时候为了钱,会做出疯狂的决定。
林在水换上宽大舒适的衣裙,简单束发,从一堆首饰里挑了个最锋利、设计最简洁的簪子,直奔反派住处而去。
她感到浑身躁动,耳旁鼓噪着咚、咚、咚的心跳。
...
林在水又觉得热起来,踏入褚亥的门,手里端着一根蜡烛,呼吸急促。
他在。
褚亥坐在床上,听见她来了,转头,迟钝了片刻才抬起眼,他似乎和她一样对这场永无止境的循环感到疲惫,“林在水。”
林在水握紧袖中的银簪,站在原地犹豫了几秒,缓缓上前,将蜡烛放在床角。不止照亮她,也照亮反派。
今天是回溯的第二日,褚亥身上的伤还没好透,面色微微发白,身材因常年营养不良而消瘦,除了胸口处一柄匕首,再无防守。
她开门见山,“我知道是你。”
褚亥沉默。
“为什么?”林在水将簪子藏在屁股底下,状似关心,伸手整理褚亥的领口。
他这次没躲,“重要吗?”
“对我而言,哪怕你屠了皇室一族都可以。”林在水说,“他们欺负过你。下人们欺负过你。可你不是说.....褚承翊救了你吗?”
褚亥轻声地笑,像孩子一样,“我没想到你相信。”
林在水脸冷下来,手伸进褚亥胸口,在他缩回去前,摸到了里面的匕首,快速抽出来,朝外一丢。
叮。当。
褚亥偏头看她,似乎意识到什么,默默蜷缩起来,环抱住双膝。这个姿势会让肚子上倒钩造成的伤,再度绷开。
林在水瞥了一眼,没有阻止,“为什么非得杀了他?”
“没有原因。”褚亥的脸融化在暖黄色烛火中,“你又为何爱他至此?”
他这个问题将林在水想说的一切堵在喉咙口,说不出来,这让她生气,“哪怕你知道他死了没用。我会救他,也还是要杀?无用功做起来很高兴吗?还是说,其实你也没想到解决办法?”
“是。”
林在水一愣,“什么?”
“.....这不是我能决定的。”褚亥平静的样子与那日被押在皇帝床头一摸一样,有时候她会觉得他的眼睛很漂亮,有时候又害怕,他看起来一无所有,“我的人生,就是为毁了褚承翊而活。”
每一个字,说得与平常话无异。
如此....
林在水握紧簪子,一点点朝褚亥靠近,“我是个以和为贵的人。”
褚亥突然转过头来,吓了她一跳,“你真的可怜我吗?”
林在水撇了撇嘴。
他半张脸浸在明灭烛光中,半张脸暗,近了,能看见他眼角原是真有一颗泪痣,“其实-”
话音未落,林在水一簪子捅进了褚亥胸口。
刀一下子就捅了进去,比她想象中更软,然后戳到了一个硬块,卡住了。
她不知道心脏是不是在这儿,她不善医,可能不是。
但血顺着簪子流了出来,流进了她的手,温热的。
林在水触电般放开。
她突然感到害怕。
反派杀人时,会感到害怕吗?
褚亥咳嗽两声,一口血喷在了林在水衣服上,林在水此刻才仿佛理智回归大脑,顿时手忙脚乱起来,“不是,我不是,你,我-”刀不能拔出来,血又堵不住,两只手都变得黏糊糊的,她该怎么办?她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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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办?
褚亥比她镇定,打量她,伸手握住了她乱舞的手,放在了胸口中央,留下血迹,“在这儿。”
林在水感受到了心跳。
咚。
咚。
咚。
她甩开了他的手,声音哑了一瞬,立刻做下决定,“褚亥,我错了。我,我去找医生。”
她起身想走,却被褚亥死死拽住,黑色的眼睛望着她,“我已经不能动了。”他拉着她往回拽的手,二人拉扯着,他将她的手,放在了自己脖子上,露出了一丝略带祈求的笑,诱导着,“我不会挣扎的。”
他想让她掐死他。
林在水顿时背脊生寒,她甚至潜意识感知到,这个人....这个疯子,一直在等一个人用这种方式,结束他的生命。
极速飙升的肾上腺素让她手在发抖,大脑却无比清醒,“放手。我不杀你了,我会救你。我会救你。”
褚亥的眼睛随着她而晃动,死死不放,噼啪炸响的烛火声中,他嘴角渗血,快死了,声音却和那日在湖边一样平稳,“咳咳。为什么?”
“什么?”
“你咳咳咳,害怕了,为什么?”此刻反派的脸,比要杀了她还要可怕。
林在水瞳孔紧缩,“你是人,你是个活生生的人!我还没沦落到这一步,我可以再想别的办法。”
褚亥僵住的脸像死机的圆圆,沉默,又闷闷笑了一声,继而大笑,嘴角咳出血,还在笑,仿佛听见了世上最可笑的笑话,“人.....哈哈哈哈,我?活生生的人?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嘴角咧开,透出一丝黑色疯狂。
林在水死死咬住唇,“放手!”
褚亥放了手,缓缓倒在床上。像之前无数次那样,任由血缓缓流出,死神爬上了床头,却还是默不作声,像早已死去的鬼魂,只是在人间飘荡,等待一个终结。
林在水心脏一紧,冲上去直接坐在他身上,一巴掌扇了上去,啪!
见褚亥疲惫地睁开眼,她盯着他,认真问,“你不会死的!对不对?”
褚亥叹了口气,一字一顿道,“你再等等....会死的。”
这说明,还来得及。
林在水如蒙大赦,一滴眼泪不自觉掉了下来,本就头痛欲裂,这一放松,便乏力倒在褚亥身上,压得他忍不住咳了一声。
林在水往旁边移了一寸。
褚亥不由得想笑,簪子扎进肉里的感觉如此清晰,他第一次感受到了自己的心跳、疼痛,和另一个人压在他身上的重量。
为什么呢,很久没有那么想笑了。
大脑还在思考,骤然间,他被紧紧地抱住了,紧得挤压到骨头的拥抱。他一时呆住了,不知该如何反应。
有什么温热的液体流进了领口。
没有哭声,只有眼泪,流了很多很多,好像永远也流不尽。
褚亥被温凉的眼泪烫伤了。
林在水充斥了他整个视野——她的体温、她身上淡淡的气味、她的眼泪、她挤压着他伤口的拥抱。
他忘记了自己身处何处,也忘记了父母死亡时的景象,魏富势要推翻王朝的誓言,他忘记了一切,恰如忘记了那个激起他耳鸣的潜在、可怖的预感。
褚亥忍不住摩挲着林在水的长发,以往大脑中汹涌的杀意突兀消散了,他久违地感到饥饿。
但他却不想毁掉什么,反而很想留住什么,却不知道该留住什么,食指绕了绕,圈住了林在水的一根头发,他看见手指被她的头发勒紧,呼吸急促起来,舔了舔嘴唇。
林在水起身,一根头发就被褚亥拔了下来。
“痛!干什么?”
“白了。”
“哦。”
褚亥的视线从林在水害羞的侧脸,移到手中这根黑发,眸光微暗。
在无人注意的角落,偷偷把头发抿进嘴,一点一点,一点一点,像孩子吃糖,咽了下去。
9. 合作的本质是利益一致
御医半夜被人蒙眼捂嘴,还以为自己是得罪了哪个大人物要被灭口了。
结果眼前一亮,是皇后和褚亥。
“处理一下。这个。”伤口消毒她还能处理,但伤成这样,就需要专业人士了。
她让圆圆把袋子打开,里面全是金子,“这件事你知我知。”林在水拍了拍御医肩膀,“收了钱,好办事?”
御医连连磕头,“臣,今晚一直睡着,什么都不知道。”
褚亥的伤口得到处理后,林在水就让御医走了,她的视线从桌上沾血的银簪上移开,回头。
“每日换一次药。看我做什么?”她见褚亥一直盯着自己瞧,抿嘴,“我不会再来了。你放心。”
褚亥起身,眉梢微挑,“什么意思?”
“你该干嘛干嘛,这段时间我有别的事做。”林在水把东西放好,叮嘱对方看见人,尽量躲着走,以免又遭罪,“记住了吗?”
褚亥下床,走到林在水面前,拉住她袖子,“如果我躲不开呢?”
林在水看他,两人身高相仿,知道他又在装可怜,叹了口气,“多吃点东西吧。”语罢,把袖子硬抽出来。
她走到桌前,伸手想拿簪子,准备扔掉,却被褚亥抢了先。
“我来处理。”他说。
林在水不解,“随你。”转身离开。
...
从第二天起,林在水再没有提起过褚亥,或是拯救褚承翊计划。而是开始坐在桌前写写画画,内容就是些原著事件梗概。
圆圆问,“你准备放弃了吗?”
“当然不。”林在水放下毛笔,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你不懂。工作最重要的,是协作。”
有了盘算,她的焦虑也降低了许多。不再大吃大喝,晚上睡了个好觉。
第二天早上,她睡得迷迷糊糊间,听见有东西砸在窗户纸上,睁开眼,发现是颗石子,地上咕噜噜滚动。
林在水转个身想继续睡,又听见一声,石子砸了进来。
她摸了把脸,爬起来,推开窗。
哗——
一阵狂风吹过,白色杜英漫天飞舞,梧桐下站着褚亥。
疏朗的树影中,他穿着洗得发白的深黑锦袍,头发束起,露出整张脸。轮廓分明,下颌稍窄,大而长的眼睛不笑时黑得诡谲。
直到他看见她推开窗,眼睛渐渐弯起,露出稚嫩天真的笑容。
林在水知道他身上全是伤,有一处来自于她,这笑容太过迷人,好似个不谙世事的少年。
装的。
林在水提醒自己。
别总觉得他可怜。
她甩了甩手,示意他回去。他似乎没听懂,仍站在那儿。她捂住额头,干脆关上窗户,回屋继续睡觉。
东西还没准备好呢。
...
“你不去见他吗?”圆圆看向窗外转身离开的褚亥,“他看上去....就是来找你的。”
林在水哼了一声,“你怎么看出来的?”
“微表情。”圆圆说,“我内部储存了常见200种表情参考,他就是来见你的。”
林在水撅起嘴点点头,继续写回忆中的剧情梗概,“那之前几次你被杀时,会感觉到痛吗?你有回溯时的记忆吗?”
“宿主可能将‘我’混淆了。‘我’只是计算出来的智能体,并无个体思考能力。回溯前的‘我’与现在的‘我’都是一样的。只是附着在该身体上的辅助工具,并无感受。”
“懂了,就是人型豆包,对吧?”
圆圆否认,“我是铜豌豆公司旗下作品,请勿与他人混淆。”
...
日子顺利来到第七天。
三皇子再度拉开了弓箭,因为看过太多次,林在水有些意兴阑珊,打量起给皇帝整理戎装的宠妃。
她很漂亮,尽管背后许多人说她“上不了台面”,但她有着如牛奶般光滑的肌肤、丰腴的身材,举手投足间似乎有着和自己不一样的味道。
多数时候都成了皇帝的垫背,不知道自己会死,真是对人而言最好的诅咒了。
一群人再度进入树林,圆圆照例会告知林砚秋,只需要将死亡时间延后到第八天即可。
她只剩最后反派绑架女主,被皇帝围堵在山内,最后万箭穿心而亡的结局没梳理。
确认好这一点,就能跟褚亥谈判了。
魏富被抓,她跟大部队走到围猎场出口,意识到此时,褚亥应该要杀了三皇子吧。
思及此,林在水下意识回头,一派绿意,轻风拂过,沙沙作响。她轻拉缰绳,准备转身离开。
——三皇子骑着马,吊儿郎当慢慢前来。
她愣了一下,三皇子说话时总特别大声,嬉笑怒骂,踹下人的每一脚都实在地能听见声响,“本皇子都还没出来。你们这群蠢奴才,等回去了,真得好好收拾一下!”
圆圆问,“不走吗?”
林在水看向她,犹豫了,“.....嗯,就,去看一眼吧。”
“什么?”
“假山。”
世界真的有在奇妙地运转着,林在水拉着圆圆来到假山时,看见的是走路踉跄的褚亥,被三皇子的跟班逼近,背靠假山,无路可退。
他怎么会受伤?
自那次后,褚亥一直都有避开那支箭。
“小兔崽子,总算让我逮到你了!”跟班们的笑声异常刺耳。
他们抓住褚亥手脚,将人绑到树上,拉开了弓。先是一箭,正中褚亥肩膀上方一寸。这跟逗弄一只虫无异。
奇怪的是,褚亥脸上没有害怕、愤怒的表情,这样的眼神出现在受害者身上,呈现出一种倒置的诡异。
跟班们被激怒了,他们拉开的第二箭摇摇晃晃,林在水想,一定会射中。
但她没有站出去,而是弯腰捡起了一颗石子,砸中跟班大腿。
林在水拍了拍圆圆,“告诉他们,皇帝出事了。”
跟班们本想找到竟敢砸他们的人,却看到毫无人味的圆圆。那天御花园湖边,他们没看清是谁去救褚亥,而先看到了随后而来的圆圆,色心大起,本想玩弄一番。
这个女人,让他们想起父皇,明明是个下贱的女人,却有着与褚承翊相似的侧脸。
火,瞬间熄灭了。
“皇后娘娘让奴婢来告知两位皇子,皇上遭遇刺杀,正回宫准备审讯刺客。围猎结束了。”自始至终,圆圆都没有看褚亥一眼。
两个跟班互看一眼,威胁圆圆不准把看见的事说出去后,放过褚亥,离开了。
林在水也跟着走了,留圆圆帮褚亥解开缰绳。
褚亥下树后,往林子深处望了一眼,没有和圆圆说话,转身离开。
...
“终于....梳理完了。”林在水倒在床上,举起手中四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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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纸,大喊大叫,“这可是我的宝藏!”
圆圆慢了半拍,“今天,你为什么不自己去帮忙?”
“嗯?”林在水抱着宣纸,非常幸福,“啊,你说那个。你不是帮了他吗?这件事更重要。”
圆圆没有看懂。
林在水又睡了一个好觉。
第九天的太阳升起时,才想起昨晚是平安夜。
这很奇怪,在她没有阻止的情况下,昨晚皇帝就该死了。
为什么?
圆圆说,“魏富死了。”
“死了?”林在水皱起眉,也不顾是白天了,拿起宣纸就往褚亥住处跑。有下人看见,有人立刻去通报皇帝。
白天,这栋“废弃鬼屋”看起来格外平凡。
褚亥像每一次坐在床上那样等她,听见脚步声,侧过脸看来,双手撑着床边,顽童般淘气地前后晃悠,露出浅笑,“你终于来了。”
林在水没有走过去,站在十米外,目光落在他膝盖上,有微不可查的抽动,“你受伤了。”
褚亥不答。
林在水说,“听说....魏富死了。”
“嗯。”褚亥继续盯着地面。
“你怎么想的?”林在水问,“跟我斗了十几个回合。现在累了?”
褚亥抬起头,不再是那副可怜巴巴的表情,手攥紧了床边,藏着一丝愠怒,“你不在乎褚承翊的生死了吗?”
林在水奇怪道,“怎么会?”他价值一千万,可是她的宝贝金疙瘩。
褚亥眨了下眼,别过头,不说话了。
跟小孩子闹脾气似的。
林在水不相信褚亥会真闹脾气,无非是又想了什么其他手段,魏富....估计是顺手想除掉的吧。
“咳咳。不说这些了。”
她捏着四张宣纸,走到褚亥床边盘腿坐下,双手递上,后背挺直,态度非常尊重,“这是我那晚想到的办法。褚亥,我知道你有自己不得不背负的仇恨。我也有我需要完成的事情,这个利益我不能放手。”
褚亥捕捉到了“利益”的措辞,但没有反问。
他接过宣纸,快速扫了几眼,多数他都看不懂,但有一些看得懂的信息,让他猛地抬头看向林在水,举起宣纸,不可置信,“你这些.....你这些消息,是从哪里来的?”
林在水的心跳在加快,嘴角缓缓上扬,直至变成温柔又极具攻击性的笑。
她感到兴奋。
世界不存在敌人,只存在相互冲突的利益。
只要目标一致,刻薄小人也会成为能举杯相庆的队友。目标不一致,哪怕是不分你我的伴侣,也能举刀相互残杀。
这就是社会。
“它怎么来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有了这些信息,就能比褚承翊更快获得生产资料。你的人生目标是毁了他,对吧?杀了他有什么意思,抢走他的江山、他的忠臣,他所拥有的一切,让他后悔万分向你,或是向余王一党的所有人求饶。不觉得才值得为之付出人生吗?”
林在水伸手,握住了褚亥的手。
“我只有一个条件,把有关你表姐的一切告诉我。告诉我她的过去、她的痛苦、她从未向他人言说的东西。你是他的宿敌,你比任何人都知道,他到底会爱上一个什么样的女人。我只需要大量参考数据,将我训练成匹配的爱人。”
“合作,你让他爱上我,我帮你摧毁他。”
10. 理想的女主形象
“仇恨....”褚亥咀嚼着这个词。
林在水用力摇了摇相握的手,褚亥的皮肤皱皱巴巴的,这是另外一个人的手,她起了层鸡皮疙瘩,忍了十几秒,立刻放开,“合作。”
他思考片刻,抬眸看她,“你这几天不见我,就是为了准备这个?”
“我还要问你在想什么呢?膝盖受伤,魏富死了.....你在憋什么大招?”林在水收回宣纸,扫了两眼,叠起来放在床头,“所以啊.....只要你答应合作,我们就是一边的了。”她伸出食指指向褚亥,“可别再给我什么惊喜了!”
褚亥握住了林在水的食指。
林在水瞬间抽开,压了压火,“一句话,到底合不合作?如果你有什么不满意的,我们可以进一步商量。”
褚亥的手握紧,捏了捏,放下,“是啊,我在憋什么大招。”
林在水紧张地盯着他的眉眼,揣摩他到底在想什么,她已经提出了最好的双赢协议,他不可能不答应。
“好。”褚亥这话出口,林在水瞬间松了一口气,紧接着下一句话又把她的心提了起来,“我只有一个条件。”
“你说。”
“既然是合作,我也需要知道进度。每天晚上,你让圆圆把话捎给我,可以吗?”
“日报?这-”林在水皱了皱鼻子,她最讨厌日报了,以前上班每逢大促十点日报,晚上觉都睡不好,“周报行不行?”
褚亥说,“一周只一次吗?”
“一周一次才正好啊,进度明确,也比较能暴露出问题。”林在水往前坐了坐,“每天的话,多数时候都是些废话。一周一次,我也能好好准备,能线下跟你见面聊。当然啊-”她双手叉腰,“你也得汇报,我单向输出,你不成了我老板了!”
一句话里有四五个词褚亥听不懂,“老板?”
林在水冷冷一笑,“就是每天自己没啥事干,天天问别人怎么来干活不笑,是不是不开心的神经病。”
褚亥能看出,她对“老板”是纯粹的恨。
他说,“我知道了。那就一周一次。”
林在水点点头,伸出手。
这次,褚亥也伸手回握了她,“合作愉快。”
合作第一步,褚亥需要讲述他的表姐,也就是原著女主,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
林在水知道在父母去世前,表姐是家中唯一会偷偷和他玩的人,本以为他聊起表姐会支支吾吾的,她做好了顺毛捋的准备。
褚亥却说,“你能拿份纸笔来吗?我这儿什么都没有。”
“....好的。”
原著女主元萍珠是褚亥母亲一族呵护长大的嫡女。作为褚亥表姐,反派的对立面,她善良、钟情、美得出尘却不染一丝艳色。
一次街边偶遇、英雄救美,她对男主一见钟情。不顾媒妁之言,抛弃亲族,跑到当时还是七皇子的褚承翊府邸,说要嫁给他。而当时势力庞大的林家已为女儿林在水定下了正妻之位,她便只能自贬为妾。
争储之战,元萍珠不顾流言不顾性命,为男主挡下明枪暗箭,间接透露了余王一党机密,男主借此登上皇帝宝座。
他却不想一朝为王,便封闭女主耳目,立刻清理掉余王一党,原著女主一族上下当夜血流成河。
他抱住崩溃的女主说,“只要你是我的妻,我会保护你一辈子。”
故事,就开始于这场血腥背叛。
元萍珠受了打击昏倒,醒来后拥有了两个人格。一个失忆,仍爱男主入骨。一个要复仇,恨他入骨。
徘徊之间,她一会儿和反派合作,一会儿又装作不认识。男主被她算计过,却又因愧疚多次放过她。
直至剧情终点,反派彻底黑化,火烧皇宫屠尽士族,绑架女主想毁了一切。女主为“家国大义”,选择更适合当皇帝的男主,如当初的男主一样,背叛了自己弟弟,反派万箭穿心曝尸荒野。
事后,她借自己身份收用其兵力,为男主清理掉了盘踞朝堂的林氏一族。
元萍珠坐上皇后之位,蜕变成和男主一样的人,达成某种意义上的“共治天下”,两人相互忌惮,又相互依靠。
所谓《帝王之路》。
而现在的问题是,余王一党被清理,原女主昏倒后暴毙而亡,于是反派暴走想干脆杀了皇帝。
褚亥把元萍珠的画像展开,她站在一片鸟语花香中,回头浅浅一笑,出水芙蓉般脱俗的容貌,仿佛能闻见画中人的气息。
“她非常直接。有什么说什么。”他看着林在水侧脸,讲述自己第一次见到元萍珠的故事,“褚承翊是一个极度多疑、敏感的人,所以从来只找没有家世背景、只能依附于他的女人。表姐不一样的是,她有可以利用的背景,但她不知道。她只爱他。”
林在水抚摸着画纸毛边,想起自己那些肉麻的□□空间酸话,这确实是十几岁出头的人才会有的,别扭到直白的情绪。
所以他听了这话,好感度会上升,而听自己替林家表忠心,就关她禁闭?
她要扮演的,就是个情绪直白、毫无政治敏感度的恋爱脑吗?会如此简单?
褚亥又讲了很多话,林在水第一次听他讲这么多,听到后来,颇为玩味地盯着他笑,褚亥说着说着停下,“是我....漏了什么?”
林在水微笑着摇摇头,收回视线,“没事。”顿了顿,“但我们得重新开始。保住魏富的命。”
褚亥沉默。
“你想要他死吗?”林在水权衡利弊后试探,“可计划里需要一位帮手。”
褚亥再度露出无害的笑,“我知道了。你回去好好睡一觉,明天就重新开始。”
林在水歪头笑,“帮我?”
褚亥不说话,直勾勾盯着她,自那个尴尬的夜晚,她总会发现这道目光,并不强烈,仿佛只是忘记移开。
不习惯被看的林在水尴尬一笑,起身想离开。
“你不把宣纸带走吗?”褚亥拉住她的小拇指,“全部给我了?”
林在水抽手,唇角得意勾起,食指点在太阳穴,“真正有效的信息在这儿呢!先不说你能看懂多少,就算知道褚承翊挖到矿山的地点,如何偷偷运用好,效用最大化,可只有我才知道。走了。”她背过身抽出手,随意甩了甩。
褚亥摸着胸口的伤口,看着她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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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当天夜晚,林在水没有睡着,躺在床上,看向自己举在半空的手发呆。
圆圆问,“你要和反派合作的事,为什么不告诉我?”
林在水仍看着自己的手,“事情解决了。细节重要吗?”
圆圆又问,“你不睡吗?”
林在水说,“那次在围猎场,你出去的时候,褚亥看过来了。我以为他看见我了,又好像没有。我总感觉,他是故意-”
“走水了!走水了!”窗外太监们惊慌的尖叫打断了她的思绪。
林在水坐起来,窗外亮得宛如白昼,跳动的火焰穿过窗户纸,她下意识眯起眼,跳下床,想看看这场火烧皇宫。
褚亥怎么做到的不重要,但这场好戏错过了,可就得等到结局了。
她跑到窗边,推开窗,热浪扑面而来-
咔哒。
安静的夜,摇曳的烛光,墨水味,她手里捏着毛笔,正在写剧情信息。
林在水放下笔,双手交叉在胸前,气鼓鼓道,“可恶!没看到!”
总之,回来了。
合作第二步,要说服魏富配合她和褚亥演一场戏。
...
主子从未提出过见面。
魏富蒙面举刀,避开耳目,来到主子住处——这地方荒凉残破,便于躲藏。
是不是有人算计他?是谁?除了主子,没人知道他是余王潜藏多年的钉子。
“你来了。”褚亥回过身,神态安定,与往日沉闷如木偶般的形象截然不同,挥袖,“坐。”
这地方除了床,无处可坐。
魏富仍未解开蒙面,站着,“你第一次吹哨。什么事?”
“原定计划取消。有件更重要的事。”褚亥也站着,两人站在屋内对角,一种隐形的角力,“前半部分计划照旧,但不要真杀了皇帝。箭,往肩头射,只让他受伤即可。”
魏富皱眉,“为什么?错过了上元宴的机会,这次的时机难得。”
褚亥说,“这是命令。”
魏富朝前走了一步,“主子,你害怕了吗?我们所有人,都愿意为余王付出一切。这个仇,必报!”
“我们?”褚亥微笑看着他,“你的‘我们’里,还有我吗?”
魏富一顿,低头道,“是属下失言。可这是千载难逢的好时机,所有人卧薪尝胆,都只是为了余王复仇。要叫褚承翊血债血偿!”
褚亥轻叹了一口气,魏富怔了一下,他从未见过主子这般神情。
褚亥走近一步,“我不杀他,不是仁慈,而是为了另一样东西。”
他又近一步,“魏富,这一切的基础,是我。因为我流有皇家的血。”他毫无情绪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魏富,警告道:“余王是天命,而我,是天命之子。现在,我手里握有一座未被发掘的铁矿。”
铁矿,魏富听到这个词,耳朵动了动。这是个独家资源,一个孩子,从哪儿得到的消息?
褚亥比魏富矮,抬着头说,但平静而冷漠的语气,极具压迫性,“这是我赐予你的一次机会,为计划展露你的能力。如果做不到,可以换人。”
11. 似曾相识的过去
合作第二步,林在水让圆圆根据褚亥提供的画像,找到一切与原著女主风格相似的成衣与首饰。
并开始了仪态矫正、饮食管理,最难的是不能碰高热量食物,导致她赖床时间和买的无聊小玩意堆得越来越多。
第五天晚,她不得劲地趴在床上,大喊,“我要吃冰激凌!!不然我要哭了!!”
圆圆总觉得她真要哭出来时,眼睛反而是干的。
“再坚持2天。”圆圆将林在水拉起来,“还不能睡。今晚我遣散了所有下人,让褚亥来给你选衣服首饰。马上就结束了。”
林在水背过身不理,对着床上新买的四只玩偶撅嘴。
不能否认,腰椎在这几日养护下,睡眠质量都好上不少,搭配好的饮食,让日常行事精力更加充足。
但她就是戒不掉薯片!可乐!麻辣烫!冰激凌!
扣扣,敲窗声。
林在水转过身,褚亥一袭黑衣,踩着窗框跳了进来。
他对上她的视线,走过来蹲在床边,一双大大的狗狗眼由下往上盯着她,“累吗?”
林在水移开,“....开始吧。”
作为林家嫡女,长相虽不及原女主的一眼震撼,但毕竟是钱堆出来的,肤如凝脂的暖白色皮肤,光泽红润,出身钱权结合的家庭。
她五官秀丽精致,只是饿了三天,瘦得皮贴骨,反而凸显出一种锋利感,加上矫正的仪态,瞬间美上了两个台阶。
林在水看着镜子中的自己,说不自傲是假,但心情仍恹恹的。
褚亥没有评价,他看了一眼,好像她没什么变化。他只帮她把头发放下,审慎地审视着她。
屋子内放置了四排架子,都是圆圆提前叫下人挂好的,是选来的成衣。箱子里还有数十件,件件价格不菲。
“你挑挑。”林在水欣赏镜子里的自己,摸摸脸、摸摸眼睛,害羞地笑,“看看哪个像她。”
架子前两排是最贵的,不少是江南秀娘熬瞎了眼绣出来的,金线银丝手艺精湛,褚亥一眼未看,径直走到第三排。
一件浅青色交领襦裙去掉了许多层层叠叠的装饰,样式极简约,绣纹淡雅如青花瓷,更偏平民穿着风格。
林在水不多问,“那就这件吧。”她招手让圆圆过来帮忙,褚亥立刻转过身去,听见“好了”才回头。一时间,时间产生重叠,界限变得模糊。
他选得太好了。
林在水不说话、不做表情时,气质极淡,仿佛整个人融入了这件衣裙中。她带上褚亥挑选的首饰,只一只莲花玉钗,手腕处两只银镯,离开家跑到褚承翊身边后,群狼环伺、受尽冷眼时的原女主,便是这般“素”。
最后,他只让圆圆给林在水上了一层血红色的口脂。
相貌是次要的,重要的是褚承翊应激的歉疚,和浮躁时的清净。
可他感觉,还缺了一点什么。是什么呢?
“你这么做,是因为爱他吗?”褚亥问。
林在水后退一步,转身去看镜子,下意识想笑,发现不对,变回面无表情,“他身上,有我想要的东西。”
...
褚承翊不是个好相处的人。这从他和三皇子的相处就能看出来,这倒霉催的孩子身上的傲慢无礼、残暴阴狠,某种程度上也是皇帝骨血的一部分,只是表现得更为明显、奇形怪状。
圆圆抄十篇《心经》只要半天,还是漂亮秀气的小楷,ai的能力诚不欺人。
她将《心经》交给太后,得了两句好评,还让圆圆多写了一篇,她端着去见皇帝。
勤政殿,太监让她在外殿稍作等候,他去叫皇帝。
远远,就听见里面传出棍子落在身上的碰撞声,连带极轻的闷哼,像死压在喉咙里,没咬住才溜出来的一声痛。
林在水抚摸宣纸的手停滞,看向无人的门,她坐在静止的画面中,听见殴打的声音,手忍不住发抖,别过脸,又忍不住去看。
应激反应,是刻在神经里的胎记。
太监走出来,挡住了无人的门,“皇后娘娘,奴婢给您引路。”
林在水咽了口口水,没笑,淡淡点头。
她进去时,“酷刑”已经结束。三皇子站着,除了脚发抖,外表光鲜。见到她,挑衅瞪了回去,皇帝咳嗽一声,他又缩了回去。
皇帝说,“大褚因武而昌,要是再让朕看见你不练武去看字画....”
三皇子抖着声,“儿臣知错,再也不会了。”
“回去好好练。明日朕找你师父查验。这大褚的未来,还得靠你们呢。”
“儿臣不敢。”三皇子叩首,瘸着腿连忙离开。
皇帝坐在奏折堆里,知道她来了,没抬眼,“朕说过,《心经》抄完前,不得出宫。”
“臣妾刚从太后宫中回来,她让我叮嘱你别太劳累。”林在水刻意压低声线,听起来贴近她在现代时的说话腔调,淡、冷、平,总被觉得没有情绪,虽不似原女主“冷硬”,但三分相同,足以让褚承翊抬眼。
这一眼,他险些以为时光扭曲、旧梦重回。
——她与宫中女子皆不相同,身着一袭素衣仍如鹤立鸡群。百花盛放不及朱唇皓齿浅浅一笑,钱财权势无法点缀她一双曾柔情似水的眼睛。他知道,只有她,会在危机四伏时死不放手,却在他独坐高位时怒目相对。她不再笑、也不再看他,瘦得过于锋利,会割伤他的心。
“皇上。”
林在水又一声,把褚承翊拉回现实。他对上林在水的疑惑,突然暴怒,将整张桌子上的奏折拂尽,噼噼啪啪落地。
褚承翊指着她,“滚!给朕滚出去!”
林在水吓了一跳,端着的《心经》掉在地上。
林在水缩了缩脖子,早忘记什么礼仪,转头就跑,生怕跑晚了被拉出去砍头。
直到跑回屋,坐在凳子上,她开始大喘气。喘了好一会儿才正常,和圆圆对上眼,都笑了,“还真有用!”
“当前褚承翊攻略进度为15%。”
贴身太监从未听皇帝发那么大的火,还是当着林家女发的。他等了好一会儿,太阳下山,才端着准备好的药膳,小心翼翼进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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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地狼藉,全是奏折。
他进去就先下跪,轻声道,“皇上,该用膳了。”
没回应,他抬头,发现皇帝坐在桌前,捏着一张宣纸怔神。他轻手轻脚走过去,远远一看,发现是林皇后之前送来的《心经》,纸边因用力产生了褶皱。
桌上唯一被捡回来、整理放好的,是一叠楷书,皇帝亲笔,贴身太监眼观鼻鼻观心,装看不见,垂首等吩咐。
只听见一句叹息,“写得.....是真好啊。”
...
热乎乎的围猎场,林在水来了无数次。
她望了眼远处的褚亥,眨了下右眼,褚亥一愣,点头。
身后马蹄声,魏富随着侍卫部队来了。
宠妃仍姿态妩媚地给皇帝整理戎装,林在水有时候格外敬佩她,能做出这种姿势,之前自己试了试,肩膀跟石膏一样完全打不开。
三皇子之前被皇帝打的伤看起来好了,整个人又恢复到精神奋发的状态。跟前几次一样,恨不得在皇帝面前展示自己的十八般武艺,拉开弓,听说重十几石,对准褚亥,“见了血,围猎才算开始。”
跑!
尖锐的笑声,如赛场上的哨声,象征着这场围猎的正式开始。
皇帝带着宠妃,与她们一行人缓缓进入森林。他看上去比之前还要意兴阑珊,拉了三次弓,连小鹿的皮都没擦到。宠妃倒也会骑马,近身,温言软语地给他擦汗。
褚亥骑着之前准备好的马,跟着队伍向前。他的目光穿过丛丛树干和摇晃的绿叶,打量着褚承翊的脸。他抚摸着自己的脸,从眼睛到鼻子,再落到身体。
褚承翊感到有一道阴冷如蛇的目光,宛如实质,拍开宠妃的手,再度拉开弓,目光变得锐利。
林在水环顾四周,树林沙沙作响,不知箭会从哪个方向射来,和之前一样吗?
褚亥想起林在水看着自己笑,咂摸着那个瞬间,盯着褚承翊,嘴里念念有词,回顾当时所说内容,脸上却不自觉露出了一个同褚承翊拉开弓时,一模一样的狩猎表情。转瞬即逝。
褚承翊说,“林子里,谁?”
褚亥抬起弩,对准褚承翊的脑袋,犹豫稍晌,看向林在水,随即发射,箭正中一名太监的脑袋!
又是尖鸭嗓,尖叫穿过云幕,树林中动物狂奔,飞鸟四散。魏富如英雄般拔剑高呼,“随我去追!”
死神带着被欺骗的信徒,来到早就设有陷阱的杀戮之地。褚亥干脆利落,三发惊马,侍卫们纷纷落地。
魏富立刻挥剑,双方激战起来。他先砍断对方的四肢,再让马踏碎这些人的骨头,最后割喉放血,让他们一点点感受身体变凉。
紧接着,他拉开弓,对准远处的皇帝。
林在水这时候已经站在了皇帝身边,她紧张四顾,随时准备扑上去以身挡箭。
然而,魏富的箭正对皇帝胸膛中央的心脏跳动处,他不准备听褚亥的吩咐——一个小孩子,这可是多好的机会。。
同时,褚承翊猛一拍宠妃马屁股,马受惊,先带着宠妃猛地冲了出去!
12. 不足为外人道也
林在水第一次伸手拉了把宠妃的马缰,一声嘶鸣,马蹄高高抬起,树林深处射出的箭从马腹下穿过,队伍乱了套。
根据之前发展,皇帝会驾马冲入树林,林兄会横插一脚。
因而她和褚亥商量过刺杀节奏,第二三支箭要接连射向皇帝命门,林兄则被她早早引开。
来了!
林在水听见风声,皇帝拔剑上挑,只去了一只。
她一咬牙一跺脚,身体下意识往后缩,脑子拎着往前扑,挡下了这支箭。
扑哧!
箭头入体极重、深,像一刀凿穿了她的肩膀,血溅上褚承翊的脸,身体向地面倒去,被一支手掌捞了上来。
这次的伤不会立刻致命,但疼得让她比之前被谋杀还要生气。
林在水心里骂魏富、褚亥、褚承翊,从祖宗到性别一起诅咒,直到因大量失血意识开始混沌,模模糊糊只能感到褚承翊将她抱得极紧,身体紧绷,夹杂着说,“别睡!朕求求你,别睡!”
来了。
她本来准备了一大段真情告白,熬夜背的,比面试准备还烂熟于心,可这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昏迷前,林在水攥住褚承翊小臂,捏得用力,“我...恨...你...”
褚亥距离她不过六步,魏富的右手被他用弩钉在树干上,箭是他射的,听见这句话,终于意识到林在水身上缺的一点儿气是什么了。
表姐,是怨的。
此刻,林在水面如白纸,唇红如霞,像极了那场屠杀后昏倒前的表姐,也替表姐说出了那句来不及说的话。
褚承翊失了神,手发抖。
褚亥意识到,今天以后,褚承翊一定会爱上林在水。
这个念头让他腹中一阵绞痛,垂下的手攥紧到骨节泛白,他感到空前的饥饿,仿佛压在胃上的土被人偷走了,口中不停分泌唾液。
...
林在水睁开眼前,先闻到了一股木质熏香味,混沌大脑思考许久,才反应出——是褚承翊。
她睁开眼,发现一道人影坐在床边,天黑了,不时传出蝉鸣。
“醒了。”男人握住了她的手,像宝贝一样握得极紧,但他的手是冷的,身体凑上来,试探摸了下她的额头,松了口气,“退烧了。在水,没事了。”
林在水后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终于意识回笼,发现褚承翊关切地盯着自己,目光寸步不离,让她浑身难受。
林在水抽出手,淡淡道,“圆圆呢?”
一向难伺候的皇帝像根本没听出语气中的排斥,“你等等,朕叫下人把药端来”。
他起身出门,圆圆推门而入。
她和系统一对视——当前好感度25%。
差点乐成翘嘴。
这时,林在水才发现自己室内陈设变了大样——
过去屋子里堆的最多的就是金子,金雕塑、金簪子、金首饰,除此以外只有一张木桌子、两个凳子和一堆廉价孩童小玩具。离开社交媒体久了,林在水发现自己奇奇怪怪的物欲都变少了,只剩对垃圾食品的独家偏爱。
现在金子全没了——林在水特地确认了没被拿走,只是收进库房——变成了一整张和田玉桌面,底下是紫檀木托底,摸上去温润得令人爱不释手。四个花纹繁杂的凳子,化妆桌边放着脆弱瓷瓶与彩宝凤凰,虽然看上去很贵,却总有一种40多岁有钱老男人的风味。
特别是这类木头,像年终亲戚聚会圆桌包间里那张放菜的大转盘,让人感觉下一秒就会有人来问她成绩或者婚育问题。
林在水捂着钝痛的肩头,“我睡多久了?总不能一个下午搬进来的吧?”
圆圆答,“快两天。皇帝每天都来陪你直到晚上,太监送奏折进来批阅,他一点点给你喂药。下人们都说,这宫里的风向,变了。”
林在水捂脸,“不还只是25%嘛!”
圆圆答,“我特地给你换了褚亥选的衣服。他每天离开时,眼睛都有点泛红。”
“没想到咱也是玩上替身梗了呢。”
正说着,门吱呀打开,褚承翊跨步而入,贴身太监端着药。见她离了床,他连忙走过来扶她,跟照顾孕期妻子一样,扶她上床,垫枕头,“怎么起来了!快坐下休息,伤口还没好透。先喝药。”
这人简直天壤之别,像被附身的傀儡。
林在水身体越虚弱,精神越敏感,对方的呼吸喷洒在耳后,让她感到自己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在尖叫。
但咬咬牙,她反握住褚承翊的手,看着他,自动替换成迅速疯涨的余额。
褚承翊黑色的眼睛变成了一望无际的大海,她从他眼里看见了未来自由的生活,这让她不由得心生爱意。
这落在褚承翊眼中,刺得他越发自责。
“皇上,臣妾没事。”林在水握紧皇帝的手,移开目光,定定盯着被面。
褚承翊沉默了一会儿,从贴身太监手中接过药碗,她听见勺子叮当碰撞瓷碗的轻响,吹凉后说:“先喝药。”
林在水抬头瞄了他一眼,迅速收回,乖乖张嘴。
被人伺候的感觉很奇怪,特别是喂药,过快或者过慢,需要反过来配合喂药人。
一口口喝完,她没说苦,一张脸已经皱到了一起,皇帝递来蜜饯,她谨记轻声说、绝不笑原则,淡淡嚼了嚼吞下去,“很甜。”
又是一长段沉默。
林在水察觉到皇帝有话要说,作为冷战十级选手,便坐在那儿等,等待时的安静是最煎熬的,屁股只有这时候才觉得没坐对位置,想挪一挪,又不想打破气氛。
皇帝说,“在水,过去的那些事,是朕不好。是朕过于小心谨慎,有时候后宫,处于风口浪尖.....不是一件好事。”
林在水淡淡道,“臣妾知道。”
“你是个合格的皇后。”皇帝招了招手,贴身太监端上羊脂白玉镯,亲手带上,殷切地直视她的眼睛,“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以后,朕会常来看你。”
林在水不是傻子。
从25%的攻略数据,她能分析出,这份超出常理的表现,显然不是因自己一手“美救英雄”。
而是褚亥所言的“愧疚”应激反应,以及相似的气质。
现在还不是结束这个孽缘的时候。
林在水抚摸着现代买不起的真玉镯,感叹手感真好,长长叹了口气,“皇上,臣妾久居深宫,早已习惯了这样的生活。围猎那天,只是太后担心你的安危,才偷偷跟去。一场意外而已,不必放在心上。”
潜台词就是——这日子我过习惯了,救你不是我的意思,你也别想着趁此机会一笔勾销。
来回打太极的功夫,她练得很熟。
但皇帝就是死抓她不放,试图从林在水口中挖出原谅,她一一顶回去。
皇帝脸色越变越黑,这种带着上位者不自知的傲慢,退一步就算大恩大德的态度,话赶话,终于拨动了林在水某根应激神经。
仿佛她就是那被背叛的女主,忍不住冒出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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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来。
“过去都过去了,臣妾现在已经不需要这些,这时候,皇上问臣妾为什么不配合,我倒问问你,凭什么?”
此话一出,林在水知道自己说错话,脸刷一下白了。
耐人寻味的是,皇帝没有暴怒,更像是恼羞成怒,甩下一句“朕下次再来看你”,拂袖而去。
林在水咬着牙,啧了一声。
这里的金子她带不走,原身更是不缺,说到底皇恩浩荡,无非是排名靠前的人,想在偌大深宫中喘口气。
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皇帝价值一千万的爱。
现代社会,有了钱,才能自在。
...
林在水和圆圆对视。
三分钟,她败下阵来,垂头丧气了一会儿,抹了把脸,“说吧,进度变化。”
圆圆说,“0%。”
林在水猛地抬头,“一下子全没了?”
圆圆机械微笑,“开玩笑的。25%+,隐隐有上涨趋势。”
林在水笑,“你还会开玩笑?”
圆圆严肃地说,“看来,宿主没有认真研读《攻略手册》。第247条,想要获得攻略对象关注,首先需要挑起ta的情绪。记住,平淡如水才是攻略大忌。”
“你用得真好。但这太反直觉了。”林在水思考着,“工作的时候,最好的表现就是绝不让老板大吃一惊。管理预期,私下做功课,保证事情发展永远在老板预料中,才是最好的员工。”
“你的任务是攻略褚承翊,不是成为他的大臣。”圆圆说,“其实你演得很好。”
林在水沉默。
圆圆说,“你看上去很疲惫。”
林在水笑了笑,挥挥手,“没事,睡一觉就好。现在重要的是后续,原著皇后为难女主致其流产的情节,是否还会发生?”
“还请宿主自行探索。”
...
晚上,林在水满脑子都是原著情节发展,睡不着觉,只能躺着看自己的手,指若削葱根,可真漂亮。
现代她有摁手指关节和咬手指的习惯,虽然也细长,但指节略粗,常有死皮。
她透过指缝观察皎洁的月光,耳边回想圆圆说“演得很好”,顿了顿,对世界竖起一根中指。
咚!
熟悉的石子破窗而入。
刚糊好的窗户纸又破了,月光蜂拥而入,它是冷的,不像太阳那样能温暖人;在安静的夜晚,亮光只会让你更觉得心中寒凉。
这时她很想吟李白的《床前明月光》,只可惜她不思乡。
林在水慢吞吞爬起来,准备让褚亥换一天来,今天她心情不好,不想见任何人。
吱呀——
很久没见褚亥带伤了,他嘴角、额角都有不同程度的破损。
他拎着她以前做冰激凌的原材料——米粉、蜂蜜、牛乳,底下冒着寒气,竟还有冰!
林在水一直知道褚亥的处境。为了当宫里的隐形人,哪怕下人刁难,吃不到饱饭,也始终维持沉默。
他手指骨节处沾了血,见她投去目光,立刻往衣服上抹,藏在罐子后。
这些东西到底哪儿来的?
她感到沉重,可他恍然不知,仍挂着天真无邪的笑脸。
谁会讨厌笑脸?
更何况她真需要这些东西。
林在水抿了抿嘴,无奈叹了口气,没察觉到自己嘴角微微上扬,接过牛乳和蜂蜜转身,窗开着,“来都来了!我今天就好好给你露一手吧!”
13. 试试看,拥抱
林在水好久没碰冰激凌,现在闻到牛乳的香气,肚子就忍不住咕咕叫。
感动,想哭,呜呜。
“真是谢谢你。你是我的救命天使。”她把米粉和牛乳倒入凿开洞的冰中,深吸了一口,再用常备勺子翻炒,“作战也很成功。”
褚亥默了默,“一周时间到了。我想和你聊聊情况。”
林在水翻炒的动作停了,看了他一眼,发现他这话说得也不认真,咂摸出是个借口,应和道,“是该对齐进度。但这大晚上的,我本来还以为你是真心找我玩呢。这个时间,特别适合来一杯酒。”
褚亥咬住了“找我玩”三个字。这不是会对“合作伙伴”说的话。
舌头顶了顶上颚。
他在一点点试探,还能走近几步。
“下次。”他看向林在水肩头,“你伤口未愈,喝酒容易感染。”
林在水感觉怪怪的,把勺子递给褚亥,抬了抬下颚,“没想到你还会关心人。尝一口我的手艺。”
褚亥接过勺子,舀了一勺简易冰激凌送入嘴,微甜带点儿奶香的米粉微微一抿,在口中瞬间化开,冰凉的温度刚好吸走了夏夜烦躁的热气,喉咙一滚,略带颗粒的甜水流进肚子,清爽了五脏六腑。
他的眼睛顿时亮了。
林在水看见这幅表情,皇帝挑动的郁结尽数化成了自傲,高兴地拍手大笑。不小心牵扯到伤口,唔了一声,捂着肩膀,仍轻声笑不停,“好吃吧。我简直是个天才!”
褚亥伸出的手握拳收回,虽有一点点生气,但看她那么高兴,也跟着弯了弯嘴角,“小心点。你药换过了吗?”
“你不懂,酒精能治愈一切。当然,有时候聊聊天也挺好的。”林在水望了眼柜子上唯一一副碗筷,懒得出门找圆圆,犹豫了一下,从褚亥手中接过勺,挖了一大块,送入口中。
既然都是合作关系了,褚亥又是唯一有回溯记忆的人,经此胜利一役,现在能坐下来聊聊天,那也算朋友。
在这个陌生世界,有个能说上话的朋友是件好事,而一些礼节的不计较,是她惯用打破边界的小手段。
但这个瞬间,让褚亥大脑炸开,嗡嗡作响。他盯着林在水的唇,像一尊雕塑。
林在水是个不擅长把握边界的人,有时候对一些肢体接触过度敏感,有时候又过度迟钝,像她这样做出此等行为,在古代女子中实属暧昧不清。
但她从来不知道“标准”是什么,见褚亥石化了,才尴尬起来,笑了笑,“我只是懒得再起身去拿一个新勺,如果你介意的话,我去叫圆圆?”
褚亥视线上移,眉头微微蹙起,眼中似乎有什么情绪在翻涌,但说话回归平静,“只是没想到皇后娘娘如此不拘小节。”
“林在水。我讨厌皇后娘娘这个标签。”她挠了挠头,放下勺,撑着下巴突然极度认真地看向褚亥,目光柔软而充满欣赏,带着平静的微笑。
褚亥有些坐立难安,他感觉林在水在直视他的灵魂,由内而外烧了起来,心被揪在一起,胃里不存在的土坠得他过度饱腹,甚至于想呕出来。
她在看什么?她在想什么?她要干什么?
“说实话,你其实挺厉害的。能在褚承翊眼皮子底下生存那么久,如果是我肯定早早放弃了。”林在水的话轻轻落地。
她纯粹在表达感受,继而笑了笑,这样平等的交流,“下次来带瓶酒吧。合作的时候还那么长,有个人聊聊天挺好的。你如果有什么话,也可以直接和我说。”
一段沉默。
褚亥说,“我听到流言,你可能会复宠。如果他真的爱上你,你真的舍得帮我造反吗?”
林在水皱了皱眉,事情又回到了对信任的试探。
冰激凌吃完了,干聊就容易尴尬,古代还没有手机。这时候,她是真的想喝酒,哪怕喝奶茶也行。
“过段时间,皇帝会迁去避暑山庄,那儿就是你的第一站——矿山。我如今说破了嘴,你可能也不会信,到时候我会帮你拿到矿山,以及收服那片的山匪。先据一岭,再慢慢扩大势力。”
林在水本以为褚亥会追问细节,却见对方面部表情骤然松了下来。
她尴尬笑笑,猜不出褚亥的想法,压低声音说,“其实我也挺讨厌他的。”
褚亥眉毛动了动,“为什么?”
“当然是因为他拽了吧唧的脸啊。”林在水用食指吊起两根眉毛,模仿褚承翊冷冷的语气说,‘朕的话,对你们林家,大概是无用了’。
褚亥被逗笑了。
快乐是会传染的。
林在水第一次真的松了口气,身临其境的穿越让这份工作难以分清边界,身边又无人知道那些反复经历的故事。和圆圆聊天,就像跟ai谈心,聊来聊去都是在照镜子,而她不需要一个专业心理医生。
正是因为她看不透褚亥,所以他的笑容,才会让她真心感到自在。
想到这儿,林在水起身出门,把晚上待机的圆圆拉起来,还是拎了壶酒回房间。
褚亥没有等在原地,他站在门口,似乎有些无措。
林在水不喜欢和人汇报去向,她晃了晃手中的酒壶,两人坐回桌旁,倒了两杯,米酒度数不高,递给褚亥,“就喝这一杯。”
褚亥犹豫了一下,喝了。
林在水向他竖起大拇指,正想把自己这杯喝了时,褚亥突然抢了过去,也喝了。
她心知为什么,但不爽别人干涉自己的选择,咬了口面孔肉,又倒了杯。
结果还没倒完,就被褚亥抢了去,手指相碰间,她一时没拿住,酒液撒了满手,剩下的又被褚亥仰头闷了。
喝完他也不说话,就定定看着她的手,谨防她再倒。
“未成年人不能喝酒!”林在水又气又好笑。
要是皇帝在这儿,必得霸总地夺过酒杯,把她拉到床上休息,勒令下人不能把这些东西端上来。
褚亥是既管,又不管,一声不吭,又让她失了喝酒的兴致。
林在水说,“如果我就要喝呢?”
褚亥应该是第一次碰,脸已经红了,“我还可以。”
“可以什么?”
“我可以代你喝。”
“你觉得我会同情你吗?”
“伤口....很容易感染....”
褚亥倒是坦白。
林在水只当是朋友互相关心,叹了口气,算是妥协。
夜已深,林在水打了个大大的哈切。准备收尾,就把她醒来后的所见所闻一一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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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说明,攻略进度不能明说,就重点讲了下皇帝的表情。
“其实现在这个进度已经很快了。”她留恋不舍地抚摸酒壶。
喝了酒,褚亥似乎变得有一点不一样。他直勾勾盯着她,黑漆漆的瞳,像深不见底的深渊,在引人纵身一跃。每当这时,他身上介乎成年与青涩的棱角才格外分明,手上沾过血,参杂着文明时代没有的,近似野兽的攻击性。
林在水一开始也看了回去,想用钝感把心慌掩盖过去,但溅在手上的酒液蒸发,她闻到了酒精的气味,温度在升高,有什么东西快被点燃了。
林在水垂下双眼,不想被压过气势,声音冷了下来,“你那边呢?”
褚亥顿了顿,之前他就知道了矿山的大概位置,大约调动了五十人,伪装成流民进了附近村庄,等待他的命令。
林在水点头表示知晓。
褚亥察觉到林在水赶人的意思,起身朝窗边走,打开窗,月光淋了满身,他回头问,“你刚才说,褚承翊扶你上床时,你起了层鸡皮疙瘩。为什么?”
她嘟起嘴,“我不习惯和别人肢体接触。不是什么特别原因,就是会感觉蚂蚁在底下爬,浑身不自在。就是个人习惯。”
褚亥心头一热——抓住了。
他开口,声音微不可查地发颤,“那你抱我那次,也觉得不自在吗?”
林在水愣了一下。
她可以撒谎说“也是”,但褚亥问得真诚,她便认认真真地回忆,挖掘自己当时抱住褚亥时的感受。
对自己坦诚,是林在水做人的第三个标准。
“说实话,没觉得不自在。当时我精神过度疲惫,加上刚捅了你一刀,可以说濒临崩溃,而你又是唯一知道我为什么崩溃的‘人’。所以我当时很依赖你,正好,也谢谢你没有推开我。”
林在水笑着说。
紧接着,褚亥问了第二个问题,“你想再试试看吗?说不定,你已经不排斥了。”
“怎么可能?”林在水反驳,“我下午刚和褚承翊......”她顿住,意识到褚亥在说什么。
她立刻意识到,自己的感受不是排斥,而是不想知道答案的害怕。
为什么?
林在水看着褚亥,眯起眼,无论目的是什么,对方显然为自己找到了一个绝佳的借口,她不可能逃避追求有关自己的答案。
——越难、越害怕,越要做。
“好啊。‘试试看’,很有古早男女主试探真心情节的感觉,可以啊,来。咱抱一个。”
林在水主动走过去,表现得比褚亥还要落落大方,张开双臂,仿佛这不是一件多么值得在意的事,一把抱住了褚亥。
刹那,褚亥感到整个身躯、心防、思想,瞬间塌成了一片废墟,他像被含进嘴里的冰激凌,被轻轻一抿,化成了一滩水,流进了林在水的身体。他闭上眼睛,双手紧紧攥成拳,轻轻地、小心翼翼地,将手放在林在水的背上。
他仿佛被填满了。
他终于意识到了——
他想把她,完整、永远地留在他的生命中,代替“复仇”,成为新的、活着的意义。
褚亥听见林在水说:
“确实不排斥。看来咱们真能成好朋友。”
14. 金字塔从何建起
军营。
褚承翊一脚把三皇子踹进练武场,抬下巴,“上。别连褚亥那个小崽子都比不上!”
他的对手身高九尺,每一块肌肉紧绷,蕴含着恐怖的力量。在下人面前高大威猛的三皇子,满脸惨白,握住剑,像只弱不禁风的小鸡。
林砚秋今日也被父亲赶来学习,偏头问身边小士兵,“他怎么了?平时也没见他这副软弱模样。”
“本将军会留手。上吧。”对手的话替士兵回答了。
三皇子向前走一步,抬起剑,低于胸前,褚承翊眉毛微促,“留什么手”,直接拔出身边士兵的剑,冲了上去。
剑锋相碰的嗡鸣声,练武场扬起沙子,平日里懒洋洋的皇帝此刻目如饿狼,剑剑直指命门,将军也未收手,此刻场地内的士兵纷纷伫足观看。
林砚秋尚未及冠,从不知皇帝还有此等身手。
陪他来的公子哥附耳道,“你不知当年马力坡之战,是皇上一路率军杀进卫国,连夺四城,才得了太子之位吗?他甚至刚刚及冠!父亲说,当年战场惨烈程度,只能用八个字形容——尸浮河面,血漫四野。”
林砚秋面色复杂,“确实未曾听闻,父亲告诉我若非那个女人-”
“嘘!”公子哥捂住他的嘴,噤若寒蝉。
剑停在将军颈部皮肤外一寸。
褚承翊收剑,“都说了。留什么手。”
将军道:“臣远不及皇上。”
褚承翊轻哼一声,“知道你是让着朕”,转身从旁抽出军棍,一棍敲在三皇子腹部。三皇子闷哼一声,跪倒在地。
“爬起来!再让朕看见你这副没用的样子,你那师父也没必要再留京城了。”见三皇子惶然抬头,褚承翊将剑丢在他面前,“你是没见过,余王和那女人的头滚到褚亥脚下,他可是一滴眼泪都没掉,还能笑,差点从朕身上咬下一块肉。没用的东西,上!”
这次,三皇子倒露出了一丝血性。
但褚承翊只看了一会儿,摇了摇头,犹豫片刻,离开军营,朝林在水住处去了。
此时,林在水准备了丰盛菜肴,正款待褚亥。
桌上有黄焖鸡、清蒸鱼、佛跳墙、清炒时蔬、山药炒木耳、八珍汤和一碗鸡汤馄饨。
“馄饨是我的。”林在水把碗端到自己面前,给褚亥一一介绍了菜品,没用古代名称,太难背,“这些,都是你的。还有一桶杂粮饭,放心,管够。你营养不良的问题,得好好解决一下。”
褚亥慢了半拍,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她,三天前的拥抱过去了,又回归了正常状态,“谢谢你。”
林在水嘴角上扬,“都是朋友。”
褚亥狼吞虎咽,林在水慢悠悠吃馄饨,也想多多了解他。
在此之前,除了可怜的过去和疯狂的结局,她对褚亥这个人,实在没有一丁点的了解。
林在水聊天通常很直接,“你之前经历回到过去,没有发现是我的原因吗?”
褚亥嚼嚼嚼,喝汤,咽下,“御花园你救我那回,往前数两次,我发现你了。你不是林家嫡女,实在....演得不好。”
林在水噎了一下,“我又不是演员。更何况演得像又没在要求里。”
“要求?”褚亥抬眼。
“哎呀,也不是这个意思。”林在水喝口鸡汤,直接道,“那你为什么不尝试杀我?”
沉默。
林在水摸了摸下巴,反应过来,“我要听真话。你这个沉默,到底是尝试失败了,还是我没发现?”
褚亥抬眼,装可怜总有一套,给她夹了筷鱼,“你能告诉我,你到底是谁吗?”
逃避就是承认。
林在水当他默认,而褚亥拿勺的手不自觉轻颤。
她没有追问,“用你们的话说,就是幽灵。得了机会还魂,要完成一个任务。”
“让褚承翊爱上你。只要完成了,就不会离开这个世界。对吧?”
林在水默了默,笑道,“Bingo!你是个聪明人。所以我想问,为什么你换过很多种手法杀皇帝,但好像从没有折磨他的意思?感觉你好像没有那么恨他?”
褚亥吃得足够饱了,放下筷子,“小时候比较管不住情绪。但我毕竟要生存,这比一切都重要。”
林在水其实没听懂,或者说,半懂不懂。
她没再聊这些,而是跟褚亥聊了他喜欢吃的东西、之前他是怎么做到火烧皇宫的、冬天怎么活、有没有试着反抗过暴力,以及她怎么推测出他有记忆的——瞎眼的三皇子,褚亥非得用对方的箭射穿这个人。
“我觉得你很适合当老板。”林在水突然说。
褚亥一愣,“就是你最讨厌的那种人吗?”
“不是不是。”林在水笑着摆了摆手,“是那种合格的老板。”可怎么想,她也不知道怎么用语言表达,干脆放弃,“你就当我没说。”
褚亥刚想追问——
屋外传来婢女们齐刷刷一片声,“参见皇上!”
“卧槽!”林在水蹦了起来。
圆圆出去拖延时间。
“皇上,娘娘刚起就吵着用膳,等她收拾好,立刻出来迎接您。”
林在水把褚亥的汤倒回去,碗筷塞进他怀里,“走。”
“不用,朕刚好与她一同用膳。”
褚亥把骨头也一起塞进怀里,扫过一遍房间,多看了她一眼。
林在水瞪他。
“皇上——”
皇帝径直朝前,推开房门。
窗户打开,热风吹进来,林在水长发飞舞,手里端着碗,脸埋在里面,正咕嘟咕嘟喝汤。见了他,许是过度惊讶,眼睛瞪大像公主喜欢的娃娃。床上被子凌乱无序,外衣卷在被子里。
一切,好似又回到了当年她刚入后院儿的那一年。
许是他之前过度疲累,怎会把林家女儿和萍珠混为一谈。
但他也确实许久没见见这位皇后了。
褚承翊迈步而入,圆圆跟在后头,把婢女送来的水盆端进屋。
林在水放下碗,先行礼,然后梳洗,挽了个最简单的发髻,穿上刚才着急忙慌脱下来的衣服。
她盯着皇帝脚步,在他快走到窗边时,开口道,“臣妾之前,不该送那幅字帖过去的。”
皇帝停步,目光扫过桌上显然过于丰盛的饭菜,转身,“什么字帖?”
“《心经》。”
柜子上还放着砚台,干涸了,墨条就随意搁置在一旁,压着一张宣纸,是圆圆写的林在水身体数据,以便做追踪复盘。
褚承翊看不懂大半,目光却无法从这张宣纸上移开,AI的字就像打印机生成的,从中看不出一丝一毫的人类情绪,达到了呆板的完美。
林在水见皇帝没去窗边,松了口气,可见他又拿起了宣纸,想起他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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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皇子的场面,心提到了嗓子眼。
褚承翊看着这幅字,声音平直幽深,“这是.....你写的?”
林在水咽了口口水,“是。”
褚承翊没有生气,只是放下然后走来,牵起她的左手,捏了捏,将她耳边的碎发捋到耳后,眼神幽深而充满欲望,“朕记得你当年最讨厌习字,磨磨性子也好,以后,不会再叫你受委屈了。”
林在水轻轻抽手,但皇帝握得极紧,直直盯着她看。
其实此刻仍有拒绝空间,毕竟好感度没达到60%,不会触发“强制爱”情节。
但之前被她气走的皇帝,此刻已经搭好台阶等她下了,她知道这种自尊心极高、不容他人挑衅的人,内心的机会转瞬即逝。
林在水叹了口气。
继而,她笑颜如花,抬眼回视皇帝,同时自由的右手从袖子里掏出了一枚正红色的棋子,举到他眼前。
“臣妾一直知道,皇上的心意。”
下一秒,皇帝眼睛失神,放开了她的手,双手垂落至两边,呆若木偶。
圆圆站在一旁,“我会制造【亲密情节】。你有什么额外要求吗?”
林在水坐回椅子,继续吃黄焖鸡,“没有要求,可以参照他的欲望,搞得香艳一点。反正满足他的需求就行了。”
圆圆意外道,“我以为你会特别介意,毕竟最开始签约前,只有这条条款你跟我反反复复确认了无数次。”
“我确认的是我自己的人权。除了这个,其他都可以卖。”
毕竟她现代做娱乐主播运营时,不也是在售卖幻想吗?
褚承翊清醒过来时,正躺在床上,林在水坐在桌边,吃自制的简易冰激凌。
窗关上了,天色转暗。
林在水见他醒了,就另挖了一碗冰激凌递给他,笑着说,“尝尝看。”
褚承翊吃了一口,“可以。”
林在水差点想翻白眼,皇帝心思难猜,连一句好吃都不能说吗?
吃了一半,或许是刚经历一场幻想,褚承翊难得声音柔和,看了她几次,似乎有什么话难以说出口。
“怎么了?”
“朕,把褚亥过继给你如何?”
林在水一口冰激凌呛进喉咙,差点从鼻子里喷出来,连连咳嗽。
“你不愿意?”
林在水擦嘴,坐回窗边,眼前突然闪过皇帝躺在床上,死前的愧疚表情,“皇上想臣妾.....如何待他?”
褚承翊低头吃冰激凌,“他也是个可怜人。”
林在水没答话,她没法想象褚亥叫她妈的场面。
“这宫里,你是第一个向他伸出援手的人。”褚承翊把空瓷碗递给她,目光温柔,“朕知道,你有善心。”
?
林在水永远跟不上皇帝脑回路。
到底是把她当原女主,还是上元节她救了褚亥,觉得她善所以好感上升,还是仍然有什么别的盘算。
“朕以后,会好好待你。刚好,两日后准备往西去避暑,你-”
褚承翊非常真诚地做出承诺。
“皇后娘娘!皇后娘娘!”门外传来急切的敲门声。
“进。”
门被推开,站在圆圆身边的是宠妃的婢女,她满面红光,像是发生了什么好事,又或者是跑得着急,气喘吁吁。
“皇上,苏常在有喜了!”
15. 零和博弈(1)
宠妃的屋子并不香艳,反倒是字画贴了满墙,飘着一股墨水味,可谓是书香气十足。桌上毛笔搁在架子上,纸上墨迹未干的两个字——“舍得”。衣架上挂着四件薄纱,但她在自己屋里,穿着却遮得严严实实,格外得体。
“皇后娘娘,臣妾没想着要打搅你的,都怪这婢子,非不听话!”
许久不见的宠妃半盖被子,躺在床上,让御医把脉。
见皇帝来了,她高兴地坐起来,给褚承翊行了一礼,对林在水只浅浅弯了腰,说话语气不带一丝歉意,盯着褚承翊,这是做戏给他看的。
这做作而阴阳的语气,让林在水想起以前领导身边,一极会说话的同事,不由得磨了磨牙。
但她仍维持笑脸,“确实是个大事,是该通知一声。”
虽不喜欢这种人,但也不会争个你死我活。
职场生态各有各的难处,这类同事要消化的领导负面情绪,可比她这种能干活的,多太多了。
宠妃见林在水没有为难她的意思,便拉着褚承翊摸摸肚子,说已经感觉到心跳——一个月都不到哪儿来的心跳。
褚承翊竟抽回手,回头看林在水,冷漠道,“既然身体没什么问题,就起来回话吧。”
宠妃脸色白了白,从床上起来,给褚承翊和林在水认真地又行了一礼,“臣妾失态了。”
林在水假笑点点头。
褚承翊见她笑了,“你也别站着,坐下说话。”
旁边婢女端来凳子,林在水坐下。
宠妃的目光警惕地在她和褚承翊之间扫过,皇帝回头看她,立马虚弱地咳嗽起来,皇帝叹了口气,让她坐下,宠妃便温言软语地开始撒娇,一套接着一套,语气甜得能泡热可可了。
褚承翊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应。
“皇上,你觉得,我们应该给他取一个什么名儿呢?”
褚承翊陷入思考。
这时,宠妃突然瞥向她,带有微妙的轻蔑,“皇后娘娘要不要也摸一摸。第一次感受到孩子的心跳,臣妾觉得真是十分奇妙。”
林皇后在原著里到大结局,也没跟皇帝有个孩子,不是她不想生或者被人暗算,而是皇帝从头至尾都没踏进过她的屋子。
林在水苦笑,两人也算竞争对手,都是想借皇帝的爱以牟利,无非自己能拿钱走人,她们这样的女子,通常是卖一辈子,给自家父亲挣脸面。
五十步笑百步,她有自己擅长的剧目和角色,不是宫斗专家,干脆后退一步,把戏台交给这一幕的角儿。
“皇上。”林在水叫醒沉思的褚承翊,“臣妾突然想起,上个月宫内的帐册还没梳理完。”她瞥了眼候在一旁的御医,“让御医好好瞧瞧,臣妾就不在这儿打扰妹妹休息了。”
褚承翊皱了下眉,“怎么不再坐会儿?是太闷了吗?”
御医抖了抖身子。
两旁的婢女嗅到气氛变化,立刻跪了下来。
林在水生怕他觉得自己是在闹脾气,笑得比平时还热烈,“怎么会。要不是怕太后抽查,臣妾今日定要好好尝尝妹妹这儿的茶水。”
宠妃接道,语气还是那副令人不爽的做作,“那便让下人送点过去吧。这是我娘家乡的好茶。”
林在水赶在褚承翊前头答应,“好!”
褚承翊似乎对她离开这儿的举动有所不满,但由头都找好了,没什么不体面的,于是林在水顺利离开了战场,离开时,褚承翊没有回头看她,认真地摸了摸宠妃的肚子,“让朕想想,该取个什么名字好。”
宠妃甜腻地答应,“皇上喜欢,便是沾了龙气的名字,怎么样都好~”
林在水关上房门,松了口气,肩膀软了下来。
圆圆说,“好感度的上升趋势没了。”
“没办法。逆了他的意,肯定会有波动。但要我在那儿.....”林在水打了个冷颤,“靠数据说话的谈判,我还行。要用那套语言骂人,跟她笑里藏刀,还是算了。我不想学。”顿了顿,“原著女主应该也不是这种性格。”
两人往回走。
“但我看,皇帝有在为你说话。之前,你可没见他那么关心别人。”
林在水点头,“这就说明,我们的方向是对的。用户心智建立起来了,接下来的问题就是如何留存,替身梗最重要的,是情感转移-”她停下脚步,“对了,你觉得宠妃怀孕是巧合吗?会和原著流产情节联动起来么?”
圆圆停顿,“你是说,她会栽赃你?”
“不会吧。古代皇宫,有子嗣,可比拉我下水更有价值。”
晚上,褚承翊没有再来找她,林在水乐得清闲,只是偶尔会望向窗口。
圆圆进来,递上一封信。
“谁的?”林在水半卧在床头,边拆边问,看见落款,愣住了,“娘?”
圆圆说,“是问,你为何还未能诞下一子。不要使小性子,顺着点皇帝说话,他是明君,会懂得你的牺牲的。”
“这里还说,苏老升职了。我记得,他就是宠妃苏若若的老爹。”
圆圆说,“苏若若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你都成了皇后,一众皇子却无一人出自你。林丞相急了,说不定会再送女儿进宫。如此一来,你母亲在林家也不好过。”
林在水挥了挥信,笑瞥圆圆,“你怎么知道?”
“通过AI阅读分析得出的结果。”圆圆说话呆板得可爱,“但话没说错,你今天不该离开。别忘了,一千万。”
林在水顿了顿,轻轻一笑,把信件揉成了球,丢到地上,“你帮我回封信,就说我在宫里过得很好,皇帝对我不错,之后会找时间回家,谢谢关心。”
“这不是你母亲想要的回答。”
林在水笑容收敛,“第一,我有自己的规划,别人,和我没关系。而且她也不是我的母亲。第二,这世上最蠢的就是别人问什么,你答什么。”
语罢,她便闭上眼睛,小憩。
迷迷糊糊间,听见圆圆说,“她若因为你在林家备受欺凌,你会愧疚吗?”
林在水闭了闭眼,“怎么不会呢?可这不重要。”
“.....数据已收录。”
第二天一早,圆圆从下人口中得知,昨夜皇帝看过苏贵人后,便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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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未留宿。
这一消息传出,无疑给皇后宫中的下人们吃了一颗定心丸,有关“林氏复宠”的传言,一时甚嚣尘上。
林在水一早端着鸡丝粥去勤政殿,却被太监坚决地拦在门外。
“娘娘,您也别为难小的们了。皇上说了,这早上谁也不见。”
“那这碗粥,就留着吧。他饿了,再送进去。本宫一早做的,稳定刚刚好。”
“娘娘放心。”
林在水咬了咬面颊肉,想不透皇帝究竟是什么意思。好感度并未大幅下降,他又不再宠幸苏若若,却也拦着我。
这勤政殿自她进《帝王之路》以来,就没出现过不能进的情况。
本就是个言情世界,若是皇帝的地方全戒严,剧情还能怎么发展。
想不通,林在水打道回府,不想回屋干坐着,干脆让圆圆拿了点鱼食,撒给御花园湖里的金鱼。
思考间,一股淡淡地花香飘进了她的鼻子。
林在水嗅了嗅,回头——竟是一副花蝴蝶打扮的苏若若,还是薄纱一样的衣服,哪怕她看惯现代一些“碎布料式”穿着,但仍有些不知眼睛往哪儿放。
苏若若的骨架比自己大,身材更丰腴些,走动说话时举止流动而甜腻,愣是比这一片盛开的御花园还要活色生香。
想来,皇帝拥有的东西,还是太多了。
“皇后娘娘,可真巧。”苏若若甜甜笑着,右手虚捂着肚子,缓步走来,每走进一步,白花的香气愈发浓郁。
林在水有点儿晕白花,暗自憋了口气。
苏若若走到她面前,站定,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没有敷衍了事。若非这轻薄的衣着、过浓的香味,她在自个儿屋里写那副墨宝,看起来与一些书香门第家的贵小姐也没什么区别。
“见过皇后娘娘。”
林在水咽了口口水,走上前扶起苏若若,往湖的反方向拉了拉,叮嘱道,“你现如今有身孕,可得小心。”
在她碰到苏若若时,对方明显身体紧绷了一些,听她关心,竟是迅速把手抽开了,瞧瞧,明明宠妃出了事,她应该更担心才是。
“你怕我?”林在水试图揭开竞争的结,放软声线道,“若若,这偌大皇宫有很多皇子,我自是欢迎孩子出生的。”
苏若若往前进了一步,“娘娘说笑了。臣妾敬仰娘娘还不及,哪里会怕您呢?”
林在水点头,为自己说的话点赞,“那就好。”她伸出手,表达善意,“这儿还有点儿鱼食,你也拿点儿,喂鱼?”
“谢过娘娘。”苏若若捏了一撮,往湖边撒去。
小金鱼有胖有瘦,都憨态可掬,但涌上来争抢鱼食时,却极为凶猛,往前冲,将同伴往旁边挤,慢一点儿,便是真的什么都吃不到了。
每天都有人往这湖里撒鱼食,但时间和多少不固定,它们只有七秒钟的记忆,每一次都拼了命把嘴长到最大、把头伸到最前、最高,用一切原始的办法吃到更多,好似不这样,就得饿死。
小金鱼从生到死都生活在这一片镜水湖中,等待救世主恩赐食物,然后与同伴殊死竞争。
16. 先成功,再善良
她和宠妃在御花园湖边站了半个时辰,没有人滑倒、跌落入水。
一切都平静得像金鱼散去后的镜水湖。
因为没有人下饵了。
当日下午,皇帝派贴身太监唤她,太监在前方带路,她和圆圆穿过了御花园熟悉的小路,来到了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地方。
林在水垂在身体两侧的手开始发颤。
她把手交叠握于身前。
皇帝为什么会把她带来褚亥的住处?
原著中,反派始终都在暗处行动,他就像一个飘荡于封建王朝之上的幽灵,注视着王朝走向毁灭。
他从未在故事前期露出全貌。
一个尚未拥有积累的幼小反派,他的过去只有赤裸的生存现状,美强惨若只有惨,占用了小说篇幅洋洋洒洒地说,与祥林嫂何异。
没用的惨剧没人会在意。
太监开口,“娘娘,知道这是哪儿吗?”他的口音不阴不阳,不快不慢,到底是暗示还是嘲讽,亦或者天生如此,谁也听不出来。
林在水没有回答。
她在思考,自己究竟会被诬陷为“谋逆”还是“通奸”,后宫最重的罪只有这两者。
但在“诬陷”落实之前,她应该保持镇定。
“这看上去-”她的喉咙发紧,在声音变调前,先沉默,自然地呼、吸,咽下口水,就像曾经拿着优化过数据的简历,去面工资翻倍的岗位时那样,声音刻意压低,“像座冷宫。”
太监似乎没有关注她的表现,在临近门口,提醒道,“娘娘注意抬起脚,这里有块凸起的石头。”
林在水在他开口前就习惯性抬起脚,闻言,顿了顿,多说多错,干脆道,“嗯。”
“这里是褚亥的住处。”太监边走边说,“当年皇帝吩咐下人安置他,平时太忙就没时间关注,真是没想到,安排在了这里。”
....诶?
她心里一突,好像....不是自己想的意思。
抬起脚,跨进门。
林在水吸了吸鼻子,淡淡的血腥味让她心跳再度加速,抬眸看向室内。
褚亥躺在床上,右眼高高肿起,比悲伤蛙更丑点儿,半脸大面积挫伤,看不清面目,上半身裹满了绷带,像一具木乃伊。
她抿了抿唇,他怎么又这样了。
床头,下人拎起毛巾,一拧,淡淡的血水裹着一股令人发呕的气息扑面而来,远远地瞧,三盆水都呈现出浅红色,还有下人跪在地上擦拭血渍,狠狠用力地搓。
御医半跪床头,正用烛火烧钩针消毒,烧完后,将钩针收入工具带,床边放着的毛巾上,十几道针尖粗细的细长血线,勾连着皮肤组织。
她不用猜,就知道此时跪在褚承翊脚边,右脸红肿、有明显巴掌印的三皇子,应该就是凶手了。
胸口的洞。
林在水一瞬间全身如堕冰窟,如果御医发现了褚亥胸口被女人簪子捅过的洞.....
“在水,别难过了。”褚承翊的话唤回了她的思绪。
林在水感觉自己全身半冷半热,想挤出笑,却实在无法提起嘴角,“臣妾没难过。”
“还说不难过。你的手都捏紧了。”褚承翊突然拉手,吓了她一跳,硬是没跳起来。
皇帝把她快攥成鲁班锁的手,慢慢掰开,让她一时怔神,“朕知道,你不忍心看他受苦。”
林在水蹙眉,细细打量说话温柔的皇帝,好似之前冷漠的背影从未存在过,他抬起眼,她险些想后退一步。
如此浓郁的情感,哪怕不看攻略进度的数字,她也知道,这不是对自己的。
皇帝在透过她,看向原女主。
“早上太忙,忘记吩咐和三,勤政殿你随时都可以进。你送来的粥,朕喝了-”褚承翊道歉态度很真诚,说到鸡丝粥,目光有一瞬间恍惚,“味道很好。朕真想之后每天都能喝到你亲手做的粥。”
林在水回过味来,那碗取材自原女主“特殊食谱”的鸡汤,大概之前从没有机会进这人的口。
看来他这次喝了,不仅消了气,还重新惦念起原女主来。
一碗汤而已,作用这么大吗?
还是....他已经知道了什么,在试探她?
室内除昏迷的褚亥,所有人明里暗里都在关注着皇帝的动作和情绪,她听见一道浅浅的吸气声,显然是被皇帝对她的温柔震慑到了。
林在水微笑,“只要你喜欢,臣妾愿意天天给你做。”天天做,还是让圆圆代劳吧。
话锋一转,她看向躺在床上的褚亥,“这儿是怎么了?皇上带臣妾来这儿。”
“朕今日才知,当年收养兄长之子的事,竟是做错了!”褚承翊语罢,又是一脚踹在三皇子胸膛,“说说!你们这群不孝子背着朕都做了些什么!”
这是干什么?
林在水看着三皇帝低头哈腰地道歉,说自己不该欺负褚亥。
一方面,她应该和这事没任何关系,难不成皇帝还想着让她收养褚亥当儿子的事?拜托,虽然辈分在,她和褚亥也就差三岁。太奇怪了吧。
另一方面,皇帝冷眼旁观褚亥受苦都十年了,说不知道褚亥这猪狗不如的处境,傻子才信。
为什么非是现在,一定要在她面前表演“被蒙蔽的善良”?
御医终于处理完褚亥脸上的伤口,回过头的那一瞬间,她感到心脏提到了嗓子眼,他会说什么,他发现了吗?
御医露出了一张熟悉的面庞——正是那天她收买的御医,为褚亥处理了胸前伤口。
御医看见她,步子未慢,垂眼走到皇帝跟前,专业简要地汇报了褚亥现在的情况——皮外伤,好好养一养即可。
林在水微不可查地松了口气。
皇帝终于放过三皇子,点点头,让御医离开。
他说,“在水,朕之前和你说的那件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林在水想了想,回答,“臣妾愿担负起照顾褚亥的责任。可他毕竟早年丧母.....臣妾愿意如姐姐般照顾他,收养之事.....等相处一段时间,再做决定。皇上以为如何?”
‘姐姐’这个词,皇帝默默重复了一遍,大手一挥,“允。”
在此刻,林在水意识到皇帝突然改变态度的原因——他甚至不止想要原女主替身的原谅,他甚至想通过褚亥,还原原女主还在世时的虚假团圆。
趁此良机,林在水下跪道,“臣妾还有一事。请皇上应允。”
“说。”
“若去往避暑山庄之前,他醒了,皇上可否带他一起前往养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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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在水压低声线,“此处,毕竟不是养伤之地,臣妾念其可怜,想为其求一个恩典。”
没想到三皇子率先爆发,“这贼种怎么能离开皇宫!”
砰!
皇帝把碗砸到他身上,阻止他继续说下去。
但皇帝并未直接答应,林在水稍稍抬眉,撞上了一双冷漠打量与权衡的眼睛,心下一惊,立刻低下了头,却听褚承翊一声轻笑,“好了。朕知道你也是好心。这偌大后宫,也就你林在水敢说这种话了。”
不知有意无意,皇帝说到“林在水”时,“林”字似乎咬字重了些。
幸好,皇帝答应了。
于是,出发前往避暑山庄的一行人终于确定下来——皇帝褚承翊、宠妃苏若若、林在水、褚亥,以及两队侍卫人马,包含左手受了重伤正处恢复期的魏富,据褚亥转述,是魏富一只右手也能打退山匪,说服了欣赏他的队长。
她就知道,褚亥一定会醒的。
“怎么弄成这样了?”
“没办法。据说三皇子在军营受了刺激,吩咐一定要堵住我,逃不掉。”
“你的弩呢?”
“我不会死的。至少,在完成目标之前。”
“褚亥,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你从来不反抗吗?”
“作为人质,我的处境越惨,褚承翊越不会疑心追查余王的人。”
“......算了。反正之后你就不会再面对这种事了。”
“你担心我?”
“当然,你是我的合作伙伴,是我的朋友。我当然担心你。”
褚亥没有回答,心暖洋洋的,他告诉自己,已经足够满足了,“伙伴”、“朋友”,他从来没有得到过这类称呼。
可为什么?
他仍感到饥饿?
林在水没有久留,第二天还得早起出发,便回宫了。
此次出行,主要就四人,但所驼的行囊不少,加上下人和侍卫,也是浩浩荡荡一群人。
皇帝所乘马车外表看上去平平无奇,但很大,想来内有乾坤。
林在水站在队伍前列,皇帝上去后,突然回身,“你上来吗?”
她一愣,刚想伸手,突然被人从身后猛撞了一下,一只花蝴蝶挤到前面,头扬得极高,说话声极尽妩媚,伸出手,“皇上,臣妾头有点儿晕,可能是孩子踢了踢,身体特别疲惫,能和你一起去吗?”
林在水的目光在皇帝、宠妃之间打转。
皇帝连答也未答,脸色似乎未变。
但贴身太监立刻察觉到他的不满,上前哄着苏若若,往后一个马车而去。
苏若若频频回头,却得不到一个目光。
褚承翊自始至终都看着她,他第一次穿上了象征天下至高权力的黄袍,傍晚紫红色彩霞烧得热烈,底下跪了一片奴婢,林在水向前一步,他弯下腰,她这才看清他眼睛里盛着一个小小的自己,伸出手,温柔地笑道,“你上来吗?”
真不愧是男主。
简直可以载入十大心动瞬间。
林在水伸出手,被他牵进铺着软垫、盖着毯子、摆着玲珑小食的马车内前,看见不能进马车而站在队伍前列的圆圆身后,下人搀着褚亥缓缓走过,她和褚亥对视了一眼,不知为何,感到一股悲凉。
17. 他是不一样的
林在水和褚承翊牵着手的画面,在褚亥眼前挥之不去。
不安升起。
他再度感到空前饥饿,口中不断分泌出口水,几乎回到了早年连着三天吃不上饭的日子,明明天气已然热得人发昏,他却觉得自己身体比气温还要热,仿佛被人架在锅子上煮。他分不清是因为身体上的伤,还是因为闭上眼就浮现的画面。
就这样一路到了避暑山庄。
它建在一处瀑布旁,风一吹,凉爽的水汽便迎面而来,山庄里常年有人打理,一派曲水流觞的美景,恍若天宫。
褚亥的目光死死盯着褚承翊牵着她的背影,杀意混杂着饥饿,他在下方坐下。
对面的宠妃也嫉恨着,可除了眼睛里无可抑制的恨意,手上却始终优雅地夹起一小筷子鱼肉,慢慢入口。
林在水偏头对褚承翊的笑声飘过来。
褚亥如饿疯的狗,风卷残云地扫荡过桌上一切食物,下人们精心装点的菜品,被挤压成了单纯的食物,迅速减少、光盘。
林在水靠在褚承翊的肩头。
褚亥端起碗,肚子已经胀得很大了,站在他身后的奴婢过来拦了一下,毕竟受皇命要照顾这个皇子——吃相一点儿没有皇家风度,像狗抢食——脸上明晃晃表露出鄙夷,“七皇子,您已经吃了很多了。”
他愣了一下,眼前闪过那天,他坐在窗台下,透过缝隙,看见褚承翊将她的碎发捋到耳后,然后她笑了,他飞速地跑了。
褚承翊不能杀。不能。
他这样告诉自己,仿佛身体里有什么东西一直没有被填饱,在尖叫着让他做点儿什么,他无视了旁人阻拦,头上扬,往身体里灌汤。
喝到一半,身体终于撑不住了。
“呕——”他一股脑儿地把肚子里的东西全部吐在了地上。
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他能感到林在水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嗝。”
褚亥打了个饱嗝。
褚承翊坐在上位,身后由两个太监举着巨大的华盖,遮蔽出一片阴凉的休憩之地。阳光很亮,他眯着眼逆光看褚亥,看不清褚亥的表情,只能听见声音,轻皱起眉,挥了挥手,“带他去好好休息。”
林在水看褚亥拒绝了婢女的搀扶,起身,缓步离开了这里。
她担心道,“这是怎么了?”
下人上前答复,带着半嘲讽的笑,“七皇子该是太饿了,吃太多,吐了。”
褚承翊偏头对她说,“你看看,朕刚才看你半口都没动,还在想是不是不和你胃口。看来,他倒是挺喜欢。”
林在水连忙挤出笑,“这不是连着三日的行程,太累了。”
要是她也能离开就好了。
从马车到此刻,她跟褚承翊快面对面相处三天了,以往和老板一对一谈话最长也就两个小时,现在大脑飞速运转了三天,人都要傻了。
褚亥胃口可真好。
她看着一桌精致餐点、果脯美酒,开始想念炸鸡薯片、红烧肉白米饭,哪怕是一碗重庆小面,也比这种看起来毫无生气只有美观的食物,更能刺激她的味蕾。
两人又来回聊了些有的没的,下人们在一旁捧哏,做太监也挺不容易的,这三天睡得比她还差,还能妙语连珠,炒热气氛。放现代酒吧,也是个气氛组好手了,能赚不少呢。
“好了。”皇帝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发顶,像在给一只小猫顺毛,“替朕去看看他,伤势未愈,有什么需要的,直接和下人说就是。”
林在水有些诧异,真心地笑了笑,“嗯。”
她带圆圆去了皇帝给褚亥安排的住处,比他在皇宫时好上百倍不止,认识的御医也一起来了,说没什么问题,就是吃太多了。
褚亥躺在床上不发一言。
林在水点点头,让御医离开。
室内安静了许久。
林在水主动打破沉默,“这可是我们第一次正大光明地会面,咋地,吃傻了?”
褚亥猛地坐起,睁开眼,过往亮晶晶的眼瞳布满了红血丝,隐隐泛红,眼下青黑,不知是多久未曾好眠。那双眼睛直勾勾盯着她,幽黑瞳仁跟着她轻微晃动而移动,令林在水背后刷地起了层鸡皮疙瘩。
林在水尴尬地笑了下。
褚亥反应过来什么,立马捂住了自己伤势还未愈合的丑陋左脸。
林在水维持着尬笑,眼睛转了转,忽视异样,只作为朋友担心道,“失眠多久了?在担心什么?”
褚亥侧过脸,用干净的右脸对着她,然后伸出右手,掌心朝上,在她眼前摊开。
?
她听见褚亥干涩到音调诡异的声音,“能....牵手吗?”
林在水奇怪地挑起左眉,幻视了无数部小说和短剧,一时有些心热,紧接着告诉自己,别想太多,正经点儿。
她犹豫了几秒,自然握上去,“so?”
褚亥听不懂这句英文,但他发现了林在水左边眉毛轻微的抽动,以及片刻的犹豫。
——为什么,她在想什么,烦躁,还是在演戏?
林在水奇怪地想挠头,正准备抽回手,突然褚亥一个反握,手指从她指尖穿过,变成了十指相扣,她回抽了两下,没抽出,隐隐感觉有什么不对劲,但她没有一丁点这方面的经验,只当是什么自己不懂的相处“潜规则”。
她便放任他牵着,想了想,问,“你是要变魔术吗?”
褚亥用右眼死死盯着林在水的脸,坦然得如日常的镜水湖,没有一丝波澜,他反应过来,她并不排斥和他肢体接触,就像那个拥抱。
至少,在她和褚承翊牵着手时,他能感觉到她脸部的紧绷。
他是不一样的。
他是......林在水的——“朋友”。
褚亥磨了磨牙,咽下口中分泌出的口水,他放开了林在水的手。
林在水盯着他。
褚亥眨眼。
林在水失望道,“什么都不变吗?不是魔术吗?”
褚亥微笑,“地图要不要?”
林在水迅速点头。
他打开床头暗格,转动腰部,正准备拿出图纸时,不小心牵扯到伤口,浑身抖了一下。
林在水叹了口气,“行了。伤者就躺着吧。”
她压着褚亥的肩膀,把人压了下去,回头让圆圆重新送点吃的进来,粥,一碗放蔬菜,一碗放蜂蜜。
她扶正枕头,温热的手心抓住了褚亥捂脸的左手,没有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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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着揶揄笑意,“好啦,知道你要面子。我不看你,放下吧。”
林在水缓缓施力,小心地,像撕一张封条,用尽量不留有黏胶的谨慎,一点点把褚亥的手从脸上撕了下来。
褚亥感到左脸火辣辣地疼,下意识想往左转,被林在水固定住了头。
“不想感染就别作死。”
褚亥放弃了。
他睁着酸软的眼睛,放弃了遮掩,就这样赤裸地盯着林在水的脸看,没有遮掩自己的心情,或许是无法遮掩,他感到自己的灵魂就自然而然地倾泻而出,想与她融为一体。
林在水捂住了他的眼睛。
她感觉到了什么,但她仍保持着冷静。
在任何“需求”落地成话语前,“感受”是全天下最不靠谱的东西。
她感觉到褚亥的睫毛在手心扑扇,心颤了颤,压低嗓音,冷声道,“闭眼睡觉。你现在看上去就像有红眼病。”
褚亥听话地闭上眼。
他听见衣物簌簌摩擦的声音,一条凉滑的布料擦过他右脸的皮肤,是她的气味,还有温度,她应该是从他上方探身过去拿地图,暗格里传来撞击的声音,布料与温度紧接着离去了,但她没有走远,仍坐在他的床边。
她换了一个位置,正好挡住了阳光。
他眼前只剩一片她遮挡的阴影。
褚亥本想把有关避暑山庄附近的调查,闭着眼跟林在水再简单说一遍,或许是太累了,又或许是躺上床,他感到空前的安全,疲倦席卷而来,没过多久,就陷入了深睡。
林在水看了几分钟,奈何当年高考3+3,就属地理最差,不由得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她刚想问褚亥,却发现他睡着了。
他究竟是怎么走到“屠戮士族”这一步的呢?
她撅起嘴,犹豫了一下,用指尖轻戳了褚亥的脸,冰冰凉凉的,皮肤和普通人一样,都是软的。
眼前不过是个干瘦的17岁少年,常年营养不良,伤口遍布,若非皇帝一个转念,原著中应还得多受几年苦,没到能全面翻盘之前,他就是余王一党献给皇帝吊死的巫女,烧了一遍又一遍,平息皇帝的怒火,争取苟着发育的时间。
现在睡着了,看起来安安静静的,和自己也没什么区别。
林在水舒了口气,绷紧了三日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
门打开了。
她看向门口,是端着两碗粥的圆圆,她立刻做了个“嘘”的动作,指了指褚亥。
圆圆轻轻放下食盘。
林在水将地图小心放回暗格,帮褚亥拉上床帘挡阳光,端起蜂蜜粥,跟圆圆一起离开了这里。
“之前在马车上,皇帝跟我说,避暑山庄第二天会有商队来表演。我怀疑就是那伙山匪。”
林在水边走路,边端着碗大口喝粥。
圆圆说:“皇帝和山匪,不应该是敌人吗?他们为什么要为皇帝表演?”
“原因复杂。”林在水刮干净碗底最后一口粥,满足地摸了摸肚子,“总而言之,我现在最重要的只有两件事。褚亥现有战力不及原男主,如何攻上去,占据矿山唯一的入口。以及......”
远处,宠妃正扭着身子走来。
“避开宫斗情节。”
18. 零和博弈(2)
宠妃把避暑山庄的住处,也布置成了书法家的腔调。
林在水坐下,花蝴蝶一样的宠妃便当着她的面脱下薄纱,她立刻垂下眼,等婢女将茶端到她面前时,宠妃已换上一身素色衣裙。
“皇后娘娘放心,这茶盏都是新的,臣妾没有碰过。”
林在水一愣,反应过来,端起茶准备喝,想了想,又放下,“你说,找我有事。”
可能是她用了“我”的自称,宠妃脸上闪过一丝意外,又迅速恢复热情,身体前倾,拉住她的手,“不知娘娘上次说的承诺是否还算数。”
宠妃讨好地很直白,让她有点儿不自在,“臣妾....臣妾近日夜夜难眠,只有想到娘娘的话,才能浅眠片刻。”
圆圆仍尽职地充当背景板,站在旁边。
宠妃的婢女则走上前,用更为夸张的惊慌语气,补完了宠妃的请求。
“整个后宫都知道皇后娘娘仁德,才能为皇上开枝散叶。可后宫争端从未停止,此次得以借避暑一事,离开月余,可一旦回宫,贵人隆起的肚子就会成为新的众矢之的。”
婢女扑通跪了下去,“恳求皇后娘娘庇佑贵人,往后您就是我们的贵人,任何吩咐,听凭差遣!”
宠妃从一旁取来了一个小木盒,打开,里面是一对玉镯。
哪怕林在水没有鉴赏能力,受现代卖玉直播的熏陶,也能称其为“高货”,油润、暖白、毫无瑕疵。
“皇后娘娘,过往种种,是臣妾为生存而不得已为之。但也是臣妾做错了。”她竟捂着肚子,也扑通跪了下去。
林在水没有扶,也没有开口。
她在审视,在判断,也在等待——目的是什么?
“这对玉镯是臣妾这儿最贵重的东西了,虽然臣妾也知道,于您而言也不过俗物。但-”宠妃脸上是全然的恳求,甚至到了哀求的地步,“只要皇后娘娘愿保臣妾孩子一命,往后,就是皇后娘娘的人了。”
林在水与圆圆对视一眼,昨天被她撞得肩膀生疼,这人可没回头看她一眼。
今天却摆出一副忠君报国的表情。
变脸变得这么快,结合之前皇帝邀她上马车的行为,或许是危机感,让宠妃选择采取新办法。
林在水扣了扣脸——倒也不赖。
不知为何,宠妃这变脸、做小伏低的样子,让她想到了装可怜的褚亥。
只不过褚亥从未把“需求”摆在明面上,伪装只是一种求生之道。
小时候她特别讨厌这类见风使舵的人,工作几年,这类技能则变成了她格外欣赏的特点。
通常能赚得比她还多。
“起来吧,你现在怀有身孕,跪在地上算怎么回事。”林在水虚扶了宠妃一把。
待两个人站起来后,宠妃立刻走过来,随着一股白花香飘来,柔声说,“臣妾之前冲撞了娘娘,今日.....便给娘娘捏捏肩。”柔若无骨的手轻柔地捏肩,让她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太近了!太近了!
林在水几乎是一下子从宠妃手里钻了出来。
对上宠妃错愕的脸,她回以微笑,“不是你的问题。我不太习惯和人走得太近。”
宠妃那张成熟生动的漂亮脸蛋,恰到好处地闪过一丝委屈。
林在水下意识后退一步,尴尬地笑了笑。
她抬手示意,好似自己才是那个对不起别人的人,说道:“坐下说话。”
可能是同为女子,她潜意识留有一丝体谅,等宠妃坐下后,她才坐下喝茶。
这是个好机会。
在得知宠妃怀孕的当时,林在水就在猜测有谁会暗害宠妃流产,栽赃在自己头上。
后宫怀孕,要么自己流产,要么栽赃害人,又或是腹中非皇室血脉,转来转去,都是这些个情节。
无论如何,在避暑山庄提前和宠妃打好交道,不是件坏事。
“我之前说的话,仍旧算数。”林在水开口。
宠妃几乎是喜极而泣,她从身边的柜子里又掏出了各种瓶瓶罐罐,“这是无痕膏”,“这是我自己调制的粉,淡淡的红,不会伤肤”,仿佛一下子回到了大学时期,同宿舍同学分享好物的时光。
林在水最开始还积极响应,但宠妃分享的内容太多了,从头发丝精致到了脚底板。
如果她每天都这么搞,哪怕有婢女,也得浪费早晚四个小时,实在太麻烦了。
“若若,你有想过精简流程吗?”林在水翻看手中的‘保湿霜’,岔开话题,“这样的话,你就可以花更多时间在书法上了。”
宠妃顿了一下,“娘娘说笑了,您用的肯定比我好多了,诶,臣妾总觉得手肘的皮肤摸上去还是不够软。娘娘的手,才能称为肤如凝脂。”
林在水浑身鸡皮疙瘩都窜起来了,尴尬地笑了一下。
她只好看向屋子里挂的书法作品,岔开话题,“你写得真好看。肯定花了很多时间练习吧。”
宠妃可能是意识到什么,放下了手中的罐子,应声说,“是啊。”
她突兀地降低音量,“娘娘肯定也知道吧,皇上年少时练得一手好字。臣妾之前在皇上书桌上看见过娘娘写的《心经》,他虽然没说,但臣妾能看出来,他是真的喜欢。”
林在水一时没跟上。
她想用书法拉近和苏若若的距离,对方为什么又说回皇帝身上了。
“那你呢?”林在水问,“你自己喜欢书法吗?”
苏若若的表情,就好像她说的是外星话,十分空洞地笑了下,看向她,“臣妾刚才不是说了嘛,臣妾很喜欢书法。”
她愣了,有吗?
感觉有点儿驴头不对马嘴。
林在水晃了晃脑袋,干脆再换一个话题,“如果你喜欢,我今晚就写一份《心经》,给你送来。对了,你入宫这么久,还有和家里写信吗?如果你想要的话,我也可以写一份《心经》给你的母亲。”
苏若若第一次表情有些尴尬,“苏家不过是个芝麻小官,就不提那些小事,扰了娘娘的耳朵。”
林在水摆手,“我听皇上说了,你父亲升官了。我想你母亲一定很高兴吧,有你这样的女儿,也算振兴家族荣光了。”
婢女生气道,“哪里轮得到主母高兴!都知道,上周刚刚又抬了一个小妾进府!若非主子在宫里还算受宠,主母早就被搓磨没了!”
“好了!”苏若若用眼神制止了婢女继续说下去,回头对林在水笑道,“下人不懂事,还请娘娘不要生气。”
林在水眯起眼,摇了摇头。
接下来苏若若又聊起林在水的母亲,一问一答,她便简单说了些原著小说中提及的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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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身出生前,林家便为她订下了褚承翊正妃的位置;而在褚承翊获得皇位时,她才出生,之后便按照未来皇后的规格培养——包括长相、气质、爱好、习性等方面。
反正现在这些特质在林在水身上已看不出多少了,哪怕经过紧急培训,她也比不上那些十年如一日顶着碗走路、练习绣花弹琴的古代大家闺秀的气质。
就说现代社会一秒掰成十秒花的节奏,哪儿有这种时间管仪态,眼睛恨不得滴溜溜转成陀螺才行。
因为林在水刻意只提原身日复一日的苦闷与艰难,总算没让聊天再度落入“你比我好”的诡异氛围中。
离开前,宠妃问道:“皇后娘娘,三日后,臣妾想给皇上献上一舞,您能在臣妾上台前,帮忙看一下装扮吗?您放心,无论何时,臣妾都是您的人,永远都不会背叛您的。”
林在水答应了。
她走在回去的路上,不由道,“其实我能感觉到她的焦虑。”
圆圆跟在身旁,“什么样的焦虑?”
“各种,容貌上、身材上、书法上,都一直在恭维我,然后追问我是怎么做的。”林在水低着头,听见潺潺流水声。
“以前我一个同事也这么紧张老板,今天心情如何、最近喜欢看什么书、有了什么新的爱好,说句好笑的,他对她女朋友都没这么上心。
“我记得特别清楚,有次等车闲聊,我说起转正时,我看的书正好就是老板喜欢的,他像巴甫洛夫的狗一样,突然热情凑上来追问,问我要不要抽烟......我甚至怀疑过这两人有问题。”
圆圆说,“苏若若和皇帝确实是有关系的。”
“哈哈哈哈。”林在水干笑,看了她一眼,“花心的爸,懦弱的妈,被利用的原生家庭,与被名门贵女突然夺走的皇帝宠爱。咋感觉她更像古早小说女主呢,还有艳丽的身材与高雅的爱好。你不会抛弃我吧,圆圆?”
圆圆回答,“你是我们公司经过严密计算得出的适配宿主。”
“你们怎么计算得出的?”
“具体数据必须保密。”
林在水扶额,“总之,回宫前应该都不用担心她的怀孕情况了吧。”
宠妃斜靠在门边,再度穿上了薄纱,玲珑有致的身材展露无遗,目送着林在水离去的背影。
婢女说,“主子放心,事情奴婢都已经安排好了。”
“嗯。”宠妃说,“你说,我看上去是不是特别可笑。”
婢女哀叹,“主子,你已经做得足够好了。皇上过往身边家世不够显赫的女子,可从未有谁留得像娘娘一样久。”
“我也快了。”宠妃自嘲,“从宫门口一路到避暑山庄,褚承翊几乎把一切都为她安排妥当,甚至在驿站,身为皇后竟起得比他还晚,他却一点儿都没生气,只说她就是喜欢睡觉。呵,我从未听过他这样温柔而宠溺的声音。”
“娘娘.....”
“上午那一顿餐食,据下人所说,全是林皇后从小就喜欢吃的东西。不过几日.....才不过几日!”
“娘娘,别再看家里寄来的信了。你父亲根本不明白你在宫中待的是什么样的日子。没关系的,只待三日后,皇上看到了那个女人的真面目,就会意识到,娘娘才是真正爱他的人。”
苏若若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19. 控制事态发展
褚亥梦到自己跌入御花园池水的那夜。
他站在岸边,盯着池水倒映出他破烂佝偻的身体,一颗石子掉进湖中,他消失了,世界之手在背后一推,他没站稳,扑通跌了下去。
死亡是他熟悉的伙伴。
一路往下沉,他看见褚承翊的剑,母亲的头从她身上滚落,来到他的脚下,父亲的血溅了他一身,已经凉了,姐姐.....姐姐不在,消失了。
杀了他。杀了他!
褚承翊站在岸边看着他下坠,他突然拿回了身体的掌控权,挣扎起来,张嘴想尖叫,池水立刻倒灌而入,吞咽入腹,浓重的泥土和鱼腥味,他拼了命地往上游,直到终于抓住了褚承翊的脚踝,将他一起拖了下来。
他刚想闭上眼,褚承翊消失了,岸边空无一人,只有月亮看着他往下坠,仿佛没有尽头。
干脆,把整个世界一起拖下去吧。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一只手突然从湖面伸入,抓住了他的手臂,向上捞起,他感觉到离开水中的重力,等看清世界,已经变了样子。
林在水正抱着他。
夜色深沉,他体会到了与当时全然不同的感受。
他感受到了林在水拥抱的重量,轻轻挤压着他。
他浑身冰凉,在发抖,她好像没发现,夏夜燥热的空气中,她的皮肤也升腾着一股热意,好似能烘干他湿哒哒的衣服。
她身上有一点点汗味,混杂着冰激凌的甜味,她是大米与蜂蜜的味道。
褚亥的视线落在月光下林在水的侧脸上,因呼吸微微起伏的皮肤,细细的绒毛,还有.....他被她的唇吸引了。
她的唇有一点起皮,却红润而透亮,她当时应该没有喝酒,喝了吗,那他为什么闻到了酒的味道,浅浅的辛辣,她醉了吗?
啊。
是他醉了。
褚亥感觉世界的手再次推了他一把,就好像被湖水中自己的倒影吸引了那般,他被她的唇吸引了,不由自主了跌了下去,想碰一碰,舔一口,他不知道,那是什么味道。
她好像能听见他的心声,凑近,像两块磁铁,他缓缓接近,她的呼吸打在他的皮肤上,越来越热。
三寸。
两寸。
一寸。
褚亥醒了。
安静的夜,漆黑一片,只有他一个人。
他愣了愣,什么都没有,空荡荡的床头仿佛在嘲笑他的幻梦,他感觉自己好似被挖掉了整颗心脏,冷风穿膛而过,胸膛空空荡荡。
“你醒了。”
刷——
褚亥偏过头,看见林在水活生生地站在眼前,她脸上没有笑,说话语气十分日常,他突然回想起母亲扯着他头发,半疯半正经地说起和父亲过去的幸福日子时,似乎就是这一番光景,可他从未相信过。
“桌上有粥,我刚才让圆圆热了热。吃点东西吧。”
林在水歪头,见他不答,转身去拿粥,却被拉住了,她回过头,是褚亥拉住了她的左手,不是拉,是攥,非常紧。
“怎么了?”她笑了笑,心想反派也会做噩梦,调侃道,“我可不会安慰你哦。赶紧吃东西吧,小心饿死。”
林在水回身去看粥,准备把手抽回来,往前走。
褚亥拉得她猛地向后一个踉跄。
“干嘛啊!放手。”她回头抱怨,刚想说什么,话被堵在了喉咙口。
褚亥跪在床上,仰头注视着她,一袭黑衣半散,柔顺的黑发垂落,月光柔和地打亮他一双大而亮的眼睛,眼尾下坠,半哀求,仿佛临死前拽住神明的信徒,便也是这一拽,与之前暗处的目光不同了,这次,他几乎是强制地不允许她走。
林在水意识到,事情发展开始超出自己的掌控。
他问了之前问过很多次、她却从未回答的问题:“你真的可怜我吗?”
林在水深吸了一口气,冷漠道,“这世上我可怜的人多了去了。”
第二个问题,“所以你才会救我?”
林在水抿了抿嘴,“不是。你只是.....看上去和我很像。”
“像在哪儿?”
林在水咬了咬牙,冷笑,“像在....听不懂言外之意。”
褚亥的手仍不松分毫,她不由得想自己的手会不会出现一圈红痕,这可不妙。
褚亥开口,“我....”
某些时候,林在水的情商会占领高地,只是她不太常调用,但她几乎肯定,眼前这个人,要表白了。
她在心中祈祷他不要说,但她赌不起,事情的发展不能再进一步复杂起来,更何况一点感情而已,反派追求救赎也不是什么新鲜事了,不是她,也会是别人。但她必须把事态控制下来,直到完成任务,离开这里。
于是,林在水打断了他,“褚亥,对我而言,朋友比任何其他关系都来的重要。”
褚亥的话被“比任何其他关系都来得重要”堵了回去,他在权衡,他迅速妥协,说服自己——“朋友”才能留住她。
林在水嘴角微微上扬,她察觉到褚亥的犹豫了。
她蹲下身,右手握住褚亥的手,一点点的,像之前揭开褚亥捂住脸的手那样,慢慢把自己的手抽出来。
平视他的眼睛,安抚地微笑,迅速转换话题,“我们喝粥吧?要凉了。”
褚亥的视线落在林在水开合的唇上,迟钝了半拍,乖乖点头。
·
“你在想什么?”
“嗯?”林在水回神,看向身旁的褚承翊,“怎么了?”
“马上就是压轴剧目,这可不能错过。”褚承翊拉过她的手,拍了拍。
林在水嘴角微不可查地抽动了一下,忍着没收回。
她看向场地中央,表演的戏子们纷纷退去,一个娃娃脸少年腰间挎着小鼓,翻着跟斗进来了。
今天,太阳难得没有上班,阴沉沉的,云压了过来。但少年十分阳光,看上去像从小满山野乱跑的小猴子,咚咚咚的鼓声,点亮了这场沉闷的表演,也唤起了林在水的兴致,坐直了身子。
他就是这场戏的戏眼。
“徐灵,山匪队伍里最受冷落的小儿子。每年这时候会以表演为借口,上贡一波钱和食物给皇帝,山匪地势易守难攻,攻打花钱太多,山匪上贡不少,便一直拖着没有清理。”
“但这不代表送钱来的人不会有危险,徐灵也是贡品的一部分,让他充当戏子表演,亦是一种羞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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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表诚意。”
林在水同坐在下位的褚亥对上视线,昨晚,她把相关人物信息捋了一遍,褚亥也简要陈述了手下调查的地势情况,除了前山正门能快速进入,唯有一条危险狭窄的小道,但也常年有人守卫。
少年表演的剧情类似关汉卿的《蝴蝶梦》,进行至中段,虽然林在水欣赏不来这类戏腔,但听故事,倒也听进去了。
他作为气氛烘托,元气满满地穿插在剧目中击鼓,表演的戏子们倒是一个赛一个的感染能力强。
帮助主人公复仇的男人瞪着一张通红而愤怒的张飞脸,挥舞着假长剑,说完“我全家都活不下去了,你还在这儿看戏,天神共愤,大难将作,拿命来!”,便朝剧目反派刺来。
反派躲开了,‘张飞’却并未收手,朝着她的方向直冲而来。
林在水当机了一秒,反应过来,这人是来杀人的!
怎么会!
原著里没有这个情节啊!
她下意识就准备往外逃,结果人刚站起来,就被圆圆一把朝褚承翊的方向退去,她下盘不稳,在彻底倒下前,生气地看向圆圆,收获了一张‘不用谢’的让人一看就生气的脸。
林在水把褚承翊扑倒了。
但刺客没有成功来到他们跟前。
她压着褚承翊,透过桌子脚,看见少年一手从身旁戏子头上拔下发簪,一手把鼓拿了下来,朝刺客丢去,击中了刺客的膝盖后方,刺客顿时跪了下去,他迅速上前,噗噗噗三簪子,全捅在刺客脖子处,血溅了一地,宠妃发出尖叫。
少年又从戏子身上扯下外衫,三下五除二就将尸体裹了进去,防止血近一步喷溅,紧接着一脚踩在尸体上,“皇上,混入队伍的刺客我已经解决,若您没有受惊,我便继续演了!”
他的声音混杂着宠妃的尖叫,溅了血的眼睛看向两旁持刀侍卫,举着簪子,却好像持剑相对,一时无人敢上前。
侍卫在等命令。
宠妃反应过来,停止了尖叫,她理了理头发,也看向皇帝。
褚承翊自己站起来,伸手,将林在水也扶了起来,关切道,“没有受伤吧?”
林在水摇头。
“下次可不许再这样了。”褚承翊宠溺地笑了笑,目光落到场地中央的少年身上,分明的,林在水感觉他眼底闪过一丝不屑,“行啊,既然你都解决了。那就接着演吧!”
本以为皇帝会趁此机会,把少年拖下去砍了,却是轻轻揭过。
所有人都十分震惊,在揣摩皇帝到底在想什么。
“谢皇上!”少年脸上全无谦卑紧张之意,他不像个‘戏子’,更像校园新春表演的青春少年,意气风发,一脚将尸体踹下戏台,往回走拎起鼓,咚咚咚敲了三声,表演继续。
这样的少年,怎么也无法和‘最不受宠’连接起来。
但他确实如此,并且,也是林在水想到的能让他们顺利上山的关键人物。
她对褚亥说,“首先,你得获取他的信任。虽然他没那么聪明,但也没那么笨。一味恭维他没用,十分难得的是,他对自己的认知非常清晰,不会因三言两语的夸赞而昏头,反而会警惕。”
褚亥说,“我知道怎么做。”
20. 九分真一分假
褚亥在后院临山区徘徊,奴婢跟在他后面,没有说话,在用表情抱怨。
少年一行人与他擦肩而过。
褚亥眉梢微挑,满头大汗的奴婢忍不住说,“七皇子,我们该回去休息了。”
显而易见的不耐烦,这不是担忧,而是潜在的命令。
不知为何,少年回头看了他一眼,褚亥感觉到目光,嘴角微不可查地上扬。
整个避暑山庄非常大,少年一行人回到皇帝准备的地方休整。
天边暗沉下来,暗紫色的彩霞倾斜而下,他踩在箱子上,拉扯着麻绳,听见有个急切闯入的脚步声。
他回过头,有些意外——正是刚才被下人命令的皇子。
这人穿着高贵,但额角有一道血正缓缓流下来,狼狈不堪,却并不惊慌,看着他声线低沉,“本皇子借你这儿躲一躲,我欠你一个人情。”
略带自傲的语气,少年眯起眼,并没有不满,反倒觉得更像武侠话本情节——虎落平阳受犬欺。
他看见远处在喊“七皇子”的奴婢,撇撇嘴,“不知道界限的下人”,骂完,转而对七皇子道,“行。”
·
林在水没想到会撞见奶娘训诫宠妃。
“这种事还要我跟你说第二遍吗?这东西不涂,你以为你这张脸谁会喜欢?皇帝看不上,我们所有人的努力就白费了!你能听懂吗?”
如此的不尊重,像在教训一个下人,甚至是亟待利用的物品。
重要的是,宠妃竟真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乳母,我之前从来没忘记过。你昨天又不在,是皇后娘娘说可以尝试精简。”
找别人当借口来反驳,林在水愣了愣,一时间没回神,这样的话、这样的语气,她听母亲说过几乎一模一样的。
与其说是反抗,不如说是诉说委屈,是在问对方为什么不理解自己。
乳母说:“我懂了,皇后娘娘看重你,规矩不重要了,那她跟你说了吗?到底怎么精简……为什么要精简?”
是暗示她居心叵测吗?就用少涂一点化妆品这种方法?是不是可笑了点?
她听见宠妃摔碎什么东西的声音,“你听我说!你听我说!我知道怎么做!他喜欢我!”
祂?是谁?
而后,每听见宠妃这样驳斥奶娘一句,林在水胸口的气闷便多了一分,若说她之前对宠妃有点理解,此刻,则变成了淡淡的排斥。
恨她明明完全可以不听奶娘的话,却偏偏还要跟对方纠缠。
林在水推开门闯了进去,若是之前她绝不会为这样一个,不懂为自己争取权益的人说话,但此时她忍不住对奶娘说,“本宫不知道,原来乳母可比皇上还要厉害,连这些小事都要管,你现在是想做什么-”她看向奶娘举起的手,“不会是想给她一个教训吧?”
她回头问圆圆,“你说,本宫是不是也该把乳母接过来,供奉着她呢?”
奶娘扑通跪倒在地,这里的人可真爱下跪,小时候她跪母亲时,可从来得不到放过,所以跪不跪的,哪儿有什么分量呢。
林在水看向苏若若,“你准备怎么办?”
宠妃选择罚俸禄,这是最小的惩罚,等林在水走了,奶娘会重新变成她的天。
林在水不由得反讽道,“苏贵人可真是比本宫心地善良多了。”
宠妃抬眸偷看了她一眼,“臣妾听皇后娘娘的,您想如何处理?”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呢?”林在水冷哼一声,深呼吸,“算了。你不是找我有事么?”
宠妃微微一笑,“臣妾....臣妾想跟您一起用膳,聊聊家常。”
林在水顿了一秒,突然灵光一闪,眼睛亮了起来,“好啊。你来我房间。”她凑到圆圆耳边,“帮我准备做冰激凌的材料,还有......这些。”
苏若若在这个瞬间,产生了一种幻觉,她好似真有这样一个好姐妹,自己的人生也有着某种不一样的可能。这种“可能”模糊不清,像一道闪电划过,照亮了她的内心。
刹那间,她看见了自己世界里沟壑角落淤积的污泥,这太可怕了!
她立刻把幻想抛掉,潜意识告诉自己,这不是快乐的可能,而是打开噩梦的钥匙。
她现在过得很好。
她必须过得很好。
未来会变得更好。
·
追寻褚亥的下人离开了,褚亥从门内走出,向少年道谢,“本皇子该走了。之后你有需要,可以直接来找我。”
少年拦住了他,“天色已晚,留下喝一杯吧。”
“怕是下一回,就是皇上带着侍卫来找人了。”褚亥自嘲地笑。
少年挥挥手,“我让人给皇上带个话。你头上的伤,他也该知道,就说我俩一见如故,留你吃饭。”
“一见如故可不好说。”褚亥继续后撤,“而我头上的伤,他怕是也并非不知道。”
少年不耐烦地蹙眉,“你们皇家可真够麻烦的。”
“是啊。但算了!”褚亥话锋一转,“本皇子还真与你一见如故。管他呢,今天我还偏要和你一醉方休了!”他上前拍了少年一掌,“说好的,你要是先醉倒,可就算你输了!”
此话一出,少年胜负欲旺盛,拉着褚亥绝不放手。
褚亥用余光打量眼前这个少年,心叹此人还真是一眼见底,好骗得紧。
·
天色将晚,林在水热情地教苏若若做冰激凌,一边关心着奶娘的事。
苏若若没当回事,“她也就是替父亲传话。说得重了些,总归是从小养大我的奶娘。”
林在水点了点头,“前两天我收到了娘的来信,说的也都是那一回事,我懂的。”
苏若若略带惊讶地看了她一眼,手上抄米糊的动作不停,“还以为皇后娘娘不需要面对这些呢。”
林在水笑了笑,“毕竟,我也是女儿,总归.....嫁了人,就只会叮嘱这些了。”
冰激凌成型了。
苏若若兴奋极了,尝了一口,眼睛发亮。
“这还是臣妾第一次知道,这些东西混起来这么好吃呢!”苏若若手冻得发僵,贴身奴婢心疼地把她的手捂进怀里,她抽了出来,又尝了口自己做的冰激凌,“真凉快啊。”
林在水把身边准备的笔墨纸砚、琴棋书画一一展示,挂了两幅她让圆圆画的女将挂帅图,连古代口脂的原料也一起带来了。
“上次没聊够,我想,我可以陪你找一找你喜欢干的事。”她让圆圆把冰激凌盛进碗里,然后把冰块撤下去,“若若,算算时间,我们在宫里至少要呆二十几年,如果没有点自己喜欢做的事,很无聊的。”
苏若若笑了,“怎么没有?臣妾日常都会练习字画。”
“练习字画,是因为皇帝喜欢。”林在水直接道,“找点自己喜欢做的事,生活才有乐趣嘛~”
苏若若和婢女的表情都僵住了,林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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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没有移开眼睛,她在等。
“皇后娘娘这话真有意思。臣妾自三岁起练习琴棋书画,若非喜欢,又怎会日日苦练?”苏若若说话语气略冲,像在指责她多管闲事,“这些甜点固然好吃,但也太麻烦了。臣妾没有这些时间,也不喜欢这些东西。但还是谢过娘娘好意。”
林在水深吸一口气,指着女将挂帅图说,“你没有想过,你喜欢,会不会因为就是从小开始学,没有机会接触别的东西呢?我知道,你写得一手好字,不一定抄佛经,可以写写其他的字,或者-”
苏若若放下勺子,打断了她的演讲,说这牛头不对马嘴的话,“娘娘,你想说什么?”
苏若若语气降至冰点,“您的父亲是林丞相,您的母亲是吏部偏房,商贾巨富之独女。我要靠您的恩惠在这后宫生存,万不敢背叛您。”
什么意思?她为什么听不懂?
但她知道,如果自己继续说下去,就要吵起来了。
林在水声线卡了一下,干涩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做这些会更有意思,更能打发时间。”
苏若若忽略了她,端起没有动过的另一个碗,偏头问圆圆,“你要一起尝尝吗?”
林在水沉默,圆圆则不动。
于是苏若若又问了遍林在水。
“啊,嗯。”她问圆圆,“你能吃吗?”
圆圆点头。
“那你吃吧。多吃点。不够的话,就把我碗里的一起吃了吧。”
于是在三个人都安静得像死了一样的环境中,圆圆一个人把桌子上的所有能吃的东西,全部扫荡了。
然后回归了聊化妆和穿搭的温馨环节。
·
酒过三巡,褚亥与少年的对话更为直接。
“他从不相信我的能力,却还提防着我谋逆,你不觉得也挺好笑的吗?”
褚亥拆解拼接了自己的过去,他聊到不受宠的母亲把他当成出气包,聊到父亲的打压与轻视,他将少年不满的怒气作为参照,构建了一个全然相同的翻版,素材都是真的,只有他为此不满,想证明自己的意志是假的。
他不想证明任何事,他像个充了气涨到最大的皮球,只想爆炸,然后带着整个朝堂一同覆灭。
本以为少年的人生目标是向山匪证明自己。
没想到他说,“皇上一定是被奸臣蒙蔽,看不清真相。你不知道,我父亲手下那些人,烂泥扶不上墙,害得民不聊生。我排了这个戏班子,就是希望唱醒他,让他知道山脚下那个被掠夺了妻女的村民,究竟过得有多惨。”
褚亥抿住嘴,被他的脑回路绕晕了,“所以....你是想劝谏?”
少年食指指天,双颊因醉酒染上绯红,“当然!侠以武犯禁,儒以文乱法!我救了你,不为别的,你要答应我,以后要做个好人!”
上午那个刺杀大汉的尸体还没腐烂,他却如此诚恳地宣扬信仰。
褚亥对少年的理解进一步加深。
当然,他不会傻到去问,少年对大汉所为的看法,因为他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既然如此,明日要不要同我下山,选几个真正的村民代替戏子,犯颜直谏,让你父亲听见他们的心声!说不定,还能留下如《治安疏》一般流传千古的警世典故!”
少年指着他,“还得是你啊!放心,我也会为你寻一个上谏的法子!”
今日四人,皆相谈甚欢。
21. 鱼儿上钩了
时间过得飞快。
舒适的气温,柔软的床铺,林在水半窝在床头,昏昏欲睡,伸出的一只手,上面盖了一块薄纱,御医隔着纱诊脉。
昨天她在湖边钓鱼,中暑了。
但两个时辰后,就该轮到宠妃表演节目,说好的,自己要陪她做好前期准备。
不止为何,今天格外得困。
“娘娘没事。”御医收手,拿走薄纱,“多喝点水,好好休息一下就行。”
林在水撑着眼皮,“谢谢。”
御医收工具,“这是臣职责所在。”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林在水艰难撑起身体,抗拒着倒头就睡的欲望,“褚亥的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了?”
御医顿了顿,“娘娘放心,那一簪子没有伤及心脉。他只是过度瘦弱,伤已经结痂了。”
“那就好。”林在水闭上眼,逐渐失去了对嘴唇的控制,“圆圆.....记得...叫我。”
避暑山庄中央场地,一派热闹之景。
褚亥发现林在水此时还没来,想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但自两天前,他消失过一阵子后,身后监视的奴婢变成了四个,死死盯着他,不好轻举妄动。他把玩着桌上的空碗,焦虑地停不下来。
少年作为客人坐在他右手位置,奇怪地忘了他一眼,丢来一颗葡萄,砸在他身上。
褚亥深吸一口气,把地上的葡萄捡了起来。
褚承翊偏头问了贴身太监,得到中暑休息的答案,点了点头,吩咐下人送冰镇绿豆汤过去。
宠妃也不在,他只是扫了一眼,没有多问。
此时,苏若若正在中央场地后的准备室,这是一间狭小的房间,在类似小花园的后面,用一扇薄薄的纸们隔开,因而如果从外向里看,能通过影子,看清室内人物的动作。
这是她为了今日的局,精心布置的场地。
但如果主人公没有来,那一切都没了意义。
苏若若坐在梳妆台前,凝视着铜镜内的自己,浓妆艳抹,一如既往地精致而可人。
耳边突然响起林在水那一句淡淡的提问,“苏若若,你自己喜欢干什么?”
镜子里的自己张开嘴,回答道,“我必须成为皇后,我要成为大褚第一位出身平凡的皇后,这样,他们才会看见我究竟付出了什么。”母亲的话代替了林在水的声音,“他们才会看得起你,再也不会欺负你了。”
“娘娘,她来了。”
苏若若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恢复了活色生香的笑容,如花蝴蝶般扑了出去,看见林皇后手里端着盒子朝她走来。
林在水头发上有几根凌乱浮起的毛,像是刚从床上爬起来似的,毫无端庄感。
她抱歉地笑了笑,递上盒子,“抱歉啊,我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昨天很早就睡了,但今天早上起来还是很困。这是送你的,我之前嘴上没把门的,说了些不该说的话,这是歉礼。”
“皇后娘娘说笑了,臣妾哪儿会记您的仇啊!”苏若若一边笑着应答,一边警惕地打开盒子。
很普通,不是什么香料、吃食,或者涂抹在身上的东西,甚至不是羊脂玉。
仅仅一根挂着盾牌铃铛的脚链。
苏若若却感到眼眶有些发酸。
林在水抓了抓头发,心想这礼物自己可想破了脑袋,才从宠妃的视角,想到的最能让她开心的礼物,“都说大褚孩子出生,如果是女儿,脚上就挂莲花铃铛。若是儿子,以保卫国家的意向,就挂盾牌铃铛。我想.....”她垂眸看向苏若若的肚子,“他会是个大胖小子。”
虽然林在水不支持重男轻女,但古代皇室妃嫔,说到底最重要的资源,不是皇帝的爱,而是一个皇家血脉的儿子。
送礼就要送到对方心坎上去嘛~
她一定会喜欢!
苏若若捏紧脚链,用尽浑身力气才没有把这个东西丢到地上,她有一瞬间怀疑眼前这个女人在嘲讽她,脸上是善意,实际心里在大笑——下贱的女人,哪怕怀了孩子,也没能力把他生下来,你的人生,注定低人一等。
林在水歪头,“若若?”
苏若若猛地抬起头,眼眶泛红,落在林在水眼中,是感动,“谢谢。”
“嗯。”林在水笑着摇头,侧身往里走,问一旁的婢女,“你们选好衣服了吗?我来看看?”
褚亥从少年口中得知了后台宠妃的准备,皇后也会一同参与,他敏感地从中感觉到一种阴谋,看了眼上位的皇帝,借口如厕,离开了场地。
不认识的婢女替褚亥传的话。
林在水皱眉,他不是会留下这些蛛丝马迹的人,怎么会这时候来找她?
两人在庭院外见面。
耳边是潺潺流水声,天连着阴了三日,今日格外低沉,隐隐能听见闷雷声,沉重的水汽压着蜻蜓低空飞过,每呼吸一口气,好似就是一口热气腾腾的水,压得人心里难受。
林在水左右张望了一圈,“什么事?”
褚亥直奔主题,“你最好离那个女人远一点。”
?
林在水笑了,“说什么呢。”
“她接近你肯定有别的目的。”褚亥说,“来避暑山庄之前,她从未造访过你的居所。如今态度大转变,你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吗?”
林在水抿了抿嘴,“我知道。”无非是求生之举,接近有利用价值的人,这无可厚非。
“你知道?”褚亥抓住了她的肩膀,微微用力,“那你为什么还愿意和她单独呆在一起?”
林在水皱了下眉,“这没什么吧。就是朋友之间互相来往而已。”
虽然宠妃怀有目的,但人与人之间相互利用,很正常。正因为有利益关系,才会持续接触不是吗?只要不是想害她,在这个谁也不认识的世界,有个女生能聊聊天,这对她而言也很重要。
但这话落在褚亥耳朵里,无异于重磅炸弹。
“朋.....友......”他几乎是呕出这两个字的,脸刷一下白了,抓住林在水肩膀的手收得极紧,浑身发抖,“你和她,朋友?”
林在水感到肩膀有点痛。
但她没有挣开,她能感觉到褚亥难以自控的情绪,她不是傻子,但.....
林在水下意识回头看了眼宠妃的方向,突然,两边肩膀一痛,身体被强制掰了回来,她还未来得及作出反应,就落进了褚亥的怀抱。
褚亥用力的程度几乎是想将她嵌进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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己的骨头里,林在水有点儿呼吸困难,想挣开,又被摁了回去,她听见褚亥的声音回荡在耳边,“你骗我。你说,我是你最重要的人。”
林在水舔了舔唇,想到自己现在的处境,不由得气笑了。
说实话,要论她对这人没有一点感情,肯定是假,但现在这一套乱拳,属实过于荒诞了。
她用尽全力,猛地一下挣开褚亥,在他上前时,啪!没收手,一巴掌打在他脸上,“够了!你清醒一点!”
褚亥大概率还没清醒,湿漉漉的眼睛仍盯着她,双手交叠,不断地扣自己手背的肉。
林在水深吸了一口气,“你没有社会常识,可以,我用三句话结束这段对话。第一,每个人都可以有无数个朋友,你很重要,但请搞清楚我和你的边界。第二,我知道她接近我有目的,你没有吗,褚亥,别忘了,我们的合约。第三-”
她缓缓吐出浊气,看见褚亥的左边脸泛红,不由得心软,伸手想碰,褚亥看着她,将脸贴了过来,说,“你想再扇我一巴掌吗?”
林在水立刻收回手,抠抠头,“对不起啊。”尴尬笑了下,垂眸,再抬眼,语气认真起来,“褚亥,你不会懂我为什么和苏若若待在一起的。以及,谢谢你的提醒,我会小心。”
说完,她转身离开。
褚亥直愣愣地盯着她离开的背影,许久,突兀发出一声如被掐住了脖子般的气声似的笑声。
褚亥.....褚亥.....
林在水回到宠妃准备室内,眼前仍然不知疲倦地闪过褚亥通红的左脸,她不该这么做的,她不是这样暴力的人,等今天结束后,跟他好好道个歉,谈一谈,事情应该还有挽回的余地。
一点点感情嘛,和他聊聊过去,他可能无法跟别人说的想法,无非是太寂寞了,有人陪他说说话,就会好的。
“皇后娘娘,能不能让圆圆帮忙拿一碗冰镇绿豆汤过来?”
宠妃的声音唤回了林在水的思绪。
狭小的纸门内,只有她和圆圆,宠妃与她的贴身婢女。
她没有多想,点点头。
圆圆刚打开门,宠妃接着对贴身婢女说,“你跟着一起去吧。我怕她找不到路。”
“是,娘娘。”
室内重归寂静,只剩下林在水和苏若若两人。
她帮宠妃披上最后一层外套,铜镜里,宠妃拥有一张能镇住所有花花绿绿颜色的脸。
古早小说有太多这样的女炮灰了,有艳丽绝色的容貌、把控朝堂的家世,但总比不上女主,其实女主究竟长得如何、能力如何都无所谓。
多数情况下,世界是先确立男主角,而他爱上的,就是女主角。
“你真好看。”林在水由衷感叹,弯下腰帮宠妃系腰带。这是最后一道工序了。
这套衣服宠妃让她选——大朵大朵盛放的芍药,金丝钩边,华丽,不给漏肤薄纱一丝生存空间,多好看啊,浓墨重彩地像一幅油画。
宠妃低着头,轻柔地抚摸自己的肚子,看向镜子中的自己,张开唇瓣。
“皇后娘娘,你知道吗,御医第一次诊脉就告诉我,因身体虚弱胎相不稳,他最多只能再活一个月。你的礼物,我怕是用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