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刘度也姓刘,带邢道荣光复汉室》 第93章 杀机将至 建安十四年,初夏,夜。 柴桑。 江风带着湿意,从长江上吹来,吹得岸边的芦苇沙沙作响。 江面上停满了战船,密密麻麻,桅杆林立,像一片移动的森林。那些战船在月光下隐约可见,船身黑黝黝的,像沉睡的巨兽。 孙权的府邸在城中心,是一座三进的大宅。 此刻,正堂里灯火通明。 烛火跳动,在墙上投下摇曳的影子。堂内只有三个人——孙权、周瑜、鲁肃。 案几上摊着好几份密报,纸张有些发黄,上面的字迹在烛光下格外清晰。 孙权坐在主位上,手里拿着其中一份,正在仔细看。 他今年二十七岁,穿着深蓝色的长袍,腰间系着玉带。脸上的表情很沉静,但眉头紧锁,轻抚着自己引以为傲的紫髯,显然心情不太好。 周瑜坐在他右侧,脸色依然有些苍白,看得出近期的劳累。但他的眼神很锐利,盯着案上的那些密报。 鲁肃坐在左侧,手里也拿着一份密报,不时皱眉。 堂内很安静,只有窗外传来江风的呼啸声,还有远处战船上士兵换班的脚步声。 孙权放下手里的密报,拿起另一份。 那份密报上写着:江陵肃政,士族流放,削权,士族私兵全部解散。 他又拿起第二份:盐引、粮仓、码头,全部收归州府。 第三份:曹军降兵被打散重编,按新的编制整合进荆南军。 第四份:商税重新划分,江陵商人开始主动向州府靠拢。 孙权把这些密报一份份看完,然后抬起头,看着周瑜和鲁肃。 "两位先生,怎么看?"他问。 鲁肃先开口,他的声音很平稳:"主公,此人志不在荆州。" "哦?"孙权看着他,"何以见得?" "您看这些密报,"鲁肃指着案上的那堆纸,"江陵肃政、削士族、收权力,这些都不是一个只想割据一方的人会做的事。" "那是什么?" "是立国之势,"鲁肃说,"他不是在为朝廷管理,而是在建立一个体系。" 周瑜这时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子敬说得对。我看过荆南的情报,此人在零陵时就已经开始推行新政。打压豪族,还田于民,整顿军队,发展商业。现在拿下江陵,第一件事不是庆功,不是休整,而是立刻肃政。"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这说明什么?说明他有一套完整的治理思路,而且执行力极强。这样的人……" "不可小觑,"孙权接过话头。 三人又沉默了。 孙权站起来,走到墙边,那里挂着一幅大大的地图。 那地图画得很详细,从中原到岭南,从东海到巴蜀,每一座城池,每一条河流,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他的目光落在荆州那一片。 江陵、永安、武陵、长沙、桂阳、零陵……这些城池上都插着小旗,标注着现在的归属。 而这些小旗,都是同一个颜色——红色。 代表刘度。 "你们看,"孙权指着地图,"短短几年,他的地盘扩大了多少?" 鲁肃走过来,也看着地图:"从零陵一郡,到现在控制荆南四郡,再加上江陵、永安……这已经是大半个荆州了。" "而且,"周瑜也走过来,"他还控制着琼岛。" 他指着地图最南端的一个小岛:"这里虽然偏远,但物产丰富。我听说他在那里开发白糖、酿酒、晒盐,每年的收入不菲。" "不仅如此,"鲁肃补充道,"他还有蛟龙军和汉船。蛟龙军在浅水作战能力极强,汉船完全可以和我们江东的战船媲美。水军战力,不容小觑。" 孙权听着,脸色越来越凝重。 "最关键的是,"周瑜说,"他夺下江陵后,第一件事就是肃政。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要长期经营,"鲁肃说,"不是干占着,而是要把江陵彻底变成自己真正的地盘。" 孙权转过身,看着两人:"两位的意思是……" "此人若只为荆州,可盟之,"周瑜说,语气很慎重,"但若为天下……"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堂内的气氛陡然冷了下来。 孙权回到座位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缓缓放下。 "若有机会,"他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晰,"当灭之。" 周瑜和鲁肃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 "但是,"孙权继续说,"现在还不是时候。" "主公所言极是,"周瑜说,"我军刚战赤壁,虽然大胜,但损耗不小。水军虽未伤筋骨,但也需要休整。" "而且,"鲁肃说,"现在动手,名不正言不顺。刘度毕竟是帮我们打曹操的盟友,若是突然翻脸,恐怕……" "我知道,"孙权打断他,"所以我说,若有机会。" 他顿了一下:"公瑾,你有什么建议?" 周瑜沉吟片刻,说:"我以为,当先试探。" "如何试探?" "第一,派使者入江陵,"周瑜说,"名义上是庆贺他为刘表夺回荆州,实际上探探他的底。看他对江东是什么态度,是真心结盟,还是只是权宜之计。" "第二呢?" "暗中联络江陵的旧士族,"周瑜说,"这些人被刘度削权,心里肯定有怨气。若能拉拢几家,将来或许有用。" "第三?" "加强柴桑与建安的防线,"周瑜说,"增兵,修城墙,备粮草。做好随时开战的准备。" 孙权点点头:"就依公瑾所言。"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空。 远处,长江的水声传来,低沉而悠长。 "盯紧他,"孙权说,"此人若北取襄阳,我等当举而灭之。" 这话说得很轻,但杀意凛然。 --- 许都。 丞相府。 曹操刚从赤壁败退回来,心情糟糕透了。 头疼病时不时发作,疼得他整夜睡不着觉。白天要处理政务,晚上还要忍受这要命的头疼,整个人都憔悴了很多。 此刻是深夜,但他还在书房里。 书房很大,四周都是书架,上面摆满了竹简和书卷。中间是一张大案几,上面堆满了公文和地图。 烛火跳动,照在曹操脸上,把他脸上的皱纹照得格外深。 他坐在案几前,手里拿着一份军报,脸色铁青。 那军报是刚从荆州送来的,上面写着:江陵陷落,刘度削士族,荆州诸郡归附,江陵军权重组完成。 曹操看完,把军报重重地摔在桌上。 砰! 声音很大,吓得站在旁边的侍从一个激灵。 "这个刘度到底是谁?"曹操拍案而起,怒吼道,"你们谁能告诉我,当年跟谁买的官?他刘度字什么!?" 殿内站着几个谋士——荀攸、程昱、贾诩。 他们都低着头,没人敢立刻接话。 曹操的怒火还没消,继续问:"他怎么半道杀出来的?怎么几个月之间,就占了这么大的地盘?" 荀攸小心翼翼地开口:"丞相,据我所知,此人本为零陵太守,姓刘,名度,字……字什么,暂时还不清楚。" "连字都不知道?"曹操冷笑,"我手下这么多探子,连一个人的字号都查不出来?" "丞相息怒,"荀攸说,"此人之前一直在荆南,名声不显。这次借赤壁之机扩张,速度太快,我们……来不及详细了解。" "来不及?"曹操冷笑,"那现在呢?现在了解了吗?" "略有了解,"荀攸说,"此人用兵谨慎,治政果决。在零陵时就推行新政,打压豪族,还田于民。现在夺了江陵,第一件事就是肃政,手段很狠。" "果决?"曹操冷笑,"是胆大!" 他坐回椅子上,但怒气未消。 其实他真正愤怒的,不是失去江陵。 江陵虽然重要,但丢就丢了,大不了以后再打回来。 他真正愤怒的,是自己竟然低估了这个人。 "我纵横天下这么多年,"曹操说,声音低沉,"袁绍、袁术、吕布、刘表……这些人我都打败了。现在却让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在我眼皮子底下占了这么大的地盘。" 他越说越怒:"这是在打我的脸!" 程昱这时开口,声音冷冷的:"丞相,此人不灭,南方难安。" "我知道!"曹操吼道。 他站起来,在书房里来回踱步。 走了几圈,他停下来,看着墙上的地图。 荆州那一片,原本都是蓝色的旗子,代表曹军占领。 但现在,江陵、永安,都换成了红色的旗子。 代表刘度。 曹操盯着那些蓝色的旗子,眼中杀意毕现。 "我要再次南征,"他说,"灭了这个刘度!" 话音刚落,贾诩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平缓,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丞相,不可。" 曹操转头,看着他:"文和,你说什么?" "我说,不可,"贾诩重复道,"丞相连年征战,北方未稳。若此时再南征,恐重蹈赤壁覆辙。" 殿内的气氛瞬间凝固。 曹操死死盯着贾诩,半晌才说:"你继续说。" 贾诩不慌不忙,走到地图前,指着上面的几处地方: "丞相请看,江东未动,孙权虎视眈眈。刘备虽然去了益州,但随时可能回来。襄阳、江夏虽然还在我们手里,但兵力空虚。"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更重要的是,河北仍需整肃,凉州的马腾、韩遂依旧不服。若此刻强攻荆南……" "会怎样?"曹操问。 "会三线受敌,"贾诩说,"粮草难继,士气未复。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刘度现在占据的都是险要之地,"贾诩说,"江陵有长江天险,永安有三峡之固,荆南四郡背靠岭南。若是强攻,只怕损兵折将,得不偿失。" 曹操的拳头紧握,青筋暴起。 荀攸这时也开口了:"丞相,文和所言极是。我军刚经历赤壁,士气低落,需要休养生息。若此时再战,恐怕……" "够了!"曹操打断他,但语气已经没有刚才那么愤怒了。 他知道,他们说的都是对的。 现在确实不是再次南征的时候。 但他咽不下这口气。 "那就这么算了?"他问。 "当然不是,"贾诩说,"与其立刻灭之,不如先稳之。" 殿内的人都抬起头,看着贾诅。 "先稳之?"曹操皱眉,"怎么稳?" 贾诩走到案几前,拿起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字:荆州牧。 "进谏天子,"他说,"封刘度为荆州牧。" "什么?"程昱惊讶道,"封他?" "对,封他,"贾诩说,"表面上是恩宠,实际上是试探。" 他看着曹操:"若他来许都受封,说明他还可以控制,可以拉拢,甚至可以削弱。" "若他不来呢?"荀攸问。 "若他不来,"贾诩笑了笑,"那就说明他有野心,不受朝廷约束。到时候,我们就可以名正言顺地举兵,甚至命诸侯讨伐他。" 荀攸恍然大悟:"以名分束之!" "正是,"贾诩说,"现在他虽然占了地盘,但名分不正。若我们给他名分,他来,我们掌握主动。他不来,我们也掌握主动。" 曹操听着,眼神逐渐冷静下来。 他明白了。 此时确实灭不了刘度。 但可以试探。 可以布局。 可以等待机会。 "好,"他拍案道,"就依文和所言,先封他!" 这句话不是妥协,是布局。 曹操转身,看着墙上的地图,眼中寒光闪烁。 "此人若为我用,天下可定,"他喃喃说,"若有他心……" 他没有说完,但杀意未消,只是暂时压住。 --- 许都,第二天。 丞相府下令,密使准备南下江陵,带着天子的诏书,封刘度为荆州牧。 同时,曹操召集探子头目,密令道:"派细作入江陵,监视其军政动向。一有异常,立刻回报。" "是!" 探子头目领命而去。 曹操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此人若为我用,天下可定,"他轻声说,"若有他心……早晚必杀。" 杀意未消,只是压住。 等待时机。 --- 三方同时动。 柴桑,使者登船,顺江而上,向江陵进发。 船上装着礼物,还有孙权的亲笔信。 许都,诏书启程,一队人马护送着,也向江陵进发。 马蹄声踏踏,在官道上扬起尘土。 江陵,城楼上,风起。 刘度站在城楼上,看着远处的长江,浑然不知,杀机将至。 江面上,波光粼粼。 天边,乌云渐起。 --- 第94章 前诏后使 建安十四年,仲夏,江陵。 天色阴沉,像要下雨。乌云层层叠叠压下来,把整个江陵城都笼罩在一片灰暗中。江面上起了薄雾,白茫茫的,看不清对岸的船只。 城门外,马蹄声由远及近。 那声音很整齐,踏踏踏踏,在石板路上敲出沉闷的回响。守城的士兵探出头去,看到一队人马正缓缓接近。 最前面的是六匹高头大马,马背上坐着的都是穿官服的人,腰间佩剑,神色肃穆。后面跟着三十多个骑兵,手持长矛,铠甲擦得锃亮,在阴沉的天色下反射着冷冷的光。 队伍中间,一杆大旗高高举起。 旗面是黑底金字,上书一个"汉"字,绣工精细,旗角坠着长长的流苏。旗杆顶端,挂着一根节杖——那是汉室使者才能持有的信物,代表着天子的权威。 守城的小校愣了一下,赶紧让人去通报。 消息传到州府的时候,刘度正在批阅公文。 "主公,"传令兵跪在堂下,"城门守军来报,许都使者到了。持节而来,随行还有羽林卫。" 刘度停下笔,抬起头。 庞统正站在窗边看雨,听到这话转过身来,眉头微皱:"这规格……不低。" "持节?"刘度把笔放下,"看来曹孟德这次是下了本钱。" "恐怕不是好事,"庞统走到案前,"持节而来,羽林随行,这不是普通的封赏使节。主公,曹操这是要……" "先见了再说,"刘度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袍,"走,去正堂。" --- 军府正堂。 堂内已经布置好了。正中悬挂着汉室龙旗,两侧站着荆南军的将领——甘宁、黄忠、魏延、邢道荣、沙摩柯,一个个面色凝重,手按刀柄。 刘度走进来,在主位上坐下。 庞统站在他身侧,手里拿着羽扇,神色平静,但眼中闪着警惕的光。 不一会儿,许都使者走了进来。 为首的是个五十多岁的老臣,个子不高,但腰板挺得笔直。他穿着朝廷官员的朝服,深蓝色的袍子上绣着云纹,腰间系着玉带,步履沉稳,眼神锐利。 "下官董昭,"他走到堂中,拱手行礼,"奉天子诏命,特来江陵宣诏。" "有劳董公远道而来,"刘度起身回礼,"请上座。" "不敢,"董昭摆手,"未宣诏前,下官不敢僭越。"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黄绸包裹的盒子,双手捧着,走到堂中。 那盒子看起来很精致,黄绸上绣着五爪金龙,边角镶着金丝。盒盖上还盖着一方大印——那是天子的玉玺印记。 "请荆州文武肃立听诏,"董昭声音洪亮。 堂内众人起立,连刘度也站了起来。 董昭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卷诏书,用黄绸包着,展开来足有三尺长。他展开诏书,开始宣读: "皇帝诏曰: 朕承天命,统御万方,然值此乱世,四海未平,百姓罹难,朕心甚痛。 荆州自刘景升薨逝,境内纷扰,民不聊生。零陵太守刘度,励精图治,抚民安邦。及荆州板荡之际,独力支撑,平定荆南诸郡,使百姓得以安居。 近闻江陵为逆寇所扰,刘度率军北上,驱逐叛逆,光复城池,功莫大焉。朕甚嘉之。 今特诏:封刘度为荆州牧,节制荆州诸郡,总督军政,世代承袭。望其忠心辅国,勿负朕之厚望。 钦此。" 诏书读完,堂内一片寂静。 表面上看,这是一道嘉奖诏书。封荆州牧,节制诸郡,世代承袭,这可是极高的荣誉。 但刘度心里清楚,这诏书里每个字都有问题。 "逆寇所扰"?曹操自己占着江陵,现在被赶走了,反倒成了逆寇? "节制荆州诸郡"?哪些郡?襄阳算不算?江夏算不算? 董昭看着刘度的表情,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把诏书卷好,放回盒子,然后从怀里又掏出一份文书。 "这是丞相的手谕,"他说,声音依然平稳,"请荆州牧过目。" 刘度接过来,展开。 那文书不是诏书,没有那么多繁文缛节,字数也不多,但每个字都像刀子。 文书开头写着: "荆州牧刘度: 吾嘉汝平荆州之功,特授牧印。然国有常制,臣有常职。汝既受封,当入朝谢恩,以昭臣节。 着令:自诏书下达之日起,三月之内,率荆州精兵三千入许都述职,并携荆州岁赋粮草五万石,以充国库。 如此方显忠心,不负朝廷委任。 另,襄阳、新野、江夏三郡,地处要冲,关系社稷安危。暂由丞相府代为节制,待荆州牧入朝后,当面详议。" 刘度看完,手指微微收紧,把纸张捏出了褶皱。 三月之内。 率兵入朝。 携粮入朝。 这哪里是封赏,分明是在试刀——试兵权,试财权,试忠心。 最狠的是最后那句:襄阳、新野、江夏暂由丞相府代为节制。 代为节制? 说得好听,实际上就是告诉刘度——北荆州你别想了,那是我的。你要想要,先来许都咱们面谈。 刘度把文书放在案上,抬头看着董昭。 董昭依然保持着那种温和的笑容,像是在等刘度的反应。 "董公,"刘度缓缓开口,"这手谕,是丞相的意思?" "正是,"董昭点头,"丞相说,荆州历经战乱,如今总算平定,名分自当定下。荆州牧若能入朝,朝廷必当重用。若是……" 他停顿了一下,笑容收敛了几分:"若是荆州牧有难处,不能成行,丞相也能理解。只是恐怕……朝中会有些闲言碎语,说荆州牧功高震主,不尊朝廷。到时候,下官也不好替荆州牧分说。" 这话说得客气,但威胁的意味已经很明显了。 来,你就是人质。 不来,你就是抗旨。 庞统在旁边眯起了双眼,眼神变冷。 甘宁的手已经按在刀柄上,虎目圆睁。 魏延更是忍不住冷哼一声。 但刘度抬手,示意他们冷静。 "董公远道而来,辛苦了,"他说,语气依然平静,"此事关系重大,容我与诸将商议几日,再给董公答复。" "自然,自然,"董昭笑了笑,"下官就在驿馆等候荆州牧的佳音。" 他站起来,拱手告辞。 走到门口,他突然停下,像是想起了什么,回头说:"对了,差点忘了。丞相让下官带句话——襄阳的守军,最近增了不少。文聘将军很是想念荆州的故土,日日操练士卒,恐怕哪天会忍不住南下故地重游。" 说完,他转身离开,留下堂内一片死寂。 这不是空话。 这是赤裸裸的军事威胁。 襄阳增兵,文聘整军,随时可以南下。 意思很明确——你要是不听话,我就打你。 --- 许都,丞相府。 天刚蒙蒙亮,曹操就起来了。 他最近头疼病发作得越来越频繁,昨晚又是一夜没睡好,额头上青筋暴起,太阳穴一跳一跳的疼。 但他还是强撑着起来,洗漱完毕后,走进书房。 书房里,荀攸已经在等着了。 "诏书该送到了吧?"曹操坐下,揉着太阳穴问。 "该送到了,"荀攸说,"董昭应该已经在江陵了。" "好,"曹操点头,"你觉得他会来吗?" "不好说,"荀攸沉吟,"此人能在短短几个月内拿下荆南,又能击败我军夺取江陵,绝非庸人。他若来,必有所图。若不来……" "若不来,"曹操冷笑,"那就正好。" 他站起来,走到地图前,看着荆州那一片。 "我倒希望他不来,"曹操说,"来了,反而不好办。留着,是个祸患。杀了,又显得我气量小。" "那丞相的意思是……" "不来最好,"曹操说,"抗旨,正好给我理由。到时候诏告天下,说他不尊朝廷,割据一方,号召诸侯共讨之。" 他转身,看着荀攸:"襄阳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 "襄阳已增精兵三万,"荀攸说,"都是精锐。江夏的水师也在修缮,于禁亲自督办。只要丞相一声令下,随时可以南下。" "好,"曹操满意地点头。 他走回座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说:"这个刘度,让我很头疼。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居然在我眼皮子底下占了这么大的地盘。" 他顿了一下,声音变冷:"但现在还不是时候。赤壁之败,士气未复,北方也不太平。先试试他,看他有几分本事。若是识时务,或可为我所用。若不识……" 他没有说完,但杀意已经很明显了。 荀攸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他知道,曹操心里已经起了杀心。只是时机未到,暂时压着而已。 --- 江陵,州府。 刘度还没来得及消化许都送来的这份"大礼",外面又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主公!"一个传令兵冲进来,"东门来报,柴桑来使了!" 刘度和庞统对视一眼。 北边的还没走,东边的又来了。 这是巧合? 还是早就商量好的? "宣,"刘度说。 不一会儿,柴桑来使走进堂内。 那是个三十来岁的文士,身材颀长,穿着淡青色的长袍,腰间系着丝绦,头上戴着儒巾。面容儒雅,眉目清秀,举止从容,一看就是世家子弟的派头。 "在下诸葛瑾,字子瑜,"他走到堂中,深深一拜,"奉孙将军之命,特来拜见刺史。" 诸葛瑾。 诸葛亮的兄长,江东的重臣。 孙权派他来,显然是给足了面子。 但刘度知道,面子越足,事情越不简单。 "诸葛先生远道而来,有失远迎,"刘度起身回礼,"请上座。" "不敢,"诸葛瑾摆手,"瑾只是使者,岂敢岂敢?"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锦盒,双手递上:"这是孙将军的亲笔信,请荆州牧过目。" 刘度接过来,打开锦盒。 里面是一封信,用上好的蜀笺写成。 信的开头很客气,用的都是恭维的话: "刘公, 权顿首再拜。 闻公平荆南,复江陵,驱逆寇,安黎庶,威震四方,功在社稷。权甚钦之。 昔日赤壁之战,公与江东并力抗曹,共御强敌,此功此义,权铭记于心。今曹贼虽退,然威胁犹在。权以为,荆州与江东当继续携手,共守长江,方可长治久安。" 看到这里,刘度心里已经有数了。 前面说得再好听,后面肯定有但是。 果然,接下来话锋一转: "然荆州辽阔,一家独治恐力有不逮。权思之再三,以为当分而守之。 襄阳、新野、江夏三郡,本为江东抗曹前线,昔日周公瑾曾于此浴血奋战。今曹军虽退,此三郡仍为要冲,当由江东驻军把守,以防曹贼卷土重来。 荆南诸郡及江陵、永安,则归荆州牧统辖。 如此南北分守,各安其位,方可长久。 不知荊州牧意下如何?" 刘度看完,把信放在案上。 脸上没有表情,但心里已经冷笑了。 分而守之? 说得好听。 实际上就是要分荆州,要北三郡。 而且这个"归还"用得妙——什么叫"本为江东抗曹前线"?意思是这三郡本来就该是江东的,只是暂时空着,现在该还了。 "诸葛先生,"刘度抬头,看着诸葛瑾,"这是孙将军的意思?" "正是,"诸葛瑾点头,脸上依然带着温和的笑容,"孙将军说,荆州与江东本是盟友,共抗曹贼。如今曹贼虽退,但北方虎视眈眈,若荆州能分而治之,各守一方,既可互为犄角,又可免生嫌隙。" "若我不同意呢?"刘度问。 诸葛瑾的笑容没变,但眼神微微一冷。 "荆州牧误会了,"他说,"孙将军只是提个建议,如何决定,自然是牧君说了算。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瑾有个疑虑,"诸葛瑾说,"北三郡如今被曹贼盘踞,若无人镇守,恐生他变。曹军虎视眈眈,随时可能南下。届时无这三郡做缓冲,恐怕……荆州门户洞开,后患无穷。" 他顿了一下,继续说:"江东水军已经整备完毕,战船千艘,精兵数万。孙将军说,若荆州牧觉得兵力不足,江东愿意……代为守卫北三郡,以防曹军南侵。" 代为守卫。 这四个字说得轻飘飘的,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我要定了。 这不是商量,是通牒。 刘度正要说话,突然听到旁边传来一声冷笑。 是董昭。 他还没走,就在旁边,听着诸葛瑾说话。 此刻听到"代为守卫"四个字,忍不住冷笑出声。 "代为守卫?"董昭说,语气不善,"诸葛先生,荆州乃汉室之土,何时成了江东可以随意出入之地?" 诸葛瑾脸色一沉,转头看着董昭:"董公此言差矣。江东抗曹,保卫汉室,有何不可?" "保卫汉室?"董昭冷笑,"孙权割据江东,不尊朝廷,也配说保卫汉室?" "总比某些人挟天子以令诸侯强,"诸葛瑾淡淡回道。 堂内的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但刘度抬手,示意他们冷静。 他看着诸葛瑾,又看看董昭,然后缓缓开口: "两位都是为了天下大局着想。只是此事关系重大,容我与诸将商议几日,再给两位答复。" 这是在下逐客令。 董昭和诸葛瑾对视一眼,都站起来。 "那下官就在驿馆等候,"董昭说。 "瑾也告退,"诸葛瑾拱手。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正堂。 走到门口的时候,两人擦肩而过。 诸葛瑾看了董昭一眼,眼中带着鄙夷。 董昭也看了诸葛瑾一眼,眼中带着嘲讽。 谁也没说话,但那种敌意,几乎要溢出来。 --- 夜深了。 州府后院,书房里。 刘度、庞统、甘宁、黄忠、魏延、邢道荣、沙摩柯,都在。 桌上摆着两份文书——一份是曹操的手谕,一份是孙权的信。 烛火跳动,在墙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堂内很安静,只有窗外传来的雨声,淅淅沥沥,敲在瓦片上。 "主公,"甘宁终于忍不住了,"这两家摆明了是要分荆州的地盘!" "何止分地盘,"魏延冷笑,"他们是要咱们死。来也是死,不来也是死。" "文长言重了,"黄忠说,但语气也很凝重,"不过确实,这两份文书……都不是好意。" 刘度没说话,只是看着那两份文书。 良久,他问:"士元,你怎么看?" 庞统走到桌前,拿起曹操的手谕。 "曹操这边,表面上是封赏,实际上是在试探,"他说,"三月入朝,带兵带粮,这是要试主公的兵权和财权。若主公去了,他把主公扣下,荆南就群龙无首。若主公不去,他就以抗旨为名,号召天下共讨之。" 他放下手谕,又拿起孙权的信。 "孙权这封信,说得好听,实际上是要分荆州,"他说,"他要北三郡做缓冲,或者干脆占下来。若主公同意,就失去了战略纵深。若不同意,他就以防曹为名,直接出兵强占。" "所以,"刘度说,"无论我怎么选,都是死路?" "不是死路,"庞统摇头,"是困局。" "有何区别?" "死路是无解,"庞统说,"困局是……暂时无解。" 堂内又是一片沉默。 "那现在怎么办?"邢道荣问。 "拖,"庞统说,"能拖多久拖多久。" "怎么拖?"甘宁问,"他们会给咱们时间吗?" 庞统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雨夜。 "不会,"他说,"所以接下来的日子,会很难。" --- 第二天,天刚亮,消息就传来了。 襄阳方向,曹军开始南下增兵。 探子来报,文聘亲自领军,正在整备,随时可以出发。 江夏的水师也在频繁操练,战船出入不断,于禁在码头上督促,士兵日夜不休。 而柴桑和建安,江东的战船调动更加频繁,密密麻麻停满了江面和近海。 不仅如此,还有探子报告,在江陵城外抓到了几个江东的细作,正在城里打探军情。 这不是口头威胁。 是实实在在的军事压力。 庞统站在城楼上,看着远处的长江。 江面很平静,雨后的江水泛着灰白色,缓缓东流。 但他知道,这种平静是假的。 暴风雨,就要来了。 "主公,"他低声说,"风向不定啊。" 刘度站在他身边,没有说话。 他看着长江,看着那滚滚东流的江水。 天边,乌云越压越低,像要把整个江陵都吞没。 --- 第95章 借诏为锋 建安十四年,仲夏,江陵。 雨停了,但天色依旧阴沉。 驿馆在江陵城东,紧邻长江,是座三进的大宅。往日这里住的都是过路的商贾,或是来往的小官,最多也就是个县令。但这几天不同,驿馆里住着两拨人,都是从天南地北来的大人物。 一拨是许都来的,为首的是董昭,丞相府的老臣。 另一拨是柴桑来的,为首的是诸葛瑾,孙权的心腹谋士。 这两拨人住在同一个驿馆,却从不见面。哪怕在走廊里碰上,也只是冷冷地点个头,连句话都不说。 驿馆的管事夹在中间,如履薄冰。一边是丞相的使者,一边是江东的使者,哪边都得罪不起。他只能尽力把两拨人分开,东院住北使,西院住南使,井水不犯河水。 但气氛依然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 东院,董昭的房间里。 窗外是一片荷塘,荷叶田田,但荷花还没开。偶尔有蜻蜓飞过,点一下水面,泛起一圈圈涟漪。 董昭站在窗前,已经站了很久。 他跟着曹操二十多年,见过的风浪不知道有多少。但这次江陵之行,让他有种说不出的憋屈。 已经三天了。 三天,一个准话都没有。 每次去州府问,得到的回答都是"尚在商议"、"需择吉日"、"待诸将齐集再议"。 今天上午他又去了一趟,接待他的还是那个庞统。 那个年轻的丑军师坐在那里,笑得和和气气,说话也客客气气,但就是不给实话。 "董公,诏书封赏事关重大,"庞统说,"主公说了,这是天子亲封,不可草率。需要择吉日宣告,需要祭告祖宗,需要整备礼仪。这些都需要时间,还请董公见谅。" "需要多久?"董昭问,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快则七日,慢则半月,"庞统笑着说,"毕竟荆州牧这个位置,可不是小事。" 董昭想发作,但又忍住了。 因为庞统说的都是正理——天子封官,确实应该隆重。 但他心里清楚得很,这是在拖。 "来人,"回到驿馆后,他把随行的副使叫来,"派人快马回许都,把这里的情况禀报丞相。就说……就说刘度阳奉阴违,拖延不决。" "是。" 副使走了,董昭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却发现茶已经凉了。 他放下茶杯,叹了口气。 这个庞统,不简单啊。 --- 第四天,巳时初刻。 州府大堂。 这次不是小范围商议,而是正式的公开议事。 堂内坐满了人。荆南军的将领坐在左侧,甘宁、黄忠、魏延、邢道荣、沙摩柯,一个个面色凝重。右侧坐着江陵的官员和几个士族的代表,这些人脸上都带着忐忑。 董昭坐在客位上,诸葛瑾坐在另一侧客位,两人距离很远,谁也没看谁。 刘度坐在主位上,穿着深色的官袍,神色平静。庞统站在他身侧。 "诸位,"刘度开口,声音不高,但堂内立刻安静下来,"今日召集诸位,是为了商议诏书之事。" 他停顿了一下,环视四周:"天子封我为荆州牧,这是莫大的恩典,也是沉重的责任。度虽不才,但既受此命,自当竭尽全力,不敢辜负。" 堂内众人纷纷点头。 "只是,"刘度话锋一转,"这诏书虽已下达,但如何执行,却需要慎重商议。度一人之见,恐有不周,故召诸位共议。" 他看向庞统:"士元,你来说说你的看法。" 庞统点头,走到堂中。 他让人把诏书展开,铺在案上。 "诸位请看这诏书,"庞统指着上面的一段话,"''封刘度为荆州牧,节制荆州诸郡,总督军政''。" 他抬起头,看着堂内众人:"既然天子封主公为荆州牧,那荆州的安危,便全在主公肩上。这个责任,不可谓不重。" 众人又点头。 "但问题在于,"庞统的语气变得严肃,"现在的荆州,是个什么样子?" 他环顾四周,慢慢说道:"荆州内尚未平定,外更有贼子虎视眈眈。城中百姓更是人心未稳,人心惶惶。" 堂内的气氛开始凝重起来。 "这种时候,"庞统看向董昭,"若主公离开荆州,北上许都,数月不归……诸位以为,荆州会如何?" 堂内一片寂静。 董昭皱起眉头。 "若有贼子趁虚而入,"庞统继续说,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很重,"趁主公不在,发兵而来,荆州失守,百姓涂炭……这个罪过,该算在谁的头上?" 他停顿了一下:"是算在主公头上,还是算在那些趁虚而入之人头上?" 这个"趁虚而入"用得妙,没有指名道姓,但所有人都明白,可以是任何人。 董昭的脸色变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又说不出来。 因为庞统说的确实有道理——荆州现在确实不稳,刘度若是离开,确实可能出问题。 "所以,"庞统的声音突然提高了一些,"统以为,主公若此时弃荆州而北上,才是真正的负诏!" 这句话说得斩钉截铁,掷地有声。 堂内的官员和将领纷纷响应。 "军师说得对!" "荆州不能无主!" "主公守土,才是真忠!" 董昭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发现,诏书的意思,正在被庞统一点点扭转。 原本"入朝为忠"的逻辑,正在变成"守土才是忠"。 诏书不再是束缚刘度的绳索,而是变成了他拒绝北上的理由。 "等等,"董昭终于忍不住站起来,"庞军师,你这是在曲解诏书!天子明明说了……" "董公息怒,"庞统转向他,依然保持着温和的笑容,"统并非曲解,只是实事求是。天子封主公为荆州牧,自然是要主公守好荆州。若荆州失守,主公如何向天子交代?董公以为呢?" 董昭被问得哑口无言。 因为这个逻辑,无懈可击。 "再者,"庞统继续说,"丞相的手谕中说,让主公三月内入朝,并率精兵三千。统斗胆问一句,这精兵三千,是为了什么?" "这……"董昭迟疑了。 "是为了保护主公?"庞统笑了笑,"许都天子脚下,禁军森严,何需主公自带三千护卫?"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变得更轻:"还是说……这三千精兵,是要留在许都,作为……人质?" 这话一出,堂内哗然。 甘宁腾地站起来:"什么?要留人质?" 魏延也站起来:"这是什么道理!" 董昭脸色涨红:"胡说!丞相绝无此意!" "那为何要主公带兵入朝?"庞统问,依然很平静,"若只是入朝谢恩,主公一人前往,或带几个随从即可。何须三千精兵?" 董昭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 因为庞统说的,确实是事实。曹操要刘度带兵入朝,确实有扣留人质的意思。 "所以,"庞统转向刘度,"统以为,这个时候,主公不能离开荆州。" 刘度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士元所言有理。" 他看向董昭:"董公,并非度不愿入朝谢恩。实在是荆州局势未稳,度不敢离开。还请董公回禀丞相,度会上表朝廷,说明情况。待荆州平定,度自当亲赴许都,面见天子。" 董昭知道,再争辩也没用了。 他只能拱手:"既如此,下官会如实禀报丞相。" 但他心里清楚,曹操听到这个消息,会多么愤怒。 --- 但庞统还没有停。 他走回案前,拿起一支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字。 "主公,"他说,"统有个建议。" "你说。" "既然我们不能入朝,那就上表说明原因,"庞统说,"但光是说明原因还不够,还要表明我们的忠心。" "如何表明?" 庞统把写好的纸递给刘度:"请丞相发兵南下,与我们合力平定荆州。" 堂内又是一片哗然。 刘度接过纸,看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他明白了庞统的意思——这是在反客为主。 "诸位,"庞统转向众人,"主公既为荆州牧,自当平定荆州。但现在襄阳、江夏还在曹军手中,凭主公一己之力,恐难平定。不如上表朝廷,请丞相发兵南下,我们在前,丞相在后,合力扫平荆州境内所有敌对势力。" "好!"甘宁第一个站出来支持, "对!"魏延也说,"我们愿为前驱,只要丞相肯发兵!" 其他将领也纷纷附和。 董昭听着,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他听出来了,这是在给曹操出难题。 若曹操真的南下,那就说明他本意就是要打,刘度就有理由全力备战,甚至可以联合孙权。 若曹操不南下,那诏书的威力就大打折扣,成了一纸空文,默认了荆州此时的混乱与真空。 而且,这份奏表一旦送到许都,曹操会进退两难。 答应?赤壁刚败,北方未稳,再南下风险极大。 不答应?那就等于承认自己是拿州牧的封锁当儿戏。 "这……"董昭想了半天,也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因为庞统说的都是"忠君"、"平定荆州",都是大义。 你能说他错吗? 不能。 "董公觉得如何?"庞统笑着问。 "此事……此事重大,"董昭只能说,"下官需要禀报丞相,请丞相定夺。" "那是自然,"庞统点头,"我们也会正式上表朝廷,请天子和丞相明示。" 董昭坐下,但心里已经很清楚——这一局,他输了。 --- 庞统转向诸葛瑾。 诸葛瑾一直坐在那里,没有说话,但一直在仔细听。 他心里暗暗赞叹——这个庞统,果然厉害。短短几句话,就把曹操的诏书变成了刘度的盾牌。 "诸葛先生,"庞统说,语气变得更加温和,"关于孙将军的提议,主公也仔细考虑过了。" "哦?"诸葛瑾放下茶杯,"不知荆州牧意下如何?" "襄阳、江夏、新野三郡,确实是荆州要地,"庞统说,"孙将军关心荆州安危,主公深为感激。" 诸葛瑾听到这里,心里稍微放松了一些——看来是要答应了? 但庞统接下来的话,让他又警觉起来。 "只是,"庞统说,"这三郡现在还在丞相手中。襄阳有文聘重兵驻守,听说最近又增兵了。江夏有于禁亲自督办水师,战船日夜操练。要从丞相手中夺取这三郡……谈何容易?" 诸葛瑾皱起眉头。 "所以,"庞统继续说,"主公想请教孙将军,若要取这三郡,孙将军可有良策?需要多少兵马?需要多长时间?" 这是在……反问? 诸葛瑾心里一沉。 "若孙将军愿意为大汉取下这三郡,"庞统的声音依然温和,"主公愿意全力支持。粮草、辎重,主公都可以供应。主公愿为后盾,助孙将军成就大功。" 这话听起来是支持,但实际上是在说——你要是真想打,你自己去打,我在后面给你加油。 诸葛瑾的脸色变了。 他当然听出来了。 这是在把难题抛给孙权——你不是想要北三郡吗?那你自己去打曹操啊,我支持你。 但问题是,孙权敢单独去打襄阳吗? 赤壁虽然赢了,但江东损失也不小。现在让江东单独去打曹军重兵把守的襄阳,万一打输了怎么办? "而且,"庞统又补了一句,语气变得更加谨慎,"襄阳等三郡,均为汉土。江东若是出兵……恐怕会有人说闲话,说江东不尊朝廷,擅自割据。" 这句话更狠。 名分。 刘度已经是荆州牧了,有朝廷的诏书,有天子的认可。 江东若是去打襄阳,拿什么名义? 帮刘度?刘度又没求救。 自己打?那就是割据,是叛乱。 诸葛瑾沉默了。 他发现,庞统每句话都说得滴水不漏,让他无法反驳。 "诸葛先生,"庞统看着他,"主公并非不愿与江东合作。只是荆州之事,确实复杂。丞相代管荆北三郡,名分牵扯繁多。主公需要时间,慢慢理清楚。还请孙将军体谅。" 诸葛瑾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这是在拖。 但他没有办法反驳。 因为庞统说的都是事实——襄阳确实难打,名分确实是个问题。 "那……牧君的意思是?"他试探着问。 "维持盟约,"庞统说,"主公会努力稳定荆州,也会与江东保持友好。至于襄阳等三郡之事……等时机成熟,我们再详议。" 维持盟约。 等时机成熟。 这就是另一种说法的拖延。 诸葛瑾点了点头:"好,瑾会如实禀报孙将军。" --- 议事散了。 董昭和诸葛瑾分别走出州府。 外面天色依然阴沉,像要下雨。 两人在台阶上碰上了。 这次,两人停下脚步,对视了一眼。 那眼神里,有愤怒,有无奈,也有一种微妙的……默契。 他们都知道,自己被摆了一道。 但他们都没办法。 因为庞统没有拒绝任何人,只是在"实事求是"、"维持现状"、"等待时机"。 你能说他错吗?不能。 你能说他不忠吗?不能。 你能说他违背盟约吗?也不能。 但他就是不按你的要求做。 两人谁也没说话,各自上了马车,分别离开。 马车走在青石板路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渐行渐远。 --- 三天后,董昭离开了江陵。 临走前,他去州府辞行。 刘度亲自送到门口,拱手相送:"董公一路顺风。待荆州平定,度定当亲赴许都,面见天子,面见丞相。" "但愿如此,"董昭冷冷地说。 他带着刘度的奏表,踏上了回许都的路。 那份奏表写得很恭敬,用的都是臣子对君主该有的谦辞,但核心内容只有一句话——荆州未定,请丞相发兵南下,合力平定。 董昭知道,这份奏表送到曹操手里,曹操会多么愤怒。 又过了两天,诸葛瑾也离开了。 他也去辞行,刘度同样亲自相送。 "诸葛先生回去,替我向孙将军问好,"刘度说,"江东与荆州,本是唇齿相依。度虽才疏学浅,但愿与孙将军共守长江,抗击强敌。" "荆州牧盛情,瑾必当转达,"诸葛瑾拱手。 他带着刘度的回信,返回柴桑。 信上写得客气,说感谢孙权的关心,愿意继续保持盟友关系,襄阳之事容后再议,云云。 诸葛瑾知道,孙权看了这封信,也不会满意。 --- 夜深了。 州府后院,书房里。 刘度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空。 庞统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写好的文书。 "主公,这是给朝廷的正式奏表,"他说,"您过目。" 刘度接过来,仔细看了一遍,然后点头:"好,就这样。辛苦你了,士元。" "不敢,"庞统说,"只是……主公,这样拖下去,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我知道,"刘度说,"但现在,除了拖,我们还能做什么?" 庞统沉默了。 "曹操和孙权,都不会善罢甘休,"刘度说,"他们迟早会动手。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争取时间,稳定内部,练兵备粮。" "主公说得对,"庞统点头。 "这次多亏你了,"刘度转身,看着庞统,"若不是你把诏书的意思翻转过来,我现在恐怕已经骑虎难下了。" "主公过誉了,"庞统说,"统只是实话实说。天子既封主公为荆州牧,主公自当守好荆州。这是天经地义,何来翻转之说?" 刘度笑了:"你啊,就是会说话。" 两人都笑了起来,但笑容很快就消失了。 因为他们都知道,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远处,传来雷声,低沉而悠长。 暴风雨,就要来了。 --- 江陵城楼上。 邢道荣站在那里,看着远处漆黑的江面。 庞统走上来,披着一件斗篷。 "军师,"邢道荣问,"两个使者都走了。这样……能撑多久?" 庞统走到城墙边,看着远处。 江面上很平静,看不出任何异常。 但他知道,这种平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撑到他们先动,"他说,声音很轻。 "他们会先动吗?" "会的,"庞统说,"曹操和孙权都不是能忍的人。而且他们现在恐怕都憋着一肚子火。他们迟早会出手,只是不知道谁先动,怎么动。" "那我们……" "我们就等,"庞统说,"等他们露出破绽,等他们自己打起来。到那时候,我们就有机会了。" 邢道荣点点头,但还是有些担忧:"可是军师,万一他们联手呢?" 庞统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那就……真的很麻烦了。" 风吹过,带着江水的腥味。 远处,天边隐约又有雷声传来,越来越响。 --- 第96章 遗策 许都,仲夏。 雨从昨夜下到现在,还没有停的意思。 丞相府的大殿里,空气潮湿而沉闷,像是要把人闷死。檐下的雨水顺着瓦槽往下流,砸在青石板上,发出单调的滴答声。 董昭跪在殿中,头低得几乎要碰到地面。 他从江陵回来已经三天了,一路快马加鞭,风尘仆仆,到现在还没缓过劲来。衣袍上沾着泥点,头发也有些散乱,哪里还有许都使者该有的体面。 殿内站满了人。 荀攸、贾诩、程昱、荀彧,都在。还有一些年轻的谋士,站在后面,大气都不敢出。 曹操坐在上首,脸色阴沉得像外面的天。 他鬓角已经有些花白。这些年的操劳,在他脸上刻下了深深的痕迹。尤其是赤壁之败后,那些痕迹似乎一夜之间就深了许多。 "说,"他开口,声音沙哑,"江陵的情况。" 董昭深吸一口气,开始汇报:"回禀丞相……刘度……他接了诏书,也接受了荆州牧的封号。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他说……荆州局势未稳,暂时不能入朝。他……他还上了奏表,请丞相发兵南下,说愿与丞相合力平定荆州。" 殿内一片寂静。 那种寂静让人窒息,只能听到雨水打在屋檐上的声音,还有某个人压抑的呼吸声。 曹操没有说话,只是盯着董昭。 那眼神让董昭浑身发冷,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流。 "他的原话是什么?"曹操问,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他说……他说天子既封他为荆州牧,他就该守好荆州。若此时离开,荆州必乱,反而是负诏。所以……所以请丞相体谅。" "好一个''守好荆州'',"曹操冷笑,"好一个''请丞相体谅''。"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雨。 "那个庞统,"董昭小心翼翼地说,"他把诏书的意思全都扭转了。当着所有人的面,逐句分析,说什么若主公入朝,荆州无主,必生他变。说什么守土才是真忠……下官……下官无力反驳。" 曹操没有说话。 殿内开始有人坐不住了。 "丞相!"一个年轻的谋士站出来,声音激昂,"此人抗旨不尊,当速讨之!不能再拖了!" "对!"另一个人附和,"赤壁虽败,但襄阳尚有文聘重兵,江夏也有于禁水师。只要丞相一声令下,挥师南下,刘度岂敢抗?" "他不过是虚张声势,"第三个人说,语气里带着轻蔑,"见丞相威名,自然心虚。若丞相真南下,他必开城投降,绝不敢真打。" "那还等什么?发兵!" "灭了他!趁他根基未稳!" 殿内越来越吵,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有人拍案,有人争论,有人在讨论行军路线,有人在计算需要多少粮草。 曹操坐在正座,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 荀彧坐在角落的位置上,也一直没说话。 他穿着青色的官袍,腰板挺得很直,但脸色有些苍白。这些天他身体不太好,常常咳嗽,说话的时候声音也有些虚弱。 他既没有附和那些主战的言论,也没有出言反对,只是垂着眼睛,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很瘦,青筋暴起,不再是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策士了。 曹操注意到了这种沉默。 他转过头,看着荀彧:"文若。" 荀彧抬起头。 "你怎么看?"曹操问。 两人对视,空气似乎凝固了。 荀彧沉默了很久,久到殿内的其他人都停止了争论,都看着他。 "丞相……"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下官以为,此事……需慎重。" "慎重?"曹操皱眉,"如何慎重?" "荆州新定,民心未稳,"荀彧说,"若此时出兵,恐……恐劳师动众,未必能一战而定。" "那你的意思是?" 荀彧又沉默了。 他看着曹操,眼中有复杂的情绪——有担忧,有疲惫,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臣不敢妄言,"他最终说。 不敢妄言。 这四个字,比任何反对都更刺耳。 曹操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移开目光。 就在这时,他突然感到太阳穴一阵剧痛。 那种熟悉的、要命的痛,像是有人拿烧红的铁钎在脑子里搅动。 他闭上眼睛,额头上青筋暴起,整个人晃了一下。 "丞相?"有人惊呼。 殿内的声音开始变得模糊,像是隔着一层水,听不真切。那些人的脸也变得模糊,像是水里的倒影,摇摇晃晃。 "退下,"他挥手,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都退下。" 众人愣了一下,但看到曹操的脸色,都不敢多说,纷纷退出大殿。 荀彧也站起来。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曹操一眼。 曹操也在看他。 两人目光交错,但谁也没说话。 那一刻,彼此眼中都有太多的话,但又说不出口。 然后荀彧转身,走进了雨里。 他的背影在雨幕中渐渐模糊,最后消失了。 曹操站在那里,看着那个背影消失的方向,突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的累,是心累。 昔日意气风发的少年们,如今都老了,散了,远了。 --- 夜深了,雨还在下。 曹操坐在书房里,面前摆着一堆公文,但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头还在疼,那种钝痛,像是有人在脑子里敲鼓。 他揉着太阳穴,闭上眼睛。 脑海中浮现出一张张面前—— 荀彧年轻时的样子,意气风发,指点江山。 郭嘉笑着说"明公必成大事"的样子。 典韦在宛城为他断后,血战而死的样子。 赤壁大火,战船焚烧,将士葬身火海的样子。 还有今天,荀彧那句"不敢妄言"。 曹操突然站起来,披上斗篷。 "来人,"他喊。 许褚推门进来:"丞相。" "陪我出去走走。" "可是外面在下雨……" "无妨。" 两人走出府门,走在许都的街道上。 夜很深,街上一个人都没有。雨水把街道冲刷得干干净净,青石板在灯笼的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曹操走得很慢,没有目的地,像是只是想走走,呼吸一下外面的空气。 但许褚渐渐发现,他们走的方向,越来越熟悉。 最后,他们停在了一座府邸门前。 门上挂着一块匾,上书"郭府"二字。 许褚心里一沉。 这是郭嘉的宅子。 郭嘉死后,这宅子就一直空着,只有他的儿子郭奕偶尔会来打扫。曹操原本想把这宅子收回来,赏给别人,但最后还是留着了,说是留个念想。 "丞相……"许褚想劝。 但曹操已经推开了门。 门吱呀一声开了,里面黑漆漆的,只有前厅亮着一盏昏黄的灯。 曹操走进去,雨水顺着斗篷往下滴,在地上积了一滩水。 他站在厅中,看着四周。 一切都还是老样子。桌椅、书架、酒壶,都还在原来的位置,像是主人只是出去了一趟,马上就会回来。 "奉孝,"曹操开口,声音在空荡荡的大厅里回荡,"我来了。" 没有人回答。 只有雨声,和风吹过檐角的呼啸声。 曹操走到桌前,坐下,看着对面的空椅子。 他仿佛看到,郭嘉坐在那里,端着酒杯,笑着说:"主公又遇到难题了?" "是啊,"曹操喃喃说,像是真的在和谁对话,"我遇到难题了。" "南边那个刘度,不是个简单人物。他手下有个庞统,把我的诏书都扭转了。我本想用天子的名义压他,结果反倒被他用来当挡箭牌。" "我想发兵,但又怕重蹈赤壁覆辙。不发兵,又咽不下这口气。" "你说,我该怎么办?" 他停顿了一下,苦笑:"我知道,你不会回答我了。" 就在这时,内堂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一个年轻人走出来,看到曹操,愣了一下,然后立刻跪下:"郭奕拜见丞相。" 曹操看着他,怔住了。 那张年轻的脸,和郭嘉确实有几分相似。但眉眼间少了郭嘉那种洞察一切的聪慧,多了些拘谨和小心。 "起来吧,"曹操说,声音很轻。 郭奕站起来,不知所措地站在那里:"丞相……这么晚了……" "我只是……想来坐坐,"曹操说,"你不必在意,当我不存在就好。" 郭奕犹豫了一下,说:"那……奕去温壶酒?" "好。" 郭奕转身进了内堂。 曹操一个人坐在那里,看着空荡荡的大厅。 他突然觉得,自己老了。 不是身体老了,是心老了。 当年讨董卓的时候,他才三十多岁,意气风发,觉得自己能改变天下。 官渡之战的时候,他四十出头,虽然艰难,但郭嘉在身边,荀彧在身边,典韦在身边,一群人为了同一个目标并肩作战。 现在呢? 郭嘉死了。 荀彧远了。 身边虽然还有很多人,但总觉得……少了什么。 郭奕端着温好的酒回来,放在桌上。 "丞相,"他小心地说,"您……可还安好?" "我?"曹操笑了,但笑容很苦涩,"我能怎么样?天下未定,不能倒。"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你父亲第一次见我的时候,"他突然说,"我问他,你觉得我能成事吗?" 郭奕认真地听着。 "他说,''能。而且必成。''"曹操说,"那时候所有人都不看好我,只有他,那么笃定。" "后来官渡之战,所有人都劝我和袁绍议和,说袁绍兵多将广,硬碰硬只能两败俱伤。只有你父亲说,袁绍外强中干,可以一战而破。" "我信了他,果然赢了。" 他又喝了一杯酒,声音开始有些哽咽:"后来在邺城,打白狼山,他已经病得很重了。我让他留在许都养病,他偏要跟着去。说什么……说什么''主公征战,奉孝岂能坐享安逸''。" "结果……他就……唉。" 郭奕的眼圈红了。 "他走的时候,才三十八岁,"曹操说, 堂内很安静,只有雨声。 曹操抬起头,看着郭奕,眼中有泪光:"你父亲若在,今日之局,该如何?" 这是一个无法回答的问题。 但这也是一个枭雄罕见的脆弱时刻。 郭奕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曹操,看着这个曾经意气风发、如今已经两鬓斑白的男人,突然站起来。 "丞相稍候,"他说,然后转身进了内堂。 过了一会儿,他拿着一个锦盒出来。 那锦盒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上面蒙了一层灰。 "丞相,"郭奕双手递上,声音有些颤抖,"父亲……父亲生前曾对奕说,若有一日,丞相夜访……便将此物奉上。" 曹操愣住了。 他接过锦盒,手在颤抖。 "这是……" "父亲说,这是他最后能为丞相做的事,"郭奕说,眼泪流了下来。 曹操打开锦盒。 里面是一个锦囊,上面用金丝线绣着几个字:"丞相亲启"。 看到这几个字,曹操的眼泪再也忍不住,流了下来。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锦囊,从里面取出一封信。 信上字迹清晰。那是郭嘉的字,曹操太熟悉了。 他展开纸,借着烛光,开始看。 --- 纸上写着: "丞相: 奉孝病笃,自知不久于人世,有几句话,不吐不快。 丞相雄才伟略,横扫河北,平定北方,奉孝有幸相随,此生无憾。 然奉孝观丞相性情,常有急切之心。遇敌欲速战,逢阻欲强攻。此固英雄本色,然亦是隐忧。 天下诸侯,各怀私志,合纵连横,变化万端。 若丞相势强而四方未定,切不可急击一方。 何也? 诸侯合则难破,裂则易制。 丞相若急攻其一,余者必相救,合力抗之,则胜算难料。 不如纵其疑忌,使利害相争。待其自裂,然后分而击之。 此所谓:不战而屈人之兵。 奉孝不能再陪丞相征战,此策权作别礼。 愿丞相善自珍重,早日一统天下。 郭奉孝亲笔" 曹操看完,手抖得厉害,纸都拿不稳了。 他把纸放在桌上,双手撑着桌沿,低着头,肩膀在颤抖。 "奉孝……"他的声音哽咽,"你……" 烛火跳动,映着他的侧脸。 那上面的泪水,在烛光下闪着光。 郭奕跪在地上,也在哭。 良久,曹操抬起头。 他的眼睛红红的,但神色已经平静下来。 "纵其疑忌,使利害相争,"他喃喃重复,"待其自裂……" 他突然明白了。 刘度与孙权,只要还在争夺他曹操手中的利益,就会是盟友。若他急攻,两家必然联手,那就是赤壁的重演。 但若是让他们互相猜忌,让他们的利益发生冲突…… "奉孝,"他轻声说,"纵你人已去,仍在助我。" 他小心地把纸叠好,放进怀里,贴着心口。 然后他站起来,对郭奕深深一拜, 郭奕连忙跪下还礼。 曹操转身,走向门口。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回头说:"你父亲,是这世上最懂我的人。" 然后他走进雨里,消失在夜色中。 --- 第二天,清晨。 丞相府大殿。 众臣以为曹操会下令发兵,有人准备好了劝谏的说辞,有人准备好了附和的理由。 但曹操开口说的第一句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南方之事,不急。" 殿内一片寂静。 "丞相……"有人忍不住问,"那刘度……" "刘度受了诏书,也接了荆州牧的封号,"曹操说,语气很平静,"他还上表请我南征。这哪里是抗旨?" 众人面面相觑。 "传令,"曹操继续说,"进谏天子,封孙权为交州刺史,节制南海、交趾、琼岛。明诏天下。" "交州刺史?"有人惊呼。 荀攸第一个反应过来,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贾诩也笑了,那是一种会心的笑。 他们明白了。 刘度是荆州牧,孙权若是交州刺史…… 那琼岛算谁的? 交州和荆州的边界,怎么划? 南海的商道,归谁管? 这一道诏书下去,刘度和孙权的矛盾,就会浮出水面。 "妙,"贾诩轻声说,"实在是妙。" 曹操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 当天下午,曹操召来一个心腹。 "去柴桑,"他说,"把这封信亲手交给孙权。不要让任何人看到。" "是。" 那心腹接过信,藏在怀里,连夜出发。 信很短,只有一句话: "若将军南取交州,操自当南下江陵,使刘度不能南援。" 没有盟约。 只是一个选择。 --- 夜深了。 曹操独自坐在书房里,看着窗外的夜色。 头疼没有再发作,思路前所未有的清晰。 "天下诸侯,终不过利字,"他轻声说。 他把郭嘉的信从怀里拿出来,又看了一遍。 "奉孝,"他说,"还是你看的清楚。" 窗外,夜色深沉。 远处,诏书已经启程南下。 密信也在暗夜中疾驰。 江东的江面上,夜风吹过。 江陵城里,还在安稳度日。 曹操站起来,走到窗边。 他喃喃说,"奉孝,我老了,也累了,但天下之局,不容我停。" 烛火摇曳,映着他孤独的身影。 那身影很长,投在墙上,像一座山。 但那座山,已经不再是当年那座意气风发的山了。 它老了,累了,但还要撑着。 因为天下未定。 第97章 江东之主 柴桑。 天还没亮透,东方只是泛起一点鱼肚白。 长江上起了雾,很浓,白茫茫的一片,把对岸都遮住了。水寨里的战船在雾中若隐若现,桅杆的顶端露出来,像是从云里长出来的。 江面上很安静,只有水拍打船身的声音,还有远处偶尔传来的鸟叫。 突然,雾中出现了一艘小船,从上游急速驶来。 船头站着一个人,穿着许都官员的袍服,手里紧紧抱着一个黄绸包裹的盒子。那盒子看起来不大,但他抱得很紧,像是抱着什么贵重的东西。 船靠岸的时候,守卫的士兵立刻围了上来,长矛对准船头。 "站住!报上名来!" "许都诏使,"那人说,声音压得很低,但透着一种急迫,"有天子诏书,求见孙将军。" 守卫愣了一下,然后立刻让开。 一个队长快步走过来,看了看那人怀里的盒子,又看了看他的官服,确认无误后,说:"跟我来。" 那人跟着队长,穿过营地,走向府邸。 路上遇到的士兵都停下来看着他,眼中有好奇,也有警惕。 --- 柴桑府邸,后堂。 烛火跳动,把墙上的影子拉得很长。 孙权坐在案前,面前摆着两样东西——一封诏书,一封密信。 诏书已经展开,黄绸铺在案上。那是天子的诏书,用的是最好的蜀笺,字迹工整,墨色浓重。 上面写着: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孙权忠勇可嘉,治地有方,功在社稷。今特授交州刺史,节制南海、交趾、琼岛诸郡,世代承袭。望其抚民安邦,勿负朝廷厚望。" 交州刺史。 这个官职可不小。交州管辖的地方很大,整个岭南都在其中。那里虽然偏远,但物产丰富,象牙、犀角、珍珠、香料,都是珍宝。 但孙权没有高兴。 因为交州,现在在刘度手里。 他的目光落在旁边那封密信上。 那信没有用黄绸包裹,也没有盖什么大印,只是普通的白纸,折得整整齐齐。 他拿起来,又看了一遍。 信是曹操亲笔写的,字迹苍劲有力,但内容…… "仲谋将军: 操虽与将军素有龃龉,然天下大势,当以利害论之,不可拘于私怨。 赤壁一战,将军破我水师,操虽败,然亦钦佩将军之勇武。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 操近日思之,以为天下虽大,然英雄不多。将军年少有为,若能合作,共定天下,岂不美哉? 闻刘度近占交州,又取荆南,势力日盛。此人野心不小,若不制之,终成大患。 若将军有意南取交州,操必自兵下江陵,使刘度首尾难顾,无暇南援。 如此,将军可取交州之地,操亦可定荆襄之土,两不相扰,各得其所。 望将军三思。" 孙权看完,把信放下,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这封信,每个字都是陷阱。 曹操给他一个交州刺史的名分,但交州现在在刘度手里。这等于是在说——你要这个官,就去打刘度,我帮你牵制他。 但问题是,刘度在交州根基很稳,虽刚血战赤壁,看起来后方空虚。可一旦江东兵力南下,陷在岭南的山林瘴气里,北边空虚了,曹操会不会渡江? 而且,就算打下来了,守得住吗? 孙权睁开眼,看着桌上的诏书和密信。 一个是明面上的诱饵。 一个是暗地里的毒药。 曹操这是在挑拨离间,想让江东和荆南火并,他在旁边坐收渔利。 "好算计,"他喃喃说。 窗外,天渐渐亮了。晨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案上的诏书上,让那些金色的字闪闪发光。 孙权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 柴桑的清晨很美。江面上的雾渐渐散去,露出远处的山和水。战船停在江边,旗帜在晨风中飘扬。士兵们开始起床,营地里升起炊烟。 这是江东。 是父亲孙坚用命打下来的基业。 是兄长孙策用血守住的土地。 现在,都在他手里。 他不能输。 一次都不能。 --- 巳时初刻,柴桑议事厅。 厅很大,能容纳上百人。但今天来的人不多,只有江东最核心的文臣武将。 周瑜坐在首位,他穿着青色的官袍,脸色还有些苍白——赤壁的伤还没完全好。但他的眼神很清明,坐得很直。 鲁肃坐在他旁边,看着若有所思。 张昭坐在另一侧,这位江东的老臣今年已经五十八岁了,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 程普、韩当、黄盖这些武将也都在,一个个面色凝重。 还有一些士族的代表,坐在后面,低声交谈着什么。 孙权走进来的时候,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主公。" "坐。"孙权走到主位上坐下,没有寒暄,直接说,"许都的诏书,都看过了?" "看过了。"张昭说。 "如何?"孙权问。 堂内先是一片寂静。 大家都在等,等别人先开口。 终于,一个年轻的武将站了起来。那是江东新晋的校尉,叫陈武,三十出头,身材魁梧。 "主公,"他拱手,"末将请战。" "说。" "交州本是汉土,如今被刘度窃据,"陈武说,"天子既封主公为交州刺史,咱们便该去取回来。" 孙权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而且,"陈武继续说,声音越来越大,"刘度不过是从零陵起家的小吏,这几个年运气好,捡了些便宜。真打起来,未必是咱们对手!" "好。"旁边另一个武将站起来,是个四十多岁的将军,叫潘璋,"我赞成陈校尉。赤壁一战,咱们连曹操都打败了,还怕一个刘度?" "就是!"第三个人也站起来,"主公,机不可失啊!" 这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慷慨激昂。 但也有人冷眼旁观。 "诸位,"张昭开口了,声音不高,但很有分量,"交州在哪?" 陈武愣了一下:"在……在岭南。" "从柴桑到岭南,水路多远?" "这……"陈武答不上来。 "三千里,"张昭说,"陆路更远,而且要翻十几座大山,趟无数条河。诸位可曾想过,粮草怎么运?" 陈武张口结舌。 "而且,"鲁肃也开口了,"刘度占交州,已经多年了。诸位以为,他会毫无准备?" "那又如何?"潘璋不服气,"咱们兵多将广……" "兵多将广?"程普突然开口,声音沙哑,"你知道刘度手里有多少兵吗?你知道他手下有哪些将领吗?你知道交州的地形吗?" 潘璋被问得哑口无言。 堂内的气氛开始变得微妙。 武将们想打,但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文臣们谨慎,摆出的都是实际问题。 士族的代表则在窃窃私语,似乎在计算什么。 所有人的目光,最后都落在了孙权身上。 孙权能感觉到那些目光。 有的是期待。 有的是怀疑。 有的是试探。 他们都在等他说话。 他知道,这一刻,他说的每一个字,都会被记住,都会被拿来和父亲、兄长比较。 若是孙策在这里,会怎么做? 一定会拍案而起,下令发兵。 若是孙坚在这里,会怎么做? 战船已经在江上集结了。 但他不是孙策,也不是孙坚。 他是孙权。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堂内的人开始不安。 终于,他开口了: "陈武。" "在!" "你说刘度不过是小吏,运气好?" "是!"陈武挺起胸膛。 "那你告诉我,"孙权看着他,"他是怎么从零陵起家的?怎么拿下荆南四郡的?怎么在赤壁帮咱们打曹操的?怎么占下江陵的?" 陈武愣住了。 "他若只是运气好,"孙权继续说,"曹操为何派使者来挑拨?为何要给我交州刺史的名分?" 堂内一片寂静。 "曹操不傻,"孙权说,"他知道刘度不好对付,所以才想让咱们去打,他在后面看戏。" 张昭点头:"主公所言极是。" "可是……"陈武还想说什么。 "坐下。"孙权说,语气很平静,但不容置疑。 陈武坐下了,但脸上有不服气的表情。 孙权环视四周,缓缓说:"诸位,我知道大家想打,想立功。但打仗不是逞一时之勇,要算。" "算什么?"他停顿了一下,"算兵力,算粮草,算地形,算敌我。更要算……打赢了能得到什么,打输了会失去什么。" "若南下交州,"他继续说,"就算打赢了,拿下岭南,咱们能守得住吗?那里山高林密,瘴气遍地,咱们江东的兵去了,水土不服,病死的可能比战死的还多。" "而且,"他看向北方,"北边曹操虎视眈眈,咱们主力若南下,柴桑空了,他渡江怎么办?" 堂内的人开始窃窃私语。 "所以,"孙权说,"此战,不能打。至少现在,不能打。" --- 夜深了。 孙权独自召见周瑜。 后堂里,只有两个人,连侍卫都让退下了。 周瑜在桌上铺开一张地图,那是岭南和江东的详细地图。 "主公今日在堂上说的,都对,"周瑜说,"但主公心里,其实想打吧?" 孙权愣了一下,然后苦笑:"瞒不过公瑾。" "想打很正常,"周瑜说,"交州那么大的地盘,谁不想要?" "可是不能打。" "对,不能打,"周瑜点头,"至少现在不能。" 孙权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公瑾,有时候我在想,若是兄长在……" "主公,"周瑜打断他,"伯符若在,也未必会打。" "真的?" "真的,"周瑜说,"伯符虽然果敢,但不是莽夫。他也会算,也会权衡利弊。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他算完了,会更快做决定,"周瑜说,"而主公,会多想一层。" 孙权沉默了。 "这不是坏事,"周瑜说,"主公比伯符更谨慎,这是江东之福。" "可是那些人……"孙权的声音有些苦涩,"那些人不这么想。他们觉得我太谨慎,太……" "太什么?懦弱?"周瑜笑了,"让他们说去。主公只要记住一点——守住江东,就是最大的功绩。" 孙权转过身,看着周瑜:"公瑾,你觉得……我能守住吗?" 周瑜看着他,认真地说:"能。而且不止能守住,还能壮大。" "凭什么?" "凭主公的冷静,"周瑜说,"凭主公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两人对视了很久。 最后,孙权说:"公瑾,那现在……" "现在,"周瑜指着地图,"现在咱们要做的,是等。" "等什么?" "等刘度犯错,"周瑜说,"或者……" "或者?" "或者等一个机会,一个让咱们能名正言顺出兵,而且不会腹背受敌的机会。" --- 深夜,孙权一个人在府中走着。 府里很安静,只有夜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还有远处传来的江水声。 他走到父亲孙坚的灵堂前,停下脚步。 灵堂不大,但布置得很庄重。正中间供着孙坚的灵位,两边点着长明灯。灵位前摆着香炉,里面的香还在燃烧,青烟袅袅升起。 墙上挂着孙坚的战甲。 那是一副虎纹铠甲,胸前绣着一只咆哮的猛虎,威风凛凛。铠甲虽然多年没人穿过,但依然擦得锃亮,在灯光下泛着金属的光泽。 孙权看着那副铠甲,脑海中浮现出父亲的样子。 孙坚,字文台,江东猛虎。 他十七岁就开始领兵,平定海盗,威震江东。后来讨伐董卓,一马当先,攻城拔寨如入无人之境。 他的勇武,天下皆知。 但他也死得早,死在荆州,死在刘表手下。 那一年,孙权才十岁。 他还记得父亲的尸体运回来的那天,母亲抱着棺材哭得昏厥,兄长孙策跪在地上,拳头砸得地面都是血。 那天之后,兄长变了,变得更加凶猛,更加果敢,也更加……急躁。 孙权又走到另一个房间,那里摆着孙策的长枪。 那是一杆丈八蛇矛,枪杆粗如儿臂,枪头寒光闪闪。枪杆上还有斑斑血迹,那是当年孙策征战时留下的。 孙策,字伯符,人称小霸王。 他十几岁就开始领兵,带着父亲的旧部,从江北打到江南,短短几年就打下了整个江东。 他的名字,让敌人闻风丧胆。 但他也死了,死得很突然,很冤枉。被刺客偷袭,伤重不治。 那一年,孙权十九岁。 兄长临死前,拉着他的手,说:"仲谋,江东……交给你了……要……守住……" 然后就没了。 孙权站在那里,看着父亲的铠甲,看着兄长的长枪。 他听过太多的话。 "若文台尚在……" "若伯符尚存……" "可惜……" 从来没有人说:"若仲谋如何。" 因为在所有人眼里,他只是孙坚的儿子,孙策的弟弟。 永远活在父兄的光芒下。 永远被比较。 永远被期待。 永远不允许犯错。 孙权走出房间,来到府邸的后院。 后院有一口井,井边有一块大石头。 他记得,兄长在的时候,二人常常在这里练武。兄长总让他们举石头,说要练力气。 兄长总是能举起来,他举不起来。 兄长就会摇头:"仲谋,再练。" 兄长会跟他说, 兄长说:"仲谋,要变强,要守住江东。" 他问:"兄长,我能像你一样强吗?" 兄长笑:"会的。" 但兄长也死了。 现在,江东在他手里。 所有的担子,都压在他肩上。 他走到那块石头前,蹲下,伸手摸了摸。 石头很凉,表面粗糙,上面有青苔。 他站起来,深吸一口气,双手抓住石头,用力—— 石头没动。 他再用力,青筋暴起,额头冒汗。 还是没动。 他松手,坐在地上,喘气。 "举不起来,"他喃喃说,"还是举不起来。" 但他知道,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要用自己的方式,守住江东。 不是靠蛮力,是靠智慧。 不是靠冲动,是靠冷静。 --- 第二天,朝议。 孙权宣布: "交州之事,暂缓。" 堂内有人失望,有人松气。 但孙权接着说:"传令——" "建安水师,增兵三千。" "派人入岭南,探地形,查粮道。" "试探长沙边界。" "暗访江陵士族。" 这几道命令下去,堂内的人愣住了。 这不是不动。 这是在动,只是不动兵。 周瑜眼中有赞赏。 鲁肃也笑了。 张昭长叹:"主公深谋。" 散会后,鲁肃找到孙权:"主公,这样……那些人不会再说什么了。" "会说,"孙权说,"但我不在乎了。" "为何?" "因为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孙权说,"我不是兄长,也不是父亲。我是我。" --- 黎明时分。 孙权一个人站在江边。 东方泛白,太阳还没升起。 长江的水在晨光中灰白,滚滚东流。 江面上有战船巡逻,士兵换班,喊着号子。 孙权站着,看江水,轻声问: "父亲若在,会如何?" 江水流淌,不答。 "兄长若在,会如何?" 还是不答。 他沉默很久,看着东方渐亮的天,低声说: "我不是他们。" 很轻,但很坚定。 太阳升起,金光洒江面,染成金色。 战船灯火熄灭,旗帜飘扬。 那是江东的旗,上面一个"孙"字。 孙权转身,走向府邸。 背影在晨光中很长,有些孤独。 江东的未来,压在这个二十七岁年轻人肩上。 那重量,只有他知道。 但他会扛起来。 不是因为他是孙坚的儿子。 不是因为他是孙策的弟弟。 而是因为他是孙权。 江东之主。 --- 第98章 秋起蜀中 建安十三年冬,蜀道。 山路蜿蜒,看不到尽头。 两侧都是峭壁,峭壁上长满了古松,枝干盘曲,像是从石头里硬生生挤出来的。云雾低垂,缠绕在山腰,时浓时淡。偶尔能看到几只鹰在云层上盘旋,发出凄厉的叫声。 道路很窄,有些地方只能容一人通过,稍有不慎就会跌下万丈深渊。 一支长长的队伍正在缓慢前进。 最前面是骑兵,不多,几十人而已,但都是精锐,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山林。后面是步兵,排成长龙,穿着简陋的铠甲,扛着长矛,步伐沉重。再后面是牛车,一辆接一辆,上面装着粮草、帐篷,还有伤病员。 最后面是百姓。 男人挑着担子,女人背着孩子,老人拄着拐杖,一步一步往前挪。他们的脸上都是疲惫,衣服破旧,但眼中有某种东西——不是绝望,而是某种坚持。 这不是单纯的行军,这是举族迁徙。 刘备骑在马上,走在队伍中间。 这些年的颠沛流离——在徐州被吕布赶出来,在许都被曹操猜忌,在荆州寄人篱下——每一次失败都在他脸上刻下了痕迹。 但他的眼神依然温和。 他看着身边的百姓,看着那些跟着他走了千里路的人,心里涌起一种难以名状的情绪。 "主公。" 身后传来声音。 刘备回头,看到诸葛亮策马赶上来。 诸葛亮二十七岁,穿着青色的长袍,腰间系着丝绦,手里拿着羽扇。虽然在山道上颠簸了十几天,但依然保持着儒雅的气度,只是脸色有些苍白——他身体不好,这样的长途跋涉对他来说很吃力。 "军师,"刘备说,"身体还撑得住吗?" "无妨,"诸葛亮摇摇羽扇,"前面探马来报,再走二十里,就到江州了。" "江州……"刘备看向前方,"终于到了。" "主公,"诸葛亮欲言又止。 "有话就说。" 诸葛亮沉吟片刻:"亮记得当初在隆中,主公三顾茅庐,问亮如何成事。" "记得,"刘备说,"你给我画了一张图,说要跨有荆、益,西和诸戎,南抚夷越,外结孙权,内修政理。" "对,"诸葛亮点头,"如今益州近在眼前。主公,这是万世之基。" 刘备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前方的山路。 队伍在缓慢前进,百姓的脚步声、牛车的吱呀声、马蹄声,混在一起,在山谷中回荡。 "军师,"刘备突然说,"你说,这些跟着我的百姓,图什么?" 诸葛亮愣了一下。 "他们本来在新野、樊城有自己的家,有自己的田,"刘备继续说,"但曹操南下,他们跟着我逃,一路逃到江陵,又从江陵逃到这里。这一路上,死了多少人?" 诸葛亮沉默了。 "所以我不能辜负他们,"刘备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若我得了益州,第一件事,就是让他们安居。" 诸葛亮看着刘备,眼中有复杂的情绪。 他跟过很多人,见过很多英雄,但像刘备这样的,真的很少。 --- 江州,城外。 刘备军在城外扎营,距离城墙三里。 营帐搭得很整齐,壕沟挖得很深,木栅插得很密。但没有攻城器械,没有投石机,甚至连云梯都没准备。 城里的百姓站在城墙上往外看,看到的是一支纪律严明的军队,但不像是要打仗的样子。 城中士族聚在一起,低声议论。 "这刘备来了三天了,为何不攻城?" "不知道,看着不像要打的样子。" "你们看,那些百姓也跟着他,这是……" "奇怪。" 守城的将军叫王甫。 他站在城楼上,看着城外的营地,眉头紧锁。 第三天夜里,城门外来了一个人。 那人穿着文士袍,手里拿着一封信,站在城门下喊:"江州守将何在?在下奉刘使君之命,送信!" 城楼上,王甫挥手:"把信吊上来。" 守军放下竹篮,那人把信放进去,然后转身离开,没有多说一句话。 王甫打开信,借着火把的光看。 信很短: "王将军: 备自涿郡起兵,二十余载,颠沛流离,未有宁日。 今率众入蜀,非为攻伐,实为安民。 蜀中久乱,百姓离散,备不忍见之。 若将军愿开城,备当善待江州军民,秋毫无犯。 若将军欲战,备亦不惧,然战则民伤,备不愿也。 望将军三思。 刘备" 王甫看完,站在那里很久。 "将军,"副将问,"如何?" 王甫转身:"明日辰时,开城门。我要见见这个刘备。" --- 第二天清晨,江州城门打开。 刘备没有带大军,只带了几十个亲卫,还有关羽、张飞、诸葛亮,徒步进城。 王甫在城门口等着。 看到刘备下马步行,他愣了一下。 "国山将军,"刘备拱手,"久仰。" "玄德公……"王甫也拱手,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来见将军,不是来打仗的,"刘备说,语气很平和,"所以不必如临大敌。" 两人对视了片刻,王甫突然笑了:"使君,请。" 进城后,刘备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接管城防,不是清点府库,而是召集城中百姓。 他站在城中的广场上,对着聚集过来的百姓说: "诸位父老,我刘备,从涿郡来,这些年去过很多地方,见过很多苦难。我知道,战乱之苦,百姓最深。" 百姓们远远地看着他,眼中有戒备,有恐惧。 "我入蜀,不是来抢你们家园的,"刘备继续说,"我是来……让大家能安居的。" 他停顿了一下:"今日起,我军若有扰民者,无论是谁,立斩!" 说完,他让人把这条军令刻在木牌上,竖在城门口。 城中的百姓半信半疑,但看到刘备军进城后,确实秋毫无犯,慢慢地,紧绷的气氛松弛下来。 --- 江州既定,诸葛亮立刻开始布局。 他在刘备的府中铺开地图。 "主公,"他指着地图,"益州虽大,但关键在三处——成都、汉中、南中。" "如何?"刘备问。 "南中必须先稳,"诸葛亮说,"若南中不稳,成都就算拿下了,也守不住。所以亮建议,派一支偏师南下,安抚建宁、云南诸郡。" "派谁去?" "子龙,"诸葛亮说,"子龙沉稳,而且不嗜杀,适合去招抚。" "好,"刘备点头,"那成都呢?" "成都……"诸葛亮看着地图上那个标记,"围而不攻。" "围而不攻?" "对,"诸葛亮说,"刘璋兵力不弱,若强攻,必死伤惨重。不如围城,断其粮道,待其内乱,不战自降。" 刘备沉吟片刻:"好,就依你之计。" --- 数日后,赵云率三千兵南下。 南中多山,瘴气弥漫,草木葱茏。那里的百姓多是少数民族,不通汉话,对外来者充满戒备。 但赵云没有用兵,而是用了另一种办法。 每到一地,就张贴告示,用汉话和当地语言写成: "归附者,田土不夺,税赋从轻。若愿为官,刘皇叔当重用。" 南中的豪族都是实用主义者,他们不在乎谁当主子,只在乎自己的利益能不能保住。 看到刘备军纪严明,而且给的条件不错,很多人选择了归附。 建宁太守听说赵云来了,原本想抵抗,但看到城外军队井然有序,又听说赵云愿意谈判,就出城见了赵云。 "将军,"太守试探着问,"你们来,是要……" "安民,"赵云说,只有两个字,但说得很坚定。 太守看着赵云,良久,点了点头。 建宁、云南诸郡,渐次归附。没有大规模的血战,但南中稳了。 诸葛亮在江州收到消息,满意地点头:"南路既定,可以全力攻成都了。" --- 成都,城外。 刘备的主力兵临城下。 成都是座大城,城墙高三丈,厚一丈,城头旌旗招展,守军还有斗志。 刘璋站在城楼上,看着城外密密麻麻的营帐,脸色铁青。 "主公,"身边的谋士说,"南中已失,江州已降,现在只剩成都和梓潼了。不如……" "不!"刘璋打断他,"成都不能丢!这是父亲留给我的,我不能丢!" 但诸葛亮没有急攻。 他知道,硬攻成都,会死很多人。而且就算打下来,民心尽失,得到的也只是一座空城。 所以他用了另一个办法——困。 先断粮道。蜀中水网纵横,诸葛亮派人控制了几条主要河道,截断运粮船只。 又派轻骑在城外巡逻,任何试图给城里送粮的队伍,都被截击。 然后修攻城器械。投石机搭起来,日夜不停地往城里扔石弹。 那些石弹有的砸在城墙上,尘土飞扬。有的飞进城里,砸在房屋上,吓得百姓不敢出门。 夜里,刘备军擂鼓,咚咚咚咚,震得人心慌。 城中粮价开始飞涨。守军的士气开始动摇。 有人私下议论:"南中都没了,咱们还守什么?" 刘璋召集群臣商议。 有人主战,有人劝降,争吵不休。 就在这时,城外传来消息——刘备军没有强攻,只是围城,而且还张贴告示,说只要开城,保证不伤百姓。 刘璋坐在大堂里,听着外面的嘈杂声,长叹一声:"开城吧。我不想让成都百姓,因我而死。" --- 成都城门打开时,是正午。 刘备下马,徒步进城。 他没有高呼,没有耀武扬威,只是平静地走着。 城中百姓躲在门后、窗后,偷偷往外看。 刘备走到广场,停下,对围拢过来的百姓说: "诸位父老,我不是来抢你们家园的。我是来,让大家能安居的。" 说完,他深深一拜。 有人开始哭,有人跪下还礼。 成都,降了。 --- 但益州还没完全平定。 刘璋退到梓潼,命严颜、张任死守涪水关。 涪水关依山而建,地势险要,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严颜、张任立下誓言——关在人在。 刘备军几次试探进攻,都被打退。 诸葛亮站在山下,看着那座关隘,眉头紧锁。 就在这时,张松来了,带来了梓潼的详细地图。 地图上标明了梓潼南边一条隐蔽山道,可以绕过涪水关。 诸葛亮看着地图,眼睛越来越亮。 "有了。" 当夜,他坐在帐中,展开地图,仔细研究。 烛火跳动,照着他的脸。 "胜负,就在此一举了,"他轻声说。 几天后,赵云率三千轻骑从江州北上,走小路、山路,经垫江、德阳、阆中,一路隐蔽前进。 数日后,梓潼城南突然出现一支军队。 刘璋大惊,急令涪水关守军回援。 涪水关兵力骤减,诸葛亮立刻下令主力压关。 涪水关破后,诸葛亮命张飞率数百轻骑在江油擂鼓,制造千军万马的声势。 又派人假扮降兵,说剑阁已破。 消息传到梓潼,城中乱成一团。 刘璋坐在大堂里,听着外面的混乱,整个人像老了十岁。 "开城吧,"他说。 --- 建安十四年,秋。 白水关上,秋风凛冽。 刘备和诸葛亮站在关上,看着远方。 过了白水关,就是汉中。 从刘表病逝、赤壁大战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快一年。这一年里,天下大变——曹操败退许都,孙权稳坐江东,刘度拿下荆南和交州,而刘备,终于有了自己的根据地。 "主公,"诸葛亮说,"益州南中既定,下一步……" "下一步什么?"刘备问。 "下一步,当取汉中,"诸葛亮说,眼中有光,"汉中一取,进可攻关中,退可守益州。" 他停顿了一下:"而且,亮近日收到消息,曹操封孙权为交州刺史。" "交州刺史?"刘备皱眉,"那不是……" "对,那是刘度占的地方,"诸葛亮说,"这是曹操的驱虎吞狼之计。他想让孙权和刘度打起来,他在旁边坐收渔利。" "那……" "那就是我们的机会,"诸葛亮说,语速加快,"主公,若荆州真的打起来,曹操必然出兵牵制刘度或孙权。到那时,北方,长安,就空虚了。" 他展开地图,指着长安:"主公,这是千载难逢之机。若能趁机取汉中,进而北上长安,复汉室旧都,天下可定其半!" 他说话时,眼中有兴奋,有期待。 他看到的,不是一城一池的得失,而是整个天下的棋局。 从隆中对到现在,他等这个机会,等了太久。 但刘备,久久不语。 秋风吹过白水关,旌旗猎猎作响。 远处的山,在夕阳下染成了金色。云层很低,压在山顶上,像是要下雨。 良久,刘备缓缓开口: "军师之谋,确为上策。" 诸葛亮眼睛一亮。 "但是,"刘备话锋一转,"若荆州真的打起来,百姓怎么办?" 诸葛亮愣住了。 "刘度也好,孙权也好,他们打仗,受苦的是百姓,"刘备说,"我若趁人之危,北上取长安,和那些趁火打劫的有什么区别?" "主公……" "汉中可以取,"刘备说,"那是为了自保,为了稳固益州。但不能趁乱取势,不能因为别人的苦难而获利。" 他转身,看着诸葛亮:"若曹操真的南犯荆州,我当北扰长安,牵制他,让他不能全力南下。若江陵有急,我当东出永安,援之。" 诸葛亮静立片刻。 他所谋的,是天下大势,是如何一统山河,是如何让汉室中兴。 但刘备所谋的,是人心,是如何不负苍生。 这是两种不同的道。 一个是领兵之道,一个是王道。 良久,诸葛亮深深一拜:"主公以仁立世,亮……明白了。" "军师不必如此,"刘备扶起他,"你是为了大业,我理解。但大业若建在百姓的苦难之上,我宁可不要。" 两人并肩站在关上,看着夕阳西下。 天边的云,被染成了血红色。 "天下……"刘备喃喃说,"还要乱多久呢?" 诸葛亮没有回答。 因为他也不知道。 他只知道,赤壁改变了很多东西。 曹操不再是唯一的主角。 孙权、刘备、刘度,都成了这个棋局中的执棋人。 而他诸葛亮,也终于有了施展的舞台。 但这个舞台,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第99章 掀棋 风很大,吹得窗棂啪啪作响。 长江的水拍打着岸边,发出沉闷的声音,一下接一下,像是有人在敲鼓。 州府的议事堂里,灯火还亮着。 堂内很安静,只有偶尔传来的落子声。 案几上,摆着一副棋盘。 棋盘是上好的楠木做的,黑白格子分明,上面已经落满了棋子。 刘度和庞统对坐,都盯着棋盘。 刘度执黑,庞统执白。 棋局已经进行了很久,进入了中盘。 黑子聚在中央,看起来声势浩大,但仔细看就会发现,四周都是白子,已经被围得密不透风。白子在外围层层包围,像是一张越收越紧的网。 棋盘上,黑子已经有几处死眼了——那是围棋中最危险的情况,意味着这些棋子已经没有活路,随时会被吃掉。 庞统拿起一颗白子,在指间转了转,然后轻轻放下。 "啪。" 清脆的声音在安静的堂内格外明显。 黑子又少了一气。 刘度皱着眉,看着棋盘,没有立刻落子。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主公,"一个亲卫推门进来,"蜀中来的急使到了。" "让他进来。" 亲卫退下,不一会儿,一个风尘仆仆的使者走进来。他的衣服上全是泥点,脸色疲惫,显然是日夜兼程赶来的。 "刘使君有书信呈上,"使者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双手递上。 刘度接过信,拆开。 烛火映在信纸上,能看到信是用上好的蜀笺写的,字迹工整,笔力沉稳。 那是刘备的字。 刘度展开信,开始看。 信不长,只有几行: "度贤弟: 备在蜀中,闻荆州风声渐紧,心中挂念。 备与贤弟虽未谋面,然唇齿相依,岂可坐视? 近闻曹操欲驱虎吞狼,使荆、吴相争,此乃阴谋。 备虽远在蜀中,然若曹操南犯,备必北扰长安,使其首尾难顾。 望贤弟珍重。" 刘度看完,把信放在棋盘旁边。 庞统瞥了一眼那封信,问:"蜀中玄德公如何说?" "他说若曹操南犯,他必北扰长安。" 庞统拿起信,仔细看了一遍,然后放下。 "皇叔倒是有心了,"他说,但语气有些平淡。 "只是有心,能顶什么用?"刘度说。 庞统没有回答,而是看向棋盘。 他拿起一颗白子,在黑子的另一侧落下。 "啪。" 黑子又被压缩了一些空间。 "主公,"庞统说,声音很轻,"棋局如此,天下亦如此。" "怎么说?" "主公看这棋盘,"庞统指着中央那团黑子,"黑子如我军,四面受敌。北有曹操,东有孙权,西边虽是刘备,但远水难解近渴。" 他停顿了一下,又落下一子:"若我军强攻一路,其余三面必崩。若退守一隅,只会被步步蚕食。" 刘度盯着棋盘,没有说话。 "主公,"庞统继续说,"曹操想让咱们和孙权打起来,等咱们两败俱伤,他再收拾残局。孙权想取交州和荆州南部,以长江为界,固守江东。" 他抬起头,看着刘度:"若我攻襄阳,孙权必趁机南下。若我守江陵,曹操必步步紧逼。若退交州,江东直逼南海。" 风吹进来,灯火摇曳,棋盘上的影子也跟着晃动。 庞统又落下一子。 "啪。" 黑子的一块被彻底围死,气绝了。 庞统收回手,看着刘度:"主公,此盘棋,不好下。" 堂内一片寂静。 只有风声和江水声。 刘度看着棋盘,看着那些被围困的黑子,看着那些白子步步紧逼。 突然,他笑了。 笑声不大,但在安静的堂内格外清晰。 庞统愣了一下,不明白刘度为什么笑。 "士元,"刘度说。 "主公。" "你说这盘棋不好下?" "是。" "那……"刘度站起来,走到棋盘前,"既然不好下——" 他抬起手,猛然将棋盘掀翻。 哗啦! 黑白棋子飞溅,落了一地。木制的棋盘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庞统猛地站起来,瞪大了眼睛。 刘度站在那里,看着地上散落的棋子,目光如炬。 "那便不下这盘棋。" 堂内死寂。 庞统看着满地的棋子,然后看着刘度,呼吸渐渐急促起来。 他明白了。 "主公是要……掀局?"他的声音有些颤抖,但不是害怕,是兴奋。 "对,"刘度说,"他们想以荆州为棋盘,以我为棋子,我为何要奉陪?" 他走到地图前,那是一幅巨大的地图,从许都到交州,从江东到益州,都画得清清楚楚。 "若要对弈,"刘度说,"便让他们在自家地盘下。" 庞统走过来,眼中的光芒越来越亮。 "主公的意思是……双线压境?" "对,"刘度说,"不是被动防守,而是主动进攻。" 他指着地图上的柴桑:"命长沙韩浩集兵,汉船准备攻陆口港。不遮掩,不隐匿,让孙权知道——"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变得很冷:"若他敢动交州,我便直取柴桑。" 柴桑,江东的门户。 柴桑若失,整个江东都会门户大开。 庞统的呼吸更急促了:"柴桑是江东的喉咙,孙权绝不敢弃。" "对,"刘度又指着地图上的另一处,"苏飞在南海集结大军。若孙权有动,不守城,直压建安。" 建安,孙权刚刚扩建的军事重镇,也是他进攻交州的跳板。 "若孙权敢打,"刘度说,"我军便直入其东南腹地。" 庞统快速推演:"两线同时动,孙权必回军自保。他不敢冒险。" "那曹操呢?"刘度问。 "曹操……"庞统沉吟,"若曹操趁机南压怎么办?" 刘度冷笑:"甘宁直捣江夏水寨。" "江夏?" "对,"刘度说,"不求歼敌,只毁战船。曹军水师已经在赤壁败了一次,若再毁一次,长江之上,谁还敢言南征?" 庞统倒吸一口凉气。 这一步险,但有效。 江夏是曹操在长江上的重要水师基地,若被毁,曹操短时间内无法在长江上作战。 "可是主公,"庞统问,"若三方同时动呢?" "不会,"刘度说得很肯定,"曹操和孙权互相猜忌,他们不会真正合作。而且……" 他指着地图上的江陵:"江陵不动。" "不动?" "对,城高兵足,守即可,"刘度说,"拖到刘备北取汉中,曹操若后方生乱,他不敢死战。" 庞统闭上眼睛,快速推演。 "若孙权动,江东腹地生火。" "若孙权不动,我军可北压襄阳。" "若曹操动,水师再损。" 他睁开眼,看着刘度:"主公,此乃以锋对锋,以攻对攻。" "若不以锋对锋,"刘度平静地说,"终为鱼肉。" 庞统深吸一口气,然后深深一拜:"主公高明。" "不是高明,"刘度说,"是没有退路了。与其等着被人围杀,不如先下手为强。" --- 夜已经很深了。 刘度坐回案几前,开始写军令。 烛火跳动,映着他的脸,那上面有疲惫,但更多的是坚定。 他写得很快,一封接一封。 第一封,给长沙韩浩: "集兵两万,汉船一百,随时准备攻陆口港。不必隐瞒,让江东探子看到。" 第二封,给南海苏飞: "集结大军,只留五千军士守城,若江东有动,直压建安。" 第三封,给甘宁: "若曹操南下,直取江夏水寨,毁其战船。" 第四封,给江陵守将: "加固城防,囤积粮草,准备长期守城。" 写完最后一封,刘度放下笔,看着这些军令。 "去吧,"他对等在一旁的传令兵说,"快马加鞭,不得有误。" "是!" 传令兵接过军令,转身离开。 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夜色中。 庞统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江面。 江面上,战船的灯火连成一线,在夜色中格外醒目。 "主公,"他说,声音很轻,"此局若失,天下震。" 刘度走到他身边,也看着江面。 "不掀棋,迟早亡,"他说。 两人并肩站着,看着那些灯火,看着那滚滚东流的江水。 风越来越大,吹得旗帜猎猎作响。 远处,传来战船上士兵换班的喊声,还有水拍打船身的声音。 "士元,"刘度突然说。 "主公。" "你说,若这一战打起来,会是什么结果?" 庞统沉默了片刻,然后说:"若我军胜,天下四分而立之。若败……" "若败呢?" "若败,我等尸骨无存。" 刘度笑了:"那就不能败。" "对,"庞统也笑了,"不能败。" 两人都笑了,但笑容很快就消失了。 因为他们都知道,这不是玩笑。 这一次,是真正的孤注一掷。 长江水声翻涌,在夜色中格外清晰。 这一刻,荆州不再是被动防守,不再是被人围困的棋子。 而是要逼天下动。 --- 第二天清晨,军令已经送出。 长沙开始集结兵马。 南海的战船开始调动。 甘宁接到命令,开始准备北上。 江陵城内,开始加固城防,囤积粮草。 整个荆州,都动了起来。 消息很快传开。 江东的探子看到了长沙的调兵,立刻快马回报。 曹操在荆州的细作也发现了江陵的异动,连夜送信。 天下的目光,都开始聚焦在荆州。 柴桑,孙权收到消息,脸色铁青。 许都,曹操看着情报,沉默不语。 益州,刘备听到消息,长叹一声。 风暴,就要来了。 而这一次,不是别人掀起的,是刘度。 --- 第100章 山雨满江 夜深了,但零陵城的夜晚不再安静。 城门洞开,火把连成长龙,从城门一直延伸到城外的官道上,像一条火龙在蜿蜒爬行。 铁甲摩擦的声音、马蹄声、车轴吱呀声,混杂在一起,在夜空中回荡。 零陵太守府外,聚集了上千人。 有士兵,有百姓,还有一些商贾。 太守府的台阶上,军司马举着火把,手里拿着一卷诏令,大声宣读: "主公令——零陵除守城军外,其余兵马,即刻北赴长沙!" 声音在广扬上回荡。 士兵们面面相觑,但没有人说话。 他们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要打仗了。 队伍开始移动。 最前面的是骑兵,不多,只有百余骑,但都是精锐。他们骑在马上,腰间佩剑,眼神警惕。 后面是步兵,一队接一队,穿着统一的铠甲,扛着长矛,步伐整齐。 再后面是辎重车,一辆接一辆,上面装着粮草、箭矢、帐篷。 数千士兵沿着湘水北上。 粮车连绵数里,在火把的照耀下,看不到尽头。 百姓们站在路旁,看着这支军队远去。 有老人拉着孙子的手,低声说:"这是要打仗了。" 孙子仰起头问:"爷爷,打谁啊?" "江东,"老人说,眼中有担忧,也有某种复杂的情绪,"孙权要来了。" --- 同一时刻,武陵。 同样的扬景在上演。 军营里,战鼓震天。 将领们在火光下点兵,士兵们在列队集结。 武陵太守站在高台上,对着下面的将领大声说:"星夜赶到长沙,不可耽误一刻!" "是!" 将领们齐声应道。 武陵的军队也全部北上,目标——长沙。 --- 数日后,长沙城外。 原本空旷的原野,现在密密麻麻全是营帐。 数万兵马汇集于此。 营帐从城门一直延伸到湘水岸边,层层叠叠,看不到边际。战旗如林,在秋风中猎猎作响。 军营里,到处是士兵操练的声音。 喊杀声、兵器碰撞声、战马嘶鸣声,震天动地。 长沙太守韩浩站在城外搭建的高台上,看着眼前的大军。 副将走上来,拱手道:"太守,各郡兵马已经到齐。" "好,"韩浩点头,"粮草呢?" "足够三个月。" "战船呢?" "汉船已经在湘水集结,随时可以出发。" 韩浩满意地点头,然后看向东方。 副将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试探着问:"太守,这是要……直取江东?" 韩浩摇头。 "不,"他说,声音很平静,"是逼江东不敢动。" 副将愣了一下,然后明白过来。 韩浩继续说:"——若孙权敢动交州,我们便攻柴桑。" 柴桑。 江东的门户。 柴桑若失,整个江东都会门户洞开。 副将倒吸一口凉气:"可是太守,柴桑守军不弱……" "所以不是真要打,"韩浩说,"是让孙权知道,他若敢南下,家里就要失火。" 他转身,看着军营:"传令下去,加紧操练。每天要让江东的探子看到,我们随时可以出发。" "是!" --- 与此同时,荆南的另一端。 桂阳郡。 五岭山道之间,军队正在南下。 山道很窄,两边都是峭壁,队伍只能排成长龙,缓慢前进。 桂阳太守赵范亲自送军到山道口。 领军的是陈应和鲍隆两位将军。 "二位将军,"赵范拱手,"南海是交州的门户,若江东来犯,那里便是第一战扬。" "太守放心,"陈应说,"我等必不负主公所托。" "好,"赵范点头,"去吧。保重。" 军队进入山岭。 山道崎岖,马匹都难走,士兵们只能牵着马,背着粮袋、箭矢,一步一步往前挪。 山雾弥漫,能见度很低,前面的人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子。 有士兵吹起号角,号角声在群山间回荡,悠长而苍凉。 --- 南海郡,港口。 海风吹来,带着咸湿的味道。 港口停满了战船,一艘接一艘,密密麻麻,桅杆林立。 苏飞站在海堤上,看着远处的海面。 陈应和鲍隆带着桂阳军赶到时,苏飞正在巡视港口。 "苏将军,"陈应上前拱手,"桂阳军奉命来援。" 苏飞转过身,打量着两人,然后点头:"来得正好,飞已经迫不及待与二位上阵杀东吴鼠辈个片甲不留了!" 陈应和鲍隆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建安,那可是孙权刚刚扩建的军事重镇,守军不弱。 但苏飞说得很轻松,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海风吹动军旗,发出啪啪的声响。 整个南海军营,肃杀之气弥漫。 --- 南海与建安之间的边境。 山岭与河谷交错,地形复杂。 两军的营火隔着一座山相望。 江东的先锋军已经到了。 统军的是凌统,孙权麾下的年轻将领,大将凌操之子,勇猛善战,深得孙权信任。 凌统骑着马巡视营地,远处山坡上能看到苏飞军的旗帜。 副将走过来,低声说:"将军,苏飞已经在那里扎营三天了。" "三天?"凌统笑了,"还赖这了?" "将军,要不要……" "不急,"凌统说,"我先去会会这个苏飞。" 说完,他带着几个亲卫,策马前出阵前。 山谷间,两军相距不过数百步。 凌统勒住马,站在山谷中央,朗声道:"我等奉交州刺史孙将军之命,来此屯田戍边!" 他的声音在山谷中回荡。 然后他话锋一转,语气带着几分戏谑:"不知苏将军领兵至此,是来迎客?还是另有所图?" 对面,苏飞也策马出阵。 他看着凌统,脸色冷漠,没有半点笑意。 "奉命驻军,"他说,只有四个字。 山谷里一片寂静。 风吹过,卷起一些尘土。 苏飞继续说:"江东若敢越境——" 他抬手,指向建安的方向:"先斩来军,再取建安。" 凌统的笑容消失了。 两军的士兵同时握紧了兵器。 弓箭手拉满了弓,箭头对准对方。 战意在空气中弥漫,只差一声令下。 但谁也没有动。 因为双方都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凌统深深看了苏飞一眼,然后拨马回阵。 苏飞也转身离开。 两人的背影消失在各自的军营里。 但山谷里的紧张气氛,却没有消散。 --- 江夏水域,长江。 夜深了,江面上很安静。 夏口水寨灯火通明,那是曹操在长江上最重要的水师基地。 自从赤壁之战后,曹军水师变得极为谨慎。 水寨外层布满了巡逻船,江面上漂着拒马浮木,营外还设有铁索拦江,每隔百步就有一个岗哨。 但即便如此,江面依然不安宁。 夜半时分,江面无风,水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 几艘小船顺流漂来,船上没有灯火,在夜色中几乎看不见。 巡逻船发现的时候,已经太近了。 "站住!"巡逻船上的曹军士兵大喊。 但那几艘小船上,突然有人站起来。 他们手里拿着陶罐,用力甩出去。 陶罐砸在巡逻船的甲板上,摔碎了,里面的油液四溅。 下一刻,火箭划破夜空,点燃了油液。 轰! 整条巡逻船瞬间变成了火船,火光冲天。 曹军士兵惊慌失措,有的跳水,有的试图灭火,但火势太大了。 而那几艘小船,已经趁着夜色消失在江面上。 "敌袭!敌袭!" 水寨里警钟大作,士兵们慌忙起床,但敌人早就不见了。 第二天夜里,江面看起来很平静。 曹军以为敌人不会连续袭击,巡逻也松懈了一些。 但水面之下,十几个黑影正在悄悄接近。 那是蛟龙军的水鬼,他们腰间绑着铁凿和木锤与动物内脏做的水肺,潜到战船底部。 水下一片漆黑,只能靠着触觉找到船底拼接的木缝。 铁凿卡进去,木锤敲击。 咚、咚、咚…… 沉闷的声音在水中回荡。 船底的木板渐渐裂开,江水开始渗入。 等曹军发现的时候,战船已经开始倾斜。 水兵们慌乱地跳船,但不知道敌人在哪。 而水面上,只剩下一圈圈扩散的水纹。 第三天,曹军加强了警戒。 但补给船还是要来往。 一支粮船队从上游驶来,刚过一个弯道,两岸的芦苇丛突然冲出十几艘蛟船。 蛟龙军动作极快,弓弩齐发。 船头的曹军士兵瞬间倒下。 几个蛟龙军士跳上粮船,割断缆绳,掉转船头。 整支粮船队被劫走了。 曹军派船追击,但那些快船早就消失在支流里。 此后几夜,蛟龙军不再袭击大船,只袭击巡逻船。 曹军的巡逻船每隔半刻巡逻一次,但只要靠近岸边,芦苇丛中就会飞出弩箭。 专射舵手,专射划桨手。 巡逻船往往还没看见敌人,船上就已经倒下两三个人了。 久而久之,曹军的巡逻船再也不敢靠岸,江面的警戒形同虚设。 又一夜,蛟龙军潜到水寨边缘。 不烧船,不杀人,只割缆绳。 几十艘战船的锚缆被悄悄割断。 夜半江潮一起,整排战船开始漂移,互相碰撞,桅杆折断。 士兵们惊醒的时候,水寨已经乱成一团。 第六夜,曹军水师终于忍不住了。 派了十几艘小船出寨巡查。 但小船刚出水寨,江面上突然箭雨齐发。 蛟龙军埋伏在两岸,弩箭密集如雨,专射小船。 小船在江面接连翻覆。 曹军再也不敢派船出寨了。 数日之后,江夏水寨的气氛完全变了。 夜晚,火把遍布江岸,士兵们不敢睡觉,都瞪着眼睛盯着江面。 有老兵低声对新兵说:"前段时间在赤壁,就是这样的。" "那后来呢?"新兵问。 老兵沉默了很久,才说:"后来……江都烧成了天。" 不到十天,江夏水军已经彻底缩回夏口,不敢再出动。 而甘宁的蛟龙军,从头到尾,没有和曹军打过一扬正面战。 却让整支曹军水师,夜不能眠。 --- 襄阳,曹军军营。 文聘坐在帐中,面前摆着一堆军报。 探子连续送来消息。 第一份:江陵囤粮。 第二份:江陵加固城防。 第三份:荆南兵力倾巢而出,长沙压柴桑,南海压建安。 第四份:甘宁锁江夏,曹军水师不敢动。 文聘看完,把军报放下,揉了揉太阳穴。 曹操给他的命令很清楚——若孙权南下交州,襄阳军即南压江陵。 但现在,孙权的兵还没到,刘度却先动了。 而且动得这么大。 副将走进来:"将军,要不要试探一下江陵?" 文聘看向墙上的地图。 江陵城坚,守军不弱。 江夏水军又被甘宁锁死了。 若此时南下,很可能被围。 他长叹一声,把军报推到一边:"再探。继续派人探查江陵的动向。没有丞相的明令,不可轻动。" "是。" 襄阳军营陷入了沉默。 --- 江陵,夜。 江风猎猎,吹得城头的旗帜啪啪作响。 刘度站在城墙上,看着远处的江面。 江面上停满了战船,灯火连成一片,像是一条火龙卧在江上。 城下,军队正在操练,火把照得城墙通红。 庞统走上来,站在刘度身边。 "主公,"他低声说,"长沙压柴桑,南海压建安,甘宁锁江夏,襄阳军不敢动。"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刘度:"这一局,天下都会动。" 刘度没有说话,只是望着北方。 那里是襄阳,更远处,是许都。 良久,他缓缓开口: "天下本就要乱,不过是早一日罢了。" 庞统突然意识到,主公看的,已经不是荆南了。 而是整个天下。 风吹过,旗帜猎猎作响。 远处,长江的水声低沉而悠长。 刘度不只是想把棋盘掀了,逼其他诸侯按自己的节奏下,而是干脆想把棋盘砸在和他对弈之人的脑袋上。 --- 【第一卷:荆南小龙 终】 第101章 天下无局 建安十四年,冬初,汉中。 群山环绕,云雾低垂。 汉中盆地像是一个巨大的盆子,被四周的高山围住,只有几条狭窄的山道通往外界。 此刻,这个盆地里,正在上演一场攻城战。 刘备军的营地绵延数里,从南郑城外一直延伸到山脚下。营帐密密麻麻,战旗如林,在冬日的寒风中猎猎作响。 城外,攻城器械已经搭建完毕。 投石机、云梯、撞车,一应俱全。 张飞站在阵前,手持丈八蛇矛,大声吆喝着士兵搬运滚木礌石。关羽在另一侧指挥弓箭手,赵云则带着骑兵在侧翼警戒。 诸葛亮站在一处高地上,手持羽扇,远远地看着这一切。 他身后站着刘备。 "军师,"刘备问,"城里还能撑多久?" "不出三日,"诸葛亮说,语气很平静,"张鲁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话音刚落,城内传来一阵喊杀声。 城门楼上,张鲁站在那里,脸色铁青。 他今年五十多了,是五斗米教的天师,当年依靠宗教和地方豪强,割据汉中二十多年。他杀了汉中太守苏固,又除掉了别部司马张修,建立了一个政教合一的小王国。 但现在,这个王国正在崩塌。 刘备军勇将如云,诸葛亮统筹调度,城池一座接一座地失守。 "天师,"身边的谋士说,"城里的粮食只够三天了,士兵的士气也……" "我知道,"张鲁打断他,声音很疲惫。 他看着城外那些密密麻麻的营帐,看着那些攻城器械,知道大势已去。 "传令,"他说,"开城门。" "什么?"谋士惊呼。 "开城门,投降,"张鲁重复道,"天道……不助我了……" --- 三天后,城门打开。 张鲁带着文武百官,出城投降。 刘备站在城门口,看着走出来的张鲁。 张鲁跪下:"罪臣张鲁,拜见刘使君。" 刘备连忙上前扶起他:"张天师何罪之有?只是时势使然罢了。" 张鲁看着刘备,眼中有复杂的情绪。 刘备军进城,秋毫无犯。 士兵们只是占据要点,没有抢掠,没有扰民。 汉中,归刘备了。 --- 城楼上,诸葛亮站在那里,看着远方。 北边,群山连绵,云雾缭绕。 那些山的后面,就是长安。 旧都。 汉室的根基。 诸葛亮的眼中有光,那是一种久违的兴奋。 从隆中对到现在,他等这一刻,等了太久。 荆州没得到,但益州得到了。 现在汉中也得到了。 接下来,就是长安。 刘备走上城楼,看到诸葛亮站在那里出神。 "军师,"他说。 诸葛亮回过神,转身行礼:"主公。" "在想什么?" "在想……"诸葛亮停顿了一下,"在想长安。" "长安……"刘备也看向北方,"汉室旧都。" "对,"诸葛亮说,声音里有压抑不住的兴奋,"主公,汉中既得,复于旧都之日,近矣。" 但刘备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看着远方,眼中有复杂的情绪。 "军师,"他说,"长安……真的那么重要吗?" 诸葛亮愣了一下:"主公何出此言?长安是汉室根基,若能占据,天下可定其半。" "可是,"刘备说,"若为了长安,要死多少人?" 诸葛亮沉默了。 风吹过城楼,带着冬日的寒意。 --- 南海与建安之间的边境。 两军依然对峙。 凌统的江东军和苏飞的荆南军隔着一座山扎营,已经对峙了半个多月。 双方的斥候每天都在山林间穿梭,互相监视,但谁也没有真正动手。 气氛紧张得像一根拉满的弓弦,随时可能断裂。 凌统站在营地外,看着远处山上飘扬的荆南军旗帜。 "将军,"副将说,"这样僵持下去也不是办法。要不要……" "不要,"凌统打断他,"等命令。" "可是……" "没有可是,"凌统说,"这不是我们能决定的。" 他转身回营,留下副将一脸困惑。 --- 长江中游,巴丘港。 刘度的水师战船密布,整个江面几乎被船只占满。 战船上,弓弩已经上弦,士兵们穿着铠甲,随时准备作战。 江风吹动旗帜,发出啪啪的声响。 东侧,陆口。 江东的水军也列好了阵。 战船首尾相接,形成一道水上长城。 两军隔江对峙,战鼓不鸣,却比擂鼓更压抑。 仿佛整条长江都被冻结了。 --- 江东,建业,吴郡,会稽。 城里到处是运送粮草的队伍。 马车一辆接一辆,从城门进进出出,把粮食、箭矢、兵器运往柴桑。 整个江东都在调动,都在准备一场大战。 街上的百姓看着这些军队,眼中有担忧,也有某种期待。 --- 江陵,州府。 军报不断送来。 传令兵一个接一个,把各地的消息送到刘度面前。 甘宁的蛟龙军仍在袭扰江夏水师。今天烧了三条船,明天劫了一批粮,后天又凿沉了两艘巡逻船。 江夏的曹军已经龟缩在夏口,不敢出来了。 庞统看着这些军报,突然冷哼一声。 "好个周公瑾。" 刘度正在看地图,听到这话,抬起头:"士元何出此言?" 庞统把军报放下,走到地图前。 "主公,"他说,"曹操以为孙权会南下交州,所以让襄阳的文聘准备南压江陵。" "对,"刘度点头,"所以我让甘宁去骚扰江夏,让曹操的水师不敢动。" "没错,"庞统说,"但主公可曾注意到一件事?" "什么事?" 庞统指着地图上的交州:"自始至终,我们在交州边境看到的,只有凌统的先锋军。" 刘度愣了一下。 庞统继续说:"柴桑的大军在集结,建业在调兵,看起来是为了防备我们进攻。但实际上……"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刘度。 刘度突然明白过来:"是幌子。" "对,"庞统点头,"周瑜在赌,赌我们会在江上拖住曹操的水师。而他……" 刘度接过话:"他要拿的是江夏和庐江。"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 "一石三鸟,"庞统轻叹,"既试探了主公的实力,又削弱了曹操,还能扩张江东的地盘。" 刘度沉默了片刻,然后苦笑:"我还以为自己掀了棋盘,没想到……" "没想到自己还在局中,"庞统说。 --- 柴桑,江东军营。 大军已经集结完毕。 旌旗遮天蔽日,战船连成一片,从岸边一直延伸到江心。 孙权和周瑜站在高台上,检阅军队。 孙权看着眼前的大军,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公瑾,"他说,"这次我们有多少兵?" "步卒四万,水师战船两百艘,"周瑜说,"足以北取江夏了。" 孙权点头,然后问:"曹操那边……" "曹操的注意力都在襄阳和刘度身上,"周瑜说,"而刘度为了自保,反而替我们清理了江上的曹军水师。" 他停顿了一下,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刘度自以为掀了棋盘,但他没意识到,自始至终,他不过是棋子罢了。" 孙权哈哈大笑:"说得好!" 就在这时,一个老将走上高台。 那人须发皆白,但腰板挺得笔直,走路虎虎生风。 程普。 江东的老将,当年跟着孙坚征战天下,后来又辅佐孙策、孙权,是江东真正的柱石。 "主公,"程普抱拳,声音洪亮,"老臣请战!" 孙权连忙上前扶住他:"程将军是江东柱石,柴桑还需将军坐镇。" "什么柱石,"程普哈哈大笑,"老骨头罢了!但还能替孙家再夺几座城池!" 孙权看着这位老将,眼中动容。 "好!"他说,"程将军,你率精兵五千为先锋,赴陆口,随贺齐水军北进夏口!" "是!"程普大笑领命。 江东的战鼓,终于响起了。 咚咚咚咚,震天动地。 --- 夜,江陵。 刘度和庞统又在下棋。 还是那张棋盘,上面还能看到上次掀棋时留下的裂痕。 棋子落在棋盘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刘度突然开口,语气很平静:"士元。" "主公。" "你不觉得这天下的棋局……"他停顿了一下,"有些儿戏吗?" 庞统抬起头,不明白刘度的意思。 刘度继续说,一边说一边落子:"我们每个人都在喊着匡扶汉室。曹操逼着皇帝封我为州牧,我却在打曹操的水师。曹操也在襄阳等着打我。" 他又落了一子:"孙权被封为交州刺史,可交州在我手里。" 庞统沉默不语。 刘度抬起头,看着庞统,目光很平静:"既然大家都没打算听皇上的诏令,那我们……为什么还要演这出戏?" 棋子落在棋盘上,声音清脆。 堂内一片寂静。 庞统听懂了刘度的意思,但他不敢回答。 因为这个问题的答案太大了,大到他不敢去想。 刘度也没有再说,两人继续下棋。 棋局静静展开,黑白交错。 但庞统心里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变了。 主公问出这个问题,就意味着—— 他已经在思考那个谁都不敢说出口的答案了。 窗外,风越来越大,吹得窗棂啪啪作响。 长江的水声,在夜色中格外清晰。 --- 本?书源属于大灰??狼?独有??公??益书??源,提??供免费阅读服务?(?如需下载请打赏开通VIP,非V??I??P用户?进行缓存操作会封禁账?号,打赏后可关闭?该?条??信息),??打赏vi??p现?在限时折??扣中??!明天将??会恢复?原价?!目前会??不?定??期??删除??普通??账户?,??减轻服务??器??压?力,释??放??性??能为??vip服务??器??提供服?务!如??需下载缓存和??去净化广告功?能,请?在用?户后台页面打?赏,备注??邮箱会??自动开??通!如果?未开通请联系??作??者?QQ?(q??q?:279437??54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