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门左道,修仙靠富婆》 第1章 很纯很暧昧 “苏律师,我就送你到这了,外面凉,你快上去吧。” 沈轻舟站在车前,一身得体的西装,身材修长,车灯打在身上,让他整个人都泛起一层柔光,如同开了滤镜,更显完美。 站在他对面的苏律,一身职业装,或许是因为寒冷的关系,包臀裙下的双腿下意识紧了紧。 晚上聚会饮了些酒,此时不复往日的清冷,面颊微微潮红,看人的眼神也愈发迷离起来。 “天气凉,要上去喝杯咖啡吗?” 苏律往日那清冷的嗓音,此时也变得软糯起来。 “会不会太打扰了?”沈轻舟微微蹙眉,略显犹豫。 “不会的,家里就我一个人。”苏律声音有些急切地道。 “那就打扰了。”沈轻舟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她的肩上。 随着沈轻舟的靠近,一股雄性荷尔蒙扑面而来,让苏溪的意识愈发迷糊,整个人都有些发软。 沈轻舟想帮对方捋捋额前凌乱的刘海,指尖触及对方的皮肤,一阵灼烫感便猛地窜了上来,烫得他指尖微颤。 “苏律,你是不是发烧了?” 沈轻舟把外套给了她,里面只剩一件白衬衫,如此近的距离,她隐约都能看到对方那结实的胸肌。 苏溪下意识把手放在了对方胸口,一股热气在彼此间传递。 “我没有,我很好,快点上去吧,你衣服穿这么少,小心着凉。”苏溪说话的声音,带着细微的喘息。 “好。” 沈轻舟自然而然地拦住对方的腰,向着楼上走去。 此时的苏溪紧全身发软,全靠沈轻舟搀扶。 刚一进屋,鞋子都来不及换,两人就迫不及待地拥抱在了一起。 双方都恨不得把对方给吞进腹中,揉进身体里。 苏溪夹住沈轻舟腰上,亲吻对方的同时脱着自己的西装外套。 她利用喘息的空档低声道:“抱我去卧室。” 沈轻舟双手托着对方丰盈,向房间内走去。 指尖稍稍用力,即便是隔着衣服依旧感觉到一阵柔软。 他完全没想到,平日里冷艳的苏律竟会有如此狂野的一面。 在去房间的路上,路过客厅的时候就见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婚纱照。 “苏律你结婚了,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沈轻舟嘴上这样说,手上动作却一点也没有停下的意思。 “他已经死了!” 苏溪搂着他的脖子气息急促,身体烫的厉害。 沈轻舟不再说话,抱着苏溪继续向着卧室而去。 就在此时厨房传来一阵轻微细响,两人似是谁也没听见。 等来到卧室就见床头同样挂着一幅结婚照。 穿着洁白婚纱的苏溪越发显得光彩照人,旁边是个男人。 似是留意到沈轻舟的眼神,苏溪在他耳边轻声道:“要不我们换个地方?” “不用,就在这吧。” 沈轻舟严词拒绝,这地方好,可是加攻速BUFF的。 两人倒在了床上…… “把……把灯关上。”苏溪呼吸急促地道。 沈轻舟本不想关灯。 毕竟眼前的苏溪和平日里冷艳模样反差太大了。 而且脱了外衣后,内里那一套他还没看仔细。 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沈轻舟的目光太过灼热。 以至于她羞得全身泛红,眼睛都不敢睁开,所以还是依言关了灯。 而就在他关灯的刹那,一把刀捅在了沈轻舟的腰子上。 但沈轻舟似乎毫无所觉,动作不停地解开自己的腰带。 可就在解开的瞬间。 他迅速抽出腰带,向着旁边抽打过去,啪一声响,腰带脱手而出顺着房门落到了卧室外。 ---------------- 沈轻舟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阳光从窗外照射进来,落到苏溪那半裸在外的背上,她整个人似乎都在发光。 苏溪皮肤白而细腻手感很好,让人看了忍不住想摸。 所以沈轻舟伸手从上往下,可即便如此大的动作,苏溪却是一点反应没有,想来是昨晚体力消耗太大。 于是沈轻舟放弃继续鏖战对方,起身下了床拾起地上掉落的裤子穿上。 就在此时目光瞥见床头一把刀,刀尖上还插着一张纸人。 伸手拿起刀,揭下纸人随手塞进口袋里,一手拎着刀,一手拎着裤子走进客厅,就见昨晚丢出来的腰带静静落在地面上。 不过腰带完全不符合物理规则。 却仿佛捆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一样。 但沈轻舟却一点也不感到奇怪。 因为在他眼里,他的腰带正捆着一个“人”。 而这人和婚纱照上那男的一模一样,不过身体却呈半透明状态,仿佛随时都会消散一样。 沈轻舟蹲下身,用手上刀尖戳了戳对方脸颊。 “你知道我想要什么,对吧?” “你搞我涝坡,你不得好死,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你这个畜生,王八蛋……” 死鬼破口大骂,使劲挣扎,层层黑色气息从他身体之中浮现。 可就在此时,裤腰带发出一道金色光芒,使劲往里收缩,勒得他发出凄厉惨叫。 直到他躺在地上连指头都不敢随意动一下,这才渐渐停息下来。 “告诉我你的账户秘钥,我就帮你松开。” 沈轻舟继续用刀尖戳着对方的脸颊。 如同戳在肥皂泡上一样,瞬间破了个洞,但当抽回的时候,又迅速恢复。 “我哪怕魂飞魄散,也不会告诉你这混蛋!” 如果眼光可以杀死人,此刻沈轻舟恐怕已经千疮百孔。 “哎哟,还挺硬气,我有的是时间,你乖乖躺在这里听我晨练……” 沈轻舟说着起身就又要往房间去。 “你回来……你回来……我告诉你,我告诉你,你离我涝坡远一点……” 死鬼挣扎着哀求,很快再次发出凄厉的惨叫声。 沈轻舟重新蹲下来,等他惨叫声平复这才掏出手机,用眼神示意对方说出秘钥。 “9783#PProvence……” 死鬼说出一长串的密码,正因为如此,所以很难用技术手段破解。 沈轻舟也不怕死鬼骗他,因为鬼有没有说谎,这点他还是能判断出来的。 死鬼是苏溪老公,是一家金融公司的财务,不过前年的时候,那家公司老板就卷款逃到了国外。 而眼前这死鬼也趁机捞了三亿,自认为做的神不知鬼不觉,可没想到老板跑路的第二天,他人就失踪了,被捞上来的时候,人已经胖了一大圈。 谁杀的他,沈轻舟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不过对方通过中间人,找到他这里,他自然义不容辞。 绝不是因为那事成之后十分之一的干净报酬。 可这死鬼很会躲,哪怕以沈轻舟的手段,一时间也发现不了他的踪迹,所以只能从他老婆下手。 这家伙虽然坏得流脓,但对他老婆是真爱,当年为了得到苏溪,可是使了不少下作手段。 所以沈轻舟足足花费了半年时间,才有了昨晚的一场戏,把他给钓了出来。 随着密码发了出去,沈轻舟收起手机,掏出刚刚塞进口袋里那张纸人,伸指掐诀,口诵真言,然后把它给丢了出去。 死鬼瞬间被纸人给吸了进去,那违反物理规则的裤腰带也软趴趴塌了下来。 沈轻舟拾起腰带,重新系上,整理了一下衣服,这才轻手轻脚出了屋子,轻轻关上了房门。 沈轻舟表面身份是律师事务所的一名司机,平日里工作就是负责接送这些个律师,现在任务已经完成,这份工作自然就不会再做了。 不过车子却要还回去,他可是守法的良好市民。 等到了事务所,还了车,办了离职手续,苏溪都还没来,看来今天是来不了了。 等出了事务所大门,沈轻舟长舒了口气,半年时间没有白忙活,再次掏出手机,给对方发了过去。 “报酬尽快打到我账户上。” 然后—— 刺眼的红点,告诉他,对方已经删了自己。 “我草泥马,我的钱你也敢黑?”沈轻舟暴怒。 第2章 旁门左道 沈轻舟的掮客是一个叫老钟的老毕登。 这老家伙年轻的时候就不是什么好货,吃喝嫖赌抽是五毒俱全。 但胜在这人脑子活,人脉广,年纪大了之后,就干起了掮客的生意。 除了杀人的买卖不接之外,其他什么都接。 这单生意就是通过老钟接来的,两人合作多次,所以沈轻舟一直对他很信任。 三千万可不是小数目,这就很难不让人动心了,即便是老钟有可能从委托人手上拿到的远不止三千万,但没人会嫌钱多的。 老钟住的地方叫海棠湾,这里属于别墅区,都是上下两层带院的独栋。 别看老钟这老毕登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但实则身价不菲,很是有钱,毕竟他们这些干灰产的,钱肯定不少挣。 老钟老婆早年跟人跑了,有个女儿现在在国外,国内只有他一个,日子过得潇洒。 女人包养了好几个,但这家伙口味相当独特,不喜欢年轻姑娘,就喜欢少妇。 而且还要结过婚的,就沈轻舟所知就有三个,也不知道这老登干瘦的身体怎么受得了。 沈轻舟来到他家门外,见院门并未关闭,直接推门走了进去,院中落叶满地,看样子应该有些日子没人打理。 沈轻舟不由捏了捏眉心,心中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又去车库看了一眼,老钟车子还在。 这才走到门口,直接推门而入,门没有锁,沈轻舟走进屋内,四周环顾一圈,屋内稍显凌乱。 走到客厅桌前,桌上有一杯茶水,茶水不知道泡了多久,水面上都浮起了茶油,杯壁上更是长出了霉斑。 看这霉斑情况,老钟最少一周没有来过此处。 沈轻舟不由蹙紧眉头,给自己点了根烟。 “这老毕登不会真的拿我钱跑路了吧?”沈轻舟暗骂一声。 不过想想似乎也不可能,毕竟老钟可知道他手段的。 要是一般人,黑了钱被抓到最多就是个死,可要是敢黑了他的钱,做鬼都得给攥出尿来,生生世世,永不得翻身。 想到此处,沈轻舟在沙发上坐了下来,搓了搓手指,拿出手机翻看起两人聊天记录。 除了今天上午,最后一次聊天,正好是一周以前。 他得意告诉老钟,自己有预感,就这几天应该就能完成委托,让他转告委托人,准备好那三千万。 “我还是太年轻了,唉……” 沈轻舟不由长叹一声。 也是这次报酬实在太过丰厚,所以定金都没收,半年时间白忙活,越想越气。 沈轻舟想了想,来到大门口,看了一眼杂草茂盛的院子,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三根线香,来到右墙脚根上,点燃后在虚空顺时针转了三圈,最后插进土里。 同时口中念念有词:“香火为引,有求必应……” 这是招魂之术,附近要是有孤魂野鬼,必定会被他给招来。 香火仿佛有了灵性,青烟寥寥,像个无头苍蝇似的,不停在空中盘旋。 沈轻舟站在一旁抽着烟,直到三根线香烧了一半,连个鬼影都没见着,不由心头火气,一脚把香火给踢翻。 原本在空中不停盘旋的青烟瞬间散去。 “呸,什么鸟不拉屎的鬼地方,连个孤魂野鬼都没有。” 沈轻舟只能重新回到屋内,接着一顿翻找,最后在床上找到一根卷毛,一脸嫌弃地用纸巾包起来。 这才头也不回地出了别墅。 ………… “张先生,你家的狗,我已经帮你找到了,请你来一趟轻舟信息咨询事务所领回去,我们公司地址是在……” 沈轻舟挂断电话,瘫坐在椅子上。 整天不是找猫就是找狗,好不容易接了个大单,中间人还直接失踪不见了。 沈轻舟越想越是郁闷,伸手去摸桌上的红皖,捏了捏干瘪的烟盒,一根都没有剩,目光扫向旁边烟灰缸,就见里面倒插着几根烟屁股,过滤嘴都被咬得变了形。 就在沈轻舟考虑要不要救急一下的时候,眼角余光瞥见旁边一位三四岁的小姑娘,正撅着圆滚滚的小屁股,趴在狗盆上。 “喂,小鬼,那是狗粮,给狗吃的。” 小姑娘闻言抬起头,声音略带委屈地道:“可是我饿。” “你过来。”沈轻舟向她招招手。 小姑娘犹豫了一下,这才起身飘向沈轻舟。 很显然,这小姑娘并不是人,但沈轻舟似乎也并不意外,更没有丝毫害怕。 小姑娘是个小圆脸,剃着个西瓜头,内里是一件黑白条纹衫,外面套着一件蓝色连体背带裤,裤腿上有两个大大的口袋,看上去很是可爱。 可她脸色惨白如纸,两个大大的黑眼圈,仿佛很多天都没休息一样。 她来到沈轻舟面前,挠挠小屁股,一脸好奇地看着沈轻舟。 “你能看得见我?” 她歪着小脑袋,声音软细,一脸好奇。 “是的,你叫什么名字,几岁了。”沈轻舟说话的时候,还伸手摸了摸小姑娘的小脑袋。 这再平常不过的动作,却让小姑娘更为惊讶。 “你还能碰得到我?你也是鬼吗?” “当然不是,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回答什么?” “你叫什么名字,几岁了?” “我叫小秋,今年……”小鬼低下头,掰了几下小手指,这才抬起头,一脸兴奋地跟沈轻舟说,“我今年四岁。” “才四岁呀。”沈轻舟脸上露出一丝惋惜,这才又道:“那是狗粮,给狗吃的,人不能吃,知道不?” 小秋点点头表示知晓,接着再次道:“可是我饿。” 鬼也会饿,饿了魂魄就会虚弱,看她那两个大大的像熊猫似的黑眼圈,就知道肯定饿了很久。 “外面那么多卖吃的,你不吃,来吃狗粮?” 鬼的吃,并不是真的吃掉东西,严格来说其实是食气,吸食香火或者各种食物的气。 “妈妈说,不能随便吃别人的东西。”小秋可怜巴巴地道,声音里满是委屈。 沈轻舟闻言不由愣住了,他从小到大,所见到的鬼成百上千,还是第一次遇到如此单纯的小鬼。 见她可怜兮兮的小模样,沈轻舟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三根线香,手掐指印,这才点燃,青烟袅袅,淡淡檀香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告诉你,我可是很少给人上香的,你有福气了。” 沈轻舟直接就把香插在了烟灰缸里,一点也不虔诚。 可小秋却顾不了许多,深吸一口,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红润。 对,就是红润,明明是只没有身体的鬼,在这瞬间,看起来完全就像个正常的人。 而且她那两个大大的黑眼圈也在迅速消散。 小秋直接把自己的下巴搭在桌子上,使劲吸食着香火,缕缕青烟被她吸入腹中,她的身体越发的凝实起来。 看着小秋这副模样,沈轻舟不由想到自己小的时候。 他从小就跟别人不一样,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差点因为这个原因被送进精神病院。 后来随着年纪渐长,他这才明白,自己原来天生拥有一双阴阳眼。 也因此,他开始对神话传说,术法修行产生兴趣,等他上学读书以后,他就有意识地收集这方面的书籍。 从佛道两家的修行之法,到民间的旁门左道之术,他都进行了深入研究。 然后他就发现,无论是道家的画符、炼丹、服气吐纳,还是佛家的禅定、诵经、观想等等,他都一无所获。 反而是民间的一些旁门左道之术,他一学就会,一会就精,举一反三,甚至脱离窠臼,推陈出新,仿佛天生是为了左道而生。 这些年来,他乱七八糟的学了一大堆。 而“上香”就是其中一种,他通过秘法点燃的香火,会有着种种不可思议的力量,鬼魂吸食以后,有着诸多好处。 就在此时,房门被人一脚踹开,打断了沈轻舟的思绪。 沈轻舟如同受惊的兔子,转身就想要从身后的窗户跳出去,他帮人抓小三、找仇家,寻债主,可没少得罪人。 第3章 五弊三缺 “你小子,跑什么跑?”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沈轻舟这才长舒了口气。 “常叔,你动作就不能轻点?”沈轻舟重新坐回椅子上,顺手拍了拍旁边的小秋:“别怕,你吃你的。” 小秋刚才也被吓得一缩,想飘着跑开,可又舍不得烟灰缸里还在燃烧的香火,小手紧攥,站在原地犹豫不决。 听沈轻舟这么说,才慢慢放下心来,又凑回桌沿,继续吸食香火。 门口的男人约莫五十岁上下,身材高大,穿着一身便服,脸上带着几许风霜,眼神却格外锐利。 来人正是徽南市西陵分局刑警大队第三支队队长,常胜利。 沈轻舟还在福利院的时候就和他认识,因为很多小朋友都是他送进来的,小朋友的父母都是他送进去的。 “常叔,有烟不?来一根。” “你小子,就不能把屋子里给收拾一下,看你这里面乱的?” 常胜利没好气地斥责一句,但还是抽了一支烟出来,想了想,最后把剩下的半包直接扔给了沈轻舟。 “常叔,大气。” 沈轻舟抽出一支烟,美美地点上,深吸了一口,然后吐出一个烟圈,在空中晃晃悠悠。 旁边小秋见了,也学着他的样子,深吸了一口香火,然后仰着脖子吐向空中。 “哈~,好玩吧?” 沈轻舟伸手再次摸了摸她的小脑袋瓜。 “屋内还有其他人啊?” 常胜利似乎对此并不感到意外。 “嗯,一个小姑娘而已,常叔,你来找我,可是有什么好事?” 沈轻舟一边说着,一边冲着对方吐圈圈,大圈套小圈,引得小秋眼睛瞪得老大。 “你小子,难道我就不能来看看你?”常胜利没好气地道。 “哦,那就空着手上门?你这样的可不欢迎。” “不跟你小子瞎扯淡,我有正事找你。” “我就知道,你找我准没好事。” “二十万的悬赏。” “常叔诶,你就是我亲叔,你快坐,要喝点什么,茶、咖啡,还是饮料?” 沈轻舟瞬间坐直了身子,完全没有了刚才懒洋洋的模样。 “你这臭小子。” 常胜利都被他给气笑了,直接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不过也没跟他计较,直接道:“上个月发生的那起割喉案,你有听到消息吧?” “当然,听说是个女大学生,死的老惨了,怎么,凶手还没抓到?” 这种情形恶劣的犯罪,警方一般都不会告知民众的,都先暗中调查。 所以除了像沈轻舟这种有路子的,普通人甚至都不知道这事。 “根据我们调查,发现这凶手不是第一次作案,其手法和五年前一起案件极其相似。” “也是女大学生?”沈轻舟似乎来了兴趣,身体微微前倾。 “对,也是女大学生,而且长得都很漂亮?” “真是浪费,我都还没女朋友呢,国家也不给我发一个。”沈轻舟忍不住嘀咕一句。 “你跟我在这里瞎扯淡,你除了缺钱,什么时候缺过女人?但凡你收收心,老老实实找个人过日子,现在孩子都会喊我常爷爷了。” “你说到重点了,就因为缺钱,所以坏女人看不上我,好女人我又不想连累人家,还是单着吧,我现在只想搞钱。” “既然如此,那就动起来啊,坐在这里,钱难道会从天上掉下来?” 沈轻舟闻言,直接把手伸上前去。 “干什么?”常胜利赶紧捂住口袋,一脸警惕,“我工资都上交给你婶子了,身上一分钱都没有,可没钱借给你。” 这些年,他被沈轻舟以各种名义“借”走不少钱,早就学精了。 “我是让你把案件分析报告给我看看。”沈轻舟没好气地道。 “那怎么行,这属于内部资料,你又不是警察。” “那你还来找我干什么?讲故事吗?” “那你想要钱吗?” “想。” “这起案件,影响恶劣,我们警方悬赏二十万,只要能提供有用线索,抓住凶手,钱就可以直接拿走……” 虽然不能给沈轻舟翻看警方内部资料,但常胜利还是告诉了沈轻舟警方目前掌握的一些线索。 沈轻舟闻言,这才嬉笑着道:“这事好办,不过我还需要两条信息。” “呐~,都在这里了。” 常胜利从裤兜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丢到沈轻舟的面前,很显然他对沈轻舟调查方式已经很熟悉。 沈轻舟打开纸条看了一眼,上面是两个地址。 一个是案发现场地址,一个是被害人的家庭住址。 “妥了~” 沈轻舟打了个响指。 ----------------- 傍晚时分,夕阳倾洒下最后一抹余晖,天际、楼宇、草木都被染上暖融融的橘红,整个世界温柔得像被裹进了一层柔光里。 但周围之人步履匆匆,没人会在意这副美景。 沈轻舟行走在人群当中,心中盘算着要是能完成这一单的悬赏,这段时间孩子们的伙食费就有了着落,这让他也稍微能喘口气。 不然他每天一睁眼,就想着从哪里搞钱,着实让他有些精疲力尽。 沈轻舟从小就被人遗弃,当年若不是长颈鹿福利院的宋奶奶在那个寒风刺骨的清晨,把奄奄一息的他从路边捡回去,用米汤一点点喂活,耐心拉扯长大,他恐怕早就成了路边的一具尸体,根本活不到成年。 可如今宋奶奶年事已高,福利院的资金来源也断了,渐渐入不敷出,眼看就要解散。 院里的孩子们,只能被送往政府开办的福利机构,各奔东西。 沈轻舟不愿意见到福利院就此关闭,毕竟这是宋奶奶一辈子的心血,他不愿意看着长大的弟弟妹妹们被分散。 于是刚毕业的沈轻舟,扛起了筹集资金的重担。 当然,这也不是单纯的因为他恋旧心善,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 那就是他所修行的左道之术,方法简单起效快,但副作用也大,五弊三缺一个不落。 但沈轻舟之所以称得上左道奇才,自是和普通人不同,推陈出新,走出一条独属于自己的路,规避了五弊二缺。 有道是大衍之数五十,其用四十有九,世间万物皆不圆满。 所以这一缺,沈轻舟不能规避,也不敢规避,否则必会大祸临头。 而这一缺就是缺财,天生不聚财,兜里有钱,必然招灾,有多少花多少,而且还不能给自己花。 所以他这些年来赚到的钱,全都填进了福利院,自己日子过得苦巴巴。 本想着干一票大的,彻底解决福利院问题。 然后自己找个富婆,吃她的,喝她的,躺平一辈子。 可现在事做了,钱没了,着实让人烦躁。 好在常胜利及时委托了一单,要不然他还真不知道从哪里搞钱。 这不是他第一次和常胜利合作,之前他所筹集的大部分资金都是来源于此。 “麻烦您看一下,谢谢~” 就在此时,一张宣传单从旁边递了过来,打断了沈轻舟的思绪。 沈轻舟也没多想,顺手接了过来,本以为只是寻常的广告单,准备随手丢掉,却发现是一张寻人启事。 姓名:秋小满(小名:小秋) 走失年龄:4岁 性别:女 身高:约 95cm 特征:…… 小秋? 沈轻舟吃了一惊。 他对小秋并不了解,也不是他自己领回家的,而是跟着狗一起来的。 具体就是他在同城平台上接了一个寻狗的单子,找到狗的时候,小秋就在旁边。 当时沈轻舟并未跟她搭话,甚至没给她一个眼神,毕竟从小到大他见得鬼多了,鬼对他来说,就相当于陌生人,谁家好人天天跟陌生人搭话的。 然后就是小秋见他把狗抱走,于是就一路跟着他回了家。 第4章 天桥巧遇 江心月见沈轻舟驻足原地,看得仔细,她心中不由一突,燃起一丝希望。 之所以会如此反应,是以往那些拿到传单的行人,客气点的会瞄上一眼再丢掉,不客气的连瞄都不瞄一眼。 而像眼前这位驻足细看之人,少之又少,按照逻辑来讲,对方很大可能性是在什么地方见过自家女儿。 想到此处,江心月强行抑制住自己激动的心情,走上前很是忐忑地道:“先生,您……您是在什么地方见过宣传单上的孩子吗?”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紧盯着对方,很害怕对方摇头。 每一次的失望,都如同扎进胸口的钝刀,把她的心割得七零八落,痛入骨髓。 但这一次对方没有摇头,但却也没有给她肯定的答案,而是抬起头,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 “你是她妈妈?”沈轻舟询问道。 眼前的女人身材娇小,面容秀丽,却神色憔悴,眼底藏着几分难以言说的疲惫,整个人像一件被摔碎又勉强拼凑起来的瓷器,透着一种破碎感,瞧着年纪不过三十上下。 “是的,我孩子就在天桥上走丢的,就是在这里……”女人有些激动地指着桥面。 “是吗?怎么这么不小心?” “我就打了个电话,转眼之间,她就不见了。” 女人说话的时候,声音里已经带了一丝哭腔。 “你有没有见过她,你要是见过她,给我提供线索,等我找到女儿,我给你十万块钱作为酬谢。”女人满脸希冀地看着沈轻舟。 “十万块钱?” 沈轻舟有一丝心动,但看到女人那憔悴的神色,又把话给咽了回去。 她不知道女儿的事情还有点盼头,要是知道女儿已经死了,恐怕她是活不成的。 于是他道:“我倒是很想挣这个钱,但可惜,我并没见过。” 沈轻舟把手上的寻人启事直接塞回对方的手中。 然后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江心月愣愣地看着对方,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失望,手脚瞬间冰凉,但很快却又释然起来,因为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她已经习惯一次次的失望。 可她的肚子却咕咕响动起来,腹部一阵绞痛,这不是因为她肠道有问题,而是因为失望、焦虑和恐慌所带来的身体应激反应。 这种病没法治,除非她自己想开了,或者寻回女儿。 于是江心月扶着天桥栏杆,缓了好一会儿,绞痛这才缓缓褪去。 走到人形天桥的另外一端的沈轻舟终究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 就见那女人扶着栏杆,一副摇摇欲坠的模样,来往匆匆的行人却都没多看上一眼,越发显得孤独和萧索。 “妈的~”沈轻舟低声咒骂了一句。 “晚上我回来的时候,你还在这里,那说明我们有缘,我就帮你一把……”沈轻舟小声低语。 “我还是太善良了呀,唉~,这样挣不到钱的。” 沈轻舟匆匆下了楼梯。 傍晚的益红巷光线昏暗,道路两边丢满了垃圾,站在巷头,都能闻到巷尾那一堆垃圾散发出的臭味。 这条巷子两边都是低矮的平房,也不知道多少年头。 这里很少有人走,女大学生割喉案就发生在此处。 为什么女大学生会从走此处经过,是因为这条巷子一端两公里的地方,就是徽南市的师范学院,被害人正是师范学院的一名在读大学生。 另外一端是徽南市有名的滨江公园。 为了抄近路,所以经常会有学生,通过这条小巷来往学校和公园之间。 沈轻舟之所以来这个地方,是因为人枉死之后,最常待的两个地方,一个就是被害现场,一个就自家家里。 待在被害现场,是因为枉死之人,因为心愿未了或是心中仇恨,被束缚在被害的地方,也就是传说中的地缚灵。 而回家这就太正常了,家不只是肉体的住所,也是灵魂的港湾。 所以人死后变成鬼,下意识的都会先回家。 沈轻舟从巷头走到巷尾,并未发现女大学生的鬼魂,看来对方并未变成地缚灵。 如此看来,对方应该是回家去了。 这就有点麻烦了,因为女大学生并非徽南市人,所以要想找到对方,恐怕还要去一趟外省。 沈轻舟可不想跑那么远,于是掏出一根烟给自己点上,接着又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三根香火,点燃之后,直接插进路边的缝隙里。 口中念念有词:“香火为引,有求必应……” 这一次香火的袅袅青烟又与上午不同,如同一条灵蛇,在空中盘旋一阵,忽地刺向虚空,织就一条凝而不散的烟雾长径,最终隐没在了虚空之中。 只是眨眼工夫一个老婆婆的虚影,从袅袅青烟之中若隐若现。 沈轻舟眼前这位老婆婆一副很老式的打扮,上身穿着一件斜襟盘扣的素色褂子,下身是黑色大裆裤,脚上是一双水洗发白的黑色帆布鞋。 她也不知去世了多久,灵魂极为不稳,仿佛随时会被一阵风给吹散。 她上下打量着沈轻舟,脸上露出一丝惊讶之色:“原来是个有道行的法师,年纪还这么轻,真是稀奇。” “噢,婆婆,你还见过其他法师?”沈轻舟来了兴趣。 婆婆闻言点了点头道:“小的时候见过,有没有真本事却是不知道,不过后来解放,谁还敢搞这些……” 沈轻舟也没在这个问题上纠结,再次开口询问道:“婆婆,我找你来,是想向你打听点事情。” “哦,是什么事情?”婆婆脸上带着笑容,看起来很是慈祥。 “上个月这里发生一起凶杀案,你可知道?” 沈轻舟说完,紧盯着对方。 “这自然晓得的,那天还来了好多警察。”婆婆道。 “那你有没有见到那凶手,可知道他长什么模样?”沈轻舟继续追问。 “自然是见过,那凶手可凶了,一刀割开那小姑娘的喉咙,我当时都吓傻了,站在原地不敢动,都忘记自己是鬼……”婆婆滔滔不绝说个不停。 但沈轻舟却一直冷冷看着对方,也未出言打断,就那么一直看着。 直到看得婆婆有些心虚起来,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声不可闻。 沈轻舟这才斥责道:“鬼话连篇。” “没有,没有,我说的都是真的。”婆婆赶忙辩解。 “说实话,你知道我是个有道行的法师,应该知道,我有的是手段对付你。”沈轻舟语气平静地道。 婆婆闻言,怔怔看着沈轻舟,好一会儿才摇摇头。 第5章 鬼话连篇 见沈轻舟凶狠模样,婆婆这才老老实实地道:“我没看到凶手,那日我在屋内。” “这就对了,也不枉我给你上香。”沈轻舟展颜笑道。 鬼话连篇,对鬼来说可并非是形容词,越老的鬼越容易说谎。 这里之所以用容易,而不是喜欢,是因为鬼说谎,其实也不是他们的本意。 而是因为失去肉身,导致缺失感知和记忆长期存储的能力,但缺失不代表没有,当缺失的感知和片段化记忆被激活以后,灵魂会根据过去的经验,对这些记忆进行补全。 这就类似于人类大脑补全,是一个道理。 所以有的时候鬼说的谎话,连他们自己都相信是真的。 这还算沈轻舟来得早,要再迟几个月,即便是沈轻舟戳穿对方,婆婆都不信自己是在说谎,以为沈轻舟是在污蔑她。 “具体怎么个情况,你可知道些什么?” 婆婆这次老老实实地道:“那姑娘死后,她的鬼魂在巷内徘徊了几日,所以我见过她,还跟她聊了几句,还给她介绍了一些做鬼的事情……” 沈轻舟认真听着,他能分辨得出,这次对方没在说谎。 “她可有说凶手长什么样吗?” “没有,因为她是被人从背后割喉,所以没看清那人长相,不过她说那人身上有股鱼腥味还有……还有他右手手背上有个刀疤……”婆婆思索着道。 “还有其他的吗?” “没有了。” “谢谢婆婆。” 沈轻舟低头看向地面上已经燃烧一半的香火,婆婆吸食以后,灵魂变得更加凝实,没有刚见面时风一吹就散的感觉。 “你还是尽快去地府报道吧,今天要不是遇到我,你恐怕撑不了多久,很快就会魂飞魄散,唉,你说你这么大年纪,人间还有什么值得你留恋的?而且你家里就没一个给你烧纸上香的?” 鬼是不能长期在人间逗留的,时间越久,灵魂就越虚弱,除非有人给烧纸上香对其祭拜,不然最终就会魂飞魄散。 当然这也不是绝对,还有很多特殊的例子,这里就不一一赘述。 沈轻舟的劝说,婆婆并未听进去,只是笑呵呵地道:“再等等,再等等……” “等什么?” “等我儿子,他一个人我不放心。” “你儿子多大年纪了,你还放心不下?”沈轻舟一脸惊诧地打量对方。 按照他心中估算,婆婆的儿子恐怕都是五六十岁的人了。 果然就听婆婆道:“他今年六十八,四七年生人,属猪的。” “他都这么大年纪了,你还有什么放心不下的?” “唉,他从小就落下的病根,身体一直不大好,随着年纪大了,更是常年吃药,就是硬熬,他那媳妇也不是个省心的,这让我怎么放心得下……” 婆婆说着,就泪眼朦胧,沈轻舟也不知道怎么安慰才好。 他很不理解这种母亲对儿子的爱,因为他从小就没感受过。 然后他又想到在天桥上发传单的那位,一时间他有一种索然无味的感觉。 于是道:“婆婆,我先走了。” 然后直接转身走了。 见沈轻舟头也不回地离开,婆婆长叹一声,低头看向地面那已经燃尽的香火,转身走进旁边一间低矮的平房内。 沈轻舟出了小巷,也不由苦恼起来。 婆婆给的线索虽然不多,但却很关键。 但把这两个线索直接提供给警方,短时间内也别想拿到钱,因为还要等抓到人才行,这其中变数太多了。 所以还是他先把人找到再说,直接通知常胜利抓人,这样更加快,也更加保险一些。 婆婆既然说对方身上有鱼腥味,那么对方从事水产的可能性很大,当然不排除对方只是凑巧杀了条鱼而已。 但怎么说呢,现在很少人买鱼会自己杀,一般都是杀好了拎回去。 见时间还早,于是沈轻舟还是决定先去附近菜市看看。 向附近的居民打听了一下,附近有两家菜市场,距离最近的两公里不到,远的那个三四公里,而且方向也相反。 超市也有,但都是小超市,并没有卖水产品的。 于是沈轻舟去了最近的菜市。 最近的菜市名叫“利民菜市”,面积不是很大,但菜却一点也不少,除了蔬菜,鸡鸭鱼肉应有尽有,不但现场宰杀,而且还有做好的熟食。 沈轻舟在菜市场溜达一圈,最终目光落在一个卖鱼佬的身上。 说卖鱼佬不太准确,准确地说,对方是卖酸菜鱼半成品的。 就是那种大草鱼,现场帮你片好,再用佐料帮你腌制调味,拿回去烧水,放入酸菜料包和鱼片,就直接可以食用那种。 “老板,给我来一份。”沈轻舟走上前道。 然后给自己点上了一根烟。 “好嘞,你要多少钱的?” 老板抬头瞄了对方一眼,却发现缭绕的烟雾遮挡住了对方的容貌,一时间根本看不清,不过他也并未在意。 卖鱼佬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身高一米七五左右,体型微胖,长相和善,但右脸颊有颗肉痣,破坏了整体气质,让人看起来有些奸猾。 “给我来五十块钱的吧。” 对方的身高体型和刚刚婆婆描述的很像,而且因为长期杀鱼,身上有着很浓的鱼腥味,可惜对方戴着手套,看不到他手上有没有刀疤。 旁边有现成的鱼肉,卖鱼佬动作很麻利地片成了片,然后直接上称。 “五十五,可以吧?” “行,再给我一袋麻辣调料包。” 沈轻舟说话的时候,对着卖鱼佬轻吐烟圈。 烟圈直接撞在卖鱼佬的脸上,然后四散开来。 不等卖鱼佬发火,对方原本清澈的眼神仿佛被蒙上了一层白雾,神态也变得呆滞起来。 此时对方完全受沈轻舟操控,问什么就会回答什么。 沈轻舟虽然善于御鬼,但必要的时候,御人他也精通一二。 沈轻舟很快就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拎着杀好的鱼,晃晃悠悠地离开了利民菜市场。 至于卖鱼佬,根本不记得刚才发生的事情。 但很可惜,卖鱼佬并非凶手。 果然,即便是了解了嫌疑人的特征,也没那么容易抓到。 不过沈轻舟也没就这样放弃。 轻舟信息咨询事务所如果就这点本事,以后还怎么做大做强。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他养的那几个“人”,也是时候帮忙干点活了。 沈轻舟再次踏上了天桥,只不过手上多了份鱼片而已。 江心月人也还在,不过手上的寻人启事少了很多。 沈轻舟想了想,直接向对方走了过去。 至于知道女儿消息以后,对方是选择继续坚强的活着,还是选择死亡,那都是对方的事情。 沈轻舟选择尊重他人命运。 因为有些时候,有些人活得生不如死,眼前这位年轻的母亲即是如此。 她活着就是一种煎熬。 第6章 一个妈妈 “麻烦您……” 见人走过来,江心月下意识地塞过去一张寻人启事,接着就是一个鞠躬表示感谢。 但紧接着就察觉不对,抬头一看,见是下午遇见的那位年轻人,心中不由再次一突。 因为对方两次表现的都太过反常,让她隐隐看到一丝希望。 “先生,您……您是不是知道些什么,求求你,你告诉我,你要是嫌钱少,我可以再想办法……” 江心月憔悴的面容上,满是哀求。 “唉,你跟我来吧。” 沈轻舟叹息一声。 这么多年,他见到了太多的生死离别,自认为心比卖鱼佬还要冷酷无情。 但实际上这只是他自认为,见到眼前这样的可怜人,依旧忍不住心软。 “你可知道,有的时候,不知道也是一种幸福,因为不知道,你还有个盼头。” 沈轻舟叹了口气,把手上的寻人启事塞回给对方。 “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江心月闻言,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你跟我来吧。”沈轻舟也没多做解释,转头就向着天桥的另一端走去。 江心月看着沈轻舟的背影,咬了咬牙,最终还是选择追了上去。 但凡只要有一丝希望,她都不会放弃。 至于沈轻舟是不是坏人,她已经顾不了许多了。 不过她也不是全无心理准备,毕竟这几年,她被人骗的次数太多了,都骗出经验来了。 轻舟信息咨询事务所是在一栋居民楼内,既是沈轻舟的办公场所,也是他住的地方。 而且还是一栋老旧的回迁房,所以不但小区环境差,物业管理也几乎等于没有。 唯一的优点,大概就是租金便宜,这也是为什么沈轻舟租住这里的唯一原因。 眼前小区如此脏乱差的环境,江心月又多了几分忐忑和警惕。 不过这个小区也不是没人居住,特别是晚上的时候,老人还是比较多的,都在楼下广场上跳舞,运动,这让江心月多了一丝安全感。 眼见对方只是一言不发走在前面,江心月想了想,还是追了上去,小声道:“还不知道怎么称呼您?” 沈轻舟看了她一眼,然后道:“沈轻舟。” “那……沈先生,你在哪里看见过我女儿?能现在告诉我吗?我可以先付你一部分报酬。”江心月道。 不等沈轻舟回答,她立刻又道:“如果你不放心,我们可以去警察局,让警察来做个见证……” 沈轻舟闻言轻笑一声,很显然,江心月依旧对他充满了戒备。 戒备他是骗子,也戒备对她不轨。 沈轻舟并未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反问道:“如果你女儿现在的处境很不好,你那十万块钱,也会给的吧?” 江心月闻言一愣,然后下意识地点头道:“当然。” 但紧接着就反应过来。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脸色变得很难看,原本就没有多少血色的脸颊,更是苍白如纸。 这已经是对方第二次隐晦表达她女儿情况不是很好,这让她越发觉得不安。 “你跟我来吧。”沈轻舟没再回答江心月,而是加快了脚步。 回迁房没有电梯,好在沈轻舟的咨询室只在三楼,不一会儿就到了,昏暗的楼道,让江心月心中更是忐忑。 但是为了女儿,她一直强忍着掉头离开的冲动,所以神经一直都紧绷着。 直到来到门口,见到门上挂着的“轻舟信息咨询工作室”的牌子,她才稍微放松了些。 毕竟一个正规公司,看起来比完全的一个陌生人,更让人安心些。 “进来吧。”沈轻舟打开灯,向身后招呼一声。 江心月并未立即进屋,而是先向里面张望了一眼。 见里面颇为凌乱,除了一张办公桌和一张客椅之外,角落里还堆满了杂物。 不过屋内却没有任何异味,反而有一股淡淡的檀香味。 沈轻舟出门的时候,叮嘱过小秋,让她不要往外面乱跑,小家伙很乖,也很听话,就一直乖乖待着,除了在客厅和两个房间转悠,就真的一步也没迈出大门。 听到动静,她立刻从房间跑了出来。 见到沈轻舟,她立刻迈着小短腿,一脸喜色地迎了上去。 等沈轻舟回头招呼江心月的时候,她这才察觉沈轻舟身后还有人。 然后—— “妈妈~” 她大喊着,就向江心月扑了过去,神色激动,泪水已经开始在眼眶中打转。 可进了屋内的江心月却看不见她,只是依旧在好奇打量四周,同时也并未完全放下警惕。 小秋扑了个空,愣在了原地,转身又叫了一声妈妈,声音里充满了委屈,泪水已经不受控制顺着脸颊滚落下来。 而江心月似乎是心有所感,疑惑回身望了一眼,却见背后大门洞开,并未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帮我把门关上。”沈轻舟趁机道。 江心月闻言回身就要关门,这个时候小秋又向她张开了手臂。 “妈妈,对不起,是我不乖,你不要不理我,呜呜呜……” 可惜小秋依旧触摸不到江心月,两个人仿佛处在不同的时空。 小秋先是小声呜咽,接着放声大哭起来。 小家伙也聪明,知道找沈轻舟,她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哽咽着道:“锅锅,妈妈也不理我,她是不是要我了?” “好了,先别哭,你妈妈只是看不到你罢了。” 沈轻舟伸手摸了摸她的小脑袋,拉开抽屉,抽出三根线香点燃。 小秋一边哽咽着,一边凑了上来,边哭边吸食香火。 关了门转身回来的江心月见到这一幕,脸上露出古怪之色。 “坐下说吧。”沈轻舟示意前面的椅子。 “不,不用,我站着就行。”江心月道。 一下午她在人行天桥上来来回回走了不知多少遍,早就想坐下休息一会儿了,但她依旧没有放下警惕。 所以让她把门关上,她都是虚掩着的,没有完全关严实。 沈轻舟闻言也没再强求,而是也没再弯弯绕,而是直接道:“你女儿已经死了。” 江心月先是一愣,接着发出尖锐的爆鸣。 “你瞎说,你咒我女儿,你……你不得好死……” 第7章 借假为真 对江心月过激的情绪,沈轻舟一点也不感到意外。 因为比她更加过激的都有,有些家属在听闻噩耗之后,根本就不废话,直接挥拳。 “你这混蛋,人模狗样的,竟然咒我女儿,我怎么就信了你,跟你回来,你这个骗子……”江心月继续怒斥道。 可话说到这里,心中猛地一突,对啊,这还在对方地盘,自己要是惹怒了对方,指不定能干出什么事,自己一个女人可就危险了。 想到此处,不由闭上了嘴,警惕地注视着坐在桌对面的沈轻舟,准备随时往外跑。 “骂啊,怎么不骂了?” 沈轻舟双脚翘在桌上,拿起桌上的烟给自己点了一根,深吸一口,悠闲地吐出一个烟圈。 烟圈如同一个锁套,晃晃悠悠套在一旁呆愣愣的小秋身上。 这小家伙有点被妈妈歇斯底里的模样给吓傻了,呆呆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冷静下来的江心月此时也回过神来。 “你那话是什么意思?你要是不说清楚,我现在就报警。” 江心月一脸警惕地注视着沈轻舟。 她压制住转头想走的冲动,虽然对方咒自己女儿,但现在是唯一有可能知道女儿消息的人,所以她心中还抱有一丝期望。 然后就见对方吐了个烟圈,那烟圈非常怪,晃晃悠悠的飘到一旁,化作一道轻薄的烟瀑,自上而下缓缓铺展。 而在那缭绕的烟雾当中,原本空无一物的地方,缓缓浮现出一个小小的身影,正是她日思夜想、魂牵梦萦的女儿小秋。 小家伙水汪汪的大眼睛里噙着泪花,撅着小嘴,一脸可怜巴巴地望着她。 这一瞬间,她感觉自己的心都碎了。 “小秋。” 这一刻,江心月根本来不及思考,所有的理智瞬间被狂喜与思念冲垮。 她失声尖叫着,不顾一切地向前扑去,腰腹狠狠撞在坚硬的桌沿上,沈轻舟都为她感到疼。 可她毫无所惧,隔着堆满杂物的桌子,伸手就向烟雾中的女儿抓去。 “妈妈。” 小秋见妈妈终于看到了自己,委屈瞬间烟消云散,小脸上迸发出惊喜的光彩,朝着江心月伸出胖乎乎的小手。 江心月激动得满脸潮红,呼吸急促得几乎要窒息,可就在她指尖将要触及女儿之时,薄薄的烟雾彻底消散,而她眼前的女儿也跟着消失,仿佛刚刚一切都是幻觉。 “你把女儿弄哪里去了?你把她还给我……” 江心月更疯了一样,隔着桌子就去疯狂撕扯沈轻舟。 翘着腿的沈轻舟也被她给吓了一跳,嘴里的烟差点烫到自己,一阵手忙脚乱,这才稳住没有摔倒。 “噗~嘿嘿……” 他这副模样,把旁边眼眶里还含着泪的小秋给逗笑了。 江心月没笑,只是死死地盯着沈轻舟,此时她已经稍微冷静下来。 她搞不清楚刚才是怎么回事,不像是幻觉,那种感觉太过真实了,她甚至还听到女儿喊她妈妈。 可如果那真的是女儿…… 结合对方之前说的话,她心里有种很不好的预感,但她不敢往深里想,只要有一丝念头,心就一阵绞痛。 沈轻舟整理了一下衣服,重新坐直了身子,深吸了一口烟,即将熄灭的烟火重燃,长舒一口,灰雾在空中弥漫开来。 沈轻舟整张脸笼罩在烟雾之后,样貌变得朦胧起来,江心月下意识地又瞥向沈轻舟的右手边,可这次却是什么也没有。 “十万块?”沈轻舟道。 “什么?” 江心月心神激荡,一时间竟然没有回过神来。 但紧跟着就反应过来,立刻道:“只要线索有用,我自然会给你十万作为酬谢,决不食言。” 沈轻舟闻言收回目光,伸手拉开旁边抽屉,从中拿出一张黄纸和一把剪刀。 沈轻舟拿起黄纸,接着用剪刀刷刷几下,就剪成了一个巴掌大小的小人,动作非常流畅。 接着在桌面摊开,拿起旁边一只秃笔,在快要干枯的墨汁里随便搅了两下,然后在黄纸上写上“秋小满”三个大字。 接着翻过来,抬头看向站在桌对面的江心月。 “生日哪一天?” “2020年4月18日。” “阴历?” “阳历。” “那就是庚子年三月廿六咯?” 江心月闻言一愣,心中还在默默盘算是不是三月廿六,沈轻舟已经提笔写下。 但沈轻舟并未就此止笔,而是在黄纸小人的空档之处,密密麻麻地绘了许多符文,大小如蝌蚪,动作流畅,没有丝毫停顿。 江心月见他这一番动作,心中不免泛起一丝古怪,觉得自己是应该遇到神棍骗子了,可心中却又有一丝不甘,一丝期待,这才没有转头就走。 而且,那些符文,看起来也不像是随手乱画的,有一种说不出的美感。 做完这些,沈轻舟又从旁边抽出一根线香,用手上烟头点燃,这才把它给按进旁边的烟灰缸。 江心月看了一眼,烟灰缸里全是竖着的烟头,像是一道英国大餐。 小秋见沈轻舟点燃香,立刻就又把小脑袋给伸了过来。 “这可不是给你的。”沈轻舟伸手把她小脑袋给推开。 江心月见他语气和动作,仿佛真的有个人就在旁边。 这“人”是谁,自然不言而喻,毕竟刚刚她可是瞥到过一眼,不过她还是按下心中疑惑。 静等对方动作,想看看到底想要干什么,心中警惕丝毫没有放下,伸进衣服口袋里的手一直都没抽出来。 此时就见沈轻舟拿起桌上纸人,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围着那一根香火,逆时针转动了三圈,口中同时念念有词。 “纸为血肉,墨为筋,魂归此处,借形立身,吾奉敕令,借假为真……” 接着指尖一抖,巴掌大小的纸人落到桌面上,那纸人仿佛有了灵性,活了过来,叉着腰,在桌上走了两步。 惊得江心月目瞪口呆,转身就想跑,这实在是太过诡异,让她一时间心生恐惧。 可就在此时,却见那纸人猛地跃起,扑向右手边的空荡位置。 接着就见一个小姑娘,扒拉着桌角,脸上挂着泪珠,正好奇地打量着桌面,小手还在桌上摸个不停,似是在好奇纸人去了什么地方。 原本转头想跑的江心月瞬间被定在了原地。 因为那小姑娘,正是她女儿小秋。 第8章 钱能通鬼 “小秋?” 江心月声音有些颤抖地唤了一声。 “噢?” 小秋傻愣愣地应了一声,抬头望去,见妈妈嘴唇颤抖,泪眼汪汪地看着她。 她猛地反应过来,直接向着前面跑去,却忘了前面有个桌子,直接撞了一个踉跄,向后摔倒。 好在沈轻舟及时伸手,托住了她的小脑袋。 “慢些,要看着路。”沈轻舟淡淡地道。 其实也怪不得小秋,她变成鬼以后,魂体缥缈,可以穿物而过,习惯以后,下意识地忽略了前面桌子。 “小秋。” 见女儿摔倒,江心月心猛地一揪,赶忙绕过桌子,蹲下身,把女儿给拥入怀中。 “小秋,小宝贝,你去哪儿了,妈妈找你,找的好辛苦……” 江心月搂着女儿,又亲又吻,感觉怎么爱也不够,泪水模糊了视野。 “呜呜~,妈妈,对不起……哇哇……” 小家伙搂着妈妈的脖子嚎啕大哭。 沈轻舟站起身,揉了揉眉心,离开了自己的座位,把空间让给了母女二人。 母女二人抱头痛哭了一会儿,江心月习惯性地把女儿给抱起,却一个踉跄,差点摔倒,不是因为女儿太重,而是女儿太轻,轻到她几乎感觉不到重量,以至于用劲过猛。 而这也让江心月稍微冷静下来,她想到刚刚沈轻舟的种种举动,心中隐隐有了一些猜测。 她把女儿轻轻放在桌上,捧着她的小脸仔细摩挲,仔细打量。 见女儿双目含泪,满脸委屈的小模样,感觉自己的心都碎成了玻璃渣似的。 “小秋~” 江心月哽咽着再次呼唤了一声,仿佛是在确认眼前之人,就是自己的女儿。 “妈妈~” 小秋软糯糯的声音里夹杂着丝丝委屈。 眼前的女儿是如此真实,声音是那么的熟悉,哪怕眼前一切都是做梦,她希望这个梦永远不要醒来。 “喝点水。” 就在这时,沈轻舟端了一杯水放在了旁边。 而他这一句话,让江心月彻底清醒过来。 “沈先生,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女儿她……” 江心月眼神茫然之中透着一丝悲伤。 “其实你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不是吗?”沈轻舟打断她的话。 接着指了指桌上那根青烟袅袅的线香。 “你确定我现在给你解释?你可只有一炷香的时间。”沈轻舟道。 “那……那一炷香后,她会去什么地方?是去地府吗?”江心月急忙追问。 “那要看她自己,如果她愿意离开,自然是回到地府,然后重入轮回,如果她不愿意,自然在这人间飘荡,成为一缕孤魂……” 江心月还想再问,沈轻舟挑了挑眉毛。 江心月这才回过神来,现在真的是不适合追问这些的时候,那一炷香都已经燃了一小半。 于是她赶忙收回目光,看向女儿。 她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翻腾的思绪:“小秋,告诉妈妈,那天你走丢了后,去了哪里?” ----------------- 沈轻舟没管这对母女,径直来到次卧。 次卧之中没有床铺,只有一张供桌,但供桌上供奉的却不是某个神灵,而是一块灵牌。 灵牌上书写的,也不是某个神灵或者长辈名讳,而是一行行如同蝌蚪一般的符文,密密麻麻,看起来倒像是代码瀑布。 灵牌前有一尊香炉,香炉也很是普通,里面还插着几根燃尽的香火,两边放着几样供果。 供桌前的地面上有个火盆和一个蒲团。 整个屋子空荡荡的,就这几样物品。 沈轻舟走到香炉前,先是点了三根香,接着拿起旁边的供果啃了起来,顺势坐在了供台前的蒲团上。 接着拿起火盆旁边一叠黄纸点燃。 随着火势越来越旺,一股烟雾在屋内弥漫。 这股烟雾不但一点不呛人,还带着淡淡的草木香气。 “汪汪……” 就在此时,一阵犬吠声陡然在房间里响起。 不知何时,六七只狗已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房间内。 它们里大半是小型宠物犬,还有两只土狗,毛发杂乱,身形敦实,唯有其中一条,显得格外出挑。 它身形高挑修长,胸深腰窄,腹部微微收紧,四肢纤细却肌肉紧实,每一寸肌理都透着猎犬特有的矫健与爆发力。 一身短毛黑得发亮,紧贴着皮肤,头脸窄长呈楔形,双耳机敏,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格外明亮,瞳仁细窄,透着猎犬独有的警惕与灵性。 这是一条纯种细犬,是天生的追猎者,嗅觉灵敏,奔袭时快似闪电,此刻俨然是这群狗里说一不二的“狗头”。 细犬率先迈步,步伐轻盈来到沈轻舟脚边,脑袋轻轻在他裤腿上蹭了蹭,动作温顺又亲昵。 沈轻舟抬手,指尖顺着它光滑的脊背轻轻揉搓了两下,细犬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像是在撒娇。 它有个好听的名字,叫乌影。 沈轻舟在它狗头上轻轻拍拍,它这才缓步走到火盆前,微微俯下身子,紧接着它深吸一口气,火盆里腾起的袅袅青烟便如被无形的力量牵引,尽数被它吸入腹中。 随着烟雾入体,乌影浑身的黑毛骤然泛起一层莹润的光泽,原本就黝黑的毛色,此刻竟黑得愈发浓郁。 它俯首冲着火盆低吠一声,身后的众狗这才敢围上来,一个个伸长脖子,对着火盆里的青烟疯狂猛吸,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哼唧声。 沈轻舟啃着供果,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扔进了火盆里。 这张纸巾,正是从老钟家里用来包裹卷毛的那一张。 纸巾触火即燃,里面包裹的那根卷毛,自然瞬间弯曲发出一股焦糊味。 正埋头狂吸的众狗像是被烫到一般,齐齐往后缩了一步。 “记住这个味道,帮我找到他。” “汪~” 乌影叫了一声,众狗又赶忙凑回火盆边,对着残留的烟火气拼命嗅吸,记住那股味道。 等盆里黄纸燃尽,最后一缕青烟消散,众狗围着沈轻舟转了一圈,汪汪几声,这才化作一阵阴风,忽地消失在屋内。 “您要找什么人?为什么不找我帮忙?而是找几条狗?” 角落里传来悠悠一声叹息。 “因为你要价太高,用狗便宜,几顿香火就够了。” 沈轻舟转头看向角落,原本空荡荡的角落里不知何时站着一位样貌俊朗的中年大叔。 他样貌周正,两鬓斑白,气质极佳,一看生前就是那种养尊处优的上层人士。 “我也可以便宜。”中年人急忙道。 这位气质极佳的中年人,名叫赵旭亮,生前是一家投资公司高层。 沈轻舟把手上果核丢进了火盆里,直接道:“那行,我这里正好有件事要你去办。” “您说。”赵旭亮神色恭敬地道。 于是沈轻舟把割喉案的事情从头至尾,巨细无遗地跟他说了一遍,包括从婆婆鬼那里打听到的线索。 在了解事情原委之后,赵旭亮立刻拍着胸口保证道:“这件事情放心交给我,我肯定帮您抓到凶手。” 沈轻舟点了点头,两人不是第一次合作,这点信任还是有的。 “那报酬?” 赵旭亮脸上腆着笑道,显得极为市侩。 “还是按照以前的价格,我会准时打到你女儿卡上。” “谢谢,谢谢……” 赵旭亮连连向沈轻舟道谢。 “按说你女儿一个月两千块钱的生活费应该足够了,你干什么还这么急着挣钱?” “女孩子嘛,总要打扮打扮,买件裙子,买只口红,都要用到钱的。” 说起自己的女儿,刚刚还一脸市侩的赵旭亮,脸上满是温柔。 “咚咚咚~,沈先生,您在里面吗,沈先生……” 门外传来江心月急促的敲门声,想来一炷香已经烧完。 “你先去吧,等你好消息。”沈轻舟摆摆手。 赵旭亮向着沈轻舟鞠了一躬,身影消失在了角落。 “进来~” 第9章 无声的爱 江心月推门进入屋内,先是快速扫了一眼,见沈轻舟盘坐在蒲团上。 快速走上前来,直接跪在了沈轻舟面前,俯身贴地,虔诚而又恭敬地道:“沈先生,沈大师……香烧完了,我看不见她了……” 她说话的时候,声音微微颤抖,以至于语速都不连贯,可见她现在心情是何等激荡。 她话说完,把手上的一张黄纸片轻轻放到了沈轻舟面前,正是刚刚沈轻舟剪的纸人。 香火燃尽的那一瞬间,女儿就在她面前化作了这一张黄纸片。 沈轻舟并未伸手去拿,而是道:“你留着做个纪念吧。” “谢谢。” 江心月赶忙小心翼翼地拿了回来。 “站起来说话,我这里不兴这个。”沈轻舟道。 “没……没关系的。”江心月有些恐慌地道。 紧接着又急切追问道:“大师,我女儿她现在在哪?她回地府了吗?” 沈轻舟闻言摇了摇头,看向她身边。 “你还笑,过来。”沈轻舟向她招了招手。 小家伙立刻小跑着来到沈轻舟面前。 “锅锅。”小秋乖巧地叫了一声。 “你都找到妈妈了,了却了心愿,难道没感觉到那股拉扯的力量?你不要抵抗,跟着感觉走,就能去你该去的地方了。” 沈轻舟说话的时候,伸手捏了捏小秋那肉嘟嘟的小脸,而在他手掌接触小秋的瞬间,她的身形再次浮现在了江心月的眼前。 “小秋~” 江心月伸手就要去搂她,却搂了个空,因为沈轻舟已经把手给放下。 扑了个空的她,直接撞向沈轻舟的怀里。 “对不起,大师,我太激动了……” 江心月赶忙重新跪好坐正。 沈轻舟摆摆手,接着把目光看向小秋。 “我哪里也不去,我要跟妈妈在一起。”小秋道。 “她……她说什么?”江心月有些紧张地问。 沈轻舟没有回答,而是把手再次放在了小秋身上,果然,接下来就发生了神奇的一幕。 小秋再次凭空出现在了江心月的眼前。 “把你刚才说的话,跟你妈妈说一遍。”沈轻舟道。 “我要跟妈妈在一起,我要跟妈妈在一起……” 小秋越说越大声,小脸紧绷,语气固执。 “好了,知道了,既然这样,你和你妈妈回家去吧。”沈轻舟移开了手,小秋消失在了江心月的面前。 江心月看了眼沈轻舟收回的手掌,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这才道:“大师,麻烦您给我一个账号,我把报酬支付给您。” “报酬?” 说这个,沈轻舟可就来精神了。 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了对方。 江心月赶忙双手接过,扫了一眼,名片很简洁,上面印着轻舟信息咨询事务所几个烫金大字,下面就是沈轻舟的名字,也没一个具体职务,甚至连电话都没有。 “背后有开户行和开户账号,钱转到这上面就行了。”沈轻舟道。 江心月翻过扫了一眼,瞬间就察觉到不对。 因为开户名称是徽南市长颈鹿儿童福利院,和所谓的轻舟信息咨询事务所完全不沾边。 江心月向沈轻舟投去一个诧异的眼神。 沈轻舟读懂了她的意思,“你没看错,直接打给长颈鹿福利院就可以了。” “全打过去吗?”江心月道。 “全打过去。”沈轻舟没有丝毫犹豫。 “好。”江心月应了一声。 江心月心中对沈轻舟更是佩服,原来对方赚钱全都用来做慈善,此时心中对他最后一丝疑虑尽数散去。 沈轻舟其实也不想,可十万块钱打到他账户上,会要了他命的,为此他还做了些防御措施,现如今负债累累,身上只够吃饭的钱。 所以他现在急需一个富婆包养。 真是愁人。 富婆,你到底在哪里? 沈轻舟思绪飘散。 “大师,那我先行告辞了。” 江心月起身,可因为跪的时间太久,以至于双腿发麻,身体一软,再次倒向了沈轻舟。 亏得他手疾眼快,伸手把她给搂住,这才没撞在一起。 江心月赶忙挣扎着站稳,脸颊通红地挣脱沈轻舟的怀抱,对方身上那股特有的男性荷尔蒙气息熏得她身体有些发软。 “你没事吧?”沈轻舟随口问了一句。 “我没事,谢谢,实在是不好意思,给您添麻烦了……” 江心月连连道歉,仓皇地走向房门口,此时她腿脚依旧有些发麻,可她一直强忍着。 等到房门口,在手接触到门把手的那一瞬间,她突然冷静下来。 深吸一口气,转过头看向已经站起身的沈轻舟,柔声问道:“大师,我女儿她现在在什么地方?” “她正牵着你的衣角呢。”沈轻舟指了指她左手的位置。 江心月低头,温柔一笑,开口道:“小秋,我们回家喽。” “好哒。” 小秋脆生生地应了一声,虽然江心月并未听见,但她似乎感觉到了,笑容越发灿烂。 “大师,您放心,回去我第一时间就把钱打到账上。”江心月道。 “不着急,没人能赖我的账。”沈轻舟轻描淡写地道。 江心月这才开门走了出去。 “喂。” 这时沈轻舟却叫住了对方。 江心月疑惑回头。 “如果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可以来这里找我,这次我可以少收些费用。” 沈轻舟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却看向了她身边的小秋。 江心月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女儿死亡很显然不是个意外,如果她想帮女儿讨回公道,正常途径走不通,那么可以考虑一下非正常途径。 “好的,谢谢沈先生。” 这次江心月没再称呼沈轻舟为大师,而是称呼他沈先生。 沈轻舟点点头,看着她们母女二人出了门,隐隐还能听到江心月的说话声。 “小秋,我们回家了哦,你的东西都还在呢,一样都没少……” “你上次想要的毛茸小狗,妈妈帮你买回来了……” “还有啊,外公外婆都很想你,我们明天去看看他们好不好……” “妈妈看不见你,所以你不要跑太远,回来了,就拉着妈妈左边的衣角,这样妈妈就知道你在什么地方了……” …… 沈轻舟又想抽根烟了。 第10章 可怜之人 昏暗的地下室里,一股令人作呕的气味死死盘踞着,潮湿的霉味混着刺鼻的尿骚气,闷在不流通的空气里,黏腻地裹着人的皮肤,吸一口都觉得胸口发堵,连呼吸都变得滞涩沉重。 老钟躺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早已记不清自己被关在这里多久了。 原本被粗麻绳捆住的手脚,早就没了半分知觉,只剩麻木的酸胀,漫长得看不到头的囚禁,磨去了他最后一丝求生的希望。 他今年五十好几,早已不是当年血气方刚的年纪。 若是搁在年轻时候,就算被捆住,他也定会拼尽全力找机会逃跑,断不会这般认命躺平。 可现在,他只觉得浑身酸软,眼皮重得像坠了铅,人昏昏沉沉的,连抬一下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就在意识快要沉下去的瞬间,地下室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突然发出“吱呀”一声刺耳的摩擦声,紧跟着,一阵轻柔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向他走来。 老钟勉强掀开沉重的眼皮,眯开一条缝,视线里先落进一双穿着白色平底运动鞋的小脚,正一步步走到他面前。 这双脚,他太熟悉了。 过去那些朝夕相伴的日子,他曾日日夜夜握在掌心把玩,连脚趾的弧度都记得清清楚楚。 “老钟。” 一只温热的手掌轻轻搭在他的肩上,微微用力把他从地上翻转过来。 被反捆在背后的双手扯着筋骨,压得他腰腹一阵刺痛,只是那痛感早已被麻木盖过,竟也分不清到底是疼还是麻了。 “老钟,你感觉怎么样?还好吧?” 说话的人,是唐小兰,他包养了多年的情妇。 三十出头的年纪,长相算不上惊艳,却胜在皮肤白皙,眉眼间总带着一股楚楚可怜的柔弱气,让人见了就忍不住心生保护欲。 也正是这份模样,让老钟对她掏心掏肺,给她吃穿,为她买了房子,出手大方得毫无保留,只想把她护在身边。 可人心隔肚皮,谁能想到,这副柔弱皮囊下,藏着的竟是这般心肠。 关键是,她始终觉得自己没错,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老钟好,这才是最可怕的。 “我当初就不该认识你。”老钟望着她,长叹一声。 唐小兰闻言并没有生气,反而露出一抹婉约的浅笑。 这一周来,每次她来送饭,老钟都会说这句话,她早就听习惯了。 她动作轻柔地扶起老钟,让他的后背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又从旁边拿了一个薄垫,垫在他腰后,生怕硌得他不舒服。 “你再忍忍。”她蹲在老钟面前,眼神认真,“等拿到钱,我们就放你走。” 说着,她打开带来的白色保温桶,盖子刚掀开,一股浓郁的香味直钻鼻腔,是他最爱吃的糖醋里脊。 “我做了你爱吃的,多吃点。” 唐小兰拿起干净的筷子,夹起一块裹着酸甜酱汁的里脊,递到老钟嘴边,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老钟看着她,心里五味杂陈,说不清是恨,是怨,还是觉得可笑。 这女人,到底是天真,还是蠢? “帮我把后面的绳子解开,我自己吃。” 他偏了偏头,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 “不行。” 唐小兰想都没想就拒绝,语气却依旧柔和。 “我老公交代过,不能给你解开,我好不容易求他答应我来给你送饭,你别节外生枝,好不好?” 她说着,又把里脊递到他嘴边,耐心地喂着。 一筷子接一筷子,不紧不慢,总要等老钟把嘴里的饭菜咽下去,才会夹起下一口,显得很有耐心。 这份细致的温柔,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老钟心上,让他心里那股翻涌的恨意,竟莫名淡了几分,甚至生出一丝恨不起来的无奈。 “等吃过饭,我给你揉揉,你不是最喜欢我给你按摩吗?”唐小兰又道。 老钟沉默了片刻,抬眼看向她:“你就那么确定,你老公拿到钱,就会放过我?” “肯定的。” 唐小兰立刻点头,语气无比坚定,“他跟我保证过的,拿到钱就放你走,绝不食言。” 老钟闻言,忍不住低低笑了起来,笑声里满是嘲讽,笑得胸口都跟着疼:“他跟你保证?小兰,你忘了?他每次家暴你之后,是不是也跟你保证过,以后再也不打你了?他每次赌输了钱,是不是也跟你保证过,以后好好过日子,再也不赌了?可结果呢?” 这话,狠狠戳中了唐小兰的痛处。 她十几岁就跟了黄达远,从懵懂少女到如今的三十岁,十几年的时光,她没过过一天安生日子。 家暴、赌博、酗酒,黄达远的坏,刻进了骨头里。 可即便如此,她还是一次次选择忍耐,总觉得他会改。 直到后来,黄达远傍上了一个富婆,二话不说逼着她离婚,还把她净身出户,最后她走投无路,才进了洗脚城打工,也是在那时,遇到了老钟。 是老钟拉了她一把,把她从泥沼里捞出来,给了她一个家,让她过上了正常人的日子。 老钟以为,自己能捂热她的心,却忘了那句老话,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他对她掏心掏肺,可黄达远仅仅回头对她说了几句软话,许了几个虚无缥缈的承诺,她就心甘情愿地跟着他,她就转头真的要对他掏心掏肺。 “不会的,这次跟以前不一样。” 唐小兰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握着筷子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她猛地把保温桶往地上一掼,“砰”的一声,桶里的饭菜溅出来,洒的到处都是。 她红着眼睛,愤怒地转身就走,地下室的铁门被她重重带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震得头顶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老钟靠在墙上,看着她消失的方向,没有叫住她,心里只剩可惜,可惜了那碗糖醋里脊,他现在腹中空空,饿得像是有火在烧。 可就在他以为她真的走了的时候,铁门又被轻轻推开,唐小兰的身影重新出现在门口。 她眼眶通红,眼里含着泪,走到老钟面前,声音带着哽咽的歉意:“对不起,老钟,我不该跟你发脾气。” 她蹲下身,捡起地上的保温桶,擦了擦桶身的污渍,又拿起筷子,继续夹起里脊喂他,只是动作比刚才慢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你别这样说我老公。” 她一边喂,一边小声辩解,“以前是穷,日子过得难,脾气才不好,这次等我们拿到钱,有了钱,他一定会改的,我们以后就能好好过日子了……” 说起黄达远,她眼里竟泛起一丝甜蜜的光。 老钟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的憋屈几乎要溢出来,恨不得抬手给她一巴掌,却又被捆着动弹不得。 他在心里狠狠咒骂:妈的,这样的女人,被打死都是活该。 一碗糖醋里脊下肚,腹中的饥饿感稍稍缓解,身上也似乎恢复了些许力气。 老钟的脑子开始飞速转动,借着这丝力气,盘算着怎么才能从这鬼地方逃出去。 可就在这时,地下室的铁门突然被人一脚踹开,“哐当”一声,铁门撞在墙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 一个身材魁梧壮硕的汉子从外面闯进来,满脸凶光,眼里的戾气几乎要溢出来,正是唐小兰的老公,黄达远。 “你TMD是不是在骗我?” 黄达远一把揪住唐小兰的胳膊,把她甩到一边,几步冲到老钟面前,将手机狠狠怼在他脸上,“他把你删了?钱呢?” 手机屏幕上,那道刺目的红色叹号格外显眼。 唐小兰被甩在地上,见黄达远发怒,吓得立刻缩起脖子,低着头,身体控制不住地生理性颤抖,连头都不敢抬,像是一只受惊的鹌鹑。 老钟盯着那道红色叹号,也大为意外。 他也没想到,委托人竟然拿钱跑了。 “这不能怪我。”老钟急忙解释,声音都带着几分急切。 “我也不知道他会跑,不过你别慌,我知道他家在哪里,我们签了委托协议,这钱他不敢不给。” 他这话,其实不过是缓兵之计。 沈轻舟当初跟他合作,既没收定金,也没签正式协议。 一来是对他的信任,二来这行本就处于灰色地带,小单子尚可收定金规避风险,可像这样的大单子,全凭双方的信誉,根本没有什么有效的约束手段。 虽说他和委托人签了协议,也做过背调,可这些在卷款跑路的人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想要通过常规手段追回欠款,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真正能制约这些人的,是他手里的那些非常规手段,这才是他在这行赖以生存的基本盘。 可现在,他自身难保,那些手段根本无从谈起,这话不过是骗黄达远的罢了。 果然,黄达远看着手机上的红色叹号,脸上的怒色稍稍褪去,眼里闪过一丝犹豫。 那份委托协议,此刻正在他手上,老钟的话,让他生出了一丝希望。 “真的能要回来?”他死死盯着老钟,眼神阴鸷。 “能,肯定能。”老钟语气坚定。 黄达远深深看了他一眼,又瞥了一眼缩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唐小兰,冷冷道:“你,跟我出来。” 唐小兰怯怯地看了老钟一眼,悄悄挤出一个安抚的笑容,然后连忙爬起来,快步跟上黄达远的脚步,不敢有半分耽搁。 地下室的铁门再次被关上,重归黑暗与死寂。 老钟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看着那扇紧闭的铁门,一颗心却直直沉入了谷底。 一股强烈的不安感攫住了他,脊背阵阵发凉。 他有种很不妙的感觉。 如今,他只能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沈轻舟身上了。 第11章 我的钱呢 老钟此刻心里只剩一个念头,盼着沈轻舟早点发现,自己把他的联系方式给删了。 就如同没人能欠老钟的钱一样,同样也没人能欠沈轻舟的钱。 欠老钟的,大不了拼个一死了之,可若是欠了沈轻舟的,那才是真正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所以沈轻舟没事先收定金,除了是对他信任,也是对自身实力的自信。 他知道沈轻舟的手段,所以老钟从来不敢赖账,如果遇到如今这种情况,他哪怕是倾家荡产,也会先垫付上,绝对不敢拖欠。 就在老钟思绪纷乱之时,地下室的铁门再次被人一脚踹开,沉闷的巨响在阴冷的空间里撞出阵阵回音。 黄达远大步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唐小兰,女人头埋得极低,肩膀微微瑟缩,一副畏畏缩缩的模样,连抬眼的勇气都没有。 老钟的心头咯噔一下,最坏的预感终究成了真。 黄达远二话不说,上前一把揪住他后颈的衣领,像提溜一只破布娃娃似的,拽着他就往门外拖。 “别……别这样!有话好好说,钱我肯定能帮你要回来,我吃的就是这碗饭,这世上没人能赖我的账……” 老钟拼命挣扎,声音里带着急慌慌的求饶,在死寂的地下室里格外刺耳。 黄达远闻言,猛地将他狠狠摔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沉闷的撞击声让老钟五脏六腑都跟着疼。 他蹲下身,粗糙的手掌撑着膝盖,脸凑到老钟眼前,眼底翻涌着阴鸷的冷光:“我知道你想干什么,找你兄弟丁有光对吧?你们俩是过命的交情,他开了家讨债公司,这些年你那些死账烂账,全是靠他帮你追的,我说的没错吧?” 老钟的脸色瞬间煞白,眼角余光飞快扫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唐小兰,他怎么也没想到,唐小兰连这事都跟黄达远说了。 “是……是,我这就去找他,我保证,一定把钱给你拿回来。” 老钟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忙不迭地应声,语气里的急切几乎要溢出来。 可回应他的,是个大逼斗。 力道大得让他脑袋嗡嗡作响,眼前直冒金星,半边脸瞬间麻了,火辣辣的疼顺着神经往头顶窜。 “你当我是傻子吗?找你那兄弟?我要是真让你去了,能不能把钱要回来我不清楚,但是我命恐怕就没了。” 他可不是什么蠢蛋,丁有光那号人能把讨债公司开得风生水起,没点硬手段怎么可能?跟那样的人掰腕子,他还没蠢到那份上。 黄达远伸出手,粗糙的指尖捏着老钟的脸颊,硬生生把他的脸掰向自己,他阴恻恻地笑,声音压得极低:“我赌了十几年,学会一个道理,见好就收。” 这次绑了老钟,他也并非一无所获。 虽说没拿到那三千万,可老钟银行卡里的几百万,早已被他转了个干净。 要不是老钟的别墅挂在他女儿名下,而他女儿又远在国外,动不了分毫,他能捞的,只会更多。 他心里清楚,老钟身上肯定还有藏着的钱,没全交出来,可他没打算再深究,他懂见好就收的道理,拖得越久,风险就越大。 黄达远这人,虽然是个人渣,可他一点也不蠢,要不然也不可能把唐小兰调教成如今这副模样。 他懒得再跟老钟废话,再次揪住他的衣领,拖着他往地下室外走。 老钟彻底慌了,可手脚都被困住,直接大声求饶:“我还有钱,我真的还有钱,你放了我,我全给你,全给你……” “别杀我,求你别杀我,就算把我关在这里,让我饿死、渴死都行,别杀我……” “唐小兰,你这个贱女人,我以前对你那么好,你怎么能这么对我,你不得好死……” …… 污言秽语混着哀求,显得极为刺耳。 黄达远眉头狠狠一蹙,满脸不耐:“真聒噪,小兰,把他的嘴堵上。” 唐小兰身体微微一颤,接着急忙捡起地上的一卷胶带,这是之前用来封老钟嘴的,用完就丢在了这里。 她一边掉着眼泪,一边把老钟的嘴给封上,嘴上还不停小声喃喃:“对不起,对不起,你不要怪我,你不要怪我……” 老钟的眼睛瞪得通红,目眦欲裂,死死地盯着唐小兰,可嘴被堵着,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响,再多的话也咽在了肚子里。 事到如今,说什么都晚了。 他心中重重地叹了口气,彻底放弃了挣扎,算是认命了。 黄达远冷眼旁观着这一切,嘴角勾起一抹扭曲又变态的笑。 杀人诛心,也不过如此。 他就喜欢看这副模样,看一个人被最信任、最喜欢的人背叛,看那份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绝望与痛苦。 他一直把唐小兰当成自己的肉脔,哪怕是他不要的东西,也绝不允许别人碰。 他要的不只是钱,他更要彻底摧毁唐小兰的幸福,更要摧毁那个给了她幸福的人。 看着对方被喜欢的人背叛带来的痛苦,让他精神上感到一种愉悦。 老钟被黄达远一路拖拽着走出地下室,这是他被绑来这些日子,第一次见到外面的天。 当初被带来时,眼睛被蒙着,只记得一路颠簸,如今才看清,这里竟是徽南市城郊的一处村落,也是唐小兰的老家。 不过村里已经没什么人,基本上荒废了。 他之所以认得,是因为前些年,他曾陪唐小兰回来过一次,那时她还笑着跟他说,想等老了,就回这里养老。 如今想来,那笑容里的温柔,全是骗人的。 黄达远的力气极大,老钟本就瘦小,被他一路拖拽,磕磕绊绊,撞得青紫,磨出了血痕,可他似乎感觉不到疼,眼神呆滞。 一路拖到院子里,院子里原本是片荒废的菜地,而在菜地的右角,不知何时被人挖了一个深坑,还算规整,大小刚够容下一个人,黑黝黝的,像一张择人而噬的嘴。 一切都再清楚不过了,黄达远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放过他。 黄达远也不废话,揪着老钟的衣领,狠狠一推。 老钟踉跄着摔进坑里,他没有再挣扎,只是抬头望着坑边的两人,心中只剩下无边的绝望。 比起黄达远的狠戾,他更恨的是唐小兰,恨她从头到尾的欺骗。 老钟躺在坑底,仰着头,直勾勾地盯着站在坑边的唐小兰。 女人依旧在哭,浑身抖得厉害,泪流满面,那双眼睛里满是愧疚和不舍。 但这却愈发让老钟恨得牙痒痒,恨不得从坑里爬出去,将她生吞活剥。 当一层薄土从上面劈头盖脸洒落下来,老钟闭上了眼睛,彻底陷入了绝望。 可就在这时,耳边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虽然是骂他的,可在他耳中,却宛如天籁。 “你TMD,我的钱呢?” 第12章 解救老钟 老钟睁开眼睛,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蹲在坑上面盯着他,他笑了,虽然他嘴巴被胶布贴上,但他连眼睛里都荡着笑意。 沈轻舟伸手扯掉他嘴巴上的胶布,怒道:“你要是敢贪了老子的钱,就拿你女儿抵债?” “真的?”老钟闻言,满脸都是喜色。 “你这狗日的,贪我钱就算了,还想当我爹?” 沈轻舟伸手把他从坑里提溜了出来。 老钟这才注意到黄达远和唐小兰两人倒在土坑边上,生死不知。 “他们死了吗?”老钟神色复杂地问道。 “想什么屁吃呢?你以为你是美女啊?别人一怒为红颜,我一怒为老头,我脑子瓦特了?” 沈轻舟满脸不屑,伸手扯开了老钟手上的绳子。 老钟一屁股坐在了泥地上,哆嗦着伸手去解手上的绳子,因为长期捆绑,手腕一片乌青,手指僵硬,失去了灵活性。 但他却并未开口让沈轻舟再次帮忙,而是开玩笑道:“我女儿是美女,大美女,只要你愿意,我把她绑到你床上。” “呸,你这老东西别想忽悠我,我见过你女儿照片,她就是个套着牙箍四眼妹。” “那是没张开,我女儿随她妈,她妈年轻的时候,可是大美人。” “别以为这样说,就能不还钱。” 见老钟解开了脚上的绳子,沈轻舟用脚踢了踢躺在地上的两人。 “这两人交给你了,我去车内等你。” 沈轻舟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后院。 老钟也没叫他,就如同沈轻舟说的那样,这是他的事情,只能他自己解决。 沈轻舟的比亚迪停在村口的马路上,当他抽完第二根烟的时候,老钟这才踉跄着走了过来。 “走吧。”老钟拉开副驾驶座,直接坐了上去。 沈轻舟把手上的烟蒂直接弹到窗外,然后道:“年纪大就心软了吗?你会死在那女人手上的。” 很显然,沈轻舟虽然坐在车里,但却清楚知道院子里发生了什么,而老钟却一点也不感到意外。 “那是个好女人。”老钟叹了口气道。 接着又有些咬牙切齿,“也是个贱女人。” 沈轻舟没说话,只是启动了车子。 “回去,给我一张驱鬼符。” “一万。” “少不了你的。” “那三千万呢?” “也少不了你的。” 老钟嘴上这样说,却已经蹙起了眉,很显然这事并非像他说的这样轻松。 “我们这是去哪里?” 见沈轻舟一言不发地开着车子,老钟有些不安地在座位上动了动。 他真的很怕沈轻舟把他那些古怪的手段全用在他身上。 “当然先送你回家,你现在臭的要死。” “有吗?”老钟抬起胳膊闻闻,“没有啊。” ----------------- “服务员,再给我来碗鸡汤。” 老钟大声招呼着服务员,此时的他已经洗完澡,穿着一身紧身小西装,背头梳的油光锃亮,很有成功人士的气派。 可惜吃起饭来狼吞虎咽哒吧嘴,还时不时剔个牙吸个气,毫无形象可言。 “你要不要也来一份,他们家的鸡汤很补的哦。” 老钟翘着二郎腿,一副悠然自得,哪有一点之前的狼狈模样。 “算了,看着你,我什么胃口都没了。” “不懂欣赏。” 他伸手接过服务员端上来的鸡汤,唏哩呼噜大口喝了起来。 徽南市的参汤老母鸡算是本地的一道特色菜,相当有名。 所以也成了许多来徽南旅游的游客必点的一道菜,如此一来,正宗的参汤老母鸡就很少了。 基本上一只老母鸡一根参能熬上好几天,汤卖完了就加水,没了鸡汤味就加浓汤宝。 当然,老钟选择这一家肯定不是如此情况,而且他们家汤按碗来卖,现场从大锅里捞,捞到什么吃什么。 沈轻舟之前还担心老钟拿了钱直接跑去了国外,现在见到人,反而不急了。 沈轻舟很有耐心,只是静静看着对方等待对方吃完。 老钟被沈轻舟那幽深的眸子看的有些发毛,即便是喝着鸡汤,都感觉脊背发凉,于是喝了一半的鸡汤,却怎么也喝不下去。 见老钟“吃完”,沈轻舟这才开口:“我们现在去哪里?” “见一位你的同行。”老钟道。 接着又补充了一句,“明面上的同行。” 当“智信信息咨询”的招牌出现在沈轻舟眼前的时候,他这才明白老钟刚刚的话是什么意思了。 因为法律禁止开办侦探类业务,所以都是以安保公司或是信息咨询公司等擦边形式开办。 相较于沈轻舟只有一个人的小作坊模式,眼前的这家公司规模就要大得多了,算上眼前这位负责人,一共有八个人。 “老钟,今天怎么有空来我这里?” 智信信息咨询公司的负责人叫张海洋,是个和老钟差不多年纪的中年人,身材发福,头发稀疏,戴着一副厚厚的眼镜,笑起来像个和善的邻家大叔。 老钟并未立即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道:“我给你们两个介绍一下。” 可还不等老钟介绍,张海洋就抢先道:“不用介绍,轻舟事务所的沈总嘛。” “你调查过我?”沈轻舟幽深的眸子,注视着对方。 张海洋被沈轻舟看得心里有点发毛,干笑一声道:“没有,只是了解一下同行,毕竟干我们这一行的,信息很重要。” 沈轻舟这才点了点头,收回目光。 很多人不敢和沈轻舟对视,不是因为他眼神有多么凶厉,恰恰相反,沈轻舟的一双眼睛,绝对是他全身最为出彩的地方,不但眼型漂亮,双眸更是漆黑如墨。 但却不能久视,久视之后就觉得沈轻舟的双眸如同一汪寒潭,能把人的灵魂给扯进去。 “好了,不说这些,我来你这里,是想找个人。” 老钟也不再废话,直接说起来此的目的。 “找人?” 张海洋有些诧异地看向沈轻舟。 警察来找警察报案? 看出张海洋的疑惑,老钟直接解释道:“我找周明汉。” “周明汉?这件委托你们还在跟?” 张海洋闻言,露出吃惊之色。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沈轻舟有些诧异。 “这件委托,开始的时候,是我们接手在做,但是我们查了好几个月,都没能寻到丝毫线索,所以才会转给了老钟。”张海洋目光看向老钟。 而张海洋之所以把这件委托转给老钟,一是不想继续耗费人力物力,二是想赚点中介费,总之,他怎么都不亏。 而这事老钟也很清楚,能到他这里的,基本上都是比较棘手的委托,利润高,难度大。 “他拿钱跑了。”老钟道。 “什么?” 张海洋惊得瞬间从座位上站起,头上的几根毛都跟着一阵飘荡。 “你们完成委托了?”因为太过吃惊,张海洋的声音都变得有些尖细。 “你们是怎么完成的?从哪里找到了秘钥?”张海洋急切追问道。 但等话刚一出口,就反应过来。 赶忙道:“不好意思,我太过吃惊了。” 因为按照行业规矩,就不该问这些,问了也不会有答案。 老钟摆摆手,直接道:“现在不是说这个,你把周明汉的资料给我。” 第13章 定位寻人 “周明汉是这里的老师,他和李云生不但是朋友,还是大学同学,大学毕业后,李云生进了金融公司,而周明汉在这里当了一名老师。” 此时三人正站在四十六中门口,之所以是三人,是因为张海洋也跟来了。 这三千万之中,张海洋和老钟各有百分之三的佣金,这是事先说好了的,毕竟作为一名掮客,就是靠佣金吃饭,这点沈轻舟也能理解。 “确定在这里能找到人?”沈轻舟问道。 这个时候正是放学时间,学校门口挤满了接送孩子的家长。 “只能说找找看,我们查飞机、高铁和高速,都没有他离开徽南市的记录。” 不得不说鼠有鼠洞,蛇有蛇路,这些信息,沈轻舟就没办法查到。 “不怕他逃,就怕他把钱花掉。”老钟道。 “要是逃到国外去了呢?” “逃到国外更好办,国内还有些掣肘,国外什么手段都能用上,不怕他不把钱吐出来。”老钟神色淡然地道。 “国外你也有路子?”沈轻舟很是惊讶道。 “老钟有个兄弟专门是做追债生意的。”张海洋道。 “这我知道。” “他那兄弟是个福建佬。” 沈轻舟依旧不明白,这跟他是不是福建佬有什么关系。 “福建佬遍布全世界,所以这样的追债公司,全世界都有,互相之间都有合作。” “我艹,这玩意还是连锁的?”沈轻舟算是涨见识了。 “那些拿了钱跑到国外的,是为过安稳日子,享受生活,既然这样,只要让他日子过不安生就行,各种投诉,举报都可以安排上,甚至可以雇几个老黑抢劫、强暴也不是不行,可以直接把人弄到崩溃……” “而且他们还和各大航空公司有合作,你刚下飞机,行踪就被掌握……” 沈轻舟:…… 他还是太年轻,着实长见识了。 “你们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去问问。”老钟主动走向学校保安。 原地只剩下张海洋和沈轻舟。 “我不觉得在学校能找到?我要是拿了钱,早就跑了,还会等在学校等你们来找我?” 沈轻舟掏出一根烟,见来往这么多学生,就又收了回去。 “其实我们本也没想着在学校里能找到他人。”张海洋咧嘴笑道。 沈轻舟闻言一愣,接着道:“你们想把周明汉欠钱不还的事情,闹得人尽皆知?” 他也终于明白,老钟为什么非要选择下午放学人最多的时候来学校。 因为这个时候只要闹两下,周明汉的事情恐怕就会彻底传开。 而沈轻舟这么快就能回过味来了,倒是让张海洋有些吃惊了。 不过想想干他们这一行的,就没几个蠢蛋,蠢蛋也干不了他们这一行,就不觉得奇怪了。 “这些读书人最是不要脸,但有的时候却又最是要脸,而以我们对周明汉的了解,他是个要脸的人……” 沈轻舟接过话茬道:“一个人要脸,那就容易被拿捏,不论他躲到哪里,这事只要传出去,他就容易露出马脚。” 张海洋诧异地看了他一眼道,“并不是,你想的有点多了,我们纯粹只是想把他名声搞臭,断了他的退路,给他一点教训,毕竟我们是守法公民,真的抓住他,也不能把人弄死吧?” 守法吗?老钟晌午的时候可才刚埋了一个人。 沈轻舟自然不会跟张海洋说这些。 而且老钟他这样做,一方面是想报仇,另外一方面恐怕是想给自己留条退路。 对就是退路,因为老钟大概是觉得去坐牢,也要比落到沈轻舟手里要好。 他这点心思,沈轻舟怎么能不清楚,只不过没戳破他罢了。 老钟还是想简单了,真以为进了监狱就拿他没办法了? 两人正说话间,就见校门口传来一阵嘈杂,很快就见老钟一脸怒容地大步走了回来。 “接下来我们要怎么找到周明汉?是去他家吗?” 沈轻舟心中盘算着,如果他们找不到周明汉,正好趁着去周明汉的家,看能不能找到周明汉的毛发,然后用找到老钟的办法找到对方。 “不,我们已经找到人了。”张海洋扬了扬手中的手机。 “这么快?”沈轻舟有些惊讶。 “已经很慢了,从我知道他拿钱跑路的时候,到现在已经过去两个多小时了。”张海洋轻描淡写地道。 这话说得极为装逼。 沈轻舟很好奇,他是用什么办法找到人的,妈的,这可比他术法好用多了。 他让乌影找老钟,还花了一晚上的时间呢。 不过沈轻舟并未开口询问,就如同之前张海洋脱口而出,想要问他们怎么找到秘钥的,然后立刻道歉一个道理。 干他们这一行各有各的路子和人脉,属于吃饭的家伙,自然不好随便询问。 不过沈轻舟没说,张海洋却主动道:“我们定位到了他手机的位置。” 沈轻舟这才恍然,能定位到对方手机的位置,只有两种可能,事先在对方手机里植入了木马,或是在通讯部门有人。 老钟这时已经走到两人面前,脸上的怒容早已隐去。 “我们去下一个地方吧。”他说。 张海洋也不废话,直接道:“我来开车。” 老钟闻言,直接把手上钥匙丢给了对方。 张海洋开着车,看着手机上的导航,很快就来到西城区一处地方。 这里原本是沪上在这建立的“小三线”厂,八十年代后期随“小三线”搬迁浪潮逐渐闲置,这里渐渐就荒废了下来。 这里有许多荒废的住宅和厂房,的确是个藏身的好地方。 里面车辆开不进去,只能走路。 “你这定位精准度怎么样?” “毫米级。”张海洋牛逼轰轰地道。 沈轻舟知道他这肯定是在吹牛逼,不过可以确定一件事情。 那就是张海洋应该是通过种植木马的方式确定了周明汉的位置,因为只有木马病毒这种让手机实时对外发出信号,才能如此精准定位。 老钟抽出烟,递给了沈轻舟一根,帮他点上,这才给自己点了一根。 张海洋则是低着头,不停地调整手机方向和位置。 “你觉得找到周明汉,我们的钱就能拿回来?”沈轻舟吐了个烟圈忽道。 “你什么意思?” 老钟转头,诧异地看向沈轻舟。 “之前你委托我这件事情的时候,因为你的关系,我没有找你要委托人的信息,但我刚才看过了周明汉的履历,一个中学老师,我不觉得他有能力把这三亿洗干净之后转进国内……” 老钟闻言松了口气,然后道:“这点不要担心,只要能拿到这三个亿,我自然有路子把它给洗干净,当然,不过费用肯定少不了,不过这跟你没什么关系,你等着收钱就行。” 沈轻舟闻言没再说话,只是深吸了一口烟,薄薄的烟雾遮住了他的面容,只有一双眸子透过烟雾看着他。 看得老钟心底发毛,赶忙移开了视线。 第14章 危楼野尸 “找到了,跟我来。” 张海洋的声音陡然响起,打断了两人的交谈。 老钟赶忙把手里的烟蒂丢在地上,然后用脚尖使劲碾灭,这才疾步跟上已经走在前面的沈轻舟。 张海洋走在最前头,低头看着手机,略带一丝得意地道:“周明汉的手机虽然关了机,但我们依旧能定位到他的位置……” “既然你们能监控周明汉的手机,那他收到老钟发的秘钥,你们是不是也能截获?”沈轻舟忽然开口道。 张海洋的脚步猛地一顿,骤然回头看向他,可对上的,却是沈轻舟云淡风轻的脸,仿佛方才的话不过是随口一问。 不过转瞬,张海洋脸上的严肃便烟消云散,扯出一个圆滑的笑:“沈兄弟,这是怀疑我们想私吞那笔钱,给偷偷转走了?” 沈轻舟还未应声,老钟却心头一紧,忙不迭打圆场道:“不会的不会的,转账哪能只有秘钥就行,还得有账户和登录密码呢。” 原来秘钥是支付密码,而不是登录密码。 “原来是这样啊,抱歉,误会你们了。”沈轻舟冲着张海洋道。 张海洋笑呵呵地道:“沈兄弟,你还年轻,以后说话注意点。” 沈轻舟没接话,只是吸了口烟,抬手将烟蒂弹向对面斑驳的废弃墙壁。 老钟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生怕张海洋惹恼了沈轻舟,连忙打岔:“行了老张,别废话了,赶紧找人要紧。” 张海洋瞥了老钟一眼,没再多说,低头确认了下手机定位,大步朝着前方走去。 接下来的路上,三人再无言语,在这片荒废的厂房与居民区里七拐八绕,最终停在一栋老旧的居民楼前。 这是典型的赫鲁晓夫式建筑,带着浓郁的苏联风格,总共不过五层,结构对称,立面简洁得近乎刻板,方方正正的楼栋像一个个铁皮盒子拼接而成。 这是当年三线工厂最常见的职工宿舍楼,曾住满了厂里的工人,如今却只剩一片荒芜。 楼前垃圾遍地,半人高的杂草从水泥缝里钻出来,不少窗框被拆得空空荡荡,露出黑洞洞的窗洞,透着说不出的破败。 “他就藏在这里。”张海洋收起手机道。 定位再精准,也只能锁定到这一步,剩下的,只能自己找。 “咱们分两路吧。”老钟扫了眼楼栋,开口道。 这楼有两个楼洞,分属一单元和二单元,分开找能快些,更能防人听到动静逃跑。 “我去一单元。”沈轻舟话音未落,已经抬脚走进了左侧的一单元楼洞。 只是他并未立刻上楼梯,而是目光落在了台阶的灰尘上。 若是周明汉真躲在这里,进出间,台阶上定然会留下踩踏的痕迹。 果然,这一看便有发现。 台阶上的积灰被蹭开了一道清晰的痕迹,一路向上,显然是有人走动留下的。 沈轻舟没有丝毫犹豫,顺着这道痕迹快步上了三楼,而那道踩踏的痕迹,也恰恰在三楼的台阶口断了。 答案不言而喻,周明汉就藏在这三楼。 沈轻舟没再多想,抬脚走进昏暗的楼道。 楼道里没有灯,只有从两侧毫无遮蔽的窗洞透进的微光,他顺着窗户,挨个儿往屋里打量。 终于,在304的窗户外,他停住了脚步。 透过残缺的窗户清晰看到客厅的水泥地上倒着一个人。 不用推门进去,沈轻舟便已断定那人已经死了。 因为他的鼻腔闻到了血腥味和一丝淡淡的尸臭,那味道,他最是熟悉不过。 沈轻舟并没有第一时间选择进去,而是直接张口喊道:“老钟,这边。” 这楼说是两个单元,其实外走廊就隔着一层薄薄的水泥墙,踩着女墙,都能直接翻过来。 “找到人了?”老钟惊喜的声音在隔壁楼下响起。 “嗯,过来就知道了。”沈轻舟道。 老钟和张海洋很快就赶了过来,见沈轻舟一个人站在304门口,他们升起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人呢?”老钟问。 “那儿呢。”沈轻舟用眼神示意了一下。 老钟和张海洋这才看向屋内,然后就看屋内地面上趴着一个人。 张海洋和老钟都是人精,没有第一时间选择直接推门进去,而是站在窗口向里面张望,屋内光线昏暗,站在窗口并不能看得太清楚。 “他怎么了?”老钟问。 “死了。”沈轻舟道。 “你怎么知道?”张海洋提出质疑,“可能只是受伤了。” “那你进去看看。”沈轻舟轻笑道。 “好了,别争了,老张,报警吧,你应该有熟人吧?” 既然沈轻舟说人死了,那肯定就是死了。 他们来找周明汉只是要债的,合理合法,现在出了人命,肯定要通知警察,可不想惹了一身骚。 张海洋闻言,拿着手机去旁边打电话去了,干他们这一行的和警方多多少少都有点关系。 见他去旁边打电话,老钟这才开口继续问道:“可看出些什么了吗?” 他的脸色有点难看,钱没拿到人死了,沈轻舟为此事忙了半年时间,肯定要给他一个交代。 要是一般人,这账他就直接赖了,毕竟责任也不完全在他身上,但沈轻舟的账,他可真的不敢赖。 沈轻舟没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道:“把周明汉家地址给我。” “好,等会我发给你。”老钟直赶忙道。 但老钟已经知道了答案,周明汉的魂魄并不在这里。 因为死了人,警察来得格外的快,沈轻舟三人也被叫到警局去做笔录。 然后沈轻舟就又再次见到了常胜利。 “一天不见,你就给我惹出这么大的事情?”常胜利把手上的文件袋拍在桌上。 “喂喂~,常叔,话可不能乱说啊,这事跟我没关系。” “在局里,要称呼我常警官。” “好的,常警官。”沈轻舟很识时务,立刻就开口。 “说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常胜利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这事瞒不住,于是沈轻舟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我说你小子,这半年怎么不见人呢,原来是在忙活这件事情,不过,你弄错了一件事情。” “什么?” “今天你们发现的那具尸体并非周明汉。”常胜利道。 “什么?”沈轻舟很是吃惊,“那他是谁?” “是从羊城来的,职业是讨债人。”常胜利道。 “讨债?”沈轻舟似乎想到了什么。 第15章 女律上门 沈轻舟从警局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刚掏出一根烟,准备抽上一根,老钟就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钻了出来。 “小沈,你出来了?”老钟笑容谄媚地凑了上来。 “你还没回去?”沈轻舟有些诧异。 因为和常胜利多聊了一会儿,所以才迟出来了一会儿,而老钟和张海洋早就问完话了。 而张海洋很显然已经回去了。 “我这不是在等你嘛。”老钟陪笑道。 “等我干什么?” “你是不是想要去周明汉家,我陪你一起去,也好有个照应。”老钟赶忙道。 沈轻舟瞄了一眼他额头上,还有脸颊上的那些伤痕,“这些日子你也够折腾的了,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去吧。” 不得不说,这老登的确有两把刷子,被人绑了好几天,早上又是一阵折腾,他现在看起来竟然一点屁事没有。 “不用,我现在精神好得很,反正晚上也没什么事情,索性陪你一起跑一趟。”老钟坚持道。 沈轻舟没说话,只是把刚抽出的那根烟给点上。 老钟见沈轻舟不说话,有些心慌,刚想开口再找个话题,就听沈轻舟道:“今天死的那个不是周明汉,你知道吗?” “什么?”老钟瞪大眼睛,面露吃惊之色。 很显然,警察并未告诉老钟这件事情。 “警方说,那人是从羊城来,职业是讨债。” 沈轻舟没有看老钟,依旧看着马路对面,可却给了老钟很大压力,额角更是冷汗涔涔。 “这跟我没关系。”老钟有些语无伦次地道。 “我知道跟你没关系,要不然我也不会跟你说这些,你说,他是不是就是跟踪苏溪的人?” “苏溪?” 老钟一时间竟然没反应过来,愣了一下才明白沈轻舟说的是苏律。 当初江城律师事务所聘请他做苏溪的司机,他除了开车,还有保护她的意思,因为那段时间她一直都被人跟踪。 但自从沈轻舟上岗以后,却并未发现跟踪者的踪迹,时间久了,只当是对方是放弃了。 “你这样一说,还真有可能,不过你说他是从羊城过来讨债的,那应该是和苏溪老公那家公司老板有关了,这事我去找我朋友打听一下。”老钟道。 “行,那我等你消息。”沈轻舟道。 这也是为什么把这些事情告诉老钟的原因,就是想要借助他的力量打听一下死了那人的来历。 “走了,我先回去了。”沈轻舟叼着烟,走下台阶。 “小沈。”老钟站在原地没动,忽然开口喊住了他。 “还有事?”沈轻舟有些诧异回过头来。 “这事我会给你一个交代的。”老钟认真地道。 “交代?你要怎么交代?你赔我那三千万?” “我赔你那三千万。”老钟一字一顿,极为认真地道。 沈轻舟闻言却是笑了,“你哪来三千万,把你和你女儿打包卖了,也卖不来三千万。” “所以能不能少点?商量商量?” 原本一脸严肃的老钟,忽然就变了脸色,一脸谄媚。 “你这老登,故意给我设套呢?” “不要这样说嘛,谁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现在闹出人命,警方插手此事,那三亿恐怕是没那么容易拿到了……” 老钟深深叹了口气,也只能自认倒霉。 他是没什么损失,但沈轻舟却为了这事忙活了半年,可不能让他白忙活了,要不然会出事情的。 “那你给我三百万,此事就到此为止。”沈轻舟道。 “三百万是不是有点多?一时间我真的拿不出那么多钱来,要不三十万……三十万我立马给你转账……” “滚。” “小沈,打个商量,老叔我挣两个钱不容易,留下来是养老用的……” “你他妈的是养女人用的吧?我可知道你包养了好几个小少妇,我这是在帮你做善事,你应该感谢我才对。” 沈轻舟拦了一辆出租车,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沈轻舟的事务所也是他的家,这叫工作生活两不误,实际上就是因为穷,租不起额外的地方。 不过沈轻舟刚上楼,就发现台阶上站有一人,双臂环胸,目光冷冷地俯视着他。 沈轻舟强行按下心中那股转头就跑的冲动,讪笑地道:“你怎么找到这来了?” 来人正是女律师苏溪,沈轻舟完全没想到,她竟然找到了这里。 “我不能来吗?沈总?”苏溪眉眼微挑,神色冷峻反问。 苏溪身形本就高挑,又穿着一双细高跟,此时站在台阶上俯视而下,真的很有压迫力。 “那不能,什么沈总,你叫我小沈就好。”沈轻舟陪笑道。 “那你还把我拉黑?我要是不来找你,你是不是永远都不会再见我?” 苏溪松开抱臂胸前的双手,右手上还拿着手机。 沈轻舟见对方并未因为自己穿上裤子不认人的行为而加以指责,胸中不由松了口气。 “你能找到这里,那说明你也知道我是做什么的了?委托已经完成了,再和你有太多的交集,对你没什么好处。” 沈轻舟跨步走上台阶,不避不让直接顶了上去,苏溪不得不往后退了两步,然后两人对面而立。 原本俯视沈轻舟的苏溪,此时也不得不微微仰起头来,一头乌黑秀发,如黑瀑一般,垂落于背后。 苏溪今天换了一套便装,上身是一件灰色修身短袖,下身是一件黑色百褶裙,配上她高挑的身材,显得休闲又有气质。 “那大侦探,你从我身上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了吗?” 苏溪的眼神清澈地如同山涧溪水,清晰地倒映出沈轻舟的身影。 “还没有。” “那你要不要再找找?”苏溪的眼眸浮现出一抹水润。 沈轻舟直接低头吻了上去,而苏溪顺势搂住了他的脖子。 手伸进她的长裙,感受到指尖的温润细腻。 不等他更进一步,手掌被她隔着裙布按住,此时她面颊潮红。 “别在外面。” 苏溪低声喘息着,沈轻舟身上的气息让她迷醉,血液上涌,心跳都不由快了几分。 沈轻舟只能把手抽出,打开大门,发现门边还放着个塑料袋,想来是苏溪一起带来的,于是顺手一起拎进了屋内。 第16章 傍上富婆 “做你们这一行,挣钱吗?” 两人对坐桌前,铜锅烧得咕嘟作响,红油汤底翻涌着热气,鲜香味漫了满室。 食材是苏溪带来的,旁边还搁着几罐冰啤酒,罐身凝着细密的水珠。 “还行。” 沈轻舟捏起筷子涮了片毛肚,随口敷衍。 实则细算下来,这营生倒真不少挣,不然也撑不起福利院那几十个孩子的吃穿用度。 “我看未必。” 苏溪清冷的眸光扫过这间略显简陋的屋子,墙角堆着些杂物,算不上乱,却也绝无精致可言,最后视线落在了墙上的一幅水墨画上。 “真挣钱,哪会租住这么个地方。” 那画本是寻常景致,一人一篙,泛舟湖心,远山含黛,近水悠悠,这般画市面上一抓一大把,没什么稀奇。 可就在苏溪目光凝在画上的刹那,身子忽然猛地一沉,像踩空了台阶,周遭的烟火气瞬间被抽干,眼前光景天旋地转。 再回神时,她竟已站在了船头。 脚下是潺潺流水,清冽的水汽漫上脚踝,两岸青山隐隐,云雾缭绕,微风裹着草木的淡香拂来,吹得她发丝纷乱,裙角翻飞。 天地间静悄悄的,只剩船桨划水的轻响,陌生又虚幻。 就在她心头惊悸、茫然四顾时,身后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带着几分讶异:“咦,你怎么进来了?” 苏溪猛地回头,见沈轻舟正手持竹篙立在船尾,青衫似被风吹得微微鼓荡,眉眼在山水间显得格外清隽。 不等她开口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又皱眉道:“你不该来这里的,快点回去。” 话音落,苏溪只觉脚下一空,周遭的青山流水骤然被无限拉长,飞速往后退去。 “吃火锅呢,发什么愣?” 沈轻舟的声音拉回了她的神思,周遭模糊的光影重新聚拢,眼前依旧是那口咕嘟冒泡的铜锅,热气模糊了视线,她还坐在那张木椅上,方才的青山流水,竟似一场真切的幻梦。 “咦?” 苏溪低呼一声,心头的惊悸未散,抬眼再望向墙上那幅画,依旧是普通的泛舟图,墨色浓淡相宜,却再无半分奇异之感,仿佛方才的闯入,不过是她的臆想。 “怎么了?” 沈轻舟顺着她的目光回头瞥了眼那幅画,神色淡然。 “你这幅画,哪来的?” 苏溪按捺住心头的诧异,好奇追问。 “我画的。” “你画的?” 苏溪脸上满是愕然,眼底的惊讶藏都藏不住。 “嗯,你要喜欢,就送你了。”沈轻舟轻描淡写地道。 心中却暗自犯嘀咕,他怎么也没想到,苏溪竟能与这幅画产生共鸣,难道是那日自己往她体内注入的精华太多? “好啊,那谢谢了。” 苏溪半点不客气,唇角弯起一抹笑,清冷的眉眼瞬间柔和了几分。 见她这般坦然收下,沈轻舟反倒愣了一瞬。 “怎么?舍不得了?” 苏溪一直留意着他的神色,见状立刻挑眉反问,眼底带着点狡黠。 “怎么会,自己画的,有什么舍不得,不过,你以后可别后悔。” “后悔?为什么要后悔?” 苏溪追问,心头隐隐觉得这幅画定有古怪,可越是古怪,她越是好奇。 “因为你拿了我的画,以后就是我的人了。” 沈轻舟朗声一笑,仰头喝了口啤酒,喉结滚动。 他这话可不是随意说的,而是真的会如此,拿了这幅画后,挂在家中相处日久,那么她将会不止像现在这样只是肉体上变成他的形状,灵魂上也会变成他的形状。 “那你可得努力。” 苏溪的声音依旧带着几分天生的清冷,说起这般情话,也没有半分娇软,却透着股大小姐的傲娇。 “你现在这么穷可养不起我,不过你要是愿意我倒是可以养你……” “倒也不是不行。”沈轻舟挑眉。 “那可说定了。” 苏溪笑着,伸手比了个数,“以后每个月我给你……两万……不,五万,你看怎么样?” 她说着,自己先忍不住嗤嗤笑了起来,眉眼弯弯,花枝乱颤,煞是好看。 沈轻舟看着她笑,心头一热,俯身便隔着冒着热气的铜锅,吻上了她的唇。 苏溪先是一愣,睫毛轻颤,却没有推拒,因为刚吃火锅的关系,唇瓣更显火热红润。 接着她便感觉身子一轻,竟被沈轻舟隔着桌子直接提溜了起来。 “小心火锅。”苏溪轻呼一声,生怕火锅烫到自己。 可紧接着,她便惊觉自己竟被他整个人举到了空中,双脚离了地,悬在半空。 虽然不胖,但身高在这,体重并不轻,可沈轻舟举着她,竟似毫不费力。 她的双手下意识扶在他的双臂上,指尖触到的肌肉平顺柔软,没有半分绷紧的痕迹,仿佛她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根轻飘飘的稻草。 这般轻易,倒也让她想起了那晚,被他那样捧在怀中半个多小时,最后还是她体力不支求饶,他才肯放下。 这么一想,心头的惊讶便淡了,反倒涌上一股热意,身体烫得厉害。 至于那锅还在咕嘟冒泡的火锅此刻谁还在意。 少吃一顿又不会死。 “你先松开……” “不要,就穿着,我喜欢你穿着。” “别扯坏了,明天我还要穿回去的……” “那就空着,反正遮住也没人能看得见……” “你这禽兽,你就不能轻点?” “可我感觉到你身体的诚实……” “我明天还要上班一坐一整天……” “说的也是,那我动作轻点……” …… “你骗人……” ------------- 沈轻舟醒来的时候天已大亮,阳光从窗外洒进来驱散了房间内所有阴暗。 苏溪一早就已经离开了,作为一个律师,她本身就是一个极为自律的人。 沈轻舟起身体从床上下来,捡起掉落的衣服套上。 然后发现自己内裤不见了,不得不从新拿了一条穿上。 走出房门,并没有第一时间看桌上的火锅,而是看向墙上那幅画,果然画已经被拿走。 “唉,这就怪不得我了。” 沈轻舟轻叹一声,准备收拾桌子,然后他就发现桌角放着一张银行卡。 哎呦,这软饭就吃上了? 沈轻舟随手拿起,踹进兜里,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沈大师,您在家吗?”一个温柔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第17章 江家父女 沈轻舟走过去打开门,发现门口站的不只是江心月和她女儿,还有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 那老头在沈轻舟打开门的那一瞬间,就在上下不停地审视他。 “沈大师,早上好,打扰您了。” 相较于前日,江心月显得更加憔悴,精神萎靡,双目红肿,似是一阵风都能把她吹倒。 “没事,进来说吧。”沈轻舟向后退开,让他们进来。 “这是我父亲,也是小秋的外公。” “沈先生,您好,我叫江海潮。”老头自我介绍道。 伸手和沈轻舟轻握。 江海潮脊背微微有些佝偻,面容清瘦,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身上有一股儒雅气质,说起话来细声细语,像是个文化人。 而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我在文化馆工作,以前还做过民间文化搜集、整理、保护和研究,像沈先生您这样的人,有过很多记载,但却从没被证实过,都是因为文化落后,百姓愚昧……” “爸,你答应过我的……” 很显然,江海潮在质疑沈轻舟能力,质疑他让自己女儿见到外孙女的真实性。 沈轻舟没有搭理他,而是把头伸到门外,对正在数台阶的小秋道:“别玩了,快进来。” “好哒~” 小孩就是小孩,哪怕已经死了,依旧是无忧无虑的。 江海潮顿时被噎了一下,也说不下去了,见沈轻舟关了门,他立刻装作若无其事地观看起屋子来。 见沈轻舟关上了门,江心月目光立刻扫向周围空荡荡的地方,有些担心地问道:“小秋进来了吗?” “进来了,正站在你旁边呢,坐下聊吧。” 至于江海潮方才那番带着质疑的话,他半点没往心里去。 入行这些年,这样的质疑见得多了,江海潮这样的人既不是第一个,也绝不会是最后一个。 “不好意思,屋子里有点乱,还没来得及收拾。”沈轻舟随意地道。 但此时江心月哪里顾得了这些。 待沈轻舟刚一坐定,她就有些迫不及待地道:“大师,前天我仔细询问了小秋她死亡的原因,她虽然说的不是很清楚,但我还是根据她所说的线索找到了凶手……可是……可是……” 江心月的泪水顺着脸颊,吧嗒、吧嗒滑落。 江海潮满眼心疼地看着女儿,伸手在她背上轻轻拍打,却也不知怎么安慰。 “我没事……我没事……我很好……”江心月哽咽着推开父亲的手掌。 “那就是个烂人,我报警,警察把他抓了又怎么样?抓了他,对他来说还是一件好事,进去了还吃喝不愁……可我恨啊啊,我不甘心……” 说到此处,江心月咬牙切齿,目眦欲裂。 一个母亲,过去有多爱女儿,现在就有多恨。 本来还在旁边安慰妈妈的小秋都有点被吓到了。 江心月已经有些歇斯底里,到了崩溃的边缘,此时谁来安慰她也没用。 所以沈轻舟没有出声,而是取出一张全新的纸人,拿起旁边秃笔,随手在上面画了几笔。 接着拉开抽屉,抽出一根线香点燃,然后把纸人夹在指间,围着香火逆时针旋转了三圈,口中念念有词。 小秋立刻把小脑袋凑了过来,小家伙聪明的很,已经学会抢答了。 于是沈轻舟直接把纸人拍在了她的额头上,只是瞬间,小秋就出现在了屋内。 江海潮看到这一幕,眼睛瞪得老大,惊得目瞪口呆。 刚刚他还想着让沈轻舟帮忙安慰一下女儿,所以沈轻舟那些奇奇怪怪的动作,都被他看在了眼里。 “这……” 江海潮揉揉眼睛,觉得自己产生了幻觉,要么就是沈轻舟的线香里加了什么致幻物,刚想说这怎么可能。 就听小秋哭喊道:“妈妈,你不要哭,你不要这样子,我害怕,哇哇……” 小秋这一哭,沉浸在悲痛和愤怒之中的江心月立刻回过神来,她一把把女儿搂在怀里。 “小秋……妈妈的小宝贝……呜呜……是妈妈对不起你……妈妈没有照顾好你……都是我的错……” 巨大的愧疚,如同潮水一般把江心月淹没,却也让她忘记了愤怒。 “小秋……小秋……” 江海潮也是老泪纵横,想要伸手去摸摸小秋。 他现在哪里还管眼前是不是幻觉。 一切实在是太真实了,真实的让他沉醉其中,再也不愿意醒来。 江心月是他唯一的女儿,小秋也是他唯一的外孙女,他实际上比江心月还要心疼这个小宝贝。 自从小秋失踪以后,江心月一门心思全扑在寻找女儿的事情上,完全没有其他后顾之忧,正是因为他和妻子在背后默默支持。 因为女儿的及时出现,江心月渐渐收拢住了自己的情绪。 作为一个合格的母亲,总是把最好的一面展示给女儿。 江心月把小秋揽在怀中,继续之前的话题。 “所以我希望大师能帮帮我,我要让他得到应有的报应,否则我后半辈子都不安生……”江心月颤着声道。 可不等她说完,江海潮就立刻接过话茬:“如果需要支付报酬,都由我来付,任何报酬。” 江海潮话说完,还特地强调了一下。 就如同刚一开始见面的时候江海潮所说的那样,他的确参与过对民间文化的搜集与整理。 所以很清楚,这些个“邪术”都需要付出相应代价,女儿想要复仇,那么就要付出相应代价,甚至还有可能反噬自身。 所以江海潮把这件事情揽在自己身上,一切代价都由他来付,反正他也老了,大不了一命赔一命,只要女儿以后能好好的活着就行。 沈轻舟是不知道他这样的想法,要是知道了,恐怕会笑这老头太过天真,因为在他这里,死亡从来不是结束。 “对了,这个给您。” 就在此时,江心月掏出一张回执单递给了沈轻舟,这是说好的报酬。 沈轻舟拿起来看了一眼,不过不是十万,而是十二万。 “说好的十万,你没必要多给两万。”沈轻舟放下回执单道。 其实他早就知道了,因为昨天中午的时候,他就已经收到了福利院会计的信息。 “给孩子们的,就当我为小秋积德了。”江心月道。 沈轻舟闻言没再多说,从江海潮和江心月的衣着来看,她家算不上大富大贵,但绝对不是什么穷困家庭。 “对了,还有一件事情请大师帮忙。”江心月继续道。 “你说。” “我想请您帮我寻回小秋的尸骨……总不能就这样让她暴尸荒野……我问小秋,小秋她自己也说不清楚,所以想要请您出手……”她紧紧搂着女儿,声音发颤,话尾几乎细不可闻。 坐在一旁默默听着的江海潮闻言,捏紧的拳头紧了又紧。 “这没问题。”沈轻舟一口应下。 既收了报酬,便要把事办周全,于他而言,寻骨本就不算难事。 不管是循尸追魂,还是以魂寻尸,他都有法子。 唯一的难处,只在尸骨成灰,那便回天乏术。 就像苏溪的丈夫,他接委托时,人已去世近一年,骨灰撒进了江水,纵是有通天手段,也只能徒叹奈何。 “至于你想要报复凶手也没问题,不过你想要做到什么程度?” 沈轻舟说话的时候,又习惯性地摸了摸口袋,这才想起烟早就没了。 第18章 左道奇术 “什么程度?”江心月一脸茫然。 她一心只想着怎么报复对方,却完全没有思考要怎么报复,报复到什么程度。 “大师,您能做到什么程度?”江海潮接过话茬道。 此时的他已经不再质疑沈轻舟的能力,即使心中依旧有些疑虑,但也不会直接表现出来。 “我能做到什么程度?”沈轻舟轻笑一声。 “只要你们想得到,我都能做得到,这样吧,我给你们说几种情况,你们自己考虑。” “好……好的……” 听沈轻舟说的轻描淡写,两人既感觉到一丝恐惧,又感觉到好奇。 “一呢,自然是直接把人给弄死,而且保证无声无息,不会留下任何痕迹,如果你们觉得这样不过瘾,我也可以把他的魂魄封禁人偶之中,你可以日日夜夜对他折磨,任何施加到人偶中外力,都可以作用到灵魂本身,断指、针扎、挖眼、截肢……” 江海潮父女两人听了直觉一股寒意直冲天灵,江心月更是下意识地把小秋耳朵捂住不让她听。 “二呢,就是精神层次的摧残,让他精神错乱,认知颠倒,把屎当饭,把狗当人,把车当马……” 江海潮父女二人闻听,眼前不由一亮,觉得这样的惩罚,颇合他们心意,不过他们还想听听有没有三。 沈轻舟没让他们失望,继续道:“三呢,就是让他受到病痛折磨,你们选择一个认为最为痛苦,最为折磨人的病,让他染上,任何疾病都行。” 沈轻舟最后还做了强调。 “所以,你们选择哪一种?”沈轻舟问道。 江心月刚想说话,却被江海潮伸手拦住,他声音有些干涩地问道:“如果这三种,我们选择任意一种,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代价?” 沈轻舟再次打量了一眼江海潮的衣着,可江海潮却因为他一个眼神感到遍体生寒,可他依旧鼓足勇气,对上了沈轻舟的目光。 “十万。” “什么?”江海潮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 “我说十万块钱,我想你应该拿得出来。” 沈轻舟拿起桌上那张回执单,在空中轻摇了两下。 “大师,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用这种方式报复凶手,毕竟有伤天和,我们需不需要付出等价的代价,事后会不会反噬……” “有伤天和?哈哈……” 沈轻舟闻言大笑,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 “老先生还真是仁慈呢,他弄死你外孙女的时候,可没想着什么有伤天和,再说,一条人命,小小蝼蚁而已,你会在意路边被踩死的一只蚂蚁吗?你又是谁?天会在乎吗?” 江海潮不由语塞,不过心中依旧隐隐有些忧虑。 这时沈轻舟继续道:“再说,要真的需要付出什么代价,那也是我付出,毕竟事情是我干的,跟你们有什么关系?所以,你们决定好那种方式了吗?” 江心月又要说话,却同样立刻被江海潮给制止。 “我们选择第三种。”江海潮道。 江心月闻言看向父亲,她有些惊讶,她本以为父亲和她一样会选择第二种。 江海潮道:“疯子从来不会觉得自己是疯子,甚至还会沉迷在疯癫的世界当中,所以对凶手来说,这算不得多么重的惩罚,人最痛苦的,就是在清晰的认知下,所感受到肉体和精神的折磨……” 他这话既是向沈轻舟解释,也是在向女儿解释。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沈轻舟赞道。 江海潮继续道:“而且,人疯了之后,谁知道会不会再做出什么极端的事情出来,到时候精神病反而成了他最好的保护伞,我不想再伤害任何人……” 如果说前半句话,让人觉得江海潮也是个面慈心狠的人,但后半句话,却是让人肃然起敬。 “老先生想得周到。” 这次沈轻舟真心实意地夸赞了一句。 “明天我会把钱打到您的账上,剩下的就交给大师您了。”江海潮道。 沈轻舟摆摆手道:“钱先不急,我一般都是事情办完再收费,不过你既然选择了第三条,那么有两件事情还需要你们去办。” 两人闻言心中一凛,变得忐忑起来,生怕沈轻舟提出什么“变态”的要求。 “您请说。”江海潮率先稳定住心神,礼貌开口问询。 “一,我需要凶手的贴身物品,最好是毛发,这是媒介,无论你们选择第一种,还是第二种,这一条都是必须的。” 两人闻言顿觉恍然,觉得这样的要求也是合情合理。 “而你们选择第三种,那就多一个条件,就是你们要找个你们认为最残忍,最折磨人的病人来,我通过媒介,把病人身上的病气转移到凶手身上,当然,这要额外收费。” 前半句父女俩还能理解,后半句父女俩就有些懵了,怎么又收钱。 “当然要收钱,我不能白干啊?病人病气转移,身体痊愈,我当然要收钱,这不是合情合理吗?当然,一样也是事后收费。” “合理,合理……” 父女俩瞪大眼睛,江海潮说话都变了音,这实在是太难以置信了。 “大师,我问一下,什么病都可以吗?先天性的疾病也行?”江海潮道。 “当然不是。”沈轻舟道。 父女二人闻言心中一松,心想就是嘛,怎么可能什么病都能治疗,不过同时,心中隐隐竟有一丝失望。 沈轻舟继续道:“无论是先天残疾的还是后天残疾,肯定都不行,缺胳膊少腿的,我可没办法让他重新长出来,其他都没问题。” “那是……那是……” 沈轻舟这番话,让父女俩再次激动起来,这就意味着,除了残疾的,任何不治之症,他都能治。 “行了,你们去准备吧,准备好了再来找我,至于寻找孩子的尸骨,到时候一起。” “好,好的……”父女俩赶忙站起身来,江心月还抱着小秋不撒手,可惜刚点燃的那根香已经所剩无几。 “对,大师,我想问一下,病人要付给您多少钱?”江海潮道。 “到时候再看。”沈轻舟摆摆手道。 可是江海潮闻言,脸上却多了几分忧虑。 沈轻舟见状笑道:“我说看看,是真的看看,如果病人家里有钱,那我肯定会多要一些,如果病人家里穷困潦倒,我自然也会少要一些,总之,肯定是在承受范围之内。” “大师仁义。” 江海潮闻言,竟然冲着沈轻舟一抱拳。 然后瞄了一眼桌上的快要烧完的香火道:“我们能带着孩子一起回去吗?” “当然可以,不过这根香烧完,她就会消失的。”沈轻舟道。 “这我知道,大师,那就不耽误您时间了,我们先回去准备。”江海潮闻言不再耽搁,转身就拉着江心月往外走。 人还没到门口,他就直接道:“把小秋给我抱抱。” 江心月心中虽然有些不舍,但还是把小秋递给了江海潮。 “外公。” 小秋搂着江海潮的脖子,委委屈屈地叫了一声,可把他给心疼坏了。 接过小秋的他,没有丝毫停留,快速往楼下去了。 他之所以让女儿把小秋给他抱,一方面自然是对外孙女的思念,另外一方面,他想要证实一下,眼前的一切,是被香火操纵的幻觉,还是真实存在。 所以他刚一下楼,迎面遇到一位路人,立刻就拦在对方面前,一脸笑容地道:“老哥,我外孙女可爱不,长得像不像我?” 那刚从外面锻炼回来的老头有点懵,觉得这老家伙脑子有问题,但还是点头道:“是挺可爱,不过哪里像你了?倒是和她妈妈挺像的。” 路人老头说完,扫了一眼旁边的江心月,接着对被抱在怀里小秋道:“小妹妹,叫什么名字,几岁了?” 可还不等小秋回答,江海潮抱着孩子就走,留下路人老头在原地一脸凌乱,好半晌才道:“神经病。” “可惜那孩子咯……” 第19章 玻璃娃娃 江海潮和江心月父女俩急赶慢赶,可依旧没等到他们赶到车上,小秋就在江海潮怀中消失了,化作一张画满符文的纸人。 江海潮把纸人捏在手上,向江心月道:“刚刚你交代的那些,小秋听进去了吧?” “肯定是听进去了,小秋一直都很聪明,很乖的。”江心月道。 “那倒也是。”江海潮直接来开车门,“我们回去吧。” 不过打开车门之后,他却并未急着上去,而是道:“小秋,上车回家咯。” 原来刚才一路上,两人都在交代小秋,等到了时间,他们看不到她的时候,她要跟紧妈妈,如果实在没跟上,就回去找沈大师,明天他们就会再来接她。 小秋很懂事,闻言自是点头答应,但她还是太小了,两人都不太放心,所以一直千叮嘱万嘱咐。 等车辆启动以后,开车的江心月,忍不住频频向后视镜望去,她当然不是在看江海潮,而是在看他身边空荡荡的座位,虽然她完全看不见女儿,但依旧忍不住去看。 而江海潮则是一直低着头,用大拇指指腹不停摩挲着手上那张巴掌大小的纸人。 他发现纸人上那如同蝌蚪一样大小的墨点,不似符文,倒更像是一种文字,他在文化馆工作,也算是博学,可在他记忆里,他从未见过这种文字。 因为没人开口说话,车内的气氛慢慢变得沉默和压抑起来。 于是江心月首先打破了沉默,因为她知道女儿肯定不喜欢这样的气氛。 “爸,刚刚大师说的两个条件,第一个很好办,那人就是个拾破烂的盲流,每天都是骑着一辆三轮车在外面晃荡,只要等他从家里离开,进去找一些他的贴身之物或者毛发并不难,难得是第二个要求……” “要找什么样的病人,而且还要说通家属,把人带到沈大师那里……” “这我早有人选了。”江海潮打断她的话道。 “咦?是谁,我认识吗?”江心月闻言有些吃惊。 “你可还记得你路伯伯吗?” 江心月闻言想了想道:“路伯伯?你说的是徽南大学的路教授吧?” “对,就是他,你小的时候他还经常来我们家,可是后来因为工作调动,才少了来往……” 随着江海潮的话,江心月也回忆起路家许多事来。 “路伯伯家什么人病了吗?”江心月好奇问道。 “是你路伯伯的孙子,要比小秋大两岁,先天成骨不全,上次我见他的时候,整个人非常憔悴,现在他们全家精力,都耗在那孩子身上了……” “是伟博哥的儿子吗?”江心月问道。 路教授有一子一女,女儿路明希和江心月同龄,儿子路伟博要比江心月大两岁,小的时候江心月经常跟在这个伟博哥后面玩耍,当时可羡慕路明希有个哥哥,为此还闹了笑话,她让江海潮夫妇也给她生个哥哥。 “对,就是你伟博哥的儿子,就因为这个儿子,操碎了心,年纪轻轻的,头发白了一大半,跟个小老头似的。” “我都不知道这些,要不然怎么着也要去看看孩子。”江心月略带愧疚地道。 “太久没联系了,我也是前不久才知道的,而那时候你又……所以我就没跟你提了。”江海潮道。 “那这个成骨不全是什么病?” “听过玻璃娃娃这种病吗?”江海潮道。 “这自然是听过的。” “成骨不全症就是玻璃娃娃、瓷娃娃的学名,更专业点的又叫洛布斯坦病,这种病很可怕的……”江海潮之所以这么清楚,自然是因为特意了解过的。 江心月虽然没有特地去了解过这种病,但也很清楚这种病的一些情况,何止是可怕,甚至是残忍,特别对孩子来说。 “昭昭现在还属于轻症,等再过几年,恐怕只能躺在床上,甚至翻身都要小心翼翼,稍不注意就会骨折,坐轮椅也需靠特制护具支撑……” “更加残忍的是骨折后愈合极慢,还会反复畸形愈合,脊柱侧凸、鸡胸、四肢弯曲,最终发展为重度脊柱畸形、肢体挛缩……” 都说地府有十八层地狱,但人间有的病症,简直比十八层地狱的各种刑罚更加残酷,更加残忍…… “那我们现在就去找路伯伯吗?” “不,我们先把第一件事情给办了。”江海潮道。 “而且我也想看看这个畜生到底长什么样。” 说到此处,外表儒雅的江海潮也不由咬牙切齿。 其实,小秋的死亡并不复杂,那日跟妈妈从天桥路过,江心月站在桥上拍了几张照片,小秋被风吹过的一个氦气球给吸引下了楼梯…… 小家伙没走几步远,就迷了方向,正好被路过拾荒的乔三保给遇上,见小家伙长得粉雕玉琢,不由动了歪心思,故意骗她帮她找妈妈,抱上了那辆破旧的三轮车。 …… 乔三保的贴身物品和毛发获取出奇的顺利。 父女俩前往他住的地方,轻松就给弄了出来。 主要是这个时间,乔三保已经出门了,而他住的那个破地方,虽然锁着门,但别说防人了,狗都防不住,要不然当初小秋也不会从屋内逃出来。 看着后备箱里那一堆衣物,还有江海潮小心收好的毛发,江心月有些嫌弃地捏了捏鼻子。 “现在我们去找路伯伯?”江心月问道。 她想着今天一天就把所有事情都办完,一刻也不想等。 江海潮也理解女儿的心情,他的心情又何尝不迫切呢。 “我先给他打个电话。”江海潮道。 于是两人又赶往了徽南大学。 路国华接到江海潮的电话有些惊讶。 两人当年关系很好,也就最近这些年来往少了,也没了太多联系。 所以路国华第一反应就是江海潮找自己有事。 “老江,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可有什么事?” “你现在家,还是在学校?”江海潮问道。 路国华虽然已经退休,但又被返聘回去,做一些课题研究,事情并不多。 “我在家呢。” “那我马上到你家来,不,你还是下楼来吧,我到了给你打电话。”江海潮说完就挂了电话。 路国华听着电话里的盲音,人有些发蒙。 “老路,是谁啊?” 路国华的爱人见他拿着手机站在那里发愣,不由好奇询问了一句。 “是江海潮,他找我有事,又不说什么事情,神神叨叨的……” 第20章 徽南大学 路国华属于徽南大学比较早的一批教授,所以福利待遇还是相当不错的。 那时候教室还能分到房,而且就在校园内,属于比较稀有的一批。 后来虽然也建了教师楼,但那叫教师公寓,面积不大,而且大部分也只是拥有居住权,并不具备产权,理论上来说,还是属于学校财产,并不能自由买卖。 不过因为时间久了,路国华他们现在住的这几栋住宅楼都比较老旧。 不过因为在学校内的关系,养护的都还非常不错,特别是一些老教授喜欢种些花草。 这让这几栋老旧的教师楼,散发着一种独特年代美感,吸引了不少学生来此拍照打卡。 因为是教师住宅楼,所以学校单独开了个门,修了条路,让车子可以直接开进来。 所以等车子行驶到学校家属住宅楼的时候,江海潮一眼就看到站在路边,来回踱步的路国华。 而江心月则是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是路伯伯,他怎么老了那么多?” 在江心月的印象里,路国华身材高大魁梧,身形永远站得笔直,说话声音洪亮,是位极有男子气概的伯伯。 可眼前这位,头发花白,身材纤瘦佝偻的小老头,哪还有一丝印象中路伯伯的影子,她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记忆出了差错。 “不是你路伯伯还能是谁,他年纪大了,加上糟心事情太多,人可不就这样了吗?”江海潮拉开车门走了下去。 正背着手,在人行道上来回踱步的路国华听见动静,一转头,就正好见到江海潮从车上下来。 “老江,找我什么事情,不能家里去说,还特地把我给叫下来,神神秘秘的……” 见到江海潮,路国华立刻转过身,嘴里絮絮叨叨地就说了起来。 “嫂子在家吗?”江海潮道。 “在家,走,去家里坐坐,你都好久没来家里了吧。”路国华走上前,热情地挽住江海潮的胳膊。 “不,不,老路,我找你有点事说。”江海潮赶忙把自己手臂给抽了回来。 “什么事情不能家里去说,非要在这大马路上聊?”路国华有些不高兴地道。 江海潮闻言,略微犹豫,心里组织语言,想要怎么说。 “老江,是不是家里遇上什么事了?要是有什么困难,我能帮上忙我肯定帮。”路国华道。 “老路,我们认识也不少年了吧?我是什么样的人,你应该清楚……” 路国华闻言心里咯噔一下,心想坏了,江海潮不会是想找他借钱吧,而且数目还不小,不然也不会说这样的话。 要真的是借钱,路国华还真有些为难,因为他们夫妻俩现在手头上也没多少钱,因为基本上都贴给儿子儿媳了。 除此之外,他们还想存一笔钱,以后留给孙子用。 孙子那样的病,就是一辈子的事情。 虽然现在儿子儿媳对孙子很好,很爱他。 但有句话叫久病床上无孝子,反之亦然,时间久了,多少爱也会被磨灭没了,那时候孙子的日子就难过了。 而且他特地了解过这种病,最后因为骨骼生长错位的关系,身体逐渐畸形,会变得丑陋不堪,如同怪物一般的存在,远没有如今的可爱模样。 到那时候,人见人厌,爱还能剩多少,剩下的恐怕只有道德和责任,不得不照顾他,这还是儿子儿媳有良心的情况下,如果不讲良心,恐怕会随他自生自灭。 所以路国华老两口想给孙子留下一份保障,虽然这份保障或许并没有太大用处,但他们总要做些努力,做些准备。 所以自从孙子查出这种病以后,夫妻俩不但没了退休的悠闲日子,也开始省吃俭用起来。 所以如果这个时候江海潮向他借钱,路国华真的很为难。 就在路国华提心吊胆之时,江海潮继续道:“你上次不是跟我说,伟博的娃儿得了那成骨不全的病……” “对,花了好多的钱,家里都被掏空了。”路国华赶忙道。 江海潮闻言不由一愣,然后反应过来,有些无语地道:“我不是找你借钱。” “那就好,那就好……”路国华长舒了一口气,接着反应过来,赶忙解释道:“我不是那个意思,不是不借你,是真的没有……” “好了,好了,我还不清楚你,我在跟你说正事。”江海潮赶忙打断他。 “你说,你说……”路国华赶忙陪笑着道,感觉都卑微了少许。 江海潮深吸了一口气,继续道:“我现在这里有条治好昭昭的法子,你要不要试试?” 路国华闻言,有些吃惊地瞪大眼睛,都是文化人,借钱就借钱,至于用上这么拙劣的借口吗?定制版杀猪盘? “要多少钱?”路国华脸上露出几分不喜之色。 江海潮哪里还猜不到他在想什么,不过也没辩解。 而是直接道:“治好了再付钱,前期你一分钱都不用付。” “治好了再给?”路国华脸上满是愕然。 “对,治好了再给,事后你可以带孩子去医院检查,确认结果后再付钱。”江海潮一脸严肃地道。 “老江,你不是在跟我开玩笑?”路国华此时也认真起来,心中隐隐带着一丝激动。 这就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我多无聊,大老远的跑来跟你开玩笑。” “真的能治好?” 路国华一把抓住江海潮的胳膊,神情有些激动。 “我也不知道。”江海潮道。 路国华愣了,心中升起巨大的失落,原本亢奋的精神,瞬间萎颓下来。 “因为不是我给孩子治疗,所以我不敢给你保证,但孩子已经这样了,但凡有一丝希望,都应该试试,你说是不是?” 路国华下意识点头,心中重新燃起了些许希望,立刻追问道:“是什么人?我意思是说给昭昭治疗的是什么人,要怎么治。” “不知道。”江海潮道。 “什么,你不知道?”路国华怒道。 “你要是信我,就带孩子跟我走一趟。”江海潮道。 路国华直勾勾盯着他,江海潮的眼神也不闪不避,就这样彼此对峙了许久,路国华才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一样,双肩塌了下来,低声问道:“在什么地方?要去多久?” “明华路那边,大概半天时间就够了。”江海潮道。 他这可不是随口胡说,而是沈轻舟告诉他的,只要东西准备齐了,施法不需要太长时间。 路国华闻言,深深看了一眼江海潮,然后道:“那行,那我带孩子跟你走一趟,不过你等我一下,我回去跟你嫂子说一声。” 江海潮又不是清澈的大学生,哪里还不明白路国华的意思。 他这是对他还是不放心,回去要跟他老伴交代一下,如果出了什么问题,就直接报警,让警察明确去找谁。 不过这本就不是为了骗路国华,所以江海潮自然不会反对:“那行,我和心月在车里等你。” “心月也来了?” 路国华闻言大为吃惊,但心中反而对治疗孙子的事情多了几分信心。 因为他知道,江海潮如果想要骗他,绝对不会把自己女儿也拖下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