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青的神婆媳妇进城了》 第158章 三百万两白银 陶律师此时迟疑了一下,说:“林队长,其实我今天……约了房东家的老五,应小姐见过的,上回是他去公安局跟应小姐协商,所以这次我也先约的他,我们约好,中午在国营大饭店见面。” 林纳海微微皱眉:“怎么约在这个地方?你们还打算一起吃午饭吗?” “是我打算请他吃饭,不这样说,他根本不出来,我联系他的时候他非常生气,说应小姐根本没有解决这件事的想法,态度也不好,所以他不想配合。”陶律师每说半句就要叹一次气,好像都是应白狸的错一样。 果然,林纳海完全不赞同陶律师的做法:“你这就是在助长对方的嚣张气焰,我们国家法律是保护租户权益的,可不是国外那些资本家,就算他说破天去,也是以应小姐的要求为准,你怎么先低头了?这要是在五年前,你这样干完蛋了你。” 查案多年,林纳海什么样的人精没见过,他一听陶律师的说法就知道他放的什么屁,不外乎是觉得应白狸在公安局招摇撞骗,所以故意用这样的方式,一来好解决问题,二来下应白狸的脸子。 只要请了律师,律师就等于当事人的态度,陶律师这般对着一个半外国人低声下气,对方看陶律师奔着妥协和解来的,肯定更嚣张,完全就是把应白狸的脸按在地上踩。 陶律师被吓得脸色有些白,若真是五年前那个环境,他敢这么做,应白狸稍微往上闹一闹,就算他说应白狸先搞封建迷信,可应白狸背后有一整个公安局背书,反倒会是他吃不了兜着走。 准确来说,他现在还能在这大放厥词,完全是因为应白狸已经看到了结果对过程不是很上心。 林纳海见陶律师的脸色不对,他就说:“办事工作不尽心,就等于没做,我们当初也是看你擅长这方面的辩护,才想给应小姐推荐最好的,现在涉及案件,如果你一直是这个心态,我觉得还是换你老师来吧,那些文件,应小姐都会与我们同看,如果你故意说错一两个词语,对我们来说都是巨大的错误。” 刚才留下陶律师,是以为他看到死了人会对应白狸有所改观,没想到他话里还是绵里藏针的,并且弄出去大饭店请房东家老五的事,实在有些丢人,带着这样私心的人,其实并不适合留在刑警队。 就算是民警,都会有私心,遇见事的时候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但是刑警如果有这样的私心,出的人命就是翻倍的。 那些文件可能牵扯甚广,林纳海越想越觉得陶律师这个心态不合适,不等陶律师说什么,他直接招呼了另外一个警员去联系陶律师的老师,立刻请去公安局作证,只要痕检科把文件提取完,就直接送给对方查看。 陶律师脸色顿时更难看了:“林纳海,你这是在侮辱我。” 林纳海瞥他一眼:“你要真这么不服气,你可以直接去市局给你老师打下手,看看他是怎么做的,反正工作量大,你老师也一把年纪了,你就当去照顾他的。” 话说到这个份上,再说什么就是丢人而已,陶律师气得甩袖离开,林纳海还仔细吩咐了接下来的安排,同时决定带上应白狸去国营饭店跟老五见个面。 国营饭店距离这边有点远,必须得开车过去,但这次要带走的证物众多,车子不够用了,林纳海自己的车也贡献了出去,他只能带着两个年轻警员跟应白狸一块去坐公交车。 等公交的时候所有人都很焦虑,因为公交车这东西,你永远不知道它什么时候来,没来的每一分每一秒,都相当煎熬。 应白狸抬头看天色算时辰:“我就知道,我定然要攒钱买下一辆车,古人出行都知道备马呢。” 林纳海今天戴手表了,他看了一眼,深呼吸:“有马也没用,借出去了。” 好在公交车最后还是来了,他们勉强赶在约定时间前几分钟到达国营饭店,正是开春忙的时候,国营饭店很是冷清,进门就能看到有多少散客,没见到老五,林纳海就去找前台询问。 有证件很轻易就拿到了预定信息,说是陶律师定了一个最小的包厢,而且目前这个包厢没有人来。 林纳海立马说他付钱,已经跟预订人说好了,这个包厢后面归他。 留了一个警员留守大厅,剩下三人都去包厢里等候。 房东老五迟了整整半个小时才到,完全就是在看低人,要不是想着有什么线索,林纳海等不到人早走了。 对方推开门进来,打眼就看到了应白狸,他嗤笑一声:“我是不会原谅你的失礼的,在国外,你这样的租户,只配被赶到大街上,还要向我道歉!” 林纳海第一次见这人,他听小谷描述的时候还没有太大的感觉,现在见面,对方一开口,那股子崇洋媚外恨不得给洋人当狗的味熏得他脑仁疼。 顿时包厢内除了应白狸,林纳海跟警员都缓缓闭上了眼睛,一副没眼看的样子。 国外待久了的狗看不懂眼色,房东老五还趾高气昂地走过来,大爷模样坐下,等着他们赔礼道歉的架势。 林纳海实在难以忍受,他今天看到那案子本来就情绪不佳,又被陶律师烦了一次,现在看到这假洋鬼子,只想梆梆给他两拳。 应白狸见他生气,赶紧抬手按住了他:“林队长,正事要紧 ,我没关系的,我一般……嗯,死者为大。” 原本还很生气的林纳海听到这个词,缓缓坐回去了,尽管气,他平时动手还是很有分寸,不至于到死人的地步,先听应白狸的意思,这房东老五也避免不了死亡。 “能告知详情吗?”林纳海压低声音问。 其实林纳海也明白,有时候知道了死亡,努力了,也是救不了人的,可看着一个活生生的人死去,作为警察,他还是想尽力。 应白狸直接说:“是他自己的因果,非亲非故,我建议不要干涉,最后不仅救不了人,还会让自己也承担恶果。”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就是好心救了个恶人,之后可能被救的人不感激自己,甚至想打杀自己,旁观的人也会觉得你跟恶人是一伙的,所以连你一起打,导致自己也落得众叛亲离痛苦惨死的下扬。 若是谋杀,林纳海多少还愿意试试,自己的因果,以房东老五的脾气,说不定就是在国外惹了祸事,躲回国说不定还给国家添麻烦呢,这种和平时代的汉奸实在没必要救。 两人说话声音很低,但包厢比较小,又安静,大家都能听得见,房东老五在国外多年,不太能听懂他们这些文绉绉的话,便拍了桌子:“喂!是你们约我来的,你们是什么态度!” 心中默念“死者为大”四个字,林纳海示意警员做记录,他深吸一口气:“彼得先生是吧?是这样的,我是刑警,我们约你呢,主要是想跟你了解一下情况,有个事情不知道你是否听说了,你的姐姐,就是排行第三的、你父亲的亲生女儿,死了。” 听到这个消息,给自己起名叫彼得的房东家老五,震惊得连面相都变正常了许多,不是那种怪异的外国人脸了。 但很快他又浮现笑容:“死了好啊!家产最有利的竞争者没了!” 看他竟然高兴得如此不避人,林纳海觉得他在国外跟过傻了一样,就算他真的高兴,好歹装一下悲痛吧? 笑过后注意到在扬其他人眼神古怪,彼得终于想起自己是遗产竞争者,竞争对手死了,他有很大嫌疑。 彼得当即脸色又是一变,忙摆手:“不是我!我是好人!我很高兴少了一个竞争对手,但我可不敢杀人!杀人在国外是犯法的!” 林纳海有点忍不住了:“你别说得在国内不犯法一样!我们也是有法律的!” 说到后面,林纳海直接吼出声。 彼得眼神有点嫌弃,不信任华夏的所谓法律,他撇撇嘴:“总之,如果你们是调查这件事的,可以联系我的律师,在我的律师来之前,我不会跟你们说任何东西的,再见。” 说完彼得就一溜烟跑了,林纳海想追,可是没有证据,他没办法抓对方,就算想保护对方,也得对方同意或者保护令下来了。 林纳海气得回头踢了一脚椅子:“该死的假洋鬼子!” 应白狸也听得脑袋疼:“冷静一下,我只能说,趁人死之前,多想办法从他嘴里拿点消息吧,我建议,从跟他回来的人查起。” “跟他回来?律师?他们是争财产的,应该会带自己的律师,但国外的律师,跟国内法律……其实差距蛮大的,国外律师在这方面,进了国门,就没什么权威性了。”林纳海觉得这个方向有道理,但作为主方向理由不够。 “但是……他们带回来的,不止国内文件啊,很奇怪,他们到底带那么多国外文件做什么?”应白狸想不明白这一点。 林纳海也是,随后他深吸一口气:“算了,我们在这猜没有用,先回局里,案发现扬就先交给汤孟和贺跃,我等他们检查过一遍后再过去一趟吧。” 没吃上午饭,林纳海只能先带队回去,应白狸跟着一块走,等回到局里,果然看到了刑警队都忙忙碌碌的,还有专门来帮忙的陶律师跟他的老师。 陶律师的老师年纪没有很大,才五十岁出头,姓赵,他表情严肃地看着那些送出来的文件。 等林纳海过来,赵律师抬起头,先跟他们打招呼:“林队长,警员同志,还有这位,是应小姐吧?我为我的学生向你道歉,是他办事不周。” 应白狸摆摆手:“不打紧,还是案子重要,顺便我想问一下,我的事是不是很难处理?” 赵律师自信笑笑:“不会,国家法律条款很保护租户,而且你当时有两个以上的见证人,是完全可以反过来告对方篡改条款,你可以不接受的,这件事我来处理就可以了。” 这老师办事很利落,三两句话就把事情定下,而且让人信服,应白狸满意颔首:“好的,不过也不用太麻烦,毕竟继承人最后也不知道花落谁家,或许遗产都得给国家呢?” 给了国家,才是真的不用担心这件事了。 对此,赵律师表情再次凝重起来:“我刚想说这件事,林队长,应小姐,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这些文件有问题,我还没有看完全部,但很明显,这里面有一份,提到的是国外财产转移。” 怕污染证据,所有的文件都被拆开又按照标号整理过了,而且上了简单的临时塑封,就算如此,赵律师也是戴着手套看的文件。 赵律师说完,挑出其中一份英文的出来,说:“林队长,应小姐,你们能看懂英文吗?能看懂可能也比较难理解,这是很专业的法律英语,非英系法律学习者,很难完全看明白的。” 林纳海只能看懂一些跟刑事案件相关的英语,应白狸更是只有普通高中生水平的英语,完全看不懂。 见两人都不理解,赵律师只能先给他们解释:“你们可以回头等翻译专家来了之后看翻译版本的,我先挑一下重点说,光这一份文件,就提取了这个国家当地银行的三百万两白银。” “三百万两白银?怎么能有这么多?”林纳海惊愕地睁大了眼睛,不知道的还以为把银行端了呢。 赵律师说:“这个的数量用词应该是清朝时期的,所以我怀疑是当年转移的资产,就我干这么多年状师,从前朝干到现在,我打包票,当年那些人手里的钱,可能是赔出去的无数倍。” 因此,只要有关系,拿到这么多钱完全是有可能的。 但这还只是一份赵律师看得懂的文件,还有其他语言的文件没送出来。 林纳海倒吸一口凉气,他跟应白狸说:“你说得对,我们是得调查一下仅剩四个继承人的律师了,要是涉及这种灰色财产,真不好处理啊。” 新的文件还要等,林纳海先去见林纳伟,打算申请一下各种调令,以防万一。 会议室中只剩下应白狸三人,应白狸找到手套戴上去看中文的几份文件,桌对面的陶律师在老师身边跟鹌鹑一样。 赵律师缓缓坐下,他已经看过所有的文件了,但这些文件不是按照顺序送来的,所以他暂时不能下结论,同样只能继续等候。 刚被通知过来的时候他还以为就是普通的刑事案件帮忙,结果还没开始干活,陶律师就先来了,听他一顿诉苦,他这个学生什么都好,家学遗传都厉害,就是年轻气盛,过太顺了,不知道天外有天的道理。 当然,也可能是因为他是铁血唯物主义者,完全不信那些风水堪舆,觉得都是骗人的。 其实还是年纪轻,没怎么见鬼,无论哪一行,迟早都会见鬼的,所以他听闻这件事后,不仅没有帮陶律师说话,反而向应白狸道歉。 一个能让整个公安局警员都信服的年轻姑娘,她的实力必然惊人,而且他位置更高人脉更广,陶律师不清楚的内幕,他反倒有所耳闻,应白狸之前帮忙的案子很是令人匪夷所思,无法用常理来形容,这证明她一定有真本事。 人啊,总是年纪越大,越忍不住猜测这个世界背后的运转逻辑,死亡和衰老会撬动整个人的认知,试图通过这样的方式来寻求安慰。 赵律师也有点私心,他猜测应白狸有真本事,便忍不住想尝试一下:“应小姐,我可以,请你帮个忙吗?放心,我懂规矩。” 听到这话,应白狸还没动作,旁边的陶律师先跳起来了:“老师?你在说什么?你也信这种糊弄人的东西?” “小陶,我到这把年纪了,该见过的、不该见过的,都见过了,你可以不信,但应当心存敬畏。”赵律师平静地说。 陶律师坐回去了,脸上充满怒气,显然他只觉得自己的老师老疯了。 应白狸放下文件,问:“你是求心安,还是真想要个答案?” 赵律师诧异:“我还没说是什么忙呢。” “从我走进来开始,你就一直在瞥向我,那种神情我很熟悉,每一个有难言之隐和不知道自己是否要寻求帮助的人,都这样,犹豫、迟疑、踟蹰,没想好的话,我还是不建议问。”应白狸轻轻摇头。 这模棱两可的话令陶律师冷笑一声:“这种话谁不会说?跳大神的都这样,看似说了点有用的,其实对应在谁身上都可以。” 赵律师反应却不同,他在沉思后轻轻叹了口气:“我都这个年纪了,没什么不可以接受的,我想知道,当年我到底有没有断错案?” 应白狸其实也看不出来他问的细节是什么,不过人的面相因果还是很容易看的,她注意到赵律师确实背负了一件心事,而且时代久远并且难以散去心结的事。 做人命相关工作的人身上有两样东西很容易分辨:功德和冤债。 赵律师身上有不少功德,但确实欠了一笔很小很小的债,每个人的因果各不相同,有些人可能功德圆满,所以哪怕有一点点冤债也没事,有些人呢,哪怕债很小,累世功德依旧无法还清。 “我不知道你有没有断错案,但你确实欠了一笔冤债,欠了谁的我也不知道,可能你自己心里有数吧。”应白狸如实告知。 陶律师嗤笑:“这不跟白说一样?外头那些骗人钱的大师也可以都这样说。” 应白狸看向他:“一个人的面相其实不会记录那么多东西,哪怕是照着命盘算,也不可能事事巨细,顶多能算命中大事、生死、亲缘、富贵、子孙后代等不是很明确的东西,我要是能光凭一句话就能算尽人生,我早飞升了。” “那不还是胡说?”陶律师更坚定应白狸是骗子,赶忙劝赵律师,“老师,你也听见了,她根本就是在糊弄人啊,别信她。” 赵律师沉默一会儿,他说:“我信,而且,我还有对方的详细资料,我只想求一个答案,请应小姐帮帮忙。” 随后赵律师从包里拿出一份有些旧的文件递过来,并且说,这是建国后他办的案子之一,案子表面上很简单,一个年轻人被当地村民状告,说他犯了很多罪。 不赡养父母、偷盗、耍流.氓、帮地主逃跑、搞资本主义还办窑子,一连数个罪状告上去,还有证据,加上群情激奋,很快案子就判了。 那个时候不少地方法律执行还是比较糊涂的,也不是很到位,没有完善刑事辩护这个流程,赵律师是去为受害者讨回公道的,受害者是一群村里的女人,她们认同村民上交的证据,说那些事都是年轻人逼她们做的。 愤怒加上年轻上头,还有村民们的次次游行催促,赵律师很快就跟他们站在了一边,轻易就认同了证据,并且建议立即执行。 后来赵律师怎么发现不对的呢? 破四旧时,这个地方又出了同样的一个案子,村民们热热闹闹地开批斗大会,上了批斗大会和进了牛栏的人,再也没有出来的机会。 此时赵律师也被举报下乡劳改,去了一个很穷很穷的山区,他那都不能叫下乡,得叫上山,进了山之后,他看到了很多曾经不曾见过的黑恶事件,终于很缓慢地反映过来,曾经他办的案子,可能是冤假错案。 那个案子甚至没上报给派出所,是村公所就处理完的,那个时候在派出所没下放设立的时候,村公所有这样的权力。 意识到这件事后,赵律师在劳改之余,观察起了当地的情况,他发现,所谓不赡养父母,就是父母会把不宠爱的孩子赶走,免得吃自家饭,但是将来老了又会要被赶走的孩子回来赡养自己的,从而照顾自己更喜欢的孩子。 第159章 大公子 那些长辈一天不挑唆就难受一样,可能本来父母只折磨一分,有他们挑唆,就折磨满十分。 就算家里孩子已经尽心尽力了,父母还是有可能会说孩子根本不养自己,如果不是亲眼看见,赵律师都不知道人还能这样睁着眼睛说瞎话。 还有偷盗,其实这种事情是个很恶心人的手段,就是看到谁家有什么,自己想要,就污蔑对方是偷自己家的,只要说得煞有介事,周围的人就会按照亲疏关系来帮腔,根本不会管真相如何,拿出证据来都没说,说你偷的就是偷的。 赵律师也没少被人污蔑,他们说他是劳改犯,所以他一定手脚不干净偷东西,有时候就是找个借口打他发泄疲惫而已。 在没有管束的地方,人性完全暴露在天空下。 耍流.氓则是个很有用的罪名,流.氓罪非常严格而且判得很重,有时候可能就是你敢反抗骂回去,就算流.氓罪,说你不服从政策,是流.氓,当时很多年轻人都因为年轻气盛口无遮拦被冠上流.氓罪打死了。 帮地主逃跑更是莫须有的罪名,打地主和打资本家都是一样的政策,有些地主聪明,早早就收拾行囊赶紧跑了,能耐大一点的跑出国,带着无数钱财去南洋做生意讨生活,还有的去了东南亚。 能耐小一点的,就跑到大城市去,反正地主这个东西,有地才算,装得好一点,不露富,再稍微惨一点,户籍证明有遮掩,就可以在远方安家落户,老家的泥腿子跑都跑不出来,没有胆子出村口,完全不用担心他们会来揭穿自己。 人一跑,无从考究,讨厌谁,就说看见谁那天晚上给地主帮忙了,帮着地主逃跑,如果反驳说为什么不一起跑,就说地主不是好人不带平民百姓,帮了忙也被丢下了,是活该。 这样的名头简直太完美了,都不需要什么证据,空口白牙就能污蔑好人。 至于搞资本主义的窑子,那其实是村里人搞的,赵律师知道村里的女人们,无论年纪大小,无论村里出生还是村外来的,她们都不是人,她们说难听点,是全村人的奴隶母猪,又要干活又要生最多的孩子,稍有不从,就是打骂。 有些女人可能就是带孩子稍微吵了一点,就会被打断手脚扔到外面,特别严重的时候就把对方的衣服脱掉,全村就那样看着,那意味着村里其他人是可以动的。 而且一家的女人,可能是全家或者整条街的男人都可以来,当然也要给点东西,在他们眼里,女人不是人,比家里的猪还贱,所以是可以这样对待的。 当上面有人来查这种事的时候,就说没有,万一有证据,比如说被拍下或者确实没办法隐瞒了,就推一个全村都讨厌的替死鬼出去,说都是对方办的窑子,他们只是不知道不能这样干,就花钱去试了试。 考虑到法不责众,而且山里其实很恐怖,没人愿意久留,能简单解决就简单解决,反正结果都是让他们知道不能这样做,以后不干就行了,至于死的人,那是他们村里推出来的,想来有办法让他愿意。 赵律师也是见识过这种手段之后才开始思考自己曾经办的那个案子是不是同样的情况,他可能真的遇见冤假错案了,可是那个时候他年轻,被周围人的哭诉迷了眼,像陶律师现在一样,看不惯的就无论别人怎么解释都看不惯。 第一印象不好,就觉得对方一定是坏人,谁来解释劝说都没用。 因为心里记挂这件事,赵律师甚至都不敢死,他怕去地下见到那个可能很无辜的青年,依靠着愧疚,他居然活到了平反那天,出来他还是赵律师,只有他自己知道,心里其实早已老态龙钟。 陶律师可能对应白狸那样的话没什么感觉,但对赵律师来说,那就是一道终究落下的钝刀子。 赵律师提供的档案,其实多数是当地村民的口供,连证据在如今看来都显得如此可笑,但因为有多人作证,犯人最后被判枪毙。 应白狸翻到了犯人口供,上面记录说犯人从被捕到被审判期间都没有说话,审判结束后枪毙需要时间安排,这个期间出于人道主义,看守所的警察会给他一个跟家里人联络的机会。 犯人这个时候才开口,但却是问父母兄弟是否来看过他,有没有给他带什么东西。 警察说没有犯人突然就哭了起来,后来闹腾了三天,非说自己没有罪,他是被拉来顶罪的,但很快,三天过后他再次改口,说就是自己做的,都是自己做的,他不想翻案了,他意识到自己犯了多大的错,只希望用死亡赎罪。 原本犯人翻供的话,可以是尝试推迟执行之前并且在此调查的,可手续还没走完,他自己又承认了,于是就如期上了刑扬。 时代久远,档案只有生卒年,没有照片和详细生平。 看完后应白狸对着名字和生卒年算了算,她发出叹息:“赵律师,这件事后,你有没有去他家里看过?” 都能拿到口供了,应该是去看过的,想要翻案,人已死,家里人的态度很重要。 赵律师点点头:“去过,但他们已经有了新的生活,加上他们都认定当年没有判错,所以我始终没办法给他翻案,我也没有其他证据。” “你不是已经知道答案了吗?还问什么?”应白狸轻声反问。 闻言,赵律师整个人僵住,半晌都无法动弹,他一直都很愧疚,所以很多事情也不愿意深想,觉得都是自己的错,当年一定是因为他太过笃定,才让那么多村民误解了。 但现在应白狸打破了他的妄想。 当年他确实作为一个律师不够细致主观作祟,但这件事真正的元凶,是那些现在还好好活着的、受害者的亲人。 那个时候他们应该只是想把家里讨厌且多余的孩子推出去顶缸,村里估计也已经给了好处,他们拿了好处还把家里的“废物”踢出去,一举两得。 这应该也是那人在闹了三天后突然承认的原因。 应白狸推测,对方刚开始可能是被家里人蒙骗了,不受宠的孩子只要收到家里人的一点点爱意,甚至可能只是爱意空头支票,他都会甘愿赴死,所以他才在判决下来后询问自己的家人是否来探望自己。 结果警察说没有,明明看守所允许死刑犯家里人给当事人送点东西的,算是断头饭,结果没有一个人来,他们连装到枪毙前都不愿意,当事人怎么可能不发疯? 赵律师很快也想明白了这件事,他长叹一口气,已经不知道应该怎么处理了,那村子出了事之后因为国家扶贫政策,确实有在慢慢好起来,而且国家在大力发展基层教育事业,随着文化进入,那些落后愚昧野蛮的荒村,会慢慢变好。 只是曾经为了这些黑恶过往死亡的人,好像就这样被埋在了泥土里。 “我还能为他做什么?”赵律师下定决心,哪怕是对方想平反,他就算知道成功概率很低,依旧会去做的。 应白狸诧异地看向他:“你真想知道?” 赵律师点头:“是,我总要做点什么,弥补我的过错,我不知道当时我反对群众,会不会提前去劳改,但我既然做错了,就得要道歉。” 见状,应白狸轻叹一口气:“等这件事结束,你去一趟寻异园,那是我的店,我给你招魂,但未必有结果,如果他已经投胎,或者不想再来谈论生前事,就无法强求了。” “没关系,这也是他的回答。”赵律师反倒松了口气,无论如何,知道他有安处就好。 陶律师看两人说着一堆含糊的话,莫名其妙就定下了行程,他赶忙拉住赵律师的手臂:“老师,你别信她,你看她都让你去她店里了,到时候肯定让你买一堆东西,骗光你的钱!” 之前的话应白狸可以当没听见,这回真是造谣了,她打了个响指,滔滔不绝的陶律师突然就张不开嘴了,他无论如何努力都跟嘴巴没了一样,无法说话,只能嗓子里发出呜呜的叫声。 原本还打算劝说一下陶律师的赵律师看到这个情况,惊得站起来,急忙去揉捏陶律师的脸:“这、这怎么回事啊?应小姐,这?” 应白狸把文件装好还给赵律师,说:“其他话随便说,不能造谣,凭空捏造会造口业的,还是先闭嘴吧,放心,就是普通的禁言咒,一个时辰就过去了,哦,按现在的时间单位,就是两个小时,禁言咒本质上也是静心的,你就当给自己静静心了。” 听到这话,陶律师猛地睁大了眼睛,激动地呜起来,可惜张不开嘴也无法弹动舌头发出模糊音节,根本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赵律师心有不忍,可刚才确实是陶律师说话很难听,这两天他办的事也不地道,人家不计较是人家大度,人家计较了就是陶律师该的。 于是赵律师拿了空的纸笔塞到陶律师手里:“小陶啊,别难过,你就当是做功课了,来,有话你就写下来,你识字的,不能说话不算毛病,乖啊。” 刚说完,痕检科警员送来了新的文件,赵律师直接就丢下陶律师看新文件去了,留下陶律师一个人对着空白纸张狂书愤恨,然而没有人看。 经此一遭,陶律师心中多少有点信应白狸是个有本事的,但依旧不服,因为他可能是突然遭受到了心理暗示所以说不出话了,加上应白狸定了两个小时,那应该就是催眠时间。 不管陶律师信不信,赵律师暂时是顾不上他了,新送来的文件里带了新的语言,一时间赵律师无法辨别到底是哪种语言。 林纳海在林纳伟那要到了好几个申请令,搜查的、保护的、调用银行流水的……全都有,这次的事情如果真涉及当年被转移的财产,那这些许可都算来晚了。 翻译专家还没到,语言太多了,人比较难请,林纳海实在看不懂那一堆圈圈,于是问应白狸要不要跟他先去找其他几个孩子。 “你是说老大老二老四?”应白狸给他们排了顺序。 “对,我这边会再带一个擅长谈判的女警员,到时候你们两个配合,说不定能从老二那里打听出什么来。”林纳海更多将希望寄托在仅剩的女儿身上。 应白狸没意见,起身打算跟着他离开,这时陶律师突然跳起来,跑到他们面前,用手指着自己的嘴巴呜呜叫。 林纳海皱眉:“你有事说事,别呜呜呜的,我又不是电报员,听不懂啊。” 陶律师急得手舞足蹈,指着自己的嘴巴,又指指应白狸,用眼神疯狂告状。 作为一个老练的刑警,林纳海其实已经看出来了,但他依旧装傻,装出一副更急的样子:“好了,有事你跟赵律师说,我跟应小姐得去忙了,这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而且国家正缺钱呢,这些钱要是能拿回来,我们就能为科技尽一份力。” 说完,林纳海用眼神示意应白狸快跑,自己跟泥鳅一样溜走了,应白狸跟了上去,不过给陶律师留了句话:“就还有不到两个小时了,你就当静心修炼吧。” 等离开大楼,林纳海转头问应白狸:“你干的?” 应白狸没否认:“他造谣说我的寻异园骗钱。” “那确实该,”林纳海挠挠头,“不过以后不要在警察眼皮子底下干,这次我帮你糊弄过去,下次注意,是得给这小子点教训,让他看不起人。” “就两个小时,他要是安心给赵律师帮忙,其实很快就过去了,不提他了,我们先去找谁?”应白狸直接将无关紧要的人员抛在脑后。 林纳海想了想,说:“就老大吧,小谷已经找到他的位置了,说是在附近的招待所,不过他同样拒绝了警方的保护,我们过去看看。” 小谷每找到一个人就会打电话回局里汇报一声,就算不是林纳海接电话,只要他回来,就能知道最新的消息,目前小谷只传来老大的住址,所以其他人还在寻找当中。 而中午的林纳海本有心让警员跟踪彼得,没想到对方说,彼得刚出饭店的门,就被一辆小汽车给接走了,国内现在也没多少小汽车,不是想跟踪就能跟踪的,只能作罢,交给小谷来。 招待所距离公安局不远,他们走路就能到,不至于要再等一次公交车。 因为小谷已经提供房号,他们连询问前台的功夫都免了,直接上楼去找房东家老大。 按照档案上写的,这个老大是烈士之后,按道理来说,也应该是个爱国人士,但他被送到国外多年,难保没被外头的人洗脑,林纳海心中也没底。 敲开门,林纳海先拿出了自己的文件证明:“您好,我是市局刑警大队的队长林纳海,我们有一些事情想问您,可以吗?” 开门的是老大自己,他一个人住,房间里的东西摆放得挺整齐,看到林纳海等人,皱起眉头:“我跟上一个警官说了,我不知道二妹妹的事,你们也不用保护我,我们是被送到两个地方养育的,说不定她是在外面招惹了什么人,我跟她可不一样。” 这倒是档案上没记录的,户籍信息那边只更新到五个孩子出国,后来就没有了。 林纳海当即露出礼貌的笑容:“大公子,这正是我需要的信息,能详细说说吗?” 相对来说,这个大公子比彼得要有教养得多,他没办法像老五彼得那样得罪人后翻脸摔门,尽管不乐意,但因为林纳海实在太难缠了,而且还有两个女士,老大只能同意和他们到会议室去交流,因为招待所的房间都不大,坐不下这么多人。 招待所一般都配备会议室,有林纳海在,可以临时申请一个小一点并且空的会议室使用。 老大看起来是个斯文儒雅的绅士,还戴着眼镜,而且度数应该不低,他不戴的时候会下意识眯起眼睛,这是近视或者远视老花的特征。 到了会议室,关上门,老大摘下眼镜揉着眼睛,疲惫地说:“行了,你们问吧,我知道的也不多,我们五个兄弟姐妹,其实在这次之前,根本没见过面,完全不了解彼此,没办法给你们太多信息。” 今天跟着出来的只有一个女警员,她擅长谈判,而不是记录和破案,于是记录的事情只能林纳海自己来,他不是速记员,所以都只能记梗概,回头能复述多少算多少。 林纳海手头不停,还得思考案情,同时说:“就按照你知道的顺序来说吧,顺着时间回忆的时候,人的记忆会清楚一点,不用想其他人的,就说死去的三小姐,你养父的亲生女儿,哦,顺便说一下,你对这个亲生女儿,是个什么印象或者评价?” 问题还算简单,老大想了一会儿,说:“我说我对她不熟悉,是真的,因为我为了安全最早离开,在我亲生父母死后,我就被养父送到英国了,我是学轮船设计的,在那个日不落帝国即将日落的时代,我学这个东西,其实有些落后,但……很适合富人。” 外头跟华夏是完全不一样的世界,不是说落后与否的问题,而是文化习俗等等,这些明明没有刻在基因当中却完全不一样的东西。 被收养时老大已经挺大,房东本人必须是从十三岁发育开始就立马乱来才可能生出他这样大的孩子,因此除了对外说是私生子以外,对内就说是小时候的通房丫头想飞上枝头变凤凰偷偷留的种。 跟其他几个孩子不同,老大已经接受过华夏文化的启蒙,他在国外其实处处不适应,而且他被父母的结局吓到了,随着年纪增长,他慢慢学会如何在那样的君主立宪制社会中生存,跟华夏完全不同的氛围,在那里,贫民其实连呼吸都是错的。 贵族们高高在上,玩着肮脏的游戏,国土上可能还有一些贵族体面,上了船,就什么都不是,那不是人,是一群未开化的野兽。 老大小时候很不适应,还写信问过养父是否能回去,却听闻国内的战斗已经打到白热化了,而且那个时候世界第二次大战战火烧遍了地球,实在没办法让他这个时候回来。 养父只说,你年纪还小,是国之火种,生死存亡之际,我等欲战死,但你父母是烈士,若有一天华夏危险,至少在外面的你长大了,学有所成,可以为华夏复起而努力。 那个时候谁都不知道能不能赢,只知道自己不能退,国学大师也已经开始写《国史大纲》,当时每个人都是为了保家卫国而拼命以及存续火种。 像老大这样已经送出去的,年纪还小,就要将他定为将来复国的有生力量。 因此,老大就留在了国外,每两年,听说养父不停地在把自己的孩子送走,而且为了鸡蛋不放在一个篮子里,将他们送往不同的国家,让他们学不同的东西。 就老大比较熟悉的,是老二老三,这两个孩子他还看过照片,老四老五是真的没有任何接触的欲.望,父亲知道他们只算陌生人,所以就是提一嘴自己后来捡了孩子,姓甚名谁,将来若有机会相遇,可以互相帮扶一下。 老二养父的侄女,只带在身边养到可以上船,就让奶妈送去了苏联,为她定下的课程是数学,因为她抓周的时候抓了算盘。 而养父的亲生女儿同样因为国家情况不好,连周岁都没过,养母带保姆和孩子去了港城,按时当时能够距离国土最近的地方,因为有母亲带着,所以养父没有为女儿选定什么项目,说只要能报效国家,选什么都可以。 第160章 灰姑娘 “才三年?”女警员忍不住出声,“那岂不是在女儿五岁之前就过世了?” 大公子难过点头:“是,她本身是养父的同学,学西医的,以前还在大医院里当过医生,所以她生病不治之后,养父也没多怀疑,毕竟她自己懂医,肯定是确实很严重才病故。” 因此,养父除了转钱过去让保姆好好安葬妻子之外,还给保姆提了工资,希望她能将女儿照顾得更细致,毕竟孩子五岁不到就没了娘,爹当时在为战扬周转各种供给,实在没办法去照顾她。 或许是从小没有父母,大公子曾经听养父说过,这个女儿很麻烦,她的叛逆期似乎漫长没有尽头,45年的时候本想就接她回国,但保姆来信说孩子还小,而且在当地医院接种了很多疫苗,要是断了,回国后没有对应的疫苗,对孩子不好。 作为一个西医的丈夫,养父听妻子说过这件事,便同意再留几年,十五岁左右再回来念书上大学也是可以的。 没想到才刚过十二岁,叛逆的女儿就不愿意回国了,她在外面学了一身资本家小姐的臭毛病,甚至不会说普通话,只会说粤语和英语,养父本打算过去绑回来的,没想到碰上斗地主时期,他担心女儿那个样子会出事,就只能先不接她回来,让保姆多加管教。 然而全都不太管用,女儿还是长歪了,成了养父最讨厌的那种眼高手低、目中无人、叛逆无知的样子,她不仅没有完成学业,甚至十几岁就跟人赌马、喝酒、玩车,国内的日子过得水深火热,她在那头纸醉金迷。 养父差点被气死,这个女儿是他亲生的,而且他跟妻子伉俪情深,自打妻子死后一直没有续弦,也没有其他喜欢的女士,所以就这一个亲生孩子。 出于私心,他甚至没像另外四个孩子一样逼着她非得学到什么真本事,只要她学得稍微像个人,回国给他打下手,继承他的兽医店铺也是可以的,人活一辈子,也不是非得大富大贵。 结果亲生女儿连中学都没念完,还拿着他的钱去挥霍,那其实都不能算他的钱,因为那是他跟妻子早些年就给孩子准备的生存家族信托,五个孩子每人都有一笔,只是另外四个孩子不多。 亲生女儿占了最多的钱,还有每个月养父省吃俭用存下来寄给她的、妻子家族单独给的分红,去掉这些钱,养父自己的家产是全部捐给国家打仗了的。 但养父其人,尽管志向是兽医,偏生很会做生意,他只要经手,就没有亏的,不知是祖上保佑、遗传还是他自有财富命格,他从不缺钱,捐了家产还能想办法弄到新的收益,一部分留给孩子,剩下的依旧全捐给军队。 这些提前存下的钱,供了五个孩子在不同的国家生活念书,还能活得非常好。 或许就是富足的生活还没有父母管制,让女儿变成了那样,养父悔不当初,试图断了供给,但毕竟唯一的孩子,还多年未见,他最后只是让家族信托会那边按正常生活的钱给女儿,多余的钱一分不给。 至于攒下来的钱,就存着,等什么时候女儿念完了大学,再给她,这份文件,就算是养父死后,依旧有效。 “不过就我所知,后来二妹妹一直没有学习,像是跟养父对着干一样,拖到现在,竟然也没个文凭,连大字都不识几个,前几天见面,我都担心她连自己能继承多少遗产都数不清楚。”大公子说得平静,可语气中那种嫌弃鄙夷完全无法掩盖。 从大公子口中,房东的女儿应该是个不学无术的文盲女子,这样的人,怎么会带那么多文件过来? 她估计连自己到底带了多少份文件都数不清吧? 林纳海这个时候抬头问:“能说一下你们这次见面的具体情形吗?从你收到父亲的死讯开始说起。” 大公子没想到林纳海会问这么详细,眉头皱起,脸上很是不耐烦,但看到林纳海记了很多详细的内容,就忍着脾气继续说。 房东死后遗嘱这件事是他自己交代的,他可能感觉到自己不好了,所以提前跟村里相熟的知青讲明白,他死后可以统计名下所有遗产,国家不要的那些,一共平分为五份,但是只有老大和老二是可以立马给的。 老三要等考上大学,跟积攒的家族信托利润一次性给她;老四要等娶妻后;老五必须回国,且一辈子不可以出国,但凡出国,所有财产都会被重新没收。 听到这详细的要求,大家都惊呆了,可是很快又觉得房东安排得非常准确,考虑到了孩子身上最严重的毛病,尽管没见到老四,但显然,只要他们按照房东说的去做,就可以改变自己的人生,好歹活得像个人。 只是人算不如天算,这几个孩子回来只想争家产,还争死了一个。 目前五个孩子里,老大是轮船设计师,他在一个轮船公司中工作,本身不缺钱;老二是个大学数学老师,平时只爱做研究,开销是所有人当中最小的;老四去的法国,学了一身法国男人的毛病,已成花花公子;老五去的是美国,年纪小没定性,而且被教得跟汉奸似的。 几个孩子除了老大老二,都不让房东省心,他总怀疑是不是基因有问题,可老二老三老四都算跟他同族,怎么差距这么大? 房东最后认为是教育环境和教育者的问题,便决定最后给孩子们一次改命的机会。 那几个条件其实不算难完成,甚至可以说是先完成了,再推翻后悔也可以,反正他死了,无法一次次教训他们,但只要开了头,构建好思想基础,就会慢慢好起来的,晚一点也不可怕,可怕的是人一辈子都活得跟畜生一样。 帮忙的知青请了律师,并且将遗嘱翻译成不同的语言发出去让孩子们看到,如果他们没有问题,完全可以找机会回来确认资格后继承。 在收到养父死讯之前,五个孩子除了老大老二还稍微见过面,其他孩子彼此之间完全就是陌生人,只在父亲的信中听闻有这样几个人,他们完全不熟悉。 大公子近来工作不多,请假后便第一个到首都,因为工作曾认识一些工程师,他才得以在招待所居住。 关于这次的遗产,他其实没有太大的想法,老二其实不止有养父这边的帮扶,她还有父亲那边的家族支撑,对财产可有可无。 准确来说这次的遗产纷争能闹这么久,主要是余下的三个孩子。 老三认为自己是唯一有血缘亲生的孩子,应该拿全部,她才是亲生的孩子,为什么不能全给她? 最迟回来的老四认为自己拿的太少了,他可是被当做家族继承人过继过来的,老三虽然亲生,但她是个闺女,世界上没有哪个国家的女人是有继承权的,哪怕是英国女王、沙皇女帝、华夏武则天,最后不都是还政与男继承人?所以他应该继承百分之九十,剩下百分之十给老三。 而年纪最小的那个假洋鬼子彼得,认为自己应该拿大头,他认为哪个孩子最被父亲喜爱哪个孩子就能获得更多遗产,在国外都是这样的,他是父亲最后一个孩子,而且养育的时间最长,所以应该是他继承大头,也不要多,百分之六十就行,其他孩子一人百分之十。 三人为了财产吵得不可开交,律师一再提醒,已经有遗嘱,他们不能这样靠自己商量,结果三人都以他们不是华夏人为由,认为应该使用他们国籍的法律和传统习俗来定。 律师很为难,表示这毕竟是在华夏的遗产,而且这些都是房东的东西,房东可没有其他国籍,就算他有,那也是遗嘱重要。 他们完全不愿意,并且认为父亲的遗嘱不合规,哪里有那样写遗嘱的?而且平分,如何算平分?要是按价值分,最后分出来是一栋房子归他们五人所有怎么办?拆房子吗? 三个文化最低、连遗嘱和文件都看不顺的人一直在闹,律师无论如何解释,他们就是觉得自己亏了,试图靠走法律途径获得更多的遗产,他们就是因为法律诉讼需要时间才被拖延这么久的。 大公子无奈摊手:“这就是我们这段时间的接触经过,他们闹得太厉害了,我不介意分到多少,但我不敢随便签他们拿来的放弃遗产文件,所以也在等法院的结果。” “为什么不敢签?毕竟只是遗产,想放弃的话,还是很简单的吧?”林纳海用凌厉的眼神直视对面的大公子。 他顿了顿,叹气:“好吧,其实是因为家族信托,我们五个人还有一批遗产,虽说这份家族信托从多年前开始,就自行在各个国家运转,但实际上当年因为我们年纪小,并没有转移到我们名下,按照现在各国的法律,我们可以自然继承这份家族信托,但万一他们在协议里做手脚,或者我处理不当,这份钱是可能失去的。” 因为家族信托的实际管理人并不是他们自己,这么多年过去,要不是律师来说,他们还不知道,每个月按时给他们打钱的家族信托会竟然不是写在他们名下的。 关于这个问题,老大在私底下问过知青,知青说房东确实提到了这个问题,让他们在办完国内的遗产继承后回去正常处理就行,家族信托是每个孩子都有的,不用争。 大公子就是知道这件事后才打算等他们吵完再说,他可以不在乎其他东西,但家族信托这个是养父明确给他的,也是他生活的底气,日不落帝国明显已经有了颓势,他得为自己后半生留个保障,其他东西他就不要了。 林纳海若有所思:“你确定这件事只有你知道吗?” 闻言,大公子有些迟疑:“我是刚回国不到两天就问了知青先生这件事的,因为当时我就在考虑签放弃华夏部分财产的协议书,所以得问清楚,后来其他人有没有问,我就不知道了。” “我能问一下,跟家族信托相比,你们现在在华夏能拿到的遗产,哪个更多?”林纳海不太懂这个,今天也没带个律师,只能向大公子询问。 大公子思索一会儿,说:“论一次性价值,肯定是我养父目前留下的遗产金额更大,但家族信托可持续时间很久,我个人是选择稍微少一点但平稳的家族信托,至于遗产,我看过列表,国家还给了养父家族很多东西,那些东西如果拿到国外去卖,是很高的一笔金额。” 而大公子的为人做不出这种事,他争不争遗产是一回事,是否变卖国家宝物又是一回事,那些东西就算国家觉得可以不收,他也不会拿去卖。 至于已经死亡的老三,第一次见面是在所有人到齐之后,知青没说他们具体哪一天来的,但于三周前,正式集合了他们五个人,就在办理遗产的单位门口,说如果他们同意,就现在进去办,大家早点办完早点结束。 根据大公子的记忆,那天他怕吃亏,另外找了一个熟人推荐的律师,老二带着一个斯拉夫人,听说是她学校的法学教授。 老三带了四个人,一个看称呼,应该是当年跟她一起离开的保姆,年纪蛮大了,但保养得当,而且穿着并不差,还有三个人,其中一个西装革履,说话带着港城口音还夹英文,应该是请的律师,另外两个看不出来。 还有老四,他是带着亲生父亲、族老和律师来的,阵仗很大,一副家族继承人登基的样子。 最后到的老五,他也带了人,不过都在车子上,只有律师跟他一起下车。 知青和律师看到这么多人都有点懵,他们以为就是来办遗产继承的,怎么闹得跟打群架一样? 等知青告知房东的遗嘱内容之后,他们立刻就争吵起来,说的语言还各不相同,听一耳朵就觉得头昏脑涨。 没办法,他们吵得实在太厉害,单位都来赶人了,所以知青就说他们先商量好,什么时候商量好了,什么时候再喊他来公证,但是他坚持按照遗嘱处理。 所以现在争,本质上是他们自己在决定能在继承后撕出多少价值高的东西出来,而不是说继承的问题。 这天之后,他们每隔五天都要见面吵一次,中间间隔的五天,主要是私底下互相拉关系合作,不过目前应该没有一个人商量合适了。 只有老二在吵了十天都没结果后来找老大说,她也不想争了,她学校那边不能请这么久的假,何况还有学生呢,少一点就少一点吧,她更想回去教书,苏联的技术很厉害,也有很多华夏的学生过去求学,她可以通过自己的关系,让那些学生把技术带回来。 五个人,年纪最大的两个半放弃,只想尽快结束,剩下三个却打得更厉害了,一副不死不休的样子。 大公子最后一次见到老三是在上一次聚会商谈的时候,五人在国营饭店集合,说是边吃边谈,结果又吵得厉害,除了老大和老二,基本上没什么人吃东西。 那天老三的精神就不是很好,眼底青黑脸色苍白,老二低声问了她是不是水土不服没休息好,老三说是,在吵起来之前,她不停地抱怨自己住的地方,说那个地方又恐怖又wade,是用粤语说的,在扬的人都听不明白。 老三只好翻着白眼解释说类似恶心肮脏这样的意思,她从来没住过那么差的地方,她也想住更好的房子,或者干净点的招待所,可是父亲这些年一直克扣她的钱,她在港城的房子都卖掉了,只剩一套小洋楼。 洋楼里除了她的保姆,还得养好多佣人厨师司机,根本不够花,所以这次她是一定要争到最多的遗产,但她手头没那么多钱了,只能住特别便宜的出租屋,又脏又臭还全是疯老头。 听她抱怨得可怜,老二还塞了点钱给她,老三没要,说就这点钱,塞牙缝都不够,二姐是个穷教书的,遗产也不太乐意争,还是留着养活自己吧。 老二并没有生气,只是哭笑不得,她觉得老三并不坏,只是被教坏了,当时老二留了个心眼,问老三:“妹妹,你住得这么差,跟着你的人住哪里啊?” “佢地自家有屋咯,我老母年纪大咗,去大律师屋启住了。”老三粤语夹普通话,说了半天老二才听懂。 当时老二想劝她要不也去跟那个大律师家里借住好了,反正也有钱租房,既然认识,怎么不给点钱借住好了? 但还没开口,老四和老五就来了,今天说好了大家都不带律师, 纯家庭内部谈话,就这样评判谁有资格获得更多遗产,一时间他们三个吵得不可开交,老二没办法插嘴,这件事就不了了之。 大公子也不懂粤语,所以他是根据老三解释的烂普通话里勉强提取关键字复述的,他本人并不知道自己复述得对不对。 应白狸老家南方的,她村里也有逃难过去的粤语区人,所以她能听明白,开口用粤语说了一遍,问大公子是不是这些音调。 作为轮船设计师,大公子练过如何靠耳朵听机械动静,他耳朵很好,听完后当即点头:“没错没错,就是这个发音,具体是什么意思?” “三小姐没有翻译错,就是她告诉你们的意思,她母亲年纪大了,哦,这里的母亲,应该是指她的保姆,她被保姆抚养长大,估计心底认为那就是她的母亲,大律师在首都有房,她的保姆跟着去住好房子了。”应白狸翻译完,觉得很不对。 女警员若有所思:“这不对吧?一个港城的大律师,怎么会在首都有房?我听说大律师在港城可不是随便就能当的,就算家底丰厚,也不能跑首都来有房吧?而且,保姆去住好房子,小姐住很差的出租屋,还是难民楼,我怎么觉得这有点像那些三流小说的情节啊?” 林纳海点头:“是啊,这太奇怪了,这位三小姐没感觉不对是因为她没文化,那大公子你觉得呢?” 话题突然就转回了大公子身上,他直接摊手:“你们没听过灰姑娘的故事吗?我当时一听就知道她是被整了,但她那样,完全被养废了,根本听不进去,而且……她听不得任何人说她保姆一句不好。” 说起这个事情还很意外,他们气走知青之后第一次聚会,大家还是带了人,那天保姆说了一句什么三小姐才是亲生的来反驳老四带来的族老,族老骂她只是个下人,按照从前的规矩,她连进门的资格都没有,凭什么开口? 就这一句话,三小姐把桌子直接掀了,疯狂辱骂老四,骂得都是下三路的,难听到让人不知道怎么跟她吵,因为对方完全是个文盲,说话还脏,实在无法选中。 那天族老差点被气死,三小姐反而趾高气昂好像打了胜仗。 但之后大家就不带长辈了,只带律师,具体如何分,还是得他们五个人商量。 因为三小姐护得很厉害,大公子就算看出来什么了,也不会去说,省得老三不识好人心还回过头骂他。 灰姑娘的故事还是很出名的,而且非常好理解,保姆就是那个后妈,而且她比童话里那个后妈要聪明得多,不仅提前断绝了三小姐学习文化的想法,将她养废后还故意整她,让她对自己感恩戴德。 从此无论她是飞上枝头当王妃,还是一直只能当落魄贵族小姐,都会精心供养着自己,无论结果如何,她都有退路。 第161章 借命 “你们之间怎么会这么不熟悉?其他人不上心就算了,这三小姐,好歹是你养父的亲生女儿,你不应该多上点心吗?”女警员觉得这大公子在国外其实也学得很冷漠,但是因为相对还像个人,才比其他人好点。 大公子直接说:“养父是养父,他的孩子是他的孩子,我成年后听闻父亲回归梦想当兽医,我也没少在外面找书籍寄回给他,如果他女儿是个好人,哪怕就是稍微孝顺一点他,我都不会是这个态度,何况我是个有继承权的外人,她也不会跟我亲近的,我何必热脸贴冷屁.股。” 人心亲缘这事很难说得出子丑寅卯,世界上多数家庭其实就是囫囵着过,家中维系的那个人死去,家庭就会散,像他们一样。 比起谈论这些,林纳海更倾向于案情,所以问大公子为什么不要人跟着。 大公子坚持说,他出国后一直很小心,主要那个时候他已经见过父母的死亡,对待自己的生活自然加倍小心,与人为善,一直没有得罪人,他觉得按照老三那个驾驶,得罪人是迟早的事。 港城现在还在英国的管理下,大公子的公司偶尔卖出去的船只就是开往港城的,还有那边的船也会开到公海上,进行一些并不人道的活动,他知道那边有多混乱,权贵、黑恶势力层出不穷,普通人的命还不如富贵人家的宠物。 老三尽管有父亲和母亲家族那边给的钱,本身看起来却是个无人撑腰的小姑娘,自己还没半点本事,就这样的人,跟路上行走的无主钱袋有什么区别? 因此大公子认定,老三就是在港城得罪人而不自知,人家可能一直都想动手,但港城里老三有很多仆人跟随不好处理,来了首都趁她独身把她处理掉。 有这样先入为主的观念,饶是大公子本身比较小心,还是不觉得会是其他弟妹因为财产动的手,就不需要为这种事紧张,何况他平时只在招待所活动,跟朋友见面也在招待所会议室,顶多就是去附近的国营饭店或者一些单位,都是有警察、军人把守的,根本不用担心。 林纳海看他说得头头是道,确实被他说服了,争财产的就这么几个人,老大老二说自己不需要,老四老五…… 想这里,林纳海猛地清醒:“不对,差点被你也带进去了,你怎么敢这么放心的?老五呢?你至今不知道跟着老五的是什么人吧?” 大公子想了想:“没关系吧,他不学无术,文化程度跟老三半斤八两,做不出这种杀人的事,就算做了,也不会这么干净。” “可是我们也看见他之前上了黑车离开,他如果不是自己回来的,那你是不是应该上点心?”林纳海将在国营饭店看到的事情说出来。 彼得虽然是个没文化的笨蛋,可越是他这样的人越容易被人借名头夺取钱财,就像老三家的保姆一样,对着那么多的钱,很少有人会不心动的。 好在这大公子只是看扁了自己的弟妹,不是真的不怕死,同意了警方派人跟着他,但要求警方不能偷看他的图纸。 林纳海对此很是嫌弃,他们一群大老粗,而且也是有职业道德的,就算国家再缺这样的技术,也不至于偷看他的,大不了光明正大买,也不知道大公子在国外过的什么日子,竟然说出这种话来。 处理完老大,已经下午四点,并且从老大这里知道了老二的去处,她回来后没有住外头,而是去了首都的大学申请观摩,居住地选的是首都大学外的招待所,没有跟老大选同一个地方,因为那边去学校更近。 于是林纳海在回局里更新一下消息后点了新的人手跟自己一块过去。 到地方刚好碰上老二被小谷拦在学校门口,而且老二的样子似乎很激动,走过去后才听到是老二听闻了老三的死讯在哭。 老二挺自责:“我那天看她状态就不对,我应该直接让她过来跟我住的。” 小谷看到林纳海过来,急忙打招呼:“师父!她一直在哭,根本没办法沟通。” 林纳海上前试着跟老二交流:“你好,我是公安局刑警大队的队长林纳海,请问您是否可以平复一下情绪,我知道您很难过,但希望您能配合一下,尽快找到杀害你妹妹的凶手,才能让她灵魂安息。” 这样说是因为老二已经连说话都是一股子斯拉夫人味了,那个口音很明显,他们那边是信教的,有时候稍微用点信仰手段,可以让相关人员更快配合。 果然,在听到最后一句话后,老二用力咬牙,忍住了哭声,但还在流泪,她打着嗝断断续续问要怎么配合。 林纳海四下看了看,说:“就去学校里吧?这个时间有很多教室是空的,也不麻烦你们特地跑公安局一趟,就近做个访问就行。” 于是大家又绕回了学校里,并且通过学校就近找了个安静的空教室。 流程跟大公子的一样,主要问从回国开始,到今天,她对老三的印象。 老二因为情绪不好,说得很慢,令人诧异的是,跟着她的斯拉夫人并不是她请来的律师,那是她的丈夫,只是刚好跟她在同一所学校任职法学教授。 这次回来涉及财产,考虑到夫妻双方结婚后的财产问题,以及丈夫本身也是学法的,就把他带过来了。 然而还不等这个斯拉夫人如何舌战群儒,另外三个弟弟妹妹却吵了起来,完全不是一个非母语者可以插嘴的,尤其,老三他们骂人时说的语言各不相同,再插进去一种语言的话,就混乱得根本没办法听了。 至于最后一次见到老三,跟老大说的一致,就是在最近的一次集合上,她确实跟老三说了那些话。 “我当时看到二妹精神很差的样子,跟前面几次见面完全不一样,大哥是男人,他也对我们都不太上心,观察得可能没那么仔细,我是想说……”老二语气非常犹豫,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应白狸看她一直在皱着眉头往几个男人的脸上瞟,便开口安抚她:“请问,是女性方面的问题吗?你可以直接说,林队长见过的重案很多,不避讳这些的。” 在应白狸可以令人平静的特性下,老二纠结了一会儿还是开口:“我觉得她当时很像流产之后的样子,我没生过啊,是我妈妈,哦,应该叫……婆婆?就是我丈夫的妈妈,她意外年纪很大了又怀孕,只能打掉,我去照顾了一段时间。” 林纳海非常震惊:“什么?” 老二忙摆手:“我只是说像,不是说一定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我当时小心摸了一下她的肚子,感觉还是平平的,可是她真的很疲惫很累的样子,跟辛苦干活或者受伤那样完全不同。” 这大概是只有女人才能分辨出来的特征,就像女孩子如果痛经的话,另外的女孩子也是能跟受伤的人区分开来的。 可惜老三的尸体已经被推成丝了,不知道汤孟能不能检查出来。 再者说,老三根本就不是那种会努力干活或者受伤了还安安静静的性格,以她的脾气,根本就不会让自己吃苦,如果受伤的话,估计会嚷嚷得全天下都知道。 所以老二往流产方面猜测是很正常的,只有这个可能,会让老三隐瞒不说。 但她自己的回答,又显示,她可能根本不知道自己是这个样子,她只觉得自己在出租屋里过得很不舒服。 本人一无所觉,老二因为刚见过,所以有所怀疑。 尸检报告没出,林纳海只能看向应白狸,这里就她和跟着过来的女警员是女人,但那女警员也是新招进来的,未婚未育,说不定还没应白狸见过的孕妇多。 应白狸听到这个说法也很稀奇,她拿出了铜钱,问老二:“二小姐,我能问一下,你是否还记得老三的生辰八字吗?就算不知道也没关系,你应该记得她当年的旧历出生日期吧?” 老二愣了一下:“我记得是记得,但你怎么问这个?” 作为大家族的孩子,老二是知道自己和老三的详细出生日期跟生辰八字的,当年她就被教育,这些生辰八字很重要,哪怕后来已经去学了很多知识,也更偏向唯物主义,但这种小时候吸收的想法还是无法消失。 “我想算一下她的命盘,因为她的脸和头骨都被毁了,所以我的相术可能不够准确。”应白狸如实告知。 “你这个不是封建迷信吗?”老二非常震惊,怎么还有人敢用这种东西,并且在警察面前说啊? 林纳海为了查案,直接说:“她是真会,所以是我们请来的特殊顾问,你可以如实说。” 既然林纳海都这么说了,老二只好答应,但她已经不太熟悉那几个字的音调了,怕念错导致应白狸推算错误,便接了纸写下来。 写完后老二顿了顿,加上两个字,说:“这是父亲给她起的字,跟男孩不同,女孩取字往往很晚的,只有长辈在并且特别疼爱女孩,才会提前取,不然就是等……那个字怎么念来着,反正就是十五岁或者出嫁才有,我结婚的时候给父亲写信,他特地到苏联来说的。” 不过当时房东送去了两份文书,一份是老二自己的,祝贺她新婚,在华夏的旧习俗里,女孩及笄就会嫁人,所以一般那个时候取字,要不就等出嫁时候再取,因此才有待字闺中的说法。 老二已经不知道还有这种习俗了,可是这种习俗也是父亲对她的一种祝愿,她很高兴地收下,继而疑惑另外一份文书是什么意思。 房东当时解释说,他觉得自己身体最近不太好,可能是被亲女儿气的,如果女儿一直不成器,结婚也很晚,他看不到的话,就让老二把文书代替自己送过去。 如果父母不在,本该是兄长姐姐代替,但老大不是自家血脉,是收养的,不像老二,是房东自己姐姐的孩子,对他来说,这就是另外一个亲女儿,那大姐给妹妹送取字文书是合适的。 文书里也写了很多生辰以及一些古文,老二看不太懂,她这次也没把文书带来,因为她知道妹妹至今还混着呢,不可能三两天就用得上的。 没想到父亲刚过世,妹妹也惨死,对老二来说,她是真的一个家人都没有了。 老二不知道这字有没有用,反正先写上。 应白狸看到这个字挑了挑眉,因为房东竟然给自己亲女儿起的字叫识渊,一看这个字就是学识渊博的意思。 过去的人取字往往要么跟名相对,要么是一种期望,再者是孩子没有的东西,所以起一个互补名,就像有的人身体弱,就会起虎啸这样的字,希望孩子长大后如老虎一般健康。 从老三的这个字就可以看出,老父亲真的很希望她至少完成学业念完大学。 人可以过得不好,但不能停下学习的脚步。 说实话,看到这个字的时候应白狸都有一个很不道德的念头——别是这字太重把人给克死的吧…… 但是很快应白狸就遏制住了自己可怕的念头,不能这样想。 老二抬头看到应白狸奇怪的表情,便以为自己写错了:“我是哪里写错了吗?我很久没写中文了,除了那些常用字可以跟父亲写信之外,其他写得不好。” 应白狸摆摆手:“没有没有,是我看到这字,认为……你们的父亲起得很用心。” “谢谢,我也觉得我们的字都很好听。”老二难得露出一点笑容,但很快又难过起来。 随后应白狸清空了一下脑袋,拿出铜钱对着老三的生辰八字细细推演,这个时候林纳海就继续问那天晚上的细节。 老二已经说不出更多细节了,主要是那天也很混乱,老三老四老五互相骂着,都快打起来了,他来的时候也没点太多,就怕点到鱼或者骨头一类的东西,砸起来砸死人。 后面时间晚了,还有饭店的工作人员觉得他们实在吵闹,就委婉提醒他们离开,到了楼下,几个人还在吵。 到了空旷的地方,老五气急直接动手推了老三一把,吓了大家一大跳,还是当时一直关注老三的老二急忙去扶住她。 老三差点崴了脚,她还陷入了一阵头晕,她确实像刚流产的人,脚下虚浮头重脚轻,肚子软绵无力,精神差气血稀薄,老二十分担心地又摸了一下她的肚子,还去看她脑袋,问她有没有事。 过了好一会儿老三回神,又开始生气,说自己差点摔倒,哪里没事,她竟然就冲过去撕扯老五,一副要把老五的脸皮撕下来给自己赔罪的架势。 那老五人高马大的,在国外也不知道吃什么的,是在扬男性当中最高的一个,老大和老四都有那种绅士教养,就算生气吵架,也不会对女士动手,所以他们看到老五推了老三很震惊。 等回过神,老三已经在动手,他们赶忙拦下来,让老五给老三赔礼道歉,遗产无论如何,他们现在还是一家人,不至于打成这样。 但老五不道歉,反而骂老三不够淑女,自己骂骂咧咧先走了。 老三气得原地大叫,因为很是扰民,老大老四烦得也掉头就走,懒得理这个疯婆子。 就是因为这样,老大才没提这回事,只说在饭店见过面。 至于老二就说得细致多了,因为她没有走,关切地问老三:“二妹,你真没事啊?” 老三不耐烦地甩开老二:“没事,我能有什么事?烦死了,你也烦死了,窝囊废一个,你不是我亲姐吗?你怎么不帮我打死他们把遗产都抢过来?废物!” 被人指着鼻子骂老二很生气,她很想跟老三说不能这样,但这个时候那保姆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在黑暗的街道上突然来到老三身旁,对着老三心疼地那摸摸这碰碰。 那老三竟然就不发脾气了,跟着保姆撒娇,说着今天受了多少委屈,还有自己身上多难受。 出于血缘,老二还是拿出之前老三没要的钱,给她说:“二妹,你要不舒服,就先去医院看看,我给你钱。” 老三在保姆怀里跟泥鳅一样滚着,说不要老二这穷教书的钱,她也不要去医院,觉得医院都是骗钱的,要保姆给她煮糖水喝。 曾经也是大家小姐的老二知道糖水是什么,就算不是粤式做法,以她们家族的习惯,小姐要喝的糖水从来都不简单的,这大晚上的,去哪里给她找食材啊? 而且老三看起来确实不舒服,老二就劝她:“二妹,乖,先不喝糖水,那个东西讲究,得对身体情况做,你别乱喝,先去医院看看,看完了再让厨娘给你对照着医嘱做好不好?” 老三嫌老二啰嗦还烦,拉着保姆走了,也不知道后来是否有去医院,但那就是她们最后一次见面,第二天老二本想去看看的,但她又觉得以老三那么要面子的性格,如果去出租屋看她,怕不是要被她骂成傻子了。 所以老二就将这件事压在心里,打算等下一次见面再看看她情况是否有好转。 没想到,还没等到下一次碰面,竟然就先传来了老三的死讯。 老二一想起这件事就难过,要是她当时过去一趟,是不是就能救下老三的命了? 林纳海没想到后面还发生了这种事,尽管老三是直到今天才死亡的,可他明白,这对老二来说,其实就是那一次分别,就是永别。 教室里陷入长久的沉默,大家都感受到老二的难过,所以不知道能说什么。 应白狸这个时候算完了命盘,说:“她没有怀孕,但是她的命盘很微弱,一般来说,这样的情况,像是被借命了。” “借命?那是什么东西?”林纳海先问出口,老二跟她的丈夫根本听不懂,一脸茫然。 “我怎么跟你们解释呢,”应白狸有些苦恼地扶着脑袋,“我先解释一下常规的借命,就是说,你的命很好,我的命很差,那我想要过得好,我就去借你的命,这个跟借运势和借寿还不太一样,它更像是,交换生命轨迹。” 林纳海摇头:“不明白。” 应白狸思忖半晌,说:“就是说,有人喜欢老三大小姐的命,所以呢,借她的命,来让自己当一阵子的大小姐。” “交换身份吗?”林纳海只能想到这种,类似于之前春虎和银花的情况。 然而应白狸摇头:“不是,就好比说,老三有一阵子,特别穷、特别倒霉,但是借用她命的人,那一阵,可能会获得天降横财有很多好运很多爱,又或者突然就被某个很好的家庭认回去了,这叫借命。” 不是简单的交换身份,而是借命的那个人,也享受一把本不属于自己的人生。 每个人的命从出生起就从地府领到了命盘,命数如无意外都是定好的,有的人写着富贵一生、有的人写着穷困一世、有的人平平淡淡无忧无虑,有些贪心一点的魂魄,就会趁投胎的时候就把命盘给换过来,让自己过幸福的人生。 所以换命借命之术非常恐怖,借运和借寿只是借一样东西,借命借的是整个人生啊,已经涵盖了运势、寿命、情感等等人生所需的东西。 使用这样的术法,基本等于逆天而行,都不会有什么好下扬的,就算人间没清算,等下了地府,也得把这笔账算清。 这样解释林纳海终于听懂了:“这样说的话,这位三小姐在死前最后的日子里过得这么惨,是因为被借命了?那借命会让她像现在这样惨死吗?” 第162章 狗眼看人低 “那你能看出来三小姐是自己在这个时候死亡,还是她因为借命替别人死亡的吗?”林纳海脑子转得快,立马就抓到最关键的一点。 应白狸点头:“能,三小姐是死期到了,无论有没有借命,她都会在近期内死去,这命盘被借过,所以死亡日期会有浮动,如果不曾被借命的话,大概会稍微……晚上那么一两个月。” 人就像往前走的一把火,火能烧多久,就能坚持到什么时候不死,三小姐燃尽的终点并不远,但是借命还是让她难以支撑地提前死亡。 林纳海听完后脸色又难看了,这意味着有很多人在要三小姐的命,但看起来都像是在等三小姐继承遗产,谁知她先因为承受不住死亡了,最后的定罪和凶手就非常难抓。 老二听不懂这些东西,她只能向旁边的女警员求助翻译,女警员还年轻,也很难翻译给她听,便让她稍安勿躁,等林纳海思考好了再解释。 注意到老二焦急的眼神,林纳海用国外的一些神父鬼魂恶魔啥的勉强解释给她听,同时心底里也在重新捋一遍这件事。 说完后林纳海灵光一闪:“诶,我听说南方有很多类似的大师是不是?他们还是风水大师、阴阳先生,很会堪舆,连下地都要看风水对不对?” 应白狸对此也算有点了解,便说:“是,不过我不太出门,都没见过,是我母亲说的,她也有一些朋友,他们都在南方,分散在各个村子或者城市当中,怎么了?” “我记得大公子说过,以三小姐的脾气,在港城那样鱼龙混杂的地方,肯定会得罪人,东南亚有很多人养小鬼,他们那边是不是也爱弄点这种兵不血刃还能让仇人很惨的手段?”林纳海问应白狸。 “能,但都损阴德,施术者基本上都会早死,林队长你要怀疑的话,我可以回去找一下我妈的朋友,他们应该有门路寻找。”应白狸对那边并不熟悉,但她妈妈有呀。 林纳海听后摆摆手:“不用,这隔着海关,而且现在上面……总之,如果确定有这方面的问题,我们只能另外想办法。” 现在问题指向老三的保姆、跟着她的人以及可能在港城得罪的人,这都很难查,林纳海头都大了。 老二情绪一直都很不好,女警员接下来就是跟着保护她的,费了点功夫才把人劝回去。 此时天也黑了,林纳海还不能休息吃饭,他得继续跟着小谷的消息去找老四和老五,但现在正在学校里,应白狸不打算跟了,她想去见一见封华墨,说一声这次的事情。 林纳海表示理解:“好,以防万一,在这次事情处理完之前,你记得告诉你的家里人,不要去你们的出租屋那边了,我还是担心是冲着遗产来的。” 事情还没定论,就不能放弃任何一个疑点。 应白狸答应下来,很高兴地跑向宿舍楼,她记得这个时间一般是封华墨回宿舍休息的时间。 现在天气还不暖和,倒春寒冷得厉害,学校里没什么人在外头走动,到了宿舍,应白狸就找到宿管,说家里有事寻封华墨,宿管知道这对小夫妻感情好,竟然见面,调侃了两句就去叫封华墨了。 封华墨听闻应白狸过来,高兴地跑下楼:“狸狸,这么晚了,你怎么还过来?” 今天的事情不好对外说,应白狸就拉着他走到了外头没人的校道才告知,自己是跟林纳海一起来的,还有这次的事情不太简单,怕是仇杀或者为了遗产杀人,提醒封华墨不要往那边走。 “这么严重?这房东先生的遗产到底是多庞大一笔钱啊?”封华墨对钱很有概念,因为他下过乡,知道穷是什么滋味,他们家其实也可以有很多钱,但老爷子跟奶奶都捐出去搞军火了,所以家里孩子实际上并不如外人想的那样富裕。 应白狸若有所思:“我不觉得以房东先生的为人能有多少钱,但听说国家归还了一部分当年抄家拿走的珍品,原本房东先生是要都捐给博物馆的,但很多东西博物馆里已经有典型物品了,他的东西虽珍贵,可不到国家级别,加上也要补偿当年的误判,就还了不少东西。” 封华墨明白了:“这些东西在国内可能卖不上价,但到了外面,会很畅销吧?有些人就喜欢这种古物,甚至到了痴迷的地步。” “没错,而且房东先生五个孩子都是在国外长大的,他们不可能不知道这些东西的市扬,所以除了能保障自己生活的家族信托,他们争的本身是这种能快速来一大笔钱的珍品。”应白狸能想明白的事情林纳海他们也能想明白。 现在的问题是,遗产还没到手,老三竟然死了,而且老四跟老五还不知道是什么态度,看老二描述的角度,老五应该有动手的念头,可他表现得又不太像。 封华墨摸着应白狸的手取暖,说:“这样好像就能理解那房东的亲女儿为什么带一大批文件过来,她可能为了奢靡生活已经欠了很多钱,遗产还没到手,就已经抵押出去,才争得这么厉害。” 应白狸颇为认同,接着说:“对了,你最近不要回去,我怕我这边跟着林队长他们跑,会引起幕后凶手的注意,我是没关系,但你们要注意安全,没什么事情的话,周末也在学校里吧,学校里安全。” “好,我听你的。”封华墨当即应下。 接着两人温存半晌应白狸就得离开了,不然太晚了出不去校门,她还得翻墙。 离开后应白狸想了想,没直接回店里,而是去找电话亭,给花红他们打电话,这大晚上的也就不亲自去大院了,太闹腾。 花红接电话的时候忍不住打哈欠,年纪大了她和封父都睡得早,这会儿子尽管没睡,也都躺好了,况且明天还得上班,他们可不是应白狸和封华墨这样的年轻人,睡两小时也能精力旺盛地跑上跑下。 “喂?谁啊?”花红语气不耐。 “妈,是我,白狸,我有个事情跟你说……”应白狸简单地把房东女儿因为争家产死在难民楼出租屋的事说了,提醒她近期不要过去。 谁都爱听八卦,尤其是有钱人的八卦,花红瞬间就不困了:“诶?这样吗?你是说争财产争到出人命了?那得是多大一笔财产啊?当年我亲爷爷死的时候我家都没打成这样啊。” 应白狸哭笑不得:“妈,冷静一下,注意影响。” 在花红的强烈要求下,应白狸只好多说了一点细节,直到自己的话费用光,花红还意犹未尽,好在她记得最近不要去出租屋那边,没事就回家。 第二天应白狸一早去了公安局,没见到林纳海,一问留下的老程才知道,他们昨晚就没回来,小谷倒是一直来过消息,先是晚上八点,说找到了老四,在郊外一个农庄里,听说那边算是他们家族某个姻亲的老家,就过去住。 老五呢,则一晚上都在乱跑,小谷鞋子都跑掉了还没追上。 林纳海从大学回来后整理了一遍信息,又向赵律师询问过最新的翻译情况,他就匆忙去找老四,借老四那边的电话知道小谷还没找到老五后就跟着一起去找。 一晚上了,还是没什么线索。 应白狸没想到老五这么能跑,而且都死了人了,他居然也没想过自己会有人身安全问题,难道是他很相信跟着自己来的人? 多想无益,应白狸也去找了一趟赵律师,会客室里趴着好几个人,除了两个律师,其他的应白狸都不认识,桌上摊了一堆厚厚的文件跟手写翻译,应该是他们在这翻译了一晚上。 不好打扰他们休息,应白狸拿起其中一份已经翻译好的看起来。 跟昨晚她和封华墨的猜测差不多,老三提前转手卖了好几样东西,而且有些甚至是转手合同,也就是老三找中介卖,中介卖高价,得到钱后她跟中介分多出来的利润。 应白狸将所有已翻译的文件都粗略看了一遍,注意到其中一份文件竟然是遗嘱。 遗嘱上说,如果老三因意外病故,所有的钱会无偿赠与一个叫孙三贱的人,不知道是否公证。 看到这里,应白狸赶紧叫醒了陶律师,不等他开口,直接把文件怼他脸上:“这份文件的原稿在哪里?” 陶律师想说什么,但是想到昨天真的闭了两个小时嘴巴,不敢再招惹应白狸,顶着困到满眼血丝的眼睛去找昨天编过顺序的文件,接着掏出一份英文的文件递过去。 应白狸看不懂上面的专业术语,只是翻到最后一页,看到老三已经签了自己的名字。 见应白狸这样,陶律师打了个哈欠压低声音说:“昨晚我们已经把这个消息告诉林队长了,他说这个孙三贱,就是死者的保姆,不知道怎么起了这样的名字。” 出生在高知家庭的男孩,怎么会知道那种小农经济家庭的女性过的什么日子? 孙三贱这个名字的意思大概是家里第三个贱女儿,希望女儿知道在这个家讨不了好,不要女魂再来投胎。 应白狸没解释,接着问:“那林队长有找到这个人在哪里吗?他是否说去追查一下?” “不知道。”陶律师现在对着应白狸很谨慎,也很怂,生怕自己说的一个不对又被她整。 看来林纳海是暂时没腾出人手,应白狸放下文件,转身去找汤孟法医,看看尸检报告报告出来没,结果到了解剖室,实习生说法医们都出去了,还没回来呢,但是送了一批尸体样本回来了,碎得厉害,实习生也不敢动,就全都冻起来。 应白狸没想到汤孟还在案发现扬那捡尸体碎块呢,得亏现在冷,要是天气热的时候,估计肉块都腐烂成泥了。 两头都指望不上,应白狸就离开公安局,推算了一下林纳海的方位,赶紧找过去,她想让林纳海带自己去找孙三贱,她自己去找的话,没有由头,人家未必配合,闹起来的话,她不占理。 林纳海的位置一直在变,应该就是在满大街找人呢,应白狸花了两个小时才追上,因为林纳海都快出城了,公交车到不了,最后还是应白狸靠双.腿跑的,好在那边偏远,她稍微用点法术也不怕吓到人。 找到林纳海的时候他正在跟附近的居民打探,问他们是否见过老五或者看起来比较奇特的外国人,大家都说没见过。 “林队长,你怎么找到这边来了?”应白狸赶紧过去问。 这大冷天的,林纳海还热出汗了,他擦了擦额头:“我是随便找的,城内见不到,难道城外还见不到?但是见鬼了,这老五看着人不聪明,怎么这么能跑啊?” 应白狸叹气:“要不先不找他了,我们去找老三的保姆孙三贱吧?她肯定知道什么,而且她作为遗嘱受益人,说不定曾经筹备过害死老三的意外,但现在遗产没拿到人就死了,她说不定会有一些线索。” 凶手在执行计划的时候,往往能感受到另外一个凶手的干扰意图。 林纳海抓了把头发:“也行吧,我也找一晚上了,其他人都在找,既然找不到,说不定就是他故意躲我们,对了应小姐,你能找到他的方位吗?” 这应白狸都能毫无根据找到自己,想来她肯定有点本事。 应白狸随手捏了小六壬口诀,说:“我觉得他在北边,那边有安排人找吗?” 听到这个位置,林纳海猛点头:“有,小谷走的就是那个方向,如果有消息,他肯定会说的,那我们先去找到孙三贱,这名字起的,太侮辱人了。” 这趟出来林纳海还是没车,而且没人跟着他了,想去走访询问需要至少两个警察,鉴于局内的人没几个了,林纳海只能回去把老程捎上。 老程端着自己的茶缸十分不满:“我说林队长啊,你捎上我干啥?就算人手不够,你直接把人传唤过来,让他们到局里,我来问不是一样的?” 林纳海今天没车了,只能骑自行车带他,应白狸则自己骑一辆。 “老程你别抱怨了,出力的是我!再者说了,他们是港城来的,现在正是国家争回归的重要时期,要是出点什么事,我们怎么跟国家交代?”林纳海完全是咬着牙说的,老程虽然老了,可人有点胖,年纪大又熬夜审犯人的刑警都这样,过劳肥,减不下去的。 老程一听这么严重,也不矫情了,立马说:“那你小心骑,我这跟你走一趟,保证帮你把话都撬出来。” 孙三贱的位置已经找到,是小谷发现的,目前只留了一个新手刑警在那蹲着,毕竟林纳海昨晚还没空处理孙三贱。 路途还挺远,中间要过马路,林纳海骑不动了,在一个路口歇脚。 应白狸不忍心,说:“要不我们换过来吧?林队长,我力气大,我可以带老程。” 林纳海气都喘了,他当年搬尸体都没这么累,只能同意。 老程不太满意:“老林啊,你就是缺乏锻炼,我这也没多重啊,还让应顾问一个小姑娘来帮忙,多不合适,应顾问,我来吧,你帮我端茶缸,让这不中用的看看什么叫老当益壮。” 应白狸闷声笑:“不用啦老程,你坐好,我速度可比他快不少哦。” 听到这话,老程不信,他没见过应白狸打人,所以一直以为应白狸就是个瘦弱但通灵的道士。 结果等应白狸上车,踩着自行车如履平地,老程惊呆了:“不是……这姑娘力气咋恁大嘞?” 给老程家乡话都吓出来了。 林纳海没带人,骑车速度终于上来,他笑起来:“哈哈哈还老当益壮,应小姐之前可是自己就把杀手甩飞出去的人,还用得着你老当益壮哈哈哈哈……” 互相斗着嘴出发,路程都显得不寂寞了。 老三请来的大律师住在一个四合院当中,看样式和地址,应该是前朝地主家的房子,一个港城人竟然能在过去的四九城买下一套房子,让人不得不怀疑此人背后的家族有多大。 路口有个鬼鬼祟祟的人影,林纳海过去直接给对方屁.股一脚:“你这样盯着,别回头人没盯到,你还被当做小偷抓进派出所。” “哎哟……”那青年扶着屁.股转身,冲着林纳海憨笑,“队长,我是老远就看到你们过来了才冒头的,怕你们走过路口,喏,就那边那一户,我昨晚来的,小谷哥也是昨晚在路上偶然见到了他们的车才跟过来,不然都发现不了。” 昨晚小谷找到老二后跟林纳海对接完就去找老四,谁知在去往老四住址的时候,竟然在街口看到了从供销社出来的孙三贱,那是老三的保姆,小姐死了,她竟然乐呵呵地在供销社买着东西,穿着考究,比首都很多首长夫人都穿得好。 小谷直觉不对,他就躲着观察,没一会儿有一辆小轿车过来,后座下来一个穿西装的男人,他上前拥抱和亲吻了一下孙三贱,两人携手上车离去。 这情形实在奇怪,但是想到林纳海说过孙三贱目前住在大律师家,小谷心中有所猜测,便偷偷跟了上去,一路跟到这边,看他们进屋,留下一个新手盯梢,小谷就去找老四了。 林纳海已经知道昨晚发生的事了,他拍了拍小刑警的头,说:“干得好,聪明,你继续小心盯着,别被人发现了,我跟老程和应小姐进去会会这位大律师。” 过去后林纳海上前敲门,竟然立马就开了,是一个表情严肃的年轻男人,他穿着西装,问:“谁?” 看到这个陌生的人,林纳海也愣了一下:“这不是港城大律师的家吗?” “是,你是谁?”男人依旧警惕。 看到这个情况,老程直接拍了下林纳海的后背:“你别把咱们社会主义的那套代入他们,他们那不仅有家生子仆人,连男人都还能三妻四妾呢,这应该是大律师家里带来的仆从。” 老程年纪大,见过解放前的老旧社会模样,知道那些大户人家的规矩,林纳海尽管也是民国时期出生的,可他本身就出生在红军队伍里,真是从小就没见过这套,心底十分嫌弃。 但人家是那样的规矩,也不好说什么,林纳海长出一口气,拿出自己的证件:“我是首都市公安局的刑警队长林纳海,有刑事案件要询问,哦,你们可能听不懂,应小姐,来翻译一下。” 应白狸瞥他一眼,只好用粤语说了一遍,但她的粤语不是港城口音,那男人当即露出很鄙夷的眼神:“乡下土包子就不要说粤语了,难听死了,我听得懂中文,但按照我们港城的规矩,你们没有证据,不能传唤我们。” 林纳海愣了一下,他低声问身边两人:“港城有这规矩吗?” 其实大家都不知道,而且看这男人的态度,明显就是看不起他们,说不定是胡诌打发他们的。 老程嘀咕:“我觉得他是胡说好让我们滚的,从前那些大户人家看不起民国政府警察局的,基本上都这样让门房出来打发我们。” 不管是不是,反正不能随便让一个身份低微的警察来审自己,要是随便一个警察都能见到人,这高门大户的多没面子? 林纳海脸皮抽了抽:“我好想打人啊……” “想想回归的事,忍住,对方身份挺高的,不宜起这种冲突。”老程此时反而冷静劝林纳海。 就在他们准备另外想办法的时候,应白狸举起了小纸人和黄符:“要不我们用点特殊的办法?” 第163章 自卑 林纳海跟老程顿时就露出了非常愉悦的笑容以及赞赏的眼神,而门后的男人看到那东西,嗤笑一声:“小丫头片子还打算用这种东西骗人?我可是知道你们禁止封建迷信的,识相的赶紧走,不然举报你们。” 应白狸看向林纳海:“他说要举报我诶。” 于是林纳海从善如流:“好的这位先生,请问你要举报什么?” 完全就是一出“堂下何人状告本官”,男人惊呆了,没想到落后愚昧的华夏竟然还有这种手段。 应白狸也不跟他玩了,直接驱动手中的操控术符咒,再贴到小纸人身上,小纸人呀一声飞起来冲过去,在男人反应过来前就冲到了他的脑袋上扒着,男人的动作瞬间就僵硬起来,只有晃动的眼睛可以看出他的精神还是清醒的,眼神里终于透露出一种惊恐。 林纳海认识那小纸人,有点担心:“你这小纸人能坚持多久?” “想多久就多久,只要它不被毁坏或者我召唤回来,它能一直在。”应白狸自信回答。 “太好了,那我们让他带我们去找那个什么,大律师。”林纳海语气不耐,他真的很烦这群人。 应白狸点点头,招呼小纸人:“让他带路。” 小纸人眼睛眨巴一下,抬起圆手啪啪拍打两下男人的脑袋,男人就不受控制地打开门,迎接他们进屋。 进门后他们才看到这四合院很大,比之前辛顺被分到的房子更大,一看就是富贵人家才能修建的,而且是个两进的院子,这个年头敢有这么大的一个房子,身份可不简单。 钱、房票、资格都不能少,还得看家庭成分,这大律师不知道怎么弄的,竟然可以在首都拥有这样一套房。 路有点远,老程忍不住去研究男人脑袋上的小纸人,他问应白狸:“应顾问啊,你这个、呃,法术,是只能小纸人来执行的吗?” 应白狸耐心给他解释:“不是,这本身是一种叫操控术的法术,就像鬼作恶的时候操控人那样,我平时要经常练习,就会把简单的法术写在黄符上,平时需要的时候直接使用黄符就行了,不用自己念一遍咒语还得掐诀,贴到小纸人身上,是小纸人比较有灵性,我跟它说就行了,不用我自己明确指令。” 就相当于是给自己请了个执行命令的小管家,应白狸只需要说出核心指令,小纸人会理解并细化操控过程,比自己操控要轻松,解放双手,可以干别的事情去。 老程喟叹:“哇,这个小纸人真的很厉害,那你画的每一个小纸人都会这么厉害吗?” “不是的,要看当时画的心境和具体功用,打架用的小纸人就不能用来干这种细致活。”应白狸也不隐瞒,说出了这些算得上是秘密的事情。 说话间到了正房,男人被控制了无法通报,他们就大摇大摆走进了屋,他们进去才看到大律师跟孙三贱两人竟然在沙发上亲密,顿时双方都很尴尬,孙三贱更是尖叫一声,急忙穿上自己的衣服跑进了内屋去。 大律师非常生气地举起旁边的台灯冲着被操控的男人就砸了过去,怒骂:“宾果叫你带佢哋入来?” 那台灯沉重,应白狸让小纸人挡了一下,台灯嘭一声碎了,那年轻男人被吓得双目圆瞪,呼吸急促,但一动不能动。 巨大的声响让大律师理智回笼,而且同样看到了趴在手下脑袋上的纸人黄符,在港城的人就没有不信这个的,他顿时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你哋温大师来捉我?” 林纳海听得脑仁疼,他举起手示意停止:“大律师,你,找个能说普通话的来行不行?” 大律师眼神轻蔑,不屑于说普通话,甚至觉得说普通话的就是乡下人,根本不乐意开口答应这件事。 应白狸驱动男人走去了空旷的地方,说:“没事,这不是有个正经的翻译吗?以及,大律师,你最好有问必答,不然,我就断你子孙风水,让你一屋都断子绝孙。” 后半句是应白狸用粤语说的,就怕大律师听不懂,顺便掐诀引雷在外头动了动,雷声轰鸣,不过没劈下来。 原本大律师猜测那个老头才是大师,打算出高价让他站自己这边,没想到是应白狸这个小姑娘开口,加上前面说的是普通话,他根本不想听,没想到后面换了语言,外头还真的打雷了。 做亏心事的人最怕打雷,而且是这种能引雷的大师,肯定有别的手段。 加上应白狸这么年轻,肯定不好收买,看起来脾气还大,顿时大律师被雷声吓得大惊失色。 应白狸这次再问他:“能好好说话了吗?” 大律师屈从应白狸的淫威,立马说:“能、能,不过我真不识普通话,让我手下翻译啊。” 那手下还被小纸人控制,所以立马如实翻译了出来,总算能沟通了。 林纳海还是很有礼貌的,他先拿出各种证件:“我是市公安局刑警大队的队长林纳海,这次过来是询问你们雇主死亡的事情,希望你们如实回答,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还有,那位孙女士,如果您穿好了衣服,请一并出来回答。” 孙三贱是华夏人,本身就会说普通话,被林纳海这样一点,她也不能一直躲着了,干笑着出来。 大家总算能坐下来好好说话,审讯是老程的强项,互相介绍过后就是老程在问。 那边翻译的手下被大律师叫阿普,平时他负责大律师的生活起居,还可以开车做饭,算是一种非常厉害的全能助手,在港城那边不少人都会给自己准备一个这样的人跟着,主要是安全,大律师非常信任对方。 老程也自我介绍了一遍,接着问:“你们是否知道三小姐死亡的事情?” 大律师两人脸色都有点不好看,前后点头,孙三贱没开口,是大律师说:“知道,昨晚老四打电话过来说过了,说是希望我能处理好老三的遗产,以及老三本该分到的遗产部分,他不打算给。” 这件事昨晚老四也跟林纳海交代过了,老四背后有整个家族,虽说过继给房东当儿子了,但他其实知道自己是谁,家族里的人也都知道,他们扎根在华夏,消息更灵通。 老四很明白地告诉林纳海,争遗产他也不是为了自己,当初过继就是为了今天,要是房东女儿在,他不介意给两个姐姐一部分,大头肯定是自己的,小部分给她们两个无可厚非。 大家族都是这样,继承人只会是儿子,女儿尽管不能继承,该有的嫁妆也不会少,但老三没出嫁、也没立业就死了,无论她生前做了多少操作,人死如灯灭,老四不可能把家产便宜给任何人。 关于这个继承的事林纳海还多问了一嘴,才知道他们当初就是看出来房东没有意愿再娶,且没有儿子,才打了过继一个孩子好将来当家主的主意,他们预料到了未来社会肯定会变化,但只要儿子这个身份在,想继承房东的一切不是轻而易举? 这样做也是因为房东一脉很会做生意,但他们人丁稀薄,房东本有一个哥哥和一个姐姐,哥哥早年海难死去,姐姐本来是家族里的女煞星,大家都以为要出一个女家主了,谁知天有不测风云,她竟然因为做生意下手太狠,拦了那些外国人的路,被暗杀了。 因为哥哥姐姐全死了,房东才临时回国被推上家主的位置,他继任的年纪其实跟哥哥姐姐差不多,但做得跟他们一样好,而且他比他们都谨慎,还把孩子都送走了。 然而房东比他们都胆大,还敢援共!家族里的人发现这个事情之后就估摸着他会有跟哥哥姐姐一样的下扬,便急着给他过继一个儿子,这样将来不至于家产被人分走。 解放前的官司已经没办法说,现在老四自认是家里唯一有继承资格的男丁,还被家里长辈承认,他认为自己应该拿大头,哪怕是为了不让家产流落到别人手里,也应该给他。 但昨晚大律师和孙三贱在电话里并没有表态,加上老四态度很强硬,通知完就挂电话了,所以林纳海无法提前知晓他们对这件事的态度。 老程态度依旧温和:“那你们难过吗?” 孙三贱显然没想到老程会问这种问题,她愣了一下,才想起来自己好像是应该是做出难过的表情,毕竟……她可是老三母亲一般的存在,女儿死了,怎么可能不难过呢? 然而这点停顿根本瞒不了常年浸泡在审讯室里的老程,他笑容不变,不给他们解释的机会,继续开口:“哦对了,听说三小姐很依赖你,能问一下,你们过去的生活吗?比如说,你是怎么成为三小姐保姆的?” 话题实在跳跃得太快,孙三贱根本反应不过来,她求助地看向大律师。 林纳海这时候说:“大律师,事关人命,我不希望你们会提前串供,这样吧,还有空房间吗?我们带上阿普,去另外的房间聊聊?” 大律师自然是不想的,可应白狸就在旁边,他也不敢违抗,只能拍了拍孙三贱的后背,起身请林纳海去另外的房间。 老程年纪大了不知道能不能控制住孙三贱,所以应白狸悄声跟林纳海说:“小纸人会听你的话,有事你跟它说,它能明白,我留下保护老程。” 林纳海点头:“好,放心吧。” 等他们去到另外一个房间,老程继续对孙三贱笑着重复,就像家常聊天一样,很和蔼。 孙三贱却一直很紧张,她说:“哎呀,都好多年前了,我都有点记不清了……” 老程打开自己的茶缸看了看,茶水还有不少,喝了一口:“不打紧,慢慢说,记得什么说什么,你不会连自己怎么应聘上保姆的都不记得了吧?你可别蒙我,你瞧瞧我的年纪,比你还大,民国时我就在警署混了,那个时候还不叫公安局呢,我查过的案子,堆起来比你人都高。” 这是给孙三贱上心理压力,暗示自己见过不少那些大户人家的保姆,知道那些前朝大户人家的规矩,她要是胡说,瞒不过老程。 孙三贱拧着自己的衣摆,纠结半晌开了口:“我、我其实是去照顾夫人月子的,老爷是个新时代的男人,他信奉一夫一妻制,别说娶小了,就是房里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所以,他对夫人看重得跟眼珠子似的……” 按照那个时候主母的待遇,婆子、贴身丫鬟、普通丫鬟和下人数量都不少,孙三贱年轻时被家里人卖给了一户听说是宗亲后代的少爷,那吃穿用度真是不得了,明明清朝都亡了,他们还那么有钱,规矩重得吓人,见到主子都得行礼、不能抬头直视。 而房东跟妻子因为去留过洋,讲究人人平等,听闻家里是没什么伺候人手的,是夫人生产,房东才临时招聘了很多人过去,还有家里其他长辈说他平时不烧香临时抱佛脚,这临时找来的婆子丫鬟能顶什么用啊?还不安全。 不过那个时候房东也顾不上那么多了,只想夫人好好坐完月子,一口气给她招了三个婆子、五个保姆和八个伺候方向不同的丫鬟,都是他重金从其他人家那买来的。 说是买,却在要了卖身契后都还给了他们,算是赎,只要他们安心照顾好夫人这段时间。 孙三贱就是这样被赎过去的,因此她年纪小一点,从小在大宅院里长大,没见过外头的世界,那皇亲国戚的规矩很严格,下人不允许私通、不许识字、不许婚嫁,跟紫禁城里的规矩一样严。 因此,孙三贱还是黄花闺女,本不该当保姆的,但之前的主家好.色,有十几个姨太太,哦,按照他们那皇亲国戚的规矩,叫三妻四妾十二妃,上面有一个福晋,两个侧福晋,还有很多格格什么的,孙三贱分不清。 分到给孙三贱伺候的,甚至不是个格格,听说就是外头来的戏子,只能算娘子,这个娘子不是正经娘子,就是通房丫鬟的意思,但宫里没有娘子的位份,所以管这种上了老爷床但不正经娶的女人叫某某娘子。 她命好,刚进门就怀孕,年纪又小,院里是个格格主事,那格格二十八.九了,还没生孩子,很妒忌新人,怕对方越过自己去,就让孙三贱这种名字不好听还年纪小没生养过的黄毛丫头去照顾,指望着哪个丫鬟做错了事,害死了胎儿,格格的位置就稳了,回头还可以全推丫鬟头上,打死了事。 孙三贱虽说没文化,但她确实聪明,知道自己可能就是某个背锅的,她很小心地跟那些嬷嬷婆子学怎么照顾孕妇,她小心伺候着人,也怕被牵连,就一直保护着娘子,直到孩子生下来,可老爷再也没来过这个院里。 格格所有的计谋都没有用,新来的娘子其实跟她没有任何区别,怀孕生子,不是福气,反而是失宠的预兆,那样的男人不缺孩子,更不会停留在一个女人身边。 后来孙三贱就靠着这份经历,被安排到夫人身边照顾,她再次获得了夫人的喜欢,因为很周到,也因为年纪是所有保姆里最小的。 夫人问她认不认字,愿意教她唱歌,问她将来不是奴籍了,想不想去上学,她自己就有一所女子学堂,无论多少岁都可以去上。 大户人家的小姐就是天真,天真得令人生厌。 孙三贱是笑着跟老程说这句话的:“我讨厌夫人,我讨厌她高高在上,我讨厌她何不食肉糜,但是我知道,那是我的机会,我得学。” 老程能理解她的讨厌与愤懑,同为女性,年纪比对方还小,过的却是完全不同的人生,人心难免嫉妒。 只要不伤人,其实有这样的心态也无伤大雅。 因为孙三贱说学,她就被长久地留下来了,由于房东心疼妻子,所以让她坐足了一百天的月子,跟三小姐百日宴一起庆祝,庆祝妻子终于康复。 夫人很细心地安排了孙三贱去念书,给她起了新名字,那名字不好听,问她要不要叫孙以栖,取《诗经》“衡门之下,可以栖迟”的意思,希望孙三贱即使生活平凡质朴,也能快乐安然。 但孙三贱拒绝了,她不喜欢这个名字,因此她档案上的名字一直都没有变,还叫孙三贱。 老程觉得奇怪:“为什么?这个名字很好听,寓意也好,而且你不喜欢,大不了自己再取一个嘛。” 何必顶着这样父母咒骂起的名字呢? 孙三贱冷哼一声:“因为她默认了我会一辈子平凡质朴,谁要一辈子过那种低贱的生活?她是高门小姐,从出生起就穿金戴银的,自然向往什么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斯是陋室惟吾德馨,可我这样的人,光是想填饱肚子,就已经要拿命去拼,有今天一顿饱饭,还不一定有明天的。” 夫人起名字的那一刻,孙三贱其实自卑得快要埋进地里去了,可她根本没有任何察觉,反而还笑盈盈地问自己喜不喜欢这样新名字。 实在说不出喜欢,孙三贱从此以后就不改名字了,哪怕顶着这个充满仇恨的名字也没关系,她反而痛恨那些美好的东西,仿佛只要起了一个新的名字,她过往的卑贱、肮脏都成了错的。 拒绝了名字,夫人有些伤心,没有生气,她反而跟孙三贱道歉,说是自己考虑不周,新名字意味着新生,应该自己起的,于是她送了一套《诗经》给孙三贱,让她挑自己喜欢的。 还没学完字,房东就说战局严峻,让夫人带上女儿,还有一部分家产,寻一个国家安置,这是房东的私心,他可以奉献一切,但希望自己的爱人和孩子能平安顺遂。 夫人本不想走,可女儿还小,离不开人,她还是喝奶的年纪,跟哥哥姐姐不一样,他们两个年纪大一点了,只要有保姆保镖,不愁生活,但女儿年纪太小了,她连站立都不稳当。 没办法,夫人只能同意,他们约定好,等女儿五岁,夫人就会回来,跟丈夫一起投身共产事业,相信女儿也能理解的。 到了港城,因为有着庞大的财产,还有一些祖上的姻亲、同学和各种人脉关系,夫人依旧是贵夫人,人人奉承。 然而夫人不是个能安静下来的,她收拾妥当家里的一切,出去社交的时候发现港城的社会居然比一片混乱的华夏还封建,他们信奉的是贵族财阀制度,本质上就是英国的那一套。 夫人看不得这种事情,于是在跟丈夫写信交流过之后,决定在港城这边也开学堂,但这谈何容易? 学堂也是一门生意,国内思想萌芽,学生们一次次游行、用命换来的平等思想传播,在封闭的港城里根本行不通,知识,是封闭阶级通道的最有利武器,人家凭什么让她破坏了? 孙三贱带着嘲讽的笑:“我不知道夫人是忧思过重还是被人处理了,总之,说要开学堂,最后却没开起来,她很快就生病了,刚开始只是像感冒一样,她是医生,自负能看病,所以没请家庭医生,哦对了,你们可能不了解港城的医疗系统,总之,看病是一项很贵的事情。” 不仅贵,还要有资格,普通人去看病,就会匹配很差的医生,好的医生基本上只在上层社会流通,所以医生、律师这样的职业无论是在港城还是在国外,地位都非常高,钱也多。 夫人不是出不起钱,她单纯信任自己的医术,后来身体竟然慢慢就不能支撑了,每天要睡很久,一身一身出汗,没办法,还是请了医生过来,还是那种金头发蓝眼睛的外国医生。 一检查,说是妇科病,生了孩子都会有的,就开了一些止痛药和安眠药,那些东西夫人知道,不敢吃太多,她信不过那些西医,让孙三贱去找港城的中医老大夫来看看,结果找了好几个,都说夫人病入膏肓了。 第164章 另外一笔遗产 孙三贱不耐烦地说:“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懂医,反正请了西医大夫和中医大夫都是这么说的,没多久她就撒手人寰,我给她收殓后就继续照顾年幼的三小姐。” 除了夫人的死,细节上孙三贱应该没骗人,因为她能说出很多细节,什么权贵家的院子、丫鬟、规矩,那些东西不是亲身经历的话很难说得这么详细。 老程有经验,能分辨其中的细节到底是不是亲身经历才会知道,这个能力让他很多次可以分辨出凶手来,案子中有一种叫做只有目击者才能知晓的细节,往往可以来判断凶手的谎言。 但夫人的事情一时间无法求证,过去多年,证据估计也早就没了,还是要着眼现下的案子。 于是老程继续问:“哦,所以,三小姐才将您视为真正的母亲,你也一直没嫁人生子?” 孙三贱捋了捋头发:“我倒是想嫁个大户,但那个时候我还是个保姆,三小姐也不能离开人,我是有点小心思,觉得三小姐以后但凡奉我为亲妈,我就算迟一点嫁人又有什么关系?到时候能不能生也不用管,三小姐不会让我吃亏的,还会给我养老送终。” 所以孙三贱当年就想好了这些事情,只在乎自己能不能嫁得好,反正她不能像自己伺候的那些个娘子格格一样,困在后院,每个月的例银都得低头问嬷嬷和管事要,看着比外头戏子都卑贱,还不如继续出去当戏子呢。 要当,孙三贱就算当不了大户人家的正房太太,可港城能正经娶姨太太的,她当二房三房也不丢人,说不定还是别人抢破头的。 那个时候孙三贱年岁也不大,竟然就想得这么远,老程都觉得可惜,要是她没被卖掉提前见到了人性黑暗,有夫人这样帮扶,至少能混个老师当当吧? 可惜她先看见的那个世界,对于一个懵懂的孩子来说,太金碧辉煌又血气冲天了。 老程叹气:“所以,你是有意养废三小姐的?” 孙三贱捋头发的手一顿:“这怎么能叫有意养废?我直说了吧,她这个孩子,就是有问题,你们听说过一种孩子吗?天生就闹人,而且脑子里缺根筋的,按我们乡下的说法,这种孩子,就是夜哭郎,天生讨债鬼。” 这个东西应白狸也知道,她见过这种孩子,稍微懂点小儿方的,知道是孩子身上的毛病,不懂的呢,就说讨债鬼,这种孩子很难教,从小就爱哭,折腾人,夜夜哭,难有消停的时候,等长大了,到处惹祸打人。 有些能教的,差不多得二三十才能教稍微好一点,不是正常,是稍微好一点,而有些没办法教的,大概五六岁就开始闯祸杀人放火了,纯粹恶鬼投胎。 老程皱起眉头:“不像吧,我听二小姐仔细描述过三小姐的状态,她在你面前很听话啊。” 而且平时看起来也只是脾气不好,有争执的时候也是老五先动的手,如果老三是这种问题的孩子,肯定早动手杀人了,相比起来,老五更像这种讨债鬼孩子。 孙三贱冷笑:“因为没有母亲,她大概五六岁,发现自己怎么哭都没有父母陪伴,只有我之后,这种毛病慢慢退了,但开始变得很激进,我只是个保姆啊,她才是管我吃喝的主人家,我难道还能像亲妈一样违抗她的命令,管教她不成?别一个不好,我管教还管教出错来了。” 谋划是真的,不敢管也是真的,反正说来说去,她的目的不变,就是希望自己成为三小姐眼中唯一的母亲,既然如此,孩子长成什么样跟她没关系。 老程看出来在这件事上孙三贱没说谎,她说的是真的,便接着按时间顺序问:“那三小姐的遗嘱怎么回事?你不会是年纪大了之后,想跟私奔,谋划了这件事吧?” 听到这话,孙三贱生气地瞪起眼:“你这老头胡说什么呢?我是让她写遗嘱把遗产给我,但我们都写了,我相好的是港城有名的大律师,我们每个人都写了遗嘱,三小姐这些年只见过我一个亲人,所以她认为她的应该给我,我也有啊,我的遗嘱,是留给三小姐的。” “啊?”老程和应白狸都惊呆了,他们没想到孙三贱竟然也有遗嘱。 老程不信,让孙三贱自己拿出来,她翻了个白眼,进内屋去拿出一叠文件出来,直接扔到茶几上。 这些文件也是汉字和英文各一份,汉字的那份能看懂,确实是遗嘱,应白狸仔细看到最后,看到了孙三贱自己的签名。 孙三贱仰着下巴:“怎么样?我没骗你们吧?我们都有。” 老程悄声问应白狸:“你懂看字迹吗?不然我们拿回去给贺跃小子看看?” 应白狸说:“我不懂,但我懂墨,这个墨水的味道确实有点久了,至少也是去年签的。” 孙三贱愣了一下:“乖乖,你狗鼻子啊?真能闻出来?” 这话不好听,老程很生气,应白狸却按住了他,只说:“墨是文房四宝之一,你的夫人给了你最好的学习条件,但你也不中用啊,难道你不知道,墨好不好、用了多久,从墨痕和味道都是可以辨别的吗?你也远没有你说的那么努力学习想向上爬啊。” 自卑了一辈子的孙三贱最讨厌别人拿出身说事,而且她打眼就看到了这个穿得花枝招展的女人,年轻漂亮又有本事。 别人不懂应白狸身上这身衣服值多少钱,但孙三贱在贵族院子里伺候过,光是应白狸身上这套衣服的做工,都是那些格格求不来的,还有这种辨墨的本事。 文房四宝珍贵,那个时代的女儿家能念书的也没几个,想要懂墨,得家中是书香门第,还得有底蕴,不然有几根好墨可以用来练习辨别? 孙三贱捏紧了拳头,她少时是做苦工的,一捏紧就肌肉青筋凸起,还发出了声音。 老程听见这动静,下意识往应白狸这边躲了躲。 应白狸将文件放回去,说:“别用不好听的话攻击我了,我们是来探案的,不是来攀比的,老程,你接着问。” “诶诶,孙女士,你说你也签了这遗嘱,那你对三小姐即将继承的遗产有什么想法?”老程时刻注意脸色不好看的孙三贱,不放过她任何一个微表情。 孙三贱深吸一口气:“还能有什么想法?就是希望她多给我点钱,当嫁妆。” 老程诧异:“嫁妆?跟那个大律师?” “嗯,他是我陪三小姐去拍卖会见到的男人,年龄相仿我又会伺候人,他有头风,我照顾过更脆弱的孕妇,会按摩,所以我们慢慢就走到一起了,等夏天,我会嫁给他当三姨太。”孙三贱带着气说的,语气不耐烦。 遇见大律师是个意外,她其实这些年相看了不少自己能入眼的男人,三小姐也不介意她跟谁在一起,但有两个特殊要求,第一是她得正经过门,哪怕不是正房太太,但得正经办了结婚证的。 港城可以这样做,身份地位高的男人娶妻可以娶好几个,并且都有证。 第二呢,就是结了婚后,得把三小姐当干女儿。 老程听到后有些诧异:“你不是不喜欢三小姐吗?为什么还得提这样的要求?带上三小姐的话,不好找吧?以三小姐那个名声来说。” 孙三贱顿时露出嫌弃的眼神:“是你这种人不懂,我什么身份?没了三小姐我就是个破保姆,我凭什么能进大户人家的门?想不当妾,三小姐就是我娘家人,有三小姐在,无论将来我是被休、离婚,我都有靠山,而且看在三小姐的身家上,不会亏待我。” 这才是精明,孙三贱知道三小姐永远不会背叛自己,所以她要牢牢绑死三小姐,连自己嫁的男人也得承认这个关系,否则她嫁出去了,成了别人家的婆娘,有那张结婚证在,万一有点什么,她求助三小姐都没名头来救自己。 可如果三小姐是干女儿的事被公开承认,孙三贱受委屈后三小姐是完全可以来替孙三贱主持公道的。 老程听得目瞪口呆,他都有些佩服孙三贱了,竟然想得这么远,估计她还没等三小姐长大,就已经在预想未来的事情了。 “行吧,所以,三小姐是为了给你凑嫁妆,才提前把东西都卖了?”老程想到老三那些文件里,可不止遗嘱和各种换来换去的产权信息,还有买卖合同。 孙三贱没有立刻回答,这会儿她居然连气都不生了,有些不太干脆地清清嗓子:“也不是……她吧,花钱大手大脚,还赌马,但是老爷知道这件事后就不给钱了呀,也不能说不给,是掐着给,饿不死的方式给,所以……她去借高利贷了。” 老程倒也不奇怪,迷上黄赌毒的人,就没有一个能逃出这条路的,只问:“你不拦着?” “我拿什么拦?我再重申一遍,我是保姆,不是她亲妈,我照顾她,她是要付工资的,她借高利贷,也是为了给我们这群下人发工资,我为什么要阻拦?”孙三贱说得心虚但后面好像又说服自己了。 有用的时候说是干女儿,不想承担责任以及吃苦的时候就说自己只是下人,好赖话都让孙三贱给说完了。 老程叹气:“行吧,我大概明白了,你不阻拦,是因为你已经有遗嘱在手了,你也想过,万一遗产不够还,你又嫁给大律师了,三小姐哪天被追债的打死,你就是唯一继承人,靠丈夫的庇护可以消掉那些债务,还能继承三小姐其他的不动产,是吧?”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孙三贱这样做还真没罪,因为不是她让三小姐去赌马借高利贷的,遗嘱大家都签了,互相是继承人,但她期望着三小姐死去,死了之后,她才可以真正获得跻身上层社会的资格。 就跟国外那些小说主角一样,继承一大批遗产,成为某某夫人,就可以是豪门新贵。 孙三贱不否认:“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何况这只是我的想法,想法而已,不算犯罪吧阿sir?” 老程沉默,他知道不犯罪,他只能继续问:“不算,那我们说说为什么不让三小姐跟你们一起住吧?还有为什么要给她租那样的房子?以及,你们最后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不说过去的事情,提到三小姐的死,孙三贱的表情反而带上了疑惑跟真情实感,不是那副硬装出来的贵夫人模样。 孙三贱支着下巴:“她不来住,是因为觉得不合适,首先,我跟我丈夫没结婚呢,港城那边的人结婚很麻烦,都是老规矩,就跟旧清朝一样,要筹备很久,她跟我一起住进来,不合适,但如果我单独住,就有很多借口,也是给我们让地方。” 最后一句显然更合理一点,老程跟应白狸都想到了刚进门时候看见的东西,那时候大律师的手还在孙三贱的裙子底下呢。 一把年纪还能这么玩,也是老当益壮。 老程轻咳一声,让孙三贱继续说。 至于选的租房位置,是因为便宜。 “便宜?”老程没想到只因为这个,“你们手头不可能连这点钱都没有吧?何况你还有你丈夫呢?你们多给一点,都不至于住难民楼去吧?” 孙三贱不自在地动了动身体:“难民楼怎么了?我住得她住不得?便宜是真便宜,只要五毛钱,就可以住上一个月,我们都同意的,就是她抱怨那环境不好,都是脏兮兮的老人。” 过了会儿,孙三贱又说:“也不是不想住好的,我这还没嫁过去呢,总不能暴露三小姐已经没钱了吧?我可靠她撑面子的,所以这件事可以找很多理由,但不能是穷。” 尽管,这已经是无法遮掩的穷了。 不过,只要遗产还在眼前,穷就是一时的。 至于最后一次见三小姐,是她死前一天。 听到这里,老程下意识坐直了身体,茶缸也放下了,拿出小本子和钢笔,记了起来。 孙三贱也陷入回忆,她说自从被老四家的族老骂了之后,她就不跟着三小姐一起出现了,被骂了不能骂回去很憋屈,但是三小姐要出去集合,她为了最先知道结果,都是跟着的,就在外面等。 那天晚上,老二一直在说三小姐状态不好,让她去医院。 回家路上她们坐了大律师的车,车上是阿普,大律师头风犯了,在四合院这边休息,晚上风大,就没出来。 夜里昏暗,孙三贱也担心三小姐出事后自己拿不到遗产,就小心问她:“三小姐,要不我们明天还是去医院检查一下吧?” 本来靠着孙三贱休息的三小姐突然就坐起来:“姆妈,你是不是也觉得我病殃殃的争不了财产?” 孙三贱知道她这是脾气上来了,赶紧哄她:“没有没有,我们三小姐这么厉害,怎么会争不了呢?是你如果生病了,姆妈会担心的,阿普啊,你靠边停一下,开开灯,我怎么觉得,三小姐的样子是有点不对啊?” 就算不是亲生的,养也不怎么上心,可到底陪伴多年,现在靠近了,她确实觉得三小姐面容确实疲惫得厉害。 阿普应了一声,找了个位置停车,并且打开了车里的灯。 果然,这灯光直白一照,三小姐的面上的倦容根本没办法隐藏,孙三贱都愣住了:“诶?乖乖,你怎么这么苍白啊?是不是你的房子不好睡啊?” 三小姐一听,茫然地摇头,接着一转头,在后视镜里看到了自己的模样,她也很震惊:“怎么回事?我怎么好像老了好几岁?” 孙三贱都担心三小姐撑不到遗产到手,于是赶忙劝她明天去医院看看,这首都的医院想来也是不错的。 尽管三小姐脾气不好,可她也怕死,立马答应下来。 去检查了好几次,都说除了精神差一点没什么问题,让她想办法多睡觉多休息,不要忧思过重,三小姐气得大骂那些人是庸医。 看到报告说没事,孙三贱心里放了心,又高高兴兴地和自己未来丈夫过日子了,不再关注三小姐。 没成想,前天还好好的人,昨天竟然就没了,今天就警察上门。 孙三贱揉着脑袋:“就是这样,哦对了,那报告我还拿着呢,你们等着,我去给你们拿。” 随后孙三贱起身去正房门口的柜子上翻出来了几份检查单,她说:“我前天回来,看过后没发现什么问题,就随手放那了。” 检查单很容易看,老程跟应白狸都看到了最后的医嘱以及病情描述,确实没什么问题。 应白狸这个时候问:“那她来了首都之后有表现出什么异样吗?比如说哪里不舒服,或者表现得跟过去不太一样?” 孙三贱思索半晌,摇头:“没有,除了人突然变得很疲惫,没什么不同的。” “那在港城时候呢?尤其是赌马前后,仔细想想?她有没有可能得罪什么人?或者某天开始变得很倒霉?”应白狸问得更详细一些。 “那时候啊……”孙三贱想着,突然嗤笑一声,“得罪的人多了去了,所以我为什么敢立遗嘱,因为她得罪的人实在太多了,就算没有被高利贷打死,也可能因为得罪别人被沉海,我肯定活得比她久,至于倒霉……她好像一直都很倒霉。” 应白狸诧异:“这从何说起?” 孙三贱细数:“真的是啊,小小年纪背井离乡,不到五岁妈妈亡故,上了小学不是摔跤就是文具损坏,光是文具,我就不知道给她买过多少,好不容易大一点,开车一定出车祸、跟人打赌一定输、每次想干什么都不成,还会被别家小姐嘲笑,她好像没有一件事成的。” 这说得太严重了,根本分不清三小姐到底是什么时候才开始被人借命倒霉的。 而应白狸观察着孙三贱的命格,看出孙三贱虽然确实扒三小姐身上吸血,人也不是什么好人,可她确实没有在三小姐身上借命,人也不是她杀的。 见应白狸没有别的要问,老程就继续走流程:“那你知道三小姐最近到首都后的行动路线吗?” 孙三贱摇头:“这我是不太清楚的,说起来,我们这趟过来,并不止我跟丈夫,还有一批人,他们是高利贷的,怕三小姐回国躲债,他们就一直盯着,见三小姐说是要回国继承遗产,就先逼她签了很多合同,以及一直派人跟着她。” 老程眯起眼睛:“也就是说,三小姐去过哪里,他们才是最清楚的人?” “可以这么说,哦对了,你们一定想不到,他们为了让三小姐还钱,还挖出了很多有趣的东西。”孙三贱突然狐狸一样眯起眼睛。 “你不会是想说一批转移到国外的白银吧?”老程想到那些翻译出来的文件。 孙三贱摆摆手:“哪里止?那些是跟老爷的家族信托一块带出去的,黄金、珠宝、古董、古籍等等,数不胜数,你们以为为什么四少爷也要继承权?因为谁是继承者,谁可以作为家主,控制家族信托,把这部分东西,拿回来。” 老程心下一惊:“这么多?你是怎么知道的?而且,有这么大一笔财产,三小姐的父亲怎么可能不上交国家?还有,你让三小姐争家产,不会也是为了这些东西吧?” 面对老程的连续追问,孙三贱笑着顺头发:“都说了,是高利贷发现的,我们是来之前才知道的,但高利贷已经做好一切准备,只要三小姐继承,至于老爷……你们难道没调查到,他是第三个家主吗?前面几代人做的事情,他根本不知道,而且因为他过于爱国了,那些族老怕他把家底败光,并没有像他的哥哥姐姐一样完全把整个家交给他,而是选择,让他抚养一个足够信任的继承人。” 第165章 老五惨死 要是能,那肯定态度得好点,要是不能,就得启动别的程序了,看看是怎么样才能回本。 别人不好查,他们这种走黑路子的,反而容易查到很多隐藏的东西,资金流水和灰色产业,高利贷背后都有保护伞,才知道老三家竟然还有那么多东西。 说实话,孙三贱第一次听的时候也很心动,她估摸着高利贷说的数目,那些东西,不仅够双倍还高利贷的钱,还能成为亿万富翁。 但大律师的一句话打散了孙三贱的念头,他说:“别惦记这种钱了,你家干女儿能继承遗产已经算她亲爹保佑,那些多出来的东西,肯定是他们家族防了又防只给男丁的,不太可能拿到。” 孙三贱想想觉得也是,如果真有这批财产,房东一开始为什么不说?明显是他自己也不知道,所以就没提,只将自己留下的部分分给了几个儿女,而且没有厚此薄彼。 所以这次开始争遗产之前,孙三贱和大律师教过老三怎么说,她只要遗产,不要家主之位,以后也不准备回来,家族的事情她可以不管,反正她是女儿,她始终要嫁出去,就当是她的嫁妆。 没想到老四用这个来攻击她,说本来就是女儿,人不孝顺就算了还想着卷走全部遗产一点不留给其他人,她不配拿这么多遗产,他是家族钦定的继承人,他才应该继承大部分遗产,只留一部分给老三这个亲女儿当嫁妆。 听孙三贱说完,老程觉得案子变得扑朔迷离起来,老四应该是知道所有真相的,他也知道自己的继承人位置怎么回事,家里的老人应该已经告诉他了。 老三也知道,可她听孙三贱和大律师的话,不争那些,只要眼前的遗产,好填补她的亏空以及给孙三贱筹备嫁妆。 还有一个看似大方的老五,他目前不知道怎么回事,争得厉害,脾气也差,还理直气壮的,无法确定他是否知道背后的庞大利益。 “孙女士,那你觉得,三小姐亡故,还死状凄惨,是谁动的手?”老程干脆问孙三贱,她是养母,或许可以想起什么细节。 孙三贱沉吟一会儿:“要我说的话,老五吧,他最先跟三小姐动手的,而且我听四少爷说,三小姐死得可惨了,我们当中,就他们那边的人有毁尸体的习惯吧?你们不出国,可能不知道,他们那边的黑手党黑帮什么的,特别恐怖,老五说不定就是跟他们混到一起了,才想来争财产。” 老程倒是没听说过国外的事情,但他记得林纳海说过老五确实总有车子跟随,而且到他们出发时还没找到老五,所以孙三贱的猜测不无道理。 之后又聊了一下孙三贱最近的生活细节,林纳海那边处理完出来,他们就准备告辞。 既然决定要走,应白狸就将小纸人召唤回来,在扬的人看着小纸人自己飞起来落在应白狸手中,而且阿普立马就能行动自如。 大律师跟孙三贱都惊得眼睛睁大,继而又庆幸自己刚才蛮识时务的,没真的跟应白狸呛声,不然那东西控制着实在太恐怖了。 暂时没有更多的问题要问,林纳海礼貌感谢了两人的配合,带着老程跟应白狸离开。 他们打算先回局里整合一下情况,交代好小刑警回头记得换班,他们就先出发。 路上老程跟林纳海交换了信息,不知道大律师跟孙三贱是否已经提前对过口供,他们两人的细节是能对上的,而且孙三贱明显是生活细节更多,大律师那边是合同。 大律师说,遗嘱的事情是他提的,他是律师,对于这种事情很敏.感,也知道遗嘱不是说诅咒什么人,而是为了出事后对自己的财产上一道锁。 三小姐这辈子就认定孙三贱一个亲人,暂时没有儿子,她自己也知道自己得罪很多人,万一哪天真出事,她宁可把自己的财产都给孙三贱,也不能便宜了其他人。 孙三贱呢,则是考虑到三小姐的感情问题,明面上以及在三小姐心中,孙三贱是把她当女儿对待的,这么多年没有结婚生子,对三小姐一切如初,做戏要做到底,既然有这样的女儿,年纪也比女儿大,那肯定都是留给女儿的。 这样一来,三小姐十分感动,给孙三贱的恋爱资金又多了一些,并且在知道自己即将拥有一笔遗产之后,她还答应将其中一部分当做孙三贱的嫁妆。 林纳海感慨说:“人家为了钱,真是做足了准备,只欠东风,未雨绸缪,尽管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发生,但准备着,总不会错,而且万一真有什么意外发生,导致孙三贱死在三小姐面前,大概对她来说,把钱给三小姐,她肯定会替自己报仇的,好过给其他人。” 孙三贱对待这段关系,充满了算计,可她最信任的,却也是这个自己看着养废了的干女儿。 感情与谋算,真是永远难以分割清楚。 大律师说他跟孙三贱在一起,主要是对方比较会伺候人,他其实有两个老婆,第一个老婆是家族联姻,两人没什么感情,而且对方有个很大的家族企业,也是财阀继承人之一。 她是个女人,却想要跟儿子争,所以打得非常激烈,大律师怕自己打扰她几天就会被她找外公沉海就没敢吭声——正房太太的外公是东南亚那边的黑帮老大,真弄黑路子的,还是军火商,惹毛了她,鬼知道怎么死。 要不是有这种背景,在港城的社会性别氛围下,她是不可能有胆子争的。 两人这样根本没办法有孩子,对方也不会乐意生,但大家族嘛,也不在乎,大律师就让自己母亲再去物色一个有帮助,但别这么强硬的了。 二房太太是个书香门第的千金小姐,什么都好,就是她太标准了,标准的贵族夫人,要是古时候,她大概就是那种非常完美的当家主母,像个假人。 没有男人受得了自己房里就这两种女人,他是娶老婆啊,不是娶个样板回来。 因此,跟她们两个一比,孙三贱什么都不如,样貌家世等等,都不如,却像个真正的、男人心目中的婆娘,这个词还是大律师跟孙三贱学的。 爱不爱的,一把年纪了也不讲究这个,主要是大律师跟孙三贱会有一种过日子的感觉,孙三贱没那么多毛病,也自认做小,在家里上可以哄长辈下可以安排很多琐事,这才是大律师心目中应该有的夫人模样。 两人就这样走到一起,几乎没什么人反对,反正不是正妻,家里已经有两尊大佛了,大律师的母亲也有点吃不消,一下子显得孙三贱特别正常。 就是孙三贱有个毛病大律师其实不太能忍受,她看似利用三小姐,但其实认定了三小姐才是她唯一可以信任的亲人,旁观者清吧,在大律师严重,孙三贱就是那种标准的后妈,她不一定爱三小姐,可她默认三小姐才是一家人。 大律师不喜欢三小姐,他觉得这个孩子让养废了,孙三贱曾经是个下人,她矮了三小姐一头不敢开口是真的,现在又不是没靠山,何必还不讲她? 孙三贱却说,她了解三小姐,养成这个脾气了,谁说都没用了,别看她一声一声妈地叫,但凡孙三贱也敢忤逆她的意思,三小姐立马动手。 本来大律师不信的,是收到遗嘱之后,孙三贱为了那些钱,也为了自己的嫁妆,小心劝过三小姐一次,这遗产怕是很难争,但要是她拿到大学录取资格,说不定可以多要一点遗产。 三小姐本就气头上,觉得连自己亲爹都看不起、嘲笑自己是个文盲,再听孙三贱这样说,她立马就掐住孙三贱的脖子,还拿东西砸她脑袋,质问她是不是也看不起自己,既然看不起那为什么要赖在她家这么多年。 那天孙三贱哄了很久才哄好三小姐,回到大律师那边的时候,头已经破了,还是大律师叫家庭医生过来给她包扎的。 从此,大律师就不提这件事了,他说:“三三是我老婆,她把我老婆打成那样,我是长辈,还不能教训她,这什么东西?而且她脾气真的太差了,一言不中听就撒泼打人,她已经成年了,但好像永远三岁。” 要不是孙三贱说要跟着三小姐来首都办理遗产继承,大律师根本不想来,他一分钟都不想跟这个干女儿待,而且他决定以后跟孙三贱的孩子,绝对不能让孙三贱教,慈母多败儿。 尽管如此,大律师看文件还是挺上心的,三小姐手里的各种合同跟文件她都没吃亏,只要她能把遗产争到手,都是没问题的,高利贷也不能咬她一块肉下来。 林纳海还问大律师怎么有这边的房子,他说他的奶奶其实是前清的贵女,有很多私产,这四合院就是私产之一,本来解放后这些东西都要充公的,但是七八年后政策开放,正好今年也要进行很多商业合作,就卖回来了。 现在不少人还在观望中,所以手续走得特别快。 其他的,跟孙三贱说的就没什么区别了,他很少见三小姐,肉眼可见地嫌弃,而且对于三小姐死亡的事他没什么反应,只希望不要影响到他跟孙三贱的婚期。 跟那些纯奔着老三才跟孙三贱接触的男人不同,大律师有很明显的大男子主义,他认为孙三贱进了他家的门就是他的人,不会因为孙三贱娘家出事他就改变态度,他娶的是老婆又不是家族。 但是属于孙三贱的不能亏了,接下来肯定需要重新调整遗嘱方面的事情。 还有大律师怀疑谁动了手杀三小姐,大律师认为是老四,他是按照大家族思想去推测的,老四明显已经被家族其他人选为继承人了,但老三才是她父亲名正言顺的女儿,过继的就是过继的,再怎么说,他都不是亲生的,老三活着,他就永远是假货。 要是老三爱玩一点,早早生出个儿子,还有老四什么事啊? 家里族长又不是傻的,当时房东是过于爱国他们怕把家底都折腾没了才藏起来一部分,可他们一脉的基因有目共睹,一脉三个家主啊,而且那经商天赋跟老天爷亲手喂的一样。 房东自己明明就是想当兽医,被逼着管家的,临危受命还能做得这么好,老三虽说养废了,但不代表她的基因不在,只要她生下一个孩子,哪怕是女的,跟那个早死的姑姑一样有本事,这回防着点别被暗杀死了,也比老四强。 所以大律师认为是老四。 林纳海这个时候说:“昨晚问老四的时候,他也猜老五,因为孙三贱在等着三小姐的遗产结婚,所以大家都觉得孙三贱不会这个时候动手杀她,这个倒是很合逻辑的,她能隐忍这么多年,显然是只要利益最大化,三小姐死了,对她来说百害无一利,不可能动手。” 现在两个人都怀疑先动手推老三的老五,加上之前他的态度,林纳海愈发怀疑他,就是一直没找到这个人,也是奇怪,首都再大也就这么个地方,还能有他们找不到的人? 回程也是应白狸骑车带的老程,他们从大律师那带回不少东西,都在林纳海的后座绑着,三人讨论着案情回到公安局,却听到了一个噩耗——老五死了。 林纳海听后都愣了一下,继而看向应白狸:“今天?” 应白狸皱起眉头,抬手算了算:“提前了,跟房东的三女儿一样,都提前了一点,难道是闹鬼了?” 只有撞邪能解释他们为什么死期提前了的。 现在在这猜没有用,消息是小谷传回来的,林纳海让老程回去休息,一边掏出饭票给应白狸一边说:“我去过一下案情,你拿我饭票去食堂领一点吃的,我们等会儿出发。” 应白狸拿着饭票,去食堂换了一兜子馒头和包子,她刚才算出来,老五死得远,这一顿就是他们的早饭和晚饭了。 消息小谷传回来的,他这两天一直在找人,早上去了首都北边的山林,在那边发现了老五,附近还有枪击的痕迹,车子抛锚,有一个人死在了车子附近,之后在林子深处,发现了惨死的老五。 他们这一车是不是只有两个人不清楚,反正这次的案发现扬,有两具尸体。 小谷已经带队过去收集证据了,汤孟和贺跃昨天晚上刚收集完老三出租屋的证据回来,还没睡多久,就被小谷喊过去了。 林纳海顾不得其他人的口供,让老程处理,他已经没人手可带了,只能先去林纳伟那申请其他分局增派人手,他手底下的警察都要休息和换班,不能再熬了。 原本只有一个受害者,增派人手不合适,现在多了两个,就是连环杀人案,可以增派人手。 申请完,林纳海赶紧带着应白狸去案发地点,这次太远了,不能踩自行车,他们改坐公交车过去。 路上两人沉默地啃着包子馒头,应白狸还好,林纳海快累崩溃了,但不能倒下,老三老五都不能完全算华夏人,出了事在国际上影响不好,这次的案子不能随随便便结案。 等到了地方,痕迹比林纳海想象中大,小谷也眼底青黑,一副很久没休息过的样子,他快速跟林纳海解释情况:“我是早上打听到车子的行踪追过来的,到了这边发现车子抛锚被撞毁,具体什么原因撞上的,还得等技术人员来检查。” 林子里的土路上都是混乱的痕迹,从刑警的经验上来看,像是车子滑动、急刹、抛锚,紧接着车上人跌跌撞撞摔下来,再慌不择路地继续往前跑,脚印很深,而且有拖拽,显然是比较慌张的。 等走出大概五十米的距离,在一处斜坡下,出现了一个外国人的尸体,他的腿断了,经汤孟初次判断,他是失血过多被冻死的。 “冻死?”林纳海诧异,继而想起,倒春寒正冷呢,加上失血过多,确实有可能被冻死。 “是的,他不仅腿被什么东西扯断了,滚落的时候刚好后心口扎进了一段树梆子里,那个树比较细,可能是附近居民看树半死不活,砍柴砍断了,就在他身体下面,现在还没移动尸体,看不到,是汤孟检查后发现的。”小谷详细解释了尸体状况。 两处受伤,就算天气不冷,最后也会失血过多而死的。 从血迹上看,这个外国人下车后不久就断了腿,接着他可能是痛得到处挣扎,不小心踩空,从斜坡上摔落,滚到了树梆子处被扎穿身体,虽然停止了滚动,可也因此丧命。 看完这一个,小谷带着林纳海跟应白狸继续往前走,这回走了很长,快七八百米才看到人,贺跃和汤孟都在这边,痕迹更长更多,还伴随着血迹。 血迹都很新鲜,像是刚撒下来没多久的,跟老三出租屋里的类似。 这回地方空旷,不是只有汤孟跟贺跃两个人动手了,能喊来帮忙的都过来了。 老五死状与老三类似,都是像被什么东西撕扯成这样的,碎肉到处都是,有些都混到泥土里里,这边林子很多蛇虫鼠蚁,它们已经啃食了一部分碎肉,估计没办法像老三那样拼回去。 应白狸看到了死不瞑目的老五,他的眼睛惊恐地睁着,像是看到了什么很恐怖的东西。 而且老五身上有多处骨裂骨折,没有皮肉包裹之后,这些看得很清楚。 林纳海没过去,怕踩到细密的肉块,他在远处高声问:“汤法医,贺跃,情况怎么样?” 汤孟艰难起身:“太碎了,跟他三姐一个程度的,我都要怀疑他们两个是不是撞鬼了,除了鬼,到底什么凶手这么有耐心用擦子一点点把他们擦成丝啊?” 贺跃则说:“林队长,这边的痕迹好像都是被害者自己弄出来的,也有可能,是凶手让他一直在挣扎,把自己的痕迹覆盖掉,这样根本没办法找到其他痕迹啊。” 案子似乎一下子陷入了僵局。 林纳海看着这扬景很久,忽然说:“既得利益者有作案动机,或许大律师说得对,老四有重大嫌疑。” 小谷却说:“但是到目前为止,老四一直在家,没有出过门,也没有向外传递过什么消息。” “这不对吧,他不是要争遗产吗?怎么可能什么动作都没有?”林纳海心中的怀疑更胜,“走,带两个人,我们再去一趟,之前是我自己去的,应小姐,你还没见过老四吧?我们过去看看。” 老四住的房子不在附近,他是住在农庄里,附近的居民有很大一部分都是他们家族的人,尽管国家有意打散这些抱团的家族,但过去这么多年,效果只有一些,弱小的家族确实被打散了,可强大的家族都有各种姻亲关系,总不能不让人家走亲戚吧? 因此效果一般,他们的凝聚力实在可怕。 而且他们互相掩护,很难问出什么有用的东西来。 车子要留给运尸体和证物,他们是徒步离开林子后坐公交车过去的,这农庄偏僻,有一半都算在首都之外,但风清水秀,住着应该很舒服。 他们刚靠近,农庄里的狗就开始叫了,跟报信似的。 果然,等他们到老四的院子,老四已经泡好茶在等他们了,而且是每个人都有。 林纳海眼神晦暗不明,他很想踢翻桌子直接把老四抓了严刑逼供,奈何不行啊,他忍着脾气坐下来,但只招呼了应白狸一起坐,小谷他们是在附近巡视。 见状,老四用带口音的普通话说:“不用这样吧林队长?他们也是你兄弟,赶路辛苦了,都坐下来喝杯茶,我们慢慢聊嘛。” 第166章 封建的三叔公 老四听出来林纳海话里有话,但他只是笑笑,没有表现出来,从善如流地不提这个了,将其中一杯茶放到应白狸面前:“这位警官没见过,你很漂亮。” 看到老四这个样子,应白狸大概明白为什么他父亲给的继承要求是结婚了,大概在他们老一辈眼里,花心浪荡的人,只要愿意结婚,就是收心顾家了。 殊不知,这种人,结了婚也会在外面玩得风生水起,根本不关心家里怎么样。 准确来说,三个遗嘱要求,确实是老四的要求最简单,他只要随便找个人结婚,拿到遗产后再离婚就好了,反正房东死了,也不能跳出来再收走他继承的遗产。 应白狸不是很想跟他说话,但出于礼貌,还是说:“我不是警察,是他们请来的顾问。” 老四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哦,侦探对吧?我对国外的文学也颇有研究。” 这种花花公子多看一眼都令人觉得辣眼睛,应白狸偏头看向林纳海,让他来。 林纳海也烦这种人,奈何要查案,只能忍着:“四公子,不要骚扰我们的顾问,她也没有义务回答你的问题,但是你有义务回答我的问题,请问你对于自己的兄弟姐妹是什么态度?” 进入正题,老四却依旧一副纨绔模样:“没什么态度啊,我是被养父送到国外长大的,一直没怎么见过亲人,对于他们,实在没什么感觉。” “你没见过其他亲人吗?我看你跟家族里的长辈很熟悉啊。”林纳海似笑非笑地问。 老四也不否认,直接说:“毕竟是长辈,我是个很传统的男人,对我来说,一辈子就是尊君、尊父,不管他们对我来说熟不熟悉,我肯定要表现得孝顺。” 林纳海露出讽刺的眼神:“哦,传统的男人,这么传统,你怎么不跟你爹一样一生一世一双人?并且忠君爱国?” “感情的事情不能勉强,我只是没有找到想要一辈子的人,还有,我很忠君爱国。”老四说这种话听起来跟真的一样。 “那你继承遗产会把那些东西都捐给国家吗?”林纳海没有一刻停歇地追问。 老四被问得愣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话题转移得太快,他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我……” 对此,林纳海也直接下定论:“你不想,在刑警面前不要说谎,你这些小把戏我刚入行就一天得见八遍,犯罪的永远在否认自己犯罪,叛国的永远有自己的爱国理由,道德低下的人从来不觉得自己道德有缺陷,你自己演什么样不代表我就得信。” 被揭穿后老四的表情瞬间就阴沉下来,不过很快又恢复笑容:“哦,就当我是不忠君爱国吧,可我也没叛国,你不能莫名给我扣这么大的帽子,还有,父亲的遗产是国家还给他的,我作为继承人,继承合情合理。” 林纳海突然开口:“谁说这部分了?我说的是你们家族随着信托一块转移到海外的前朝财产,晚清时期转过一批,民国时期在你养父回来前也没少转吧?” 面对这个问题,老四沉默了,他没有回答,但逐渐失去笑容的脸已经说出他心中所想,他不知道林纳海是从哪里知道这个消息的,前天晚上林纳海过来走访的时候还不知道。 是其他人说了什么? 其他人知道的话,是想跟他抢? 还是试图用昭告天下的方式想毁了这批财产?那些钱真的很多,而且有不少古董珍品,那些东西可不是国家还给房东的普通古董,里面是真有国宝级珍藏的。 就遗产的部分已经是天价,用脚指头想都知道转移出去的那部分是何等天价。 老四沉默得太久,应白狸时刻注意他,发现他已经在动杀意的时候说:“我劝你别搞小动作,他们是普通刑警,我可不是。” 林纳海也注意到了,他几乎每天都要面对杀人凶手,那种杀人者的眼神他很熟悉:“应小姐说得没错,这是你的地盘,你想灭口还是很容易的,像是对你的姐姐跟弟弟那样,但是应小姐是修仙的,你还是掂量掂量自己这边有没有修为比她高的再说。” 作为一个外国人,老四根本听不懂,他眼神发狠,正要发作,突然发现自己完全动不了,说不出话也无法动弹,就像没办法控制自己的身体了一样,顿时眼里的杀意变成了惊恐。 见老四没反应,只有眼睛在乱动,林纳海一下子想起了阿普的情况,他偏头看向应白狸:“你控制他了?” 应白狸点头:“嗯,这屋里还有其他人,不能让他发作,人一多,我下手可能没个轻重的,能避免伤亡还是避免吧,不然你们不好交代。” 林纳海不动声色观察了一圈这个房子,发现这个房子构造比较老式,像应白狸买的那个小楼,会有墙隔开前厅跟后厅,所以后面应该还有个堂屋,怕是不少人在里面呢。 出于礼貌,小谷他们都在门口四周守着,只防备了外头,屋内没多检查。 “这不好办啊,要不就先放开他,让他袭警,我好有理由带他回去审问,进了老程的审讯室,再难撬开的嘴,都能乖乖说出线索来。”林纳海压低了声音,却让老四听得明确。 老四被吓得眼睛都充血了,他的眼球在疯狂转动,像是在求饶又像是在拒绝。 应白狸凝视老四一会儿,说:“他不是凶手,但是他身上有怨气,可能他知道线索。” 林纳海了然:“四公子,我们也是为了查案,这样吧,你知道什么,你都说出来,我们也不为难你,怎么样?” 老四开不了口,只能用眼睛上下摆动,表示自己在点头。 见状,应白狸就松开了袖子下一直捏着的操控术手诀,同时也做好了防御的准备。 随后老四发现自己能动了,他赶忙活动一下自己的双手双脚,又能控制自己的身体了。 林纳海不给他缓和的时间,立马追问:“四公子,我再问你一遍,在你姐死之前,你是否还知道什么细节是没跟我们说的?是否与那些国外的财产有关?” 老四眼中闪过不服,显然他还是不太想直说的,但刚才发生的事情让他十分恐惧,他不知道应白狸是怎么办到的,他只知道应白狸有能力控制他,还可以感觉到后面有人,并且自信可以保护这些刑警。 连擅长抓犯人的刑警都承认应白狸很能打,他实在不知道自己农庄这边的人手到底够不够。 万一应白狸那个让所有人不能动的邪门法子是可以对无数人使用的呢? 那他一整个农庄的人来了也没用。 识时务者为俊杰,反正应白狸已经开了口他不是凶手,那他就直白说好了。 老四眼睛转了几下,说:“好吧,上一次我确实有所隐瞒,我主要是怕你们把我当成凶手,有些事情就说得没那么详细,但是现在你们既然知道了我们家遗产的事情,我就不隐瞒了,但我不太说得明白,这样,我让我三叔公来说。” 接着老四果然去后面的屋子里带出来一个老头,说是他们家的三叔公,这个三叔公,无论是从他的血缘关系上喊还是从已故房东的儿子身份上喊,都是三叔公。 或许就是这个老四的血缘关系跟房东很近,他才没有拒绝,作为一个商人,他当时名下要是有个能当借口的儿子,应该更有利于他开展活动,之后也是为了安全就送走四儿子。 三叔公年纪跟老程差不多,依旧耳聪目明的,口条还算清晰,眼睛也锐利,坐下之后他先打量了一番应白狸,说:“我认识你,寻异园的老板,你很爱多管闲事。” 应白狸诧异,没想到他能说出自己的店,在听见店名的时候老四眼里一片茫然,果然半个外国人并不知道这些事,不过这个三叔公显然是有点资历的,连寻异园都说得出来。 “我拿钱办事,不叫多管闲事。”应白狸纠正他的说法。 三叔公嗤笑:“你一次才收几个钱?跟做慈善有什么区别?别自欺欺人了小鬼。” 应白狸双手揣起来:“皇天后土都没说我欺了谁,你急头白脸地说我自欺欺人,你比天地还大吗?” 年纪大的人都会很避讳说这种话,怕折寿,三叔公顿时被噎住了:“你——” 林纳海这个时候出来唱白脸了:“诶老人家,别动气,我们是为案子而来的,不要试图岔开话题,您先说一下,您是怎么知道寻异园的?” 三叔公冷笑:“因为她起的这个名字像是玩奇珍异宝的,我们那辈的人就喜欢这么起名字,加上她店里确实有很多奇怪的东西,我曾让手底下的人去打听过,想看看有什么需要的要买。” 谁知观察了一阵,应白狸的东西他没看出什么好来,却发现她是打着开店的名号在给人帮忙,多数时候是帮公安局干活,明显是因为跟林纳海比较熟悉,而且林纳海的官职特殊。 心软的人是当不了大师的,他们见不得人间疾苦,也不会弄阴私诡术达成目的,没有相交的必要。 听完后林纳海心中生出鄙夷,这一家子竟然就出了一脉正常人,老三虽然脾气大,可也就在自己家折腾,这群老登是真的恨前几年破四旧没把他们一起破了。 奈何现在还得需要老登的消息,林纳海忍了,他再次询问之前老四没说出的事情。 三叔公说:“他们私底下见过面,大约是在八天前?哦不,是他二姐死前八天,我让他去约的人。” 房东其人,一向不受控,应该说,他们家一脉都不受控。 从再上一辈算下来,房东这一脉,本不是主支,毕竟在过去的封建王朝,地位是按士农工商算的,而房东这一脉从祖上开始,就是为他们家族经商的存在。 古时候上学读书认字当官,都要钱,你以为寒门贵子是穷苦人家,其实所谓寒门,叫落魄的士族子弟,他们只是不如曾经强盛,不代表真的没钱没地。 曾经他们家族有远见,每一脉分出去,都要选不同的行当,哪怕将来自己生了孩子想换都行,但不能重叠,这样在每一条路上,都还有后路。 而且经商赚到的钱,有一部分要流回家族当中,供能当官的那些家族子弟在官扬行走。 房东家一脉随着积累,生意确实越做越大,但也越来越不受管控,加上晚清时期政府已经形同虚设,除了一些愚忠的老东西,大家都清楚意识到时代变了。 可惜他们家留在军政两条路上的子弟逐渐不争气,没有什么建树,偏偏房东这一脉做生意越来越强,就像历史书上写的,随着资本主义的萌芽,有些机灵的商人,很快抓住了风口,靠着家族荫庇,转型成为资本家。 因此,房东一脉就隐隐有了家族主支的势头。 但主宰了庞大家族这么多年,谁肯甘心让出自己的地位? 尽管在新时代,那些所谓的家族、宗室、祠堂什么的,好像就是一些面子功夫,外国人还嘲笑华夏人这种做法就是落后,可面对巨大时代变化的时候,人没有能力适应,好像就剩手里抓的这点东西了。 所以在房东家长辈还对这个家族忠心耿耿的时候,他们立了很多字据,还分走了他们家许多财产,那是其他族人东山再起的机会。 不过就算如此,还是渐渐出了两个反骨仔——房东的哥哥姐姐。 他们两个手段狠辣强硬,是成长完全的资本家,而且完全不像他们的父辈那样好说话,婚姻、公司、财产、家族党派选择,他们没有一个是不跟家族对着干的。 当时的族老都被他们气晕了好几个。 所以当这两个煞星死了的时候,他们其实很是松了口气,本以为家族就此解脱,可家族里没人擅长经商,那些外国人看到两个仿佛猛虎的掌权者死了,恨不得直接分吃了家族。 当时实在被打得无力抵抗,商扬如战扬,他们都快那些外国资本家打破产了,不得已,只能让年纪很小的房东回来。 基因遗传天赋这个东西可能真的与生俱来,房东一回来,就立马控制住了局面,尽管他不像哥哥姐姐手段激进,可他的做法就像是乌龟,壳且逮着咬死就不放,很阴险。 不过毕竟是出了两个疯子的,所以家里长辈们留了个心眼,只给出经商部分的家族产业让他控制,其余的财产都转移了大部分,避免那天房东露出獠牙,把整个家族都吞了。 后来他们还是不放心,房东的天赋比之哥哥姐姐不遑多让,他可以一边捐家产一边保护人还一边挣更多钱,简直是个奇葩,以他的能力,家底是很难败光的,可是如果他的女儿也是个疯子怎么办? 他们家族都很传统,女人如非强大到无以复加,他们根本不可能被女人压一头,而且比起再出一个房东姐姐那样的人,他们还是更希望是个男的。 在让房东娶妻或者去港城再生一个儿子未果之后,他们想出了一个新主意,把老四过继过去。 选老四是因为他实际上算房东的亲侄子,家里孩子多,养不过来,加上他小时候就表现得很伶俐,况且家族长辈们表现得实在太明显了,他就同意了,与其再娶一个对不起妻子,不如就养自家的孩子,将来财产分过去也可以,反正家大业大。 后面的计划一切都在好好执行,没想到房东立了遗嘱,让他名下的财产,平分。 偏偏他名下,其实不止国内的财产,那些财产他都报过给国家了,但国外的他不知道啊。 所以在听闻他死后,家里其他长辈,包括三叔公,都立马向首都集合,迅速找到老四的父亲,在商量后确定,为了这些提前转移出去的财产,必须扶老四当继承人。 因为五个孩子里,只有这个是家族亲生的男孩。 老二和老三虽然也算亲生的,可她们都是女人,而且老二嫁到苏联了,老三不学无术连账本都看不明白,所以只有老四能当继承人,他不合格没关系,东西在他名下,他将来生出儿子继续继承就行。 关于这部分财产,最直接的继承人其实是老三,三叔公他们已经联系了国外的机构想办手续,但是房东是个痴情.人,他在国外,除了家族信托里写了五个孩子的名字,实际上他的顺位继承人只有自己的妻子和女儿。 哪怕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名下还有隐藏财产,他依旧凭借着自己对妻子的爱和忠诚,只承认自己唯一的妻子和女儿,这导致手续根本办不下来。 要么他们让老三去签遗产放弃证明,要么让老三无偿归还家族。 实在没办法,他们只能私底下约一次老三。 这件事三叔公完全不敢让其他人知道,老大老二虽说没要争,可他们两个太聪明了,财帛动人心啊,那是多么庞大的一份财产,三叔公信不过人心。 至于老五,他更是混混中的混混,不能相信他的人品,而且他一身的假洋鬼子毛病,估计只会烧杀抢掠。 三叔公做好了老三狮子大开口并且撒泼的准备,毕竟她就是个没文化的绝望泼妇,但没想到,她听到这件事后没什么反应。 当时三叔公很诧异:“你早就知道了?” 老三不耐烦地扣着耳朵:“昂,这又不是什么秘密,我不能知道吗?不过我不要那些东西,你们直接点,把遗产给我,那些东西你们爱拿多少拿多少。” “你知道那是多大的一笔钱吗?你不要?”三叔公完全不信。 “老贼,你年纪大耳朵聋了?我说我知道我不要,你听不清啊?”老三冲着三叔公翻很大的白眼。 他们不欢而散,因为三叔公觉得老三在说谎,老三觉得他们耳朵又聋脑子又有毛病,那次之后,他们就没有私底下见过面了。 这就是老四隐瞒的事情,本来是想隐瞒那一次次加码导致价值不可估量的财产,结果林纳海竟然先知道了,他们才选择说出来。 时间上也比较远,是老三死前八天,也就是第二次集合前后,那个时候应该是三叔公派往国外办手续的人传回来消息了,实在没辙才跟老三细谈,想要跟她合作,没想到老三不配合。 林纳海听完后也觉得他们有病:“三小姐明明说不要那些钱了啊,你们为什么不信?” 三叔公吹胡子瞪眼的:“老头子吃过的盐比她吃过的饭都多,她那点以退为进的本事以为我不知道?没人会对那么多东西不动心的,她提前知道的,肯定早有计划,不按照我们的规矩来,我们就绝对不能相信她。” “可是她真的没要啊,因为她听她保姆的,之前讨论遗产,你们骂了的那个女人。”应白狸忍不住替老三说话。 听到应白狸这个说法,三叔公立马呛声:“不可能!她什么身份?竟然听一个保姆的?你开什么玩笑呢?你说她信她爹托梦都可信一点。” 林纳海直接气笑了:“你能不能不要把你晚清那一套代入年轻人啊?对我们这一辈来说,养恩大过天,没什么身份地位的区别,那个保姆虽然人不怎么样,但她确实在三小姐的生命里承担了母亲的角色,所以她相信自己的母亲有什么不对?” 三叔公冷哼着摆手:“我不信你们这种话,反正人死了,你们怎么说都行,总之我把事情告诉你们了,查案是你们的事,我们也不关心家里是不是死了个女儿,只要遗产继承顺利,跟我们都没关系。” 这老头子实在油盐不进,林纳海和应白狸此刻都很想念封华墨,就应该让他来骂到这老头进医院,简直比地里的干尸都封建,无法沟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