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肆意娇缠》 第1章 当他自以为是的替身 第一章 当他自以为是的替身 倪乔二十岁就跟了沈逾白,一直兢兢业业地扮演着金丝雀的角色。 随叫随到是本分,变换姿势是延伸业务。 所有人都觉得倪乔爱沈逾白,爱得不得了,因为每次看到他,她的眼睛都很亮,像深夜里的启明星,一直闪到人心里。 但只有倪乔知道,那都是她装出来的。 在她眼里,他就是棵摇钱树。 还是心眼多到不行,死抠抠不出来的那种。 比如现在,白月光回来了,要和她分手,他就只是拿出两份文件让她选,“顾导新电影的女主,和东三环的小公寓,要哪个?” 还要哪个?瞧他那抠搜样! 换做其他金主,早就用房子车子票子砸死她了! 倪乔躺在床上,颤着身子无法平息,好一会儿,才浅浅地发出一些上不了台面的声音。 虽然很想直接把文件甩他脸上,高贵冷艳地嗤一句“就这”,但为了维持住她恋爱脑小白花的人设,还是努力挤眉弄眼,故作悲伤地说,“白白,你什么意思?” 沈逾白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神情淡漠,“琳琅回来了,你不适合再待在这儿。” 原来是要她给白月光腾地方。 金屋打算换个娇藏。 倪乔努力克制着拿着小公寓的过户转让书离开的冲动,抬起头,眼眶已经变红,“所以她回来了,我就得自动让位?沈逾白,我在你心里到底算什么!?你以为我这两年陪在你身边,就只是为了钱?” “女主?公寓?在你眼里,我难道就这么廉价?” 怎么说也得再来一栋别墅一辆法拉利一块西郊的地! 倪乔从床上下来,走到沈逾白跟前,肩膀哭得一颤一颤,“白白,你怎么能这么羞辱我!我对你是真爱,绝不是那些俗物可以衡量的!你为什么就不能回头看看我,我其实比你想的还要爱你……” 倪乔正演得起劲,就快进入到精彩部分,沈逾白忽然不按套路出牌,抓着她的手腕,眼神讥诮,“别装。” 倪乔瞬间噤声。 但见好就收向来不是她的风格,于是她更加夸张地哭起来,“原来你一直是这么想我的,虚伪,浮夸,不要脸!你太让我难过了,你怀疑我什么都可以,但你怎么能怀疑我的真心?我的世界就只剩下你了,你居然还不相信我!” 沈逾白站在那儿,什么也不说,神情冷漠。 倪乔不免有点发怵。 原以为他识破了她那浮夸的演技,毕竟就连分手戏,她也演得很不走心,但他静默良久,居然垂下头,声音低低的,“是我不对。” ? 这老男人精神分裂了?上一秒嘲讽她,下一秒跟她道歉? 倪乔正想说“没事,既然你心意已决,那我就要小公寓吧”,沈逾白忽然把文件一扔,抓着倪乔的肩膀,脸色不明,“你可以继续住在这儿。” 手抚上倪乔的脸颊,目光深邃,“只要你……” 只要她什么? 话没说完就被电话打断。 听着电话里温柔端庄的“逾白,我到机场了,你在哪儿”,倪乔赶紧从沈逾白手里挣脱。 捡起地上散落的衣服,以及那张过户转让书,逃似的冲进洗手间。 不管要她什么,她都不要再住在这儿了! 倪乔和沈逾白的孽缘,还得从一年前说起。 那时倪乔爸意外去世,倪乔妈改嫁,倪乔和倪乔弟弟她一个不要。 倪乔弟弟成绩不好,上的是私立高中,花销巨大。 再加上倪乔爸死后留下了五百万的债,家里所有东西都被拿去抵押,什么也没剩下。 倪乔那会儿正在读大三,虽然已经开始接一些小网剧短视频之类的工作,但还是支撑不起一个家。 于是当沈逾白向她抛来橄榄枝,说想每个月花十万雇她当他的挡箭牌女友时,她欣然同意。 不仅因为可以赚钱,更因为他这个人完全长在她的审美点上。 她一开始其实不太理解,为什么有钱人面对催婚,都会选择用这种魔幻的方式解决。 后来她懂了。 不是有钱人魔幻,而是沈逾白脑子有问题。 因为她和他的白月光段琳琅长得很像,所以选中她当她替身。 陪在他身边,帮他应付家里。 知道真相后,倪乔再也无法像之前那样对沈逾白。 不会再偶尔向他撒娇,也不敢再肆无忌惮地偷看他。 不成熟的小心思统统收起,安安分分地只把他当作一棵摇钱树。 等倪乔从洗手间里出来,沈逾白已经不在那儿。 她压下心里的苦涩,迅速把自己的行李打包好,然后给洪瑶打电话。 “瑶瑶,我自由了!” 洪瑶是一家酒吧老板,也是她从小玩到大的闺蜜。 在一片安静中,倪乔边抹眼睛边吼,“你等着,姐今晚就要回来炸场子!” 沈家家教森严,沈逾白也总是一副清心寡欲的老人做派。 自从当了他的挡箭牌女友后,倪乔就再也没有踏足过酒吧K吧这种地方。 现在终于摆脱他的压迫,她必须让之前灭了的火重新燃起来! 于是她换上战衣,雄赳赳气昂昂地赶到“For”,给早就等在那儿的洪瑶一个大大的拥抱。 洪瑶回抱倪乔,“恭喜姐妹脱离苦海,今天晚上狼狗奶狗机长总裁应有尽有,都是你的!” 自从知道沈逾白把倪乔当替身后,洪瑶就一直不待见他。 虽然倪乔也是为了钱才待在他身边,但作为闺蜜,洪瑶只觉得那都是沈逾白的错。 “不了不了,最近腰不太好,还是吃点清淡的吧。” 倪乔摆摆手,笑得很委婉。 “也行,刚好今天还有个小局,都跟你一样,是三百八十线的小糊咖,要不去那儿玩?” “嗯呐。” 倪乔向洪瑶抛了个白眼,感谢她对她清晰的定位。 小局里果然都是些刚出道的小模特,有几个还是倪乔的后辈。 虽然只有十六七岁,看上去却都已经历尽沧桑。 倪乔刚坐下,就有一个小模特靠过来跟她诉苦,“翘翘姐,这行实在太难混了,没有靠山根本赚不了钱!我,我已经俩礼拜没工作了……” 倪乔举着酒杯,十分不以为然,“想赚钱?那还不简单!” 或许是她摇晃红酒杯的模样过于像沧海遗珠,小模特赶紧双手递上瓜子,虚心求教。 倪乔笑了下,认真给她传授“赚钱秘籍”,“首先,你得找个有钱人,当他自以为是的替身。然后装柔弱扮可怜,唯唯诺诺,一推就倒。等到他的白月光回来,再掉几滴真挚的眼泪,装作很伤心的样子,这样他就会给你一张巨额支票。要是有点良心的,说不定还会稍微心疼你一下。” 倪乔微顿,拿起瓜子慢慢地嗑,“这个时候,记住,千万不能犹豫,赶紧走!绝对不要多留一秒……” 小模特看眼色能力一流,但悟性不太行。 倪乔说了这么多,她还是一脸迷茫,“为什么?” 瞧,居然还问为什么,“当然是防止穿帮啊!都已经拿到钱了,笑都快笑死,谁还哭啊!” 小模特边点头边思考,“那翘翘姐,你说我找谁呢?沈逾白?听说他……” 第2章 为另一半担忧 第二章 为另一半担忧 “他?”小模特还没说完,就被倪乔一脸嫌弃地制止,“算了吧!他太抠了,一点也不霸总,乡村企业家都比他大方!” 她才刚从沈火坑里跳出来,怎么能允许其他姐妹步她后尘! “要我说啊,还不如找个年纪大的,这样你陪他几年,说不定都能直接继承遗产了!” 说到这,倪乔灵光乍现,边拍脑门边后悔,“对哦,我以前怎么没想到,要找就找年纪大的啊!男人长得帅有屁用,大方才最重要……” 虽然倪乔一直叫沈逾白老男人,但那只是相对于她而言。 沈逾白虚岁也才28。 她现在说的,是真正的82岁“老”男人。 越想越觉得自己说得对,倪乔站起来,拍拍小模特的肩,“翘翘姐先去个洗手间,你自己在这儿好好领悟领悟。” 然而倪乔刚一转身,就被雷神之锤钉在原地。 当场酒醒。 谁,谁能告诉她,为什么沈逾白会在这儿?还特么一副若有所思,想要弄死她的表情? 该不会她刚刚说的,他都听到了吧!? 沈逾白望着倪乔,常年冰封的嘴角浮现讥讽的笑,但因为他长得好,身上有着四分之一的北欧血统,让他即使是在做这么一个动作时,也观赏性十足。 远远看去,甚至笑得比倪乔家楼下的狗还和善。 倪乔忍不住抖了下。 因为她知道这是他生气的前兆。 别看这男人表面上又绅士又儒雅,实际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坏种。 最喜欢做的,就是笑着让人死无葬身之地。 倪乔曾亲眼见过,他前一秒还在跟来求他融资的王总谈笑风生,下一秒,就直接让那家已经有望进去A轮的公司消失在资本圈里,手段凌厉,毫无回旋余地。 而他这么做的原因,仅仅是那个王总身上喷了他不喜欢的香水。 熏得他头疼。 吃人不吐骨头,说的就是他这种人。 他一步步向倪乔走去,眉梢轻挑,“真是没想到啊,倪乔,原来在你心里,我这么抠。” “没有没有,沈总宇宙第一大方。” 倪乔狗腿地笑,默默往后退。 “不仅一点也不霸总,更连乡村企业家都比不上?” 沈逾白的眼神越发犀利。 “不不不,怎么会!您可是霸总中的霸总,简称霸霸,哪是乡村企业家能比的!” 倪乔被逼到角落,腿一软,就要磕到地上。 沈逾白呵了声,不慌不忙地伸出手,揽住她的腰,把她提起来,“之前怎么不知道,你对我意见这么大?” 虽然他语气和善,笑得很绝,但那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话,就差直接把潜台词摆明面上——就你,也配对我有意见? 谢谢,她真的会哭。 倪乔边哆嗦边忏悔,“沈总,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刚喝醉了,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你千万别当真……” “喝醉了?” 沈逾白凑近倪乔,把脸埋在她的颈间,认真地闻了闻。 呼吸洒在她的皮肤上,烫得她毛孔都往回缩。 “哦,原来是酒后吐真言。” 沈逾白点点头,一把将她抱起,单手扣住她的裙边,用力按住她腰上的软肉。 嫩嫩的,像块娇气的豆腐。 倪乔顿时怕得像个溺水的鸭子,“沈总,你,你干什么?” 沈逾白望着她受惊的模样,冷不丁地把她往上抛,“带你去见识见识,霸总真正小心眼的样子。” 把倪乔扔进副驾驶后,沈逾白直接把宾利开出了滑翔伞的架势。 载着她,一路狂飙到东三环的小公寓。 把她带到她想要的房子前,握住她抖得不像话的手,贴着她的耳根说,“开门。” 倪乔不知道他想干什么。 但现在他为刀俎她为鱼肉,倪乔生怕他一个不高兴,就把他之前帮她家还的债通通要回去,于是只能畏畏缩缩地求饶,“沈逾白,我错了。” “意思就是,这房子还不是你的,”似乎是怕倪乔不明白,他又善良地补充,“我想什么时候收回,就可以什么时候收回。” 这狗男人。 倪乔咬紧牙,别过头,不肯再让他亲。 沈逾白眸色微暗,重新把倪乔的脸扳回去,“你刚在酒吧里说的,都是真心话?” 呵,他还有脸问? 那时候可能不是,但现在绝对是! “当然。” 不久前上蹿下跳的电流彻底变成愤怒的火焰,倪乔盯着他,恨不得把他烧死。 搬进公寓后,倪乔立刻就给倪麟打了电话,告诉他他们终于有家了。 虽然自从他们的房子用来抵债,他们姐弟俩无论何时都只能躲在学校后,他总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甚至还反过来安慰倪乔,说住学校也挺好。 但倪乔知道,他的内心深处也一直希望有个家,希望逢年过节的时候,他们俩能待在一起。 所以她拼命工作,就是想尽快凑出首付的钱,在这个寸土寸金的城市,有他们姐弟俩的一席之地。 但这个混蛋沈逾白,上一秒帮他们圆梦,下一秒就直接让他们梦碎? 还有比他更残忍的人吗! 倪乔望着沈逾白,逐渐开始口不择言,“不然你以为呢?我喜欢你?爱你?你有病还是我有病?你一个快三十岁的老男人,除了有点钱,其他哪里比得上外面那些身强体壮的模子哥?你凭什么觉得我倪乔会看上你,还为了你甘愿当别人的替身?” 看着沈逾白的脸越变越黑,倪乔心里有种变态的快感,“我告诉你,沈逾白,跟你在一起的这段时间,我都快烦死了!什么都要管,这个不准吃那个不准玩,你当你身边是皇宫吗?规矩那么多?” 沈逾白的脸色黑得渗人,倪乔却仍觉得不够。 这段时间受的委屈,她要通通还给他! 倪乔贴近他,不怕死地拍了拍他的脸,轻声嗤道,“还有,都快三十岁的人了,技术还那么差,我真为你将来的另一半感到担忧。” 第3章 跟你睡 第三章 跟你睡 几乎是在她说完的瞬间,沈逾白用力掐住她的腰,抬高腿,将她完全困在他怀里。 下颌凌厉似刀刃,“你再说一遍。” 倪乔看着他漆黑瞳仁里自己的倒影,笑得又魅又坏,“不,要。” “很好,”沈逾白怒极反笑,抓着她的身体,让她彻底失去支点,“倪乔,我对你是不是太好了?才让你什么都敢说?” 男人的眼神冷得像冰锥,“你别忘了,自己现在的太平日子是怎么来的。之前我能把你从地狱里带出来,就能把你重新扔回去。” 听着他毫不留情的话,倪乔的心酸胀得厉害。 他可真是厉害! 抓着她的软肋威胁她,撕开她的伤疤攻击她。 倪乔死死地盯着他,在没意识到之前,眼泪已经流了满脸。 行啊,不就是回到之前被人追债,人人喊打的日子吗?又不是没过过,谁怕谁! 倪乔随意地抹了把脸,恶狠狠地瞪他,“不用你推,我自己回去!之前的一年我就当敬老了,谢谢你让我知道,老男人有多恶心!你滚开,别碰我!” 倪乔再也控制不住情绪,对着沈逾白又掐又抓。 但不管她怎么挣扎,男人都硬得像个磐石,一动不动。 “沈逾白你混蛋!” 眼泪越流越凶,倪乔埋进他的肩膀,对着他的脖子用力地咬。 他的肌肉瞬间绷紧。 但不管倪乔咬多狠,他都始终一声不吭。 更不用说放开她。 “倪乔。” 过了很久,沈逾白忽然喊她。 听上去有些难过。 倪乔只当自己气傻了,出现了幻觉。 高高在上的沈总怎么可能会难过?这个卑鄙无良的奸商! “倪乔。”但他紧接着又叫了声。 还是那种腔调,轻轻柔柔的,让人心里发酸。 他捞起倪乔的腿,把她的腿盘在腰间,抱着她,到沙发那儿坐下,把脸搁在她肩上,缓慢地抚她的背,“别闹了好不好?” 倪乔愣住。 这还是她第一次见沈逾白这样。 将自己的情绪毫无保留地展现在她面前,软软的,像个讨饶的孩子。 和平时完全不同。 因为大多数时候的他,都硬得像块铁……当然,她是说性格。 就好像他无坚不摧,无所不能。 因此倪乔呆愣了几秒,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沈逾白见女孩不再推他,仰起脸,细密地吻她的颈,语气含糊,“跟我回去。” 他一直很爱倪乔的脖颈。 说那是她的开关,能让她变诚实。 果然,没一会儿,倪乔就软了身体,腻在他怀里,湿得像滩水。 她仰起头,主动把自己送出去。 但她还是不想回去。 于是尽管已经舒服得快不能思考,也依旧靠着本能回答,“不要。” 沈逾白停住,抬起头,对上她的眼睛,“喜欢这儿?” 其实也不是喜欢,她只是想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 身体颤得越发厉害,倪乔怕一开口就是破碎的声音,闭着眼睛不说话。 沈逾白见状,又凑上来吻她的鼻尖,“行,那就住这儿。” 倪乔皱起眉,奇怪他今天怎么这么好说话。 下一秒—— “我和你一起。” “……” 果然,沈抠门怎么可能会让别人占一点便宜! 之后,不管倪乔多么言辞强硬地拒绝,沈逾白也还是一意孤行地把他的行李都搬到了小公寓。 望着几乎占满整间客厅的行李,倪乔叉着腰讽刺他,“沈总,这公寓拢共就两间卧室,我一间我弟一间,实在没有您的容身之地。” “更不用说您这比淘宝卖家还多的东西,您是打算在我家开店?” 然而沈逾白只是倚在门边,用一种看小孩子说胡话的宽容表情回答,“我跟你睡。” “你说什么?”倪乔难以置信。 “我想倪小姐应该没有失忆。” 他说的是房子还没完成过户的事。 倪乔无言以对,比厚脸皮,她永远比不过他。 沈逾白走到倪乔身边,弯下腰,平静地说,“还有,倪乔,比起‘沈总’,我更喜欢你在床上对我的称呼。” “下次不要再让我听到这两个字,不然我让你永远下不了床。” “……”这死变态。 倪乔红着脸,冷哼了声,迅速跑回房间锁上门。 自从沈逾白住进来,倪乔又回到了之前疯狂工作的状态。 凭借之前在学校积累的人脉和一如既往的努力,连续两个月都待在组里。 现在的她脑子里就只有一个念头:买房! 既然这房子不是她的,那她一定要凭自己的能力买一套。 沈逾白每天都会给她发消息,秉持着跟他不熟但也不能得罪的原则,她一般都攒到十条之后,再不紧不慢地回他一条。 每当这时,沈逾白就会沉默很久。 倪乔最近试镜成功了一个小成本网剧的女三,人设是个刚毕业不久的富二代,在男主公司里给他和女主助攻,顺便还和他的助理谈谈恋爱。 总体难度不是很高。 今天有场戏,是她不想再和高冷助理打哑谜,强吻了他,然后向他告白。 等到中午才轮到倪乔。 听到场务在叫她的名字,倪乔吐出嘴里嚼了半天的口香糖,放下剧本起身。 饰演高冷助理的常坤却突然跑过来,有点讨好地说,“翘翘姐,辛苦你了,一会儿结束我请你吃饭吧。” 常坤比她小两岁,还在读大二,身上全是学生的朝气蓬勃。 她笑得十分不怀好意,“怎么,被姐姐强吻,觉得自己赚到了?” 常坤耳根子一红,“没有,就是这剧快杀青了,想谢谢你这段时间对我的指导。” 指导? 她指导他什么了? 倪乔眯起眼,忽然觉得这人的脸红得不太对劲。 虽然她很理解,刚开始拍戏难免会有入戏太深的情况,但她现在实在没精力照顾他陷在剧本里出不来的少男心。 于是她歪着头,直接戳穿,“常坤,如果我没记错,大一第一堂课,就是教你们分清现实和戏剧吧?一个演员,如果连现实和演戏都分不开,那他注定是失败的。” 听到倪乔的话,常坤瞬间变得蔫了吧唧。 考虑到待会儿还要拍亲密戏,并且作为合作伙伴他还是很不错的,给了他一棒后,倪乔又塞给他一颗甜枣。 拍拍他的肩,对他温和地笑,“不过我相信你,一定能区分开的,是不是?” “嗯。” 得到他肯定的答案,倪乔错开他走出去。 还没走两步,就被一道人影晃了眼。 刚刚那人,怎么那么像沈逾白? 第4章 不要咬我 第四章 不要咬我 人高腿长,冷冽贵气,站在阳光下,比太阳还漂亮。 她怀疑自己累出了幻觉,用力拍两下脸,警告自己清醒点。 但下一秒,看到坐在导演旁边宛如神佛的男人时,觉得这世界,哦不,是这男人,更魔幻了。 他不是一向对她在做什么不感兴趣的的吗?怎么突然来这儿了? 而且这剧也不是他们公司投资的,他在这里干嘛? 但没过一会儿,倪乔就想通。 大概是霸总那常人无法理解的自尊心在作祟。 因为不爽她在他说“可以住在这儿”后还是离开了,所以追她追到了酒吧;不爽他搬进小公寓后她就再也没回去过,就又追到了这。 高高在上的沈总,怎么忍受得了别人拒绝? 当然是要想尽办法拒绝回来啊。 想到这儿,倪乔冷冷地瞪沈逾白一眼,止住自己奇怪的情绪,在导演说“开始”后,全身心投入到吻戏里。 跟沈逾白在一起后,倪乔就没拍过吻戏。 倒不是因为沈逾白不允许,说实话,他根本不关心她在干什么。 大多数情况下,他不关心任何人任何事。 在他眼里,她们这种低效且不能产生任何收益的行为,跟捡垃圾差不多。 甚至在他眼里,她们就是垃圾,还是在回收的时候,连可回收选项都没有的那种。 只是倪乔自己狗腿。 怎么说也拿着一个月十万的工资,虽然在金丝雀这一行,属于最最底层的存在,但就目前而言,已经是她能赚到的薪资天花板,为了让这份工作持续得更长久些,她还是十分识趣地只敢接一些没什么亲密戏的角色。 但现在这份工作黄了,她没什么可顾虑的了。 毕竟在演艺圈里,演技什么的都是其次,炒CP才是王道。 倪乔不主动,但也不拒绝,只要能火,她什么都愿意尝试。 只是她没想到,她第一次拍吻戏,就碰到沈逾白在场。 而且这男人还坐在显示器后面,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虽然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她大概能感觉到,他现在心情很不好。 因为坐在他旁边的导演大气都不敢喘。 倪乔没交过男朋友,在认识沈逾白之前,甚至没跟任何男人牵手拥抱以及接吻过。 更别提上床。 一切的经验都来自于他,所以当他这会儿以一种沉冷的视线盯着她,像老师盯着接受考验的学生一样时,倪乔不能不说很紧张。 她对自己的吻技向来没什么信心,虽然总是嘴上没个把门,但只有不远处的男人知道,她实战起来有多青涩。 甚至两人刚认识那会儿,她第一次主动吻他,因为过于不熟练,还被他意味不明地嘲笑,“倪小姐幼儿园毕业后,是不是就没碰过男人?” 倪乔当时真想一榔头锤死他。 本就尴尬得不行,被他这么一调侃,更是整个人缩成一团。 从头到脚红得通透。 他低声笑了笑,单手抱起她,把她放在身下,又绅士又混蛋地说,“不会呼吸的话,把嘴张大,舌头伸出来,不要咬我。” 倪乔当时浑浑噩噩的,也没发现男人直接把进度条拉到了最后,跟着他的话,像个刚学走路的孩子,在他的齿间跳舞。 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学会接吻,但她会在嘴唇被堵住时,用鼻子呼吸了。 毕竟要是连续三个小时都憋着气,她可能会死在床上。 本来这场戏是由倪乔主导的,这会儿她一紧张,直接带的常坤也手忙脚乱。 两人状况不断,十分钟过去,连嘴都没贴上。 倪乔攀着常坤的肩,垂着头,深呼吸警告自己“别那么不专业”,却被常坤误会是他的问题。 他沮丧地弯下腰,轻声问倪乔,是不是刚刚的行为给她造成了困扰。 倪乔哪好意思说是自己的前金主突然出现,自己被吓得乱了阵脚,只能胡乱摇了摇头,“不关你的事,是我经验不足。” 看着怀里的女孩因为慌张而变得红彤彤的脸蛋,常坤鼓足勇气,大着胆子问,“那要不,让我试试?” 试?试什么? 倪乔还没反应过来,常坤已经揽住她的腰,把她微微往上提,看似被强吻,实际攻守互换,他变成了主动的那一方。 倪乔下意识仰起头。 男生闭着眼,眼看着就要“被吻”,不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淡淡的轻嗤,“真假。” 好不容易投入的两人再次僵愕在原地。 沈逾白的脸掩在显示器后,明明声音没有多重,但强大的气场,以及独属于上位者的傲慢,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忍不住停下来听他说话,“无意打扰你们的进度,但就连我这个门外汉,都能看出两位之间并不熟悉,更别说爱慕,阅片无数的观众,想必也不会被你们糊弄过去。” “是,您说得对,”导演愣了下,好半天才品咂出他话里的意思,忙不迭奉承,“那您觉得,是先让他们培养培养感情,还是直接跳过这场戏?” 在这个圈子里混久了,对于这种事早已见惯不惯。 虽然不知道跟沈逾白有关系的是倪乔还是常坤,但这种金主来片场盯人的事情时有发生,只要没什么更大的利益压迫,导演基本都会顺从金主的意思。 毕竟要是可以,他也想找人当金主。 更何况那个人还是沈逾白。 沈逾白望着始终低垂着头,对他视而不见的倪乔,脸色慢慢变沉,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轻轻敲了敲,语气阴郁,“又不是三级片,非得靠这种低级的肌肤接触体现情感?” 都已经说得这么直接了,还有什么不明白?导演赶忙挥了挥手,让倪乔和常坤去准备下一场戏。 离开时,倪乔看也没看沈逾白,仿佛他真的是空气。 但男人还是从她被风吹起的额发下,看到了她湿红的眼睛。 第5章 滚出去 第五章 滚出去 倪乔回到休息室,整个人都很丧。 不仅因为被沈逾白轻而易举决定了命运,更因为她第一次在演戏这件事上,感受到了挫败。 她以前不是这样的,刚考进电影学院时,甚至还被老师夸赞,说她是他这几年见过的最有天赋的学生。 都怪沈逾白! 好端端的,跑来发什么疯! 后面的戏得等到晚上,倪乔没什么事干,瘫在沙发上装咸鱼。 她现在还没有自己的房车,待遇只比群演好一点,跟一众女四女五女六挤在一个公共休息室。 这会儿没什么人,她举着手机刷微博。 本来只是想消磨时间,却看到财经板块热搜第一,赫然写着沈逾白的名字,鬼使神差点进去,打眼就看到男人那张仿佛被天神亲自操刀雕刻的脸,正以一种十分淡漠的表情目视前方。 他好像刚从一个宴会里出来,穿着一套深灰色西服,标准的绅士三件套,剪裁合身,包裹着他明显有锻炼痕迹的身躯,衬得他比十五世纪的雕塑更加迷人。 袖口缀着两颗深红色宝石,虽然没有聚焦,但璀璨的光亮仍让人无法忽视它的存在。 如果倪乔没记错,这应该是在不久前的慈善拍卖晚宴上,被一个神秘富商,以六百万美金拍走的莫桑比克鸽血红。 该死的有钱人。 对自己倒是大方。 热搜通篇都在吹沈逾白的彩虹屁,把他塑造得跟国外的大熊猫似的,稀罕的不得了,倪乔腹诽了两句,正想关掉,却被最后一段爆料吸引目光。 上面写着沈逾白近日正在积极与几位财阀千金接洽,可能是想在这中间选择自己的联姻对象。 还说他出手阔绰,基本上每位见面的千金,都收获了一份不低于五百万的礼物。 五百万! 倪乔瞬间瞪大眼。 原本就红的眼眶变得更加通红。 这双标的狗东西!她在他身边任劳任怨累死累活干了两年,都没赚到五百万,别人陪他吃顿饭就赚到了? 真这么喜欢吃饭早说啊!她可以陪他从早吃到晚,一天八顿不带歇! 后面还有专业人士的点评,说这几位都来自目前国内首屈一指的大家族,沈逾白这么做,可能是在为拓展东亚版图做准备。 倪乔保持着那个姿势,内心被嫉妒的火焰热烈灼烧。 果然,白月光什么的都是借口,就是时间到了,要结婚了,才随便找个理由把她甩了! 好歹占据了她两年青春,女人最好的日子都给他了,分手费也不知道多给点,女主是口头的,房子是没过户的,这扣扣搜搜的葛朗台,她真是瞎了眼才找上他! 倪乔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捂着眼睛,悲伤地扭成一股麻花。 忽然,感觉有人摸了摸她的头。 倪乔从沙发上蹦起来,警惕地望向来人。 没想到是常坤。 男生已经换回自己的衣服,简单的衬衫牛仔裤,虽然朴素,却衬得那张脸更加清纯帅气。 倪乔最喜欢欣赏这种目光清澈的美少年了。 他还是那副拘谨的模样,垂着眉眼,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歉,“对不起翘翘姐,今天都怪我,是我连累了你。要不是因为我没有配合好,也不会让你一直卡在那儿过不去。” 这是什么善解人意的小天使,严于律己宽以待人,什么错都往自己身上揽。 倪乔顿时有些母爱泛滥,“不关你的事,这场戏本来就应该是我主导的,是我没在状态,大概是第一次在这么多人面前接吻吧,怪不好意思的。” “这是你的……荧幕初吻?” 男生震惊中带着惊喜。 “是啊,”倪乔随意地盘着腿,整个人懒洋洋的,“姐姐我虽然入行早,但运气不好,每次不是开拍前被换,就是有背景的人跟我争,剩到最后,不是丫鬟就是炮灰,说实话,我说过的台词,一只手就数得过来。” 倪乔完全不觉得自己只演过几个不知名小配角的经历有什么可耻,开始夸夸其谈自己的来时路,“而且我们刚出来接戏那会儿,没什么经验,时不时就会被无良经纪骗,拿不到钱都是其次,有几个人甚至被拐到国外,到现在都没救回来。” 倪乔本意是想让常坤多长点心眼,毕竟不是每个人都像她这么人美心善,不仅不pua他,还给他传授经验。 但男生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眼神发亮,等倪乔说完,略带娇羞地问,“所以,我是你的第一次?” 第一次?什么第一次?在屏幕前接吻? 倪乔点点头,不甚在意,“所以你别太内耗,关键原因还是在我,咱们俩一起努力哈。” 她伸出手,拍了拍常坤的肩。 男生立刻像只小松鼠似的,连连点头。 “如果我没看错,门上写的是女休息室,这位……先生,不知道是我分辨错了你的性别,还是你确实没有教养,故意在女演员独自休息时,跑过来找她?” 两人正在惺惺相惜,门口忽然传来一道低沉阴冷的声音。 像被厚重绒布包裹的大提琴,忽然被一块石头砸中。 倪乔回过头,只见沈逾白站在门边,目光不善地望着她,仿佛她在做什么道德败坏的事。 “沈,沈总。” 常坤看到沈逾白,立刻战战兢兢地起来和他打招呼。 沈逾白看也不看他,一双眼睛全在倪乔身上。 但倪乔现在最不想见的人就是他,扭过头,假装自己瞎了。 沈逾白皱起眉。 常坤以为他是在对自己不满,赶紧解释,“沈总您误会了,我和翘翘姐只是在讨论刚刚那场戏,没做别的。这是我第一次出来拍戏,不知道怎么演,拖累了翘翘姐,也拖慢了整个剧组的进度,真的很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翘翘姐? 还真是刺耳。 沈逾白目视前方,冷漠得连视线都不想沾染一点灰尘,“你不用跟我道歉,不会就回学校好好学,我不是你的老师,她也不是。” 这里的“她”指的是谁,再明显不过。 常坤垂下头,一副委屈得快哭的表情,“是,我知道了。” 看看,什么态度!这万恶的资本家,有他什么事啊,就过来说教,还把人说哭了! 新仇加上旧恨,倪乔忍无可忍,转过头,看着沈逾白,一字一顿地说,“你,给,我,滚,出,去。” 第6章 比十万更有价值 第六章 比十万更有价值 刹那间,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 气压骤降,男人的脸色阴沉得可怕。 谁都没有说话,常坤埋着头,彻底不敢抬起来。 还是副导演过来叫他,说有事和他讲,他才如蒙大赦般,头也不回地跑出去。 倪乔跪坐在沙发上,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其实讲完那句话她就后悔了。 她真是脑袋抽筋了,才敢对沈逾白说滚。 救命,那可是沈逾白啊! 传闻中凡是对他放狠话的人,不出三天,都会消失在这个地球上,她居然还敢这么大言不惭! 沉默片刻,沈逾白走进来,顺手把门锁上。 眼看着门缝一点点变小,倪乔觉得自己生的希望也在消失,大概是求生的欲望冲破了恐惧,倪乔忽然猛地跳起来,光着脚就往外冲。 中途被一只坚实有力的手臂拦住。 男人随意地拎起她,把她重新放到沙发上,单手控住她的脚踝,让她不能再动弹。 倪乔还想挣扎,男性蓬勃的身体已经先一步压住她。 鼓胀的肌肉抵着她,看着她被脂粉装点过的脸蛋,微不可查地拧起眉心,“这就是你放弃每个月十万的工资,累死累活的原因?” 也亏他好意思说! 别人一顿饭五百万,她一个月十万? 逗狗都没他这么逗的! 倪乔气呼呼的,鼓着脸不说话。 “他比十万更有价值?” 他?谁? 这外国佬到底在说什么! 每当这时,倪乔就觉得这男人真是又外国又老。 明明生在中国长在中国,却跟听不懂中国话一样。 每句话都说得让人匪夷所思。 倪乔懒得回答,他却依旧不依不饶,“为什么不回家?” “那是家吗?那不是高高在上的沈总赏我暂住的地方吗?沈总哪天要是不高兴了,还不是说收回就收回?” “我不会。” “那谁说得准,之前我在平溪那栋小庄园里也住得好好的,沈总还不是直接让我滚蛋了。” “那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因为那房子是你留给白月光的,所以神圣不可侵犯?那你当初把我带回去干什么?还让整栋房子都是我的痕迹,就不怕你那白月光看着膈应?” 这狗男人,说一套做一套,又小心眼又善变,之前哄她说这房子不会再出现除她以外的女人,现在还不是随随便便就把她扫地出门了? 记得两人刚在一起时,倪乔曾天真地问过他,会不会有一天对她没兴趣了,抛弃她找别人? 他当时怎么说的来着? 好像是说,“我没那么多时间去开始并维系这种毫无价值的关系”。 倪乔那个时候感觉很受伤,因为这代表着,她对他唯一的用处,就是帮他解决生理需求。 而他也不避讳,每次来找她,就是为了跟她睡觉。 原以为两人相处这么久,会有点不一样的……看来还是她自作多情了。 听到倪乔的话,沈逾白有片刻的停顿。 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伶牙俐齿,毕竟之前在他面前,她都乖巧得跟个小白兔似的。 原来这才是她的真面目。 沈逾白并不觉得生气,相反,他觉得龇牙咧嘴的她别有一番趣味。 他摸着她的脸,宽厚的手掌完全舒展开后,可以把她整张脸都盖住,“倪乔,希望你能理智地跟我说话。” 倪乔被他挡住光,整个人像只被困在黑暗里的小浣熊,说出口的话更冲,“不好意思,我就是个没有理智的人,要是觉得跟我说话降智,你跑这儿来干什么,外面有大把学识渊博的人等着你,你去找他们啊。” 沈逾白的呼吸逐渐加重,喷薄在倪乔头顶上方,像一头被惹怒的雄狮,虽然还没有爆发行动,但已经开始思考起,该怎么把眼前毫无反手之力的猎物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他闭着眼,弯下脖颈,“如果你是觉得现在的钱不够,我可以加。” 倪乔这会儿终于意识到,原来人气到极致,是真的会笑出来。 她也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一把推开沈逾白,站起来,不满必须仰着头看他的姿势,坐到沙发靠背上,直接比他高出一个头,垂下眼,冷笑着问,“加多少?十万?二十万?沈总,以前是我年轻不懂事,不了解行情,把自己贱卖了,最近和别的金丝雀聊过后才发现,他们的金主一般一个月给他们两百万,所以你开出的这个价,实在没什么竞争力……” “不行。” 不等倪乔说完,沈逾白直接拒绝。 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干脆,倪乔愣住,“为什么?” “你会逃跑。” “……” 倪乔彻底不想和他说话了。 晚上的戏不知为什么突然延后两天,得知这个消息后,倪乔赶紧卸妆离开。 沈逾白下午丢下那四个字就走了,留倪乔一个人呼吸不畅了好久。 原以为他去忙了,没想到他就在片场附近的餐厅吃饭。 倪乔本来是准备到商场里买点面包当晚饭的,忽然看到不远处的五星级酒店门口,不动声色地停下一辆低调的劳斯莱斯。 男人率先从后座上下来,来到左边的位置,绅士地拉开车门。 紧接着出现一位纤瘦优雅的女士。 倪乔望着那两道般配的身影,不知不觉停下脚步。 女人穿着最新款高定,完全贴身的长裙衬得她更加秀丽端庄,她把手搭在沈逾白的臂弯处,由他带领着往里走。 而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男人,不仅亲自帮她关车门,甚至在注意到她因寒冷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时,十分贴心地让侍者拿来装着热水的玻璃瓶给她暖手。 女人受宠若惊地冲他笑。 他什么也没说,只温和地点了点头。 再简单不过的动作,出现在沈逾白身上,却比彗星撞地球更让人震撼。 毕竟之前倪乔和他在一起时,他只会在她快把水流干时,才大发慈悲地帮她从餐厅拿来一杯水。 还是在她承诺一会儿自己动的前提下。 此时的他,是倪乔从未见过的模样。 第7章 埋进他的胸肌里 第七章 埋进他的胸肌里 联想到早上看到的新闻,倪乔觉得沈逾白大概又是相亲来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只是在脑子反应过来前,人已经跟到了餐厅外面。 餐厅在35楼,进出都得刷卡。 望着里面典雅古朴,一看就不是她这种凡人能消费得起的装修,倪乔难得有点胆怯。 但临阵退缩向来不是她的风格,来都来了,怎么都得看看,这男人进展到哪一步了。 为了防止待会儿出现什么突发事故,倪乔在进餐厅前,先去了趟洗手间。 正要出来,忽然听到外头有两个人在说话。 其中一个是在学校里处处和她作对的许雯雯,不仅在小组作业上给她使绊子,更是什么都要和她争,不管自己感不感兴趣,只要倪乔想做的,她都会过来横插一脚。 甚至不少一开始对倪乔有好感的男生,在她的撺掇下,都成了倪乔的黑粉。 倪乔起先懒得理她,但在后来的一次公开演出中,为了让自己出风头,她居然直接往倪乔的鞋子里放碎玻璃,害得倪乔差点截肢,她才彻底被激怒。 她不主动找事,但有些人要是太不识相的话,她不介意教教她做人的道理。 倪乔不像她,只会做些偷鸡摸狗的事,既然要报复,就得从她最最在乎的地方入手。 听说许雯雯上大学都是靠的金主,每天除了上课,一门心思都在金主身上,而正好,两人最近产生了点矛盾,金主有想把许雯雯抛弃的念头,倪乔便准备去添一把火。 经过多方打听,得知许雯雯的金主姓沈,是江城谁都不敢惹的存在,倪乔心里大概有了人选,毕竟符合的人没几个。 正巧有次台词课结束,碰到许雯雯躲在安全通道那儿,夹着嗓子,腻腻歪歪地对着电话喊“逾白哥哥”,倪乔便更加确定。 她的金主,是沈逾白。 于是她开始铆足了劲想取代许雯雯的位置。 两人的生活没有任何交集,为了给自己制造机会,倪乔选了最笨的方法,去沈逾白公司楼下蹲点。 一连几个月,雷打不动,虽然连沈逾白的衣角都没见到,但那栋寸土寸金的大楼里,已经开始流传起“沈总抛妻弃子还不承认妻子的身份导致妻子精神失常”的传闻。 倪乔听后简直乐开了花。 因为那个妻子说的就是她。 而这中间,有她一半的功劳。 终于,在江城难得下了冬天的第一场雪后,一辆奢华的林肯在倪乔面前停下,后车窗缓缓降落,江逾白那张精致得毫无人性的脸出现在倪乔跟前,他的声音漠然得没有一丝温度,“听说我抛弃了你。” 是肯定句而不是疑问句。 倪乔丢掉已经发不了一点热的暖宝宝,跑到沈逾白车边,正准备开口,余光瞥到几个往这儿走的沈氏集团员工,话锋一转,开始柔柔弱弱地撒娇,“你怎么才来啊!你知不知道我等了你多久!你看,我的手都冻红了。” 倪乔把手摊到沈逾白眼底,不怕死地弓下腰靠近他。 不管是被他一把推开还是被直接拖走,她现在的唯一想法,就是让谣言来得更猛烈些。 只要在别人眼里,她和沈逾白关系匪浅,那她的目的就达到了。 然而沈逾白根本不按她的剧本走,浅淡的眼皮轻轻撩起,看也不看她的手,而是望着她在零下五度的天气里,被寒风吹得粉白交织的脸蛋,眸色微沉,“上车。” 倪乔怀疑自己听错了。 “如果不想因为造谣收到律师函的话,这是你唯一的机会。” 倪乔赶紧拉开车门滚了进去。 那天之后,两人就开始了某种不可言说的关系。 虽然倪乔至今没有参透这其中的因果,但这不妨碍她心安理得地待在沈逾白身边,享受作为他“妻子”的特权。 沈逾白也懒得解释,渐渐的,她的生活改善不少。 可不知道为什么,即使她成了沈逾白唯一的金丝雀,许雯雯也还是有金主。 并且在金主的妻子找到学校来闹过一通后,她又迅速换了另一个。 等等,妻子? 倪乔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找错了人。 沈逾白跟许雯雯根本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但幸好沈逾白除了抠门,其他地方都精准地长在她的癖好上,她也就将错就错,和沈逾白继续了下去。 许雯雯今天好像是和新金主来这儿吃饭,碰到小姐妹,直接在洗手间里聊了起来,“没想到沈先生也在这儿,你刚看到他了吗,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完美的人,不仅长得好,能力强,身材更是一绝,真想把脸埋进他的胸肌里,看看是不是像蛋糕那么松软。” 蛋糕吗? 倪乔迅速回忆了下之前几次揉弄的手感,觉得比起蛋糕,沈逾白在放松状态下的胸肌,可能更像……馒头? “快别做梦了,没看到他身边跟着蒋家二小姐,”小姐妹打断许雯雯的幻想,十分不屑地说,“他们那种人,哪是我们可以肖想的,别一会儿胸肌没摸到,人还被扔到海里喂鱼了。” “可是我听说他有个养了很久的金丝雀,就是靠死缠烂打上位的,要是我当初大胆一点,说不定现在在他身边的就是我了!” “什么金丝雀,那根本就是他前妻!”小姐妹言之凿凿,“不过都在一起这么久了,那个女人还没露过一次面,想必一定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地方。” “……” 你才见不得人,你全家都见不得人! 倪乔生气地冲空气挥了挥拳。 但她没想到,她都跟沈逾白分开了,江湖上居然还有她的传说。 果然一朝是妻子,一辈子是前妻。 第8章 腿没胳膊粗 第八章 腿没胳膊粗 八卦的声音还在继续。 倪乔打开门,目中无人地走出去。 跟沈逾白在一起久了,这种明明周围都是人,却能把他们当做不存在的本事,倪乔学了九成九。 当余光看到许雯雯盯着她,瞳孔慢慢放大时,心里别提有多爽。 她来到两人身边,慢条斯理地开始洗手,“听说那位沈先生的脾气并不好,你们这样在他背后编排他夫人,就不怕被他知道,遭到报复?”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许雯雯趾高气昂地站在一边,吊着眼睛睥睨倪乔。 每次一碰到倪乔,她就跟个斗鸡似的。 不仅因为她的出现,抢走了本该属于她的校花,更因为所有人都夸她,只要是她在的地方,大家就只看得到她。 凭什么!一个家里破产的贫困户,凭什么得到这些优待! 倪乔知道以许雯雯的德行,一定不会承认,所以在她开始说话的时候,就打开手机录了下来。 这会儿安静的洗手间里,都是许雯雯嫉妒到扭曲的声音。 当然,其间还夹杂着她花痴地想把脸埋进沈逾白胸膛的言论。 然而在最初的惊慌过后,许雯雯马上镇定下来,双手环胸,死鸭子嘴硬,“这个世界上姓沈的人那么多,你怎么知道我说的是谁?” 倪乔早料到她的反应,挑了挑眉,云淡风轻地说,“姓沈的人是很多,但符合你们描述的,好像只有那位。” “所以呢,你要去揭穿我?人家知道你是谁吗?你还当这是学校,每个人都对你俯首称臣?而且就算你把这段录音拿到沈先生面前又怎样,他是个绅士,才不会把这些小事放在心上。” “他是绅士不假,但你刚刚侮辱的,是他妻子。” 呸,屁的绅士! 倪乔觉得这话还真是辣舌头。 也不知道是谁,说她的腿没他的胳膊粗,他随随便便就能把她摁碎。 要是被眼前这两个女人知道他在床上的德行,不知道她们还能不能这么义正言辞地说出称赞他的话。 许雯雯盯着倪乔,恶狠狠地咬着牙根。 一张漂亮的脸蛋生气到变形。 该死的女人,还真是阴魂不散! 望着她不服输的眼神,倪乔也彻底冷下脸,“许雯雯,我不知道你一天到晚发什么病,专门针对我,但我没那么多时间陪你闹。听说你抄了我的毕设论文,说是自己的,在老师没看到之前,赶紧给我撤回来,不然我不保证,你这次会不会被直接退学!毕竟你现在的金主,可比上一个玩得花多了。” 上一个金主老婆把许雯雯在外面给别人当小三的事捅到学校后,学校为了降低影响,只给了她休学处理。 要是这次再被发现……想到后果,许雯雯立刻恼怒地攥紧拳头,恨不得把倪乔杀了。 旁边的小姐妹见状,轻声说了句“知道了”,就拉着她往外走。 倪乔慢悠悠地对着镜子化了个妆,确保自己好看到连头顶的灯光都失色后,拿起包包走出去。 却在出门的刹那,撞到一个人。 是跟沈逾白一起来的女人。 她的脸色看上去不太好,表情也有点尴尬,倪乔意识到什么,在她开口之前,低声询问她需不需要让人给她送点女性用品。 女人点点头,感激地望着倪乔,“如果可以,我在隔壁的店里有几套寄存的衣服,能不能麻烦你帮我拿一套过来?” 倪乔友善地笑了笑,“好。” 把衣服送到后,倪乔一直没走。 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在外面等她。 女人收拾好出来,自我介绍说她叫“蒋蔓琳”,之前一直在国外,最近才回国。 倪乔也说了自己的名字。 两人一起往餐厅的方向走。 正要进去,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道柔和的声音,“Manly。” 两人同时回头,只见一个装扮雍容的妇人朝她们走来。 明明脸上挂着笑,笑意却不达眼底。 倪乔没去过沈逾白家,更没见过他的家人,不知道他的家人长什么样,只是从别人或羡慕或敬畏的只言片语中,得知那是一个十分古老盛大的家族。 从里面出来的人,无一不让人仰望。 倪乔现在就有这种感觉。 她觉得眼前这位保养得当的妇人,一定和沈逾白有某种联系。 妇人连余光都没扫向倪乔,来到蒋蔓琳身边后,直接用英语和她对话。 倪乔虽然是艺术生,但在家里破产前,一直读的国际学校,所以对于她们的对话,听起来基本没有障碍。 妇人果然是沈逾白的姑姑,今天下午刚下飞机,来这里的目的,就是为了见见可能会改变沈逾白后半辈子的女人。 话虽说得委婉,却把蒋蔓琳捧得很高,同时不动声色地指出自己侄子的过人之处,短短几句话,简直可以说是滴水不漏。 这让倪乔再次意识到他们家人的恐怖。 倪乔站在一边,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但迎面走来的男人却打破了这份平静。 男人换了一套衣服,比白天见到时正式不少,依旧是亘古不变的三件套,外套脱下后,健硕的臂膀被两个袖箍紧紧箍住,黑色的皮质面料,衬得整个人禁欲不少。 即使他本人和禁欲没有半点关系。 男人似乎也没想到会在这儿见到倪乔,短暂的愣神后,先向妇人打了招呼。 妇人不知道是不是察觉到什么,侧过身,浅浅地瞥倪乔一眼,在看到她过人的美貌和廉价的穿着后,大致有了判断。 “认识?”话是对沈逾白说的。 沈逾白连眼神都没偏,只面无表情地眨了眨眼。 意思显而易见。 妇人轻哂,转过脸,毫不避讳地说,“既然是邀请蔓琳吃饭,就应该选个好点的地方,而不是这种随便谁都可以进来的低端场合,你不觉得这里的空气让人很不舒服吗?” “抱歉,是我考虑不周。” 沈逾白打了个响指,让服务员把他的衣服拿过来,显然是想换个地方。 一旁的蒋蔓琳赶紧打圆场,“这里挺好的,姑姑,我很喜欢这里的菜,如果您愿意给这里的厨师一个机会,他们一定会让您满意。” “是吗?”妇人笑了笑,拍着蒋蔓琳的手,语重心长地说,“蔓琳,你就是太善良了,凡事都喜欢为别人考虑,你这样是锁不住一个男人的,当外面那些道德低下的女人想抢你男人时,可不会想着再给你一个机会。” 两人拉着手往里走,错过沈逾白时,妇人低声警告,“处理好你现在那些不三不四的关系,我不想我的视线里,再出现什么猫猫狗狗。” 虽然声音很轻,但一字一句,都精准地传进倪乔的耳朵。 第9章 为什么不等我 第九章 为什么不等我 按理说被这么羞辱,倪乔应该扭头就走,拉黑沈逾白的联系方式,然后把他那些挂在她衣服旁边的内裤全都打包扔出去。 但倪乔没这么做。 她跟了进去,执拗地想看看,如果自己一整晚都出现在那位雍容华贵的妇人视线范围内,她会有什么反应。 因为跟着沈逾白,服务员没怎么为难她,甚至还贴心地给她安排了一张离他们最近的桌子。 倪乔坐在沈逾白对面,同时还可以和他姑姑对视。 妇人刻意忽略她,只专心地看着蒋蔓琳,“听说你爸爸最近正在准备竞选市长的述职演讲,不知道有没有什么我们能帮忙的?虽然我们这几年不在国内,但十几年前,逾白的叔叔和这座城市的人都打过交道。” 话虽说得隐晦,但懂得都懂。 凡是在江城生活过的人,不可能不知道城东沈家,一个庞大到让所有豪门都望而却步的家族。 他们的鼎盛,已经超出世俗意义上的贵族范畴。 上流社会的游戏法则早已约束不了他们。 因为他们才是规则的制定者。 蒋蔓琳受宠若惊地抬起头,从她的声音中不难听出她的兴奋,“真的吗?如果可以,爸爸一定会很高兴。” 妇人笑了笑,对蒋蔓琳的反应很受用,“逾白,正巧你叔叔过两天要回来参加一个老同学的生日宴,到时候你带蔓琳见见他。” 沈逾白垂着头,低声说“好”。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特调的高级香水味,倪乔看得过于专注,以至于落座十五分钟后,还没有点菜。 服务员小声询问她“是否需要给您一些推荐”,她才尴尬地收回视线。 接过菜单,正打算随便点份沙拉充饥,却在看到每道菜后面的价格时,难以控制地瞪大眼。 谁来告诉她,为什么一杯最最普通的柠檬水,都要1888? 怎么这水是喜马拉雅山顶上取回来的吗?贵成这样! 她闭上眼,有点后悔自己刚刚冲动了。 她就应该安安分分地去买十元一袋的全麦面包,然后喝健康营养的农夫山泉。 好端端的,跑这儿来凑什么热闹! 倪乔合上菜单,泰然自若地说,“我朋友还没来,等她到了再一起点吧。” 话音刚落,斜前方就传来一声极轻的嗤笑。 落在倪乔耳里,无异于把她的尊严踩在脚下。 沈逾白姑姑边切着面前的牛排,边慢条斯理地问,“逾白,今年慈善基金会要投资的项目,是不是还没有敲定?” 不等沈逾白回答,又自顾自往下说,“依我看,不如就放在日常饮食的升级上吧,毕竟除了温饱,我们也得考虑那些穷人可悲的自尊心,即使那些东西不值一提,但他们也是人,应该也会有向往高阶生活的时候。” 倪乔要是再听不出她话里的意思,就真的是蠢钝如猪了。 虽然跟沈逾白相处时,也经常会感受到两人之间的差距,比如在听到她说以后想有一套属于她和倪麟两个人的房子,不用太大,只要几十平米就好时,他会十分不解地问,“拿来干什么?养宠物吗?” 还有当她不小心和一辆宝马车发生剐蹭,想到之后要支付的维修费用,觉得天都塌了时,沈逾白会淡淡地说,“你是在为他处理垃圾,他应该感谢你。” 倪乔有点坐不下去了。 就算知道沈逾白和蒋蔓琳发展到哪一步了又能怎么样,成年男女之间,总归那么点事。 何况他们已经分开了。 连分手都算不上,只是一种很不体面的分离。 倪乔抓着包,从椅子上站起来,转过身,往另一边走。 短短半小时,她遭受的羞辱已经够多,她不想再经过那一桌人自取其辱。 妇人的出现让她知道,即使她把自己打扮得再精致,在真正的贵族眼里,也不过是个跳梁小丑。 因为她没有任何底气。 倪乔来到一楼,正准备打车,忽然看到沈逾白一分钟前给她发的消息,【在停车场等我】。 她只当作没看见。 回到小区,没有马上上楼,在楼下小公园的秋千上坐了会儿,想自己的学业,事业,以及到底该怎么做才能赚到更多的钱。 其实当沈逾白追到小公寓,一意孤行地和她同居,并提出可以给她涨工资时,倪乔是心动的。 毕竟她熬几个月的大夜拍戏赚的钱,还不如和沈逾白睡一晚来得多。 但她仅剩的自尊不允许她这么做。 金丝雀只是道德标准比较低,小三却已经涉及到原则问题。 更何况继续留在沈逾白身边,她可能连三都算不上。 原配之后有白月光,白月光之后才轮得上她,说不定还有什么小五小六,她不想让自己更加悲惨。 夜晚温度骤降,倪乔只穿了件薄薄的格子大衣,不知不觉被冻得鼻子通红。 她低着头,心情低郁地踢着脚边的草。 整个人已经冷得开始发抖,却还自暴自弃地不想上楼。 此时此刻,她排斥和沈逾白有关的一切。 包括不远处那套还在他名下的房子。 正当她冻得牙齿都开始打颤时,一件厚重的衣服披到了她身上。 一股熟悉的熏香包裹住她。 她抬起头,看到不久前还坐在高档餐厅里,儒雅矜贵地和别人相亲的男人,此时正站在昏暗的路灯下,身姿颀长,影子宽大,从他的脚边一直蔓延到她身旁,将她笼罩其间。 冷淡的目光垂下来,以一种不算愉悦的表情看着她。 神情幽冷,凝固在她身上,让她整个人抖得更加厉害。 他走到她跟前,伸出手,碰了碰她冰凉的脸蛋,“为什么不等我?” “我怎么知道你什么时候结束,要是你们吃完直接去楼上开房,我难道还要一直傻乎乎地在地下车库站着不成?” 沈逾白瞧着倪乔,温热的指腹从她的下巴移到唇瓣,那上边已经没有一点人工色素,满意地点了点,“牙尖嘴利。” 他的声音低沉醇厚,听起来像在跟倪乔解释,“我们还没有进行到那一步。” “那什么时候会进行到?”听到沈逾白的话,刹那间,憋了一晚上的委屈情绪全都涌上来,倪乔从秋千上站起来,衣服从她肩膀滑落,掉到草坪上,她看也不看,只愤怒地瞪着沈逾白,像只受伤的小兽,“沈逾白,我不想再陪你玩那些无聊的游戏了,之前是我犯贱,毫无自尊地跟着你,不知廉耻地缠着你,都是我的错,我现在醒悟了,不想玩了!” 第10章 哪儿也不许去 第十章 哪儿也不许去 不知是被冻的还是太难过了,倪乔吸着鼻子,喉咙发酸,“是,我没钱,没背景,甚至还有一屁股的债要还,但我有选择自己人生的权利。你也看到了,在你那位恶毒的姑姑眼里,我就是个下等人,不,我可能连人都算不上,只要她想,动动手指就能把我弄死。而且你的白月光回来了,你也准备联姻,你放过我,我们就这样吧。”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即使倪乔已经伤心得浑身颤抖,整张脸都被泪水浸满,沈逾白也依旧是那副冷漠的样子,深邃的眼睛波澜不惊,望着倪乔,甚至连她的身影都没完全装进去。 他捡起地上的衣服,轻轻掸了掸,不甚傲慢地说,“你现在情绪不稳定,不适合做出任何判断。而且你似乎对我有些误会,我看上去确实要联姻,但那只是安抚家族的一种手段。每个有责任的男性,生长到三十岁,都需要一位能被世俗所接纳的妻子,我遵守游戏规则,所以我不会反抗,但这不意味着我会因此放弃我的个人意志。倪乔,我想你必须知道,在我没有真正想要成家前,没有任何人可以逼迫我,包括你口中那位恶毒的姑姑。” 笑话,凭什么她要清楚? 关她什么事! 但沈逾白就是有这种魔力,即使是对自己再不利的情况,短短几句话,也能瞬间扭转局面。 倪乔听进去了。 她冷静下来,觉得自己刚刚又犯了错。 她不应该直接和沈逾白撕破脸。 在没有拥有自己的房子,或者说在找到一套可以搬出去的房子前,她得让沈逾白安心。 既然已经担了“金丝雀”,甚至“前妻”这个名号,她就得把这个身份用彻底。 倪乔不再说话,可怜兮兮地站在那儿,小声抽泣。 男人上前一步,抓住她的胳膊,把她拉到自己怀里。 虽然衣服上还沾着刺骨的寒意,但两人严丝合缝地抱在一起,不消片刻,炽热的暖意就通过他的胸膛传到倪乔身上。 她立刻被烤得暖洋洋的。 沈逾白摸着她的发顶,声线平直,“虽然很想给你点教训,但现在太冷了,你又这么瘦,我担心还没把你脱光,你就已经因为失温晕了过去。” “……”这外国人说话还真是又直白又难听。 但现在的沈逾白显然懒得哄倪乔,因为他也很烦躁。 在看到倪乔从餐厅里离开的那刻起,就一直有股说不清的烦闷情绪,一直堵在胸腔里,怎么也出不去。 他不知道那是一种怎样的感觉,因为在他以往二十八年人生里,从来没有经历过。 甚至要不是姑姑还在,他会直接打电话给酒店经理,让他封锁所有出入口,把那个不听话的女人抓回来。 他还在那里,她凭什么走? 还一条消息都不给他留。 他在她眼里,就这么不重要? 沈逾白的呼吸逐渐变粗,他不再跟倪乔废话,弯下腰,直接把她扛起来。 宽厚的肩膀抵着她的肚子,让她充分感受到他蓬勃的怒气。 每当他兴奋时,他的肌肉就会充血,像现在一样。 倪乔吓得尖叫起来,沈逾白却完全不为所动。 甚至在快要进入大楼时,用力打了下她的屁股,“看你今天演戏的状态,应该没有在人前接吻的习惯,如果你再乱动,我不介意当着所有保安的面教你。” ……狗东西。 倪乔咬紧后槽牙,羞耻地闭上嘴。 她相信他会说到做到,毕竟有好几次,他都想直接拉着她在电梯里试,在所有摄像头都正常运转的情况下。 这个毫无公德心的家伙。 沈逾白一路把倪乔扛回了家,然后在开门的瞬间,把她扔到玄关的架子上,抓着她的脖子,用力地和她接吻。 他需要她的气息,浸染他,安抚他,让她浑身上下都只属于他一个人。 沈逾白痴迷地抱着倪乔,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道,恨不得把她揉进血液。 他把头埋在倪乔胸口,在那里留下自己的印记。 他觉得自己对她是有占有欲的,即使一开始,他只是把她当做一个调剂无聊生活的工具。 但渐渐的,他发现这个工具有张好看的脸,还有妖娆性感的身材,虽然不是很丰满,但却很对他的胃口。 她会在她以为他看不到的地方偷偷骂他,然后抱着他的照片,一遍遍亲吻他。 他想她一定是喜欢他的。 甚至可能比那些只是嘴上说说的人更加真心。 他不知道是不是所有工具都像她这么有趣,但至少这些小动作在他眼里,别有一番趣味。 就在倪乔觉得自己今晚可能会被沈逾白干死时,男人终于放开她,靠在她身上,轻声说,“不要离开我。” 倪乔愣住。 “待在我身边,哪儿也不许去。” ……怎么可能。 倪乔撇撇嘴。 等她攒够了钱,她一定马上逃跑,躲得远远的,让他再也找不到她! 没有等到倪乔的回答,男人烦躁地骂了句脏话。 倪乔听不懂,但大概类似于中文里的……“靠”? 沈逾白外公是北欧的原著民,母亲也有很浓烈的民族特色,混血混到他这一辈,虽然本土特点削弱不少,但专属于那个国家的野性,在某些时候依旧十分明显。 比如现在,她觉得她就像一头被捕猎的小鹿,任凭他的猎枪在她身体里肆无忌惮地穿梭,而没有任何反抗能力。 他不会让她死,但他会让她生不如死。 她体验过那种感觉,这辈子都不想再重温。 沈逾白捧起倪乔的脸,继续和她接吻。 男人的吻激烈凶猛,倪乔仰起头,无力地承受。 他食髓知味,手也越发不老实,慢慢往下,放在她的肚子上,恶劣地按了按,“真小。” 第11章 绝对不能离开 第十一章 绝对不能离开 倪乔惊恐地瞪大眼。 她知道只要是他说出口的话,就一定会做到。 因为他有这个能力。 痛苦的记忆席卷而来,在男人开始下一步动作前,倪乔害怕地挣扎起来,“不……不要……” 但她上面的嘴被堵住了,根本无法拒绝。 只能用脚去蹬。 然而她脚还没抬起来,就被沈逾白抓住了小腿。 男人捏着那块柔软的小腿肉,高傲地看她作困兽斗,“倪乔,你刚刚是想用这两根比筷子还细的腿,把我从你身上踢开吗?” 倪乔顿了下,压下心里的恐惧,娇娇柔柔地说,“你弄疼我了。” “忍着。” 沈逾白冷笑。 目光放远,似乎在回味。 倪乔看出他在想什么,脸色瞬间变白。 被吓的。 之前那段记忆……对她来说简直是噩梦般的存在。 当时两人刚在一起不久,沈逾白还没有露出他冷血刻薄的一面,只要是无伤大雅的小事,他都会宠着倪乔,基本上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她也因此放松了警惕。 所以当那天晚上,两人的第一次,他做到一半,忽然起身去衣帽间里拿来一条真丝面料的领带,缠上倪乔的小腿时,她也没有任何防备。 她太相信他了。 那副绅士的皮囊彻彻底底地骗了她。 她永远忘不了那段经历。 那太痛苦了。 所以当倪乔意识到男人想干什么时,赶紧手脚并用地往房间跑。 虽然男人手长脚长,净身高一米九,走几步就能轻而易举地把她抓住,她也依旧想要试试。 说不定幸运之神会光顾她,让她躲过一劫。 她想,要是自己真能在沈逾白把她抓住前逃进卧室,她一定把门锁起来,然后等天一亮,就去找换锁师傅,把这栋小公寓的锁全都换掉。 让他再也进不来。 这个比禽兽还可怕的老男人,简直不是人! 但事实证明,幸运只会光顾本身就很幸运的人,就像钱只会流向本来就有钱的人。 男人轻轻松松地拦住倪乔的去路,英俊的脸上露出和善的微笑,“跑什么?我又不会把你吃了。” 确实,他只会把她弄死。 倪乔闭上眼,双手挡在胸前,忍不住发抖,“我们已经分开了,沈逾白,你再也没有权利,在没经过我的同意前,随随便便对待我的身体,不管是在这里还是在你们国家,你这样做都是犯法的。” 她的胸口一阵阵泛疼,大概是因为刚才被他咬破了。 男人轻笑了下,意味不明地说,“但你刚刚不是很享受?” “没有,我从来都不享受。” 倪乔用力推着沈逾白,想把这个强健得能把她头顶的光全部遮住的男人,从自己身上推开。 男人纹丝不动,他扣住她的手腕,极富技巧地按了按,既不让她疼,也让她动弹不了。 “撒谎,”他勾起唇,声线平稳,“这就是为什么我更喜欢你光着的原因,只要一穿上衣服,你就只会对我说谎。” 沈逾白望着倪乔,目光柔和。 但那柔和温暖的眼神,跟主人看家养的猫闹脾气时差不多,居高临下,铁石心肠。 “我们继续维持之前的关系,给你多少钱,也可以听你的,但是倪乔,你得保证,在我没说结束前,绝对不能离开我。” 还真是狂妄自大。 跟他说话,简直是鸡同鸭讲。 倪乔觉得他这辈子都理解不了她的想法。 就像他可以随随便便收购一家成熟的娱乐公司,而她却连小公司的门都进不去。 两人之间的差距,比从这里到北欧还要远。 倪乔沉默下来,眼眶微微湿润。 男人感受到她的情绪,夹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抬起来,“哭什么,对我开出的条件不满意?那你想要什么?” 倪乔没有马上回答。 她现在其实和光着差不多。 身上的衣服在进门后,早就被男人扒得七零八落,莹润的肌肤暴露在空气里,比灯光还要白。 倪乔想了想,既然他觉得她光着的时候最诚实,那她就把真实想法告诉他,“我要钱,很多很多钱,不是每个月十万的死工资,而是和我的付出成正比的报酬。” 第12章 想要什么都给 第十二章 想要什么都给 “正比?”沈逾白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事,虽然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那微微上扬的眼尾,还是透露出他的不屑,“你是不是对自己有什么误解?倪小姐,如果真按你说的,看你的表现给你结账,你大概连一百块都拿不到。” 明明在说着残忍至极的话,但他温柔的语气,以及那张帅到仿佛天神降临的面孔,依旧让人难以反驳。 玩弄人心的高手,从来不需要疾言厉色。 就像他虽然表面上是个绅士,骨子里却比任何人都恶劣。 倪乔瞪着他,眼里的水汽越发汹涌。 他弯下腰,手搁在倪乔头顶,挑了挑眉,宠溺地说,“委屈了?那你说说,是你那青涩得跟婴儿差不多的吻技值十万,还是你底下那张怎么都张不开的嘴值?” “倪乔,跟着我,你才能实现你所谓的价值。” 倪乔死死地攥着身侧的拳头,生怕自己一个没忍住,就砸在那张可恶的脸上。 她压抑着越来越快的心跳,警告自己冷静,“是,我是不值,但现在像狗一样,求着我留下来的人是你,尊敬的沈总,我的条件就是这个,你要是不答应,大可以现在就走。” 说完,又觉得自己好像有失偏颇,自嘲地补充,“当然,你也可以让我离开。” “谁说我不答应?” 然而沈逾白这次却回答得很快。 高挺的鼻梁抵着倪乔小巧的鼻子,轻轻碰了碰,“我的小乔儿想要什么,我都会给。” 倪乔小名翘翘,和她玩得近的人,基本都会叫她小名。 沈逾白一开始也这么叫,但听别人叫的多了,便再也没开过口。 因为觉得不够特别。 不管倪乔在他这里算什么,他都必须是倪乔的独一无二。 高傲的男人,连这种小事都充满着掌控欲。 于是他给她取了个昵称,叫“小乔儿”,还独断专制地不允许其他人这么叫。 倪乔并没有什么所谓,不过一个称呼,怎样都行,但这会儿听到,却觉得讽刺性十足。 明明是和她最亲近的人,却从来没把她放在平等的位置上。 在他心里,她的价值只产生于他。 她望着男人,不再期待从他沉静如湖底的眼睛里,看到一丝一毫的真心,“行,明天我会拟一份合同给你,既保障你的权利,也让自己能不吃亏。” 沈逾白回望着她,半晌,才冷冷地说,“我等着。” 两人不欢而散。 沈逾白没有再强制地让她把腿张开,她也没有找锁匠把锁换了。 第二天早上,倪乔从房间里出来,发现沈逾白已经走了。 不知道去了哪儿,他向来没有和她报备行程的习惯。 除了前几天抽风的时候。 她正在喝水,忽然接到导师的电话,说晚上有个露脸的机会,问她要不要去。 还说这次到场的都是极负盛名的大人物,只要表现好了,对未来的星途很有帮助。 不管之后是想去台前还是幕后,只要在这个圈子里,就少不了这帮人的助力。 末了,还嘱咐她名额有限,很多人都在抢,让她尽快回复她。 倪乔赶紧应下。 其实晚上只是他们上流社会的一个小聚会,选在中心湖的一家清风小筑,怕无聊,便来电影学院挑几个会乐器会唱歌的学生,过去助助兴。 倪乔之前对这种活动嗤之以鼻,觉得只要自己去了,她的人格就受到了侮辱。 但经历过社会的鞭打后,才发现在这个世界上,人格是最不值一提的东西。 只要是机会,她就必须得抓住。 但她没想到,会在那儿碰到沈逾白和他恶毒的姑姑。 两人坐在主位,侧着头,不知道在说什么。 炽亮的灯光打在男人身上,勾勒出他温润的侧脸,明明骨骼是偏硬朗那一挂的,但很奇怪,只要他穿着衣服,就会让人觉得他是个良善的好人。 ……好会装一男的。 倪乔转过脸,气血不畅地吸了口气。 她这会儿穿了件十分紧绷的旗袍,不知道是自己拿错了码数,还是这件衣服本身就这么小巧,少到可怜的的布料套在身上,让她动一下都困难。 她被分到唱歌的部分,刚唱第一句,沈逾白和他姑姑就同时抬起了头。 然后在看到她的瞬间,表情微变,神色各异。 倪乔小时候学过几年唱歌,并且很有音乐细胞,基本上每首歌听过一遍,就能立刻唱出来,认识她的人都夸她能歌善舞。 她也曾对自己这项技能很骄傲。 但现在却觉得格外羞耻。 如果可以,她宁愿自己是个哑巴。 在沈逾白姑姑审视且轻蔑的眼神中,倪乔表演完一整首歌,匆匆致谢后,只想赶紧下去。 她垂着脸,刻意忽视一切不善的目光。 但女人显然不想就这么放过她。 她叫住她,神情讥讽,“没想到在这儿也能碰到这位小姐,如果我没记错,你姓……倪是吧?” 边说边拿起手边的一张单子,随意地浏览起来。 那上面写着包括倪乔在内的台上所有人的名字,甚至后面还跟着一串意味不明的数字。 难以言说的屈辱感像洪水般席卷而来,倪乔绝望地闭上眼。 她没有资格怨恨。 是她把自己置于这种境地的,她必须挺过去。 好半天,沈逾白姑姑才重新把视线转回倪乔身上,冷冷清清,跟刀子差不多,“看在倪小姐这么卖力的份上,逾白,你是不是应该给她点辛苦费?” 话是对沈逾白说的,还故意用的中文。 生怕倪乔听不懂。 倪乔在心里冷笑了下,想说她还真是贴心。 沈逾白坐在那儿,跟座没有七情六欲的佛像似的,俊美无俦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望着倪乔,灯光在他眼底散开,琉璃色的眼眸里泛着浅浅的光,唇线绷紧,锋利的下颌线棱角分明,不知道为什么,倪乔觉得他好像比自己更生气。 明明站在台上被当猴耍的人并不是他。 倪乔感觉很委屈,本来还很坚硬的内心,忽然被撕开一条裂缝,凶猛的潮水倒灌进来,让她的眼睛变得有点模糊。 她刚想开口,沈逾白已经先一步平静地问,“要多少?” 目光淡然,却比任何一把刀剑都锐利。 把倪乔的心扎得稀烂。 倪乔攥紧掌心,指甲用力刺进去,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她笑起来,和古往今来所有卖笑的人一样,谄媚地说,“沈总大气,当然是越多越好。” 第13章 性感得不行 第十三章 性感得不行 “十万?”沈逾白轻点着桌子,不甚冷淡。 倪乔沉下脸,“都听您的。” 旁边坐着的人似乎也察觉到了两人气氛不对,一时间,谁都没有再开口。 还是带队的老师上来打圆场,才把倪乔从这个泥潭里救出来。 倪乔下去后,发现自己浑身湿透,头发黏在脸颊两侧,整个人有种说不出的狼狈。 其他人都不觉得有什么,今天对她们来说,只是一次再正常不过的演出,换完衣服就离开了。 但这其中并不包括倪乔。 刚刚和沈逾白的对话,对她来说无异于凌迟。 她在饭店给她们安排的休息室里坐了很久,才想起来还没换衣服。 反正所有人都走了,也懒得去旁边的更衣室,正准备把门锁上,直接在这里换,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忽然映入眼帘。 它握着门把,一点点入侵倪乔的安全距离,然后在她抗拒的视线里,慢悠悠把门锁上。 倪乔垂着头,对这只手再熟悉不过。 皮肤白皙,青筋布满,每次用力时,都性感得不行。 它跟他的主人一样,虽然都长着一张芙蓉面,却坏事做尽,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他们的掌控中。 尽管事实确实如此,但倪乔第一次觉得很不爽。 她知道自己反抗不了沈逾白,便也懒得理他,只当他不存在,走到最里面的隔间,拉开布帘,就想进去换衣服。 但男人又跟了进来。 像个阴魂不散的恶鬼,把倪乔堵在逼仄的墙角,眼神阴鸷,“你就这么缺钱,连这种活都接?你知道自己今天过来代表了什么吗?代表你就是一件商品,只要付得起钱,谁都可以玩你!在我面前总是一副巾帼英雄的样子,怎么这会儿这么豁得出去?是我看错了你,还是你从来都在演戏?倪乔,回答我!” 沈逾白低吼了声,滚烫的气息喷在倪乔头顶,烫得她头皮发麻。 她难以遏制地抖了下。 虽然很害怕,但更多的还是屈辱。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可以这么人格分裂,一方面放纵他的姑姑羞辱她,一方面又跑过来质问,好像真的为她的堕落感到失望,甚至愤懑。 倪乔抬起汗津津的脸,不管不顾地说,“我一直接的都是这种活,怎么沈总第一天知道?而且我本来不就是一件商品,既然我能把自己卖给你,就也同样可以卖给别人。在我眼里,你跟外面那群男人没有任何区别。” “倪乔!” 沈逾白咬着牙,恶狠狠地叫她。 如果刚才语气里还有一点温柔的成分,那这会儿就只剩下冷酷。 他的眼里散发寒光,凌厉的下颌线绷得越发紧,从倪乔的角度,可以清晰看到他克制的痕迹。 她想,如果此刻他手边有一把刀,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捅死她,然后把她封进水泥桶里,让她从来没有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 因为从他出生到现在,没有人敢这么对他说话。 她的忤逆是无法饶恕的。 两人僵持不下,沈逾白覆在倪乔身上,把她仅剩的空气一点点抽走,浅褐色眼瞳紧紧盯着她,好像在思考,该从哪里开始肢解这副曼妙的身体。 而他此刻也终于发现了她衣服的不合身。 又小又紧,把她的胸口绷得鼓鼓囊囊。 虽然刚才她在唱歌的时候,他就发现了她的不适,却没想到是这一部分出了问题。 他的手指来到她的领口,从她的脖颈往下,滑过她的颈窝,捏住那粒绷到极限的扣子,不怀好意地问,“要帮你解开吗?” “它看上去好像……不太适合再待在这儿。” 什么意思?难道他要把它撕烂? 虽然这件衣服一看就不值几个钱,但倪乔不想在这种没有必要的事上浪费自己的财产,更何况还是为沈逾白买单。 她的钱,只能用在她自己和她爱的人身上。 而不是眼前这个坏到骨子里的男人。 她抬起手,阻止沈逾白,“不用你管。” 沈逾白低声笑了笑,一口洁白的牙齿,在暖融融的灯光下,散发出森森寒意,“可是你一直在喘,声音太大了,会把发情的猫吸引过来。” “你不是最怕被别人发现我们的关系,要是一会儿他们都找过来了怎么办?你准备怎么介绍我?” 他的话里都是陷阱,就等着倪乔往下跳。 倪乔轻嗤了声,完全不为所动,“大冬天的,哪来发情的猫,还是说你在说你自己?” “倪乔,这个时候激怒我,并不是个明智的选择。” 这边空间虽然小,但后面就是窗户,还有一小片延伸进来的窗台,刚好能坐一个人。 沈逾白瞥了眼,觉得还算干净,趁倪乔不注意,提起她的腰把她放上去。 推开后面的窗,让风灌进来。 他像个巡视领地的国王,神情放松,分开倪乔的腿,散漫地逼近,“给你两个选择,要么夹紧我,要么我抱着你,一起从这里跳下去。” 倪乔倏地瞪大眼。 他疯了吗,这可是四楼! 就算不会死,也得在医院躺好几天! 倪乔扒着他的肩膀,想把他推开。 但男女力量向来悬殊,更何况对方还是常年健身的沈逾白。 他的精壮强悍,早在无数个日夜被她亲身验证过,她此刻的挣扎,无异于蚍蜉撼树。 但倪乔依旧不死心,“你这个疯子,谁要和你一起死!你放开我,离我远点!” “嘘,别动,”沈逾白忽然竖起食指,轻轻贴住倪乔的唇瓣,温热的指尖微微下压,制止她的吵闹,“你的裙子太短了,会露出来。” 第14章 乞讨得来的东西 第十四章 乞讨得来的东西 倪乔低下头,发现身上这件短得可怜的旗袍,因为自己刚刚的挣扎,已经缩到了大腿根,再加上她被男人堵着,从他的角度看过去…… 她的脸瞬间涨红。 即使两人更亲密的事情都已经做过千百遍,面对如此尴尬而又色气的场景,还是下意识用手去挡。 她拉着短短的下摆,企图欲盖弥彰。 但沈逾白可不会放过这个绝佳的机会。 他的小乔儿是圣女,身上流着纯洁无瑕的血液,别说主动,就是让她在床上的时候不要咬嘴唇,都得费好大一番劲。 现在可是她自己送上门的。 他抓住她的手,沿着她的指根收紧,“你是不是搞错了?这只随随便便就能被掰断的手,应该放在这里。” 用了点力道,带她离开自己的衣服,来到他的皮带上,坚硬的金属扣冰凉沉重,贴着倪乔的掌心,直击灵魂。 此刻的他就像一个牧师,循循善诱地带领反叛的教徒,重新归入他的信仰。 他不知道为什么经历过他后,她还会想去尝试别人,那些一看就没什么力气的单细胞生物。 男人的脸色越发深沉,明明嘴角还挂着笑,但眼底早已波涛汹涌。 他扣住她的下巴,目光狠厉,“既然你已经做好了去伺候别人的准备,至少得先让我检查一下你的学习成果,毕竟你的所有进步都来自于我。要是连老师都不满意,那些挑剔的顾客们,可不会像我一样纵容你。” 这个傲慢无礼的狗男人,到底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倪乔拍打着他硬邦邦的手臂,下巴被他捏得生疼。因为长久闭不上嘴,感觉口水都要流下来。 她呜呜咽咽地叫着,声音哀戚,眼睛红红的,恼怒地瞪着沈逾白,像只弱小的小动物,非要和比自己强大一百倍的野兽抗争。 即使毫无胜算,也一定要去撞个头破血流。 还真是幼稚。 沈逾白低笑了声,嘲笑她的不自量力。 而且她似乎并不知道,她现在这副白白软软的样子,简直比任何一种药物都更让他兴奋。 在她身边,他永远不需要助兴的道具。 沈逾白挠了下眉心,懒得再和她闹,低下头,强势地堵住她的嘴。 吮吸啃咬,抛弃一切技巧,只想将她完完全全占有。 倪乔有一把好嗓子,沈逾白很早之前就知道。 细细软软,不管说什么,都带着一种特别的韵味。 沈逾白坏心眼地眯起眼,手放在倪乔背后,把她用力拉向自己。 无视她的抗拒,呼吸越发浓郁,像个醉酒的人,放纵自己在她身上为所欲为。 倪乔其实是个很会哄人的人,只要她想,每个人都能被她哄得团团转。 她曾无数次说过“她爱他”,并且用她的菩萨保证,她说的都是真心话。 但这个小骗子,说一套做一套。 如果她真像她说的那么爱他,为什么可以毫不犹豫地离开? 他不知道真正的爱情是什么样的,但一定不是她表现出来的那样。 沈逾白从出生时起,就一直被当做接班人培养。但即使是内定的实权者,外部的野心也没有因此而减少,相反,那群豺狼虎豹,一直虎视眈眈地盯着他,只要发现他有一点软肋,就会扑上来,把他蚕食殆尽。 所以对他来说,爱是最无用的东西。 不仅会捆绑住他的手脚,还会把他弄死。 倪乔曾不止一次对他说“他的白月光”,笑话,那是什么东西?只要他想,他会把整个月亮抱在怀里,要什么月光? 但他懒得和她争辩。 每次和她吵架,他都会被赶出来。 虽然月亮很漂亮,但晚上睡觉的时候,他还是更喜欢抱着倪乔。 所以他没有解释。 但不知道为什么,这次走的是她。 倪乔受不了沈逾白的霸道,每次都是这样,枉顾她的意愿,只做自己想做的。 她抬起手,就要落到沈逾白脸上,他忽然放开她,抵着她的额头,淡声说,“我知道你对自己的未来很迷茫,每一个即将步入社会的孩子,都会有需要重新学习走路的阶段,但你不能为了获得别人的怜悯,把自己的腿打断,乞讨得来的东西不可能长久,我希望你懂得这个道理。” “所以你觉得我刚刚在上面唱歌,是在向你行乞?” 不知道是被气的,还是被沈逾白害的,倪乔忽然剧烈咳嗽起来。 她侧着头,等自己缓过来,才冷笑着说,“沈总未免太自大了些。” “你命好,我比不过你,这我认了,但我怎么生活,怎么重新学习行走,都是我自己的事,请你不要对我指手画脚,不管我是把腿打断,还是把眼戳瞎,都和你没有关系。我已经瞎过一次眼了,不会再瞎第二次。” 倪乔承认,她说的这段话里,有迁怒的成分。 她把对他姑姑的怨气全都转嫁到了他身上。 但他也算不上无辜。 两人身上流着同样的血液,经历的是一个模式的教育,他们的世界观价值观都是一样的,如果他姑姑对她的恶意是赤裸的,那他大概只是掩饰得好,让她一度忘了,他本质上也是个冷血无情的资本家。 在他心里,根本不曾看得起她。 然而这些都是其次,更重要的是,倪乔在生自己的气。 因为她发现,自己居然还会为这个早就知道的事实难过。 她真的很没有出息。 两人僵持不下,屋外忽然响起清脆的叫喊,“逾白,逾白?” 第15章 没有好日子过 第十五章 没有好日子过 是沈逾白姑姑。 妇人的声音里流露出急切,大概有什么很重要的事。 沈逾白也意识到了,不得不放开倪乔。 倪乔赶紧从窗台上下来。 男人本来已经往外走,不知道想到什么,又折返回来,“今天晚上我不回去了,让Mike送你。” Mike是沈逾白的司机,或许还兼任助理之类,倪乔不太了解,跟在沈逾白身边这么久,她甚至没跟他说过一句话。 因为他是个地地道道的丹麦人,而她对丹麦语一窍不通。 倪乔没有回答,只机械地点了点头。 她并不打算遵守。 以她现在这个状态,并不适合一个人待着,她想去找洪瑶。 但她要是不先答应沈逾白,他一定不会轻易放过她。 沈逾白再次用那种看家养的猫的表情看着她,然后捏了捏她的耳朵,夸她“真乖”。 她没有反应。 然而等倪乔到洪瑶家的时候,才发现她不在,打电话给她,得知她跟刚认识的弟弟去夏威夷度假了。 那头传来海浪的声音,过了很久,洪瑶才咋咋呼呼地说,“怎么啦,想我啦?不对啊,如果我没算错,现在国内应该已经快凌晨了,你大晚上的不睡觉,突然跑我家来干什么?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沈逾白那王八蛋又欺负你了?” 多么振聋发聩的“又”。 看看,这就是口碑。 如果洪瑶是银行,沈逾白肯定在她那里贷不到一分钱,因为他的信用分负一万。 听着洪瑶着急的声音,倪乔摇摇头。 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看不到,便瓮声瓮气地回答,“没有,就是突然想见见你,快过年了,觉得一个人怪孤单的。” 她蹲在楼下的草丛旁,腿都快蹲麻。 洪瑶瞬间放软声音,“那你要不也过来玩吧,姐妹给你包机票。” “算了,现在这部戏还没杀青,我要是就这么走了,不仅拿不到一分钱,还得把自己搭进去。” 即使是在最难过的时候,倪乔也没有任性的资本。 她的生活根本不允许她有一点意外。 “行吧,”洪瑶安静片刻,猛喘了口气,才接着说,“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记得告诉姐妹,就算我弄不死那乌龟王八蛋,也一定帮你骂死他。” “好。” “听你那声音,是不是还在楼下蹲着呢?赶紧上楼啊,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家密码,哦对了,我冰箱里好像还有一盒草莓,你记得拿出来吃……” 洪尧絮絮叨叨地说着,尽管电话里时不时传来小奶狗不满的抱怨,也没有管,只要倪乔需要她,她就会抛下一切,第一时间安抚她。 在她这里,姐妹才是第一顺位。 跟洪瑶聊了半小时,倪乔终于觉得自己的心情好了点。 约定好等她回来去新开的酒吧玩,倪乔挂断电话,依依不舍地上楼。 在洪瑶家里一连住了两天,让她感到很奇怪的是,沈逾白居然一直没有联系她。 虽然之前也总是断联,甚至时间更长,但对于现在的他来说,这简直不可思议。 他这段时间恨不得把她栓裤腰带上,根本不允许她脱离自己视线范围这么久。 说明他一定遇到了什么麻烦。 并且这个麻烦还很大,让他分身乏术。 倪乔下意识打开聊天软件,想发消息问问他,正要输入,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和他没有任何关系了。 他怎样都与她无关。 倪乔把自己往沙发上一扔,陷进柔软的靠背,用手臂盖住眼睛,警告自己别犯贱。 吃完晚饭,想打个电话给外婆,自从端午过后,她一直没有回去看她。 她想她了。 在这个世界上,除了倪麟和洪瑶,外婆是对她最好的人。 但她刚拿出手机,母亲的电话先一步打了进来。 女人根本没有耐心和她寒暄,开头第一句话就是,“把周末的时间空出来,带你去见个人。” “不去。” 面对这个抛弃儿女的女人,倪乔也没什么好脸色。 当初走的时候头也不回,现在倒是对她指手画脚上了?她有什么资格! 但张璇充耳不闻。 倪乔的任何小情绪在她面前,都无关紧要。 于她而言,儿子女儿都没有自己重要,但凡遇到危险,她的第一反应一定是保全自己。 就像现在,她好不容易再次成为一个富商的续弦,富商的生意忽然遭到重创,为了度过危机,不得不推一个女儿出去联姻。 但他两个女儿,一个有十五个男友,一个今年刚满十五,哪个都不合适。 于是张璇就想到了倪乔。 让她顶替,是最好的选择。 倪乔听她讲完前因后果,简直被气笑。 对她最后那点母女情分也消失殆尽,她举着手机,眼神冰冷,“好啊,地点发我,我一定准时赴约。” 既然她一定要把她扯进来,就别怪她把这次的联姻彻底搞砸。 想做富商太太? 做她的春秋大梦去吧! 倪乔本来这周有个小通告,去一个大热综艺当背景板,没有台词,有没有镜头也不一定,但总归来说是个机会。 等她一切都准备好了,临时却被通知综艺取消。 好像是有个大咖刚从国外回来,要拍摄在国内的首个杂志封面,场地被占用,她们的综艺不得不往后排。 倪乔不甚在意。 在娱乐圈里,这种事经常有,早就见怪不怪。 人不红就是原罪,谁让她没那个本事。 周六上午,七点不到,张璇就又打来电话,语气一如既往的急切,“赶紧收拾一下,十五分钟之后下楼,司机已经过去接你了,别让人家等。” 所以呢? 司机是人,她就不是? 本来都已经从床上坐起来了,听到张璇的话,又一下子躺回去。 她半睁开眼,故意懒洋洋地说,“不是说只是去见个面?听你这口气,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今天结婚。” “你要真结婚我就不管你了!”似乎意识到倪乔还没有起床,张璇的态度更加恶劣,“跟你说话你听见没,从小到大没个正型,和你那没出息的爹一样,自己没本事,还想拉着我给他收拾烂摊子陪葬?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德行!” “倪乔,我警告你,你要是敢把这次的事情搞砸,断了我的前程,我一定让你从此往后没有好日子过。” 第16章 胸变小了 第十六章 胸变小了 “怎么你觉得我现在在过什么好日子吗?” 倪乔面无表情地盯着头顶的白炽灯,眼神虚无。 刚搬进来的时候,她曾用购物软件的识别功能识别过这盏灯,因为它看上去已经是这套房子里最朴素的存在。 想着应该不贵,但扫了半天,只跳出来一堆盗版。 不死心,又发到网上去问,被告知是某个高奢品牌的家具限定,只有在他们家消费满千万的svip才有购买资格。 “……”倪乔再一次被自己无知到。 从此以后,就算是按一下屋子里的开关,她都充满了敬畏感。 轻摸轻碰,生怕自己肮脏的指纹在上面留下丑陋的印记。 万一又是什么成千上万的高奢,她可赔不起。 但说到底,这些东西再贵有什么用? 没有一样是她的。 东西不是,人更不是,简直赔了夫人又折兵。 她转过头,不想再看这些时时刻刻都在提醒她和沈逾白差得有多远的东西,冷着脸说,“那你倒是说说,准备怎么对付我?” 似乎没想到倪乔会这么嚣张,明明几年前见她,还是个安安静静,面黄肌瘦的小鸡仔,怎么这会儿变得这么狂了? 好像跟之前在宴会上惊鸿一瞥的某个男人有点像。 同样的傲慢冷漠,张狂轻蔑。 只不过后者有资本,前者就只是虚张声势。 至少在张璇眼里是这样。 她顿了下,冷笑着说,“我能怎么对付你,你是我女儿,我还能把你害死不成?只是你现在进娱乐圈了,总归没有之前自由,你弟弟又是个不安分的性子,万一他要是惹出点什么事,被捅到狗仔那儿,对你的形象可不太好。” 难怪说知女莫若母。 即使在倪乔的成长过程中,张璇一直没怎么带过她,也还是把她的性格摸得透透的。 她对自己的事情向来看得很淡,但只要一牵扯到她关心的人,就会立刻竖起爪牙,像个被侵略领土的母狮。 果然,女人话音未落,倪乔便怒吼道,“张璇你疯了,倪麟是你儿子,你怎么可以算计他!” “那又怎样?他是我生的,是我给了他生命,难道他不应该回报我吗?而且当初要不是因为生他大出血,我现在会生不了孩子?毫无用处的东西,都怪他,是他不让我好过,为我做点事怎么了!” 电话两边的人都重重地呼吸着,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 倪乔的心脏仿佛被人用力凿开一个洞,里面的血肉全都被捅得破破烂烂,包括之前对张璇的想念,珍惜和依赖,通通跟着鲜血流出,一点不剩。 她终于明白,即便这个女人给了她生命,也不会再是她母亲。 倪乔的胃里泛起一阵阵恶心,她压低嗓子,尽量平静地说,“我知道了,你说的我都会办到,别动我身边的人。” “那是当然,妈妈刚刚只是在说气话,你们都是妈妈的小宝贝,妈妈怎么会舍得让你们受一点伤害?” 懒得再听女人假到不能再假的声音,倪乔挂断电话。 她没有再躺下去,刚洗完脸,就收到一条陌生短信,【倪小姐,我已经在您家楼下,麻烦您尽快下来】。 是那个司机,号码应该是张璇给他的。 她没有回,拿起外套下楼。 张璇给她预约的是某顶流女星的御用化妆师,放在平时,以她的咖位,可能让人家贴个假睫毛都不配。 看着里面专业的装备,以及化妆师娴熟的手法,倪乔觉得一会儿见的人,身份应该不低。 因为在这儿化个妆就要六位数。 要是普通人,张璇根本不会下这个血本。 她可是个精致的利己主义者,只会做有利于自己的事。 一套流程下来,三个多小时过去,离张璇交代倪乔的时间只剩二十分钟,她提起裙摆,乘坐电梯上楼。 她觉得现在的自己就像个装饰精美的奶油蛋糕,费尽心思,只为让主人在见到她的瞬间,发出一声惊叹。 不管馅料好不好吃,至少外表好看。 她穿着D家秋冬新款长裙,随着服务员的指引,来到顶层餐厅,这里环境幽静,氛围典雅。 张璇站在入口处等她,打扮得也很隆重,至少比出席她爸葬礼时来得用心。 倪乔讽刺地轻呵。 “怎么这么慢,客人都已经到了,你还一直不上来,是在故意打我脸吗?” 张璇抓着倪乔的胳膊,蛮横地把她往包厢的方向拖,又长又尖的指甲陷进倪乔肉里,疼得她直皱眉。 但她什么也没说,看着女人着急到微微扭曲的脸,心里一阵悲凉。 原来真的有人,会嫌卖女儿卖得太慢,反过来骂女儿。 倪乔跟着她往里走,随口说,“那也是你安排的,现在我身上的一切,没有一样是我自己动手搞的,要怪也只能怪你既想马跑得快,又不给马吃草的时间,世界上哪儿有这种好事,就是你自己生的也不可能。” “你在那儿胡说八道些什么,真是越来越没有教养了,跟你那个无能的爹一样,只会逞嘴皮子功夫,一点事都干不好,弄出一堆的债,自己拍拍屁股死了,留下活着的人替他受罪,真是个孬种。” “你没资格说我爸。” 倪乔忍无可忍,声音不自觉拔高。 放在别的地方可能无人在意,但在这么一个掉根针都能清楚分辨出是哪个方位的高档餐厅,就显得格外突兀了。 不少视线投过来,包括刚刚被簇拥着走进来的男人。 倪乔看着一步步往这边走的高大身影,不免有些愣神。 她没想到会在这儿遇到沈逾白。 几天不见,男人看上去清瘦不少。 虽然在黑色西服的包裹下,整体依旧挺拔健壮,但他的胸明显变小了。 那种随时随地会把扣子崩开的紧绷感没有了。 男人目视前方,即使身边不停有人在跟他说话,他也没有因此停下,并且施舍对方一个眼神。 只偶尔点一下头,让人知道他在听。 还真是……又高傲又礼貌。 倪乔垂下头,祈祷男人没有看到她。 虽然两人现在已经没什么关系,但一想到自己是来干什么的,还是莫名有种心虚感。 真是该死的节操观。 明明他身边有无数个女人,并且从来不会为背叛她而感到羞愧,她却会因为被他撞见这个本就是在逼迫下才不得不来的相亲而感到慌张? 她到底在干什么! 孔子要是知道,也一定会为她的高标准严要求点赞。 毕竟谁能有她儒家。 第17章 斩草除根 第十七章 斩草除根 儒家小孩倪乔边懊悔边缩紧脖子,虽然对自己这种行为很不耻,但傲骨和性命哪个更重要,她还是分得清的。 她曾亲眼见过沈逾白对待她的追求者的态度,尽管那个男生只是在手机里腼腆地问她,“以后能不能常联系”,也依旧让沈逾白气得弄了她一整夜。 她可以肯定沈逾白不爱她,或许最多有点喜欢,也可以肯定他对她有着非人的占有欲。 这种占有欲和一切美好的情感无关。 只来源于他的兽性。 和每一只未开化的野兽一样,对于自己看上的东西,有着天然的强势。 它们不允许任何人染指,只因为那些东西身上有它们的标记。 倪乔当时在洗澡,手机放在床头柜上,所以她根本连那条短信到底说了什么都不知道。 只是在沈逾白终于大发慈悲,停下来让她喘口气时,才在不远处已经堆满纸巾的垃圾桶里,发现它的残骸。 它和那些皱巴巴的纸放在一起,甚至不知道哪个更惨。 话是沈逾白告诉她的,手机也是他摔碎的。 所以尽管倪乔真的很无辜,但要是被男人知道,她出现在这里,是为了寻找结婚对象,她可能会一辈子都下不了床。 像沈逾白曾无数次警告过她的那样,把她的脚折断,捆在床柱子上,给她戴上她最不愿意碰的那些道具,让她彻彻底底变成他的宠物。 如果可以,他甚至想放弃她的语言功能,反正她对着他也没几句真话。 求饶是假的,撒娇是假的,就连那一长段拗口的告白,放到AI查重软件检查,也找不到一丝一毫的人工成分。 她从未在他身上花过心思。 既然这样,那就让她彻底变成他的,把所有时间都用来想他。 早上等他,晚上吻他,眼里只能看到他一个人。 倪乔听后,只觉得毛骨悚然。 这种想法是人类会有的吗? 这个死变态! 但她并不敢赌。 因为沈逾白真的会把那些恐吓的话变成现实。 一旁的张璇似乎也没想到倪乔会突然反抗,愣了下后,整个人更加愤怒,“你居然还敢顶嘴?我刚刚哪句话说错了,既然你这么爱你爸,当初他跳海的时候,你就应该陪他一起!死又不敢死,还装出一副孝子的样子,演给谁看?” 女人压低声音,就着刚刚把倪乔掐红的地方,又用力掐了一把,“我告诉你倪乔,你可以一辈子活在对你爸的怀念里,也可以一辈子恨我,但今天这顿饭,你必须给我吃好了,要是真搞出什么幺蛾子,我一定送你去见他。” 声音阴狠,没有一点虚假。 倪乔咬紧牙齿,攥紧垂在身侧的手。 反正横竖都是死,既然这样,还不如死在沈逾白身下。 她抬起头,期期艾艾地看了男人一眼。 男人也正好在看她。 他不知何时停了下来,站在离她两米的距离,隔着一群比他矮将近一个头的人,阴测测地注视着她。 凌厉的眉峰微微耸起,以高挺的鼻梁为分割线,半张脸隐在暗处,只有唇角那抹讥讽的弧度,明晃晃地暴露在阳光下。 对于他这种喜怒不形于色的人来说,这已经是很明显的不悦了。 陪在旁边的人不约而同倒吸了口凉气。 不知道自己刚刚哪句话说错了。 “如果您觉得让利两个点还不够的话,我们可以再做进一步协商……” 男人懒得听这些废话。 协商?他是指他口中那点连他一双鞋都买不起的利润? 沈逾白嘲弄地扯了扯嘴角。 也亏他说的出口。 他宁愿捐给慈善基金或者福利院,都不想在这些毫无意义的事上浪费一丁点时间,因为前者至少还能换个好名声。 后者却只会让他感到烦躁。 但此时此刻,让他更加烦躁的事情出现了。 他不知道倪乔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还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正准备让旁边的助理给她发消息,却看到她被身边和她长得几乎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女人推进了包厢。 房门打开的刹那,沈逾白瞧见坐在正中间的男人。 抬起头,笑望着女生。 眼里流露出的是对一块美丽蛋糕的赞叹。 而他几天前,还向他的秘书发送过想来拜访的邮件。 毫无意外被沈逾白拒绝。 男人虽然态度谦逊,但在商业方面没有任何天赋,他要的是合作伙伴,甚至是能在他遇到危险时,挡在他前面替他去死的人,而不是一条只会问他“沈先生意下如何”的谦逊的导航犬。 他讨厌一切蠢货。 而且这个男人似乎年纪很小,虽然装得很老成,却还是能从各个方面看出他的不成熟。 比如有几次在宴会上见他,他都会刻意穿着休闲服,顶着一头不加打理的杂毛,体现他的反叛。 简直幼稚得毫无章法。 按理说像他这么普通的男人,沈逾白是不会对他有印象的。 但他现在出现在了这儿,还和倪乔同处一室,沈逾白不得不找出关于他的记忆。 他的脑子里一直有座比皇宫还大的记忆宫殿,里面储存着自他有意识以来,见过的所有东西。 不管那些东西对他来说有没有意义,只要眼睛看到了,脑子就会自动接收。 他有段时间很厌恶这件事。 因为这代表着失控。 想记住什么以及忘记什么,都不是他能够决定的。 但他现在却尝到了乐趣。 因为他终于意识到,倪乔这段时间不安分的根源来自于哪儿。 嘴角微弯,露出这几天以来第一个真心的笑容。 很好。 既然找到了根源,那么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斩草除根。 第18章 别逼我进去抓你 第十八章 别逼我进去抓你 沈逾白拿出手机,给倪乔发消息,【给你五秒钟,出来】。 等了一会儿,倪乔没回。 沈逾白又发,【今天的衣服不适合你,太大了,看上去随时会掉下来】。 那扇门不仅没有任何被拧开的迹象,甚至里面还隐隐约约地传出谈笑声。 沈逾白冷哼了声,手背上的青筋逐渐凸起。 他垂下头,望着死了一样的聊天框,耐心告罄,皱着眉,飞快打下一行字,【别逼我进去抓你,顺便跟他们聊聊,你的尺寸到底是多少】。 ……石沉大海。 男人的脸色彻底黑得吓人。 但其实他误会倪乔了,因为她一进去,手机就被张璇没收,说结束了再给她。 倪乔看了眼,没说什么。 心里却在冷笑。 她未免也太小瞧她了,不过一部手机,能阻止得了什么?她要是真想闹事,会笨到只做一手准备? 就像某个男人日夜教导她的那样,凡事必须有两个方案,比如要是油没有了的话,可以用水。 在让自己快乐的事情上,绝不能出一点差错。 而现在唯一能让倪乔快乐的,就是让张璇吃瘪。 于是她从落座开始,就一直尽职尽责地当个哑巴。 不管对面的男生问她什么,都只是淡淡地微笑。 像个伪人。 对方母亲意识到倪乔的敷衍,表情冷下来,时刻关注着对面的张璇见状,也瞬间收起笑。 她伸出手,不动声色地拧了倪乔一下,还是刚刚的位置。 倪乔觉得她今晚大概想让那块肉彻底坏死。 也不挣扎,甚至连笑容都没变。 “是不是饭菜不合胃口?我看吴小姐从进来到现在,还一口都没动。” 张璇傍上的富商姓吴,所以介绍的时候,直接把倪乔改名叫“吴乔”,并且说她是他们大女儿,这几年一直在国外,明年准备攻读博士。 还说她从小就聪明,小初高每个阶段都在跳级,脑子里都是学习,对家里的生意不太关心,这才没怎么在众人面前露过面。 倪乔配合地笑着,心想她可真能吹。 还博士,她本科毕不毕得了业还不一定。 要是被导师发现她的论文和许雯雯的高度重合,她一定会被全校通报。 到时候她就真的是跳过本科的博士生了。 听到张璇的话,对方母亲第一次向她投来赞赏的目光。 果然在所有中国家长眼里,天大地大,学习最大。 学习好在任何时候,都可以成为免死金牌。 相亲对象叫贺笙,一直彬彬有礼地称呼倪乔“吴小姐”。 倪乔面对他的询问,笑着摇摇头。 张璇知道以她现在这副死样子,让她讨好对方是不可能的了,便只能自己上,“怎么会,这菜都快赶上国宴了,是我们翘翘没见过世面,吃不了细糠,再加上最近着了凉,人有点不舒服,才没什么胃口,阿笙你可千万不要多想。” 还真是自来熟,才见第一面,就直接叫人家阿笙,就是不知道人家认不认她这个岳母。 倪乔笑容不变,只是里面多了几分恶意。 “原来是这样,”贺笙不置可否,站起来给倪乔舀了碗汤,“那你尝尝这个,这是他们这儿的招牌菜,做得也比较清淡。” 和倪乔有仇的是张璇,与贺笙无关,倪乔并不想让他下不来台,便很给面子地喝了一半。 正在这时,贺笙忽然说,“妈,听说今天这儿十九楼请了个越剧班子,唱的还是您最喜欢的《碧玉簪》,您要不带伯母下去转转,陪我们在这里干坐着也挺无聊的。” “我看是你嫌我们电灯泡了吧。” 贺笙母亲嗔怪地睨贺笙一眼,能看出平日里对自己的这个孩子很是宠爱。 站起来,拉着张璇往外走,“他们小年轻要聊他们的,我们在这儿确实会让他们尴尬,走走走,咱们去听戏,不管他们了。” “可是……” 张璇不放心地望着倪乔。 要是只剩她一个人,这死丫头不知道会给她惹出什么事。 但人已经被贺笙母亲拉了出去,只能意味深长地暗示她,“多跟阿笙说说话,平时和你弟不是挺能聊的?” 倪乔听懂了,沉下目光。 包厢门短暂地打开又迅速关上,原本还挺空旷的密闭空间,一下子变得逼仄不少。 贺笙在母亲离开的刹那,迅速收起笑,往椅背上一靠,盯着倪乔,泰然自若地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倪乔转向他,示意他说下去。 “和你一样,我也不喜欢被长辈牵着鼻子走,尤其是在婚姻这块,又不是封建社会,还讲什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盲目的对抗只会导致两败俱伤,所以我们为什么不合作呢,一个人的力量哪儿有两个人强大,你说是吧……” 贺笙说到这儿,故意停下来,眉眼舒展,歪着头看她,“倪乔?” 他知道她叫什么。 他认识她?还是说……他调查过她? 倪乔的想法写在脸上,贺笙见了,无所谓地耸耸肩膀,“不用这么惊讶,我没那么无聊,只是我有个助理是你粉丝,有一次他在看你演的电视剧,还向我安利过你,虽然你在里面只有两句台词,但不可否认,你长得真的很漂亮,让人过目不忘。” 倪乔不是很相信,但既然他给了她这个理由,便也懒得拆穿,只问他,“你对我很满意?” “还行吧。” “那你怎么不直接跟你父母说,是我的问题,以他们对你的宠爱程度,应该不会再逼你将就我。” 贺笙笑起来,“我说了,你很漂亮,错过你,我上哪儿再去找这么个大美女?” 他用手指轻点着太阳穴,望着倪乔,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明明眼角眉梢都是笑意,但倪乔就是觉得,这是他装出来的假象。 真正的他,没有一丝开心的情绪。 其实贺笙长得很好看,放在人堆里,是很亮眼的存在。 但前提是,他的身边没有站着沈逾白。 经历过沈逾白后,倪乔很难再看上其他人。 就像男人曾无数次自傲地对她说的那样,“拿我和别的男人比,我看你的脑子是被水泥堵住了。” 别说比别的男人优秀,在这个假绅士真自大狂的眼里,他们甚至不配和他放进一个评价体系。 倪乔挑眉,半是调侃地说,“你觉得我看起来像个傻子?” “行,是我说错了,”贺笙举起手,故作亲昵地求饶,“其实是因为没有你也会有别人,在我没有确定下来固定的交往对象前,我爸妈一定不会轻易放过我。” 第19章 年轻能干的模子哥 第十九章 年轻能干的模子哥 “那你想让我怎么配合你?” 贺笙的提议不是不可以接受,甚至他的想法比倪乔更全面。 按照他说的做,不仅可以让张璇的如意算盘落空,还能让她不来找自己的茬,对倪乔来说,简直一举两得。 “这个嘛,”贺笙打量着倪乔,虽然眼神肆意,但度把握得很好,并不会让人感觉不舒服,“跟正常情侣差不多呗,偶尔出来约个会,吃个饭,看个电影什么的,然后再顺便去你家过个夜。” “你想睡马桶上?” 倪乔不客气地反问。 “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就算把我挂晾衣架上都可以。” 他冲倪乔眨眨眼,一脸的任君处置。 倪乔不再理他。 彻底说开后,这顿饭吃得还算愉快,甚至最后两位母亲也没有上来打扰他们,只打了个电话交代贺笙,让他安全把倪乔送回家。 倪乔的手机还在张璇那儿,怕她就这么走了,想用贺笙的手机给她打个电话,正伸手去拿,身后的门却突然被敲响。 是服务员。 他看着倪乔,礼貌地点了点头,“女士,有人让我把这个手机交给你。” 虽然很奇怪他为什么站在门边不进来,只固执地维持着递手机的动作,倪乔也没多问,站起来,主动走过去。 正要接过,一只手忽然搭上服务员的肩,修长的指骨微微收紧,充满男性荷尔蒙的青筋紧绷在手背,随着主人的用力,服务员被推开。 那张宛如神祇的脸出现在倪乔眼前。 她不可遏制地张开嘴。 但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就被男人拽了出去。 男人扣着她的脸颊,覆在她耳后,沉声警告,“要么跟我走,要么在这里做,你自己选。” “虽然我更希望你选后者,但我想你这个小男朋友,应该不会想欣赏你在别的男人怀里的样子。” 倪乔瞪着他,没有反抗。 要不是因为伤人犯法,她一定撕烂他那张嘴。 没一句人话! 真不知道那些评价他为“江城最后一位绅士”的媒体是不是眼睛都瞎了,他这种的要是也能算绅士,那她就是圣母玛利亚! 沈逾白不知道把倪乔带到了哪儿,等她回过神来,人已经被男人压在墙上。 房间里没有开灯,虽然是白天,但因为窗帘拉着,仍昏暗得好像午夜。 她能感受到男人灼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头顶,呼吸湍急,带着略微潮湿的寒意。 他在生气。 虽然一言不发,但那道恨不得杀人的视线一直紧盯着她,像即将开始攻击的野狼,围着她徘徊打转,只等时机一到,立刻扑上来将她咬死。 看清自己的局势后,倪乔平静下来。 反正从这个男人手底下绝无逃脱的可能,那她还不如听天由命。 同时她还思维发散地想,对于他刚刚的问题,自己大概只能选择换个地点。 不管是把她带走还是把她压在身下,都不会因为她的拒绝善罢甘休。 这和他的生长环境有关。 他骨子里其实是个极其冷漠专制的人。 冷漠在于即使有人死在他面前,他也只会关心那人的血会不会弄脏他价值不菲的衣服;而专制则是尽管他表面上会给每个人机会,并且体贴地问他们对他的提议满不满意,实际上却会在别人说不满意时,毫不犹豫地拧断他们的头。 在他眼里,他们和他说话都是高攀,更何况是忤逆。 所以此刻,他抵着倪乔,冷冷地问,“这就是你说的,比我年轻比我能干的模子哥?” 虽然明知道不是,但滔天的怒意还是让他忍不住口出恶言。 他没有忍耐的义务。 相反,他只会让别人憋着。 倪乔垂着头,没有应声。 要不说老男人的记忆力就是好。 她当时随口说的一句气话,他居然一直记到现在。 但这中间明显有两处错误。 首先,贺笙不是模子哥。 其次,虽然贺笙的具体情况她不知道,但要说比沈逾白能干……大概整个地球都找不出几个。 当然,这个能干指的是各个方面。 但她并不想向他解释,既然他不尊重她,她何必考虑他的心情?他们俩现在已经分开了,她不靠他发工资,自然不用再看他的脸色。 虽然之前和他谈好了条件,但他连合同都不敢签,还一直玩失踪,并且在那之后再也没提起过这件事,她怎么知道他之前的妥协是不是哄她玩?或者只是缓兵之计,让他在想脱她裙子的时候,不用瞻前顾后。 倪乔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有财政权就有话语权,古往今来的道理,她不相信他不懂。 “那瘦得一根小拇指就能推倒的竹节虫身材,能够满足得了你?让你不停地哭着叫他哥哥,求饶说自己吃不下了?” 沈逾白靠在倪乔身上,恶狠狠地咬她的耳朵,“倪乔,猪都比你聪明。” 嘶。 倪乔吸了口气。 这该死的假洋鬼子,居然讽刺她山猪吃不了细糠。 怎么他的意思是他是细糠,贺笙是粗食? 还真是自负。 倪乔的眼睛瞪得圆圆的,不想落入下风,“我换口味了行不行?我现在就喜欢这种柔柔弱弱,清瘦软糯的,你这种太油了,吃多了腻得慌。” “而且人家可比你有服务精神多了,不会只顾着自己爽,根本不管我想不想,”倪乔微顿,意有所指地看了眼两人的姿势,“也不会像你现在这样,野蛮地把我按在墙上。” “你不知道我的手会痛吗!” 倪乔控诉,一张小脸因为房内逐渐升高的温度,涨得红扑扑的,她扭了扭,发现根本挣脱不开。 其实这是一个很没有感全感的姿势,当手被抬起,身前没有任何遮挡的东西,最柔软的部分只能被一览无余地展现,就像案板上的鱼,不管怎么扑腾,都难逃一死。 ……虽然可能是被爽死的。 但二者之间依然有本质区别。 听到倪乔的话,沈逾白低低笑了声,沉闷的声音自胸腔盘旋而出,让这本就暧昧的气氛更加滚烫。 他贴着倪乔的耳朵,漫不经心地吮吻,“你不就喜欢我对你这样?” “小色魔。” 第20章 裙下之臣 第二十章 裙下之臣 好吧。 原来被他看出来了。 倪乔一直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 在沈逾白面前,她总是把自己伪装成一朵柔弱无辜的小白莲,风一吹就落泪,手一碰就脸红。 如果一定要给她对标一种现实中的花,她觉得自己大概是披着含羞草外壳的食人花。 表面含羞待放,实际却想把人吃了。 这个人一开始是沈逾白。 在还没有真切了解他的恶劣本性前,她一度想把他变成自己的裙下之臣。 虽然两人身份悬殊,财富差距更是差了几个世纪,她也依旧幻想有一天,他会主动跪在她面前,自己用红绳把手绑住,缚在身后,仰着头叫她“主人”。 就像他之前对她做的那样。 但她是个善良的人,所以她允许他在做这件事的时候,把衣服穿在身上。 于她而言,拆礼物也是一种乐趣。 而这个根本不懂“含蓄”两个字怎么写的男人,可能这辈子都理解不了。 倪乔咽了下口水,才不承认自己的小心思,“沈总,我们还没有签合同,所以你没有权利对我这样。” “怎么,在你那份愚蠢的合同里,也给这件事标注了价格?” “当然……”没有。 怎么可能。 这老男人花样那么多,她怎么可能列举得完。 再加上这份羞耻的合同又不能委托给律师,倪乔只能自己在网上找模板,然后依样画葫芦。 时至今日,也才写了一条,“未经甲方同意,乙方无权对甲方身体做任何事,如有违反,乙方需赔偿甲方一百万元。” 当然,这其中甲方是她,乙方是沈逾白。 她写的合同,可不能再让他当中世纪的王。 他只配当她的狗。 虽然这辈子都不太可能实现。 沈逾白之前有一次,曾跟倪乔讲过他的家族史,在得知她的母亲居然为了那么点利益抛弃她和她弟弟时,流露出一种古怪的表情。 既惊诧又不屑,眼神里似乎还有点怜悯。 他的原话是这么说的,“那点钱连我家的女佣都看不上,她居然为了它背信弃义,显然她并没有一个成年人应该有的脑子。” 倪乔靠在他身上,虚虚地喘着气。 他刚停下不久,她还没缓过来,听着他明显傲慢无礼的话,也没什么力气反驳。 一整天都在装绅士,只有这种时候,才会流露出冰冷刻薄的本性。 倪乔不喜欢,但能够容忍,同时欺骗自己,他对自己是不一样的。 ……有时候恋爱脑上头真的很可怕。 没有听到倪乔的声音,沈逾白抓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抬起来,看着她脸上还没有完全散去的红晕,意犹未尽地咬了口。 牙齿贴着她的皮肤,语气幽沉地说,“我的小圣女好可怜,就这么被抛弃了,不过这不是你的问题,你没必要因此难过。” “把别人的错误转化为自己的痛苦,只有傻子才这么干。” 倪乔没想到他会安慰自己。 她以为他还是会像往常一样,居高临下地嘲讽两句,然后拉着她,继续满足他的私欲。 但他感受到了她的难过,把她抱起来,放进怀里,结实的臂膀像巨蟒一样将她缠住,虽然热得冒汗,但却意外地让倪乔感觉很安心。 他像安抚一个孩子,轻轻拍着倪乔的背,“之前我们家有段时间也出过这种事,大家为了争夺权利和利益,不仅在自己亲哥哥的饭菜里下毒,还趁自己妹妹睡着的时候,往她床上扔蛇……当然,被枪杀和被撞死的更多,但这些手段都太普通了,马上就会被人发现,所以大家后来都隐晦了起来。” ? 法治社会还会有这种事? 倪乔觉得自己仿佛在听什么天方夜谭。 她抬起头,盯着男人细腻到几乎看不见毛孔的脸,有些茫然地问,“什么时候?” “大概,十三世纪。” “……” 他在耍她? 但后来上网查资料,发现真的有这么个家族,并且在当时的社会,是除国王以外最尊贵的人。 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们只是从此隐匿于尘世,不在政治舞台上过分张扬,不代表之前积淀的财富就此消亡。 很多时候,权利就意味着金钱。 因此他们世代积累的财富依旧成迷。 听沈逾白的意思,当时他的祖辈上台,以雷霆手段整顿家族内乱,并建立了一种制度,在每一背中选择出最优秀的那个人,继承主权。同时将其他权利划分,让大家各得其所。 由此家族才变得团结起来。 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说到最后,沈逾白阴冷地笑了下,在清冷的月光下,显得格外狠厉,“果然是中世纪的脑子,简直愚蠢,居然会相信有人能在金钱面前遵守秩序?他们怎么不相信他们能统一整片欧洲大陆?” 倪乔不太理解,但还是被他的表情吓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所以尽管在国内,男女之间真正确定关系后,第一件事就是去拜访对方的家长,倪乔仍然希望自己永远不要掺和进他们家的事。 毕竟听沈逾白的意思,他爸虽然和他妈结婚四十年,也依旧需要每天晚上给他妈准备好泡脚水。 更何况他们根本没有确定任何关系。 倪乔还在恍恍惚惚地想自己的合同,沈逾白忽然扶住她的腰,单手把她提了起来。 膝盖抵进来,分开她的腿,把她钉在一个尴尬的位置。 虽然脚尖能碰到他的鞋,却不能踩实。 空气被掠夺,心脏也被揪起来,整个人只能依靠他喘息。 他吹了下她凌乱的头发,懒洋洋地说,“那你说,让你这样子跟我做,要多少?” “一百……万。” 这种姿势,这种场合,倪乔根本无法思考,顺着沈逾白的问题就这么说了出来。 “一个很不错的数字,小乔儿,”他的眼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望着倪乔,既不生气,也不觉得自己被冒犯,“没想到你居然这么霸道,左手抓我裤子,右手伸进我的口袋,那空出来的嘴准备做什么,用舌头换我的保险箱密码?” 第21章 对她一见钟情 第二十一章 对她一见钟情 如果可以的话,当然再好不过。 但这个奸商怎么可能这么好心! 倪乔别别扭扭地折过脖子,不想跟他对视。 但两人相处这么久,沈逾白又怎么会看不出她的异样,手来到她的领口,轻轻拨着她的长裙带子。 其实按照原来的搭配,裙子里边还有件衬衫内衬,但张璇为了让她更加吸人眼球,嘱咐造型师给她拿掉了,只让她穿着外面的吊带裙。 大领口,细肩带,倒是方便了眼前的男人,他都不用动手,就可以看到自己想看的一切。 指尖像游蛇,灵活又恶劣。 气氛逐渐升温,两人间的氛围仿佛一颗不断涨大的粉红泡泡,只要轻轻一碰,就会迅速爆炸。 倪乔屏着气,故意问,“那你给吗?一百万。” “当然,我说过,不管你要多少我都会给,但你准备拿着这钱干什么?趁我不注意的时候,跟外面那条竹节虫跑路?还是准备去找其他合你心意的模子哥?小乔儿,我可没有给自己戴绿帽子的爱好。” 沈逾白枕在倪乔的颈窝,闻着她身上的香水味。 一股过于甜腻的味道,和她完全不搭。 他更喜欢她本身散发出的气味。 那是一种盛开到极致的香甜。 倪乔刚想反驳,被沈逾白打断,他低低地“嘘”了声,“听到了吗,他在找你。” 外面适时响起贺笙的呼喊。 倪乔抿了抿唇。 她没想到他居然看出了她的心思,原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 可是他们当初在一起,不就是一场明码标价的交易?他那个时候也从不过问她拿了钱要干什么,怎么现在反倒斤斤计较起来? 说白了还是抠。 就喜欢占她便宜! 沈逾白把倪乔放下,弯着腰,用力地抱着她,巨大的体型差让倪乔在他怀里时,总感觉自己被一块厚厚的毛毯兜头盖住,黑压压得看不到其他任何东西。 所有感官都被他占据,整个世界只剩下他。 “我会给你创建一个账户,里面会有五千万的存款,如果你不放心,也可以找人公证,只要你在我身边,不管你从这个账户里取多少钱,总金额都不会发生改变。” “那我要是不在你身边呢?” 聪明如倪乔,立刻发现话里的漏洞。 “我给予你的一切都将不成立,同时我会永久保留追回的权利。” “所以你是想买断我吗?” 倪乔有点被他的厚颜无耻震惊到。 他这是打算空手套白狼? “你也可以换个思路,比如……我在向你告白。” 倪乔完全不为所动,“我是不是应该感激涕零地接受,然后找条绳子把自己拴上,再主动把绳子交到你手里,叫你一声Daddy?” “我不反对,”沈逾白温柔地揉了揉倪乔的后脑勺,把她刚刚被自己弄乱的头发理顺,“小乔儿,只有在我身边,你才可以做一切你想做的事。” “我不是废物,沈逾白,”倪乔摇了摇头,不想再次被他带进沟里,“而且你结婚之后呢,我怎么办?你有考虑过我的人生吗?你太自私了。” 他每次对她好,背后都隐藏着巨大的代价,倪乔吃过几次亏后,不会再那么容易上当。 “我可以跟你保证,至少目前不会。” 那就是将来不一定。 还真是会谈判啊,避重就轻,弄虚作假。 “所以你是来这儿工作的吗?” 当沈逾白已经准备好无论如何都要实现自己的目的时,最好的逃脱办法,就是换一个话题。 当初张璇定这个餐厅,就是看中了它“情侣约会圣地”的名号,虽然不是所有来这里吃饭的人都是情侣,但大部分是。 倪乔便觉得沈逾白也是因为这个。 她望着他,眼神讽刺。 仿佛这是件板上钉钉的事。 可她这回确实误会他了。 他就是来谈生意的。 上次在清风小筑,姑姑匆匆忙忙找到他,跟他说忽然接到电话,有辆运石油的船在他们管辖的码头出了事,还说船上有个有背景的二代,不知道什么原因受了伤,他的父母很关注这件事,托关系想要他们给个交代。 沈逾白这段时间都在处理这件事。 基本上每天只能睡两个小时,甚至来这儿吃饭前,他还在从摩洛哥回来的飞机上,落地不过半小时,就过来这里谈判了。 要不是因为倪乔,他可能已经和对方签下合约,让他们永远不能踏入北欧的土地。 但这些都因为倪乔搁置了。 可他并不准备把这件事告诉倪乔。 他的小圣女,只要为他花心思就好。 不管是在他面前演戏还是撒谎,至少在那个瞬间,她的眼里心里都只有他。 “是啊,”沈逾白捏了捏倪乔气鼓鼓的脸,望着她清透晶莹的眼睛,唇角微勾,“要过去看看吗?证明我说的是事实。” “我以什么身份过去?你打算……” 倪乔话音未落,一门之隔,忽然听到外头插进来一道清丽的女声,和正在寻找倪乔的贺笙搭话,“阿笙?没想到你也在这儿吃饭,是和倪乔一起来的吗?” 显然她已经听到贺笙刚刚的叫声。 “是啊,两家长辈有意撮合,总得过来见见不是?所幸倪乔是个很不错的女孩子,我对她一见钟情了。” “有眼光,”倪乔听出来那个人是蒋蔓琳,她笑着对贺笙说,“如果认定了,就好好珍惜,她是个很有魅力的女孩子,要是你放手了,就再也追不回来了。” “我明白,所以我正在寻找我的心动女嘉宾,她刚刚开了个门就不见了,我有点担心。” 贺笙依旧那副混不吝的样子,让人完全听不出他说的是真心的,还是只是场面话。 但显然倪乔跟前的男人当真了。 每当这种时候,他的大脑就只是摆设。 他逼近倪乔,冷冰冰地说,“一见钟情?这种完全只靠荷尔蒙驱使,没有任何情感因素的四个字,居然会从一个成年男性的嘴里听到,还真是令人匪夷所思。可想而知,他不仅是个竹节虫,还是个没有大脑没有智慧的虫子。” 男人的嘴巴刻薄又恶毒,顿了几秒后,直接盖棺定论,“我的小乔儿,你是准备把自己的后半辈子,托付给一个一定会老年痴呆的人吗?” 第22章 不配和他争 第二十二章 不配和他争 “……” 倪乔觉得沈逾白应该从会说话开始,就没有舔过自己的嘴唇。 不然他一定会被自己毒死,而不是健壮挺拔地长这么大。 “那是我自己的事,就不劳沈总费心了。” 倪乔推开沈逾白,整理好自己的衣服走出去。 幸好刚刚阻止他在自己的胸口留下印记,不然就这么被那两人撞上,她就算有十张嘴都说不清。 贺笙看到倪乔,目光微闪,正想过来,走了两步又停下,望着她的方向,眼神忽然变得意味深长。 倪乔一开始没看懂,直到蒋蔓琳也转过身,笑容放大,高兴地冲着倪乔身后喊,“逾白。” 这才感受到身后的体温。 他似乎站得离她很近,以至于她都能听到他鼓噪的心跳。 蒋蔓琳走过来,语气轻快地说,“你怎么也在这儿?听姑姑说你今天上午有很重要的事,让我下午再来找你,没想到这么巧,直接在这里碰上了,可是这儿……” 显然蒋蔓琳也想到了这家餐厅的别称,虽然没有别的意思,但那灵魂的停顿,还是让沈逾白出现在这里的含义暧昧了起来。 看吧,倪乔挑眉,并不是只有她会多想。 一旁贺笙的表情也越发玩味,眼神在错落站着的男女身上一扫而过,耸了下肩,走到倪乔身边。 抓过她的胳膊,把她带到自己这儿,轻轻地搭着她的肩膀,没有握实,只故意营造出一种很亲密的感觉。 眼睛却盯着沈逾白,“沈总是来这边谈事情的吗?如果只是单纯过来吃个饭,不如咱们一起?听说沈总平日里喜欢打冰球,正巧过几天我和乔乔也要去,如果有时间的话,不如您和蔓琳姐也一起来玩?” “是吗?逾白你还会打冰球?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过,”蒋蔓琳的语气又期待又犹豫,“不过我从小身体就不太好,各种运动都不太擅长,我去了,大概只能在旁边看。” “别担心,蔓琳姐,那个球场是我们家投的,里面有最专业的教练团队,只要你和沈总肯赏脸过来,我一定会把你招待得妥妥帖帖。” 蒋蔓琳被贺笙逗笑,看表情很是心动。 但取决权还是在身旁的男人身上。 没有人可以决定他的时间。 看着男人冷淡的表情,觉得他大概是不想去,正要拒绝,却听他漫不经心地说,“行啊,时间地点发我秘书邮箱,我想你应该很清楚那个账号。” 说完便离开了。 完全没有理会贺笙的前半句话。 不过这对他来说已经足够了,至少他争取来了一次和他长时间相处的机会,他有信心打动他,让他也参与进他近期正在筹备的中心街商业城策划案。 要是被父亲知道,他第一个项目就请来了沈逾白,他一定不会再想培养那个私生子。 该死的杂种,凭什么和他在一张桌子上平起平坐!就他,也配和他争? 想到这儿,贺笙眼里闪过一丝阴狠。 倪乔侧着头望着他,忽然觉得,他似乎没有自己想的那么简单。 休息了几天,剧组终于复工。 倪乔收到新修改后的剧本,发现自己的亲密戏被删得干干净净,甚至连普通的牵手和拥抱都少得可怜。 男三女三之间只剩下言语上的交锋,不得不再一次感叹,钱果然是万能的。 她把剧本打印出来,盘腿坐在客厅的地板上,洗了盘蓝莓放在旁边,边吃边用荧光笔画出自己要演的那部分。 正在看男三误会女三移情别恋,因为吃醋终于向她告白这场戏时,忽然接到洪瑶的电话,或者更确切地说,是民警打来的。 说洪瑶被人打了。 倪乔皱起眉,“怎么回事?” 对面的民警耐心地和她解释,“女士你好,因为联系不上你朋友的家人,而你又是她的联系人列表置顶,所以我们把电话打给了你,大致情况就是你朋友喝醉了,和别人起了争执,推搡间被对方用瓶子扎了脑袋,现在在医院包扎,如果方便的话,麻烦你过来一趟。” “好,我马上到。” 民警刚开始说第一句话,倪乔就冲回卧室换衣服,随随便便套了件羽绒服,拿上包就急匆匆地冲出门。 洪瑶和她一样,家庭关系比较复杂,所以自从两人认识后,不管发生什么事,都是彼此陪伴着解决。 这会儿听到洪瑶被人打进了医院,倪乔一直不停地看手机,催促司机把车开快点。 到了医院,倪乔直奔急诊室,打眼就看到人聚得最多的那边,跑过去,问护士什么情况。 护士看倪乔一眼,正要说话,洪瑶已经做好ct走出来,整个人跟株轻飘飘的浮萍似的,看起来浑身没劲。 她半闭着眼,脸色苍白,头上包了块纱布,眉头紧皱。 倪乔见状,立刻过去扶住她,“谁干的?” 她慢慢睁开眼,眼神有一瞬间的迷茫,看到是倪乔,瘪起嘴,“翘翘~” 抱着倪乔,抽抽搭搭地说,“那群瘪三,说我抢了他们老大的男人,话都不让我说,直接抓着我的头发,把我从沙发上拽起来,还给我灌酒……我差点以为我要变成秃子了,你快帮我看看,头发有没有掉光……” 洪瑶顺势低下头,扒开自己的发缝让倪乔看。 倪乔没想到都这会儿了,她还只关心自己的头发,无奈地叹口气,哄小孩似的,扶着她的脑袋看她艳红色的发顶。 两人还在抽抽噎噎,旁边坐着的人却不乐意了。 即使民警还在不远处,听到洪瑶的话后,也立刻站起来,骂骂咧咧地说,“你他妈说谁瘪三呢!我看你还是欠打,就你这张骚脸,就应该直接用刀划烂,让你再也不能出去勾引男人!” 声音粗鄙,语气低劣。 倪乔吓了一跳。 她没想到打人的人这么嚣张,居然还在外面等着,眼看着他们全都凶神恶煞地聚拢过来,赶紧把洪瑶护在身后,伸出手指着他们,“想干嘛?这里可是医院,警察都在呢,你们还想继续动手不成?信不信我让你们永远出不来!” “哟,没想到居然是跟这个狐狸精一伙的,难怪身上也一股骚味儿,怎么,没男人腿痒?那你来找哥几个呀,哥几个一定让你爽上天!” “嘴巴放干净点!也不找块镜子照照自己,长得跟野猪似的,还敢在这里乱叫。这里不是猪圈,收养不了你们,等一会儿拿到了报告,你们一个都别想跑。” 第23章 月光暴徒 第二十三章 月光暴徒 “那我真是好害怕哦!” 为首的男人阴阳怪气地扭了扭头,一双眼睛下流地盯着倪乔,目光浑浊,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她。 说出的话极其恶心,“没想到长得挺清纯的,性格居然这么辣,不知道到了床上,小嘴是不是也这么会说……” 边说边逼近倪乔。 倪乔皱起眉。 有人开了个头后,另外几个也越发猖獗,他们本来站在远处抽烟,尽管医院有禁烟的规定,也依旧视若无睹。 见有兄弟向倪乔发难,纷纷走过来,一个个长得人高马大,肌肉发达,像山似的压向倪乔。 倪乔护着洪瑶后退,还在想怎么解决眼前的困境,身后的洪瑶忽然推开她,一把抓起旁边的垃圾桶,毫不犹豫地砸了过去。 表情凶狠,气势凌厉,“老娘他妈给你脸了,敢这么对我姐妹说话,不过几只臭虫,老娘今晚就让你们再也立不起来!” 明明晕得站也站不稳,还是义无反顾地冲了过去。 怕洪瑶受伤,倪乔也随手拿了把不知道谁放在那儿的拖把,跟过去,见谁打谁。 而这么冲动的后果是……倪乔和洪瑶一起进了警察局。 还是纷纷脸上挂彩的情况下。 倪乔垂着头,听民警教育她们,一个姿势坐久了,腰有点酸,想调整一下,刚一动,不知道牵扯到哪块肌肉,立刻疼得龇牙咧嘴。 还好现在是冬天,衣服穿得厚,不然她浑身上下肯定都是乌青。 虽然现在也差不多,但至少被衣服遮住了,还能安慰自己没太吃亏。 其实冲到一半她就后悔了。 洪瑶喝醉了,她又没醉,男女之间力量有多悬殊她又不是不知道,更何况人家还有五六个人,她们就两个女人,居然也敢跟他们硬碰硬! 要不是民警来得及时,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倪乔觉得自己还算幸运,只是被打了两个耳光,剩下的几下闷拳都砸在背上,不说也没人看得出。 虽然还是申请了伤情鉴定,但她知道就她们这种情况,大概率以互殴结案,根本告不了那群畜生,便也没报什么希望。 洪瑶就比较惨了,不仅头发又被扯掉好几把,甚至还被打到鼻子,不知道骨头有没有裂,准备一会儿再去医院做个检查。 说了很久,民警合上本子,语重心长地说,“医院里这次大概率定不了他们的责任,但你朋友被他们抓头发,抡肚子,以及被强行灌酒的事,我们已经调取了监控,可以看出是他们单方面施暴,所以等你朋友酒醒后,需要她再做个详细的伤情鉴定,我们会根据她的情况,对那群人做出处理。” 倪乔点点头,说“知道了”。 然而民警话锋一转,又说她们刚刚的行为已经涉及危害公众秩序,按照相关法律法规,是要被拘留的,问她有没有人来保释她。 倪乔抬起头,紧抿着唇,好半晌,才轻声说,“我想打个电话。” 她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犹豫再三,还是按下那个熟悉的号码。 指尖冰凉,在等待男人接通的几秒钟里,背上蒙上一层冷汗。 她其实一点也不想麻烦沈逾白,尤其还是在这样糟糕的情况下。 但她悲哀地发现,这种时候,除了找他,她居然没有第二个选择。 在这偌大的城市里,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已经成了她唯一的依靠。 男人听她讲完来龙去脉,一直没说话,巨大的寂静将她吞没。 她感觉自己好像被悬在万米高空的独木桥上,只要稍微晃一下,就会坠落深渊。 而那根控制她生死的绳子,还好死不死地在沈逾白手上。 男人静默良久,才终于发出点轻微的布料摩擦声,好像是从椅子上站起来,同时还伴随着一些意味不明的呜咽。 倪乔正想听得更仔细些,忽然听到他冷淡地嗤了声,“你是说,为了维护你那可笑的友情,在别人准备打你朋友时,你先把自己的脸送了上去?” “需要我给你联系脑部神经的医生吗,比起脸部修复,我想你可能更需要看看脑子。” “……” 倪乔其实很想说自己只是挨揍了,并没有破相,虽然那两个红彤彤的掌印在雪白的脸上,十分触目惊心,但她确实还没到整容的地步。 但听到他极其不客气的话,她忽然什么也不想解释了,“你不来就算了,没必要落井下石。” 倪乔说完就把电话挂了,不给沈逾白继续奚落她的机会。 她抓着手机,呼吸急促地深深吸了口气。 果然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要是知道会被羞辱,她就算在警察局待一辈子,也不会找他帮忙。 然而她没意识到的是,放在以前,她是绝对不敢这么跟沈逾白说话的。 甚至两人刚在一起那会儿,每次做完,趁着沈逾白洗澡的功夫,她都会默默把床单换了,然后扶着自己酸痛的腰,沉默地回到自己房间。 因为听说他有洁癖,并且没有和人一起睡觉的习惯,便小心翼翼地遵守着。 不管什么时候,都只敢恭敬地喊一句“沈先生”,别说和他呛声,就是连多说两句话都做不到。 那会儿的她被强烈的自卑感淹没,根本无法平视他。 倪乔扶着洪瑶的脑袋,让她靠在自己肩上。 不知道她被打到了哪里,一直闭着眼,小声地哼唧,紧锁着眉头,看上去很痛苦。 倪乔心疼地揉了揉她冰凉的脸蛋,觉得不能再这么下去,正想着要不打个电话给贺笙,至少现在明面上,两人是交往的关系。 犹豫许久,正准备按下去,大门忽然被从外面打开,一股凛冽的寒风瞬间席卷进来。 倪乔抬起头,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逆着月光,一步步走上台阶。 他周身围绕着一股肃杀的气氛,眉目阴沉,脸色冷峻,立体的骨相在夜色里仿佛出鞘的利刃,明明长着一张芙蓉面,实际上却是来索命的恶鬼。 两种矛盾的感觉在他身上交织,让他浑身上下都透露出非人的性感。 他不像是来解救她的,倒像是来把这儿砸了的。 她下意识勾起唇。 第24章 乌漆嘛黑沈某人 第二十四章 乌漆嘛黑沈某人 沈逾白身后跟着一群人,看穿着打扮,大概是他的律师团队。 离他最近的,依旧是他最忠心耿耿的子民Mike,此刻正以一种极其厌恶的眼神盯着倪乔。 倪乔对此感觉很熟悉。 每当她有什么事麻烦到沈逾白,他都会这样,仿佛她是什么祸国殃民的妖妃,要把沈逾白的帝国给毁了。 她甚至一度怀疑,他会趁沈逾白不在,偷偷把她绑了,然后扔到公海里喂鱼。 同时对沈逾白说,是她自己不安分。 男人今天穿了一身藏青色西服,外面披了件垂坠感极好的羊毛大衣,手里拿着块帕子,边走边慢条斯理地擦着指尖。 看样子不像是从饭局上下来,倒像是…… 倪乔瞥了眼,那根修长清瘦且作恶多端的食指上,好像沾着血。 他受伤了吗? 还是说也被人打了? 虽然这种情况发生的概率微乎其微,因为他身边常年跟着一支精良的保镖队伍,甚至在暗处,也有数不尽的安保人员,时刻关注着他的动向。 但一想到他不久前说的话,还是忍不住想让他也尝尝这种苦头。 男人走到倪乔跟前,居高临下地望着她。 连脖子都没弯,只动了动视线,以一种睥睨的姿态打量她。 光线被挡住,倪乔抬起头和他对视。 最后脖子实在酸得不行,便垂下目光。 该死的男人,他是不是从出生起,就没有掌握弯腰这项技能?还长得那么高,不知道别人看他会很累吗! 过了一会儿,沈逾白伸出手,想把倪乔的脸抬起来。 但手伸到一半又停住。 似乎想到什么,烦躁地拧起眉。 倪乔望着他宽阔纤长的大手,此刻上面一尘不染,仿佛菩萨的杨柳枝,纯洁无瑕,和他乌漆嘛黑的心灵形成鲜明对比。 下一秒,乌漆嘛黑沈某人面无表情地说,“把脸抬起来。” “……”倪乔在心里冷笑。 命令谁呢! 逆反心理上来,他越这么颐指气使,她越不想配合。把头垂得更低,好半天,才瓮声瓮气地说,“不要。” 男人的手掌瞬间收紧,手背上的骨骼越发清晰,掩在薄薄的皮肉下,仿佛随时会突破皮肉生长。 倪乔吓了一跳。 他不会是要揍她吧? 盯着他垂在身侧的手,天马行空地想。 但倪乔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不管沈逾白本性多么恶劣,他也绝对不会打女人,甚至在他的字典里,从来没出现过这三个字。 幻想中的拳头没有降临,反倒是那双锃亮的英式皮鞋,忽然往后一步,接着皮革泛起褶皱,右边的膝盖抵到地上。 倪乔望着他,瞳孔逐渐放大。 他居然跪了下来! 这是他第一次,单膝跪地,让她能垂下目光,毫不费力地和他说话。 她觉得自己大概在做梦。 男人似乎没想那么多,只盯着她,检查她都有哪里受伤。 在看到她脸颊上分外明显的红印时,眼神瞬间变得阴沉。 仿佛暴风雨前的海面,平静又压抑。 舌尖抵着后槽牙,充满戾气地问倪乔,“谁干的?” 倪乔望着他,眼眶慢慢变红。 明明已经不疼了的,但他这么一问,又忽然觉得疼得厉害。以至于忍都忍不住,在还没反应过来时,眼泪已经顺着脸颊流下来。 那几个男的在另一边,由于情节恶劣,已经被拘留,倪乔哑着嗓子,把来龙去脉又跟沈逾白说了一遍,看着他风雨欲来的脸色,提了一晚上的心终于安定下来。 她觉得自己得救了。 即使所有人都惧怕狂风暴雨下一望无际的深海,她也依旧相信,这占据了整个地球十分之七面积的辽阔巨龙,不会对她造成任何伤害。 因为那张狂的海浪本就为她而来。 洪瑶还靠在倪乔肩上,似乎已经陷入深度睡眠,不仅响起轻微的喊声,时不时还会说一两句梦话。 沈逾白往后看了眼,立刻有人走上来,把她从倪乔身上移开。 男人直起身,坐到她刚刚坐过的位子上。 视线始终没有离开倪乔的脸。 片刻后,冷沉地对站在旁边的人说,“赵部长,不管用什么手段,延长那几人的关押期限,如果可以,我要让他们这辈子都见不到外面的太阳。” “用这边的法律办不到的话,就把他们带出去,总会有法律管不到的地方。” 一旁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闻言,恭敬地点了点头,“好的。” 神情轻松,完全不为所动。 倪乔却吓得不行。 赶紧抬起手,捂住沈逾白的嘴。 这外国人是不是不知道自己现在在什么地方?居然敢大言不辞地说这些东西,别到时候没把那几个人弄死,自己先遭到法律的制裁! 沈逾白转过头,望着倪乔,眼里光影闪动,仿佛缀满了星星。 两人对视着,一时间,谁都没有动。 四周都是哭喊吵闹的声音,只有他们这儿,寂静如昨。 这时忽然有个人跑过来,附在沈逾白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好像是小语种,从泄露的几个字符里,倪乔确信自己听不懂。 在听人汇报的时候,沈逾白一直看着倪乔,沉稳的呼吸喷洒在她掌心,烫得她手指微缩。 好半天,他才拿下倪乔的手,放在自己手心,轻轻揉了揉。 明明不说话时比天使还要好看,却硬是长了张比撒旦更可恶的嘴。 正当倪乔沉浸于此刻难得的温馨时,他忽然慢悠悠地笑了声,接着嘴角咧开一道讽刺的弧度,“知道你朋友是因为谁被打的吗?” 倪乔迷茫地眨了眨眼。 有点没明白话题怎么突然跳到了这儿。 男人笑容加深,残酷又幽默地说,“你最最亲爱的模子哥。” “……” 第25章 看垃圾的眼神 第二十五章 看垃圾的眼神 这男人是跟模子哥过不去了是吧! 但倪乔大概也猜到了。 因为在过去的半小时里,洪瑶一直抱着她,神志不清地骂那个男人,说男人没一个靠得住,出来卖的能干净到哪儿去,屁股还没擦干净,就开始找下一个冤大头。 是她眼瞎,居然被他骗了,以为他是什么失足美少年,结果就是个臭水沟里的脏东西。 倪乔只能轻抚着她的背,安慰她,说每个人都有看走眼的时候,只要她吸取这次教训,下回找个靠谱的人就行了。 洪瑶没说什么,哼唧两声,又睡过去。 一直以来,她俩的感情路都不怎么顺利。 倪乔是刚出新手村,就遇到了顶级魅魔沈逾白;洪瑶则自己就是个魅魔,毕生志愿就是炸了新手村,给每一个清澈单纯的好弟弟一个家。 所以尽管她谈了几十个男朋友,年龄上都没有任何突破。 基本全都维持在十九二十岁。 这和她的原生家庭有关。 她妈是第三者,或者说是被小三了。 她爸比她妈大十八岁,两人刚在一起时,她爸骗她妈,说这几年事情多,太忙了,就把感情耽误了,她妈是他这辈子唯一爱过的女人。 她妈当时刚满十九,根本没什么判断能力,基本上男人说什么信什么,然后被骗上了床,怀了孕,去找男人负责,却怎么也联系不上。 后来还是男人老婆找到洪瑶妈妈打工的地方,打了她妈一顿,她妈才发现,原来男人之前说的都是骗她的,他不仅早就结了婚,还是个倒插门,妻子给他生了一儿一女,他靠着妻子家里,才一路风生水起到现在。 自此以后,洪瑶妈妈便和男人断了,带着洪瑶,独自生活。 洪瑶长这么大,都没见过自己的亲生父亲。 因此她也不怎么相信男人。 所有男人在她眼里,都只是消磨时光的玩物。 玩老的当然不如玩嫩的快乐。 没想到这回却吃了个大亏。 倪乔懒得回答,只想赶紧安顿好洪瑶。 在沈逾白安排人办完保释手续后,扶着洪瑶往外走,走到一半被人拦下,是个民警,“你好,你可以离开,但你朋友得留下。” “为什么?” “因为我只保了你。” 后一句话是沈逾白说的,他单手插在大衣口袋里,走上前,淡漠地望着倪乔,深邃的眼里看不见一点情绪。 他不喜欢抽烟,所以每当他靠近,伴随着的就只有一股淡淡的沉木香,没有任何杂质。 倪乔之前很喜欢,坐在男人身上,把脸埋进他健壮的胸肌,既香又软,舒服得不行。 这会儿却让她厌恶。 尤其是他那明显是在耍她,却还要装无辜的语气,倪乔皱起眉,“你什么意思?” “不明白吗?”沈逾白单手揽过倪乔,提抱起她的腰,细细软软的一截,轻而易举就带到自己跟前,贴着她的耳朵,宛如恶魔低语,“我是你Daddy,又不是她的。” 他弯了下嘴角,神情冷漠,“我不舍得我的宝贝吃苦,还不舍得她吗?尤其她还让人伤了你,要不是为了帮她解决她那段愚不可及的感情,这个时候,你本该在家里安心睡觉。” 明明在说着气死人的话,脸上却是一副求表扬的表情。 倪乔觉得他还少讲了半句。 如果不是她打电话给他,他也不用特意跑一趟,毕竟按照他的时薪,倪乔大概得跟在他身边一辈子,把自己从金丝雀熬成铜丝雀,才能还完这一个多小时的债。 说到底还是耽误了他的时间。 倪乔看着他,冷声嘲讽,“你有朋友吗?” “要那种没用的东西干什么?”他看上去似乎很不解。 果然。 倪乔觉得他这辈子最尊敬的人,大概就是他姑姑了,因为她在决定谁成为他们克林姆斯家族执权者的会议上,投出了关键性的一票,让他不用屈居在他那愚蠢的表弟之下。 按照他的原话,那是一个只配在发生暴乱时,被推出去帮他挡子弹的蠢货,不知道为什么外公会把他放进候选人名单里。 因此,他那个时候甚至设想过,该怎么让他外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这个世界上,而不是拿着他可悲的权杖,老眼昏花地看不清谁最值得托付。 这个法外狂徒,平等地看不起所有人。 但这会儿他却优雅地笑着,矜贵地面对世人,只把恶劣留给倪乔,“还看不懂吗,小乔儿,虽然在你眼里,她是你朋友,你可以为了她毫无怨言地被人殴打;但在她那儿,你就只是一个血包,在有麻烦的时候,能毫无顾忌地把麻烦转嫁给你。这种只会让生活一团糟的东西,难道不是滚得越远越好?” 他压着嗓子,声线低沉。 要不说没有人情味的人先享受世界。 他的存在完全印证了这句话。 倪乔觉得自己跟他说不通,便也懒得辩驳,抓着他的手,想让他放开自己。 如果朋友的存在只是为了索取,那人家又有什么义务无偿提供?这种把一切都利益化的想法,简直病态得无可救药。 但她也知道洪瑶今晚大概是走不了了,因为她还要验伤,便准备陪着她。 她现在神志不清,虽然这里已经是最安全的地方,还是怕出什么意外。 然而男人的耐心已经到了极限,他侧着脸,看了眼倪乔,望着她倔强的背影,烦躁地皱起眉。 走过去,从她怀里扯出洪瑶扔给旁边的人,然后把她打横抱起,“我来这里,不是为了看你和别人姐妹情深的,既然你已经没事了,就没必要再在这里浪费时间。” “而且小乔儿,不要用看垃圾的眼神看我,我不喜欢。” 第26章 这辈子都赔不起 第二十六章 这辈子都赔不起 那他把她当垃圾的时候呢? 倪乔扭着身子,想从他怀里下去,“你放开我!洪瑶还醉着,我不可能丢下她一个人。朋友在你这儿一文不值,但在我这儿,她比任何人都重要。” “如果我今天一定要带你走呢?” “我会厌恶你,”倪乔像听到什么好笑的话,讽刺地望着沈逾白,“不过我想沈总也不会做出这么掉价的事,在这么多人面前,对我摇尾乞怜。” 倪乔也不知道自己哪儿来的底气,直接一股脑全说了出来,“既然你的时间那么宝贵,就不耽误你了,刚刚给你打电话是我的问题,你可以算一下,我需要给你多少赔偿。” “你这辈子都赔不起。” 沈逾白冷着脸,面若寒潭。 虽然这话听起来很装,但因为是沈逾白说的,倪乔相信他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不仅因为他的时间确实很值钱,更因为他不屑于干撒谎的事。 这人虽然有着最糟糕的人品,却也有最虚伪的品行,为了维持住他的绅士人设,在待人接物上,几乎挑不出一点错。 不过他确实没有胡说。 接到倪乔的电话时,他正在城西的一栋烂尾楼里,处理最近发生的抢劫案。 当时那个二代刚从瑞士拍了块蓝宝石回来,还没捂热,就遇到了劫匪,在和对方枪战的过程中,不慎伤了手臂,到现在还打着石膏。 沈逾白家族靠航海起家,自然不能自砸招牌,不管对方有没有托关系,他都一定会把这件事查清楚。 但令他感到意外的是,那个二代叫贺连栩,有个同父异母的哥哥,叫贺笙。 沈逾白看着资料上的字,眼神逐渐变得玩味。 本来这件事用不着他出面,只要找到源头,给贺家一个交代就行,但一想到那个竹节虫看倪乔的眼神,就恨不得用枪打爆他的眼睛。 劫匪叫乔尔斯,自称是活跃在那一带的惯犯,没什么目的性,只是看那游艇长得金碧辉煌的,想着上面一定有不少钱,就铤而走险了。 这种漏洞百出的狡辩,沈逾白五岁就不会再信,望着跪在地上,匪气十足的男人,沉默地听他说完,表情没有任何波澜。 他慢条斯理地挽起袖子,露出流畅的手腕线条。 在他来之前,男人已经被拷打过一遍,即使脸上都是血污,眼球被打得陷进眼里,也依旧咬死这件事是他一个人干的,和别人无关。 沈逾白点点头,不置可否,“是吗?” 手下人递过来一把枪,被他拒绝,只拿着支黑色钢笔,缓慢地拧开笔帽,“你是想让我相信,就凭你这种一只手就能碾死的蚂蚁,可以轻松躲过整艘游艇的安保系统,孤身一人上到二楼?还没有受一点伤?” 像他这样的,刚上船就应该被扔进海里。 还是被射成筛子的情况下。 唯一的解释是,他有接应的人。 或者说他有不得不这么做的理由。 沈逾白把一叠照片扔到他面前,分别是他奶奶躺在医院的画面,和他跟贺笙见面时的场景。 虽然两人特意选了个隐蔽的私人会所,但这个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除非钱给得不够多。 男人看了眼,瞬间软了膝盖。 沈逾白的眼神更加轻蔑,他站起身,狠狠地踩上去,冰冷的鞋底摩擦着男人的大腿,甚至能听到骨头断裂的声音,“他许了你什么好处?是保证会一直医治你奶奶,还是给你一笔巨额财产?不错,这对你来说确实是个明智的选择,像你这种人,与其活在这个世界上,还不如死了换笔钱,也算造福家里。” “但你不应该在我的船上生事。” 话音落到最后,脚上的力道也瞬间加强。 男人本来还死死地咬着牙,怎么也不肯发出一点声音,但实在太疼了,剧烈的冲击力冲向脑神经,整个人忍不住抽搐起来。 沈逾白望着他,语气温和如神佛,“本来以你这种行为,是没有选择的可能的,但就像你们这儿的老话说的那样,话不说满,事不做绝,我给你一次机会。” 他转动钢笔,有规律地点着男人的肩膀,“要么,你去自首,把这件事的真相公之于众;要么,抱着你奶奶的尸体从医院天台跳下去。应该很好选吧?” 笔帽被拧开,随着他的动作,尖锐的笔尖一点点靠近男人的颈动脉,稍有不慎,就会刺进皮肤。 男人的拳头越握越紧,过了许久,像下定某种决心般,咬着牙说,“我,我去自首。” 沈逾白打了个响指,用古日耳曼语低低地说了句什么,意思大概是……“好小狗”。 把钢笔扔到地上,转身往出口走。 保镖走上来,与他交错而过,正准备把跪在地上的男人押走,男人忽然爆发出一股巨大的力量,一把挥开周围的束缚,捡起地上的钢笔,就要往沈逾白身上刺。 虽然两人身高差很多,但他举起胳膊的瞬间,还是稳稳地把钢笔架到了沈逾白的脖子上。 沈逾白微不可查地笑了笑。 没有回头,依旧是那副势在必得的样子。 仿佛坚信不管男人搞什么小动作,都伤不了他分毫。 男人的眼里流露出必死的决心,“没用的,如果我出卖了他,留给我的就只有死路一条,反正横竖都是死,不如把你杀了,说不定他还会看在我忠心的份上,对我奶奶好点……” “这样啊,那确实杀了我更划算。” 沈逾白毫不避讳,直接就着他的手转过身。 尖锐的笔尖在他脖子上留下一道划痕,血珠瞬间喷射出来。 他却跟个没事人似的,笑吟吟地望着男人,虽然眼里早已风雪倾城。 “但是怎么办呢,你奶奶已经活不成了。”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谁能伤了他而全身而退。 他伸出手,用力拧断男人的脖子。 半晌,确定男人缺氧昏厥后,沈逾白松开他,把他像条狗似的扔到地上。 旁边的保镖递手帕给他,十分不解地问,“您刚才明明可以躲开,为什么还要让他伤害您?” 沈逾白擦净手指,丢下帕子,正好盖在男人扭曲的脸上,眉目浅淡,眼神却悠远,“有人说过,只要我在这片土地上,就必须按照这里的法律办事。” “我打算给这里的警察一次机会。” 说完挥了挥手,再也没有耐心待下去,“报警吧。” 第27章 烂命一条 第二十七章 烂命一条 沈逾白提供了男人的犯罪证据,并把自己塑造成一个见义勇为的路人,定罪关键是他被男人划破的脖颈。 再深一点,就构成重伤。 当然,他用的是别人的身份,同时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接到倪乔打来的电话时,他正坐在车里,由跟了他很久的医生帮他处理伤口。 医生是他姑姑的情人,按理说他得叫他一声叔叔,但他们除了年龄上的差距,还有身份上的,所以他一般都直呼其名。 反倒是医生,对他很是恭敬,“奥古斯都少爷,以您的身手,本不应该受这些伤,要是被西奥多拉女士知道,一定会很担心。” 说着看了眼他闪动的手机屏幕,满是厌恶地说,“您也不应该再和这位女士有任何联系,您的父母,您的姑姑,以及您家族里的任何一个人,都不会赞成您和她在一起。” 西奥多拉是沈逾白的姑姑,总是比他母亲更关心他的身体。 当他母亲还在担心今天的珍珠项链会不会比昨天黯淡时,他姑姑已经开始一天三个电话,叮嘱他离十八岁很远了,可以适当多接触接触女性,毕竟男人的生理构造,天然需要疏解。 总而言之一句话,她怕他憋坏。 对此他总是很无奈,不管跟姑姑解释多少遍,她都天真地以为他是个不谙世事,一心只有工作的小男孩,甚至怕他被家族里那些豺狼虎豹欺负了去。 但事实却是,他早就找到了最契合的身体,并会在别人忤逆他时,毫不犹豫地让那个人见不到第二天的太阳。 沈逾白此时已经完全没有耐心,听到中年男人叽叽喳喳的废话,眉头攒得很深,薄唇抿成一条直线。 但正如古话所说,美人不管做什么都是美的,即使心情糟糕到了极点,也不妨碍他帅得惨绝人寰。 沈逾白单手撑着额头,坚韧的下颌线冷厉流畅,他把视线搁在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很久,才平淡到没有一丝情绪地说,“李维,我想你应该知道,不管你跪舔我姑姑多少次,都没有资格管我的事。我不喜欢多嘴的人,要是再让我从你嘴里听到对这件事的质疑,我不介意把你送进去,给你真正关心的人看病。同时我会跟我姑姑说,你喜欢的其实是男人,然后帮她找个真正能配得上她的人。” 眼神轻飘飘地扫向低头闭嘴的医生,即使他头上已经满是白发,也依旧唤不起沈逾白一点尊老爱幼的美德。 因为他根本没有。 甚至这些痕迹在他眼里,只是男人无能的证明。 他不知道姑姑看上这老男人什么,难道是觉得自己的日子过得太痛快了,故意给自己制造污点?拿个剪刀手都在抖,居然还敢对他的小圣女评头论足? 要不是不想和姑姑产生不必要的纷争,他一定会直接抢过他手里的剪刀,毫不犹豫地扎进他的大动脉,印证他对自己身手的肯定。 医生垂下头,低声道歉,“对不起,是我僭越了。” 沈逾白不为所动,把他赶下车,自己发动车子去倪乔说的地方。 眼神阴狠,整个人散发出一股可怖的气息。 果然还是不能太相信法律。 因为它完全庇护不了它的信徒。 剪刀即使不扎向医生,也一定会扎向别人。 沈逾白不会让它在午夜钟声响起时,还干干净净地待在自己手里。 他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把玩着医用剪刀,眼里的伪装散得干干净净。 他没什么善心帮助别人,但他讨厌任何人动他的人。 倪乔还在挣扎,在沈逾白怀里,扭得像跳鱼。 铁了心不想跟他走。 两只手抓着沈逾白的领子,贴了甲片的指甲刮到他的脖子,他皱起眉,重重地“嘶”了声。 脸色很白,表情也变得有点狰狞。 倪乔这才看到,他脖子那儿居然一直在流血,虽然缠了纱布,但鲜血早已把薄薄的布料染红。 鲜艳的色彩触目惊心。 她愣住,问他,“你受伤了?” 沈逾白睨她一眼,冷声哼笑,“观察力还真是敏锐,我还以为得等我血流干了你才会注意到。” 倪乔无语地看着他,没有跟他斗嘴,“怎么弄的?” 这男人总在某些时候很幼稚,要是她太顺着他,反而会被缠得没完没了。 沈逾白的表情更加难看,抓着她胳膊的手紧了紧,“有人拿刀抵着我的脖子,让我别管你这破事,说我要是管了,就要了我的命。但我的命哪有你的事重要,尤其你还带着你最爱的朋友,死我一个,换你们两个出去,简直太划算了不是?所以我就让他把我砍了,然后过来接你……怎么样,对这个答案还满意吗?” “……” 倪乔听出他话里的讽刺,没好气地瞪他。 他都说得这么明显了,她要是还察觉不出来,那就真的蠢得无可救药了。 没有再气他,小心地碰了碰他的伤口,呐呐地问,“要去医院再处理一下吗?” “不用,你朋友最重要,我烂命一条,死了就死了。” 很难想象这话是从沈逾白嘴里说出来的。 带着股小孩子的赌气味道。 倪乔被逗笑,弯了弯唇角。 但她刚一动,就换来男人锋利的眼刀。 她赶紧做了个闭嘴的手势,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脑袋。 刹那间,两个人都愣住。 倪乔是被吓的。 她居然……敢拍这邪恶资本家的头?不要命了吗! 大概从他会独立行走时,就没有人这么干过。 倪乔僵住,不敢再动。 就在她以为他会把自己的头拧下来时,他却什么也没说,沉默地把她抱走了。 只是呼吸明显沉了很多。 倪乔最后还是被沈逾白带回了家。 本以为又得被好一顿折腾,因为她耽误了他的时间,他肯定要从其他地方弥补回来。 但他看着她进屋后,就转身走了,说是还有事要处理。 倪乔不放心洪瑶,问他准备把她怎么办。 他只说她朋友比他金贵。 语气里莫名带着怨气。 但听到他这么说,倪乔还是松了口气,这说明他不会让她有事。 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倪乔忽然觉得,自己的心也变得沉甸甸的。 第28章 我教你 第二十八章 我教你 倪乔晚上洗澡的时候,看了看自己的脸,虽然已经有点消肿,但还是能够很明显地看出,上面有两块巨大的红印。 她叹了口气,从袋子里拿出沈逾白不久前让人送来的药膏,按照说明小心地涂。 原以为男人走了就是走了,但她刚准备去客厅里倒杯水,忽然听到门铃声,打开门后,一个穿着OL装的女士把一袋药品递给她,说是沈总让她送来的。 倪乔接过后看了眼,发现里面内服外敷的都有,甚至因为都是英语,还贴心地贴了说明的单子。 她拿起来,一眼就认出那是沈逾白的字。 龙飞凤舞,俊雅飘逸,不管是英文还是汉字,都有极强的个人特色。 有一次倪乔正在读剧本,在自己那部分做记录,男人走过来,看到她写在上面的思考,轻笑了声,“你经纪人应该对你很放心,就算你把这剧本扔在地上,你的竞争对手大概都懒得弯腰,因为捡起来也看不懂。” 还有一次,她在苦练自己的签名,虽然她还只是个十八线,但好歹演了几部剧,积攒了一些人气,已经有粉丝会在机场或者片场,特意拿出她的照片让她签名。 沈逾白见了,拿起其中一张,半笑不笑地说,“在写摩斯密码?” “……” 倪乔当时只想给他的嘴打上密码。 一直以来,她都知道自己的字写得很一般,本来也不觉得有什么,但被沈逾白这么一说,不禁有点羞愧。 “那要我教你吗?” “教什么?” “怎么把字写好。” 倪乔震惊地抬起头,没想到他会这么善良,居然主动提出来教她练字。 眨了眨眼,既期待又犹豫,“是不是得练很久啊?我看你的字就写得很好,你是不是从小就开始练了?” 沈逾白揉着她的背,十指穿入她的发丝,耐心地把她披在身后,有些杂乱的头发一点点理顺。 眼睫低垂,淡淡地说,“跟我比什么。” “我要是说我没练过,一直就写这样,是不是又要把我赶出去?” 他的眼里蕴含笑意,整个人像棵慈悲的菩提树,轻轻捻起一片落叶,唇齿翻滚间,悄然变成一把铁锤,重重砸向倪乔的心脏。 她到底在期待什么? 这男人不仅毒舌,还自恋得不行。 虽然知道他说的是实话,但这种时候,能不能先把他那刻烟吸肺的骄傲收收,安慰安慰她!编个励志故事骗骗她会死啊! 倪乔从他身上坐起来,恼羞成怒,“那我不练了,反正我也没那个天赋,再怎么练也不可能练成你那样。” “你可以把我当做目标,但不能把我当做终点,你的重心是你自己。小乔儿,说不定到最后,你根本看不上我写的字。” 真的会有那一天吗? 倪乔半信半疑,被沈逾白哄着,练了一段时间的字,虽然依旧没有达到男人的境界,但比起之前,还是有了很大进步。 甚至有粉丝在做安利她的视频时,还把她的字当作夸她的一个点。 这会儿再看到男人的笔触,不禁有点感慨。 她又仔仔细细检查了下自己身上其他地方,给所有看得见的伤口上完药,又累出一身汗。 明天有两场戏要拍,所幸现在是冬天,衣服一遮,根本看不到里面,但这脸……倪乔望着镜子里的自己,第一次觉得长得太白也不是件好事。 停工大概一个多礼拜,再次在片场见到常坤,有种恍然隔世的感觉。 男生到的很早,站在一棵树下打电话,倪乔没有走过去,只看了眼,就准备去化妆。 正在这时,男生忽然转过头,举着手机,隔着人群和她对视。 倪乔不知道他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沈逾白背地里有没有给他使绊子。 按照之前,男人是绝对不会浪费时间对付这样一个人的,因为不在同一个层级,所以连眼神都欠奉,但就剧本被改动的程度,她突然有些不太确定。 但现在说什么都没用,倪乔觉得自己要是真为了他好,就离他远点。 可常坤却不这么想。 在看到倪乔的第一眼,表情就变得很惊喜,挂掉电话追上来,笑问道,“翘翘姐,好久不见,你这几天过得还好吗?前段时间听说要换演员,吓了我一跳,幸好你还在,我还是喜欢和你搭档,要是换成别人,可能不会有这么好的效果。” 倪乔愣了下。 没太明白他的意思。 换演员?什么时候的事? 她沉下脸,冷声问,“你说什么?” 看到倪乔的表情,常坤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但想混过去已经不可能,在倪乔的追问下,苦着一张脸,老老实实地交代,“其实我也不太确定,就是有一次听制片们聊天,他们说有人不想让你接这部片子,还说只要找借口不让你演,他们下部戏的投资就有着落了。” “什么时候?” “好像是,我们拍最后一场戏那天。” 最后一场的话……就是沈逾白看的那场吻戏,因为他的打断,没有再进行下去。 那这件事的罪魁祸首是谁,已经十分显而易见。 明明处理方式完全是沈逾白的风格,但从别人嘴里听到真相,还是有种被狠狠敲了一闷棍的感觉。 倪乔没想到他会为了满足他变态的控制欲,把手伸到自己的戏上,改剧本都不行,居然想直接把她换掉。 他怎么可以这么过分! 倪乔的心脏被用力捅了一刀,那人拿的,还是自己亲手递上去的武器。 但她很不理解,明明沈逾白之前对她演了什么根本不上心,怎么这会儿会为了区区一点戏份,这么大动干戈。 还是说……想到这儿,倪乔皱起眉。 难道他之前其实一直知道她在演什么,只是因为她先自动规避掉了那些让他反感的戏份,他才没有出手? 第29章 捡别人不要的 第二十九章 捡别人不要的 倪乔的手越攥越紧,连手里的袋子变形了都没发现。 之后一整天都不在状态,但幸好今天她主要给主角做配,在群戏里露个脸,搭个话就行,倒也没有给剧组的进度造成影响。 下午四点就收工了,常坤和她一样。 结束的时候又跑过来找她,旧事重提,说想请她吃个饭。 倪乔完全没这个心情,而且虽然今天戏份不重,但拍了一天,还是觉得有点累,只想赶紧回去躺着,便拒绝道,“下次吧,我今天已经和别人约好了,反正我们还得再合作一段时间,总能找着机会的。” “可是翘翘姐……” 倪乔转身想走,常坤忽然伸出手,握住她的手腕,不是朋友间的挽留,而是带着男人的攻击性。 他在试图控制她。 倪乔感受到了,停下来,沉默地望向他。 常坤蜷了蜷手指,意识到自己的冲动,看表情有点后悔,但手上的动作却一点儿也没有收敛。 他依旧坚定地望着倪乔,“翘翘姐,昨天是我的期末大考,我们小组表现得很不错,大家说今天一起出去庆祝庆祝,他们都知道我最近在和你搭戏,都想见见你,让我一定要把你请过去,你可不可以就去坐一下?你放心,我们局很纯粹的,没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大家也都是学生,不会给你造成压力……” 倪乔笑了下,明知故问,“见我干什么?我和他们又不熟。” 然后拂开常坤的手,“而且说白了,我和你也不是很熟。你叫我一声翘翘姐,说自己第一次出来拍戏,没什么经验,我可以多照顾照顾你,但也仅此而已了。常坤,我没有做剧组夫妻的爱好,我的择偶标准里,也不会把这个圈子里的任何一个人容纳进去,除非你不干这行,不然我们绝对不可能。” 倪乔这番话,几乎把常坤所有后路都堵死。 男生欲言又止,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好半天,也没有憋出一个字。 他垂下肩,终于松开她的手,“我知道了。” 落寞的神情,像只受伤的小狗。 按照往常,倪乔是不会把话说这么死的,这种把什么都点破的风格并不适合成年人。 她应该像沈逾白那样,表面不动声色,然后在背后用尽一切手段,达到自己的目的。 但那太虚伪了,她实在做不到。 想着沈逾白背着自己都干了些什么,她就感觉一阵反胃。 倪乔煞白着一张脸,强撑着,走到路边去等车。 接到洪瑶打来的电话,有些愧疚地和她道歉,“实在对不起啊翘翘,连累你了,我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没耽误你拍戏吧?听说你也被打了,有到医院检查吗?现在还好了吗?那个杀千刀的,真应该把他碎尸万段,长着一张娃娃脸,没想到TMD这么渣,脚踏两条船还不够,居然还敢找人弄我,真是长了点东西,就觉得自己是世界共主了?等老娘出院了,一定让他千百倍地还回来!” 大概是太过激动,扯到了伤口,边说边倒吸着凉气。 倪乔捂着肚子宽慰她,“我没事,刚拍完今天的戏份,准备回去了。不过经过这次这件事,你确实得把眼睛擦亮点,别看到帅哥就走不动道,不知道玫瑰都是带刺的,有毒的香水最迷人?” 干笑了两声,末了又说,“我明天再来看你啊,今天实在跑不动了。” “没事,我明天就出院了,做了个检查,说是最多能让他们行政拘留几天,感觉也没什么意思,还不如我自己……” “别,你可消停点,”生怕洪瑶一上头,再做出点违法乱纪的事,倪乔赶紧阻止,“好好回家修养两天,有什么需要跟我说,别再和那群人掺和到一起了,虽然他们看上去没什么,但我总觉得,这些人没那么简单。” 肚子越来越疼,倪乔有些站不住,蹲到地上,撑着马路牙子嘱咐洪瑶。 她不相信正经人会那么熟悉人的生理构造,知道往哪儿打人最疼,而且看几人上手的状态,极其轻车熟路,想必平常没少干这些事。 洪瑶听进去了,声音渐小,最后理亏地答应,“我知道了,都怪我,这么多年,光长胸不长脑子……这次实在是对不住啊,翘翘,等我好了,一定过来给你磕头。” 倪乔被逗笑,“嗯”了声,没再说什么。 回到家,连走到卧室的力气都没有,把包包往地上一扔,直接瘫倒在沙发上。 趴在柔软的垫子上,脸朝下,目光抻直,视线尽头是一盆水晶仙人掌。 沈逾白送的。 因为这是她最喜欢的植物。 刚知道倪乔喜欢仙人掌时,沈逾白还调侃过她,说她“光捡些别人不要的东西当宝贝”。 倪乔当时很不服气,插着腰,昂着脸和他呛声,“那我还喜欢你呢,怎么,你也是别人不要的东西?” 她当时其实很幼稚地在这句话里埋了两个陷阱,要是沈逾白回答“当然不是”,那她就默认他承认自己是个东西;要是他回答“是”……那根本不可能。 虽然这人是个混血,但他好歹在国内呆了这么久,这种浅显的词语还是分辨得清的。 但让倪乔没想到的是,男人的注意力全在前半句话。 他抓住她,意味深长地问,“你喜欢我?” “?” 倪乔眨巴着眼,脸颊逐渐蔓上一层红晕。 该死的,她怎么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还没想好要怎么回答,男人的吻已经落下,他半眯着眼,神情蛊惑,“你知道的,我中文不是很好,不太懂这个词的含义,倪老师,你教教我好不好?” 声线低醇,嗓音浑厚,像落难的海妖,初临人间,有着说不出的魅惑妖娆。 倪乔羞怯地往回缩。 后知后觉出男人目光里的危险,正想往外逃,却已经来不及。 男人扣着她的腰,整整一个下午,都在向她索取这两个字的含义。 看吧,他们也不是没有过快乐的日子。 怎么现在就变成了这样。 眼泪顺着重力滴到沙发上,倪乔吸了吸鼻子,闭上眼,把头转到另一边。 第30章 把牢底坐穿 第三十章 把牢底坐穿 不知道过了多久,被一阵手机铃声吵醒。 拿出来看了眼,居然已经凌晨一点。 没想到自己睡了这么久。 对面是一个陌生号码,但因为是本地的,倪乔没有多想,接起来后,听声音有点熟悉,还在想到底在哪里听过,对方直接自报家门,“倪乔女士,我是上次处理你朋友那个案子的张警官。” 倪乔猛地瞪大眼,刚想问是不是洪瑶又出了什么事,对方话锋一转,忽然说,“这么晚打给你,是你弟弟现在在我们这儿,需要你过来一趟。” 倪麟? 倪乔感觉很意外。 想过谁都没想过是他。 虽然倪麟成绩不好,但他一直是个特别懂事孝顺的孩子,从小到大都很乖巧,从来不会让家里人担心,怎么好端端的,进了派出所? 还是在这么一个时间点? 倪乔的右眼皮跳了跳,赶紧从沙发上爬起来,连外套也没拿,就慌乱地跑出去。 生怕他出了什么事,整个人急得不行。 这已经是她第二次来这个地方,这辈子没进过一次局子,短短几天,却已经来了两回。 大厅里依旧坐满了人,吵吵闹闹,骂骂咧咧,但她还是一眼就看到站在最角落的男孩,低垂着头,神情落寞。 她走过去,先检查了下倪麟有没有受伤。 看着男孩被扯破的衣服,以及满是乌青的脸,眼眶蓦地变红。 捧起他的脸,颤抖而坚定地说,“你告诉姐,是谁欺负你?” 男孩原本还一副“老子谁也不怕”的表情,一听倪乔这么问,忽然就塌下了肩,可可怜怜的,嘴角下垂。 他撑起被打肿的眼睛,沉默地望着倪乔,半晌,低低地说,“姐,对不起……” 没想到他第一句话就是道歉,倪乔只觉得心脏愈发酸涩,揉了揉他的头,正想再问,旁边忽然响起一道吊儿郎当的声音,“还谁欺负他?谁欺负得了他啊,打起人来跟不要命似的,整个一杀人犯!你就是他姐是吧?也不知道怎么教育的弟弟,就这种猪狗不如的东西,不好好在猪圈里锁着,放出来干嘛,危害社会吗?我今天就把话撂这儿了,他敢打我,我就一定会让他把牢底坐穿!这辈子都别想过正常日子。” 声音粗砺,嚣张得不行。 倪乔转过头,看到一个差不多也是十七八岁的男生,染着一头红毛,零下一二度的天,只穿了件短袖,肩上松松垮垮地披着件皮夹克,坐在仅剩的一把椅子上,单腿支着手臂,又痞又坏。 男生一开始叼着根烟,没有点燃,随意地把玩着手上的链子,侮辱完倪麟后,散漫地扭过脸,看到倪乔,目光微闪。 是一种很常见的,令人恶心的眼神。 倪乔攥紧拳头,忍下冲过去撕烂他的嘴的冲动,黑着脸说,“什么时候警察局连畜生都收留了?我还以为像你这种阴沟里的臭虫,早就死绝了,看来这边的保洁还是做得不够到位。” 瞥了眼他脸上更加严重的伤,倪乔不仅没有对倪麟肇事后的担忧,反而觉得他打轻了。 虽然没有亲历现场,但一听这男生满口污言秽语,好脾气如她,也很想揍他一顿。 倪乔把倪麟护在身后,冷笑着问,“这么冷的天,你不在你的臭水沟里待着,爬出来干什么?嫌自己死得不够快?” 男生的眼睛一直紧紧盯着倪乔,里面的光愈来愈亮。 他没有回答倪乔的问题,反而吹了声口哨,一路从她的脸扫到她的胸,然后落到她的屁股上,浑浊又肮脏,“弟弟长得一副娘炮样,姐姐倒是长得不错,这个时间点还出来,怎么,还在上班?一晚上多少钱啊,报个数,你这一礼拜本少爷都包了。” 倪乔身上穿的还是拍戏时那套衣服。 为了更好地贴合人设,她上身穿了件紫色挂脖毛衣,露出右边一大片锁骨,下面搭了条紧身牛仔裤,裤腿收进长筒皮靴里,显得整个人又美又飒。 因为没有外套包裹,好身材一览无余。 她厌恶男生的打量,放在之前,可能会反感地回避,但跟了沈逾白这么久,即使别的没学到,也把他宁肯让别人心烦,也绝不内耗自己的本事,学了个九成九。 因此她不闪不避,迎着男生反击道,“包?就你?看着跟棉签差不多大的东西,能吃得消?别待会儿起不来,给你全家丢人。” “你!” 男生被倪乔这么一怼,瞬间气红脸。 这个年纪的小男生,最听不得别人质疑自己的能力,尤其还是在这方面。 更何况他旁边还蹲着几个一看就是和他一伙的少年,虽然什么也没说,但那赤裸裸的目光,就差把“不行”两个字钉他脑门上。 大家全都憋着笑看着他,像是已经默认了倪乔说的话。 男生猛地踹倒椅子站起来,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眼看着就要冲过来打倪乔。 这边动静闹得太大,整个大厅里的人都听到,大家纷纷回过头,看好戏似的望着他们。 倪麟本来听男生羞辱自己姐姐,就想把他的嘴撕下来。但他刚有动作,就被倪乔拦下。倪乔转过脸,小幅度地摇了摇头。 他只能站在那儿,愤恨地盯着男生。 这下看男生跑过来,想也不想,推开倪乔的束缚,直接冲上去,准备跟他打一架。 “倪麟!” 倪乔赶紧喊他。 这还在派出所里,他就敢这么嚣张的斗殴,到时候被监控录下来,他就是有理也说不清。 但少年人的冲动往往就在一瞬间,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两个人同时抡起胳膊,把拳头挥向对方。 倪乔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不行,不能让倪麟出事。 她想也没想,就迈开步子,准备挡在倪麟跟前。 但她还没来得及动作,有个人比她更快。 一只结实有力的手臂挡在她身前,拦住她的腰,把她横空抱了回来。 熟悉的磁性声音在耳边响起,“三天进两回局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这儿办了卡。” 第31章 不需要道歉 第三十一章 不需要道歉 倪乔回过头,发现是沈逾白。 不禁愣住。 他怎么来了? 自己明明没有打电话给他。 男人依旧穿着熟悉的衬衫和西裤,没有穿外套,领口解开两颗扣子,露出胸前一大片肌肤,随着他的动作,能够一览无余他饱满的胸肌和腹肌。 心念微动。 他不是一向最注重穿搭礼仪了吗,怎么这会儿这么随性?虽然这身打扮衬得他有种野性的帅,但这显然不符合他对自己的要求。 尤其他还把前额的头发全部往后梳,用发胶固定,露出饱满额头的同时,也能让人清晰可见他上面的汗水,他这是…… 倪乔顺理成章地想歪了。 但不等她猜想太久,身后两道急促的脚步声就给了她答案。 “蒋声!”独属于蒋蔓琳的柔美嗓音从斜后方传来,她明显很着急,以至于一贯遵循的淑女法则都顾不上,声音微微分叉,焦急地问,“张管家不是说你这段时间安分了,每天都在学校好好学习,怎么又出现在这儿?你知不知道,现在是爸爸的关键时期,要是被他的竞争对手知道你这样,一定会把你作为针对他的把柄,让他一开始就处于被动位置。” 她在倪乔身后站定,平复着呼吸,严肃地说,“当初爸爸说要停你卡的时候,我就不应该阻止,你就是被大家惯坏了,才天天惹是生非。” “你懂个屁,”一听蒋蔓琳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训自己,蒋声立刻炸毛,嘴上不干不净地怼回去,“就比我早生个几年,天天跟个黄脸婆似的,跟在我屁股后面念叨,你没说烦,我都听烦了!听妈说你最近不是在相亲?对方还是个顶级老钱,要是被他知道你这副德行,看他还会不会不要你!” 蒋声牙尖嘴利,短短几句话,就把蒋蔓琳说得涨红了脸。 她站在旁边,整个人忍不住轻颤。 倪乔没想到这么截然不同的两个人,居然是亲姐弟。 果然基因这东西,谁也说不准。 回过头,视线扫到蒋蔓琳身边的妇人,再看几人的穿着,大概能还原出他们今晚在干什么。 不是宴会就是约会,但虽然蒋蔓琳和沈逾白姑姑打扮得珠光宝气,沈逾白却十分随性,因此倪乔更偏向于约会。 她从沈逾白怀里挣脱出来,拉着倪麟,想跟蒋蔓琳说一下这件事,但她还没来得及开口,沈逾白姑姑就率先说,“蔓琳,你别太苛责你弟弟,有时候就算自己做得再好,也抵不住那些个无耻的人,心思阴暗,就想着给别人添麻烦。你先问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别冤枉了他。” 说着侧过脸,像才刚看到倪乔,惊讶地挑起一边的眉毛,“这位小姐怎么也在这儿?如果我没记错,上次在餐厅见过你,难道这次的事跟你有关?那这位……” 目光落到倪麟身上,虽然没有把话说完,但那意思昭然若揭。 蒋蔓琳也回过头,望着倪乔。 倪乔拉着倪麟,丝毫不惧,“没错,这件事的另一个当事人是我弟弟,虽然我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我很认同您刚刚说的话,就算我们倪麟再怎么善良正常,也挡不住路上都是垃圾,随便散个步都能遇上。” 她扯了扯倪麟的胳膊,让他把来龙去脉讲一遍。 事情其实很简单,倪麟在网吧打工,大概十点多的时候,蒋声他们一群人来了,还架着一个戴眼镜的男生。 眼镜男显然跟他们不是一伙的,因为他们不仅时不时踹他一脚,掐他一把,更是在倪麟送上他们点的泡面后,直接把面拿起来,倒扣在那个男生头上。 男生被滚烫的液体浸泡,立刻疼得跳起来,像只被烫熟的螃蟹,不停挥动着自己的手臂,想把面条从自己头上拿开。 但整个人都被淋透,再怎么挣扎都是徒劳,脸被烫伤,脖子也被烫得起了一圈的泡。 然而即使是这样,蒋声他们也仍觉得不够,把泡面碗往地上一摔,拎起男生的领子,就让他跪到键盘上,还不准他跪实,说要是在电脑上看到他打出来一个标点符号,就打他一巴掌。 男生本就又疼又紧张,刚一跪下,空白的界面上瞬间跳出来一连串英文字母,迅速蔓延,短短几秒,就占满整块屏幕。 蒋声望着电脑,歪了歪嘴,手里拿着瓶可乐,伸出手指,一个字一个字数。 但他数的速度完全跟不上字符出现的速度,刚数到一百,字符就已经达到一千。 “废物。” 他收回手,突然暴怒。 沉着脸,猛地把可乐往男生身上一扔,薅起他的头发,迅速扇了他几巴掌。 然后把他往地上一扔,让跟他一起来的那群人继续。 几人就这么旁若无人地欺负着男生,昏暗的光线掩不住他们脸上的癫狂。 离他们最近的几个客人注意到,纷纷停下操作鼠标的手,望着他们。有想上来制止的,被最近的几个男生逼退,另外一些人看了会儿就移开目光,假装什么事也没发生,继续玩自己的游戏。 短短几分钟,戴眼镜的男生被打掉三颗牙齿。 倪麟一开始在后面打扫卫生,整理好储藏室后,正准备出来休息会儿,抬眼就看到这样一副残暴的场景。 想也没想,直接冲过去,推开几个少年,把戴眼镜的男生从地上扶起来。 接下来的事不用说也知道,倪麟为了保护男生,和蒋声他们打了一架。 虽然比起他们毫无章法的蛮力,他的手法更有技巧,但因为只有一个人,还是吃了不少亏。 倪麟一直垂着头,把整件事说完后,情绪更加低落。紧攥着倪乔的袖口,清瘦的指节绷到泛白。 这是他愧疚的表现。 他觉得自己又给倪乔惹麻烦了。 明明有更好的解决办法,明明可以不用那么冲动,但他还是选了最笨的那种。 然而听完他说的话,倪乔只是问,“谁先动的手?” “还能有谁?当然是他啊,你没听见你弟自己说的,是他冲过来,不分青红皂白,把我给打了!而且你看他脸上的伤,和我脸上的,谁重!谁是那个垃圾,不是一目了然?” 倪麟还没回答,蒋声就跳起来插嘴。 旁边那些跟他混的小男生也纷纷附和。 倪乔看了几人一眼,沉默下来。 这时听完全程的妇人,姿态更加高傲,左手贴着右手放在腹前,腰板挺得笔直,虽然上了年纪,但能看出仪态很好。 她扯了扯嘴角,直接讥讽道,“这就是你们低等人的骨气?事实都已经这么清楚了,还想着辩驳,是不是只有等到把人打死,才能换来你们一句道歉?犟嘴的时候倒是头头是道,真遇到事了,一点担当都没有。” 话音刚落,负责处理这件事的民警终于解决完上一个案子,拿着本子走过来。 但不等他开口,沈逾白姑姑就转过身,冷硬地说,“您好,我们不同意调解,必须上诉,如果每个人都像他们一样,打了人还可以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那这个世界岂不乱套了?作为文明社会的一员,我们坚决抵制这种行为。” “算了算了,”然而蒋蔓琳却有些于心不忍,站在旁边,出来打圆场,“倪小姐,这件事阿声也有责任,就让你弟弟道个歉吧,我们就不再追究了。” 倪乔没有说话,望着眼前神色各异的人,脸色越来越冷。 单薄的身体在炽亮的警局大厅里,仿若银河系里最微不足道的一粒碎片,渺小到似乎谁都可以过来踩她一脚。 她咬着牙,浑身发冷。 大概是感受到姐姐的为难,倪麟吸了吸鼻子,从她的庇护圈里走出。 垂着眼,弯下腰,就想跟对面的人道歉。 虽然还是很不服气,但如果这样就能让这件事翻篇的话,那他愿意。 但他弯腰弯到一半,被倪乔制止,她抓着他的手臂,让他站直身体。 她正视着所有人,一字一句,坚定地说,“你没做错,不需要道歉。” 第32章 谁都不能碰 第三十二章 谁都不能碰 所有人都很意外,除了沈逾白。 他一直沉默地站在倪乔身边,神情闲适。 但从他微微勾起的嘴角,还是能看出他此刻心情不错。 男人单手理着袖口,指尖摩挲着那颗剔透的黑曜石,动作缱绻。 那是倪乔和他在一起后,送他的第一份礼物。 听说是她自己亲手打磨的,虽然一看就很廉价,大概连他身上一根线头都比不上,但一想到她用她那双柔弱无骨的手,小心翼翼地包裹揉捻,肌肉就硬得发疼。 觉得也不是不能用。 甚至平日里,使用频率比其他任何一副价值千金的袖扣都要高。 刚收到时,它的棱角还很粗钝,摸起来总会硌到手,这会儿却已经光滑到发亮。 被他磨的。 他望着圆滚滚的宝石,眼神渐柔。 这小东西跟它主人一样,看上去浑身是刺,其实软得不行,挨了欺负也不知道反击,甚至就算学会反击了,也会考虑很久,就怕伤害到别人。 这怎么能行,她们难道不知道,这个世界就是个巨大的斗兽场,礼义廉耻只对被铁栏杆束缚住的观众有用,对于那些站在斗兽场中央,流着口水,靠弄死别人获取食物的畜生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所以别人是死是活有什么关系,只要有人想让他死,他就绝对不会让那个人活。 沈逾白知道倪乔不喜欢别人随便插手她的事,因此就只是站在她的侧后方,用庞大的身躯笼罩住她。 她是个很矛盾的人。 因为她不止一次说过,脱光衣服的时候,这个姿势让她害怕;但只要身上有衣服,这个姿势就会让她特别安心。 沈逾白不理解,但也懒得深究,在这种时候,她高兴最重要。 看到倪乔制止倪麟,妇人的脸色立刻变得很差,细长的眉毛骤然隆起,保养极好的脸上出现被激怒后的褶皱。 她重重地哼了声,音量拔高,“真是没有教养,逾白,你怎么会认识这种人?” 似乎觉得跟倪乔说话都降低了档次,转过头,直接质问沈逾白。 沈逾白不置可否,依旧那副置身事外的样子,懒懒散散,雅痞倦怠。 他本来不准备插手,但妇人大概是真的生气了,见沈逾白不理她,更加铆足了劲羞辱倪乔,“原以为你是个有分寸的人,所以虽然家里知道你身边有这么个人,也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你的眼光什么时候差劲到这个地步了,连这种毫无教养的人都能忍受?你是想给克林姆斯家族蒙羞吗?” 这话不能不说很是严厉,沈逾白冷呵了声,逐渐收起笑,“姑姑,您现在是准备插手我的社交圈了吗?那您安排李维当我的私人医生,顺便让他进驻整个家族时,有请示过外公吗?他老人家最近挺关心您的,要不我请他和您一起吃个饭?” 声音冷清,慢慢悠悠,没什么波澜。 但话语里无一不是妇人的死穴。 妇人不可置信地瞪大眼,“奥古斯都,你什么意思?” 奥古斯都是沈逾白的本名,每当妇人被他惹生气却又无可奈何时,都会这么喊他。 疾言厉色,横眉竖眼。 但往往起不了任何作用。 自从他成年,接手家族里的事务,构筑起属于自己的权力版图后,几乎每个人都得看他脸色。 虽然这其中,妇人是唯一一个看上去能约束住他的。 但那也只是表象。 打盹的雄狮能容忍小丑在自己面前跳舞,却绝不会允许他们跳到他头上。 这个世界于他而言,就是个马戏团。 而他是里面唯一的驯兽师。 因此他完全不为所动,即使妇人已经气到脸色铁青,“还不明白吗,姑姑,收起你的掌控欲,我可以选择是否接受你的安排,但你不能选择动我身边的人。” “她是我的,”沈逾白揽过倪乔,目光流转,落到还没搞清楚状况的蒋声脸上,眉眼微沉,“谁都不能碰。” 第33章 对抗全世界的愚蠢戏码 第三十三章 对抗全世界的愚蠢戏码 本来并不打算管这件事,但有人一定要找死,他也没什么普渡他人的癖好,望着蒋声,眼里渐渐浮起杀意。 他不知道为什么这种连进化都还没进化好的东西,能直立行走在这个世界上,他就合该被锁在笼子里,拔掉舌头,绑住手脚,做一条说不了话的狗。 从蒋声开口调戏倪乔的时候,沈逾白就进来了。 本不准备掺和,听蒋蔓琳说她弟弟和别人打架,她必须过来调解时,他就想直接走了。 已经浪费了一个晚上,陪她聊那些无聊的欧洲史,以及在他眼里没有任何价值的皮包,耐心已经全部耗尽。 但一直致力于撮合他们俩的姑姑,一眼就看出他的意图,在他准备告别离开前,先一步叫住他,“逾白,听说今年的商会选举,外公有意让你弟弟参加,还给他配备了一支优秀的管理团队,你有信心战胜他吗?他现在已经长到你当年的年纪,还表现出了不输你那个时候的能力,有不少人看好他,你还要任性吗?” 所以呢? 沈逾白坐在那儿,不为所动。 不管他有没有资本胜利,都不需要靠联姻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手段。 更何况,蒋家能帮得了他什么? 在他们家族内斗时,站出来平复暴动? 还是在他被他的弟兄们用阿斯顿马丁撞得半死不活时,用奥迪把他带去医院? 他大概会在车上就因为失血过多而死。 沈逾白不屑联姻,甚至婚姻在他那儿,从不在顺位排序里。 那些靠联姻巩固地位的家族,比流民也就好上一点,至少他们覆灭的速度没有那么快。 但他却在其中听到了倪乔的名字。 在蒋蔓琳不算轻的手机噪音里,有个男人公事公办地问,“你的监护人是谁?” 对方沉默很久,才说,“倪乔。” 倪乔吗? 真是有趣。 这才过去多久,就又和警察扯上了关系。 她是不是看上里面的谁了? 还是想和谁发展关系? 敲击着桌子的手指微顿,凌厉的眉眼越发漆黑。 沈逾白放下勺子,看向妇人,笑着点点头,像是被她刚刚那番话说服,“您说得对,都已经这么晚了,怎么能让蒋小姐一个人去警察局,反正我时间多,随便怎么浪费都行。这样吧,我送你们过去,等你们处理好一切,再把你们接回来。哦对了,到时候需不需要我再把你们抱上楼,然后帮你们拖鞋?” 语气冷冽,讽刺意味十足。 但正因为这样,突然的转变,没有引起西奥多拉任何怀疑。 沈逾白推开椅子,站起来,转身的瞬间,虚假的笑容褪得干干净净。 他可以不管别人的死活,但他可不想在他还活着的时候,他的小圣女就移情别恋。 怎么办呢,他好像比他想象中,对她更有占有欲。 车开得很快,大概半小时的路程,硬生生被他缩减了一半。 到达目的地后,一改平日里的绅士风格,没有等后面俩人,步伐迈得很大,直接走进大厅。 望着明明还没有她弟弟高的女人,强硬地把弟弟护在身后,像只倔强又不服输的小鹿,眼神亮晶晶的,刺得他眼疼。 比起那个连垃圾都不如的蒋声,他居然更想让倪麟消失。 因为她从来没有这样子对过他。 毫无保留地对他好,即使自己怕得要死,也还是想护他周全。 她就只会骗他。 笑着骗,哭着骗,千方百计地离开他,当然,前提是带着他的钱。 他轻嗤了声,生平第一次感受到,用钱无法解决的无力感。 这种无能的人才会有的情绪,一瞬间灌满全身。 她喜欢他的钱,很喜欢很喜欢,但她一旦得到,就会比任何一个穷凶极恶的歹徒更加果断地携款逃跑。 因为她不喜欢他。 “奥古斯都!”彻底被沈逾白的无理惹怒,西奥多拉拔高音量,“我看你真是昏了头了!你难道也要像你舅舅一样,当个对家庭不忠的人?你刚刚说的那些话,又把蔓琳置于何地?家里给你安排的课程里,难道有让你不尊重女性?” 或许是第一次在人前发火,毕竟在倪乔看来,不管是哪个阶段的贵族,最擅长做的,就是装腔作势,假模假样,沈逾白姑姑说完那些话后,整张脸都变得很红,那是种很不正常的愠怒,胸口剧烈起伏着,一时间难以平复。 她没想过沈逾白会给自己出头,还是在这么多人的情况下,之前在餐厅里,也没见他帮自己说一句话。 所以比起感动,倪乔更觉得他是吃错了药,又或者在背地里谋划什么,毕竟像他这样的人,是不可能浪费一点时间做无用的事的。 同时,当沈逾白姑姑和他正面起冲突时,倪乔并不觉得他会为了自己再次硬碰硬,相反,她只会被当作被献祭的炮灰,用来修缮他们俩的关系。 但沈逾白却仍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像是没把妇人的话放在心上。 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倪乔头顶,依旧保持着他那该死的优雅,“适可而止吧,姑姑,我不知道到底是因为什么,让你觉得我还是那个十一二岁,什么也不懂,可以任你摆布任你欺骗的小男孩。谎言说多了,是不是连自己都信了?可是抱歉啊,其实我十岁那年就知道了,你不是外婆亲生的,而只是外公和女佣一夜风流的产物;我爸也并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样,是个温顺纯良的小绵羊,要是上床能具象化,大概全世界都有他撒下的种。这个无能又无用的老男人,如果没有我在背后帮他解决,私生子都可以绕整个北欧大陆一圈了。” 倪乔听着他面无表情地讲述自己的家族史,不能不说很震惊。 这不像他啊,这里这么多人,不知道谁是敌谁是友,万一被别有用心的人听了去,当做刺向他的利剑怎么办?他现在毫无顾忌,不怕到时候没命? 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有注意到男人忽然贴近。 他低下头,覆在倪乔耳侧,意味深长地说,“喜欢吗,小乔儿?” 喜欢? 喜欢什么? 倪乔一脸茫然。 不仅听不懂他的问话,更看不懂他眼神里异常明亮的光。 像头饿狼,无比期待自己的战利品。 下一秒,他就给了她答案,“这种为了你对抗全世界的愚蠢戏码,我演得还到位吗?” 第34章 干点别的 第三十四章 干点别的 “……” 就不应该对这人抱有什么期待。 说实话,在沈逾白突然言辞锋利地反击他姑姑时,她是有被触动到的。 虽然没有表现出来,还是有所猜测,他这么做,会不会是为了她。 毕竟他姑姑刚刚说的话真的太难听了,而且她羞辱的对象就只有她一个。 如果不是为了保护她,他根本不用做到这种程度,因此倪乔想不出第二个理由。 但这个恶劣的男人,总能轻而易举地击碎她的少女心,顺便再踩上几脚。 倪乔瞪他一眼,推开他,拉开自己和他之间的距离。 但男人却不允许。 紧实的手臂牢牢地扣着她的肩膀,训练有素的肌肉线条绷得很紧,带着她,强势地把她锁在自己身边。 西奥多拉的脸微微抽搐,显然是被沈逾白刚刚的举动震惊到。 她没想到她精心培养的侄子,居然会为了一个在她眼中,连贫民都算不上的女人和她叫板,还是在这么多人面前。 他把她的脸面放在哪里! 西奥多拉憋着一口气,咬牙切齿地问,“你这是,要和我作对吗?” “怎么会,您可是我最尊敬的长辈,我怎么敢有这种大逆不道的想法。但是姑姑,您大概误会了什么,作对,是形容两个实力相当的人。只有双方形成平等的对抗关系,才能被这么定义。不说我们之间血浓于水的亲情,就是我真的不听您的安排,您又能拿我怎么办?去外公面前告我一状?还是把您那张宝贵的选票送给那些无能的废物?” 姿态肆意狂放,完全没有被威胁后的愤怒, 沈逾白散漫地抬起眼,目光恣骄,“您随意,不管您做什么,我都没有意见。” 西奥多拉的脸色彻底变得铁青,虚伪的面具被撕碎,眼睛里毫无保留地流露出对倪乔的厌恶,以及想弄死她的欲望。 倪乔转过脸,只当没看到。 看吧,这就是沈逾白的本性。 什么优雅体贴,矜贵温柔,那都是顺他心的时候,一旦有人不合他的意,他可不会给任何人面子。 而且一直盯着她干嘛!她只是被沈逾白随便拉出来挡枪的,从她身上找原因,他姑姑还不如仔细想想,到底哪里惹着沈逾白了,或者动了他的蛋糕。 但不论如何,都与她无关。 倪乔本来还想反驳,见形势不对,默默闭上嘴,拉着倪麟,只跟蒋蔓琳对话,“蒋小姐,我想你刚刚也听清楚了,这件事的主要责任并不在我弟弟,相反,我认为你弟弟才是应该道歉的那个,不仅对我们,更对那个被他欺凌的人。” 一听倪乔这么说,蒋声立刻骂骂咧咧地想还嘴,但倪乔没给他说话的机会,“空口无凭,那我们就让证据说话,现在每个网吧都装了监控,就算你们手眼通天,把网吧的视频销毁了,也还有路上的,你弟弟把那个男生带过来,总会有摄像头拍到。而且就以他的秉性,我不信他在路上会安安分分,到时候我们就以网吧为中点,找附近几条街的监控,我不相信还不了我弟弟一个清白。” 倪乔思路清晰,望着蒋氏姐弟,一字一句,掷地有声,“你刚刚也说了,现在是你们父亲的关键时期,任何风吹草动都会对他产生影响。我虽然不怎么火,但在社交媒体上也有几百万粉丝,只要我把这件事曝光到网上,你说到时候是骂我们的多,还是你们?” “倪乔……” 蒋蔓琳张了张嘴,表情颤动。 显然已经判断出后果。 但蒋声却依旧头铁地叫嚣,“你算个什么东西,敢找老子茬!要监控是吗,去啊,让你找到老子一点影子都算我输!” 说着伸手一捞,不知道从哪儿抓过一个人,垂头丧脑,缩着脖子,恨不得把脸埋进地里,让人看不清他长什么样。 蒋声用力踹了下那人的屁股,狂妄地咧开嘴,“你他妈不是要证据吗,找监控多麻烦,你弟刚才说的那个四眼仔,现在就在这儿,不如你直接问他,看我有没有欺负他。” 男生不知是被吓的还是疼的,整个人抖得更加厉害,“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弓着背,把自己蜷缩起来。 蒋声不耐烦地“呸”了声,表情狰狞,舌尖抵着脸颊,用力抓住男生的头发,把他的脸抬起来,声音尖锐,“老子他妈问你话呢,哑巴了!” 说着又一连打了男生几巴掌。 民警见事态不对,赶紧过来制止,“你干什么呢!放开他!” 被蒋声那群狐朋狗友拦住。 几个少年不知道在年轻的民警耳边说了什么,脸色顿时变得很沉,眼神在蒋蔓琳和蒋声身上扫着,最后皱着眉没有说话。 蒋声见状更加猖狂,蹲在地上,撩了把自己的头发。嘴巴在笑,眼神却发了狠,直勾勾地盯着倪乔,表情越发阴恶,“不过是个出来卖的,居然这么狂,都不知道被多少人睡过,老子看上你是你的福气,你他妈少在这儿蹬鼻子上脸……” 话没说完,被沈逾白一脚踹翻在地。 男人宛如天神,居高临下地睥睨着他。 目光冷冽,眼神阴沉。 要不是地点特殊,不能随便拔枪,早在他说第一个字时,他就会开枪崩了他。 他踩着蒋声的嘴巴,用脚掌用力地碾,即使变型了也不罢休,整个人淡漠得像在看一具死尸。 神情冷冷清清,连话都懒得说。 蒋声被他踩得翻起白眼,呼吸困难,一开始还有力气挣扎,后来就跟个死鱼似的,四肢一弹一弹,放弃抵抗。 蒋蔓琳过去求情,被沈逾白找人拉开,他不管男生还听不听得清楚他说话,只冷冰冰地说,“既然这么喜欢卖,就去巴林呆着,比起那些还没长开的小姑娘,那儿的人更喜欢你这种长了毛的。不是说自己经验丰富吗,那第一个月,就给你安排五百个人怎么样?上面的嘴不会说话,就去干点别的。” 说完抬了下眼。 原本一直沉默站着的Mike立刻上前,正要把蒋声拖走,又被沈逾白叫住。 他回过头,望着倪乔,语气变柔,“一年后,等他成年,就把他接回来,按照他丰富的履历,一定会成为这儿的常客。” “如果法律制裁不了他,我就是他的执法者,”声音浅淡,承诺却很重,他向倪乔宣誓,“我会让他,牢底坐穿。” 第35章 玩坏他 第三十五章 玩坏他 倪乔的心顿时像个鼓胀的气球,里面满满的,都是沈逾白带给她的冲击。 虽然知道这只是男人收买人心的手段,只要他想,可以让任何一个人心甘情愿地臣服。但听到他格外坚定的话,以及他毫不退让的维护,本就不牢固的防线,还是被感动的潮水冲击得松松垮垮。 他总是这样,每当她觉得自己撑不下去时,他都会及时出现,牢牢地托住她,告诉她还有他在。 “你不能这样,逾白,看在我们相处了这么长时间,有一定的情分,甚至将来可能会结婚的份上,求你放过阿声吧,你要是把他废了,我爸妈肯定会受不了的,尤其我妈,她这几年心脏不好,要是知道唯一的儿子……” 蒋蔓琳哭得声嘶力竭,望着奄奄一息的弟弟,心里一抽一抽的疼。 虽然平日里他一直不把她当姐姐,父母也更偏心这个弟弟,但怎么说两人也是亲姐弟,她还是不想让他断送在这儿。 但男人决定的事根本没有转圜的余地,不等蒋蔓琳把话说完,直接面无表情地打断,“蒋小姐,你说的这些,跟我有什么关系?” 那群跟着蒋声来的人,也都被沈逾白的狠厉吓到,唯唯诺诺地站在那儿,大气都不敢出。 沈逾白望着地上残留的血迹,示意旁边的人处理干净。 他又恢复到了那副慵懒绅士的派头,即使身处闹剧中心,也依旧有种独善其身的云淡风轻。 因为刚刚的动作,原本一丝不苟的头发落了一绺在额前,不仅没有让他显得狼狈,反而给他增添了一丝不属于他这个人的痞气。 倪乔从未把沈逾白和“痞”这个字联系在一起。 在她眼里,他可以是傲慢的,古板的,凶狠的,但这一切的前提,必然是高不可攀的。 冰山不会消融,就像北极没有企鹅。 高高在上的神佛不会为了任何人折腰。 但她却很喜欢他现在这样。 凌乱,亲切,多了一点活人感。 让人莫名其妙地……想要玩坏他。 倪乔突然想到什么,不自然地挪开视线。 沈逾白当然不知道她的心思,垂眼看着乱糟糟的地面再次恢复洁净,神情舒展。 话依旧是对蒋蔓琳说的,“你妈心脏不好,是她自己身体的问题,跟我怎么处置你弟弟,没有任何必然联系。蒋小姐,你们一家还真是矛盾,你弟弟没有道德,你却擅长道德绑架,怎么,你母亲养育你们的时候,这么不懂营养均衡吗?” 蒋蔓琳没再说话。 她知道弟弟没希望了,跌坐在地上,双手无力地垂下,肩膀一颤一颤的,哭得停不下来。 折腾了一晚上,等几人从警察局里出来,天已经亮了。 太阳升起来,平等地落在每个人身上。 西奥多拉被沈逾白让人送走了,和蒋蔓琳一起。 不知道为什么,倪乔觉得她好像深受打击,像是被这个世界上最信任的人从背后捅了一刀,有种难言的绝望感。 蒋蔓琳更不用说,一直在哭,哭到最后,甚至开始轻微地痉挛,要不是身边跟着医生,可能会跟她弟弟一起躺在急救病房。 沈逾白目中无人地走在前面,倪乔和倪麟跟在后头。 步伐很小,越走越慢。 倪乔不知道该怎么跟倪麟解释沈逾白今天的行为,虽然两人已经维持了两年的不正当关系,但她从未让他们俩撞上,甚至倪麟根本不知道男人的存在。 说是朋友?可哪个朋友会为了帮她,特意跑到这儿来,动用所有手段给她出气? 而且她的圈子,倪麟再清楚不过,根本不可能有沈逾白这种人物。 他的气度,他的手段,以及那浑然天成的气场,完全凌驾于所有人之上,绝不是那些普通富二代可以比拟的。 想到最后,倪乔决定忽视沈逾白。 就当刚刚只是做了个梦。 站在警局门口,倪乔停下脚步,拉着倪麟,皱着眉问,“你什么时候开始在网吧打工的?” “一个月前。” “为什么?”倪乔不理解,“你很缺钱?还是有别的什么原因?” 她每个月都会给他打生活费,虽然不多,但也不会比别人少。 倪乔之前跟倪麟一样,读的国际学校,知道这学校里的人全都非富即贵,眼睛长在头顶上,都不把钱当钱,难道说……他因为家境不好被看不起了? “没有,就是无聊。”倪麟小声回答。 脚踢着地上的小石子,一看就没有说实话。 在倪乔面前,他总像那个八岁的少年,没什么气势,得由姐姐庇佑,但其实他早就比倪乔高,即使天塌下来,也可以帮姐姐顶住。 “那不准去了。” 他一个未成年,打什么工! “不行,”倪麟抬起头,有点着急,“我,我……” “你跟我说实话,到底是因为什么?” 倪乔望着他,神情严肃。 他又支支吾吾了很久,才终于有些泄气地说,“我那天去你之前住的地方找你,他们说你被赶走了,还……说了一些很难听的话,我才知道你一直过得都很辛苦。” 倪乔没有再问下去,看着男孩难堪的表情,大概能猜出来。 这个社会对女性向来不公,只要是独进独出的单身且美艳的女性,住在那么高档的豪宅里,即使什么也不做,也会被污名化。 倪乔听到过一两次,说她是有钱人的小三,她当时没有忍着,直接在业主群里指出,让对方公开道歉后,对方才有所收敛。 只是没想到这次居然闹到了倪麟跟前。 倪乔望着愧疚的少年,有点心疼。 刚想跟他解释,一直远远站着的沈逾白忽然走过来,直接问,“谁说的?” 倪麟抬起头,被男人冷厉的眼神吓了一跳,看姐姐一眼,才有些为难地说,“一个是保安,另一个我也不认识,不过听口气,应该住在姐隔壁,说总是能看到姐很晚才回来。” “原来我每个月花十万的物业费,就是让他们来随便嚼舌根的,”沈逾白把Mike叫过来,让他去处理,然后回过头对倪麟说,“你相信你姐姐吗?” 第36章 十八岁又怎样 第三十六章 十八岁又怎样 “我当然信!”听到沈逾白这么问,倪麟赶紧回答,而且像是生怕倪乔多想,抓着她的手,急忙自证,“姐,他们说那些话的时候,我真的一个字都不信,我相信你的为人,也知道你绝对不会做那些事,我就是怕你太辛苦了,毕竟爸留下了那么多债,还起来一定很累……” 倪乔感动于倪麟的体贴,但同时也有点羞愧。 虽然她不是小三,但金丝雀什么的,说出去也不光彩。 揉了揉倪麟的脑袋,让他“别担心”。 然而她的手刚碰到倪麟的发尖,就被沈逾白握住,十指紧扣,抓了下来。 男人把倪乔往自己这儿一拉,拉开她和倪麟的距离。 因为长得高,并且不喜欢低头,所以他看人时往往只转动视线,这就会让人觉得他十分的目中无人。 再加上他说的话也很不客气,“那就行了,赶紧滚回学校,惹出这么多麻烦,居然只是因为别人随随便便的造谣?看来国际学校并没有创造出它应有的价值,为了保留你母校的颜面,以后还是少出来丢人现眼,不然别人会以为,他们的钱都用来给你们校长盖新房了。” “还有,”沈逾白淡淡地睨男生一眼,“弟弟,二手烟抽多了,脑子在一定程度上也会被熏傻。” 从刚刚靠近他,就闻到他身上有股很重的劣质烟草味,要不是因为他头上顶着“倪乔弟弟”四个大字,他大概一秒也不会多待。 沈逾白的心情糟糕到极点。 折腾了一整晚,不仅没给他带来任何利益,还要看倪乔对除他以外的其他男人巧笑嫣然,简直烦得不行。 十八岁又怎样? 他那几个不成器的表哥,早在十八岁的时候,就和自己的亲妹妹有了三个非婚生子。 男人的劣根性和兽性,让他不相信有任何绳索能捆绑得住他们。 尤其是那毫无信服力的血缘和道德。 寄希望于男人的自制力?还不如祈祷冥王星能重新成为九大行星。 那一定比让男人进化成圣人更有希望。 “……”虽然能够听出沈逾白说这些,是在帮她劝倪麟回学校好好学习,但他也说得太刻薄了。 难道常年极夜的国家,里面的人的嘴都不是37℃的? 倪乔瞪他一眼,警告他别太过分。 但她刚一动,就被沈逾白制住。 目光幽深地盯着她,像是生怕她又对倪麟做什么。 倪麟也感受到了被轻视,但同时他也知道,是自己的原因,才让姐姐被牵扯进来,便也没有反驳,只呐呐地说,“我知道了,姐,真的很对不起,我之后一定不会再给你惹事,再碰到那群人,我也会主动避开,你别担心。” “不,倪麟,在帮助同学这件事上,你并没有做错,你是个有正义感的人,姐姐以此为豪,你不需要道歉,但你处理这件事的方式,以及抛弃学业出来打工的选择并不成熟,希望你能好好想想。” “嗯,好。” 倪麟在沈逾白的安排下,也回学校了。 目送他离开,倪乔叹了口气。 神经紧绷了一整晚,这会儿突然放松下来,觉得自己简直腿也酸腰也疼,正要往另一边走,忽然被沈逾白拉住。 他淡淡开口,眼神戏谑,“正义感,那是什么?” “一种垃圾,沈总不知道很正常。” “你把我当外国人?” “你难道不是?” 虽然累得只想赶紧回去躺着,但沈逾白总能轻而易举激发倪乔的胜负欲。 她停下来,仰着脖子看她,“很感谢沈总今天晚上的大驾光临,把我和我弟弟拯救于水火,虽然不是我让你来的,但我也不是个忘恩负义的人,说到底没有你,这件事不会这么顺利地结束,所以这次算我欠你的,以后有什么需要我干的,可以尽管开口。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沈总也赶紧去公司吧。” 但沈逾白却拉着她不松手,“刚刚在点我?” “我怎么敢,沈总冷酷,绝情,霸道,残忍,这些人类难得的优良品德都占齐了,缺少点正义感也很正常,反正不是什么好东西,沈总有了反而是污染了您。” 沈逾白被气笑,“倪乔,我看你不是把我当外国人,你是把我当外星人。怎么,我大晚上不睡觉,过来捞你,跟我亲姑姑撕破脸,惹你不高兴了?” 看了倪乔许久,还是没忍住,伸手掐了把她晶莹玉润的脸蛋。 嘴挺硬,脸蛋倒是软。 这没良心的小混蛋,总能轻而易举地让他生气。 明明天天熬夜,但那皮肤还是跟剥了壳的荔枝一样,明亮剔透。 真想咬死她。 “演了那么多古装剧,‘知恩图报’没学会,净会‘恩将仇报’了是吧,那你的正义感呢?怎么别人在你那儿是人,我就不是?你对所有人都可以宽容大度,就只对我冷硬刻薄,我在你这儿,是犯了什么天条吗?你夸倪麟有正义感,那我呢,我刚刚不是更有?” “你……”倪乔从未见过这个样子的沈逾白,争风吃醋,自怜自艾,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半晌,淡淡地反驳,“倪麟是帮陌生人,你不是。” “我们不是陌生人,那我们是什么关系?” 他望着她,眸深似海,像有磁力的黑洞,要把她整个灵魂吸进去。 “……”原来是在这里等她。 倪乔就知道,冷傲如沈逾白,怎么可能对别人服软,所有的一切在他那儿,不过都是实现目标的手段。 她勾起唇角,“沈总难道失忆了吗,咱们可是纯洁的雇佣关系啊,虽然已经结束了,但之前您提供钱,我提供身体,我们一直合作得很愉快不是吗?” “愉快?你是指你那张永远张不开的嘴,还是撑不过半小时的体力?我让你愉快了,但你似乎从来没有给我提供同等的价值。” 第37章 二十四小时给你服务 第三十七章 二十四小时给你服务 “你少在这儿过河拆桥,”倪乔咬牙,“像你这种资本家,当然是希望把我压榨得一点都不剩。我已经二十四小时给你服务了,你还想怎样!” “服务?抓我挠我,故意在我身上留下印子想让我出丑?倪小姐对服务的定义还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眼看着自己说不过他,而且这人脑子里,似乎完全没有“隐私”这两个字,怕再跟他吵下去,自己的老底都会被揭光,倪乔转身就走。 但那些保镖好像早就预判了她的行动,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全都挡在她跟前。 她回过头,问沈逾白,“你什么意思?” 沈逾白没有理她,只丢下一句“把倪小姐请到车上”,就往停着车的方向走。 ……这个仗势欺人的狗男人! 倪乔不得不在保镖恭敬的“请”的手势下,跟着沈逾白。 上车后,沈逾白拿出一份合同递给她,“看看。” 她接过来,“这是什么?” “你不是一直想把我们之间的关系量化?为了避免你在忙碌的工作之外,还要为这种小事忧心,我特意请全球排名前三的律所合伙人拟了这份合同,也省得你把自己的头发揪完。” 说着摸了下倪乔的发顶,“这头发跟着你,也真是吃尽了苦头。” 倪乔有一头很漂亮的长发,从十一二岁的时候就开始护理,不仅泛着亮亮的光泽,长度也一直维持在腰窝的位置。 但她有个很不好的习惯,每次有拿捏不定的事时,就喜欢玩自己的头发。 玩着玩着,四周就会落满她的秀发,因为她发量多,看上去就很惊人。 沈逾白曾不止一次说过她,让她放过她的头发。 虽然听起来是为她好,但她一直觉得他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的欲望。 毕竟在某些时候,他就喜欢把她的长发编成辫子,抓在手里,让她仰起头,然后在她耳边说些dirty talk。 她还因此学会了好几句德语。 虽然都不是什么好话。 倪乔没理他,专心地看着手里的东西,然后提出疑问,“乙方每满足甲方一次要求,甲方即支付乙方相应的报酬……具体的报酬金额呢?” “后面有附件。” 倪乔这才发现,整份合同,附件占了一大部分,正文反而只有寥寥几页。 上面罗列了两人之间可能会发生的任何场景和行为。 包括但不限于沙发,地板,浴室,厨房,阳台,甚至连他们之前待过的小公园都有! 倪乔真不知道该夸他想得周到,还是该骂他是个变态。 列举的姿势也很多,甚至有好几种,倪乔听都没听过。 为了防止沈逾白觉得她孤陋寡闻,她特意欲盖弥彰地用手机搜了下,看着上面的科普,差点没被吓死。 如果真的同意沈逾白那样,她大概……会死的吧。 皱着眉头,强硬地说,“但是不管你想干什么,都得经过我的同意,如果我不愿意,你绝对不能逼迫我。” “当然,我们之间是平等的,我一定会严格遵守契约精神。” 倪乔望着他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总觉得他给自己挖了什么坑,就等着自己往下跳。 但看了十几分钟合同,又实在看不出来一点漏洞,想着反正最后是他又出钱又出力,怎么说她都不亏,便努了努嘴,还是签了。 沈逾白指尖轻点了下膝盖,收起合同,像收起猎枪的猎人,望着倪乔,忽然说,“为了你,我的挡箭牌没有了,你是不是应该赔我一个?” 这话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倪乔挑了下眉,反驳,“段琳琅不是回来了?你可以去找她。” 都已经为了白月光把她赶走了,这会儿又想让她回去,他当她是什么?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吗! 而且明明有喜欢的人,为什么要一直纠缠她?还逼她签这种没有人性的合同! 说到底,他从来没有把她放在同等的位置上!虽然话说得好听,但这个傲慢的男人,在看不起人这件事上,才是把平等的精神发挥到了极致。 倪乔越想越生气,扭过头,不想理他。 沈逾白望着她饱满的后脑勺,不知道想到什么,忽然十分真诚地问,“在你们这儿,白月光是个人称代词?” “你少狡辩,全世界都知道!” “是吗?”说完倾身敲了下Mike的椅背,“你知道段琳琅是我的白月光吗?” 难得的用了英语,放在之前,两人只用丹麦语交流。 大概是想让倪乔也听懂。 Mike也用英语回,“段琳琅是什么东西?” 倪乔惊奇地瞪大眼。 比起Mike的回答,她的关注点在于Mike居然能回答!他居然听得懂英语! 那她之前试图用英语跟他搭话时,他怎么都跟哑巴了似的,让她还以为他只会本土的语言。 呵。 果然沈逾白的人都跟他一样。 阴险狡诈,诡计多端。 “听到了吗,Mike连琳琅是谁都不知道。” “但你确实为了她把我赶走了,沈逾白,不管你现在用多少证据证明,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而且我亲眼看到过你收集她的新闻,整整一箱,里面装的都是她,如果不是真的喜欢,你会闲到做这些事?还是你想说你是她粉丝?” 虽然从未和段琳琅有过接触,但只要在这个圈子里,就没有人会不知道她。 十三岁以唱跳歌手出道,十五岁风靡全国,十八岁完成世界巡演,然后暂退娱乐圈完成学业,二十岁的时候接拍了两部电影,直接获得当年的最佳女配,同时还兼职模特,在每个领域都混得风生水起。 曾有不少媒体报道,说她是百年难得一遇的紫微星。 倪乔当时还是个正在准备艺考的学生,看着有关她的采访,越发坚定自己的梦想。 虽然她一直对自己充满自信,但大概所有人在段琳琅面前,都会相形见绌。 所以当知道沈逾白藏在心底的人,始终都是段琳琅时,她羞愧得只想逃走。所有的自卑都被放大,难受的情绪快把她淹没。 “我有我的原因,倪乔,但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我不喜欢她,她也不是我的白月光。” 话音刚落,沈逾白的手机响起短信提示音。 是段琳琅发来的,【逾白,能来接我一下吗,我脚崴了。】 “……” 倪乔简直被气笑。 无语地看着他,意思很明显:渣男,请开始你的表演。 第38章 只是替身 第三十八章 只是替身 沈逾白拧了拧眉,什么也没说,只让司机把倪乔先送回去,自己则去了另一辆车。 倪乔望着男人高大宽阔的背影逐渐消失在曙光里,心里莫名笼罩上一团雾气。 但不等她怅然太久,忽然接到公司经纪人的电话,说有个广告想让她去,合作对象是段琳琅。 倪乔讶然,“段琳琅?” 别说以她的咖位,拍广告已经是个天大的馅饼,对手演员居然还是段琳琅,她简直做梦都不敢想。 但总经济却说得很轻松,“别紧张,不是什么大事,上次那个场地的布景有点问题,琳琅在走位的过程中,被台阶绊倒,脚扭了,这会儿在医院,拍不了后面的。但她行程很赶,只签了两天给我们,有两个背影镜头需要补拍,我看了一圈,属你和她身形最像,而且你气质也好,脸蛋也好,就算不小心扫到侧面,也能以假乱真。” 然后给倪乔报了个数,问她接不接。 哪有不接的理由,倪乔爽快答应。 只是挂断后,她攥着手机,神情漠然。 什么合作对象,原来只是替身。 不管在谁眼里,和段琳琅比起来,她都是那个“假货”。 倪乔看着经纪人发过来的定位,发现就是自己之前拍戏的地方,而他们剧组停工让位的对象,原来是段琳琅。 倪乔整理好情绪走进去,表现得越发卖力。 几组镜头拍得很快,大约两个小时就结束了,倪乔换好衣服出来,手机上多了两个未接来电。 都是贺笙打来的。 回过去后,对面一直占线,等打到第三个,他才接起来,像是没给倪乔备注,声音冷冷淡淡,“刚刚在忙?” 倪乔“嗯”了声,“有什么事吗?” “明天我妈生日,说想让你一起过来吃个饭。” “……行。” 虽然很不想去,但倪乔犹豫了下,最终还是答应。 既然已经决定和贺笙演这出戏,就不可避免会碰到这种情况。 而且距离两人上次见面,已经过去半个多月,其间张璇打过两个电话来,问他们有什么进展,都被她搪塞过去,要是一直这么生疏下去,按照张璇的机警程度,一定会发现端倪,倪乔觉得自己有必要去这一趟。 说是吃顿饭,但按照他们家的身份地位,到时候绝对不会低调,说不定还会有媒体到场,顺便再拍几张照片坐实这段关系,让张璇看到,她也能少来找她和倪麟的麻烦。 可第一次见他们家人,倪乔不知道要准备什么,虽然什么也不缺,但她作为晚辈,总得表现出应有的礼貌,便想打电话问问洪瑶。 她向来比她会来事,当时上学的时候,尽管成绩是班里倒数前几,但就是能凭借一张巧嘴,哄得所有老师都喜欢她,倪乔觉得她一定知道怎么跟长辈相处。 然而电话打过去却没人接。 倪乔有点担心。 按照洪瑶的性格,只要没有完全失去意识,就算还剩最后一口气,也会把手机牢牢握在手里,然后在别人打来电话的瞬间,接起来问对方,“卡座还是包厢?” ……一个平平无奇的事业型女强人罢了。 所以现在这样,对洪瑶来说很不正常。 倪乔断断续续地打了好几个,不知道打到第几个的时候,对面终于接通,是一个陌生女人,“请问是洪瑶的家属吗?” 倪乔知道洪瑶又出事了。 听护士说,洪瑶昨天下午刚出院,晚上就被发现晕倒在便利店门口。 店员看到后,赶紧打急救电话送到了这儿,现在还没醒。 身上没有新伤,但旧伤发炎了,导致了发烧。 明明让她在医院里多待两天,到底有什么急事,一定要往外跑! 倪乔又气又急,等到医院时,太阳已经落山,洪瑶躺在监护病房里,暂时还不让人探望。 女人半边头发光秃秃的,山羊角的地方甚至可以看到头皮,颧骨上有两个巨大的印子,整个人显得更加消瘦。 倪乔顿时很后悔。 她应该一直陪着她的,明明知道她酒还没醒,却放任她一个人,谁知道是不是那伙人又回来寻仇了。 倪乔在走廊上坐了会儿,感觉肚子有点饿,便打算去下面的小超市买点吃的。 她想过要不要联系她的家人,但洪瑶妈最忌讳她乱搞男女关系,要是被她知道,说不定会让本就混乱的局面更加糟糕,至于她那个渣爹……就更指望不上了。 倪乔站在货架前,随手拿了盒巧克力奶,还有一袋全麦面包,郁闷地叹了口气,正要去结账,忽然听到身后响起一道明艳的女声,“逾白,别不开心嘛,就是个小伤,没什么的。” 动作微顿。 本能的危机感让倪乔停在那儿,没有马上动作。 本来还有一丝期待,但熟悉的男声传来,彻底打破她的幻想,“既然没什么,大费周章地把我叫过来干什么?让我欣赏你的残肢?” 一如既往的毒舌,夹杂着冷傲和漠视,像只不好惹的波斯猫。 倪乔不知道他对段琳琅的态度怎么突然变了。 她曾亲眼见识过他对她的体贴,耐心,以及这辈子从未展现过的温柔。 不仅对她的所有要求都有求必应,更是恨不得把世界上所有珍宝都捧到她面前,一改平日里对她的那副葛朗台做派,跟个散财童子似的,只为了让段琳琅开心。 所以这会儿忽然夹枪带棒的……是闹矛盾了? 但倪乔懒得管,只想两人赶紧走,然后结账离开。 但段琳琅却接着撒娇,“我都已经这样了,你就别生气了嘛,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我好饿啊,忙了一天,一口饭都没吃,你帮我去拿点吃的好不好?” 拿点吃的? 倪乔记得自己之前也对沈逾白提过类似的要求,但他当时是怎么说的? 好像侧过脸,平淡地睨了眼她被汗水浸湿的身体,轻拍她的屁股,冷笑着说,“累哪儿了?这腿细得连腰都勾不住,要是现在走路都做不到,不如直接剁了。” 第39章 不乖的孩子 第三十九章 不乖的孩子 不知道是在生气她刚刚的不配合,还是真这么想,瞧着他冷冷清清的眼神,倪乔的热汗瞬间蒸发大半,黏在身上,又惊又怕。 抖着腰爬起来,可怜兮兮地往外走。 所以这会儿听段琳琅这么说,倪乔的第一反应,是希望沈逾白拒绝。 毕竟自己曾切身经历过,即使他没发现她也在,但他要是真双标得那么明白,那她也太可悲了。 沈逾白沉默了会儿,安静得连风都静止。 倪乔小幅度地抠着牛奶盒边,呼吸放缓,就当她以为这是他拒绝的信号时,男人忽然丢下句“等着”,然后朝她走来。 原本还悬在半空的心彻底下坠,毫无悬念地摔烂在地上。 段琳琅还在后面指挥,“给我拿点面包吧,要热量最少的,我经济人说我最近都胖了……” 沈逾白没说话,下颌线逐渐绷紧。 这是他烦躁的表现。 他觉得自己真是脑子抽了,才答应她这么多要求。明明已经告诉过她,让她有事找Mike,少来烦他,但她总有本事找各种借口,侵入他的生活,打乱他的节奏。 要不是突然接到那个破电话,他这会儿应该…… 想到这里,沈逾白抬起眼,望着不远处努力降低存在感的某人,嘴角微勾。 怎么她觉得只要把脖子缩起来,头发挡住脸,他就认不出她了?她什么样子他没见过,要是这样就能把他骗过去,那他的那些债务人们,也不用千方百计去整容或者是自残,靠转个身就能躲过他的追捕了。 他的小乔儿,总是这么天真。 沈逾白眼里沾着笑意,正要往倪乔的方向走,又听到段琳琅叫他,“对了逾白,再帮我拿瓶牛油果酱吧,好久没吃了,可以抹在面包片上,味道很不错……你要不要也来一点?相信我,上次我做给我经纪人吃,他说这是他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面包!” “……” 沈逾白难以遏制地骂了句脏话。 要是他现在还在美国,他不保证自己不会趁这个该死的女人不注意,用子弹射穿她的太阳穴,让她这辈子都开不了口。 他不知道她是怎么说出这种完全没有经过思想加工的话的,最好吃的面包?她是指简单到是个人都会做,用黄油刀沾上那些绿油油的化学加工品,涂抹在干瘪的小麦制品上从而形成的产物? 怕不是粉丝的尖叫听多了,把脑子也扔了。 沈逾白的指尖略过倪乔跟前的果酱,先点了下离她最近的巧克力榛子酱,手指微顿,旁边正好是牛油果味的,静止几秒后,两指张开,一起拿了起来。 沉冷木香袭来的瞬间,一个小巧的瓶子落进倪乔怀里。 是那瓶他故意停顿的巧克力榛子酱。 倪乔浑身一僵,依旧没有回头。 只是耳根越来越红。 她很喜欢吃甜食,这么多零食中,最偏爱的就是巧克力。每样食物首选,肯定是巧克力味,后来为了保持身材,克制了不少,只会在偶尔心情低落的时候,吃那么一两块。 她从来没跟沈逾白说过,却没想到他还是注意到了。 熟悉的气息一闪而过,两人很快消失在倪乔周围。她愣愣的,像个年久失修的机器人,过了好久才恢复动作。 雁过留痕,人过却无言。 要不是手心传来微微凉意,都怕刚刚发生的场景只是她的幻想。 倪乔回到重症病房,洪瑶还在昏迷,她打开面包袋子,没什么情绪地咬着,思想放空,整个人看上去呆呆的。 但即使在想事情,对于别人的注视还是很敏感。 倪乔觉得有两道视线过于炙热,交替着落在她身上,一下子警觉起来。 这边没有值班护士,住的也只有洪瑶一个,天色渐晚,来来往往的人逐渐减少,要又是之前那帮人回来寻仇,她不一定能撑到保安来之前,保护好自己。 不动声色地咽下最后一口面包,把包装袋收起来,脚尖微微往另一边挪。 重症监护室需要刷卡才能进,那两个人一时之间还进不去,倪乔有信心在那之前把保安找来。 艰难地吸了两口气,在心里默默倒数,数到一的时候,头也不回地往安全通道跑。 等电梯肯定是来不及的,她只能靠自己争取的这几秒时间差,努力摆脱那几个人。 倪乔完全不敢回头,闷头往前跑,紧皱着眉心,用力握紧双手。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绝对不能被他们抓到。 为了朋友可以忽略一切,但这会儿只剩她一个人,出于对暴力的本能畏惧,只要想到当时那个场景,身体还是会产生一阵幻痛。 “追”、“别让她跑了”…… 几乎是在倪乔起身的瞬间,后面就传来装也不装的声音。 两个男人好像是专门过来堵她的,直冲她而来。 倪乔跑了三层,眼看着几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望了眼一圈圈深不见底的环形楼梯,心一横,想着要不直接跳下去。 但她还没来得及动作,一只手忽然从暗处伸出,抓着她的胳膊把她拉了进去。 写着“安全出口”的指示牌幽幽闪烁,感应门打开又合上,楼梯间冷风袭过,不一会儿,再次重归寂静。 倪乔被困在一个昏暗的小房间里,周围十分逼仄,而且这地方大概是用来堆放杂物的,常年没有开窗通风,鼻子里充斥着一股木屑被烧焦后留下的旧味。 她抬起头,只见一双漆黑的眼眸正紧紧地盯着她。 男人和她挨得很近,健硕的胸膛抵着她的胸口,蓬勃的热气随着心脏的跳动,源源不断地往她脸上滚。 沈逾白眼底含笑,说出的话却十分不客气,“跟我说话不是挺横的吗,怎么碰到别人就只知道跑?抖成这样,怎么,害怕?” “当然了,那群人可是法外狂徒,一看就是不要命的,我再横横得过他们?而且你又没被他们打过,肯定站着说话不腰疼。” 倪乔压低声音,气恼地反驳。 沈逾白没有接着她的话讲,反而问她,“不是让Mike送你回家了,怎么又跑到这儿来?难不成在这儿也有KPI要完成?” 明明是温和的语气,眼里却冷峻如冰,“你知不知道,不乖的孩子,是要被大灰狼抓走的?” 第40章 名正言顺地当daddy 第四十章 名正言顺地当daddy “你少在这儿教育我,我有行动自主权,不管我去哪儿,干什么,见什么人,都不需要向你报备,”倪乔俏生生地仰着一张脸,丝毫不惧,“反倒是沈总,才几小时不见,怎么就多了这么个不为人知的癖好,喜欢在这种地方堵人,难道说……你想和谁做见不得人的事?” 倪乔总觉得沈逾白这个时间点,出现在这种地方,有点太诡异了。 虽然没有刻意打听,却还是会从护士们的闲聊中,听到段琳琅住的楼层,和洪瑶一样,只不过在回廊的另一头。 既然沈逾白是为她而来,这会儿就应该寸步不离地陪着她,而不是在这个小角落里守株待兔,好像早就猜到她会过来一样。 倪乔狐疑地看着他,越想越不对劲。 但还不等她把自己的猜测说出口,沈逾白就笑道,“之前别人总说‘恩将仇报’,我还不太理解,但我现在懂了,倪小姐对于古人流传下来的知识,还真是践行得十分透彻。倪乔,你之前不是总说我强迫你,不尊重你吗?那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你看你是想继续被我堵在这儿,和我一起见不得人,还是我把你推出去,让你跟外面那两人在见得到人的地方好好聊聊?” “你敢!” 倪乔气急,一下子失了理智。 话出口脑子才清醒过来。 她刚刚的威胁,在沈逾白眼里,大概跟放屁差不多。 眼前的男人,可是会在发现自己的表哥和表妹躺在同一张床上时,平静地给他们放婚礼进行曲的人。 丧心病狂程度远超人类认知水平。 把她推出去? 有什么不敢的。 只要他想,他甚至可以让她跪在那两个人面前,且让她讲不出任何拒绝的话。 以他对她的冷酷程度,或许还会因为她跪下时膝盖弯曲的角度不好看,而让她重新来过。 倪乔紧张得心跳加速。 明明是寒冬腊月的天气,却热得背上蒙了一层薄汗。 忽然开始期待起段琳琅的电话打进来。 之前不是没有怀疑过,她是不是在沈逾白身上装了监控,不然为什么每次都那么巧,总是在两人最重要的时刻,打电话过来? 但这会儿她需要她的时候,男人的手机却跟死了一样,没有一点动静。 倪乔的呼吸越发不畅,被男人困在小小的角落,鼻腔里充斥的都是他浓烈的荷尔蒙味道。 他的眼神炙热如火,跟所有刻板印象里的欧美国家人一样,完全不懂避讳和含蓄两个词怎么写,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她,不加任何掩饰,像极夜里的壁炉,烤得人脸颊发烫。 她没出息地开始腿软,抓着男人手臂的手逐渐下陷。 指尖掐进去,撇过头,抿紧唇瓣。 大有种“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的架势。 但男人却跟魔怔了一样,倏地低下头,温柔地吮了吮她的唇角,语气柔和,甚至还带了点骄傲,“我的小乔儿终于长大了。” “?” “虽然这话要是从别人嘴里说出来,我会让人把他的尸体分成五份,然后分别扔到五大洋里,让他最亲爱的母亲都不敢认他,但这话是你说的,我很开心。” ? 开心什么? 倪乔忽然觉得自己有点跟不上这假洋鬼子的脑回路。 他该不会想说“因为你是我的女人”,或者“你终于肯对我耍你的小脾气了”这种让人想当场去世的话吧? 还是说……他也有那种受虐倾向? 但她终归高估了沈逾白的人品。 霸总语录的前提,是对方得是个人。 像沈逾白这种,在极端气候下生长起来的变态,只会让人想把他踹回九年制义务教育阶段,让他好好学学从来没有在他身上出现过的正常人的礼貌。 因为他说,“你终于摆脱你那些虚伪的社交链条,变成了一个完整的人了。” “……” 倪乔突然觉得被推出去也没什么不好。 她懒得跟男人就他扭曲的价值观继续掰扯,随口换了个话题,“牛油果面包好吃吗?” 本意是想让他的注意力转移,却没想到反而逗笑了他,他离她更近,像是在碾压一块水豆腐,强势地把她胸口仅剩的那点氧气全部挤出去,“刚刚都听到了?” 倪乔察觉自己说漏嘴,心虚地舔了下唇,但也并不觉得有什么,要是因此陷入自证陷阱,才是真的着了男人的道。 索性破罐子破摔说,“你们自己讲得那么大声,只要是耳朵没问题的人,应该都听得到。” 虽然跟着沈逾白的这两年,倪乔没有尊严,没有自由,甚至连最基本的财富都没有,但她仍然不可否认,在他身上,确实学到了很多。 比如某些目中无人的谈判技巧。 即使和对方是平等的,也可以照样凭着睥睨万物的姿态,在气势上压人一头。 倪乔虽然没有他那么显赫的家世和身份地位,但虚张声势,狐假虎威什么的,还是学了个十成十。 因此如今面对沈逾白时,也可以面不改色地进行回击。 男人没有说话,而是望着她,浓密的长睫垂下,为数不多的空隙中,筛落本就不富足的日光,印刻在倪乔脸上,跟警局里审讯犯人的探照灯似的,让人的心蓦地一慌。 他一瞬不瞬地盯着倪乔,像是想从她脸上看出点什么,深邃的目光宛如实体,越发让倪乔觉得不自在,扭过视线,抵在他胸口的手愈发收紧。 倪乔不知道他好端端的,忽然发什么病。 难道是因为觉得她在干涉他和段琳琅之间的事,不高兴了? 毕竟她只是个小小的替身,放在任何场合,都没有喧宾夺主,质疑主角的权利。 倪乔的胸口堵堵的,有点喘不过气。 然而漫长的沉默过后,他却没头没脑地问了句,“那刚刚怎么不和我打招呼?” “你不是一向最注重这些没有用的东西?放在我身上就不作数了?” 倪乔有点莫名,反应过来后,冷笑着说,“这不是怕耽误你调情,而且你们这么久没见,肯定有不少话要讲,我这个路人甲,要是随随便便冲出来,破坏了你们俩的好兴致,被迁怒了怎么办?我可不想到时候被扔到海里,连亲妈都不敢认。” “放心,”他忽而轻笑起来,“把你那没出息的妈扔到海里,都不会扔你的。毕竟没了她,我才能名正言顺地当你的daddy。” 第41章 真是没良心 第四十一章 真是没良心 滚烫的几个字,瞬间让倪乔回忆起某些羞耻的记忆。 ……也是被这个老男人装到了。 跟着他,她真是年纪不大,丢脸的事不少。 倪乔懒得反驳,听外面一直没什么动静,便打算出去,但她刚碰到门把手,那两个人就找到了这儿,喘着粗气坐在长椅上,烦躁地说,“不是说段琳琅和一个男人在这家医院吗,人呢?而且我刚看她,一直一个人坐着,也没什么男人啊,你那情报到底准不准?” “当然,我哥最近在她拍广告的地方搬道具,亲眼看到她今天早上上了一个男人的车,据说那男的开的还是帕加尼,一看就身价不菲,就算不是什么顶级豪门,肯定也大差不差。她不是向来营销自己是什么姬圈天菜?要是被她那些脑残粉知道,其实她也是个看见男人就走不动道的,会不会让她现在的形象一落千丈?就算她那边不肯花钱买断这条新闻,不是还有那个男人,那些豪门肯定最不希望自己的名字出现在这些花边热搜里,说不定到时候出的钱更多!” “那咱也得先找着人啊……”其中一个人扶着腿,喘了会儿气,忽然恢复理智,“等等,你刚不是说段琳琅是腿受伤了才来的医院吗?可我看刚才那个女的挺能跑的呀,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靠!”一直在检查相机的男人这时也回过味来,拍了下旁边的扶手,骂骂咧咧地皱起眉,“见鬼,那她不是段琳琅,她跑什么呀!耽误咱们这么多时间。” “算了算了,找个护士问问吧。” 说着就离开了。 倪乔一直抵在门后,把两人的对话一字不落地听了进去。 忽然觉得十分可笑。 原来他们也把她认成了段琳琅。 那就说得通了。 沈逾白这会儿的诡异行为。 不就是想让他们误会吗?即使两人被发现,也可以把她当替死鬼,给段琳琅顶包,毕竟她的名誉算什么,比起让他的心上人处于风口浪尖上,牺牲她简直是再顺手不过的事。 原本鼓胀的心被扎开一个个小小的口子,因为男人某个毫无意义的行为而心动的自己,简直蠢到没边。 倪乔一把推开沈逾白,力气有点重,男人撞到后面的置物架。 钝钝的一声,听上去还挺疼。 但男人面色不改,只一门心思看着她。 懒得管,冷冷地丢下句,“人走了,我出去了。” 就推开厚重的木门,头也不回地离开。 身后传来男人幽怨的声音,“还真是没良心。” 紧了紧拳头,依旧没有停下。 倪乔一直在医院里待到十点多才回去,本来想自己打车,但出去的时候,看到沈逾白已经让人在外面等。 她不认识那人,但随即沈逾白的消息发过来,让她“上车”,便也没有多想。 这么晚了,没必要拒绝这种好意。 可他怎么知道她什么时候出来? 还是说从遇见她开始,就让人在这儿等着了? 倪乔有点不好意思,但最终什么也没问。 司机把她送回她之前住的地方,她看了眼熟悉的环境,说了声“谢谢”就下车了。 既然两人已经签了合同,便也不矫情,就算到时候被段琳琅发现,那也是他该操心的事。 倪乔累得不行,洗完澡,看了会儿剧本就睡下了。 本打算关灯,但又回到寄人篱下的生活,不得不考虑雇主的需求,想了想,还是留了盏小壁灯。 原来房子里有不少阿姨,还有专门打理花园的师傅,但就倪乔回来的这几天,没有看到一个人,使得本就不小的房子看起来更加空旷。 虽然奇怪,却什么也没问,只安安分分地过好自己的日子。 后面的戏拍得还算顺利,不知道有没有她当替身的功劳,一连两天,她们组都收到了段琳琅送来的咖啡。 和她同个休息室的女演员也很震惊,拿着印着某绿色头像的纸杯,靠过来,跟她小声八卦,“没想到咱们这小破剧组,关系居然这么硬,还能收到影后请的咖啡。到底是谁啊,认识这么大的腕,怪让人羡慕的。” 倪乔摇摇头,意思是她也不知道。 她不怎么喜欢喝咖啡,并且作为一个甜食脑袋,要不是职业特殊,只想每天一杯奶茶。 女演员也不管倪乔接不接茬,自顾自往下说,“虽然人家演技确实不错,但你知道她是怎么接触到这一行的吗?哦对了,你大概不了解,她之前其实是唱歌的,后来参与了那部让她一炮而红的电影,才彻底变为我们这些小演员望尘莫及的存在,但这资源……你知道是谁给她的吗?” “谁啊?” 倪乔模棱两可地问了句。 差不多已经猜到。 除了那个男人,还能是谁? “她初恋男友!”女演员压低声音,凑到倪乔耳边,又惊又喜地喊,“我当时听到的时候,嫉妒得眼睛都红了,你说一个人怎么能命好成这样!出身好就算了,找的男朋友更是豪门中的豪门,听说那会儿她男朋友知道她想演戏,立刻找来几个有名的导演,让他们给她安排本子,甚至还大手笔地投资了一个亿!不然就凭她?又不是专业院校出身,就算流量再大,在那些大导跟前,怎么说都是不够格的。” ……那还真不一定。 没有流量也有钱,即使没有沈逾白,段琳琅的家庭也会为她铺好每一段她想走的路。 比起沈逾白,倪乔其实和段琳琅认识更早。 或者说是她单方面听说过她。 因为两人是同一所高中的,段琳琅比倪乔高两届,刚一进去,就从无数人嘴里听过她的事迹。 在那些人心里,段琳琅简直是神一般的存在,不仅成绩好,长得好,家庭背景更是让人难以企及。 而且她也没什么架子,几乎和谁都能玩到一块,每个人说起她,脸上都会难以遏制地扬起笑。 倪乔听说后,也很想和她认识,但神奇的是,她刚去报道,她就出国了,而且似乎冥冥中真的有命运的齿轮,那些曾和她说着段琳琅光辉历史的人,转瞬间全都夸起了她,并开始拥趸她为新的校花。 倪乔对这些从未放在心上,然而如今不免有些感慨。 原来从那么早开始,她就已经成为别人的退而求其次。 只有当段琳琅不在的时候,她才会被人看见。 第42章 和很多人亲过 第四十二章 和很多人亲过 想得有点出神,以至于接到贺笙的电话时,有股难言的烦躁。 “在哪儿呢?” 男人一改上次冷漠的态度,又回到第一次见时,那副优雅泰然的模样。 倪乔说在剧组,他便让她等他一会儿,说现在开车来接她。 整个人笑吟吟的,“计划有变,本来我妈明天生日,但我弟今天出院,家里的老人想给他接风洗尘,就打算一起吃顿饭,我妈也懒得折腾,想着今天一起办了算了。” 见倪乔没什么反应,怕她有所顾虑,又转而安慰道,“你不需要有什么压力,只是家里人很平常的聚餐,不用准备什么,我妈她也挺随和的,你跟她多相处相处就知道了。” 她跟她多相处什么? 倪乔其实很想提醒他,让他别太入戏,但转念又觉得贺笙也是一番好意,没必要把两人的关系弄僵,便也没有点破。 说了声“知道了”,然后问,“你还有个弟弟?之前怎么没听你提起过?” 贺笙没什么太大的反应,不假思索道,“我爸在外面的儿子,我也是前段时间刚知道的。” 原来是私生子。 倪乔讶然,就她身边那些嫡长子对私生子们的态度,无一不是想弄死对方,贺笙却好像在说别人的事,跟他没有关系似的。 但即使很奇怪他的态度,也依旧保持着应有的距离。 这毕竟是他的家事,她不好过问太多,挂断电话后,收拾东西往外走。 晚饭安排在一家六星级酒店,之前家里没有失势的时候,她来这里办过升学宴,知道这儿的消费,顿时觉得自己的打扮有点失礼。 她那会儿虽然还小,却依旧早上六点被张璇从被窝里薅起来,让约好的造型师给她梳妆打扮,折腾了将近三个小时才出发,现在却只穿着最普通的羽绒服就来了。 但贺笙却满意的不得了,甚至在门口碰到他舅舅一家时,自然地揽过她的肩膀,向他们介绍她是他的未婚妻。 说话间挨得很近,好几次都快亲到她。 她尴尬得不行,又不能在众目睽睽下拆他的台,就只能僵着身体,勉强地笑着。 几人寒暄后便往里走,才没走几步,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道嚣张的声音,“弟弟今天出院,哥哥怎么没来啊,是心虚不敢面对我吗?” 众人全都回过头,只见一个手臂打着石膏的年轻男人,正坐在轮椅上,由不久前才向倪乔请教过“生财之道”的小模特推着,慢悠悠地走过来。 年轻的男人生了一双十分出挑的桃花眼,即使其他五官都很平淡,也依旧凭着一双眼睛,让人觉得他是个帅哥。 但他的性格属实不讨喜,短短几句话,就把大家的气氛弄得很窒息。 他歪着头,视线扫过一圈,玩世不恭地问,“这几位都是咱家的亲戚吗?来这儿干嘛?庆祝我出院?那怎么都不来医院接我呢?你们不知道,那些个护士看到我一个人孤零零地出院时,别提有多震惊,还以为我家里人都死绝了呢!” 像是完全看不懂大家的脸色,漫不经心地说着,笑了两声后,见无人附和,也不在意,把身后的小模特抓过来,拉进自己怀里。 把玩着她的头发,像所有不学无术的富二代一样,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小琪啊,忙了一早上,饿了吧,待会儿可得多吃点,咱好不容易来一次这么高级的餐厅,可不能浪费这个好机会。” 小模特垂着眼,没有说话。 死死地咬着下唇,睫毛轻颤。 不知道是冷的还是怕的,整个人一直在小幅度地打颤。 倪乔觉得很奇怪,下意识想上去帮她解围,被贺笙拽住。 他不动声色地挡在她跟前,阻止她下一步动作。 然而下一秒,小模特就被扔到地上。 像块肮脏的抹布,被主人毫不留情地丢弃。 贺连栩瞬间变了脸色,阴狠地瞪着她,语气狂躁,“问你话呢,哑巴了?还是说你也看不起我,觉得我是个废人,没必要搭理我?该死的,要不我也让你跟那个人一样,被拔了舌头,丢到海里,连骨灰都找不到?” 然后做了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 他抬起脚,用力踹向小模特的肚子,像是在发泄什么,“小琪,背叛我的人是不会有好下场的,更别说想杀我,我给你机会,你能把握得住吗?用我的人头换钱,也不看自己有没有这个命享受!该死该死该死,最该死的就是你们这种人!” 小模特面色惨白,被踢得说不出话。 尽管她努力用手护着自己,也还是被猛踹了好几脚,原本光洁干净的衣服上都是黑乎乎的脚印。 倪乔看不下去,推开贺笙冲过去,挡在女生跟前,冷冷地问,“你干什么!” “你是?”贺连栩挑了挑眉,探究地望着倪乔,转瞬间像是明白了什么,眼神移到贺笙身上,满是挑衅地勾起唇,“哥哥,这不会就是你那个低贱的联姻对象吧,听说还是个演员,那不是和很多人亲过嘴?” “闭嘴!”眼见着火烧到自己,贺笙不得不站出来,端着大哥的架子,义正言辞地斥责他,“你少在这儿胡说!演员是乔乔的职业,不管她做什么,都只是出于职业道德,我相信她。更何况,职业从无高低贵贱之分,就像你一事无成,家里人也不嫌弃你一样。” 说着扫了眼趴在地上的女人,眼神冷漠似水,“而且连栩,在评判别人之前,不如先看看自己找了个什么样的货色!虽然家里对你那些事向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些不要钱的女人,不管你想怎么玩,都有人给你兜底,但哥还是得提醒你一句,你现在是贺家的人,就得注重贺家的脸面,以后少在大庭广众下闹这些,简直难登大雅之堂。” 第43章 不能对畜生太好 第四十三章 不能对畜生太好 看似帮倪乔出头,实际说的每个字都在抽打她的自尊。 和贺连栩一样,他看不起小模特,看不起她,要不是有张璇这层关系在,两人根本不会产生任何交集。 或许在他心里,她也跟玩物没什么两样。 即使今天被踹的人变成她,他也只会漠不关心地瞥一眼,然后让贺连栩换个地方揍她。 因为她只会脏了他的眼。 ……虚伪的上流社会。 倪乔扶着小模特,小声问她,“还站的起来吗?” 小模特闭着眼,点点头,手撑着地,勉强让自己站直身体。手一直紧紧地捂着肚子,额头上都是虚汗。 倪乔怕她晕过去,始终站在她身边,紧紧地扶着她。 贺连栩的注意力全在贺笙身上,完全不看刚刚还和他调情的女人,冷心冷情到极致,“哥哥管得还真多!我教训我的女人,想怎么对她,是打是骂,是杀是刮,都是我的事,轮得到别人说闲话?人家说打狗还得看主人,那主人打狗,自然也得看主人的心意,你说是吗,哥哥?” 他的手搁在轮椅扶手上,身子微微前倾,看似询问,实则寻衅。 眉眼下压,表情恶狠狠的,整个人看上去就像一个不可一世的恶霸。 贺笙看着他,表情没有变化,“你的人,你当然可以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没有人会来管你,但你闹到长辈们跟前,就是你的不对。今天大家全都好心好意地来庆祝你出院,你却在这里胡闹,你把父亲的面子往哪儿放?又把我们贺家的声誉置于何地?” 话说得很重,甚至想把贺连栩变成贺家的罪人。 旁边站着的人全都听出来了,但没有一个人敢搭话,生怕战火波及到自己。 听着兄弟俩有来有回的对话,倪乔终于咂摸出味儿来,这两人的关系别说亲人,恐怕就连路人都不如。 脑海里不禁回忆起之前沈逾白说过的,他们家族同龄人之间的残杀史,忽然觉得,要是给眼前这俩男人两把枪,他们也一定会二话不说,在对方身上射满血窟窿。 倪乔看贺笙一眼,表情复杂。 贺连栩却十分无所谓,即使自己是漩涡的主角,也依旧我行我素,完全不管其他人怎么想,“可是哥哥,比起这些,我觉得把自己的人管好才是最重要的,毕竟有些人,放自己的狗出来乱咬人,还一点都不知道,不是更像个笑话?” 说完抬起手,在贺笙冷峭的目光中,把小模特重新拉到自己怀里。 速度很快,倪乔甚至没有反应过来。 他望着贺笙,一下下地拍打小模特娇嫩的脸蛋。 力道很大,声音很重,直到把她白皙的脸庞拍得红肿一片,才慢慢停下,“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我这次受伤,是有个人假传你的意思,想置我于死地,要不是多亏了沈家那位,我这会儿都不能坐在这里跟你说话,更不能明察秋毫,查出是有人在冤枉你。哥哥,这么大一口锅,要不是弟弟知道你平日里的为人,可就真得扣你头上了。” “所以啊,咱这些当主人的,不能对那些畜生太好,一定要趁他们还没有完全发狂前,好好调教,不然等他们哪天真背叛了自己,闹心的可就是咱们了。” 缠着绷带的手臂渗出丝丝血液,贺连栩却像完全没有感觉,疯狂地蹂躏着他怀里的小模特,言出必行,根本不把她当人,只把她看做一个可以随意处置的畜生。 小模特的脸上都是水,除了汗,还有数不清的眼泪,明明怕得要死,却生怕自己再发出一点声音,惹得这个变态发狂,只能用力咬紧下唇,像个没有知觉的布娃娃,屏蔽自己的所有感官。 倪乔的心也被揪起来。 只要是任何一个没有泯灭人性的人,在看到这副场景时,就不会无动于衷。 但她身边的人却都跟死了一样,没有任何人出言阻止。 仿佛比起小模特的命,让贺连栩爽了更重要。 倪乔一忍再忍,终是过不了自己这关。 她又想冲过去把小模特救出来,但她还没来得及动作,不远处忽然响起一道威严的声音,“都聚在这里闹什么!” 原本还剑拔弩张的气氛顿时被收起,两兄弟全都转过头,望向来人。 是他们的父亲,贺伟锋。 倪乔之前在宴会中见过他,对他印象一般。 总觉得比起其他至少表面上看起来儒雅和蔼的长辈,这个男人,简直把狼的野性摆在台面上。 他走过来,看了眼众人,明明只是一道无声的视线,却重若千斤,让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喘。 “既然已经到了,就赶紧进去吧,别在这里给别人添麻烦。” 没有为任何一个人做主,也懒得管他们之间的事情,只轻描淡写地把这件事揭过。 旁边一直没有说话的叔叔舅舅,听到他的话,这才跟解除封印般,假模假样地过来掺和两句,“是啊,阿笙,连栩,这大好的日子,有什么事都之后再说”、“怎么说你们俩都是亲兄弟,没什么误会是解不开的,到时候坐下来好好聊聊,一定能把话说清楚”。 两人谁也没有接茬。 倪乔本想去拉小模特,但贺笙没有给她这个机会。 他抓着她的手,强硬地把她拉走了。 力气很重,捏得倪乔的手心隐隐泛疼。 包厢订在三十五楼,是其中最大的一间。 中间摆着一张巨大的桌子,大概能坐得下三四十人。 倪乔跟着贺笙落座,和贺连栩分坐两边。 众人先纷纷向贺母祝寿,然后不可避免地把注意力聚焦到贺连栩身上,比起庆祝他出院,感觉更像落井下石。 有人问他,“到底怎么回事啊,连栩,好端端的,怎么会受伤?听说还是被人用枪打的?到底是谁胆子这么大,居然敢动我们贺家的子孙。” 贺连栩懒洋洋的,给自己倒了杯酒,不管不顾地喝着,“我刚不是说了,那人说是我亲爱的好哥哥指使的,还说只要能让我死无葬身之地,就给他一千万,让他下半辈子衣食无忧。但我哥对我这么好,我怎么可能随随便便被挑拨离间,所以我割了他的舌头,让他没有下半辈子了。” 第44章 什么牛鬼蛇神的电话 第四十四章 什么牛鬼蛇神的电话 听到他说的,原本低着头,安安静静给他夹菜的小模特,忽然手一抖,一大块鲜嫩的鱼肉掉到桌上。 她立刻宛如惊弓之鸟般,害怕地望向男人,嘴角颤抖着,生怕又引来一顿暴打。 倪乔也看向贺连栩,担心他做出什么疯事。 但他这会儿却跟个没事人似的,正常不少,不仅没有责怪小模特,甚至拿起手边放着的湿巾,耐心地给她收拾残局。 边整理边说,“是不是人太多,吓着了?你今天忙前忙后,照顾了我一整天,也怪辛苦的,别管我了,自己喜欢什么菜,就自己夹着吃,别担心我,我虽然右手坏了,但左手还是好的,能夹得住菜。” 小模特愣住,显然很不适应他突如其来的温情。 在场的人也都跟看戏似的,看着两人,不知道这贺连栩又在憋什么坏。 但不管他们动静闹得多大,贺母也始终把他们当做空气,一个眼神都没赏给他们。 贺连栩处理好后,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 坐在主位的贺伟锋看到,忽然发话,“行了,既然知道自己身上有伤,就少喝点……这次这事我一定会让你哥查清楚,绝不让你们兄弟之间生出嫌隙。” 说到一半,不知想到什么,又说,“这次要不是有沈总,你恐怕没这么容易脱险,我不是让你把他请过来一起吃饭吗,人呢?” 贺连栩一脸无所谓,“打了,没接。” 贺伟锋冷下脸,“打了什么?” “当然是电话。” 不等他说完,贺伟锋忽然重重地把筷子往桌上一放,“我是让你亲自去请人家,亲自!人家什么身份,你什么身份?你以为菜市场买菜呢,就打个电话过去,真是一点道理都不懂!” “本来能趁着这次接触,和人家攀上关系,这下好了,好好的一条路,就这么被你毁了,你还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有什么关系?您也说了,我和人家天差地别,就算我亲自去了,也不一定能见着人,而且您放心,既然他给了您一次面子,就一定会给第二次。” 贺连栩倚靠在椅子上,姿态懒散,整个人透露出一股说不出的自信。 目光慢慢悠悠,落到倪乔身上,不知道在看什么。 许久没有说话的贺笙忽然说,“不如让我试试?” 刹那间,所有人的视线都聚集到他身上。 贺伟锋也转过头,看表情有点意外,“阿笙,你和沈总有交情?” 这话给足了贺笙面子,即使他否认了,也间接抬高了他的身份。 他的儿子,竟然和江城话事人扯得上关系,不论真假,都是给在场所有人的心里投下一颗惊雷。 倪乔安静地坐着,沉默寡言。 突然很反感现在这种场面。 一群人借着沈逾白涨自己的势,不能说下作,但属实有点恶心。 明明这场饭局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却还要被不停地算计。 她突然能够明白,之前沈逾白跟她说的,“不是没有闹到跟前,就代表事情不存在,很多时候,别人早在你不知道时就埋下了无数雷”是什么意思。 屋子里的空气简直窒闷到让人烦躁。 贺笙却很高兴,身体微微向前,是一种急于表现的姿态,“当然,我们还约好了过几天一起去打冰球,他还会带上他的未婚妻。对了,他的未婚妻跟乔乔关系可好了,常常约出去一起逛街吃饭。” 说着捏了捏倪乔的手,暗示意味很足。 倪乔只当听不懂,没有任何反应。 贺连栩忽而插话道,“行了哥哥,就不给你添麻烦了,既然这件事是我惹出来的,就让我来收场吧。” 说完直接拿出手机,拨通号码。 倪乔看他一眼,奇怪他怎么会有沈逾白的手机号。 从小在那样的环境下长大,再加上成年后总是在动别人的蛋糕,想要沈逾白命的人不计其数,他也从不相信任何人。 甚至两人刚在一起时,即使全都脱光了,枪也始终被他放在伸手就能够到的地方。 他从不轻易把自己的手机号给别人,更别说跟他八竿子打不着的贺连栩。 但电话马上被接通,熟悉的口音传来,“哪位?” 倪乔立刻听出,那是Mike的声音。 两人之间的交流毫无障碍,贺连栩跟他表达了他的诉求,Mike便帮他转述给沈逾白。 听着Mike毕恭毕敬的语气,倪乔也下意识屏住呼吸。 她好像……好久没有跟沈逾白说过话了。 男人的傲慢浸泡在血液里,即使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音节,也被他说得宛如君临天下,“谁?” “贺家二少爷。” 沉默了一会儿,那头响起一声不轻不重的冷笑,接着淡漠的声线如冰河般流出,“怎么,我是客服?什么牛鬼蛇神的电话都要接?” 音量不大,却让在场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通话的另一位主角贺连栩,终于露出今晚第一个破败的表情。 他死死地攥着手机,指甲尖陷进去,要不是因为人太多,倪乔相信他一定会把手机砸了。 说不定还会连带着把桌子给掀了。 贺笙不置可否地笑着,“连栩,有多少肚子吃多少饭,说不定你让乔乔打,还能和沈总说上那么一两句话。” “你什么意思?”贺连栩瞪着眼,紧咬着牙,生气得十分肤浅,“这戏子认识沈家那位?” 贺笙丢下个哑谜后便不再说话,笑着给倪乔添了碗汤,看着她喝了两口,又抽出纸巾递给她。 倪乔尴尬得不行。 注意力全在贺连栩还没有挂断的电话上。 也不知道男人这会儿哪来这么多耐心,都过去那么久了,还不把电话挂断,放在平时,早在自己说完话的瞬间,就会马上剥夺别人说话的权利。 根本不在乎别人的感受,只要自己活得爽就行。 一直以来,倪乔都很羡慕他,要是她有他那样的家庭背景和社会地位,现在也不用在这种地方备受折磨。 “……乔乔?” 第45章 失控到发狂 第四十五章 失控到发狂 就当倪乔以为男人已经不在时,他忽然意味不明地吐出两个字。 缓慢,闲适,像在逗弄被自己的陷阱捕捉到的小动物,明明对方已经没有活命的可能,却还要丢下绳子,恶劣地看它挣扎一番,然后亲手掐断它的希望。 骨子里的坏骗不了人。 倪乔扭过脸,企图蒙混过关。 但离得近的人还是听到。 比如贺笙母亲。 倪乔感受到她探究的目光在自己脸上逡巡,眼看着就要发问,贺连栩先一步把电话挂了。 像是受了天大的耻辱,胸膛剧烈起伏着,眼尾往上扯,是一种既不服又无可奈何的表情。 屋子里顿时陷入一片死寂。 大家全都看着他,不能不说很幸灾乐祸。 原本还抱有期待的贺伟锋没再理他,只淡淡地说了句,“既然沈总没空,那就算了”,轻描淡写地给这场闹剧画上句号。 然后端起酒杯,祝身旁的妻子“生日快乐”。 贺母被转移注意力,也没再向倪乔发难。 一顿饭不能不说十分煎熬。 倪乔在那儿坐了三个多小时,东西没吃多少,倒是给自己预定了不少聚会。 贺笙后面全程没管她,只顾着自己社交。 想着大家说的都是场面话,便也没太较真。 从酒店里出来,已经将近九点。 贺笙喝了酒,并且还有点事,便让司机送倪乔回去。 倪乔乐得自在,随口嘱咐了句“早点回家”,就上车离开了。 回到别墅,难得的见屋里开了灯。 第一反应是阿姨们回来了。 倪乔笑着走进去。 在这儿住了两年多,和阿姨的关系一直很不错,虽然发工资的是沈逾白,但他总是很忙,一年到头住不了几天,所以比起他,倪乔更像这屋子的主人。 但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就看到坐在沙发上正在处理工作的男人。 不能不说很震惊。 男人戴着副无边框眼镜,凌厉的眉眼被恰到好处地遮掩,高挺的鼻梁被灯光浸润,鼻骨笔直,给他的脸又添一丝俊逸。红润的嘴唇淡淡地抿着,在放松的状态下,自然形成一条直线。 虽然本人的性格冷漠到令人发指,但唇珠饱满,唇瓣柔软,每次和他接吻,感觉都好到能见上帝。 他今天难得的穿了件黑色半高领毛衣,质感柔软,贴着肌肤,健硕的胸肌把前面撑得十分紧绷。 纤薄的毛衣随着他的呼吸,不断起伏摇曳,像深夜里的浪花,让人不由自主地产生一些对美好生活的向往。 比如,想看他咬着衣摆,腰身发力,奋力摆动的样子。 虽然到时候吃苦的只会是倪乔,但她的肾上腺素已经被调动起来,还是想尝尝,他失控到发狂的味道。 兀自沉浸在自己的幻想里,不由自主地吞了下口水,膝盖微微往里收,小幅度地交蹭摩擦。 洪瑶曾不止一次说过,沈逾白是天菜。 不管在哪个圈子里,都不缺对他俯首称臣的人。 他有让每个女人在看到他的瞬间,就自动流水的能力。 一开始觉得她在夸张,但等自己真正吃到了,觉得她说的还是太保守了。 有时候……靠幻想也可以。 倪乔一直觉得,沈逾白是个很矛盾的人,禁欲和纵欲,两种截然不同的元素在他身上交融,让人想不顾一切撕碎他衣服的同时,又会情不自禁地跪到他跟前,为自己龌龊的思想道歉。 过了一会儿,像是终于发现倪乔的存在,沈逾白淡淡地睨她一眼,指尖不停,敲打着屏幕,平静地问,“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因为他这段时间太忙,一直没过来,导致倪乔都快忘了,这本来也是他住的地方。 脱下外套,给自己倒了杯水,“和朋友在外面吃饭。” 虽然还抱有一定的幻想,觉得他不一定听出来贺笙叫自己的声音,但又不得不给自己留有退路。 沈逾白最讨厌别人骗他,不管是什么类型的谎言,只要对方敢用那些毫无价值的小聪明,企图玩弄他,他一定会让那些人死得很难看。 所以倪乔给了个模棱两可的答案,这样子就算被拆穿,真深究起来,她说的也是实话。 “在哪儿吃的?” 但他并不准备轻易放过她。 转过头,彻底收回眼神,专注地看着电脑屏幕,毫无情绪波澜地问。 屏幕里的荧荧白光照在他脸上,使得他的皮肤看起来异常白皙,像在古堡里蛰伏已久的吸血鬼,等待了一百多年,终于等到运气不好的倒霉蛋,没头没脑地闯进来。 明明已经兴奋到肌肉都开始发痛,却还要装作一副绅士的模样,只为让对方不那么快起疑,并且如果可能的话,在他提出吸血的要求时,能主动献上自己的头颅。 倪乔才不会这么蠢。 她仰头喝了口水,假装没听清,“什么?” 相处两年,浑身上下都被他的气息浸泡过,怎么可能不了解他的没耐心程度? 虽然之前倪乔问他是什么星座时,他只轻蔑地回了句,“这种统治阶级为了驯化自己的子民,而创作出来的毫无意义的东西,你倒是深信不疑。”而没有正面回答,倪乔也一直坚信,这狗东西一定是风象星座。 因为他最讨厌一句话说两遍。 在对方由于没有听清楚他的问题而反问时,这个问题于他而言,就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当然,这个人也是。 所以她觉得他一定不会再继续。 但他却破天荒地又重复了遍,“我说,你和你朋友,在哪儿吃的饭?” 说完扯起嘴角,“耳朵要是不好使,明天就去挂个耳鼻喉科看看。” “……” 倪乔把水杯怼到脸上,边喝边思考对策,好一会儿才回答,“茂金。” “几个人?” “还挺多的。” “所以到底是三个还是三十个?” 他轻笑,语气嘲讽。 三言两语便锁定了人数。 倪乔更加心虚,“我没数。” “是吗?”刚一说完,沈逾白就停下敲键盘的手,望着她,露出森森白牙,“我们小乔儿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粗心了?那我现在要是问你,和你吃饭的人都叫什么,你是不是也都忘了?” 第46章 好软 第四十六章 好软 倪乔的神经绷到极致,不想再跟他绕弯子,索性把话摊开来讲,“你到底想说什么?” “据我所知,今天是贺家的家宴,出席的都是贺家三代以内的血亲,你跟过去是几个意思?” 沈逾白说着,不知从哪儿掏出一份文件,扔到茶几上,“我让Mike调了你这半年来的通讯记录,以及你所有聊天软件里的内容,上面显示,从上个月开始,你就和贺笙有了联系,节点刚好是你和我提出分开那会儿。怎么,他就是你给我准备的绿帽?” 男人的话毫不留情,锐利的视线笔直地射向倪乔,明明整个人身处温暖的光晕中,却还是让人不寒而栗。 倪乔这会儿才发觉自己错得离谱。 男人的残酷是刻进骨子里的,即使被眼镜镜片遮挡,也依旧抵消不了他眼里的阴冷。 但是…… 什么绿帽?什么她提的分手? 他还真会贼喊捉贼! 这人是失忆了吗? 难道不是他自己因为段琳琅回来了,怕被人家发现,让她有多远滚多远?怎么这会儿反倒把脏水全泼她身上来了? 倪乔把杯子放到桌上,站在离他三米远的地方,没什么表情地说,“话不要说得这么难听,你刚刚自己也说了,我是和你分开之后才找的他,所以我并没有做出任何对不起你的事,而且我们俩之间……并不适用普通的道德标准。” “是吗?为什么?” 他故意装傻,嘴角的弧度越发恶劣。 倪乔捏紧拳头,“你一定要我说得那么清楚吗?践踏我就这么让你开心?我们俩在一起,一不是情侣,二不是夫妻,虽然你情我愿,但几乎谁都可以横插一脚,我从不干涉你的交友,也不关心你心里到底装着谁,甚至你让我离开的时候,不管我当时在干什么,有没有穿衣服,都立刻离开了。所以相应的,我的交际圈,我想接触谁,你也没有管的资格。” 即使已经努力克制自己,但随着那段毫无尊严的日子被再次剖开,倪乔还是难以遏制地红了眼,“而且沈逾白,你现在到底在气什么?因为你抛弃我的时候,我没有寻死觅活地求你回来?还是在明知你心里有别人的时候,没有脱了衣服,继续恬不知耻地爬你的床?你一定要我变得多贱才罢休!” “以前是我不要脸,所以不管你怎么对我,我都没有话讲,但现在选择跟谁在一起,是我的权利,你要是还气不过,就去医院陪你的段琳琅,她应该能给你提供不少情绪价值,少在我这儿发疯!” 逐客令下得明显,沈逾白气极反笑。 “那什么适用,合同?行,既然你这么喜欢拿合同说事,我又重新拟了一份,过来看看。” 说着把电脑转过来。 密密麻麻的字瞬间映入倪乔眼帘。 倪乔眨眨眼,有点迷茫。 没想到他刚才居然不是在忙工作,而是…… 放在以前,简直不可思议。 他不仅出了名的没耐心,更是个不折不扣的工作狂,在必要以及非必要的时间里,只要能用工作填满,绝对不会干其他事。 而且他一向注重效率,要是十分钟可以解决的事,因为人为因素,被拖延了五分钟,他不仅会从源头上处理掉那个麻烦,更会把从这次事故中筛选出来的,没有随机应变能力的人全部更换。 残暴程度堪比德古拉。 倪乔不想看。 在这种情况下重新拟定的合同,傻子都知道对她有多不利。 但在沈逾白沉沉的目光中,身体还是先理智一步走了过去。 ……真是没出息。 走到男人身边,弯下腰,以一种很不舒服的姿势浏览着上面的内容。 沈逾白看她一眼,拉住她的手,让她坐到沙发上,和他紧挨在一起,“放心,所有的契约关系,都必须建立在甲乙双方平等自愿的基础上,你先看看里面的内容,要实在接受不了,我也不会强迫你。” “我把我的诚意摆在这儿了,至于怎么选,决定权在你。” 忽然变软的态度让倪乔更加不安,她半信半疑地接过笔记本,一字一句地往下读,生怕漏看一个字,被男人玩弄于鼓掌。 三分钟后,气呼呼地点了点屏幕,“这里,什么意思?” 男人靠在沙发上,伸长手臂,不知不觉间,再次将倪乔笼进自己的亲密范围。 淡淡地瞥了眼,随口解释,“就是说,不管你去哪里,见谁,干什么,都必须让我知道,即使只是下楼散个步,只要碰到熟人,无论你们有没有说话,都得告诉我。要是让我发现你违约了,一次十万违约金。” 倪乔咬了咬牙。 这人有病吧! 这和监视她有什么区别。 但她没说什么。 因为私心里觉得,男人不可能手眼通天到这种地步,而且这里又不是他的国度,即使他再厉害,还能把大街上的所有摄像头都换成他的?她到时候就算不说,他应该也发现不了。 沈逾白轻笑了声,似乎完全知道倪乔在想什么,“少在那儿打些让人发笑的鬼主意,倪乔,我对你有耐心,不代表我是个傻子。如果你不信邪,就想试试,我也不会拦你,就看到时候我能不能抓住你的小动作。” “当然了,你一直都知道的,我不是什么好人,到时候惩罚你,可就不是这些白纸黑字了。” “……”倪乔憋了半天,最后丢下两个字,“神经”。 把电脑放到沙发上,转身就想走。 也是想趁机摆脱这个困境。 要是继续待下去,不管她最后有多不想签这份“丧权辱国”的合同,也一定会在沈逾白的威逼利诱下,不得不从,男人的手段花样百出,且没有底线,只要能实现目的,他甚至可以把自己献上。 但她刚站起来,就被沈逾白从后面抓住腰。 不盈一握的纤腰瞬间被牢牢桎梏在宽厚的大掌中。 男人手臂发力,筋脉迭起,柔软的布料完全遮挡不出如山峦般壮阔的肌肉。 他把她整个提起来,原地转了个圈,然后在倪乔的惊呼中,把她强势地压到身下。 两个人紧紧地贴在一起,陷进柔软的沙发里,严丝合缝。 虽然体贴地用手护住了她的脑袋,却还是被惯性震到。 因为距离太近,倪乔直接埋进他的胸膛。 如入云端。 沉沉的木质香袭来的同时,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好软。 想捏。 第47章 想要了 第四十七章 想要了 即使空气全部被剥夺,也依旧想就这么死在他身上。 简直没出息。 倪乔的手贴在男人的肋骨旁,所有肌肉都恰到好处地形成一种充满质感的硬度,不是很硬也不是很软,让人摸上去,从身到心都被抚慰。 和他在一起后,倪乔曾不止一次想过,等自己哪天真和他分开了,大概会就此对男人失去兴趣。 毕竟由奢入俭难。 已经吃过最好的了,再看那些或胖或瘦,或丑或更丑的人,一定会十分怀念被沈逾白轻轻松松扛起来的日子。 所有女人都有慕强情结,不管是在床上还是在地上。 而沈逾白,几乎满足了她的所有幻想。 他瞧不上她的少女心,却又处处填充了她的少女情思。总会在某个意想不到的瞬间,带给她极致的快乐。 而且这男人的味道极其让人上头。 甚至有一段时间,倪乔觉得拿他和别人做对比,都是对他的一种亵渎。 ……就跟被下了药一样。 所以尽管刚分开那会儿,有想过用酒吧里的模子哥麻痹自己,但等真正见到后,还是将就不了一点。 唉,倪乔闭上眼,下意识往前蹭。 贴着他的胸膛,饮鸩止渴。 他要是她的狗就好了。 可以随时随地听她的指令,一切以她的喜好为主,不能违背她的想法,更不能背叛她。 主宰他,征服他,即使忍到极致,在没有得到她的赦免前,也不能毫无顾虑地跳上她的床。只能蹲在地上,可怜兮兮地望着她,企图获得她的怜悯。 倪乔忽然觉得很伤心。 因为在不知不觉开始做梦的同时,也十分清醒地意识到,自己这些非人哉的想法,简直比火星撞地球更不可能。 沈逾白看出她的心思,揉着她的后脖颈,把她从怀里抓出来,“怎么,想要了?” 手从后往前移,沿着她的脸庞,一直来到她的下巴。宽大的掌心干燥温暖,放在倪乔脸上,跟小时候被太阳晒得暖烘烘的棉被一样,让人留恋。 他抵着她的鼻尖,轻声笑了笑,“倪乔,我不是什么圣人,可以允许你跟在我身边的同时,还让你跟别的男人接触。我知道你存的什么心思,也知道你妈让你跟他见面,是为了什么。这次我不怪你,毕竟主动权不在你,但既然我发现了,就不会放任你继续谈下去。” “确实,你刚刚说的那些话,很多我都没办法反驳,但有一点你说错了,我们俩之间的关系,绝不会有第三个人插足,除非我死。” 沈逾白的眸色越来越深,嘴角那点笑意也彻底隐去,“跟他断了,如果没听清,我可以给你录下来。不要再让我看到你跟他在一起,说一句话,他不是什么好人,更不可能成为你的救赎。” “你不是三岁小孩了,应该知道,一个人没有任何背景,却能从那么多下海的人里厮杀出来,并且在江城站稳脚跟,不可能是什么真善美的代表。他爸是这样,他自然也是,如果你还不明白,那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他弟出事,就是他干的。” “这样你还要跟他在一起吗?” 第48章 别让关系变得更复杂 第四十八章 别让关系变得更复杂 倪乔移开视线,没有马上回答。 其实她差不多猜出来了。 贺连栩刚回贺家不久,又只是个私生子,即使有不少人对贺家虎视眈眈,首选的动手对象,也一定会是贺笙,而不是暂时还看不到任何利用价值的二公子。 而在这么多人里面,看贺连栩最不顺眼,和他产生矛盾最多的,就只有贺笙。 并且就以两人不久前的状态,只要没瞎,都能看出他们不合,虽然表面上不说,但大家全都心知肚明。 可知道又怎样? 人活在世,哪个没有私心?还是他们这种从豪门争斗中拼搏出来的孩子。他们要是真的傻白甜,就只能把上亿家产拱手让人,扪心自问,即使倪乔处在贺笙那个位置,大概率也做不到完全无动于衷。 并且更重要的是,她从未对贺笙动过心思。 所以他是杀人还是放火,只要没有闹到台面上,让两人的关系维持不下去,她绝对不会主动提出结束。 一直以来,选择权都不在她。 倪乔望着他,平淡地问,“你期待我给你什么答案?和你一起谴责他?还是把这件事捅破?沈逾白,你太高看我了,我又不是秦始皇,连别人的思想都要管。他是个独立的个体,作为我的另一半,我会给他绝对的自由。” “而且你在这里要求我之前,是不是应该先审视审视自己?如果我现在让你和段琳琅断了,并且从此以后不能再跟她说一句话,你保证得了吗?” 沈逾白皱起眉,意料之中没有答应。 倪乔嗤笑,半真半假地挑眉,“沈总,你就算中文再不好,也应该知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什么意思吧?” 把皮球重新踢回给沈逾白后,客厅里陷入一片沉寂。 两人维持着那个姿势,谁也没再说话。 虽然表面十分平和,但从倪乔剧烈起伏的胸口,还是泄露了她的情绪。 她抿了抿唇,“所以别让我们的关系变得更加复杂,沈逾白,交付真心什么的,并不适合我们。” 说完侧过头,闭上眼,不肯让他看到自己的表情。 热意蒸发掉后,生理性泪水全部消融,委屈的眼泪涌上来,喉口一片酸涩。 这晚过后,沈逾白又一连几天没有回来。 倪乔的问题不了了之。 沈逾白大概是想回答的,但在他开口前,有工作电话进来,好像是他们家族在北非的产业出了问题,急需他处理。 他放开倪乔,急匆匆地走了。 贺笙一门心思想通过倪乔促成和沈逾白之间的合作,在去度假村之前,给她发了无数条短信,让她一定要约到沈逾白。 倪乔不堪其扰,本想直接跟他说,沈逾白已经和蒋蔓琳撕破脸,两人不可能一起赴约,但又怕他那会儿只是做戏,而且像他们这样的人,利益比感情多,还有他姑姑在中间牵线,说不定早就和好了。 最后只是回了个OK的表情包。 但一直等贺笙来接她,她也没给沈逾白发过一个字。 问蒋蔓琳就更不可能了。 毕竟沈逾白当时是为了帮她出头,才让她在众人面前失了面子,她就算再大度,也一定不会想再看到她。 所以当倪乔上车后,贺笙满脸期待地问她“沈总他们怎么说”时,只摇摇头,“没回,应该不会来了。” 贺笙的表情明显黑下来,看倪乔一眼,里面有显而易见的不满。 握着方向盘的手迟迟没有动作,目视前方,不知道在想什么。 倪乔想着要不算了,如果这个局是为了沈逾白撺的,她没必要再去自讨没趣。 解开安全带,真想下车,她那一侧的窗户忽然被敲响。 摇下车窗,是Mike那张北日耳曼民族人民特色浓重的脸,他望着倪乔,难得的用英语和她对话,“沈总问你,该往哪个方向走?” 比起沈逾白突然到来带给她的冲击,Mike更让她惊讶。 忍不住在心里冷笑。 原来之前语言不通什么的,都是装出来的,说到底,只是因为懒得理她。 呵。 简直和他的主人一样,卑鄙无耻。 倪乔没有掩饰自己的不满,讽刺地看着他。 贺笙却很热情,先一步答道,“沈总来了吗?简直太荣幸了,我还以为他不会来了,您不知道,为了这次的旅行,我特意让人在度假村里加盖了一座冰球馆,就是为了不被打扰。这样,我在前面开路,您跟着我,路有点远,我带你们过去。” Mike点点头,转身往回走。 顺着他的背影望过去,一辆黑色的车子正安静地停在阳光下,流畅的车身,光滑的漆面,都能看出它价值不菲。 昂贵的汽车宛如一位冷漠的帝王,无声地蔑视所有人。 倪乔收回目光,撇了撇嘴。 又是一辆跟沈逾白的气质一模一样的车,傲慢,无礼,嚣张跋扈! 第49章 一起住 第四十九章 一起住 贺笙瞬间变得很高兴,一改几分钟前的乌云密布,甚至开始哼起了歌。 开到一半,还给场馆负责人打去电话,让他们做好准备,说有大人物要来。 倪乔看他一眼,不置可否。 此时此刻,她更关心沈逾白车上有谁。 不给她纠结的时间,男人直接发来消息,【晚上和我一起住】。 这意思是……蒋蔓琳没跟过来? 但也不一定。 毕竟他可是有前科的。 身和心分得很开,即使心里装着别人,手臂也可以弯曲成另一个人的样子。 虽然他曾不止一次说过,他没有那么多时间去适应别人的身体,言下之意,倪乔是他的第一个,也是他的唯一一个。 但就以他娴熟的技巧,倪乔半个字都不信。 但话也不能说死。 因为在某些无法改变的身体素质上,沈逾白确实是天生的。 倪乔斟酌了下,模棱两可地回,【不行,别人会多想。】 沈逾白:【谁?你的相亲对象?】 倪乔:【我们说好的,不能被人发现,不然我有权利主动终止这段关系,而且你别总是把锅甩我身上,你带来的人呢?她不介意?】 沈逾白:【你说Mike?】 不然呢? 倪乔没好气地哼了声。 他还装起傻来了! 懒得再跟他说,正要收起手机,男人又发过来,【他还没有资格管我的事。】 所以他的意思是,他的车上除了Mike,没有别人? 想追问,又怕被羞辱,想了想,没再回他。 大概过了一个小时多,几人到达江城和临市的交界处,倪乔之前从来没有来过这里,不知道这么个荒郊野岭的地儿,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繁华了。 说是度假村,简直跟个小一线似的,什么都有,游乐场旁边是动物园,甚至还有商场,当然最引人注目的,是中间伫立着的巨大冰球场。 倪乔从来没有玩过冰球,虽然以前高中上体育课的时候,有这个选项,但她一听说这是一项身体撞击型运动,随随便便就会被对手撞飞几米远,就瞬间敬而远之了。 她每个月花大几万的钱包养脸蛋和身材,可不是为了和野蛮人去逞凶斗恶的! 但她也知道,这项运动在北欧以及北美某些地方,是相当于国球的存在,所以她很期待看沈逾白上场的样子。 虽然她不喜欢玩,但学校组织比赛的时候,她也跟过去看过几回,第一印象是,即使是平日里最讨人嫌的人,穿上冰球服后,也有种说不出的帅气。 第50章 贵族的自我修养 第五十章 贵族的自我修养 而且不是说,这项运动在北欧以及北美某些地方,是相当于国球的存在吗?那么对于沈逾白这个外国人来说,一定很拿手。 她侧过头,看了眼沈逾白,没想到他也同样在看她。 目光深邃又直白,里面蕴含着浓重的不满。 像濒临喷发的火山,有种压抑的张力。 他今天穿了身闲适的休闲西装,像是特意为这次出行量身打造的,不同于以往任何一套正装,衬得他矜贵挺拔的同时,又让他看起来像猎豹一样,敏捷灵活。 在倪乔的记忆里,他好像一直都只有两种形象。 要么穿西装,要么什么都不穿。 即使是再舒适的场合,他也从头到脚,都装扮得像个即将奔赴晚宴的绅士,让再苛刻的人都挑不出一丝错。 难道这就是作为贵族的自我修养? 而让她印象最深的,是他对袖箍和袖扣这种细枝末节的东西,都有着极致到变态的要求。 像中世纪的最后一个仲裁者,固执地坚守着自己的信念使命。 虽然有时候觉得他这样活得很累,却还是难以避免地被他吸引。 心跳的奏鸣只是一瞬间,但沦陷却漫长到让人怎么也走不出来。 正在幻想,一道只属于记忆里的声音忽然从不远处响起,“逾白。” 熟稔又娇俏,带着他人难以融入的默契。 倪乔觉得自己像老式电影里,专门记录男女主重逢的摄像机,在导演的安排下,一点点转头,一帧帧拉慢镜头,只为给他们营造一种天造地设的宿命感。 她看到段琳琅坐在轮椅上,由助理推过来,后面跟着一大群人,扛着各种拍摄机器。 明明她和贺笙离她距离更近,却跟没看到他们俩似的,直接越过他们,直奔沈逾白而去,“好巧啊,你怎么也在这儿?是来谈生意吗?对不起啊,要是知道你今天要来这么远的地方,昨天晚上一定不会拉着你,陪我看电视看到那么晚……可是你怎么都不说呢,瞧你,黑眼圈都出来了。” 沈逾白垂着视线,没有说话。 这时候,贺笙安排的人也迎上来,明明已经比他矮半个头,却还固执地半弯着腰,向他简单汇报了下准备情况。 贺笙点点头,也朝沈逾白走过去,“差不多也快中午了,沈总,酒店已经安排好了,不如咱先去吃饭吧。” 第51章 孩子气 第五十一章 孩子气 虽然段琳琅没有搭理他,但他保持着应有的绅士风度,在询问完沈逾白后,扭头看了眼女人,不知道是不是脸盲,笑着说,“这位就是您的未婚妻吧,这腿是怎么了,要不我再叫个医生随行?不过您放心,我们这边的设施都很到位,一定不会有事。” 沈逾白没有马上接话,望着段琳琅,眉心微蹙,“你怎么来了?” 语气平淡,神情莫名有些烦躁。 段琳琅却像完全感受不到,意有所指地点了下助理手里拿着的通告单,依旧笑意盈盈 “有个拍摄,还是我刚回来的时候,你帮我接的呢,这么快就忘了?” 说着撅起嘴,满脸不满。 倪乔站在旁边,沉默地看几人互动。 说不出自己什么感觉。 既不羡慕也不难过,他们的相处中有只属于他们俩的记忆,别人无论如何都插不进去。 只是她没想到,在旁人眼里,向来以高冷,不苟言笑著称的影后,居然也会有这么孩子气的一面,还真是难得。 不过沈逾白是这样的,他的身上一直有种独属于成年男性的魅力,不管是多大年纪的女人,在他面前,都会不由自主地变成小女孩。 想让他宠,获得他的偏爱。 ……虽然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 除了段琳琅,大概没有人能做到。 因为他会在别人张嘴向他撒娇之前,毫不犹豫地把枪管塞进她的嗓子眼,冷漠地让她闭嘴。 “是吗。” 他看了眼身后的Mike,用眼神点了点他。 Mike低下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众人看在眼里,全都没有点破,尤其是段琳琅带来的团队,全都训练有素地在忙自己的事。 当她和沈逾白闲聊时,并不给双方过多的关注,但只要 “前两天见到你的时候,感觉你好像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太累了?我特意让人给你做的,说对调理身体很有帮助。不知道你吃不吃的习惯,但我已经让他们在里面加了不少红枣,应该不会那么苦。” 听到段琳琅的话,助理迅速低下头,从包里翻找出她说的东西,双手递给沈逾白。 没有马上接,过了一会儿,才示意Mike收下,“以后不用给我准备这些。” 不知道想到什么,冷淡的脸上忽然浮现一丝笑意,望了眼倪乔,一本正经地说,“虽然我已经是个老男人了,但我还没有退化到记不住自己前几天干了什么,尤其是昨晚,陪你看电视?不好意思,从我六岁开始,我的生活区里就不会出现这种东西。” 第52章 腹肌真漂亮 第五十二章 腹肌真漂亮 “所以不用故意营造出一种跟我很熟的感觉,我们俩之间的关系,没必要搞这些。” “……知道了。”前半句还在划清界限,后半句却又肯定了段琳琅的地位,让她在难过的同时,又重新燃起希望。 她伸出手,抓着沈逾白的掌心,仰着头,开朗地说,“你不喜欢听,那我以后就不说了,但你答应过我的,等我腿好了,要陪我一起出去玩,可不能说话不算话。” 他拧了拧眉,既不同意也不拒绝,“再看。” 贺笙的人跟他一样,惯会审时度事,谄媚刻进骨子里,见影后都来了,自然把跟着她的所有人都算进去,原先确定好的小包厢,瞬间升级成了宴会厅。 短短半小时,又重新安排了好几桌。 倪乔跟着贺笙,坐在他的左手边,本来左边坐的是段琳琅助理,但她去洗了个手回来,发现变成了沈逾白。 而那并不是主位。 众人显然也都有点不知所措,一时间你推我我推你,谁都没有落座。 她事不关己地坐着,正浏览着剧组群里发的消息,一道略显青涩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翘翘姐?” 小心翼翼的,像是生怕自己认错。 在这个圈子里,知道倪乔小名的人并不多,她抬起头,看到的却是一张陌生面孔。 但说陌生也不陌生,男生是最近刚窜起来的一个流量小生,因为演了部同性剧破圈了,为大众所熟知,倪乔听说过他。 可两人的熟悉程度,大概也只局限于在娱乐新闻里见过彼此,现实中似乎没有什么交集。 但男生却很期待地看着她,眼睛弯弯的,又青春又阳光,“你不记得我了吗?之前我刚入行的时候,和你一起参加过一个饭局,当时你还帮我解了围。” 倪乔依旧没有想起来,为避免尴尬,若有所思地笑了笑。 入行这几年,参加的饭局没有一百也有五十,除了那几个本来就很熟的,其他人根本没留下一点印象。 “就是那个……” 男生小声说了个在圈里名声很差的导演的名字,以喜欢年轻的小男生出名,当他的女主角没事,但要是刚刚出道的小男生不幸被他看中,并且成为了他的主角,那就不是件什么值得夸耀的好事了。 因为基本上每个人,都在拍戏结束后,收到过他助理递来的房卡。 答应了还好,要是头铁没有赴约,那么那个男主在接下来的拍摄过程中,就会被他极其小心眼地报复。 这个男生就是没去的那个。 因为当时没有答应导演的邀请,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不仅被导演恶意加了很多大尺度的戏,并且还很不友好地,以一种男凝的视角,拍摄了身体的各个部位。 甚至还在一次和倪乔一起的饭局里,跟个玩物似的,被导演以一种很轻蔑的口吻介绍给大家,“我这次可是挖到宝了,别看这小子瘦得跟个杆儿似的,脱了衣服,居然还有腹肌!而且这小子没什么毛,又白又嫩,摸起来别提有多舒服。” 大家都很奉承地笑着,顺着导演的话,随口戏谑了两句,不刺耳,但也不好听。 虽然都不好这口,但也不会为了一个无名小卒,去得罪圈里赫赫有名的大人物。 除非不想混了。 倪乔那段时间刚得知沈逾白有个爱而不得的白月光,心情不好,看到这种场面,完全不想忍。 想着说不定哪天沈逾白就会把她踹了,让她在这个圈子里混不下去,便直接端着酒杯,破罐破摔地站起来,假借给导演敬酒的名义,洋洋洒洒地把一杯子的酒全倒在他身上,然后佯装醉酒地说,“啊,真是对不起,刚刚手抖了一下,没拿稳,我帮你擦干净。” 说完也不等导演拒绝,径直拿起桌上的湿巾,在他身上一顿造作,不仅把他原本干净整洁的白衬衫弄得一团糟,甚至还解开了中间的两颗纽扣,露出他显眼的大肚腩。 “别碰我!” 导演显然气得不轻,用力推开她,脸色羞愤。 倪乔晃了晃,好不容易站稳身体,又迷蒙着一双眼,不知死活地凑上去,在他身上上上下下扫视了遍,没忍住,直接笑出声,“我说怎么这么馋人家的腹肌呢,原来是头肥猪,看这肉质,就算放到生鲜市场上,应该也没人会要。要不还是重新投个胎吧,别当猪了,当条狗,肥狗最惹人爱了。” 说完连拍了两下他的肚子,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孩子。 倪乔那会儿完全没想过后果,反正大不了就是退圈,她甚至都已经做好了被封杀的准备。 但在家里丧了两天,最后等来的却是导演被举报调查的新闻。 她不知道是谁干的,总归逃过一劫,还是忍不住松了口气。 见义勇为的时候确实很爽,可理智回归,只觉得自己可以采取更两全的方式。 而不是用这种把自己的前途搭上去的鲁莽行为,只为了一个陌生人。 然而那时候英勇无畏的她,却在刚满十七岁的男生心里,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 以至于即使是在这样一个隆重的场合,也忍不住冲上来,和她打招呼。 小男生挠挠头,突然变得很羞怯,“你当时还夸我……腹肌长得漂亮。” ! 什么? 她居然还说过这么羞耻的话? 倪乔差点一口水喷出来。 第53章 没出息 第五十三章 没出息 她干笑两声,也没怎么经过大脑思考,顺口说道,“没想到我还挺有眼光的,你身材确实不错。” 说完又觉得自己就这么当众点评人家身材,未免太猥琐了些,顿了顿,给自己找补,“而且也不是只有我一个人这么觉得,我周围不少人看了你最近上的那部剧,都在夸你在里面演技很好,状态也不错,尤其是那身材,简直帅到犯规。” “是吗?我还担心自己老了,你……们会不喜欢。” “怎么会,你现在可是男人最好的年纪,你要是都觉得自己老了,让那些三十多岁的人怎么活?在你眼里,他们不是都已经半只脚踏进棺材了?” 随口说的场面话,既想宽慰男生,又想让气氛不那么尴尬,要不是男生主动过来打招呼,她甚至想不起他是谁,所以这次对她来说,几乎等同于第一次见面。 更何况此时此刻,两边还都坐着和她有关系的男人,要是和男生聊得太热络,好像也不太合适。 倪乔说完就安静下来,眼神随意地搁在前方,只想赶紧结束这次对话。 但男生却被鼓励到,不仅没有就此作罢,反而更加真情实感地说,“可是他们都说男人的花期很短的,要是不趁着自己最好看的时候好好表现,再想得到什么,就会变得很难。” “是吗?”虽然满脑子都是“我也没当过男人我怎么知道”,但又觉得这小男生至少有这种觉悟,不是那种傲慢没礼貌的自大狂,便还是耐着心说,“那得看什么花,有些花就能开很久很久。而且当什么花啊,要当就当常青藤,把那些一下子就枯萎了的老东西熬死,这样你一定是最好看的。” 倪乔越讲越起劲,侧着身,完全不管左手边的男人散发出的阴冷的气息,专心致志地安慰男生,“不管怎么说,你至少有花期,比那些一出生就蔫了的不知道好多少,要对自己有信心,只要你在这条路上深耕下去,一定能很红很红。” 他看起来真的太小了,瞧着他,倪乔总忍不住想起倪麟,不仅不觉得他说这些话是以退为进,只感觉年纪轻轻就有这种烦恼,还怪可爱的。 贺笙不知道在跟谁打电话,没怎么注意这边。 沈逾白却已经很久没有动作。 身姿板正,双手合十放在腿上,就这么沉默地坐着。 这个优雅怪,无论何时何地,都严格恪守着曾经学过的礼仪教养,不肯松懈一丝一毫。 倪乔虽然在跟小男生说话,但余光还是会时不时瞟到他,说着说着,就忍不住把他当对照组。 所以说完之后不免有点心虚。 因为那些完全不是她的心里话。 男人年轻固然可爱,但有些上了年纪,极富阅历,会在生活中的方方面面带她成长的成熟男性,更对她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何况有些人……这辈子都在赏味期。 世俗的评价标准并不适合用在他身上,他的存在本身,就已经杀死了这场博弈。 不管谁在他面前,都会相形见绌。 年纪?外貌?身材? 这些最是虚幻的东西,在他那儿根本不值一提。 只要他想,能让每个人成为他的膝下臣。 倪乔叹了口气,忍不住塌下肩膀。 越想越觉得自己没救了。 他还一句话都没说呢,她就给他颁发了皇冠,并且亲手把它焊死在他头上。 ……人怎么能没出息成这样! 小男生不知道短短几秒钟,倪乔的心理活动已经发生了质的改变,听到她的话,深受鼓舞,“谢谢翘翘姐,我一定会的,不过我刚入行不久,有很多事还不太懂,上次太匆忙了,没有加上你的联系方式,不知道现在方不方便?” “可以啊。” 倪乔没有多想,找出手机,点开页面递过去。 这种场合,她一向来者不拒。 既是给自己拓展人脉,也是为了不驳别人的面子。 但她刚伸直手臂,身后忽然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接着椅子被挪动,不少人送上关心,“您没事吧。” “衣服都湿了,要不上去换一件?” “这些人怎么这么毛毛躁躁,都不看看旁边有没有人,幸好没有撞上,万一把您撞伤了,让他倾家荡产都不为过!” 倪乔听了进去,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大概还原了整件事的样子。 没忍住,撇了撇嘴。 真是好大的威风!还倾家荡产?不小心撞到人不是很正常的事?有必要这么得理不饶人? 在一众谴责的声音中,一道小到不能再小的道歉声,一直以一种害怕颤抖的状态维持着。 但没人理他。 他们的注意力全在被撞的那位“大人物”身上。 正想回头说两句,段琳琅的声音骤然插了进来,“逾白,你有没有带多余的衬衫,要不要我让助理去帮你买?你放心,你的尺码我都还记得,一定不会买错。” “这里旁边就是休息室,你先在那儿坐一会儿,我助理手脚很快的,一定不会让你等太久……幸好这酒是常温的,要是冷的,黏在身上肯定更难受。” 原来是沈逾白。 也是,除了他,还有谁能兴师动众地调动这么多人或真或假的关心。 倪乔转正身体,准备看看大家的表演。 但她刚一抬起头,就触到沈逾白垂落的目光。 像是等了她很久。 这会儿终于将她捕获,立刻如蟒蛇吐信般,在她身上留下一寸寸粘液,冰冷,阴湿,让人不寒而栗。 以及隐藏其间的,一触即发的危险。 倪乔皱起眉,身体微微往后仰。 虽然不知道他又要发什么疯,但每次只要他出现这种表情,最后吃苦头的一定是她。 两人现在的高度差,能让她清晰看到他身上的红酒渍,巨大绵长的一片,浸透了一整块衣襟,从胸到腹,最后蔓延进腰带深处。 啧,湿得还挺全面。 倪乔这会儿确定,刚刚大家的关心不是场面话了。 她要是被撞成这样,一定也会很不开心,然后立刻跑出去,处理自己身上的污渍。而不是像他这样,淡定地站在这儿,寂静地酝酿一场风暴。 视线只到他肚脐的位置,看了两眼就要收回,但她还没来得及移开,男人忽然抬起手,把自己的衣服下摆从腰带里扯出。 然后一颗一颗,自下往上,解开自己的衬衣。 第54章 没有人比你更了解 第五十四章 没有人比你更了解 随着他的动作,腹肌,前锯肌,胸肌,逐一展露,明晃晃地敞开在倪乔面前,荡漾的热气扑面而来,即使在床上,她都没有这么清晰地观赏过他的身体。 因为一般她很快就昏死了过去。 倪乔下意识咽了口口水。 知道他身材好,但这会儿这么近距离看到,还是忍不住感叹,男人果然得服美役。 既自律了自己,又痛快了他人。 肌肉介于轻薄与壮硕之间,紧实得刚刚好,像新鲜出炉的面包,又劲道又松软,要不是旁边有那么多人,倪乔一定会忍不住贴上去。 享受他,占有他。 男人把所有扣子都解了开来,剥开衣襟,大大方方地站在那儿,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搭在下摆,手背青筋乍现,让他看上去又欲又圣洁。 沈逾白很久都没动,像个人体雕塑,静默地站着,视线微微下垂,始终定格在倪乔脸上,观察她的表情。 虽然没有表现出来,但莫名绷直的嘴角,还是泄露了他的在意。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看到倪乔沉醉地闭上眼,才满意地收拢衣服,什么也没说,大步往门外走。 一旁的Mike见状,赶紧跟上,低着头,眉头紧锁。 他不可能看错。 刚刚那个服务员,根本没有撞上沈逾白。 是他自己在站起来的瞬间,挪动椅子,改变路线,直挺挺地迎了上去。 服务员躲避不及,才把酒洒在了他身上。 而且以沈逾白的身手,就算被撞,也不会呆愣地站在那儿,任由酒渍浸透半个身体。 他只会在被酒洒到的下一秒,毫不犹豫地推门离开。 他有不小的洁癖,更对自己有着极其严苛的要求。 不会容忍自己在外人面前有一丝失误,对待别人给他造成的麻烦,更是不会有一点谅解。 但他这次却在原地待了那么久,直到那个瘦小的华人女孩,心满意足地把他看了个遍,才像完成使命般,愉快地离开,去处理自己。 而且为什么,看上去好像是他更爽? Mike不理解。 跟了自己这位老板这么久,自以为已经能预判他的一言一行,但这回还是让他意识到,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他怎么会是这种反应呢? 自己甚至在他身上,看到除了冷酷和暴烈以外的第三种情绪。 类似于独属于春天的,期待与萌动? 他觉得他大概疯了。 随着沈逾白的离席,大家的注意力逐渐分散,不再只集中在他一人身上,而开始找自己认识的人聊天。 贺笙好像遇到了什么棘手的事,随着谈话的深入,声音越压越低,脸色也越来越难看,没过一会儿,也起身离开了。 小男生见倪乔落单,顺势坐到她旁边的位置上,跟她聊自己最近的工作。 她反正也没什么事干,便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他说话。 过了几分钟,手机忽然响起。 是不久前去换衣服的男人,语气一如既往的霸道,【闭上你的嘴,太平洋的人都能看到你笑得好像见到了上帝。】 “……” 这假洋鬼子的比喻还真是稀奇。 既然他这么说了,倪乔便笑得更加灿烂,【那人家就是风趣幽默,天真烂漫,就是和我有讲不完的共同话题怎么办?要不说同龄人之间更容易亲近呢,跟你在一起,我大概到死都不会有这种感受。】 这该死的男人,都走了还监视她! 她抓着手机,抬起头,环顾了眼周围,并没有看到明显的摄像头。 说明他把这些东西隐在了暗处。 还真是阴险狡诈。 虽然跟他在一起久了,已经十分习惯他这种把自己的生命放在第一位,好像全世界都要害他的态度,但这会儿被这么赤裸裸地管束,还是忍不住气闷。 没好气地回击,【既然衣服脏了,就好好换你的衣服,少对别人的事指手画脚。】 语气很差,放在以前,沈逾白一定不会再理她。 但他这会儿却像是抓住了她的把柄,每个字都带着调侃,【我还以为你光顾着和小孩子调情,没注意到我。】 倪乔:【什么小孩子,人家已经成年了好吗!按照我们这边的法律,他都可以结婚了。】 沈逾白:【好看吗?】 没有理会她的解释,只问自己想知道的。 虽然这话接在对小男生的讨论后面,但倪乔就是觉得,他问的不是他。 而是他自己。 让她评价,对他身材的感受。 其实早在沈逾白离席时,倪乔就有种直觉,他突然这么反常,可能是因为听到她夸了小男生的腹肌好看,才故意在大庭广众下脱衣服。 但又觉得他不会这么幼稚。 所以在这个念头出来的下一秒,就毫不留情地掐断了它。 而且他心上人还在旁边,他又怎么会为了她争风吃醋。 不仅不符合他的人设,更不像她在他那儿的定位。 倪乔咬了咬牙,警告自己别自作多情。 但这会儿看着这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又忍不住开始幻想。 她没怎么谈过恋爱,不懂得正常的恋人之间是如何拉扯的,在这种暧昧不清的问话里,只能更加暧昧不清地回,【没看清。】 毕竟他们之间的关系从来都不正常。 更不是所谓的恋人。 沈逾白像是看穿了她的小心思,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说,【帮我买件衣服,我在2406。】 【为什么?】 明明他的心上人都说了,会让自己助理帮他去买,居然还来差使她! 怎么他是觉得她连段琳琅的助理都不如,为了不让心上人的助理受累,所以宁肯麻烦她? 然而他却只是回,【我不相信她。】 ? 有什么可不相信的? 难道他怕她在衣服上下毒?还是怕她在衣服里面偷偷藏炸弹? 倪乔觉得这人简直不可理喻。 正在腹诽,男人又发过来,【论尺码,没有人会比你更了解我。】 “……” 倪乔忍无可忍,【行,买衣服两万,送衣服三万,先付钱后干活。】 原以为他又要和自己纠缠一番。 毕竟他可以对每个人大方,却唯独对她抠得要死。 但他这回却二话不说给她转了账。 并附言,【我的钱不是那么好赚的,要是不满意,我会保留退换的权利。】 倪乔忍不住冷笑。 本来只准备给他买件地摊货,但找了一圈,发现这儿最便宜的居然都要五千。 不由得感叹,资本家要是想赚钱,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没办法,只能给他挑了那件4999的白衬衫。 抱着衣服,边哭边往楼上走。 她怎么能这么天真呢,居然只要了跑腿费,而忘记要买衣服的钱了…… 第55章 真娇气 第五十五章 真娇气 本以为沈逾白会直接在段琳琅说的隔壁休息室换,却没想到他直接开了间房。 还是自己单独一层楼。 ……真娇气。 倪乔坐电梯来到24楼,一出门,就看到几排长长的保镖,各司其职地站在自己的岗位上,严肃又隆重。 不知道的,还以为里面住的是哪国的王子。 之前两人在一起时,倪乔从未和沈逾白在外面有过接触,碰到这种场景,更是少之又少,所以当其中一个保镖冷着脸,要来搜她的身时,下意识叫了出来。 下一秒,Mike从房间里出来,面无表情地跟男人说了几句话,就把倪乔带走了。 倪乔惊魂未定,以至于看到沈逾白裸着上半身,站在她面前时,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手里紧紧地攥着刚买的衣服,眼里水亮亮的。 他看着她,眉梢微挑,“被吓傻了?” 倪乔回过神,没好气地问,“你每次出门都这阵仗?” “为了保障我的人身安全,这些是必须的,如果可以,整栋楼都会被围起来。” “……” 所以她现在应该感恩戴德,他肯让她出现在这里? 或许是倪乔的无语表现得太明显,沈逾白被气笑,“觉得我太夸张了?还是我现在的行为方式,又不符合你勤俭持家的朴素价值观了?倪乔,你不是我,你从来没有经历过每个人都想见缝插针地杀你的日子。当我已经开始为了能不能见到明天的太阳而担忧的时候,你还在你母亲的怀抱里吵着要吃奶。” 沈逾白刚洗完澡,还没来得及擦。 浑身散发热气,清透的水珠沿着他的喉结往下滑,滚过结实的肌理,没进围得严严实实的浴巾。 遮遮掩掩,一点也不爽快。 倪乔移开目光,心虚地低咳了声。 也不知道在防谁。 男人弯下腰,定定地望着倪乔,如琥珀般深邃美丽的眼睛,像蛊惑人心的妖精,直接捅开她的所有防备,把她那颗躁动难安的心脏,紧紧地攥在手里,肆意揉捏。 他勾起唇,淡淡地说,“我的小圣女,有时候真挺搞不懂你的,除了纯洁无瑕的上帝,和那些不着边际的情话,你的脑子里还有什么?他们又能带给你什么?童话书里的美好结局,还是你那些海市蜃楼般的理想?活在梦里固然快乐,但现实是残酷的,就像宙斯有数不清的情史,刚刚那个和你搭讪的男人,每个月也都有需要讨好的主人。” “他对你耍的那些把戏,早就不知道在多少女人身上实践过,但凡有点脑子的,都能看得出来。也就只有你,还傻乎乎地和他交换联系方式,怎么,等着他把那些招式用在你身上?让你也感受感受训狗的乐趣?” 听到沈逾白的最后一句话,倪乔惊讶地张了张嘴。 他是怎么看出来的? 虽然弄错了驯服对象,但这个念头,确实一直盘亘在她的脑海。 她想让他,毫无怨言,一心一意,彻彻底底地臣服于她。 如果从出生时起,他的信仰就被剥夺,上帝对他来说无关紧要,那她就给他创造一个。 她才不相信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呢。 她要的,是成为他的上帝。 见倪乔一脸深思的模样,沈逾白嗤笑了声,像是看穿,但不揭穿,直起身,把桌子上的文件递给她,“看看吧,这就是半个小时前,那个一直说着忘不了你的纯情小男孩的日常活动,要不是现在科技发达了,他生下来的孩子,大概能填满整个孤儿院。” 倪乔接过来,随意地瞥了眼。 又是男生的各种亲密照。 姿势丰富,场景众多,有男有女,荤素不忌。 她没什么表情,甚至这些极具冲击力的照片,在她心里没有掀起任何波澜。 随意地浏览完后,把照片往沙发上一扔,冷笑着问,“你给我看这些的目的是?怕我吃亏,还是单纯想羞辱我?可这些不都是很正常的东西吗,管不住下半身,不是你们男人的通病?怎么你现在急急忙忙地当起判官,是想和整个男性群体划清界限?” 倪乔双手环胸,提了半天的袋子,也不见男人把东西接过去,越想越烦,直接把衣服往他脚边一放,随便他穿不穿。 搞不懂这男的这段时间在发什么病。 不管她和谁接触,都要过来横插一脚,恨不得把对方的祖宗十八代都查个遍,怎么在他眼里,她就是这么一个水性杨花的女人?见一个爱一个? 不是没想过他是吃醋了,但倪乔有自知之明,对于她,沈逾白可以有最原始的欲念,也可以有占有欲,却唯独不会有认真的感情。 像他这种冷情冷肺的人,有白月光已经很不可思议,又怎么可能会爱上一个替代品? 倪乔觉得自己这段时间,一直被一双看不清的手揪着,反复拉扯。 理智告诉她和他在一起是不会有结果的,情感又让她忍不住靠近。 他随手泄露的偏宠,总能轻而易举地拨动她的少女心跳。 像个傻子,不撞南墙不回头。 和沈逾白在一起越久,这种感觉就越强烈。 所以为了不再经历一次之前那种羞辱,倪乔只能让自己远离他。 见男人不再说话,倪乔转身就走,没走两步,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低沉的声音,“要是我和他们一样,你以为你现在还能完完整整地站在这儿跟我说话?” 他走过来,贴近倪乔的后背,抓着她的手臂,冷酷地揭露现实,“早在你进门之前,那个保镖就会把你扒光。” 抬起她的下巴,扭过来,望着她不断闪烁的目光,以及无论何时何地,都充盈得仿佛能涌出一汪清水的眼睛,轻笑了下。 俊逸出尘的脸庞闪过冷漠的杀气,“我记得那份合约里的每个字,我可以不干涉你,但我希望你擦亮眼睛。这双漂亮的眼珠子,必须一直干干净净,不能被任何人玷污。” “不然我一定会让他后悔出现在这个世界上。” 倪乔皱起眉,刚想反驳。 被他单手制止。 如大海般辽阔的眼里寒光毕现。 他说的每句话,都跟他的胸肌一样让人信服,“你知道的,我向来说到做到。” 第56章 职业替身 第五十六章 职业替身 “我知道了,你放开我。” 男女力量悬殊,倪乔不想和他争辩。 而且她从来没想过和那个男生发生什么。 只是人家过来打招呼,她出于礼貌,和他聊了几句。 沈逾白后退一步,从地上的袋子里拿出衬衣,慢条斯理地套到身上,然后说,“我妈三天后来江城,你到时候和我一起去机场接她。” 刚想问凭什么,他又马上说道,“别忘了,我们刚在一起时的目的。” 假扮他的女友,帮他应付家里…… 倪乔把话憋回去,想了想,重新展开笑颜,“可以,十万。” “十万?” 不知道为什么,在听到倪乔报出的数字后,沈逾白有一瞬间的失望。 或者说……难过? 倪乔奇怪地看着他,搞不懂自己又哪句话刺痛到了他的玻璃心。 他穿好衣服,抓着倪乔的脖颈,把她带到跟前,没好气地说,“他免费,我就要钱,怎么,觉得我好欺负?” 他?谁? 正在困惑,不知道想到什么,忽然福至心灵。 难道是指之前陪贺笙回家吃饭那次? 无偿答应和贺笙一起回去见家长,轮到他,却又开始明码标价。 所以这男人现在是……委屈上了? 倪乔不欲过多纠缠,两人的性质本就不同。 她和贺笙是平等互利的合作关系,她帮他完成任务的同时,他也能让她在张璇面前不露馅。 可他呢?她帮他应付完家里,她又能得到什么?不会是他发自内心的感谢吧? 倪乔既不相信他会真心实意地谢她,也不想干那吃力不讨好的事。 都已经见识过他姑姑的派头了,从一个家族里出来的,又会有什么分别? 她也不想戴有色眼镜看人,但她从小到大,都没有受过那种羞辱,所以对于有关沈逾白家族的一切,第一反应就是逃避。 惹不起她还躲不起吗? 他们都是贵族,她一个平民百姓,当然要离他们远远的。 但沈逾白这次没这么好说话,望着她,过了很久才说,“行,结束后给你。” 摸了摸她毛茸茸的发尾,意有所指,“毕竟你要是临阵退缩了,我也不能当那个冤大头。” “……” 可以啊,连冤大头是什么意思都知道了。 倪乔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等两人重新回到宴会厅,贺笙还没回来,小男生也不知道去了哪里,只剩段琳琅和她带过来的一帮人。 因为是倪乔先到的,所以当段琳琅满心欢喜地转过头,看到的却是她时,表情立刻垮下来。 但毕竟是影后,两人还是一个圈里的,虽然没什么交集,也不能表现得太过明显,于是她迅速整理好情绪,笑着说,“倪小姐是吗?之前真是不好意思,占用了你们的拍摄场地,不过当时也是事出紧急,实在没办法,希望你不要怪我。” 倪乔摇摇头,说“不会”。 “还有上次,麻烦你替我完成拍摄,辛苦了,以前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她望着倪乔,锐利的眉眼锋芒毕露,“不过说起来也真的是缘分,每次我出了什么意外,都需要你帮我收场。要是你没那么优秀,真想请你当我的职业替身,毕竟他们都说你跟我长得很像。” 说完像是为了验证自己的话似的,又反反复复地打量倪乔很久。 然后才垂下头,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可我看倪小姐明明比我漂亮很多,至少这双眼睛,就比我生得艳丽。” 影后都主动恭维了,倪乔自然没有拿乔的道理,于是也笑着接话道,“谢谢您的夸奖,但我自己几斤几两,我还是知道的,而且我要真像您说得那么好,就不会总是接不到工作了。” “没想到倪小姐居然也有这种困扰,我还以为你一定是选择的那方……” 话音刚落,沈逾白也回来了,理了理身上的褶皱,在原来的位子上落座。 段琳琅见状,攀着他的胳膊,往他的方向靠,眼睛盯着倪乔,话却是对男人说的,“逾白,刚刚倪小姐说她最近没什么工作机会,不如你也帮帮她吧,而且你不觉得她长的跟我很像吗?那么优秀的女孩子,可不能被随便埋没,你相信我,她工作能力很强的,也很敬业,只要有机会,一定能完成得很好。” “是吗?你给她担保?” “我……” “每个圈子有每个圈子的规矩,她要真这么有能力,没人能埋没得了她。” 沈逾白的表情寂静如雾,“琳琅,这个世界上没那么多沧海遗珠,要是在一个地方干了几年,还是没什么水花,不如好好考虑一下,自己是不是应该转行。” “哎呀,你不能拿你那套标准要求我们啊,你多厉害,十岁就在华尔街崭露头角,十五岁就利用套利交易,让一家濒临破产的小公司结构重整,你的成功来得太容易了,当然看不上我们的努力,但你总得给我们一点机会啊。” “而且倪小姐又不是你的竞争对手,你就帮帮她吧。” 娇娇柔柔,像极了小情侣间的撒娇。 “容易吗?” 不知道为什么,他只听到了这几个字。 意味深长地重复了遍,过了很久,才淡淡地笑了下。 不着痕迹地避开段琳琅的触碰,转过头,看着倪乔,“我的钱不是大风刮来的,想要我给你投资,你能回报我什么?” 倪乔没想到他居然真的在这么多人面前,跟她讨论这个问题,只觉得尴尬得不行,手指默默收紧,只想赶紧结束。 虽然她也很关心自己的事业,但她从未想过借助什么登云梯,来一步登天。 她不怕籍籍无名,也不怕吃苦,比起那些所谓的天才,她的天赋可能真的不值一提。 但她也不想明码标价地交换自己。 在走投无路之前,她依旧想靠自己闯出一番名堂。 而且段琳琅找谁不好,偏偏找沈逾白。 要是她知道,她早就把自己卖给他了……不知道会有什么反应。 这场景太熟悉了。 他坐在高位,居高临下地问她,帮了她,他能有什么好处? 她当时怎么回答的来着? 好像什么也没说,只一件件,沉默地脱下自己的衣服。 倪乔越想越无地自容,见大家都安静地等着她,只能硬着头皮说,“我……” 下一秒,肩膀被人搂住,贺笙回来了。 他亲昵地揉了揉倪乔的头,笑着说,“我们乔乔是这个世界上最有天赋的女演员,只要她想,我的资源都是她的。” 第57章 奶油化开般 第五十七章 奶油化开般 “但这傻丫头,就喜欢自己一步一个脚印,说这样子踏实。” 贺笙给足了倪乔面子,说到最后,甚至在他眼里看到心疼。 不禁感叹,他演技也不错。 段琳琅像刚注意到有他这么个人,望着他和倪乔间的亲密互动,以及他话里话外的维护,俏皮地冲倪乔眨眨眼,“这位是?” 不等倪乔回答,贺笙直接说,“我是乔乔的未婚夫。” 段琳琅张大嘴,好像完全没想到,“你们已经订婚了?” “还没,不过快了,”贺笙说话的时候,又有电话进来,他看了眼,直接挂断,接着翻过手机,倒扣在桌面上,脸色不变,“主要是要等乔乔点头,她年纪小,还没毕业,又处在事业上升期,要是这会儿就直接订婚了,不仅是对她的不尊重,更是一种不负责任的表现。” “不过只要她想,我随时可以安排婚礼,毕竟我早就想把她娶回家了。” “好甜啊,”段琳琅羡慕地感叹道,身子微微往沈逾白的方向倾斜,暗示意味明显,“一点也不像这个闷葫芦,从来不肯跟我说一句情话,我有时候都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对我有感情……不过看你们这么默契,应该认识很长时间了吧,谁追的谁呀,又是怎么确定关系的?” 她像个不谙世事的小女孩,懵懂地期待着贺笙的答案。 似乎在她眼里,他们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但她要是知道了真相……算了,凭贺笙的反应能力,一定能找到合适的借口圆过去。 倪乔好整以暇地坐着,也想看看他会怎么回答。 他笑了笑,时不时看倪乔一眼,然后抓着她的手,郑重且真挚地说,“当然是我追的她,我们乔乔这么漂亮,不管在哪里,都是人群中最耀眼的存在,当时可费了我好大一番力,才和她逐渐亲近起来。刚开始的时候,她甚至都不太肯理我,要不是我认识她家人,说不定我们俩现在连联系方式都没有。” “你们已经见过家长了?” “那是自然,双方父母都很满意,说只要我们愿意,随时可以进行下一步。” 有模有样,说的还真像那么回事。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攀谈着,丝毫没有注意到,旁边男人的脸色早就难看到了极点。 良好的教养没有让他起身就走,但心里的本能,只想让这两人赶紧消失。 不管是溺水还是车祸,都不想让他们再出现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内。 说着说着,贺笙忽然问,“之前听沈总说,你们也快结婚了,不知道婚期定在什么时候?” “我们?” 段琳琅愣了下,一脸茫然,像是第一次听到。 场上的气氛有一瞬间的降温。 贺笙却依旧镇定自若,好像完全没有发现她眼里的尴尬,“之前在餐厅碰到的时候,看你们好像就在商量婚期,还见到了沈总姑姑,还以为早就确定好了,是遇到了什么事情吗?有没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 “这个……” 段琳琅踌躇起来,看着沈逾白,不知道该怎么回。 倪乔这会儿能够确定,贺笙就是故意的。 即使他脸盲,见过蒋蔓琳之后忘了她长什么样,但他从始至终,都没有碰到过沈逾白姑姑,更不可能知道他们那会儿是在讨论订婚的事。 而且就以沈逾白的龟毛程度,绝对不会让自己的私事,如此堂而皇之地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他只会默默安排好一切,然后在别人都没有反应过来时,打大家一个措手不及。 一个生性多疑的人,又怎么可能把自己的心思摊开? 可是贺笙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不是一直想和沈逾白攀上关系?好不容易得到这么一个机会,还是他一次次主动争取来的,却在这种时候,给沈逾白难堪,打他白月光的脸,目的是什么? 他就不怕得罪他? “不必了,”沈逾白看也没看他,嘴角噙着傲慢的笑,姿态矜贵,“你应该还没有能帮我解决任何事情的能力,更何况,我们俩之间没有一点问题,不需要你在这儿瞎操心。” “那太好了,”对于沈逾白的嘲讽,贺笙充耳不闻,脸色不变,自顾自往下说,“都怪我那个弟弟,道听途说,跟我说什么沈总和未婚妻之间产生了点误会,可能会让原本定好的日子延后,不仅会给沈氏带来损失,还会给原本的竞争对手可乘之机,我就想着有没有是我能帮得上忙的,看来是我多虑了。” “你们家很关心我的事?” 沈逾白没有接他的话,只淡淡地问。 “当然,您作为江城掌舵人,您的事谁不关心?如果可以,我们都想为您分忧。虽然以我现在的实力,确实会让您不太放心,但我有这个自信,只要您愿意给我一个机会,我一定会向您证明我的价值。” 原来在这儿等着他。 把贺连栩扯进来,离间两人的关系,让沈逾白对他彻底失去信任的同时,展示自己的忠心和能力,然后借机上位,在家族竞争中占据有利位置。 说白了,他的目标自始至终只有一个。 把贺连栩踢出局。 成为贺家的掌权人。 还真是有手段。 倪乔看了眼贺笙递过来的汤,没有接。 难为他这种时候还不忘照顾她。 不过也是,这可是他的人设,为了他的目的,也绝不能崩。 看来上次沈逾白保贺连栩的事,给他带去了不小的冲击,以至于在这么一个场合,依旧毫无余地地把所有人都拉下水,陪他演这一场戏。 果然,斗兽场里出来的孩子,哪个会是真正心思单纯的? 装乖卖巧,装疯卖傻。 不过都是实现自己意图的手段。 倪乔没想过掺和,但不知不觉,好像也被拉进了局里。 沈逾白没再说话,既不答应也不否定,拿起筷子,慢条斯理地开始吃饭。 袖子被挽上去,妥帖地用袖扣固定,露出的半截臂膀肌理匀称,线条流畅。 他是典型的白人肤色,因为人种优势,怎么晒都晒不黑,但他的白皙,不是那种奶油化开的娇嫩,而是有种难以言喻的张力感。 让人想坐上去。 看他肌肉充血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