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止竹子咬熊猫》 1、不想给大少爷看病 “小付在吗?” 来者礼貌性地敲了敲门,可不等付悠回答,便噔噔噔冲了进来。 “温院长?” 付悠立刻起身。 虽然他一直秉持着靠技术说话的职业理念,但这并不代表他会蠢到故意在领导面前装大爷。 温院长摆摆手示意他坐,转身锁上门,拉过椅子坐下。 “温院长……”付悠有些疑惑。如果是要谈公事,就应该把他喊去主任办公室说;如果是要谈私事,又何必特意锁个门呢? 温昀没理会他的疑惑,压低声音:“小付,你上边儿……”温昀说着,食指指天戳了戳,“有关系?” 这一问可把付悠问懵了。 什么关系? 什么上边儿? 他反应很快,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糊弄文学万岁! “什么关系啊,温院长你这话说的,”战略性喝了口水后,付悠带着笑意的眼神又落回了温昀身上。 温院长笑了起来,夸张得几乎要仰倒在椅子上:“还跟我装,哈哈哈哈!” 付悠:??? “人家的电话都打到上级领导那儿去了。还说你没关系?” 看着温昀那难得的手舞足蹈的模样,付悠疑惑更甚,到底是什么事啊? 温院长卖够了关子,终于舍得说出口了:“那家,点名要你去给他家看病!” “哪家?” “就那家!”温昀凑近了小声说,“喻家啊。” 喻家,天葵市乃至全国都赫赫有名的大家族。钱,权那是一样不缺。在天葵市,谁敢说自己不认识喻家? 但付悠的重点并不在于此。 “我?为什么要我去?” 还不等温院长开口,付悠便补上了一句:“我不去。” 温院长眼睛瞪得溜圆,恨不得把下巴坠到桌子上。 “你说什么?!” 那极具穿透力的大嗓门,震得付悠眯起眼睛,微微偏过头去。 “我说,我不去。” 付悠很有耐心地一字一句重复了一遍。每落下一个字,温院长的脸就裂开了几分。话音落下时,温院长已经碎成一滩了。 “……”他失声片刻,才喊出声来,“……为什么?!” 电脑屏幕转向温院长的方向,后面露出付悠平静的脸。他指了指屏幕,一切尽在不言中。 温昀瞪他一眼,往电脑上看去——是付悠正进行到关键的论文。 这篇论文温昀也略有了解,倒不是因为他这个干了半辈子行政的对付医生的学术研究有什么兴趣。主要是睡眠障碍科的方主任——一手带出付悠的导师,天天拿着付悠在医院里巡回展(炫)示(耀)。以至于全医院都快知道,那个睡眠障碍科的付医生又双叒叕要发论文了,而且几乎可以保证发在science上。 付悠微微一笑。 “我的论文正进行到关键时刻,实在不方便抽出时间做份外之事。” 他刻意加重了“份外之事”几字,听得温院长一阵牙酸。这不明摆着在暗示他——要是硬逼着他去,那这论文可就飞了。 见温院长沉默不语,付悠露出一个比刚才更大的笑容,掰回了电脑屏幕,自顾自地打起字了。 其实他并不是因为论文才拒绝这次出诊的。或者说,是不完全因为论文。秉持着为救死扶伤悬壶济世而学医的付悠,是真的怀揣着一颗救天下的心。虽不鄙视这种富家大族私下聘请医生的行为,但也不愿意自己掺和进这些麻烦事儿里。 在付悠的认知中,和这些有钱还有权的人沾上关系,99.9%不是好事。 温昀本想多劝付悠两句,但见他这副刀枪不入的样子,也没说什么。 要不是他没那个医术,他都想自己应了那邀约了。那可是喻家!天葵喻家! 可惜这个小插曲并没有像付悠想象的那样就此结束—— ——“不能不去!” 温院长撂下这么一句话,气呼呼地背着手转了七八个来回,结果越想越气,忍不住又嚷了起来。他这几天想来想去,越想越觉得——付悠必须去! “小付啊,你说你怎么想的?这么好的机会,怎么——” “能给我多两篇sci?”付悠漫不经心地双手插兜,站在院长办公室里,看着倒比温院长还镇定些。 温昀一愣,旋即恨铁不成钢地隔空点了点付悠的脑袋。 “那是喻家!给他们家看病那是多少人挤破头都抢不到的肥差?” 付悠冷漠脸:反正不是我想抢的。 “而且喻家一高兴,随便动动手指,给的可不比两篇sci差多少。”温昀凑近付悠,神神秘秘地说。 付悠半点没犹豫,依旧拒绝:“找别人吧,睡眠障碍科又不是只剩我一个了。” 温院长在心里大声喊起来:睡眠障碍科确实不止你一个,但是27岁一路跳级保送,36篇sci,业内赫赫有名的医生就你一个啊!喻家不找你找谁?! 眼见着这年轻人要放弃这么好的一次机会,自己的医院要错失这么好的一次机会,温昀他气啊! 就在温昀几乎都要放弃了的时候,他的手机亮了一下。 温昀拿起手机一看: 南管家:【温院长,请问付医生还没有回复吗?】 南管家:【夫人今日出门,正好经过盛华医院。夫人会亲自去见您和付医生的。】 温昀:汗。 他小心地看了付悠一眼,见他依旧一脸淡漠,坏心顿起,把手机屏幕转向付悠。 付悠皱着眉,一目十行地看完了。脸黑成了锅底。 温院长45度角仰头看天,小声嘟囔着:“这可不是我逼你了。” 岂料付悠这个铁头娃,鼻子一哼,说:“来就来,正好我亲自拒绝。” 温昀,卒。 * 因为有了前面闹的这么两出,所以付悠被送往喻家的时候,温院长恨不得敲锣打鼓嫁姑娘似的庆祝一番。 大姑娘付悠黑着脸坐上喻家的花轿,环抱着双臂,不想说话。 南管家笑眯眯地坐在一旁,低声问付悠:“付医生,您在衣食住行方面有什么特殊需求吗?我们会尽全力满足——” “我还得住这儿?”付悠提高声音,难以置信。他这是被卖到喻家了? 不愧是金牌管家,南管家愣了一下,立刻恢复标准笑容:“是的付医生,我们已经为您准备好了庄园里的一座独栋别墅。当然,如果您喜欢庄园里其他的别墅,我们也会尽力满足您的需求的。” 付悠额角抽了抽。事已至此,卖都被卖了,他跑也跑不掉了,还不如随遇而安得好。 于是他忍下骂骂咧咧的冲动,只淡淡摇摇头。 见多识广的南管家表示理解,旋即很有眼力见地闭上了嘴,一路沉默地到了喻家庄园。 即使早有心理准备,对喻家的富有也有了初步了解,付悠还是被这里的豪华惊到了。 瞧瞧这地砖,付悠给自己家装修时有了解过这方面,是以一眼就看得出来,那是真的纯天然采集的大理石,才不是普通人家里用的合成产物。 遥控大门缓缓打开,车开了足足三四分钟,才算是接近庄园内部了。一眼就能看到那座喷泉,说是艺术品也不为过——缪斯女神塔利亚的雕像静静伫立其中,清澈池水蓄力后喷涌而出,升至二三十米又碎成一片云雾,折射下来的阳光晃了人眼,晃了人心。珠玉坠落水面的清脆,让人几乎醉倒。 南管家可能是看出了付悠竭力隐藏着的好奇,微微一笑,开始介绍:“这是喻家花费数亿,精心打造的庄园——梦里人间。” “这座缪斯女神像代表的是——” 付悠摇摇头:“我不感兴趣。” 谁想知道这些有钱人是怎么挥霍无度的? 被呛了一下的南管家也不生气,即刻闭了嘴。温和的笑容常驻脸上,付悠都担心他哪天面瘫了还是笑着的。 一直沉默到车辆驶入正中央那幢最高大也最奢华的别墅地下室,付悠才有些回过神来。 戴着白手套的司机开了门,微微弯腰示意付悠下车。 付悠又觉得自己像坐着花轿的大姑娘了。 南管家彬彬有礼地说:“付医生,请先到为您准备的别墅清洗更衣,有什么需要的可以让别墅里的女佣告诉我。” 付悠咂舌,大家族就是事儿多。 换完衣服付悠才想起来,明明是来治病的,现在他却连患者是谁都不知道呢。 作为一个心怀天下的医生,他实在为自己的懈怠感到羞愧。 “那个,您好?”付悠试探性地伸手,对一个女佣说,“请问,我什么时候可以去看看患者?患者是谁?” 女佣快步走到付悠面前,微微弯着腰,说: “付先生您好,叫我小焕就好。如果您准备好了的话,我就去通知南管家。” 付悠点点头。 “对了付先生,现在是上午十一点半,请问您需要现在吃饭吗?” 付悠默默想着,这说话方式实在不像是地球人类。 “不用了,我还不太饿。”付悠想着:我还没见到患者呢。工作任务尚未完成,哪里敢吃饭? 于是他认认真真地打开电脑,继续论文创作。 三小时后。 付悠捂着隐隐作痛的胃,强撑着抱电脑整理学术资料。 “……还不能见患者吗?” 这就是付悠讨厌给富人家单独问诊的理由之二。谁家患者还要让医生苦哈哈地等着自己啊。 女佣小焕摇摇头,亦是无奈。 “那,我还是先吃饭吧。” “好的付医生。请问您是要中餐西餐泰餐还是越南菜?偏好什么口味?有什么忌口的吗?” 付悠一阵头疼:“中餐,清淡的,谢谢。” “好的,您稍等。” 可一分钟后,女佣小焕就接到了电话:“少爷终于不闹了?……好的,南管家,我马上去喊付医生。” 旋即她走向付悠,轻声说: “付医生,患者那边已经准备好了。请您现在过去吧。” 付悠远远望了一眼厨房的方向,胃部又是一阵抽搐。 “……好。” 还没见到患者的面,付悠就已经对此人咬牙切齿起来。肯定是什么娇纵跋扈的人物! 他边走边戴手套戴口罩,快步走在前面。小焕拎着一些基础检查用具,努力跟上他的步伐。 “前面就……到了。”小焕有些吃力地说。 付悠回头,接过她手上的设备,点头:“谢谢你,知道了。” 在小焕感动的目光的注视下,付悠缓步走进那跟宫殿也没啥区别了的房间。 “少爷,这病得治,不能拖。”这是南管家。 屋里沉默片刻后,传来一个清亮的声音:“我堂堂喻家大少爷喻珩,还怕这点小病?让那医生赶紧走!”《 》 2、你是omega吗? 付悠一愣,抬脚就准备打道回府。患者都发话了,他当然乐得清闲。 岂料那南管家耳力惊人,一个箭步飞扑出来就喊住了付悠。 “付医生!快来。” 付悠浑身一僵,无奈转身,脸上挤出一丝笑容来: “这位就是患者吗?” 话一出口,付悠就知道,自己说了句废话。 果然, “废话!”房内传来一声大喊。 付悠了然。来之前他已经对喻家的基本架构有了了解。根据喻家目前n代单传,剩下的亲戚早就出了五福的情况来看,这个年纪,还如此跋扈的,只能是那位alpha大少爷喻珩了。 要谨言慎行,付悠。 付悠默默告诫自己,胳膊拧不过大腿,惹毛了喻大少爷对自己完全没有好处…… 只见高背座椅上仰靠着的喻珩翘着腿,冷哼一声撇过头去,不屑地说:“又是个来骗钱的。” 嗡的一声,刚才付悠脑子里想的什么谨言慎行全都随着喻珩的冷哼飞走了。 这简直就是对他职业的侮辱! 付悠脸色更黑了。平时他以温和有礼的态度在患者中出名,今天却沉着脸,一言不发走进房间便要开始检查。他可不想再和这位大少爷有除了看病以外的任何交流了。 “诶诶诶诶!我让你查了吗?”喻珩没好气地拽回自己的衣角,上下打量了付悠一番,“小大夫,你成年了吗,就跑来骗钱?” 还没等付悠反应过来,喻大少爷已经站了起来。一脚踩在椅子上,单手勾住那白大褂的领子。薄唇贴近付悠的耳朵,呼吸轻轻打在耳廓: “还是,你想勾引我?” 也不怪喻珩如此口出狂言,实在是自他生病失眠以来,太多太多人自称睡眠障碍科“砖家叫兽”,给他开了含诸如人中白、金汁一类——毫无药效却足够恶心的——药给他喝。 闹到最后,喻大少爷那是药也吃了,罪也受了,还不见好。所以如今见到个睡眠障碍科医生就应激。 没等付悠回答,alpha信息素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涌出,很快,整个房间都充斥着喻珩的信息素。 只可惜,在场的除了大少爷本人全是beta。闻不到味道,只有微弱的压迫感。 事已至此,南管家再想阻止战争爆发已经来不及了。 “砰!”检查设备重重落地,付悠的拳头裹挟着风声,差点就要抡起来了。最后的重击却没有出现,付悠在最后一刻找回了些许理智,没有下手弄死这个该死的大少爷。 胸腔剧烈起伏了几下,付悠一个眼刀杀过去,刺得喻珩心里莫名发毛。 “……抱歉南管家,我可能无法胜任这份工作了。您让喻家另请高明吧。”说罢,付悠扭头就走,留愣愣的喻珩和唉声叹气的南管家在原地,面面相觑。 太过分了……真是太过分了!付悠咬牙切齿,白皙的手握成了拳,青筋凸起。现在不光是喻珩,还有逼他来的喻家,劝他来的温院长……他全恨上了。 他付悠自毕业以来,什么时候不是顺风顺水,一路有人捧着追着夸着的?何时受过这么多这么大的委屈? 喻珩此人,真是不知廉耻,是非不分,专横跋扈!喻家此地,真是…… 付悠骂着骂着,忽然感觉胃部一阵钝痛,如重锤敲击躯体,疼得他瞬间就要跪倒在地。 不行,我不能倒,不能在这儿丢脸。 就这么想着,付悠撑着膝盖,哆嗦着试图靠着墙壁借力让自己站起来。 岂料这疼痛来得实在太恶毒。就像是料到了付悠无法再承受一次攻击,便故意刺激他一下,想看看他窘迫的模样。 “啊……”付悠捂住胃,背靠着走廊墙壁,缓缓坐下。太疼了,疼得他面目扭曲,完全无法理智思考。 “付,付医生?您怎么了付医生?” 付悠艰难地睁开眼,是小焕。 “付医生,您怎么疼成这样了?”小焕焦急询问着,试图用瘦小的身躯扛起付悠。 “没事,我有点胃疼。”尖牙几乎疼得咬破嘴唇,付悠抽着气借力站起来,顺便安抚性地拍了拍小焕,示意她放开自己。 小焕立刻说:“我我我我我马上喊厨房做饭!我现在就去!”说着就要莽莽撞撞地跑走了。 “等一下。” 小焕回头,声音却不是付悠发出的。披着皮质大衣,精致到了发丝的贵妇款步走来。凤目斜飞,嘴唇薄但艳丽,几乎能嗅到她身上高贵的金钱气息。 “谁教的,这么莽撞。”贵妇上下打量了一下小焕,微微偏过头去,问一旁的女佣。 这么容易得罪人的话,可怜的女佣可不敢乱说。只能支支吾吾,顾左右而言他。还好贵妇也不是真的非得知道答案,瞥了她一眼便放过她了。 “这人怎么回事?”贵妇朝付悠扬起下巴。 小焕紧扣双手,紧张地小声说:“这这这是,新请来的睡眠障碍科付医生……” “哦。”贵妇漫不经心地抬起手,欣赏了一下自己的美甲,一个眼神都没分给付悠,转身就走,“你,喊厨房做饭。你,跟我过来。” 付悠疼得神志不清,完全不知道贵妇说了什么,稀里糊涂地就被女佣拉到了另一个房间。 直到吃完了一小碗鸡汤面,付悠才缓过劲儿来,注意到眼前的贵妇。她正不耐烦地用美甲轻轻敲着桌面,视线从来没有落在过付悠身上,而是远远看着窗外。 在喻家,这个年纪,还能穿得这么奢华的omega……应该也就只有喻珩的母亲——秦夫人有这个能耐了吧。付悠心底掀起一片惊涛骇浪,脸上却是不动声色。 虽然付悠不喜欢关注这些有钱人的生活,但这位秦夫人秦繁是个例外。作为现代社会里的一个omega,26岁毕业于顶级高校,29岁创立属于自己的上市公司,30岁和喻汝生结婚,生下喻大少爷喻珩。她的每一步都像是在人生履历上泼墨作画一样绚丽精彩,是社交媒体上人人称道的高知女性。 作为业内少见且饱受歧视的beta,付悠最向往的就是成为这样的人,也正在向这样的人靠拢。 一想到这就是大名人秦繁,付悠眼睛都亮了起来,专心致志地听秦繁说话。 “付医生,我看过你全部履历了。”秦繁向他点点头,“a医大八年制优秀毕业生,盛华睡眠障碍科主治医师,27岁32篇sci,出席过无数学术活动,对吧?” 听着秦繁把自己那一长串头衔念了一遍,却波澜不惊。付悠不禁感叹,大佬就是大佬,看看这淡定的气势! “你给我儿子治病,我只有一个要求。”秦繁按了按额头。 “嗯您说。”付悠点头,像可爱的小迷弟。 “根治他。” “……” 纵使付医生见多识广,听了这话也愣住了。且不论他还不知道有关患者的任何情况,就算知道了,也不是所有病都能根治的啊。 秦繁看出了他的为难,反而更加咄咄逼人起来。 “要么治好我儿子,要么,别想在医学界待下去了。” 付悠:?这是什么霸道发言? 不过秦繁可没打算给他留吐槽的时间,下巴一扬:“现在跟我去见我儿子。” 房间内,喻大少爷还保持刚才那副飞扬跋扈的样子,瘫在椅子上,臭着脸不想动弹。见母亲走来,也只是撇了撇嘴,没有任何表示。 秦繁才不是什么温柔母亲,一巴掌重重拍在桌子上。沉重的红木桌都跟着晃了晃,还好足够结实,没给一巴掌拍散了。付悠默默惊叹,这是什么怪力omega。 “喻珩,坐下。” 秦繁淡淡地丢下这句话,抱着胳膊坐到了一旁的沙发上。眼神锐利似刀,戳了付悠一下。 付医生从来没见过这么不讲理的患者,倔脾气上来了才不管对方是什么秦夫人秦总的。 “秦夫人,请您离开,检查不能有外人打扰。” 此话一出,秦夫人杏目圆瞪,正要发作时,喻大少爷发话了。 “妈,您可快出去吧。万一把人家小大夫气坏了,要赔偿的。” 大少爷晃了晃脚尖,漫不经心看着站在面前的付悠:“您看看,这都快气成小河豚了。”说着,喻珩还凑近了些,故意低声问,“能戳一下吗?” 付悠深吸一口气。 不和傻子计较不和患者计较,患者是天患者是地患者最大,气死自己无人赔…… 秦繁也被儿子这不着调的样子气了个半死,又正好接到公司的电话。她回头,用指尖狠狠凌空点了点喻珩,无声比了几个口型,扬长而去。 房间内尖锐的气氛散去了不少,付悠也懒得再和傻子计较,默默打开检查箱:“请您把上衣掀到胸口以上。” 喻珩没照做,而是笑眯眯地问付悠:“你不会是想吃我豆腐吧?” “喻先生,这些都是正常的检查流程,请您不要误会。”用公事公办毫无起伏的冷淡语气说话,一定可以阻止这位大少爷再发出什么奇怪发言吧。 “小大夫,你不先自我介绍一下?” 喻珩屡屡打断付悠的工作进程,付悠虽然不耐烦,但也不能直接骂,只得忍着头痛回答: “付悠,a医大八年制毕业,盛华睡眠障碍科医师。” 喻珩摆手。 “谁问你这个了?”先前哪个骗子不是名字后面跟了一堆比命还长的头衔? “你今年多大?成年了吗?”喻珩挑衅式地问。 “……27,应该和您同岁。” “嚯,”喻珩往后一靠,“看不出来呀!” “那你看着这么小,是omega吧?”《 》 3、叽里咕噜说啥呢 喻珩会这么问也不奇怪,omega天生体型娇小,又比其他性别更适合科研类工作。医生中omega占比并不低,甚至略略高于alpha占比。 付悠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一样,抬眼看向喻珩,欲言又止。 “总不能是beta吧?喂,问你呢。”喻珩眼看着自己被这小大夫忽略了,有些不爽。 “麻烦抬一下胳膊,谢谢配合。”付悠依旧没有理会喻珩,一丝不苟地认真检查着。 不讲理的病人见多了,虽然这个格外闹腾,但付悠相信自己能应付。 他觉得喻珩这样像极了儿科的同事和自己吐槽的小孩子,叽里咕噜大吵大闹,只为吸引人的注意力。 同事说—— “——其实只要你不搭理他,他自己觉得没意思,就安静了。” 付悠觉得同事说得对。 于是房间内陷入了诡异的平衡—— 喻珩巴拉巴拉讲个不停: “你到底是beta还是omega?” “天呐不会吧难道你其实是一个表面身材娇小内里精神强大的alpha?” “你头发看着真软,怎么保养的?” “你结婚了吗?你有对象吗?” “……” 付悠屏蔽喻珩发出的一切声音,像摆弄不听话的布娃娃一样。一会儿拎起喻珩的胳膊,一会儿架起喻珩的腿。检修大型机器似的给这位大少爷做了个全身检查。 而我们早已忘记的南管家,正躲在两人的视野盲区装柱子。既害怕喻大少爷一生气要用信息素压死付医生,又害怕付医生怀恨在心偷偷卸了少爷的胳膊腿。 诡异的平衡一直维持到了检查接近尾声。 喻大少爷巴拉巴拉吵个不停,把正在听心音的付悠烦得受不了。沉浸于检查这么久,付悠早就忘了这位是什么嚣张跋扈的大少爷,眉头一皱便低声呵斥:“不要吵!” “?”大少爷闻言,分贝再上一个高度,“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凶?先前那几个骗钱的态度都没你这么嚣张。不要仗着你是个柔弱的小omega,就以为我不会收拾你……” 付悠深吸一口气,不要逞口舌之快,不要逞口舌之快…… 说时迟那时快,一只手捂上了喻珩的嘴。即使带着乳胶手套,也能看出来它的纤细修长。 喻珩刚才还开合不停的嘴被拉了电闸,突然噤声。 世界终于安静了。付悠欣快地听着心音,觉得自己真是个小天才。没注意到手掌下的那张脸上逐渐蔓延开来的薄红。 “好了。”收工! 付悠实在等不及收工了,飞快地找出病历本,龙飞凤舞地写起来:……需进一步仔细检查,后续长期观察情况,以便做出准确判断。 签字笔高高扬起,又重重点下了一个点,才被放回桌面。付悠长舒一口气,余光瞥见喻珩似笑非笑地瞟着自己的病例。 付悠:“?” 喻珩摇摇头,笑着问: “就是好奇,付医生你写完以后,自己还认识不?” 付悠低头一看,翩若惊鸿,婉若游龙,有什么不好的! 却听喻珩轻笑一声,说: “跟我幼儿园学写字那会儿一模一样。” 付悠脸色一黑,扭过头抿着嘴不再搭理喻珩。 喻珩倒像是从逗付医生玩这件事上获得了很大乐趣似的,撇过头去,肩膀一颤一颤的。 “检查完了?”秦繁准时得像是在外面掐着表似的,踏着秒针滴答声便走了进来。 付悠立刻起身:“是的秦夫人。” 秦繁微微一扬头,示意他说检查结果。 付悠转身递上病例:“其实从初步检查来看,喻珩先生的整体状况是正常的。失眠导致眼球血丝很多,有轻微干眼症现象。心率偏快,可以适当锻炼一下。” “听上去像是没什么大问题?”喻珩笑嘻嘻地插嘴说,“那我是不是可以不看了?”说着,喻珩便作出偷狗贼的姿态,蹑手蹑脚地就要贴着墙跟跑了。 溜到一半,脖子一紧。只见秦繁细细长长的美甲勾着喻珩的衣领,薄唇轻启:“回来,急什么。” 然后她转头问付悠:“是不是还有进一步检查?” 付悠点头。 “今天是做不了了。明天我和我的同事会带喻珩先生去盛华医院做进一步的检查。” 秦繁点点头,看表情还算满意。 付悠也松了口气。总算是让她满意了,逃过了被清出医学界的命运啊!真是吓死人了。 “那我就先走了,还有一些有关睡眠障碍的资料需要整理。”付悠微笑着,礼貌而又疏离,恨不得长出翅膀赶紧逃离喻家这个魔窟。 他余光瞥见那喻大少爷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于是跑得更快了。 * 经过下午那一晕,小焕被付悠吓了一大跳,生怕自己工作不保。不论付悠说什么,都坚持要给他端上来满满一桌丰盛的晚餐。 付悠:可我是真吃不下了…… 小焕义正辞严地摇摇头,坚定地说:“付医生,我必须保障您的身体安全!” 看这小姑娘昂首挺胸,一副责任重大信念坚定的模样,付悠哭笑不得,只能又塞了两个小笼包下肚。 最后,付悠是扶着墙上的楼。尽职尽责的小焕同学还想跟上来扶着他,被他摆手拒绝了。 坐在电脑前,付悠却怎么也看不进去文献资料。他左看右看,觉得问题出在喻家别墅上了。 这也太豪华了!!! 厚厚的毛毯铺遍了整个别墅,别墅内每个角落都放了些精心修剪过的植物,但没有任何蚊虫的踪迹。付悠伸手摸了摸面前的桌子,温润而滑腻的手感,一看就是很贵的木头啊!仔细扇闻,还有淡淡的香气,像是水底掩埋多年的木头重见天日,散发着阴香。 无处不在的加湿器和香薰让房间充满了香气和水汽,凝结在一起往付悠的鼻腔钻去。他被熏得想立刻昏倒在床上。 付悠叫来小焕,询问这香薰是什么味道,怎么闻着这么难受。小焕一惊: “哎呀!这是先前夫人找来的助眠香,给少爷治病用的。因为少爷在庄园里闲着没事,经常换着住。干脆就把少爷可能去的地方都点上了。” “对不起付医生!我这就撤掉!” “等等,拿来给我看看。”付悠拦住小焕,说。 他戴上手套,两指拈起香薰,左看右看,又轻轻嗅了嗅。直到又是一阵头昏脑涨,才又放回小焕手上。 “麻烦你和夫人说,把这些香薰都撤了吧。” “啊?”小焕眨眼。 “没有益处,还会损害睡眠质量。”付悠思及太专业的名词小焕也听不懂,干脆换了个通俗的比喻,“这就像拿把大锤子敲了你的脑袋,眼睛确实是合上了,但是是晕倒的。醒来以后还会有更多身体不适。” “!”小焕嘴巴张大,一脸震惊和崇拜,“付医生您连香薰都懂,太厉害了。我我我我这就去找南管家说。” 付悠闻言,脸颊微红。 “啊没有啦……就是对睡眠障碍方面涉猎,咳咳比较广。”他举起右拳抵在嘴边,轻咳两声以掩饰翘起的嘴角。 小焕只管点头,两眼冒着星星就跑了出去。 努力集中精力又看了三个小时资料后,付悠终于觉得有些困了。快速洗漱完,一躺上房间的床便觉得不对。 柔软的席梦思几乎要把他完全包裹进去了。整个人都陷进了床垫中,像泥沼一样爬都爬不出来。 付悠扶额,一点着力点都没有的床对腰椎脊椎都不好啊!这喻大少爷能睡眠质量好才是出鬼了。 无奈之下,付悠在备忘录上打上一行:“换床垫”。这样就不必这么晚打扰小焕休息,也不会忘了这档事了。 眼看着已经将近凌晨一点了,付悠又独立惯了,实在不习惯麻烦他人。决定干脆将就一下,先睡一晚再说。 只不过付悠翻来覆去睡不着,好不容易生出的一点睡意全都被那只有豌豆公主才忍得了的床垫驱散了。 仰躺在床上,付悠望着天花板长叹:治疗喻大少爷之路,很艰辛啊。 * “……真的要喊吗?……” “这,不好吧……” “……可是,可是——” “……可是什么?” 任何人从睡梦中被吵醒都不会有好脸色。付悠也不例外。一张脸黑得像锅底,眉头紧锁,半眯着眼睛看向床边的小焕。 “啊!”小焕没看见他醒了,吓得一激灵,“对对对对不起付医生!把您吵醒了……” 付悠按了按眉心,哑声问:“怎么了?” 小焕内疚得眼泪都要挤出来了,小声说:“南管家打电话说,少爷他睡不着。少爷说,您是是是是是他请来的医生,就该去陪他……” 付悠:??? 神经病。 “能麻烦你和南管家说一下吗?转告喻大少爷,我是医生,不是保姆。哄睡服务请打开手机点进小绿书,找哄睡直播。” 小焕哪敢多说什么,拼命点头,打着哈欠溜了。 本以为一场闹剧就够了,岂料付悠被子还没捂热乎,小焕就又站到他床头了。 看那模样,下一秒就要哭着cos晴天娃娃来谢罪了。 付悠困得眼皮都快黏在一起了,还得先安慰愧疚的小姑娘。 “少少少少爷说,您不去就是不关心患者身体,是来骗钱的……” “……” 谁来管管这幼稚鬼? 被几番打扰,付悠的睡意是彻底消失了。 变成怒意了。 十分钟后,穿戴整齐,气势汹汹的付医生出现在喻珩面前。付悠环抱着双臂,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的人—— 一脑袋鸡窝头发,那神采奕奕的样子,哪里像是睡眠障碍患者?我看着都比他累!睡衣敞那么大领子,生怕自己不被冻死…… “哟,付医生真来了?”《 》 4、他没戴口罩?! 短短一天,挑衅付医生就几乎已经成了喻珩的本能反应。 只要我表现得足够讨人嫌,肯定能把所有医生都给气跑。这样我妈就不会再给我找这些半吊子医生,乱给我治病了! 喻珩被自己的聪明才智惊呆了,暗叹自己果然是个天才。 喻珩一掀被子,一扬头,骄傲地看向付悠: “我睡不着,你得负责……额?” 付悠见他哽住,疑惑地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却见喻珩紧紧盯着自己的脸不放。 “我脸上怎么了?”付悠蹙眉。 喻珩不说话,依旧是那副怔愣的模样。 怕不是真傻了。付悠嘀咕着,摸了摸自己的脸,好像比白天少了什么? !口罩! 平时出诊,付悠都是最严格遵守卫生规则,把口罩捂得严严实实的那个。在喻家也不例外。但现在实在太晚,他一时没想起来,也就忘了戴口罩了。 “哦抱歉,忘戴口罩了。” “没,没事。我……没有洁癖。”喻珩愣愣地说,目光死死盯着付悠。 房间里没有开吊灯,只有床头一盏小台灯亮着淡黄的光。付悠的面孔在灯光照射下明暗分明,细细的眉毛微微蹙起,修长的脖颈没入衣领…… 俊逸秀美皆不足以形容他。 “我,你……” 不知喻珩是不是紧张,咽了口口水才开口, “你怎么先前一直戴着口罩啊?” 付悠:“?你没有洁癖,我有啊。” 不行不行,我要保持冷静。 喻珩深吸一口气,狠狠闭上眼睛,说:“不戴就不戴,没关系。反正,你得对我失眠这件事负责。” 沉默,大大的沉默。 付悠怎么也想不明白这其中的逻辑—— ——他失眠,难道是我掐着他脖子不准他睡的?还是我深夜驾驶宇宙飞船路过他房间吵得他睡不着的?总不能是我穷得叮当响给大少爷吵醒了吧? 但没关系,付医生会开解自己。 喻珩就像儿科的小孩……叽里咕噜只是为了引起你的注意……只要你保持冷静冷淡应对……你就是最后的赢家……相信你可以的,付悠! “好,我负责。” 说着,付悠拍了拍袖子,拉过床边的椅子坐下,俯身问他: “你想让我怎么负责?” 虚空中,只听“唰”的一声,喻珩的脸爆红。 眼神不受控制地挪向其他方向,喻珩支支吾吾地说: “就,陪我聊天啊!不然我这么无聊,心情就会不好,心情不好就更睡不着了。” “聊什么天,先检查。”说罢,付悠不由分说地开始上手。 只见喻珩眼睛里红血丝密布,瞳孔略略放大。付悠皱了皱眉,用小手电轻轻一照。 “啊!”喻珩被刺得瞳孔一缩,下意识想向后躲闪。 “别动。” 见多了爱乱动的患者,付悠下意识用手抵住喻珩的后脑,向自己拉近。 也许是因为没穿平时穿的白大褂的缘故,付悠身上并没有消毒水混合着酒精药物的气味,而是一种更温暖的气息,像太阳降落在手心。 “……” 喻珩这下是彻底不敢动了。 这个距离,多动一下他都觉得是在实行骚扰行为。 这边儿喻珩都快着急上火了,付悠还无知无觉地认真检查着。在灯光的照射下,喻珩的眼睛无所遁形,问题一下子暴露出来了。 “你泪膜破裂时间也太短了吧。再不治疗失眠,就得干眼症了。”付悠靠近喻珩,低声问着,“有没有眼睛酸痛,干疼或者其他症状?” 由于眼球长时间暴露在空气中,得不到眨眼润湿,喻珩感觉眼睛酸痛得不行。又因为被付悠按着脑袋不能大幅度晃动,喻珩眼泪都要飚出来了,只能咬着牙说: “疼啊,一直睁着怎么可能不疼啊!” “眨下眼睛,休息一下。”付悠闻言,关了手电,终于松开了紧紧扣着喻珩的手。 喻珩长舒一口气,瘫回床上。 付悠静静看着床上的煎饼喻,突然开口问: “你为什么不配合治疗?” 开什么玩笑?!任谁碰上过让你跳大神跨火盆喝符水的“大夫”之后,都会不想治疗的吧? “因为碰到过一堆骗子,你又看着那么年轻——” 喻珩刚想开始抱怨,目光忽然瞥见付悠沉静的脸庞,立刻话音一转。 “——年轻有为!年轻有为,对。”喻珩点点头,试图给自己的话增加几分可信度。 “嗯?” “我决定了,付医生。”喻珩神色一正,认真地盯着付悠的脸说,“我相信你的医术。这次我一定好好治疗。”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这人突然转变了态度,但付悠还是很欣慰的。就像看着在泥坑里打滚的倒霉孩子突然主动给自己洗澡了一样欣慰。 果然!儿科同事教的办法是有效的。 “可是,”喻珩话锋一转,“我还是睡不着……付医生,怎么办?” 刚才因长时间睁眼导致的血丝仍未消退,红红的眼睛可怜巴巴地盯着付悠看个不停。不知是不是付悠的错觉,恍然间觉得喻珩语气里都带上了几分委屈。 医者仁心在此时此刻发挥了极大的作用。付悠无奈问: “那我帮你按按?” 喻珩星星眼:“真的可以吗?” “当然,我有保健按摩师资格证。” 一转头,床上的喻珩已经充满了期待,板板正正躺下来,望着付悠眨巴眨巴眼睛:“可以开始了吗?” 凌晨三点的喻家庄园,已经没有什么人在走动。房间静得除了微弱的风声,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这保健按摩师资格证确实不含水分。指尖力道恰到好处,让疲乏一扫而空。喻珩轻轻阖上眼皮,久违地躺在床上放松了下来。 ……睡着了吗? 付悠手上动作不停,仔细观察着床上的人。 平心而论,喻大少爷要是缝上这张嘴,也还是能看的。 嗯,对,能看的。 本以为这人终于能闭上嘴了,下一秒,吊儿郎当的声音响起: “付医生这证没白考哈哈。” 付悠吓得手上一抖,片刻后淡淡说:“……闭嘴。” “哦。” “既然决定了好好治疗,以后就得遵医嘱,知道了吗?” 喻珩一顿,睁开眼睛,认真地望向付悠: “我保证。” 眼里全是真诚。 * ——“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我真不要做这个检查不行不行不行不行啊啊啊啊救命啊救命啊医生杀人啦!!!” 盛华医院睡眠障碍科,付悠和同事铁青着脸,死死拽住喻大少爷的胳膊不放。喻珩张牙舞爪,四肢并用,不知道的还以为盛华的医生在医院里杀年猪。 一旁的同事试图好声好气地劝说一下: “多导睡眠监测真的是目前最可能查清您病因的项目啊先生。” “您看看,环境宁静安全,还是单人间,不会有人来打扰您。我们就是监测一下睡眠数据,真不会怎么样您的。” 喻珩闻言,咬牙将一只眼睁开一条缝,刚看了一眼就放弃了—— ——睡眠实验室的装修风格实在冰冷。监控摄像头毫不遮掩地凝视着实验室内唯一一张床。床铺上也不是他最喜欢的席梦思。各种陌生的机器围绕着实验床,频率不定地闪着刺眼的光芒。 “我不检查!!!” 喻珩喊得更大声了。 他试图将求助对象换成和自己更熟悉一些的付悠。却忘了自己凌晨刚干出了把付医生从床上拎起来,陪自己聊天给自己按摩的破事。 此时此刻,付悠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额头青筋暴起,质问他:“你不是才答应了要好好配合治疗的吗?” “可是,”喻珩随手一指,“怎么这么多人都不用做这么可怕的检查,我就得来?” 付悠:“……因为他们都没有连续失眠半年。”而且他们也不像你喻大少爷,背后有喻家逼着医生尽快治疗啊! 喻珩哀嚎:“那也不能一大清早第一个项目就做这个吧!” 付悠心道:你一晚上没睡,连带着我熬了一夜。此时不做更待何时? 最后,还是秦夫人出马,一记眼刀甩过去,喻大少爷灰溜溜地被赶进了睡眠实验室。 付悠:恶人自有恶人磨。 实验室内,喻珩不安地躺在床上。空,实在太空了。他只能茫然地盯着天花板。 技术员示意喻珩掀起衣服,在他头上、脸上、胸口甚至腿上都粘上了传感器和导线。最后在指尖夹上血氧夹。 “现在请您闭上眼睛,当成是一次普通的入睡就好了。” 说完,技术员转身离开,带走了实验室最后一丝人气。 看着冷冰冰的实验室装修,喻珩心里犯嘀咕:这怎么可能睡得着呢? 想到付悠在进来之前告诉过他,保持平静,排除一切干扰,什么都不要想就好了。喻珩开始尝试着放空大脑。 可惜结果似乎更糟了。 大大小小的仪器发出细微嗡鸣,指示灯的闪烁透过眼皮提醒着喻珩——他现在正被独自关在一个狭小的实验室内,只有冰冷的摄像头凝视着他,记录着他的一举一动。所有人都在摄像头的另一端观察着他,或者说是,监视着他。 这可怖的氛围里,再微小的动静都被放大了数百倍,刺激着喻珩的神经末梢。 明明没有幽闭恐惧症之类的病史,喻珩却莫名感到了一阵心悸。 原本就因缺乏睡眠而不太好的脸色愈发苍白。嘴唇的血色快速褪去,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 快结束吧…… 摄像头的另一端,技术员正认真观察记录仪器数据。付悠微蹙着眉,紧紧盯着屏幕。 “他怎么还没睡着?” 声音中透露着不满和焦急,是秦繁。 原则上来说,睡眠实验室的监控室也是不允许除医护人员以外的闲杂人等进入的。 但秦夫人就是原则。 付悠无奈地叹了口气,第三遍解释了起来: “我们现在还不清楚喻珩的病因。但从昨天的初步检查结果还有问诊结果来看,他入睡是有很大障碍的。” “那做这个检查有什么意义?” 一旁的同事看不下去付悠继续被刁难了,插嘴道:“如果喻先生可以入睡的话,我们就能收集到他完整的睡眠数据,这对治疗的帮助是很大的。即使成功率不高,我们也有尝试的必要啊。” 秦繁冷哼一声,不再说话。 “……我出去一下。”付悠丢下这句话,转身走到了门口。 “付医生。”付悠回头,是同事跟了过来,“给喻家少爷看病,也是为难你了。” 付悠摇摇头。 “没办法,救死扶伤嘛。” 秦夫人的各种刁难的确很令人烦躁,却也是患者家属的正常表现。当医生这几年,他很早就习惯了。《 》 5、他信息素是竹子味 仅仅透了两口气,付悠就又回到了监控室。 “滴,滴,滴,滴……”仪器仍在有节奏地响动着,喻珩的脸色却也一分一分地惨白起来。 付悠看不下去了: “……把仪器关了。” “啊?”技术员有些讶异地回头看了付悠一眼,“可,付医生,患者还没进入睡眠状态……” “他不可能睡着了。”付悠摇摇头,不顾身旁秦夫人的质问,一把推开了睡眠实验室的门。 对喻珩而言,那抹冲破了白茫茫的实验室的身影,是散发着神圣光芒的,为拯救他而降下的天神。 虽然身上还戴着各种仪器,喻珩被束缚得无法动弹。但他还是挣扎着微微抬起头,与付悠对视。 “……” “对不起,我真睡不着。”喻珩觉得先低头认错才是良策。 岂料付悠一句话也没说,在原地停顿了一下后,快步走上前去,三两下便摘掉了所有仪器。甚至亲自扶他从床上下来。 喻珩受宠若惊,又有些惶恐。 他不会是气得大脑cpu都冒烟儿了,打算把我直接送进焚化炉扬了吧? “那,那个,付医生?” 付悠安静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没事,不是你的错。” 喻珩长舒一口气,那就好。 “那这个什么,多,多导睡眠监测,还做吗?” 付悠摇摇头。 很显然,这个方法完全不适用于喻珩,甚至很折磨喻珩的精神。一时之间,他也不知道还能有什么更好的检查手段了。 但在患者面前,付悠的原则就是——永远不能露怯。 他的导师,睡眠障碍科室主任,方知泽就曾教过他: “你是医生,你不能怕。你就算怕了,你也不能在患者面前怕。你一慌,患者也就跟着慌了。你们都慌了,那就彻底乱了。” 所以,付悠镇定片刻,冷静地说:“没事,先去做点基础检查吧。” * 喻家少爷大驾光临,即使是盛华医院也得低头。喻珩做多导睡眠监测时,方主任还在忙碌着,实在是抽不出时间。这不,方主任刚刚忙完就被温院长亲自拉到了睡眠障碍科的诊室,按在座位上嘱咐: “那可是喻家,别着急,别骂人,有话我们好好说哈。” 方知泽没好气地瞥了一眼温昀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一巴掌拍掉: “知道了。我还能吃人不成?” “这可说不好……” 可惜温院长嘀咕声再小,也比不过方主任耳力惊人。她正要发作,就见付悠带着喻大少爷来了,身后还跟着眉头紧锁的秦繁。 “来,坐。”方知泽对付悠点点头,又冲喻大少爷一扬下巴。 秦繁眉毛刚要立起来,就被温院长压住了。 “秦夫人秦夫人,来来来,我们不打扰问诊,不打扰问诊,到这边来详聊。” 于是秦夫人被连哄带拽地拖走了,诊室的氛围一下子流动了起来。 “姓名,喻珩。性别,alpha男性。年龄,27岁。生日,f998年2月——” “?怎么看诊,还要报我信息呢?”喻珩刚刚坐定,就被方知泽这么一长串砸懵了,下意识回头望向付悠。 方知泽没搭理他:“——2月8日。信息素,竹子。主诉症状,长期失眠,入睡困难。请确认信息,喻先生。” 喻珩也就愣愣地点了点头,表示无误。 倒是付悠听到信息素气味,愣了一下,微微挑眉。 “好的。来,掀下衣服。”话还没说完,方知泽就已经准备上手了。 喻珩想起来的路上,付悠提过,睡眠障碍科方主任是带了他多年的师父。喻珩不禁大汗:不愧是师徒,这让人猝不及防的检查节奏! 一小时后,三人对着检查数据发呆。 方知泽还想开口把喻珩赶出去再说,但被付悠拦下来了。 “算了老师,没必要,他知道。” 方知泽一愣:“知道什么?” 知道自己的检查数据几乎可以说是完全正常,但偏偏症状就是那么严重? 付悠扶额叹气:“昨天我在喻家检查的结果也和这差不多。”除了眼球红血丝比当时少一些,可能是自己凌晨熬夜按摩一小时的功劳吧。 “要不,转心理咨询那儿看看?”方知泽难得用了有些犹疑的语气。 的确。睡眠障碍科一向如此。如果在生理原因方面查不出问题,那就得往心因性失眠方面想想了。 只不过这喻大少爷和秦夫人能不能接受…… 付悠对此表示怀疑。 喻珩见两位医生都不说话,小心翼翼地问:“如果我转心理咨询查查,是不是就能找到病因了?” “不一定,但概率会大一些。”付悠微微蹙眉,他很不愿意让患者去尝试这些没有把握查出病因的检查。也许是因为以前被手头不宽裕,查了太多项目却一直找不到病因的患者骂怕了吧。以至于即使他现在面对的是钻石王老五——金光闪闪的喻大少爷,也下意识地想要避免广撒网式的检查。 喻珩“哦”了一声,说: “我没意见,查吧。” 说完,他还想活跃一些气氛,对付悠笑了一下:“没准儿我真的因为钱太多而烦恼了呢?” 成功get付悠一个白眼。 喻珩这边儿是没意见了,秦夫人那边儿却闹了起来。 “让我儿子去检查精神?”秦夫人不可置信,“你们是在质疑他精神有问题吗???” 温院长擦了擦并不存在的冷汗,解释道:“心理咨询主要是为了排除一下心因性的失眠,这,付医生和方主任刚才也解释过了。不是在怀疑喻先生的精神啊……” 可秦夫人哪里会听解释呢?她一扬头,说: “走,喻珩。盛华这种地方以后不必来了。” 说完,秦繁扭头就走。可她都迈出去三五步了,也没听见喻珩的回应和脚步声。只见喻珩皱着眉,靠在院长办公室门边,说: “妈,医生解释得还不够清楚吗?不就是做个检查,有什么啊?” 他实在无法忍受秦繁这无处不在的管控,眼下好不容易有了个反着来的机会,自然不能放过。 “妈你不想待着就回公司吧。周一呢,公司更需要你。”说完,喻珩一溜烟就跑了。说到底还是怂,顺着他妈走了二十多年,乍一下叛逆一回,真怕被赶出家门。 喻珩溜了就溜了,还不忘拉上付悠。付悠正欣赏着豪门母子私下争执大戏,就感觉手腕袖子一紧,眼前景象一晃—— ——下一秒,就被喻大少爷扯着袖子拉跑了。 付悠:??? * 心理咨询诊室就是不一样,装修都充满了温情与关心。喻珩满意地点点头,看向一旁微笑着的心理咨询师。 “好,那我们开始了。” “您说的睡不着,是指躺下以后思绪纷乱难以入睡,还是入睡后反复惊醒呢?您大概需要多长时间入睡?” “难以入睡,基本整晚不睡?运气好的话四个小时可能能睡。” “好的。那您是否经常在睡前反复思考一些未解决的问题?比如工作上的deadline,或者人际交往上的摩擦?” 付悠此时正缩在诊室角落里当个透明人。本来心理咨询师是不让他进来的,奈何喻珩强烈要求,身边一定要有个能让他有些安全感的人陪着。无奈,付悠只能躲在墙角当蘑菇了。 一听见这话,付悠便大喊不妙:忘记和心理咨询师说明这货的家庭背景了。 果不其然,喻珩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双手交叠,往椅背一靠,说: “我的工作就是坐在家族产业里收钱,有什么可愁的?” “……好的。那您是否出现过极端念头?比如,‘活着太累’或者‘想消失’?” 喻珩嗤笑:“拜托,该死的另有其人好吗?” “……” 一小时后,受尽折磨的心理咨询师支开了喻珩,对着付悠叹气: “你这是带了个什么人来?” 付悠摊手,表示自己也没办法。 “从结果上来看,他的生活压力来源主要是他母亲。他反复提到对母亲的控制的不满和怨念。我觉得,也许你们可以往这个方面想想?” 付悠不禁有些佩服她。喻珩那一通已读乱回,竟然也能让她分析出一点东西来! “但是多的我就分析不出来了。我觉得不太像完全心因性导致的失眠。”心理咨询师摇摇头。 “行吧,还是谢谢你了。” * “所以,到底还能查些什么?” 会议室里,南青单手托着下巴小声问。 过去的半天内,他们已经把所有能想到的项目都在喻大少爷身上试了一遍。很多年轻医生都没见过的项目都拉出来溜了一圈,依旧毫无效果。 喻珩的检查结果几乎完全吻合一个正常的27岁alpha男性该有的指标。也就是说,从结果上来看,他简直是一个正常得不能再正常的alpha了,和什么重症失眠患者完全搭不上边儿。 “……不知道。” 难得付悠也露出了迷惑的神情。科室其他医生都震惊了。 “太棘手了。”方知泽一手撑着头,一手飞快地转着笔。 “!!!” 这下大家是真惊呆了! 就连卷王付悠大魔王的师父——方知泽大大魔王都没办法?! 南青手里的笔直接“啪嗒”一声掉在了桌子上。她一脸挫败地把脑袋侧着歪在桌子上,小声说: “这还能查啥呀……什么小众项目都试过了。” 科室里一向思维发散的王飞鹏忽然灵光一现,胡言乱语道:“反正什么项目都上了,那要不再试试精神力?” 王飞鹏的本意只是随口乱说一句,活跃一下气氛也好。他下句还想接个信息素检查呢。岂料付悠突然坐直了。 “可以。” 王飞鹏:“?” 方知泽、南青:“??” 科室其他医生:“???”《 》 6、精神力检查 “诶诶诶诶不是啊付医生,我就随口乱说的。”王飞鹏连忙摆手。 开什么玩笑? 喻珩心道。 精神力检查,一项存在感低到就可以为负的检查。 医科教材早就将这个检查删除了,年轻些的医生也都对这个检查完全不了解。它之所以还能出现在每年的职工体检单上,只是因为大家懒得修改体检单模板。 喻珩也惊讶地问:“精神力检查……是什么?” “精神力本身是一种脑电波,主要用于沟通交流。”付悠低头转了转笔,“也有可能影响到你的睡眠。” 作为几百年前人类通用的力量评测标准,精神力早已过时。毕竟有了科技,谁还会选择这样神乎其神的沟通方式?现如今大家都以信息素为准,谁还会在意什么精神力不精神力的呢? 喻珩目瞪口呆。 他甚至不知道精神力是什么,怎么查? “跟我来。”付悠没理他,只是示意他俩跟上。这副淡定自若的模样唬住了身后两人。喻珩和王飞鹏对视一眼,都愣愣地跟了上去,只留其他同事原地发呆。 方知泽沉默几秒,和大脑激烈搏斗之后,“砰”的一拍桌子,艰难地做出决定: “都看什么看!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众人立刻作鸟兽散,方知泽一人缓缓坐下,按着太阳穴叹气。 由于精神力检查实在废弃了太久,就连盛华这样的大医院都没有配备合适的医疗机械。付悠打发了管理医疗器械的同事,翻箱倒柜找了半天,才翻出了些勉强能用的。 出于对付医生这个大名的信任,王飞鹏和喻珩立刻比了个拉上拉链的姿势,表示绝对不会乱说话。 半小时后。 检查床上的喻珩还处在昏迷状态,这边的两人已经开始翻找早年的医书资料了。 “哗啦”声响个不停,付悠紧紧抿着唇,一目十行,扫完一本就扔到身后。可怜王飞鹏,被沉重的医书砸得吱哇乱叫,还不敢抱怨出声。 “精神力的定义,精神力的检查,精神力的作用,精神力的标准值,精神力的锻炼方法……” 付悠正要把手上这本线装本扔到身后,王飞鹏正露出惊恐的表情,想要提示付悠那是昂贵的孤本。 突然,付悠停住了。 “精神力的标准值?” 他立刻翻回刚才那页,仔细研读起来。 “精神力的标准值,分为alpha,beta,omega三大类,其中细分为男性,女性,再分为0~3岁,3~10岁,10~18岁,18岁以上……” 付悠念念有词,快速找下去。 “18岁以上男性alpha的精神力标准值为……10索玛。”付悠顿住了,“飞鹏,刚才喻珩的数据是多少?” 索玛即为精神力的国际通用单位,写作Σ。 闻言,王飞鹏向老旧的机器看去。 ! “怎么了?”说着,付悠探头过来一看,机器上赫然显示着一个刺眼的数字: 13.42μΣ。 付悠,王飞鹏:?! 很长很长的沉默过后。 “所以他这是比正常值低了,”王飞鹏搓了搓手,由于不知道怎么表达,索性两手合拢,又缓缓拉开很长一段距离,“这——么多?” 付悠面色凝重,点头说: “是的。” 淡定二字果然随着方知泽的教导,刻在付医生骨子里了。一旁的王飞鹏都要跳起来了,付悠还紧锁着眉头,仔细翻看医书。 “所以怎怎怎怎么办啊?”王飞鹏紧张地想咬指甲,一边盯着将醒不醒的喻珩,一边瞟着付悠的侧脸。 “这个情况确实有点——”付悠刚刚开口,却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一样,猛地回头看去。 检查床上,喻珩悠悠转醒,正撑着有些疲惫的大脑听付悠说话。 “——挺好的。”付悠飞快改口。 王飞鹏:“啊?” “情况挺好的,很正常,嗯,对,很正常。”付悠边说边神色认真地点头,试图加强自己话的可信度。 “那就好。”喻珩松了口气,转而又疑惑起来,“那我到底哪儿有问题?” 不过,还不等付悠想出来怎么回答他,喻珩就自己转移了话题。 “付医生,今天辛苦你……和你同事了,我一定会好好感谢你的!” 说话时,喻珩神色严肃认真,听得王飞鹏一阵感动——这样一直没查出病因却不大吵大闹还感谢医生的患者太少见了! 只有付悠顿感不妙。他已经对喻珩是什么德行有了初步了解,所以他推测,此话一出,绝对不会有好事发生。 正好温院长那儿终于耐不住秦夫人的施压。温院长给付悠发了第n条短信催促: 上善若水:【还没给喻先生检查好吗?】 上善若水:【秦夫人已经给我打了十个电话了。】 上善若水:【微笑.jpg】【微笑.jpg】【微笑.jpg】 “今天的检查结束了,要不你先让司机带你回喻家吧?”付悠回头对喻珩说道。 他觉得自己有一种幼儿园老师带孩子的既视感。 送走喻珩之后,王飞鹏和付悠双双坐在办公室里,对着喻珩的精神力检查报告发呆。 王飞鹏:“怎么办?” 付悠:“……不知道。” 王飞鹏:“找方主任?” 付悠微微歪着头,纤细的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点着脸侧,突然摇头说: “不行。” “哈?为什么?” 王飞鹏有点懵。 科室里不一直遵循着——遇到问题解决不了,先找付大魔王;付大魔王解决不了,就找方大大魔王——的原则吗? 付悠权衡了一会儿,看着王飞鹏这副老实人的傻样,无奈地问: “你了解精神力吗?” 老实人王飞鹏摇摇头。 “那你凭什么觉得你把精神力异常的检查结果告诉家属,他们就会相信并接受呢?” 王飞鹏愣住了。 “就算家属接受了这个说法,你又能怎么治疗呢?” 诊室的灯光下,那双深灰色的眼睛被照得深不见底。 “那付医生,你的意思是……”王飞鹏不确定地问。 “我们今天没有检查过精神力。喻珩一切数据正常,病因不明,知道了吗?”付悠说罢,紧紧盯着王飞鹏的眼睛。 虽然还是不太能明白付悠的意思,但出于习惯性的崇拜付医生,王飞鹏还是犹犹豫豫地点了头。 “那就好。” * 坐在回喻家庄园的车上,隔着车窗,付悠看着大楼飞速向后移动,眸色深沉。 其实他并未跟王飞鹏解释完全。作为盛华最年轻的主治医师,他有足够的底气面对家属的为难。 精神力异常这件事本身才值得他担忧。 现在能接触到精神力这个领域的,除了像他们这样的特意去研究了的专业医护人员,大概也就只有那些有特殊能量的大家族了。 喻珩身份又这么招摇,付悠很难不担心会被卷入什么纷争。 我就是小人物一个,哪里经得起喻家那样的能量呢?怕是一巴掌能碾死我十个。 付悠自嘲一笑。 换作以前,他一定会将一切有关患者生命的大小事宜都放在最高位置,牺牲自己也在所不惜。 但毕业后,进入社会越深,他越能感受到这样的人心凉薄,世态炎凉。 曾经的一腔热血也快要冷成了冰潭,也就只有那一句“救死扶伤悬壶济世”的誓言,还在苦苦支撑着。 一路上,付悠都紧紧抿着唇,不想说话。司机也看出了氛围的沉闷,沉默着开着车。 “所以喻珩到底怎么了?付医生,你到现在都给不出一个合理的解释吗?” 刚进门,秦繁的质问便劈头盖脸地砸向付悠,如一串连珠炮炸响。 还好付悠早就做好了面对质问的准备,根据这两天的相处,他已经初步摸索出了针对秦繁这样的患者家属的方案—— 装逼。 当然不是瞎吹牛那种装。 他得有技术地装,装得有技巧,有感情,有专业性。 于是付悠面色一冷,严肃地盯着秦繁,嘴角微微下撇,深灰色的眼瞳中全是肃穆: “秦夫人,我得和您好好聊聊喻珩的情况。” 秦繁的质问立刻顿住了。 “这边请。”付悠反客为主,示意秦夫人坐到沙发上详聊。 待秦繁压下不安,坐好后,付悠深吸一口气,说: “秦夫人,感谢您愿意付出宝贵的时间,来和我进行一场有关喻珩病情的严肃认真的沟通。” 接着,付悠语气一转,说: “经过今天一天的全面检查,包括全基因组测序、特定分子标记物筛查、动态脑电图等十余个项目的排查,我们确实发现了喻先生体内一些异常的生化指标。这些信号可以明确表明,他在入睡环节是有显著的病理过程的。” 管她听不听得懂,反正付悠只需要做到唬住她就够了。 “都找到异常指标了你还不能确定病因?” 眼看着秦繁眉毛一扬就要发作,付悠又说: “但是秦夫人您要明白,医学它是具有不确定性和罕见性的啊。这几个指标虽然异常,却达不到让喻先生出现这些症状的地步。现在有好几种可能。” “第一种,这是一种极罕见的,未记载在任何书籍上的疾病,是一种新型的睡眠障碍综合征。” “第二种,有可能是多重因素联合导致的独特级联反应,致使喻先生出现这样严重的失眠症状。” “诶——” 秦繁几次张嘴想要打断付悠,无奈付悠语速实在太快,又恰好每次都能滴水不漏地将秦夫人的话挡回去。 “还有第三种。” 付悠说到这里,故意停顿了两三秒,拿起水杯喝了口水,只露出一双眼睛,意味深长地看着秦夫人。 都不用付悠再多吊胃口,秦繁已经急了。 “到底是哪种?”《 》 7、豌豆公主 “也有可能是因为,喻先生的病情还处在一个非常早期的阶段。目前可以使用的所有常规诊断途径都很难判断。” 秦繁再厉害,也不过是在商业领域。付悠刻意将问题引向了“太罕见”“太复杂”“太早期”这些涉及医学专业领域的方面,任秦繁再专横强势,也不好再置喙。 接着,付悠趁热打铁,脸上挂起了淡淡的微笑。 “相信您一定能理解的,对吧?毕竟医学是一门很严谨的学科。在病因未明之前,任何靶向性的治疗都是对患者的不负责任,是有巨大风险的。尤其是喻先生表现出了如此强烈的,非典型性的反应,错误的治疗不仅是无效的,还有可能会危及生命。” “作为医生,我的首要原则就是不伤害。所以接下来,我和同事会在密切观察监控的基础上,坚持不查清不动作的原则。” 最后,付悠微微偏头,看向秦夫人。 “您能理解的,对吧?” 明明觉得付悠好像在哪儿诓了自己,但秦繁已经被对儿子安危的担忧和付悠一长串连珠炮似的声明砸晕了。 此时此刻,她终于有了些真心关爱儿子的普通母亲的模样,抓住了沙发边,微微向前探去,焦急地问: “那我能做点什么?” 目的达成了。 付悠微微一笑,眯起的眼睛有那么一瞬间看着更像狐狸。 “您现在最应该做的,就是好好关心喻珩的病情,多给予他支持和鼓励。” 毕竟心理咨询科的同事也说了,虽然不是心因性失眠,但喻珩明显苦于母亲的控制已久。自己也就顺水推舟帮他一个忙好了。 见秦繁欲言又止,付悠又补上一句: “以您的人脉和能力,也许也可以帮助我们更快地突破性诊断。接下来的治疗,还需要您的快速决策和资源调动啊。” 一番话下来,既向秦夫人强调了: 不是他付医生没能力,而是喻珩的病太特殊,太复杂,太前沿,并非现代医学能快速治愈的疾病。 又给予了秦夫人希望: 也许只要她把精力放在动用自己的更顶级的资源和影响力,就有解决问题的可能。 面对这样的患者,最好的办法就是把话题引到他们不懂的专业领域,再把注意力从“追责医生”转移到“调动自身能量攻克难题”上。给他们一个既体面又能彰显能力的出口就好了。 可算是把秦夫人这个不安定因素安抚好了。 付悠长舒一口气,觉得自己现在就能去写一本医患交流沟通指导书,造福广大医生同志们。 回到房间,外套随意挂在衣架上,付悠随意瘫在靠椅上。 手机“嗡嗡”响了两声,付悠点开一看,是南青: 烧麦虾饺:【付医生,方主任组织聚餐,你来不来?】 师父组织聚餐,怎么她没来喊我,反倒是南青这小丫头来了? 付悠只片刻就想明白了。 定是方知泽想带上自己,又担心自己在喻家被管得太严。她作为主任亲自下场喊人实在不好看。万一患者闹事,不光自己要受罚,还会牵连她一起被温院长一顿唠叨。 但若是让南青这个莽莽撞撞的新人来,那就能免除很多纠纷了。 毕竟孩子还小。 于是付悠举起手机,仰着头靠在椅子上,慢慢回道: 扰扰:【全科室都去?在哪儿?几点?】 南青很快回复: 烧麦虾饺:【对呀~】 烧麦虾饺:【就是盛华边上那家烧烤店。上次飞鹏哥去那儿打包了一袋子回来值夜班,还被方主任骂了一顿那个。】 烧麦虾饺:【方主任在问几点呢,应该是七点以后吧。】 付悠虽然没那么热衷于热闹的社交活动,但毕竟是自己师父组的局。可能也是看喻家这么不好对付,想约自己出去单独聊一聊问问情况。付悠无论如何还是想赴约的。 扰扰:【行,我去。】 他叫来小焕,旁敲侧击地一问,秦繁已经去忙了。 那付悠可就放心了。 “哦对了,喻珩呢?” 付悠随口一问,毕竟关心患者可是他的优良品德。 小焕回道: “大少爷呀!听南管家说,他一从医院回来,就躺在屋子里不愿意出来,谁喊都没用。要不……付医生您去看看?” “他心理有这么脆弱?”付悠心里有些犯嘀咕。 “行,我去一趟。”顺便和喻珩说一声,晚上他要出门。毕竟寄人篱下,付悠也不敢在喻家庄园肆意乱来。 喻珩房间内,付悠环抱着双臂,深灰色的眼睛冷冷盯着床上的一坨人。 “起来。” “……不起。” “起来。” “不起。” 懒得废话,付悠一把掀了被子,在南管家惊恐的眼神下单手拎起喻珩的衣领。本身不明显的肌肉线条全都显现出来了,手背青筋隐隐可见。 “诶诶诶疼疼疼!” 那一坨人终于舍得动了,抬手夺回自己皱巴巴的衣领。 付悠也不矫情不多话,直接坐在喻珩的床上,目不斜视,问: “为什么一回来就这样?” 不是说好要好好治疗吗? 喻珩自从昨夜发神经之后,就老实了不少,甚至给付悠一些莫名狗腿的错觉。 此时,他就嘿嘿一笑,低声下气地求饶: “我错了,付医生~付大夫~” 付悠才懒得理会他的插科打诨,微微蹙着眉。半晌,他忽然扭头,认真地问: “你是不是……觉得查不出病因,就想放弃了?” 本来付悠还不确定,但看喻珩那突然怔住,然后又目光躲闪的模样,付悠就知道—— 自己猜对了。 屋内静悄悄的,其他佣人都很有眼色地退了出去。南管家仔细观察了两人之间的氛围,确定不会掐起来之后,才放心地走了。 如果换成昨天,也许喻珩心一横,也就不顾自己的面子,坦白说了。 可现如今,看着付悠沉静温和的脸庞,他是怎么都说不出口。 如果坦白了我是怕死才这么闹的话,付悠绝对会看不起我的吧!绝对会的吧! 可是他一直盯着我,我又好纠结。如果我不说的话,付悠会生气吧?绝对会的吧! 就在喻珩纠结的这一时半刻的工夫,付悠也正思忖着: 第一次遇到这种疑难杂症,到底怎么安抚患者比较合适呢? 按心理咨询科的同事的说法,是要多让他感受生活的温暖,接触美好的世界,拥有自己喘息的空间…… “烧烤,吃不吃?” 喻珩:? 背着光,付悠晃了晃手机,看向喻珩。 “仅此一次机会,过时不候。我同事的局,可以破例带你。” 说着,付悠在手机上飞快打着: 扰扰:【师父,我把喻珩也带去,正好私下再仔细看看他的情况。】 以付悠对方知泽大大魔王——又名盛华第一工作狂的了解,她一定不会拒绝对这样疑难杂症患者的额外面诊机会的。 果然,方知泽秒回: 方知泽:【好的。】 方知泽:【微笑.jpg】 这边喻珩还懵着,付悠就雷厉风行地已经帮他定好了行程。 “怎么?难道喻家还有不许吃烧烤之类的家训?” 付悠挑眉,嘴上不饶人,脸上却带着笑。 “没,没有。” 喻珩摇头,心里嘀咕着——他还真没吃过。 小时候每次坐在车里,看着路边的烧烤摊呼啸而过,他都会用充满期待的眼神看向秦繁。 可每次秦繁都会以烧烤油多盐多,如何如何的不健康来拒绝他。这时他要是再闹,那回家后不仅要挨上一顿骂,没准儿连饭都吃不上了。 可能母亲也是对我好? 但是烧烤听上去真的很好吃…… “觉得好吃就别犹豫了,再晚来不及了。”付悠顺口说道,“放心,不是路边摊,你就算是豌豆公主也吃不死的。” 豌豆公主脖子一梗,不服气地说:“我家有厨师!我家厨师什么都会做!” “那让你家厨师给你做烧烤吧”付悠闻言,毫不留恋扭头就要走,“我走了。” 眼看着这个狠心的人竟然没有一丝要回头的意思,豌豆公主一咬牙,说: “咳咳那个……我突然觉得,放你一个人出去,我很不放心。” 付悠背对着喻珩,露出了然的笑容。然后收拾好表情,回头望去: “那您觉得怎么样您比较放心呢?” 喻珩说:“所以我还是勉为其难地跟你一起去吧!” …… 嘴硬是病,得治。 * 晚上七点的盛华医院也依旧人满为患,只不过睡眠障碍科一向患者稀少,几乎可以说是门可罗雀。 于是睡眠障碍科的一帮人,浩浩荡荡地从十楼一路坐手扶电梯下楼,恨不得在每个科室前都晃荡一圈。收集齐了所有骂声和白眼,再志得意满地走向门外的烧烤店。 烧烤店的人甚至比盛华医院更多。排队叫号声混杂着聊天欢笑声,人声鼎沸。 眼看着就要等上三四十桌了,南青心里有些打鼓——这不得等到晚上八·九点才能吃上饭? 这时,方知泽的严密计划就体现出好处了。她看穿了身旁小姑娘的纠结,笑眯眯地晃了晃手机:“已经预定好了。” 南青惊叹:“还是主任你计划得好啊!” 方知泽笑得更开心了。 “平时私下没少抱怨我计划太多太死板吧?现在知道好处了?”说着,还顺手轻轻弹了南青一个脑瓜崩儿,“下班别喊主任,叫方姐。” “好嘞方姐姐~” 待付悠带着喻珩赶到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这么一副其乐融融的场景。见付悠赶来,方知泽挥挥手: “这里!” 付悠点点头,快步向里面走去。身后的喻珩使出浑身解数,恨不能踮着脚尖进去。 这闹哄哄的氛围,灼热的环境,味道浓郁的室内……豌豆公主可从来没到过这样的地方。 余光瞥见付悠在看他,喻珩又一梗脖子,故作矜持,说:“这地方做出来的菜,真的能吃吗?” 嗓门不大不小,刚好够收银台后五大三粗纹着花臂,看着凶神恶煞的老板听见。 老板:???《 》 8、好的,有钱人 “抱歉抱歉!他喝多了胡说八道呢。”付悠硬着头皮赔笑,一边把喻珩扯到背后,紧紧捂住嘴。 老板狐疑地看着一脸迷茫的喻珩,上下打量了半天才“哼”一声,转过头去。 付悠转身低声对喻珩说:“你长这么大,没因为这张嘴被人套麻袋打过吗?” 在付悠的手的覆盖下,鼻间嗅到的不再是烧烤的麻辣咸香。 而是淡淡的,略显清苦的药水味,又混杂着温暖的气息。 喻珩大脑一片空白,仿佛忽然从烧烤店挪移了时空,置身于一片寂静竹林一般。 他怔愣了好久才回过神来,回答道:“没人能打过我的保镖。” 付悠:……好的,有钱人。 到了方知泽一群人桌前,已经有些晚了。王飞鹏正在角落里和几个同事撸串,见付悠姗姗来迟,便开始起哄: “付哥来这么慢?这不得自罚三杯?” “罚,罚。”付悠无奈举双手投降,“罚我就成,这位不能罚。” 付悠随手拿起一瓶啤酒,喝了小半。白色泡沫随着他的动作滋滋消了下去。 “我患者,喻珩,白天见过的。”付悠放下酒瓶,“带来给你们加个班。” 众人闻言,纷纷笑起来,向喻珩看去。 喻珩也不好意思干站着,尴尬一笑:“那个……大家晚上好啊?” 王飞鹏反应最快,招手示意服务员又搬了张椅子来,招呼二人坐下。 桌子上盖着半透明的白色塑料布,已经摆上了百来串羊肉串。喻珩低头看了看,面前的桌布上落了几滴金黄的油滴。 喻珩试探性地伸出手指,戳了戳塑料布。 好神奇的触感!第一次见诶~ 见喻珩举止诡异,其他人顾忌着喻大少爷的身份,犹犹豫豫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只能望向付悠,试图向他求证—— 你这个患者精神方面真的正常吗? 付悠又有些后悔让少爷出门了。他向喻珩的方向靠了靠,微微偏着头,咬牙切齿地说: “你到底吃不吃,不吃就滚。” “……吃,我吃。” 喻珩拈着铁签,小心翼翼咬了下去—— 孜然的香辛气息在味蕾上炸开,丰富绚丽的口感层次是曾经那些米其林餐厅无法比拟的。烟熏火燎的浓烈滋味冲入鼻腔,横冲直撞。 见他久久不说话,付悠问: “怎么样?” “……我能再吃一串吗?” 喻珩拍拍胸口,防止自己被噎死,满怀期待地看着付悠。 众人闻言,都惊呆了。 原来大少爷的生活也这么艰难吗?连烧烤都只能吃一串…… 方知泽满脸全是对没吃饱饭的孩子的心疼,大手一挥: “再上两百串!随便吃啊,千万别饿着了。” 逐渐众人也就发现,喻大少爷不是青面獠牙,也没有血盆大口—— 他还只是一个爱吃烧烤的孩子啊!只需要一大把香喷喷的烧烤,就可以把喻珩牢牢按在座位上,安安静静的一句话也不说,只是沉浸式享受烧烤的美味。 付悠见状放心下来,转向身旁的方知泽: “师父,我想了一会儿,还是觉得这事我得私下跟你说。” 先前拒绝了王飞鹏的提议,那是因为:在医院里,谈的是公事。公事也就意味着,方知泽随时可以将这个讯息告诉科室里的任何一个医生,甚至就此展开一个研讨会,成立一个专项组,发表一篇相关论文…… 即使方知泽愿意多照顾一下患者隐私,付悠也不敢保证医院领导都能放过这么一次登上国际舞台的机会。 但如果是私下说,付悠有充足的自信可以说服方知泽帮忙诊断治疗,并且不对外透露。 “就是喻珩他……” “什么!你大声点——我听不见!” 周遭碰杯声不断,叮叮当当响个不停。烧烤店内震耳欲聋的音乐完全掩盖住了人声,以至于方知泽坐在付悠旁边也难以听清。 “算了,我回头发短信给您。” “什——么——” “……没什么!” 几个年纪小的规培生也被方知泽带来了。他们融不进其他医生的话题里,也就自己缩成一团在角落里嬉笑。 “诶,付医生那个患者,家里好像特别有钱?” “你们刚来没几天都不知道。那可是喻家的大少爷,天葵喻家。” “开玩笑的吧,喻家少爷需要到我们这里来看病?不都是找私人医生吗?” 一个大眼睛的规培生环顾四周后,神神秘秘压低声音,说: “这你们就不知道了吧。喻家给他找了好多医生,不是查不出病因治不了,就是骗子去骗钱的。这是实在没办法了,才找上我们盛华的。” 另一个平时就很崇拜付悠的规培生激动地补充: “而且是指名要找付医生的!!!付医生真的太厉害了,那么年轻那么优秀。我的sci能有付医生一半……不不不,三分之一我就满足了!” 付悠作为a医大的传奇,从小一路跳级,本博连读八年+一年规培,发表32篇sci,成为主治医师,归来仍是27岁。年少有为已经不足以称赞他了。 不仅仅是a医大,业内均对这个年轻医生赞不绝口,年轻一辈都以他为榜样。 付医生不仅医术精湛,科研能力强,而且—— “而且付医生真的好好看!”付悠小迷弟小声补充道,“如果我是个alpha我指定追他,不知道付医生介不介意bo恋。” 烧烤店刺目的顶光灯会平等地将每一个人的缺点无限放大,却怎么也找不出付悠脸上的一点瑕疵。他就像上天精心雕琢出的艺术品,是缪斯为炫技而降下的神迹。 同样坐在角落里的喻珩听见他们的谈话,心里一惊: 那个规培生说bo恋,那付悠不是beta就是omega。看那个规培生过分娇小玲珑的体态,怎么也不像是beta……所以付悠其实是beta吗? 仔细想想也不是不可能,之前自己释放信息素,付悠和南管家好像都没什么反应…… 那付悠的实力,可能远远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强啊!连他都知道,beta在临床医学饱受歧视。既不如alpha身强体壮,也不如omega冷静高智。付悠能以一个beta的身份,在医学界闯出这样一片天地…… 如果我不是喻家少爷的话,可能连见他一面都不配吧。 喻珩第一次在付悠面前萌生出一股自卑感。 桌子的另一端,方知泽和几个同事也聊得正欢,啤酒瓶不知道空了多少个。 付悠本就不太喜欢参与人数过多的社交场合。这会儿便只能笔直地坐在一群东倒西歪的人中间,百无聊赖。 他下意识向喻珩的方向看去,正好瞧见喻珩咽下最后一口,恋恋不舍的模样。 其实相处久了便会觉得,喻珩也挺不容易的。 他的身份和母亲秦繁带给他的压力,实在不是常人能够忍受的。就连这样稀松平常的一顿烧烤,他都花了整整27年才得以触碰。很难想象这么多年的人生,他曾经错过了多少精彩呢? 睡眠障碍科的各位战斗力惊人,看着满桌堆成山的铁签,即使是方知泽,手也有些发抖。 王飞鹏好心提出aa,方知泽一咬牙,说: “说好我请就我请,都别跟这闹了。这都快十点了,该回家的回家,该值班的值班,昂。” 结果等她走到前台一问,账竟然已经结过了。 付悠下意识看向喻珩,果然—— 此人正心虚地盯着自己,手上还揪着衣摆不放。 “方主任说了她请就她请啊,你掺和什么?”付悠低声问。 没情商,真可怕。 喻珩挠挠头,说:“可是我刚发现这家店是我哥们的表弟的朋友开的,他们直接给免单了啊。喏,就那个。” 付悠顺着喻珩手指的方向看去。 一个穿着经典款富二代皮肤的人从门帘后探出脑袋,对着这里讨好一笑。 付悠:……好的,有钱人。 废了九牛二虎之力,付悠才说服了方知泽接受,喻珩只是为了感谢他们睡眠障碍科全体的不辞辛劳,才出面结了账的。 临走时,方知泽还在南青的搀扶下,努力保持清醒,说: “下,下次,一定我请!哪有让患者买单的……” 南青哭笑不得,温声应着“你请你请”,总算是把人给哄走了。 * 回喻家庄园的路上,喻珩一改刚才吃烧烤时兴奋的状态,默默靠着车窗不说话。手指没有节奏地敲着把手。遇到颠簸时,被车窗弹得一晃,又重重砸回去,发出“咚”的声响。 司机看出少爷的不对劲,又不知道说什么,频频从后视镜看付悠。大概是希望付悠能出面说些什么吧。 付悠叹了口气,轻声说: “麻烦前面路口停一下车。” “啊?那儿不让久停,付先生。” 即使是迈巴赫,也不能免于罚单的震慑。 “没事,你放下我们直接回去吧。这儿离得也不远了。” 看喻珩这样子,付悠觉得他现在最需要的是好好散散步,吹吹风。 司机拗不过付悠,最终还是应了。 夜晚十点的海河边凉风习习,两岸灯火坠入河中,浮成流淌的碎金。走在河边,整座城的喧嚣都沉进河底。只有月光滴滴流淌在河面上,仿佛能将一切心事都抚平。 喻珩没喝几口酒,却像是醉了一场,高大的身躯非要倚着付悠走。街头,两个人走得歪歪扭扭。 最后还是付悠力气不支,抬手把喻珩往栏杆上一扔: “我看你挺有劲的,自己走啊。” 喻珩也不争辩,顺势倒在栏杆上,还把付悠也拽住了。 两人难得安静了下来,没有争执没有讥讽,只有夹杂着水汽的晚风。 “……你跟我说句实话呗,我到底什么病?”《 》 9、海河风很大 付悠心里一惊,面上却还要装得冷静。 “怎么突然这么问,不是还没查出来吗?” 喻珩苦笑,说: “付医生,你还真拿我当幼儿园小孩啊?你俩在检查室翻书商量那声音,猪也该醒了啊。” 坏了,还真让他听见了。 付悠心道不好。 这么棘手的问题,连他都不能给出保证,所以推三阻四瞒着所有人。现如今却直接让患者本人知道了。 更何况喻珩本来就为此焦虑异常…… 付悠实在不敢想象,如果让他完全了解自己的病情,他会崩溃到什么地步。 “……也不是什么大问题,”付悠定了定神,扯出一个笑容,“我是谁啊?我可是盛华的付医生,我什么失眠不能治?” “是,你最厉害了。”喻珩顺着他的话说下去,“你是最厉害的医生,我却不是最厉害的患者。” 喻珩忽然转向付悠。 两人直直相对着,彼此眼底最深沉的担忧都映照出来,无处可藏。 “如果我死了,会给你带来很多麻烦的。” 喻珩的语气异常平静,有一种异乎平常的冷静,甚至冷漠。仿佛他们正讨论的不是他自己的病情,而是什么不相干的小事。 “你别……” 付悠本想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只剩下深深的无力。 他在医学领域学习十余年,从来没有这么迷茫彷徨的时刻。 也许是科室原因,付悠还从未经历过这样的时刻: 一个患者在他面前,在他手边,缓缓失去呼吸,心跳……所有的仪器一同发出警报,“滴滴”声胡乱作响,但所有人都僵在床边,静静看着心电图归于初始。 而从检查结果来看,这样的时刻对于喻珩来说,也仅仅是时间长与短的区别罢了。 付悠不愿再欺骗喻珩,欺骗自己,更不能再欺骗任何人。 这个罕见的精神力匮乏疾病,是他们现在必须携手面对的门槛,是避无可避,退无可退。 所有的疲惫和无力,最后只能化作一声叹息。 付悠从未在患者面前显露出自己的无能为力,却在喻珩面前破了例。仿佛他总是他的特殊一般。 “……我会去找更多资料,找更多业内大拿。我是付悠,我能治好你。” 他从不相信会有绝对无可治愈的疾病。 只要我再努力一些,再仔细一些,我就能多拯救一个人。 这才是付悠的行医信条。 海河的晚风很轻,抚在脸上痒痒的,还带着些水汽,湿湿的。迎着风,喻珩擦了擦脸。 在付悠的承诺面前,所有的语言都显得苍白无力起来。 他又能如何表达这份感激? 明明没有喝醉,眼睛却在微微发热泛红,连眼前的景象都模糊了起来。 最后,两个醉了的人互相搀扶着,跌跌撞撞往喻家庄园走去。 好在庄园离他们下车的海河边不远,大约半个小时就到了。 看着两人走进大门,身后一路亮着的车灯终于暗了下来。司机坐在车内长舒一口气,又是努力保住工作的一天。 “祖宗。” * 在一阵激烈的思想斗争后,付悠还是决定立刻向方知泽坦白,尽早解决问题。他必须将喻珩的生命置于第一位。 坦白前,付悠设想了无数种方知泽的反应。 她也许会震惊,也许会拒绝相信,也许会质疑,也许会愤怒…… 付悠唯独没有想到,方知泽回复道: 方知泽:【你作出这个诊断一定有你的理由,我相信自己的学生。】 方知泽:【但精神力异常这个病因确实太过罕见,希望你能和患者家属好好沟通。】 方知泽:【如果遇到无法解决的医患沟通,或是资源人脉方面等任何问题,第一时间来找我。】 有那么一瞬间,付悠鼻子一酸。 没有什么能比同时获得患者和老师的信任,更让一个医生感动的。 肩上的责任再度沉甸了几分,付悠却更有干劲了。 深夜,整个喻家庄园都寂静无声,付悠的书房却还灯火通明。 地上,桌上,墙边,全是书。借着书房空间大,付悠坐在高高的书堆里,白茫茫一片。 全是他找来的失眠和精神力相关资料。 “精神力减退综合征……诊断标准为,观察患者瞳孔是否散大,夜间虹膜有无明显竖纹。” 瞳孔散大……这不死了吗?! 付悠无语。 在此之前,如果有人告诉付悠,有一天他要一本正经地对患者说—— “我怀疑你患上了精神力减退综合征,就是一个由不明原因引起的精神力减退,并伴有失眠、焦躁等症状的疾病。” ——付悠自己都会笑出声来。 毕竟精神力这样玄乎其玄的东西,谁会相信呢? 可眼下实在没办法了,他也只能豁出面子去当这一回“神棍”。 思来想去,付悠还是怀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心态,决定去证实一番。 别墅富丽堂皇,光滑的瓷砖在黑夜里反射出一道黑影。 “哒,” “哒,” “哒。” 脚步声停在了房间门口。 “咔哒”一声,随着撬锁的声音响起,付悠蹑手蹑脚地潜入了喻珩的房间。 房间内点着大量安神香,暖阳和新雨的气味充斥着鼻腔。柔软的席梦思上,喻珩睡得正香。 看到这幅景象,付悠忽然觉得手上的迷你手电筒灯光太过刺眼,默默关上了。 检查之前,付悠站在床边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 “如果可以,我也不想大半夜来打扰你的。可是医书上说,一定得是夜间才能观察到这个症状。我也没办法,对不起啊对不起……” 念完经,付悠蹑手蹑脚上前,轻轻撑开喻珩的眼眶,但房内太暗了,没有光就什么也看不清。 付悠犹豫再三,还是下定决心一定要排查一下。于是一咬牙狠狠心,“咔”一声打开小手电照上去—— 瞳孔形态正常,颜色正常,无黑斑,血丝多,无明显畸形…… 这明明就是一颗正常的好眼球啊! 付悠叹了口气,好歹排除一个病症,不算全无收获。 他关上手电筒,转身便想走。 不料,背后的衣角忽然被拉住,付悠猛地一踉跄!付悠往后退了两步,坐在了床边缘,还有什么软软的东西垫在他身下…… 付悠吓得面无血色,缓缓回头一看,正对上一双墨绿色的眼睛,在黑暗的房间里锁定了他。 那一瞬间,付悠吓得汗毛倒立。如同在郊外被虎狼盯住了一般瑟缩。 “……付医生,大半夜不睡觉,跑我这儿来是对我有所图谋吗?” 喻珩刚刚被吵醒,也没喝水润嗓子,声音暗哑,还有些黏糊,显得格外有磁性。 闻言,付悠长舒一口气。 这贱嗖嗖的感觉,是喻珩没错! 他旋即冷笑一声,扭头道: “谁稀罕,我是……” 他突然又有些犹豫,到底要不要告诉他自己查找资料和诊断的结果呢? 有个检查室的前车之鉴,付悠不觉得有什么是能真正瞒住喻珩的。可要是真让他毫无保留地向患者分享全部治疗过程,付悠也觉得不太合适。 正当付悠犹豫的时候,喻珩及时提醒道: “共进退!别把我当三岁小孩糊弄了。” 付悠妥协了: “……是在查你夜间虹膜有没有明显的竖纹。这是诊断精神力减退综合征的办法。” “哦……”喻珩做出恍然大悟的模样,故意拖长了音,“那,结果如何?” “没有明显竖纹,基本可以排除这个综合征了。”付悠皱着眉道。、 喻珩笑了起来: “那多好啊!付医生你可真厉害,这么快就能排除一个病的可能性,咱们离成功更进一步了呢。” 也许是被喻珩这乐观的心态感染了,付悠也跟着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 “你愿意好好治疗就好。” 只要患者心态积极,愿意配合,付悠坚信自己一定能通过足够的努力救回来。 “所以,付医生,我能再求你个事儿吗?”喻珩笑意加深了些。 “什么事?” “从我的手上起来。” 付悠疑惑地起身一看,身下垫着的软软的东西,正是喻珩的手! 手白皙修长,骨节分明,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这双手现在已经被压得红了,指尖因为缺血而变得惨白。 付悠连忙牵过喻珩的手,不知所措地捧着左看右看,轻轻拍了拍试图安慰。 喻珩哭笑不得:“我没事。” 话音刚落,付悠俯身凑近,向喻珩的手上轻吹了两口气。流动的空气拂过手背,挠得喻珩痒痒的,下意识一缩手。 付悠抬头看他,发现喻珩的脸看上去比他自己的手还要红。 “怎么会突然红成这样?”付悠手背朝外探去,冰冰凉凉的手背轻触喻珩的额头,“没发烧啊。” 付悠疑惑地放下手,目光扫过喻珩时,吓了一跳。 怎么比刚才更红了?! 喻珩直勾勾盯着付悠的手,嘴微微张开,大脑极速运转,cpu几乎要过热爆炸: 付悠给我的手吹气了。 他吹出来的气好香。 付悠主动用手碰我的额头了。 他的手怎么凉凉的。 …… “喻珩?喻珩?” 纤细的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见喻珩还有所反应,确定了他还没完全傻掉。 “目前来看应该不是精神力减退综合征,你要是没什么不舒服的话,我就先回去了。” 退至门口,付悠忍不住打了个喷嚏,然后吸了吸鼻子,说: “你这安神香点得也太浓了。凡事过犹不及。有用也不能点太多,回头你让人就点一两根就行了。” 其实付悠本来打算建议他全灭了的。但看喻珩在有安神香的房间里睡得那样熟,付悠也有些犹豫。 毕竟患者的临床感受也是他治疗中要考虑的重要部分。 “好!” 喻珩这次答应得倒是很积极。 “你也赶快回去休息吧,可别我还没死,我的主治医生先倒下了。”喻珩又用自嘲的语气补充道,“你要是没了,我可也活不了啊。” “……多说点吉利话吧。” 嘴上是这么说,付悠却还是从善如流地回去休息了。他们俩谁都不能先倒下。 不过,不知是不是付悠的错觉,关门的那一刹那,付悠眼前恍惚看见喻珩发间冒出一对狗耳朵,背后长出一条高频率摇摆的狗尾巴。《 》 10、思考者雕塑 话虽如此,回了书房,看着满地散乱的书籍,付悠还是心神不宁。 这对一个完美主义者来说实在是太难接受了。 在拥有这么多书籍资料,整个科室陪他一起研讨的情况下,他竟然做不到在两天之内确诊一个失眠病因。 太失败了。 伴着这纠结自责的心情,付悠罕见地也失眠了。翻来覆去怎么也没法清空大脑,反而越想越多,越想越杂。 大脑甚至可以乱到将二十年前掉落在地上的冰淇淋都拿出来,让人好一顿心疼难受,焦虑地合不上眼,仔细想想却又不知道自己在焦虑什么。 付悠烦躁异常,一把掀了被子坐起身,疲惫的视线在房间内巡视着,最后落在了小焕提前熄灭,但忘记收走了的安神香上。 为什么喻珩用了这个安神香就能睡着呢? 付悠突然有些好奇,他挪了挪身子,竭力伸出胳膊,将安神香往自己的方向拨了拨,再拿回床上。 瓶子不大,瓶身是流畅的流线型,棕色的透明瓶子里装着略浓稠的液体。 即使没点燃,它的味道对付悠来说依旧有些刺激。付悠有些嫌弃地用两根手指拈着它,拿得远了些。 本来付悠将它拿来,是想看看安神香的成分。 可看着这空荡荡的瓶身,付悠一愣,旋即自嘲一笑。 忘了大少爷家的香薰,都是可以定制的,哪里会有成分表呢? 也罢,白天起来再问问小焕也是一样的。 失眠的感觉果然不好受。第二天付悠起床的时候,脖子疼头疼哪哪儿都疼,异常烦躁。 一想到喻珩每天都经历着这些,付悠心里有一股微妙的佩服。若是换作他自己,恐怕不到一个月就要疯了吧。 吃早饭时,付悠还没忘记昨晚的计划。 当小焕放好最后一个餐盘,准备离开时,付悠喊住了她,招招手示意她一起过来坐下吃。 小焕扭扭捏捏推脱好一番,一会儿说不习惯坐主桌,一会儿说会被南管家骂。直到付悠作势,要起身亲自把她摁到座位上,她才勉强坐下,坐定后也左顾右盼,生怕被哪个管事的看到了。 “小焕,整个喻家庄园,都在用我房间放的那种安神香吗?” 付悠说着,手上还给小焕倒了杯茶,吓得小焕手足无措,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额……对,对。怎么了付医生,你不是不喜欢那个安神香吗,我昨晚一个都没点的。” 小焕双手交叠在前,拢着杯子。 “我没有怪你,”付悠对她笑了笑,让她安神,“我只是想问,这个安神香真的对喻珩的失眠有效?他用了安神香之后,失眠症状就减轻了?” 一滴冷汗从小焕额头上缓缓流下,小焕偷偷瞟了付悠一眼,抹了抹汗。 既然这样简单的问询不起作用,付悠就只能换个方式说理了。 “小焕,”付悠坐直身体,笑容更加温和,“你关心你们少爷的身体吧?” 一句话就将小焕架在火上烤了起来。 小焕尴尬笑笑,说: “关心,关心,怎么可能不关心呢?” 付悠笑意更甚,说: “那为什么不愿意对你们少爷的主治医生坦白他的情况呢?是因为不信任我,还是因为不想让你们少爷的病痊愈呢?” 此话一出,小焕如坐针毡。 这是明摆着要为难她啊。 是承认自己一点儿也不信任付医生? 那一定会被付医生针对,就此离开付医生的别墅。付悠要是个小心眼的,没准儿还要和秦夫人南管家多说两句。到时候,她工作都不一定保得住。 还是承认自己不想让大少爷的病痊愈? 更糟糕的选择。 几乎不用动脑子她都知道,这话要是让秦夫人听到了,她得活活脱一层皮。 小焕控制不住地嘴角颤抖,指尖也跟着轻颤,连茶杯都握不住了。 茶杯“当”一声磕在桌子上,滚了几圈。茶水流淌出来,流到桌边,“滴滴答答”地落在刚刚擦拭干净的地面上。 “怎么这么不小心。” 付悠依旧笑眯眯,随手抽了张纸,将离自己较近的水渍擦干,又伸手扶起茶杯。 “怎么样?你觉得是因为什么?” 短短一个问句,彻底击破了小焕的心理防线——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是……”她欲言又止,只吐出了一个模糊不清的音节,试图糊弄过去,“……不让我说的。” 付悠敏锐地察觉到,那是个人名,一个很重要的人名。 他本想追问下去,可思绪转了几道弯,突然反应过来,将话题一转: “安神香有什么问题?” 小焕支支吾吾,憋得脸通红,见四下无人,小心翼翼靠近付悠,问: “我要是说了,你能保证不告诉别人吗?” 付悠无奈摆摆手,示意自己知道了。 小焕这才放下心来,用极小的声音说: “少爷的%#&¥*』……” 有那么一瞬间,付悠怀疑自己大概是老了,耳朵都聋了。 “大点声。”付悠面无表情地说。 小焕像是被吓到了,抹了半天眼泪,揉得眼睛都红肿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付医生在欺负年轻小女o。 作为一名合格的医生,付悠实在无法忍受一个人在自己面前做出这样严重违背无菌操作规范的行为。 他按了按眉心,还是没忍住,一把按下小焕的手腕,说: “别揉了。大点声,安神香到底怎么回事?” “少,少爷的安神香,是特制的。” 清晨一阵惊雷劈落,是天葵市四月的第一场新雨。 “特制的?”付悠坐在房间桌前,咀嚼着这三个字。 特制的三个字可以意味着很多事。 这说明有人可以专门操纵喻珩使用什么安神香。有人可以篡改喻珩所有安神香的配料,却不会被任何人发现。因为只有喻珩才能用上这份安神香,即使真有什么问题,也没人能直接给此人定罪…… 付悠把玩着手上那一小玻璃瓶的液体,目光愈发深沉。 台灯下,小玻璃瓶里的液体是浅绿色的,略显粘稠。 像毒液,付悠想。 他找出自己房内小焕还没来得及收走的安神香,将一大一小两个瓶子放在一起认真对比起来。 颜色一样。 质感一样。 气味也很相似。 至于为什么不是完全一样,那是因为付悠的鼻子已经被两边的气味混淆了。他甚至觉得自己能在房间里这一堆教材中闻出一股尸臭味——那是医生独有的,大脑被榨干的味道。 既然外表几乎都一样,那就只能看别的了。 付悠按了按酸痛的脖子,给方知泽发了几条短信: 扰扰:【师父,有门路帮我化验几样东西的化学成分吗?】 扰扰:【越详细越好。】 半刻钟后,方知泽回复: 方知泽:【有。】 方知泽:【a化大的一个基础化学博士是我以前的学生。】 方知泽:【名片】 方知泽:【帮你打好招呼了。】 方知泽并没有问付悠要这化验的人脉作什么,同样,她也没打算刨根问底。 付悠一向是有分寸的人,他知道自己的任务和目标,不会做出格的事情。 面对方知泽的信任和叮嘱,付悠只是乖巧地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完全没想过隔着一个手机屏幕,除了他自己,没人能看得见—— 除非这是四处乱窜的喻大少爷。 “哟,看什么呢方大夫?”轻佻戏谑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付悠吓得手一抖,手机重重砸在桌子上。好在木桌材质够好,一点印迹也没留下。 “喻,珩!” 付悠咬牙切齿,回头就见喻珩笑嘻嘻的大脸。 “哎呀开个玩笑,没想到付医生的房间……”喻珩故意停顿了几秒,环顾四周,咂舌,“比我的还乱啊!” 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房内的书籍还没来得及收拾,天女散花似的铺得满地满床都是。只能依稀在床上看到一个蜷缩的人影,那是付悠为了睡觉清开的区域。 喻珩继续咂舌,那人影可真小,侧着身,紧紧蜷缩着。 跟个可怜小猫似的。 这个想法一出,喻珩都吓了一跳。 那个张牙舞爪的付医生?小猫? 就算是猫科的,那也该是那吊睛白额长虫吧…… 付悠冷哼一声,嘀咕着:“也不知道这么乱是为了谁。” 不过生气归生气,喻珩此刻来得正好,还省得付悠亲自跨越几个别墅去找他了。 “过来,我再看看你眼睛。” 涉及到治疗,喻珩不敢造次,乖乖俯身低头,把脑袋凑到付悠手边。 有那么一瞬间,付悠感觉自己是呼唤了一只大狗到面前来摸摸头。 付悠打开小手电筒,上下左右仔细照了一遍,恨不能鼻尖对着鼻尖,眼球碰着眼球好好观察。 喻珩此刻的姿势实在有些难受: 付悠坐在椅子上,他便只能双手撑着膝盖,半蹲着。上半身既要靠近付悠,又不能直接倒在他身上。还得时时刻刻保持眼睛睁大。 喻珩毫不怀疑,以上任何一点他没做到,现在那个板着脸皱着眉找病因的付医生都会毫不犹豫扇自己一巴掌。 不过付悠凑得实在太近了。偏细而白皙的手腕在喻珩眼前晃来晃去,晃来晃去。脖颈优雅的曲线一路藏匿进了衣领之下。 长成这副模样,明明就该是个omega啊。 虽然付悠没有信息素,但常年和医书、药物混在一起,却染上了些清苦的墨水气息。气味萦绕在喻珩鼻间,比安神香更能让他静心。 “付……付医生,检查完了吗?” 沉浸其中的喻珩这时才感觉到酸麻。关节和肌肉都在严重抗议着,他连脸上的微笑都挂不住了。 “哦哦,查完了。”付悠刚放下小手电筒,就有一个喻珩跟着手电筒一起僵直地,保持着像思考者雕塑一样的姿势倒下了。 付悠:?!《 》 11、这是在表白吗? 今天时间还早,喻大少爷看着情况也稳定。付悠也就放心地决定去一趟盛华医院,查资料的同时找方知泽聊聊情况,还可以顺路去一趟a化大,把化验样本送给那个师兄。 “我走了啊。”付悠第五遍向喻珩强调,“不可以自己单独出门,不可以吃奇奇怪怪的东西,不可以乱动我的东西,不可以——” “付大夫啊!”喻珩像被念了紧箍咒的孙悟空,捂着脑袋瘫在付悠的床上哀嚎,“我今年27岁!不是17岁更不是7岁!” 付悠冷笑。 这人看着和七岁有零个区别。 看着付悠的背影,喻珩慢慢露出一个堪称邪恶的微笑。 南管家及时提醒他:“付医生刚告诉您,不要出门不要乱吃东西不要乱动他的东西——” 喻珩竖起食指摇了摇。 “我这是要表达我对他的感谢之情。” * 付悠婉拒了司机开劳斯莱斯送他去盛华的想法,觉得还是背着双肩包,坐着人挤人的地铁比较舒服。 一到盛华医院,他就觉得气氛有些不太对。 周末医院人多也正常,但为什么路过的医护人员,不论哪个科室,都会目送自己,并露出奇怪的笑容呢? 付悠下意识摸了摸脸,应该没被喻珩画乌龟啊? 一名付悠有些印象的急诊科护士路过,付悠顺手拉住了他,小声问:“怎么回事?怎么都在看我?” 护士竭力憋着笑,对付悠说:“你去你们科室看看就知道了。” “啊?”付悠顶着一头问号,手足无措地走了。 身后的护士捂住嘴,背过身,肩膀一耸一耸笑得开怀。 一走进睡眠障碍科,付悠两眼一黑,一下子就知道了护士笑的原因了。 只见睡眠障碍科的科室大门口,两名西装革履的保镖带着墨镜,神情肃穆地在门口当门神。手上还各举着一条红色横幅: 付氏绝技一秒入睡 悠门神医昏迷不醒 “付氏神医”站在门口,突然很后悔出门前没有掐死喻珩。 方知泽本就对着这俩门神发愁。喻家的人,请走他们不听,问就是少爷的命令,赶走那就更不可能了。方知泽还想再多干几年。 现在横幅主人公来了,方知泽如释重负,一路小跑到付悠面前,把他拽到角落仔细询问: “怎么回事啊?你在喻家干什么了?” 付悠更是一脸懵逼:“师父要不你先说,这,发生什么了?” 方知泽用力一拍手,说: “你是没看见啊!一大清早七点半,这两个人就举着这……横幅,从东边正门进来,在每个楼层每个科室都转了一圈。非不肯坐直升电梯,硬要每层都光顾一下,一路坐扶梯到咱这顶楼来。” 付悠颤抖着问:“所以……现在除了器械室和院长办公室,全盛华都见过这俩横幅了?” “不。” 付悠刚燃起一点希望,只听方知泽说: “温院长今天正好在楼下巡视,和这两人直接撞上了。” 你快听~ 滴答滴~滴答滴~ 是付悠心碎的声音~ “往好处想啊付悠,至少住院部他们没去。” 付悠什么也听不进去,伸手从方知泽口袋里摸出一个口罩,戴上就准备跑。结果迎面撞上了楼下遇到的急诊科护士。 “那个……付医生,要不你下楼看看?”护士说得很委婉,但眼中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付悠眉心跳了跳,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付悠一下楼,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喻珩!” 付悠一向注意自己在医院高冷专业的形象,当众怒吼这种事,也只有喻珩能让他干出来了。 只见喻珩穿着和保镖截然不同的白色西装,单膝跪地,捧着一大束红玫瑰,大声喊道: “付——医——生——!” 底下的吃瓜群众已经按捺不住了,纷纷起哄: “答应他!” “答应他!” “嫁给他!” “这是一a一o吗你就嫁?” “ab恋也行哎呀不管了,先喊吧!” “哦……嫁给他!” 付悠暗骂一声,正要夺路而逃,喻珩又开口了: “谢——谢——你——!” 吃瓜群众:? 付悠:? 喻珩突然停下,从怀里掏了半天,找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开始大声朗读: “原来,我是一个孤苦无依,凄惨可怜的失眠症患者。我整夜整夜睡不着觉,没有人在意我的痛苦。所有上门来找我的医生,都只不过是为了骗我的钱。” “直到我遇到了付悠付医生!付医生愿意为了我的病情四处奔波,和其他医护人员一起研讨,搜集研究各类医书。即使忙碌到深夜,付医生也毫无怨言!付医生对我实在是尽职尽责,鞠躬尽瘁啊!” “付医生!你对我而言,就像水对鱼而言,土对草而言,饭对人而言……我完全不能没有你啊!” “付医生!谢——谢——你——!” 这边还在深情告白,“付医生”已经疯了。 喻珩到底在干什么!!! 吃瓜群众也懵了,刚才不是还在表白吗?怎么突然变成感恩医生了?但这话……听着不像一般的感谢啊。 尤其是那一大捧娇艳欲滴的红玫瑰,更加佐证了一些人的想法。 都捧玫瑰了,不是表白是什么?! 付悠真想跪下来求喻珩别跪了,有多远滚多远吧。 最后,为了不下喻大少爷的面子也不丢盛华的脸,温院长联合方主任,三劝四请,把两尊大佛都给劝进了医院院长办公室。又好说歹说把一群吃瓜群众疏散开来,把从住院部偷溜出来的病人赶回去。 累成狗的温院长回了办公室,看到满脸怨气的付悠,眼前一黑—— 他也有点想晕了。 温院长的劝架方式那是全院闻名的:无事化小,小事化大,大事化不可收拾。 方知泽见形势不对,直接把院长赶出院长办公室,自己上阵亲自调解了半天,从各个角度剖析情况,才把炸毛的付悠给撸顺了。 结果,方知泽就一会儿没注意付悠去劝喻大少爷少闹事,付悠这儿就出事了。 付悠仔细回想着刚才的场景——保镖拿出横幅,喻珩举起鲜花,掏出演讲稿…… 付悠勃然大怒。 敢情喻珩还早有准备啊! 喻珩见付悠猜到了,也不再装可怜求付悠怜爱,问: “怎么样?喜不喜欢我的惊喜?” 顾忌着医生不可以咒骂殴打以及诅咒患者的原则,付悠摁下中指,冷笑一声。 “方主任,一会儿和温院长说一声,让喻家换个人,我治不了。” 付悠本意就像养小孩似的,就得时不时拿一些类似于再这样就喊警察叔叔来找你的话吓唬吓唬。一般来说,超过10岁都不会被骗到了。 谁知道这儿有人还真不超过10岁。 喻珩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什么意思? 付悠不治他了? 付悠不要他了? “不是,付悠,你别,我错了。” 喻珩此刻的惊慌和恐惧都不是假的。他本以为可以通过一系列插科打诨的方式,让付医生记得自己,接纳自己,喜欢自己。 没想到第一下就玩脱了。 付悠气还没消透,懒得哄他,直接偏过头去不看喻珩。 就这么一偏头,彻底击碎了喻珩的心理防线。 付悠见喻珩突然没了声音,联想到儿科的朋友告诉他的——孩子静悄悄,必定在作妖。 于是付悠很不放心地回头一看,正对上喻珩的脸。 整双眼睛都被泪水覆盖,雾蒙蒙地看不清。眼白部分本就因失眠而泛红,一哭就变得通红了。睫毛上还垂着泪珠,欲滴不滴,像受了委屈找人诉苦的小狗。 付悠心中惊叹:我果然没看错,他还真是个狗! 怎么办呢?自己接下来的患者,哭着也得治好了。 付悠拿着两张餐巾纸,比划了半天,考虑是帮喻珩擦擦还是让他自己擦。最后选择把纸揉成一团塞进喻珩手里。 “行了,又没真不要你。” 第一次哄324个月大的宝宝,付悠也很无语。 喻珩猛地抬起头:“真的吗?你还愿意治我?你不会让温院长给我换医生?” 付悠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哀嚎道:“祖宗!你是祖宗啊!别说我了,温院长也不敢自己提给你换医生啊。你是祖宗,你让谁来给你看病不是两分钟的事?” 哪知喻珩摇摇头,一脸认真地看向付悠,说: “我要等,等你心甘情愿为我看病,而不是被喻家的名号压着。”, 付悠哑然。 他不得不承认,最开始他一点儿也不想去救这个少爷。要不是因为那是喻家,要不是因为他自己和温院长都怕了对方的名号,他是绝对不会遇见喻珩的。 但现在都开始治疗了,再说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呢? 付悠无法理解。 自己又不会因此怀恨在心,伺机在治疗过程中弄死他。 但喻珩坚决异常: “我可以等。我一定要等到你愿意治疗我,接受我。不是因为喻家,不是因为院长,只是因为是我。” “好,你等。”付悠无奈接受,“那难道现在就不治了吗?” 喻珩依旧坚决:“除非你抛开一切因素地接纳我。” 在付悠的视角里,这跟无理取闹也没什么区别了。 但他也没打算为了这个欺骗喻珩。付悠本能地觉得,喻珩能感受到他的态度,能洞悉他的心理,能看出他说的是否真实。 “那这样吧,”付悠提出另一个方案,“我先暂时接纳你,先治疗。至于转不转正,得看你后续表现,如何?” 话虽如此,但付悠说出口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准备。 喻珩要是敢说一个不,他现在就去麻醉科把喻珩麻倒了捆起来,绑在医院治好了再送回去。 开什么玩笑?他付悠手下不能有未痊愈就离开的患者。 在付悠的虎视眈眈下,喻珩终于开口了: “好,一言为定。我等你真正接纳我。” 付悠松了口气,不用去麻醉科抢药了,那可是违法的。 “一言为定。” 两根小拇指勾在一起,两根大拇指按在一起。《 》 12、就像蟑螂一样 付悠以要查很长时间资料为由,先把喻珩赶回了家。 无论他怎么解释,医院的其他同事都不相信他们只是普通医患关系。 “那真的就是我患者,而已!”付悠第n遍强调,心累。 急诊科的那个护士笑眯眯地听着,靠在身边朋友肩头,点点头,说:“好的,好的,只是普通医患~” 其他人听他这阴阳怪气的语气,也纷纷笑了起来: “没事的付医生,普通医患也可以送红玫瑰答谢的。” “我们不会觉得单膝跪地捧红玫瑰就一定是在表白的。” 得,这还有什么解释的必要吗? 付悠转身就走,剩一群人围在一起哄堂大笑。 查资料的确是真,找方知泽也是真。但不是现在。 付悠回办公室翻箱倒柜半天,找到了不知道什么买的一整盒笔。 实验室专用笔,耐水,耐晕染,顺滑。 付悠满意地点点头,将一整盒笔都放进了自己的背包里。 这些笔对付悠来说实在没什么用。他的笔就没在手里存活超过三天,谁来了都顺一支走。所以付悠一般选择小卖部批发一箱子廉价签字笔,也不知道当时怎么想的,非要买这一盒实验室专用笔。 不过正好,眼下正能发挥作用。 等付悠赶到a化大的时候,已经临近饭点了。他干脆邀请那位师兄出来,一起吃了饭。 师兄果然对那一盒笔爱不释手,恨不能现在就写两笔试试。 吃完饭,付悠才拿出化验样本。 “师哥,麻烦你了。”付悠将让小焕从喻珩房内取来的“特制”安神香和自己房内的安神香分开装样,递了过去,“帮我分别检验一下里面的成分,主要看有什么不同就行。” 师兄立刻满口答应: “放心,你是师父的徒弟。你的事就是师父的事,师父的事就是我的事。” 说完,他沉吟片刻,又说: “不过可能要等一段时间,你看十五天行吗?” 十五天,付悠实在无法估量清楚喻珩病情发展的速度。以他目前的情况,可能可以平安无事十几年,也可能第二天就嘎巴一下倒床上。 付悠不敢赌。 “师哥,能不能……一天?” 师兄愣住了,问: “这什么东西,这么着急?” 付悠叹了口气,说:“一个很重要的……患者。事关他的诊断问题,真的麻烦师哥了。” 一听人命关天,师兄也神情肃穆了起来。跟着方知泽学习过的他很了解临床诊断的严肃性。 “等我……”师兄抬起手看了眼手表,“三个小时。最多三个小时就给你出结果。” 付悠很清楚,能给出三个小时的期限,已经是师兄牺牲自己的休息时间,将自己手上正在进行的所有实验和反应都放在了一边的结果。他自然感激不尽。 “谢谢师哥。” 四个小时后,付悠终于见师兄从实验室里走了出来。师兄边走边摘口罩,手上还拿着厚厚一叠报告。 “你跟我来办公室坐下聊吧。” 办公室里,付悠翻阅着厚厚一叠报告,一大堆专业的化学名词看得他有些晕,只能暂时放下,先听师兄解释。 “这两个,应该是香薰类的吧?” “对。” “成分差别不是特别大,只有一两种不太一样。这个,”师兄拿起付悠房内那一瓶的样本,“这个是非常普通的香薰,从成分上看,应该有一定安神静气的作用。” 付悠点点头。 “但是这个……”师兄指了指喻珩房内那一瓶,“成分虽然相差不大,可这差的那一点,很奇怪啊。” 付悠心中咯噔一下,忙问:“具体是哪里不一样?” 师兄翻开报告,一路翻到最后一页,指着最后几行说: “含大量δ-睡眠诱导肽。” “一般来说,睡眠肽治疗失眠也不是完全不可能,这个你应该比我更了解。但是很少会用于香薰中吧?” 付悠愣住了。 师兄说得对。睡眠肽在临床上最多作为一个辅助激素,可以针对特定情况的失眠起到一定的缓解作用。 但凡有一点专业素养的医生都不会建议患者以睡眠肽为主要药物。可看香薰中的含量……这跟直接每日口服也没什么区别了。 付悠感到一阵心惊。这安神香喻珩到底用多久了?用量多大? 现在他才真切感受到喻珩先前所说——“以前那些医生都是打算骗我钱!” 这何止是骗钱,这是要喻珩的命! 付悠对喻珩的身体状况很了解。这些睡眠肽对他而言,不仅没有治疗作用,还可能会加重入睡困难的症状。一旦离开了这些安神香,喻珩很有可能完全无法入睡! 这不就是冲着喻珩的命去的吗! “……师弟?师弟?” 师兄唤了付悠两声,看着付悠难看至极的脸色,内心有些忐忑: 不会这东西有什么问题,这孩子给气疯了吧? “师弟你……” 付悠对师兄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说:“抱歉师哥,本来还想请你吃顿饭感谢一下的。但我真的必须立刻马上去忙,对不起啊我下次一定给你补回来。” 听付悠话里的意思,师兄也明白了这一定是东西有问题,那患者要出什么大毛病了。 师兄不敢怠慢人命,不仅没说什么,还一路将付悠送出了a化大,催他快去处理事情,别耽搁了人命。 眼下什么查资料啊,找方知泽啊,付悠都不在意了。 他得立刻马上把喻珩从那堆吃人的安神香的包围中拉出来。 顾不得其他什么事,付悠匆匆拿上报告,随手拦下一辆车,急道: “师傅,快,喻家庄园。” “好嘞!” 师傅一脚油门,车辆便只剩下一缕尾气。 “喻珩!喻珩!” 付悠快步走在喻珩的别墅内,轻车熟路直奔喻珩的房间。见大门紧闭,付悠也顾不上一旁佣人的阻拦,“咚咚咚”用力敲了两下门。 没开。 有那么一瞬间,付悠将一切最坏的结果都想到了—— 喻珩病情突然恶化,致使昏迷休克…… 想到这里,付悠呼吸一窒,心脏就像被尖刺用力扎穿了一样痛。 付悠后退两步,随即猛地冲向大门! “砰!” 大门应声而开,露出里面迷茫震惊的喻珩。 “我的天哪付医生,没想到你细胳膊细腿的……竟有如此神力!”喻珩啧啧不停,“我以后真的不敢惹你了。万一你一生气,把我脑袋也一起撅下来了怎么办啊?” 付悠不理会他的插科打诨,快速扫视房间一圈。 果然,安神香无处不在。 他快步上前去,随手拿起一个,问喻珩: “这个你天天用?用多久了?每瓶都一样?谁让你用的?谁给你配的?” 一长串问题给喻珩砸懵了,愣了半天只憋出一个: “啊?” 付悠快速又问了一遍,喻珩才回答道: “天天用。用了大概……半年?每瓶都一样的,好像是南管家有个什么远房亲戚也失眠,说这个安神香很好用。我母亲就拜托南管家让他那亲戚也给我配一些。” 竟然是南管家吗…… 付悠暗自心惊: 如果连喻珩身边的管家都想要害他,那自己还能怎么救他?喻珩这生活实在是……十面埋伏啊。 “你先让人……不,我们先自己把这些安神香撤了。”付悠二话不说,直接上手清理起来。 “啊?为什么?” 喻珩有些迷茫。 付悠回头看了眼想靠近却又不敢靠近的佣人,只是轻声说:“信我就赶紧清理,一会儿和你说。” 见喻珩还没反应,付悠加重语气: “刚说过的配合治疗,你到底能不能做到?” “能能能!我当然能。”喻珩立刻举双手投降,加入清理行列。 * 付悠思来想去,觉得整个喻家都不是说话的地方。更何况他今天太过冲动,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直接清理了喻珩房内的所有安神香,必定不出十分钟就传遍了喻家,自然也会传到南管家、秦夫人耳朵里。如果不及时和喻珩通气,想个对策,那可能他付悠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了。 最后付悠借着要换个场景观察的理由,将喻珩带去了—— 酒店。 还是个酒店情趣房。 看着房间内粉红艳丽的布置,两人同时陷入了沉默。 喻珩率先打破寂静。 “付医生……到底什么治疗场景,需要在这个,”他指了指一张形状奇怪,一看就不怎么正经的椅子,“……这个上面进行?” 付悠轻咳一声:“来晚了,现在是旺季,房间不好定。只剩这个了。” 喻珩欲哭无泪:“没房间你和我说啊!我家旗下的十几家酒店常年给我留着总统套房呢。你你你你却带我来住这个……” 看着头顶超大的镜子,喻珩嘴唇都在颤抖。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更何况又不是来这里住,就是避人耳目罢了。”付悠好不容易说服了自己,转而安慰喻珩,“大不了晚上出去住桥洞。” “啊哈哈付医生你可真幽默。” 吐槽归吐槽,付医生有正事要做。 两人盘腿坐在圆床上,面前摊着师兄给的化验报告。 但付悠忽略了大少爷的学业水平素养高度。喻·文盲·珩翻来翻去,只看懂了标题。 付悠只能用最简单的话向他解释一遍: “……总之,你房间用的安神香有问题。这东西用久了能害死你。” 说完,付悠抬头看向喻珩。 只见喻珩眼神并未聚焦,迷茫地望向某处,像是并没有听到付悠的话一样。 “喻珩?”付悠轻声又唤了一遍,喻珩这才有了反应。 “付悠你知道吗?南管家从我还没出生的时候就到我们家了。小时候,我没有兄弟姐妹陪我玩,只有南管家会一直陪我玩那些低幼的游戏。那个时候,他对我来说就像朋友一样。” “后来我大了一些。家里所有长辈都对我寄予厚望,要求我会钢琴小提琴马术高尔夫台球保龄球,会经商会管理,还要在校成绩优异。只有南管家会关心我开不开心,高不高兴。那个时候,他好像又变成了家里唯一一个真正爱我的长辈。” 付悠听着都有些窒息了,他不敢想象喻珩又是怎么在这样的氛围下长这么大,还能爱笑爱闹爱插科打诨的。 “所以,所以我真的没办法接受是他。南管家怎么会害我呢?他怎么可能会害我呢?……” 喻珩双手捂着脸喃喃着。《 》 13、情趣酒店一日游 “喻珩你别,”付悠于心不忍,拉了拉他的袖子。 “也有可能不是南管家做的呢?万一是别人利用南管家……” 付悠也知道这可能性有多低。但此时此刻他只能这么说,也只敢这么说。 喻珩自然也听得出来付悠话语里的安慰之意,只是轻轻笑了一下,笑得比哭还难看。 “如果,我是说如果,真的是南管家做的,你打算怎么办?” 能怎么办?如果连自己最亲近的管家都是这副嘴脸,那想必整个喻家也没多少好人了。 这就像蟑螂一样,发现一只的时候,家里已经有一窝了。 喻珩不敢想象自己身边到底还有多少这样心怀鬼胎的人,在暗中窥视着自己,伺机一刀捅死自己。 终于,喻珩理清了思绪,冷下脸来,说: “能怎么办?清理门户,不留情面。” 付悠满意地点点头。 眼下时间还早,刚到饭点。 在喻珩满怀期待和暗示的眼神下,付悠无奈带他去了周边一家烧烤店。看着喻珩像是完全忘记了刚才的不快一样,满心满眼只剩美食,付悠轻叹了一口气。 喻家这浑水,他好像非趟不可了。 到了晚上,两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想先提出回家。 现在回去做什么?被秦夫人质问?被南管家怀疑?万一背后的人猴急跳墙直接捅死二人,那还谈什么计谋。 最后,心照不宣的两人又回到了酒店。 “其实……在这里歇一晚也没什么,你说对吧?” “……对。” 酒店的人实在太没眼力见。见两人出去吃了顿饭,还趁机派人重新把床上的红玫瑰给堆成了爱心状,顺手将毛巾给叠成了天鹅交颈的模样。 喻珩的脸不易察觉地变红了。还好房间内的灯光也是红的,不至于让付悠一眼看穿他的窘迫。 “哎呀布置成这样干什么,一点儿用没有。”喻珩一边大声喊着,一边用双手胡乱将布置全都打乱。 付悠:“……” 看着已经乱得看不出原本模样的床,喻珩终于停了手,也不知道自己是在满意还是在遗憾。 “现在时间还早,要不你先洗漱?”天知道付悠给自己做了多久的心理建设,才说出这话。 天哪,太尴尬了。 付医生在其他任何环境中和人说话都没有这么尴尬过。他还是第一次在情趣酒店和一个a决定共宿一晚…… 但看喻珩的脸色和动作,便知道此时此刻他比自己更尴尬。 喻珩踟蹰了半天,扭扭捏捏进了浴室才想起来两人出门的时候什么行李也没带。 论一个alpha什么时候最脆弱? 那大概是被迫和一个自己认识的漂亮beta共处一室,脱光了衣服丢进有水的洗手池里,准备洗澡却发现没衣服可穿的时候吧? 经过心里一番天人交战后,喻珩将脑袋探出浴室,弱弱地问: “那个,付悠?能不能帮我买两件衣服?” 付悠还没回答,他又急匆匆地补充道: “我回去就给你报销!双倍,三倍也行!” 付悠挑了挑眉,转身翻找片刻,从衣柜里找出一件蕾丝花边半透明衣服,举到喻珩面前晃了晃: “我看这个就不错。” 喻珩:“……” “求你,别闹,我十倍报销。” “哈哈开玩笑你也信,行,什么尺码?”付悠随口问道。 “1米84.9,你也可以理解为1米85。”喻珩说完,自信地看了付悠一眼却没有得到想要的反馈,“其他的最大码就行。” 付悠:“……那你很厉害了。” “是吧哈哈……诶!” 付悠面无表情地拍上了浴室门,转身就出了房间。等他再次回来的时候,手上已经拎着两个巨大的购物袋了。 “洗好没?我给你把衣服丢进去了。” 说完,付悠也没听喻珩有没有回应,直接打开浴室门,将购物袋一股脑甩了进去。听声音,应该给喻珩砸了个半死。 十分钟后,一脸别扭的喻珩站在床前。 “这衣服你多少钱买的啊?” 闻言,付悠抬头问:“一百,怎么了?” 喻大少爷虽然没说话,但脸上的表情分明写着——一百块钱的衣服也能穿??? “少爷,”付悠凉凉地说,“一百块的也是布料,穿不死你。” “可是真的很刺挠,版型也不如我自己的好看……”喻珩还想继续抱怨,被付悠一记眼刀瞪了回去,什么都不敢再说了。 “记得报销,我那套也得报。” 37c的嘴怎么能说出这么冰冷的话! 喻珩委屈地挠了半天脖子,还是乖乖剪吊牌去了。 等付悠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喻珩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煎熬。 付悠并不习惯在浴室里把衣服全部穿好。这若是在他自己的房间里,付悠只会裹一条浴巾出来。 但顾忌到喻珩这个alpha也在,付悠无奈只能强迫自己一件件穿戴整齐。 刚洗完澡,身上总会带上些水汽。直接穿上了衣服也就意味着水汽浸透了衣服。 付悠买的是最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虽然嘴上说着要宰喻珩一笔,但付悠最后还是选了最便宜的一套。 白衬衫被水汽浸润后,变成了半透明的模样,紧紧贴在付悠胸前、背后。偏偏付悠还毫无知觉,就这么穿着从浴室里出来了。 喻珩只一眼就屏住了呼吸。 付悠太白了,在房间内桃红灯光的映照下,像是醉了酒一般的绯色。刚刚洗完澡,温热的水汽蒸得付悠脖颈泛红。弯曲诱人的线条一路没入尚未扣好全部纽扣的衣领之中。 透过那半透明的衬衫,喻珩几乎能完全看清付悠胸前的风光。他暗暗咽了咽口水,告诫自己: “那是你的主治医生,喻珩,别犯浑,别发疯,那是你的主治医生……” 谁知付悠径直走向了圆床,毫不客气呈大字形瘫倒在床上。 喻珩此刻正盘着腿坐在床上,从这个角度看,正好可以看到付悠脖子上凸起的青筋。 付悠那副毫无防备的模样极大程度地激起了喻珩作为alpha的保护欲。喻珩突然觉得手机一点儿也不好玩了。虽然姿势没变,但喻珩的视线时不时就会飘到付悠身上。 “你看我干什么?”付悠突然问。 “啊?”喻珩吓得一激灵,手机差点砸在脸上。 “别玩手机了,对你视力不好,对病情也没好处。” 付悠劈手夺过掉在喻珩胸膛的手机。纤细的指尖掠过皮肤。喻珩又一激灵,整个人都红透了。 “既然没事干又不想睡觉,那就谈谈后面该怎么办吧?”付悠坐直了身体,看向喻珩,“就算我们感情上不愿意相信,也不得不承认南管家的嫌疑是很大的。所以如果想要查清,最好不要信任除了彼此以外的任何人。所有人都有可能是背后之人的耳目。” 一听这话,喻珩就崩溃了。 一想到身边一向温柔或忠心的人,可能全部都是想来要自己命的,喻珩就觉得人生无望。 “难道……真的就只有我们俩?” 喻珩不死心,还想再挣扎最后一下。 “除非你希望查到一半被人在背后捅上一刀。”付悠彻底打破喻珩最后一丝幻想。 “啊!不要这样对我啊!”喻珩一边哀嚎,一边向后倒去。后脑正好磕上了床尾。 只听重重的一声闷响,付悠龇牙咧嘴,这怕不是得肿成猪头了。 付悠赶紧挪到床尾,试图把喻珩扶起来,却突然感受到一股奇怪的震动。 付悠:“……” 喻珩:“……” 这是碰了床尾的什么奇怪开关吧! 而且,这震动大有愈演愈烈的架势。付悠被震得几乎无法前进,胳膊一软,直接栽倒在喻珩身上。 喻珩本就撞得头晕眼花,再被付悠一个体型偏大的成年beta一砸,差点没吐出一口血来。 偏偏这震动幅度实在是太大了。付悠努力了半天也没能成功爬起,反而又砸了几次。最后,付悠也摆烂了,干脆趴在喻珩胸口不起来了。 “诶不是,付医生,付医生?你再努力一下啊!”喻珩感觉自己像是被鬼压床了,怎么也喘不上气来。 付悠不说话,认认真真地掏出手机开始搜: 情趣酒店的床怎么停止振动? 情趣酒店圆床控制面板 情趣酒店的床 …… 最后,付悠终于在浏览器上一堆小广告的包围下,找到了情趣酒店圆床的真正开关,关闭了这个该死的震动模式。 这么折腾一番下来,两人累得够呛,什么计谋什么未来都想不动了,只想好好睡上一觉。 连衣服都没换,就这么就着酒店不知道多久洗一次的被子,半生富贵没缺过东西的喻大少爷和洁癖满级的付医生交叠着陷入了沉睡。 明明什么都没做,但第二天醒来时,两人却觉得自己仿佛什么都做了—— 腰也酸了,背也痛了,腿还打颤。 喻珩刚刚下床,拖鞋还没穿上,脚就抽筋了。直接倒在地上疼得面目扭曲。 不论付悠怎么让他放松,给他按摩,喻珩都嚎着“好疼啊好疼啊”,吵得付悠忍无可忍,在他小腿上重重扇了一巴掌,声音响彻房间。喻珩这才乖乖闭上嘴。 两人也没什么行李要收拾,一大清早便准备去退房,出门时恰好碰上了住在隔壁的情侣。 那对情侣中的omega一看就是热情洋溢类型的。见喻珩付悠两人出来,笑嘻嘻地就上前搭话。 “诶,这是你的a?”omega指着喻珩问付悠。 付悠还没来得及否认,小o就继续自顾自说道: “那你好幸运啊!这个a好厉害的!” 喻珩、付悠:? “你怎么知道?”付悠脸色怪异。 “你们刚才出门前,不是还……”小o笑得暧昧,“我都听到啦!声音好大诶。” 说完omega就拉着自己的alpha走了,留喻珩付悠两人在风中凌乱。 喻珩大怒:“这家酒店叫什么名字!我要投诉,不对,我要收购!这这这什么破隔音!”《 》 14、诡异胶囊 经过两人的精密计划,他们觉得先从南管家下手,扩散开来慢慢查是目前最好的方案。 所以一回到喻家庄园,两人也顾不上秦夫人的问责,一溜烟跑没影了,将赶来给秦夫人传话的女佣甩在原地。 喻珩费劲口舌,将南管家给哄着陪自己在庄园后花园赏花逗鸟钓鱼。付悠则趁机溜进南管家的房间,试图找出任何线索。 不看不知道,南管家的房间竟然比喻大少爷的还要金碧辉煌些。付悠看得一阵咂舌。 这实在是……浪费啊! 感叹之后,付悠开始干正事。 既然是找线索,那肯定从最常办公的书房找起比较合适。付悠从一堆房间里挑了半天,撬了好几个锁,又给重新安回去。直到走廊尽头才找到真正的书房。 付悠蹑手蹑脚走进去,将门轻轻掩上,扫视房间。有明显办公生活痕迹,书很多,应该就是这里了! 也不知道是南管家生性多疑,还是心怀鬼胎,书房里几乎每个柜子每个柜门都上了最重的铁锁。还好付悠上大学时闲着无聊,自己琢磨了一下开锁,这才不至于在这里被为难住。 每个柜子看着嫌疑都很大,但付悠没那么多时间。他只能凭运气赌一把了。 “天灵灵地灵灵,各路神仙来显灵,保佑我选中最想要的那个柜子吧!” 付悠神神叨叨念完一长串,闭上眼睛转了两圈,随手指向一个方向。 片刻之后,他小心翼翼睁开眼,顺着手指的方向看去—— 正好有一个柜子,且只有那一个柜门。 那就是你了! 付悠三下五除二撬开了柜门的大铁锁,轻轻放下锁,小心翼翼拉开柜门。 很多很多杂物堆叠在其中,付悠甚至看到了疑似南管家三个月没洗的袜子。正当付悠以为神仙没显灵时,他的余光突然瞥到了一样东西。 一个药瓶。 付悠对各类药物都了解得很透彻,这是他第一次遇到完全没见过的药瓶。付悠下意识两指夹起药瓶,仔细端详起来—— 所有标签都被撕掉了,外观无明显损坏痕迹,摇晃听声音,应该是胶囊类药物,还剩几颗。 根据付悠的观察,南管家属于身体很健康的中年人,最多有一些轻微高血压。但这个药物……明显不是治疗高血压的。 胶囊的形状和配色都很吊诡。 不规则的类长方形,配上绿紫的配色,太诡异了。 付悠虽然一时半会儿看不出这到底是什么药,却本能地觉得自己该把它带走好好查一查。 付悠确实这么做了。 他拿出手机左拍右拍,给药瓶来了个全方位360°无死角的摆拍,然后小心翼翼打开盖子,从里面取走两粒胶囊。接着拧紧瓶盖,放回刚才的位置,一分不差。 做完这一切,付悠才感觉到自己背上冒出了一阵冷汗。 就在这时,手机上弹出一条消息: 喻珩:【付医生快走,我拖不住南管家了。】 付悠暗骂一句,将铁锁三两下安回去,确认没留下痕迹后立刻起身。 喻珩这个废物……不是说这一套下来至少能拖住南管家一整个白天吗?现在还不到午饭的时候! 抱怨归抱怨,付悠还是快步离开了南管家的住处。走的时候差点和南管家打了照面,还好喻珩一直跟在南管家身边,开着实时定位,付悠见即将撞上,直接一个翻身爬上了二楼的阳台,就差那么几秒就要和两人在大门口sayhello了。 两人刚一回合,喻珩就双手扶住付悠的肩膀,失声喊道: “是我看错你了,付医生!” 付悠:? “没想到你还是个武林高手!”喻珩啧啧称奇,“失敬失敬啊付大夫。” 付悠不理会他,环顾四周,确定四下无人后,从怀里掏出了刚才从南管家书房中翻出的胶囊。 喻珩接过胶囊摆弄了一下,问:“这什么?老头子的降压药?” “不是,”付悠神色严肃,“我对所有药物都有一定程度的了解,正常来说不可能出现我不认识的药。但这个药,我甚至说不出它有什么功效。” 喻珩的关注点完全偏移了。他感叹道:“付医生你太牛了,你就是传说中的文武双全吧!” 下一秒,一个巴掌落在了喻珩后脑。 “这才叫文武双全。” 付悠顿了顿,说:“我要把这些也拿去化验。” 喻珩立刻自告奋勇:“我们家有科研所的关系……” 他顿住是因为发现付悠正拿关爱智障儿童的眼神看着他。 “你还记得不能信任你身边任何人这件事吗?”付悠揉了揉太阳穴,“我时常会思考,和一个傻子共事到底是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喻珩敢怒不敢言,委屈巴巴地盯着付悠。 * 接到付悠电话时,师兄的表情十分精彩。 “抱歉啊师哥,我也没想到这么快又要麻烦你。实在是患者这边耽搁不起……” 师兄无奈摆摆手,表示理解。 “能理解,我从临床转到基础化学也是因为要对患者负的责任太大了,我怕自己耽搁一分一秒,受不了这个压力才选择转专业的。” 师兄顿了顿,开个玩笑缓解了一下气氛:“你这连着两天来找我的,怎么也得有所表示吧?” 付悠也从善如流,说:“那我请师哥吃饭,地点师哥挑。” 说完,付悠看了眼身旁的喻珩,鬼使神差地补充道:“不过可能得plusone” 师兄也只是开个玩笑,给付悠指明一个偿还的途径,不至于人情纠结掰扯不清。所以并没有刻意挑什么高端餐厅,随意选了一家叫“望春来”的火锅店,评价不错,价格也不高。 付悠对此没什么意见,喻珩已经激动得上蹿下跳了。 “付悠!是火锅!是火锅!”喻珩蹦跶得付悠眼花缭乱,“我长这么大第一次吃火锅!” 喻珩的这些表现时常让付悠觉得,有钱也没什么好的——还不是吃不到好吃的! 望春来算是天葵市评价比较高,也比较亲民的一家火锅店了。正值周末,等位的人那是能直接排到法国。 还好付悠一向有计划,早在师兄敲定饭店的时候,就提前打电话排了位置。三人在望春来门口汇合时,正好排到他们这一桌。 付悠戏谑地瞥了喻珩一眼:“大少爷看到没?这就是我们平民百姓的智慧啊。” “就不能给钱插队吗——” 喻珩话还没说完,又挨了付悠一记拳头。 “别把你那一套带到这里来。” 坐定后,师兄和付悠一起点了些菜。本来师兄想让喻珩也加入进来的,付悠及时制止了他。 因为付悠毫不怀疑喻大少爷会在这家火锅店点出澳洲大龙虾、鲑鱼子酱、黑松露这些东西。他可不敢让大少爷在这里当众丢脸。 师兄叫尹斯喆,天葵市本地人,今年刚30,已经在准备留校了。 付悠一向对学识渊博的人怀着深深的崇敬之情。虽然研究领域不同,但一直和尹斯喆探讨学术讨论得你来我往。 席间,尹斯喆看了眼一直沉默的喻珩,用眼神询问付悠:男朋友? 付悠摇摇头,回他一个口型:患者。 尹斯喆恍然大悟,笑眯眯地说:“师弟果然有责任心。” 喻珩点头表示赞同。要是没有付医生,他在那群唯利是图的家伙手下大概率活不过一个月了。 等待菜品烫熟的时候,付悠拿出了从南管家房中取出的胶囊,有些不好意思地对尹斯喆笑了笑,说: “师哥,这回得麻烦你把这个胶囊的成分化验一下。” 尹斯喆接过胶囊打量了一下,说:“长得好奇怪的胶囊。” “是啊,”付悠无奈摇摇头,“真是麻烦你了啊师哥。”他也没想到喻珩这个病能牵扯到背后这么多纠葛。 尹斯喆看了眼喻珩。从刚才的相处中就能看出,这位是典型的不谙世事富n代,品行端不端正不知道,至少智商情商方面不会太高。 走之前,尹斯喆让付悠放心,一定会尽快将化验报告发给他。 结果付悠还没走出去两步,又收到一条消息。 打开一看,是距离他长达四米的尹斯喆发的。 付悠:? 尹斯喆:【你在医院里没被欺负吧?】 付悠:??? 这要是让盛华其他人看到了,一定会排队歪头疑惑的。 谁敢欺负那个业界闻名的少年天才付悠付大魔王?不怕被他咔咔两下把脑袋拧下来吗? 尹斯喆:【居然把这么棘手的患者交给你,方主任没有出面拦一下?】 付悠哭笑不得,明白这是作师兄的关心他,但他真不需要。 扰扰:【谢谢师哥,我自愿的。】 扰扰:【什么患者不是患者啊。只要是个生病了的人,我就有责任和义务救命的。】 尹斯喆那边沉默了很久,付悠抬头看过去,只见尹斯喆微张着嘴,给他比了个大拇指。 尹斯喆:【有觉悟,所以你能当临床医生啊。】 尹斯喆:【大拇指.jpg】 看到尹斯喆的回复,付悠莫名有些想笑。 所以最初选择临床医学是为了什么呢? 他看了一眼一旁毫无知觉的喻珩。 大概就是为了让所有人在面对生死威胁时,有绝对的知情权和决定权。让生命权利最终掌握在自己手中。 也许在学习过程中,曾无数次质疑自己是否真的适合以这样看上去过于“高大上”的理想为职业终极目标。但当他真正面对活生生的患者时,心中的犹豫和忐忑只会烟消云散。为患者负责,才是最终的奥义。 正好,一旁喻珩垂着头沉吟一会儿,问喻付悠:“你不怕真的查出点什么,牵连到你吗?” 付悠轻哼一声,说:“怕啊,但我必须这么做,不是么?” 想了想,付悠又补充道:“真查出点什么,大少爷你得对你的主治医生的生命安全负责啊。” “好。”《 》 15、cos卷饼 “你到底什么时候回去睡觉。” 付悠第五次质问,自己的床什么时候被喻大少爷征用了?! 床上的人假装听不见,卷着被子cos卷饼,又滚了两圈。付悠忍无可忍,一把掀了被子,露出卷饼里的大葱。 “付医生,别啊,我睡不着,我好难受。”喻珩见装死没用,就开始扮可怜。 “起来,我检查一下。”付悠踹了大·喻珩·葱一脚,“不是说难受吗?” 挨了付医生一脚,喻珩不仅没有半点怨言,反倒笑得更开心了。付悠不禁怀疑喻家大少爷的真实身份会不会其实是只哈巴狗。 “怎么还是没什么问题啊?” 付悠疑惑地收了小手电筒,捏着喻珩的下巴左看看右看看,除了这人吃火锅后有点上火,嘴角起泡以外,没有得出别的任何结论。 其实找不出原因也不必着急,毕竟患者自己都不急。喻珩抻着胳膊往后一倒,说: “别着急啊付大夫,着急了得像我一样上火起泡。” 付悠忽略他的插科打诨,紧锁眉头思考着,不想放过任何一丝细节。 但刚刚查过,喻珩身体状况没什么问题,胶囊化验报告还没出来,他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些什么。 等等,好像还有几张照片? 付悠找出手机相册翻找,将每一张照片都放到最大,一寸一寸观察起来。 “不是吧付大夫!”喻珩余光瞥见付悠手机屏幕,当即怪叫起来,“这也太拼了,我这病不好我都觉得愧对你了啊。” 付悠越翻越快,直觉告诉他,从这些图片里一定能找到些蛛丝马迹。既然现在已经进入了瓶颈,那么不论哪个方向的线索突破都将是一份助力。 照片一张张在眼前飞掠而过,同一个瓶子,不同的角度,总该有些发现吧! 就当付悠即将失去信心时,一小片难以注意的阴影掠过。 付悠愣了两秒,立刻划回刚才那张照片,仔细搜寻着阴影的踪迹。 ……这里……这里……找到了! 那是一块很小的阴影,在药瓶的底部侧面。 不仔细看根本观察不到它的存在。 付悠敏锐地察觉到这块阴影、不同寻常。他双指放大后仔细观察,越看越不对劲…… 直到放到最大—— “喻珩,喻珩!你来看下,能看清这是什么吗?” 付悠常年伏案,视力没那么好,成天招猫逗狗的喻大少爷就不一样了,那双眼睛堪称鹰眼,一扫就看清了: “这不‘曲氏制药’吗?” “曲氏制药?”付悠重复了一遍,“这是哪家制药厂?” 喻珩哈哈笑了起来:“付大夫,亏你还了解几乎所有药品呢。连咱们国内最大的制药厂都不认识吗?” 喻珩也不敢多卖官司,立刻解释起来: “曲氏制药是国内最大的制药厂,市面上将近30%的药都是他们厂或者子公司的厂生产的。在药上出现曲氏的标可太正常不过了。” “不过嘛,”喻珩话音一转,“出现在这里确实有点奇怪。” 本来被喻珩的话打击到了的付悠忽然眼前一亮,追问道:“为什么奇怪?” “因为这里是喻家。”喻珩故作神秘说,“传闻,所有用了曲氏制药厂产的药的喻家人,都会死于非命!” “哪有那么神乎。” 付悠满不在乎地扫了扫面前的灰,嘀咕着: “难道曲氏制药厂掌握了你们喻家人的什么独特基因,对症下药?” “嘿嘿那倒不是,”喻珩笑起来,“逗你玩的。曲家跟我们家业务重合度太高了,两家天天对着干。我小时候喜欢和曲家小少爷玩,母亲就和我说,曲氏制药厂的药能毒死喻家人,给我吓得再也不敢玩了。” 真是……好随性的说法。 付悠抹了抹并不存在的汗。 “不论如何,这瓶药是曲氏制药厂产的,却能出现在喻家管家的柜子里,明显不对劲。”喻珩正色,说,“确实有必要顺着这一条线查下去。你那个师……” 喻珩忽然神色古怪起来,像是舌头打结了一样,纠结了半天才说:“那个什么,尹斯喆,什么时候能给出化验报告?” 少爷就是少爷,求人办事都能像个昂着头的花孔雀。 “师哥有自己的实验任务要做。他急着再出一篇sci,这样对他后面留校帮助很大。师哥愿意帮我这么多忙已经很好了,你尊重人家一点。” 喻珩嘟囔着:“那还不如我家研究所的关系呢……” 这下付悠是真不知道怎么说这位喻大少爷了。 他仿佛完全不了解社会运转规律的稚子,付悠深深觉得和他讲通人情世故比带研究生课题还要难上百倍。 好在喻珩还不是完全看不懂眼色,见付悠脸色不对,就默默闭上了嘴。 “总之,等师哥消息吧。” 付悠一锤定音。 不论好消息还是坏消息,他们现在能做的都只有被动地接受。 窗户没关严,凉凉的晚风顺着窗户缝溜了进来。付悠若有所感,抬眼看了一眼钟表。 已经十一点多了。 为了患者健康着想,付悠不得不又一次将喻珩从粽子状态拉出来。 “回你那儿睡觉去,”付悠推了推喻珩,“我的大少爷,你已经快四十八小时没回自己屋了。我真怕秦夫人已经着手准备报警告我拐卖儿童了。” 喻珩再不喜欢付悠这话,也不得不承认,他母亲看上去确实干得出这种事。 但他不想走。 一想到从自己房间中搜寻出的那巨量的有害健康的安神香,再想起背后可能隐藏着的无数想要他性命的人,喻珩就不寒而栗。 相比较之下,付悠的房间就显得安全许多。而且待在这位主治医生身旁,喻珩总能感受到一些莫名的安全感。 可能这就是患者对医生的依赖作用吧! 于是喻珩做出了一个勇敢的决定: “我要睡在你这儿。” 付悠:??? 开什么玩笑? 夜黑风高,孤a寡b,谁要跟他喻大少爷一起睡啊! 像是看懂了付悠的眼神一般,喻珩又急忙补充道: “不是和你睡一张床的意思!” 付悠愣了愣,小心翼翼地说:“让大少爷您打地铺……也不合适吧?” 喻珩像是气笑了:“付大夫,现在你住的是喻家庄园装修仅次于几个主别墅的别墅。一共有五层,十几个客房。是什么让你觉得我会和你挤一个房间,还要打地铺?” 话虽如此,喻珩却下意识扫视了付悠房间一圈。布置得温馨又温暖,要是真能住在这里,其实打地铺也不错…… 还没想完,喻珩就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他堂堂喻大少爷,怎么可能要去打地铺? “那你非要住我这儿干什么?”付悠皱着眉,“有房子不住,偏要去骚扰自己的主治医生,喻珩,你这样的行为,很有心怀不轨的嫌疑啊。” 见一般的话术一定瞒不过付悠,又出于一些奇怪的alpha心理,不愿暴露自己胆小怕死的事实,喻珩直接破罐子破摔: “因为我特喜欢你,特想骚扰你,你就给个机会吧付大夫。” 闻言,付悠的脸青一阵红一阵,最后丢下一句“无可救药”,甩手就走了。 刚才在争执间,喻珩已经被付悠踹下了床。此时正茫然地坐在地上,看着付悠离去的方向。 “所以这到底是答应了,还是没答应啊?” 片刻后,小焕怯怯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声若蚊吟: “少少少少少爷……付医生说说说说,让您今晚睡在隔壁。房房房房间已经收拾好了……” 说完,小焕如蒙大赦,也不待喻珩回应,逃也似的离开了。 喻珩愣了会儿神,突然笑起来:“果然还是刀子嘴豆腐心啊付大夫。” 楼下,付悠静静看着镜子中反射的二楼的景象,轻笑道:“害怕就害怕,还装什么喜欢不喜欢的,幼稚。” 虽然和秦夫人解释喻珩连续两日夜不归宿这件事给付悠着实带来了点麻烦,但付悠权衡了一下患者身心健康和自己解决麻烦的利弊,还是无奈帮忙解释了。 至于怎么解释的…… 扰扰:【秦夫人,喻珩闹脾气,不想回。】 扰扰:【偷拍的喻珩粽子照.jpg】 秦繁那边沉默了很久,像是咬牙切齿着发来一句: 秦繁:【让他回来,别给你添麻烦。】 付悠一边偷笑,一边回道: 扰扰:【没事的秦夫人,喻珩在我这儿您放心,小孩子闹脾气正常,您也别挂心。】 发完,付悠将手机一扔,也不再看秦夫人的回复。 反正夜不归宿的申请他是帮忙递上去了,至于秦夫人批不批,以怎么样的心情和态度批,那就不关他的事咯。 手机另一边,秦夫人紧锁眉头,看着对话框里付悠的回复,恨不得连嘴角都撇下去。 她本想直接打电话斥责喻珩,却又想起那天和付悠的谈话。 “您现在最应该做的,就是好好关心喻珩的病情,多给予他支持和鼓励。” 秦夫人犹豫半天,最后还是把手机扔在一旁,长叹了一口气。 身旁的女佣阿兰很有眼色地将手机放在了一旁。虽然不知道秦夫人在和谁聊天,但一定不是什么愉快的沟通。此时手机再出现在秦繁面前,只能让她更快生气而已。 “阿兰,”秦繁忽然开口,“你说我对珩珩,是不是管得太严厉了?” 阿兰将问题在心中转了好几圈,才小心翼翼地回答起来: “所谓慈母多败儿,您对少爷的管束,不也都是为了少爷未来的成长吗?” 这话要是让付悠听到了,一定会哈哈大笑。 什么教育下的大器晚成,晚到324个月还没成? 秦繁抿了抿嘴,沉默良久,就在阿兰即将哭出声的时候,秦繁向后仰倒在柔软的沙发中,叹道: “希望如此吧。”《 》 16、陷入沉眠 连续熬了两三天,付悠终于觉得自己铁打的身体有些撑不住了。 毕竟方主任可没教他怎么修炼成熬夜不死仙。 路过隔壁房间时,付悠脚步一顿。在不要侵犯他人隐私和我是医生查房天经地义里摇摆不定,最后选择了后者,推开门进去。 小焕手脚还算麻利,收拾得很干净。 喻珩倒在床褥之中,他不像付悠,早已经习惯了柔软的席梦思,正侧躺着深陷其中。 奇怪。 付悠轻蹙着眉。 他还以为熄灭了安神香,喻珩会难以入睡,或者睡眠极浅。怎么看这个样子,反倒是睡得更舒坦了些? 但病因一事,也不是他三言两语就能推测清楚的。付悠纠结了一会儿,确认喻珩生命体征平稳,也就放下心来,回了房间。 * 很黑。 非常黑。 没人知道这是哪里。 喻珩睁眼时,四周便是这样的伸手不见五指。 “付大夫?” 喻珩试探性地唤了一声,无人应答。 “哈哈……这场景,跟我看得鬼片有的一拼哈哈哈……” 喻珩强撑着笑了起来,如果此刻有人能看见他的表情的话,一定会觉得喻珩笑得比哭还难看。 算了,既来之,则安之。 喻珩不是傻子。 看多了恐怖片,他最清楚的一点就是—— 在未知的地方,喊的声音越大,死的越早。 这辈子还没玩够,不能死啊不能死。 于是喻珩闭上了嘴,也放弃了照明,摸着黑开始小心翼翼地探索周围。 喻珩跺了跺脚,实心的。又摸了摸脚下,像草坪。 他稍微安心了些。 好歹是块能踩的,正常的地。 按照喻珩的理念,只要还有一小片立足之地,就不算完蛋。喻珩看着周围一片漆黑,还怀揣着最后一丝“万一这只是个梦”的希望,干脆放弃探寻,坐倒在地上。 咚。 咚。 咚咚。 这里太安静了,喻珩甚至能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他不禁开始畅想,若是付悠在这里,他会怎么做呢? 像付悠那种…… 喻珩思考了一下,应该怎么形容他呢? ……天仙? 对,像付悠那种天仙儿一样的人物,肯定能一眼看穿一切迷妄,一语道破天机,如天神降临人间,金光闪烁普度众生…… 喻珩越想越觉得,自己真是越发离不开付悠了。 作为我的主治医生,我多依赖他一些也很合情合理吧? 喻珩想得有些头痛,一向对自己很宽容的他果断放弃了思考,闭目养神。 身侧草坪上,诡异的沙沙声响起,窸窸窣窣地生长着什么。 * 床头的电子闹钟在付悠手上亮起,显示屏上清晰地写着“04:00”的字样。付悠细长的眉毛纠结在一起,眼中还残留着一些没睡好的怨念。 明明没有什么噪声,也没有什么奇怪的气味,偏偏就是一阵心悸,让付悠从睡梦中惊醒,捂着胸口喘了好一会儿气。 按照临床诊断,他这得是神经衰弱。 不自觉的,付悠用力攥起拳头,指尖深深陷入掌心,掐出一道道青紫的痕迹。 他本能地觉得有什么不对。 付悠的直觉一向很准。准到时常有人怀疑他是不是有什么特异功能。 这次,付悠也选择了相信自己的直觉。 啪! 付悠打开灯,上到房顶,下到床底,付悠都看了个遍。 没有任何异样。 难道真是我的直觉出错了? 带着些许疑惑,付悠本来已经准备睡下了。可他忽然像是听到了什么声音,猛然坐起身来,侧耳听着。 那不像是一个熟睡的人该发出的声音。 付悠当机立断,将被子一丢,连拖鞋都来不及穿好就冲了出去,差点左脚绊右脚把自己摔地上。 来不及顾上膝盖的疼痛,付悠撑着桌角,小臂上青筋暴起,咬牙撑着站起来。 作为一个合格的女佣,听见这么大动静,小焕也及时赶了过来。 “付医生?这是怎么了?” 付悠本想开口喊她扶着自己,可想到那瓶药,他到嘴的话一转,说: “没事,我倒杯水,给自己绊倒了。” “这种小事交给我就好了啊……” 小焕唠唠叨叨地就要赶去倒水,她的话付悠已经听不清了。付悠趁小焕离开,忍着膝盖的剧痛,一个闪身冲向隔壁喻珩的房间。 他的耳朵不会骗他。 刚才那绝对不是一个熟睡的人会发出的声音。 那明明是…… 付悠仔细回忆着。 那是类似于一场惊险的逃杀的声音。 付悠心下一惊,顾不上别的,直接踹开喻珩的房门。 砰! 眼前的景象让付悠心凉了一半—— 床上一片狼藉,被褥卷作一团,床单也布满了踢拽撕扯的痕迹。 付悠对这景象可太熟悉了。 前一天,他还在为了喻珩的症状而去查找资料,还记得有一本古籍中清晰地记载着精神力紊乱的常见症状: 梦中惊厥,出现臆想,内容大多为逃窜追杀…… 因为精神力的不稳定直接导致了大脑对周围环境的安全与否的感知力下降。为了自保,机体只能强行模拟出逃窜这一类紧急的场景,强行令机体警觉起来。 虽然基本找到了病因,但这可以说是一个天大的坏消息了。 因为没有任何一本古籍记录了如何治愈精神力紊乱。 付悠过目不忘,他自然清晰地记得,古籍的最后一页写着: 精神力紊乱是人类尚未解决的疾病之一,目前所有的病例都以自戕而亡告终。或许在未来,会有在精神力方面大有造诣的人类出现,解决这一疑难杂症。 很经典的医书结尾段。 这意味着几百年前,精神力最鼎盛的时候,人们都没能找出解决精神力紊乱的方案。那有何况是现在,精神力贫瘠到已经消失在大众视野的现在呢? 付悠深吸一口气,脸色已经惨白一片,但仍强撑着走上前去,将蜷缩在地上的喻珩扶起。 就在这时,小焕听见刚才的动静,放下水杯便匆匆赶来。 “怎么了?付医生?” 当付悠侧身时,小焕看见地上的喻珩,吓得尖叫起来: “啊!付付付付付医生,少爷这这这是怎么了?” 付悠叹了口气,他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你去通知秦夫人,我来喊盛华的同事。”想了一下,付悠又补充道,“别惊动南管家。” 小焕本想说些什么,却被付悠的话堵了回来,在付悠锐利的眼神下,小焕什么也没敢多说,点点头便去办了。 付悠转头看向身边的喻珩。他早已陷入绝对昏迷的状态,瞳孔散大,无法聚集…… 也许旁人不清楚这一切的含义,但付悠太明白了。先前面对的种种情况他都可以安慰自己还有救,但他这次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在患者和家属面前保持镇定了。 作为医生,他的责任不仅体现在让患者和家属时刻放心,更在于让所有人有知道真实情况的完整权利。 付悠扪心自问,他已经不再有一开始那些“只要发现得够早,搜集资料足够努力,一定能治愈一切疾病”的一往无前的勇气。 甚至有那么一瞬间,付悠想要直接放弃。 何必呢? 那只是一个患者,一个有些特殊的患者而已。 他固然要为患者生命负责,但他更要为自己负责。 方主任见付悠的第一面,就对付悠说: “你能接受一个事实吗?” “无论你是多么优秀的医生,你都无法避免在你的职业生涯中出现那么一两个,无论你怎么努力都无力回天的病人。” 当时的付悠心高气傲,他不把这一切放在心上,只是面上点着头,心里想的却是:那是因为你们都不够优秀。 当时的付悠还坚信着,自己作为业内皆知的医学天才,又怎么可能不开创出一片新的医学天地?这些所谓的残酷的事实,都可以在自己的手下改写。 但现在,付悠想相信了。 在沉默中,付悠拨通了急诊科的电话。 “你好,盛华医院急诊科。”是付悠认识的那个急诊科的护士。 “洛非俞。”付悠有些苦涩地说,“派辆救护车,喻家庄园,尽快。” 电话那边立刻应下,一阵骚乱后,洛非俞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些小心翼翼的意味: “付悠?你那个患者……出事了?” 付悠刚想点头,又意识到洛非俞根本看不见,自嘲一笑,嗯了一声。 “什么问题啊?” “罕见病,我查过资料,目前没有治愈先例。” 电话那一头,洛非俞“嘶”了一声。 作为医护人员,他们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喻珩明明看着生命体征一切正常,但他的意识就像被禁锢住了一般。他活着,不需要付悠任何紧急救援措施,他又不算活着,因为他再难睁开眼睛。 算算时间,秦夫人也该到了。 付悠有些苦涩,他第一次陷入这样的境地。业内没有任何人会因为他没能救回喻珩而批评或是讥讽付悠,但家属会。 他无法接受面对秦夫人作为一个母亲的质问。 手机忽然亮了,付悠拿起一看,是方知泽。 方知泽:【我听小洛说了,一会儿跟着车走,我去找你。】 付悠没有拒绝,他觉得此时此刻,他可能正需要一个能够洞悉他的想法,理解他的选择,解开他的心结的前辈。 喻珩已经被付悠扶到了床上,他的眼睛依旧紧紧闭着,眉心微蹙,像是在经历什么令人揪心的时刻。 “我要是食言了,你会怪我吗?”付悠问。 他多么希望喻珩能够突然睁开眼,哈哈大笑着说“付大夫你可真好骗”,然后笑眯眯地拉着他的袖子,一遍又一遍地说着“死了也无所谓”之类不吉利的话,最后被自己一眼瞪回去,嬉皮笑脸地闭上嘴。 “喻珩,你快醒吧。” “你醒了,我可以答应你……”付悠有些肉疼地想了想,“钱你是不用了,那我可以答应你随便一个不违法且符合社会伦理道德的条件吧。” 付悠将全部的希望都寄托于玄学。 都开出这么大的条件了,所以你快醒吧。《 》 17、希波克拉底誓言 秦夫人赶来得很快,步履匆匆,脸上挂满了焦急。 “付悠!”秦夫人声嘶力竭地喊道,“到底怎么回事?我儿子交到你手上这才几天,又是精神问题又是夜不归宿,现在怎么……” 秦繁打理得精细的指甲直直指着昏迷不醒的喻珩,声音中带了些哽咽。 这份质问太难面对了。付悠微微撇过脸去。 突然,秦繁扑过去,扯住付悠的衣角。小焕阻拦不及,只能缩在一旁惊呼。 “你就告诉我,他还能不能醒了?” 第一次看到秦繁作为一个母亲的担忧,竟然是在这种时候。 付悠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呜哩唔哩呜哩——” 救护车赶到得及时。 洛非俞一下车便直奔付悠,不顾一旁秦夫人等人的阻拦,将他拽上了车。 “付悠,你到底怎么打算的?”洛非俞满脸焦急,“那秦夫人一看就不是善茬,你现在怎么办?联系方主任了吗?” 说着,洛非俞伸手就要抢付悠的手机,一边拿一边念叨着:“方主任肯定有办法,方主任不行就温院长,总有人能解决这个问题……” “洛非俞。”付悠有气无力的声音响起,“你先别急。” 洛非俞听得眉毛都快倒竖起来了。 “我能不着急吗付悠?这关系到你的职业生涯……” “洛非俞。” “如果解决不好,那喻家不知道会给你带来多大麻烦——” “洛非俞!” 一声断喝,洛非俞默默放下付悠的手机。 “我跟师父说过了,一会儿我会去找她。先回盛华吧。” 短短几句话,像是耗尽了付悠全部的力气。 一路上,救护车里的气氛都十分焦灼。洛非俞时刻盯着连接喻珩的各个仪器,秦繁握着喻珩的手,恶狠狠地瞪着付悠,付悠茫然地看向救护车的角落,一言不发。 整辆车上,最轻松的人反倒是喻珩了。 即使是凌晨,盛华医院里也人来人往,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或是焦心或是急躁的神情。 其实喻珩的情况很特殊。他根本不需要那些维持生命的仪器,按理来说不应该出现在急诊科。 但耐不住秦繁强烈要求给喻珩上最好最贵最多的检查和仪器,力争把所有项目都查个遍。 医生们迫于无奈,只能随便开了几个无关痛痒的小检查应付秦繁。温院长也闻讯赶来,劝说秦繁无果后,只能嘱咐各位尽量顺着秦繁的要求来。 检查完后,急诊科主任出面,想要将喻珩转去睡眠障碍科,理由也极其充分: “既然这位患者不需要维持生命的仪器,患的也是睡眠障碍相关的疾病,为什么不去特定的科室针对治疗呢?” 在他未说完的话里,还有一些心思:急诊科本就床位严重不足,再来这么一位需要精心照顾的大少爷,这谁受得了?何况睡眠障碍科那些床位,空着也是空着,住个病人也不影响什么啊。 岂料秦繁听见这话,先是一记眼刀飞向付悠,接着一拍桌子,冷着脸说:“他们睡眠障碍科治得好我儿子吗?连这什么,医学界少见的天才,盛华睡眠障碍科的顶梁柱,都是这个样子!” 她的声音陡然提高,越说越生气。 眼见着付悠完全没有还手之地,洛非俞悄悄打电话给方知泽: “方主任诶你可快来吧,这秦夫人看着要把付医生给吃了。” 吓得方知泽从值班室冲出来,白大褂都没扣好就赶来赔笑,好说歹说把付悠给救走了。 其实眼下的场景已经用不上他们了。没人能给出治疗方案,所有人都在心知肚明地拖着时间,祈祷上天降临奇迹。就连秦繁也清楚希望有多渺茫,只不过情绪无处发泄,需要付悠这么一个合情合理的出口罢了。 大部分时候,患者家属再不专业,也能自己弄明白患者的情况。他们心知肚明,这一切不是医生的错。只不过他们无法接受命运,认为这一切总需要一个货真价实的人来背负责任,来承担情绪。于是,他们就将目光放在了医生身上。 所有人都明白这个道理。只是不希望这个担责任的倒霉蛋是自己罢了。 所以当方知泽试图这样开导付悠时,付悠只是摇摇头。 “我们干医生这行的,每天看的都是人情冷暖。睡眠障碍科这些事确实会少一些,但你之前科室轮转应该也没少见啊。” 付悠又怎么会不明白呢?可看过和亲身经历过的差别还是太大了。付悠实在难以接受,他一直引以为傲的能力在现实面前毫无还手之力,他一直想打败的医疗行业的现实最终要打败他。 这太残忍了。 “说到底,那也只是一个患者而已。我能理解,喻珩他跟你以前其他患者都不一样。你们接触更多,他身份也特殊。”方知泽看着付悠,满眼心疼,她这个学生怎么就这么倒霉呢? “但是只要你提出不想再接诊喻珩,我亲自去跟温昀提。我说什么都帮你把这个患者推掉,好不好?” 作为带教老师,方知泽能做到这一步,已经是无数医学生梦寐以求的老师了。 但付悠没有立刻回话。 两人正坐在盛华附近的一个咖啡馆里。盛华很多医生都会来这里买杯冰美式再去上班。算时间,大概还有一两个小时,医生就多起来了。 这家咖啡馆位置很好,有一排座位正好可以透过玻璃,看到海河的风景。曾经一度成为网红打卡点。 付悠静静凝视着凌晨五点的海河。 那是少见的风景。 河面很平静,没有任何事物可以打扰它一般,宁静,包容。整座天葵市都像是生长在海河的胸怀下。 已经到了日出的时间,金光肆意散在河面上,却不刺眼。 付悠沉默了很久,很久,直到第一位来上班的医生推开了咖啡馆的大门。门上挂着铃铛,被撞开便开始“叮叮当当”作响。 “……师父。” 太久没说话,又熬了夜,付悠的声音有些嘶哑。 “如果,我是说如果。”付悠眼神略有些闪烁,但最终还是坚定下来,看向方知泽,“如果我有一个很冒险的方法,不确定能不能成功,你会让我去试吗?” 敢情这死孩子根本没想放弃! 方知泽气急,但又无可奈何,深呼吸了好半天才问:“你觉得成功率能到多少?” “……5%?” 方知泽差点气笑了。 5%,就想让喻大少爷陪他赌命,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但是师父,您也知道,现在喻珩的病情完全僵持住了。没有任何思路可以让病情好转,甚至连恶化方向和时间我们都不知道。在这种情况下,有方法不就是得试吗?” “谁担责任?”方知泽问出了最现实的问题,“你担?我担?温院长担?你知不知道一旦喻珩出事,他母亲让你给他赔命都是轻的?” 这番话可谓是掏心掏肺,绝无虚言。 可付悠还是那个付悠。如果真的向现实低头,那就不是付悠了。 “师父,我学医就是为了挑战不可能。我可以……”付悠顿了顿,方知泽很警觉地猜到他要说一些大逆不道的话了,“我可以和盛华割席,出具免责声明,出了事全部我一个人担着。” 啪! 一声巨响,惊得咖啡馆的人纷纷侧目,几个认识二人的医生有些讶异地看向这个角落。 方知泽拍桌子拍得手都红了。付悠犹犹豫豫不知道该不该帮忙处理一下。 “付悠你个没良心的小兔崽子!”为了不再成为咖啡馆的焦点,方知泽压低声音骂道,“我问你责任谁担,难道是为了帮我自己,帮盛华争取免责吗?!” 在老师的质问下,付悠慢慢低下头,声若蚊呐。 “对不起师父,我不是那个意思。但是,我真的应该去尝试。” 刚才的火气还没消下去,付悠此话一出,又是一阵火气直窜心头,气得方知泽捂着心口瞪他。 “那你说!你有什么办法?你说啊!” 方知泽根本没指望付悠说出什么,只是自顾自开始数落他。 “你真是倔得跟头驴似的,不撞南墙不回头啊?那么多书你都没查出个所以然来,你自己又能想出什么办法?” 付悠扫视周围一圈,确定没有人在注意两人,才轻声说:“具体我也不好说,但跟精神力有关。” 和精神力有关…… 方知泽把这几个字反反复复咀嚼着,最后得出一个结论: “付悠你有事瞒着我。” “而且是大事!” 付悠有些心虚地低下头。 “对不起啊师父,但是这个……我真不能乱说。而且我自己心里确实没底。我只是……”付悠抿了抿唇,“我忘不了希波克拉底誓言,我绝对对患者负责。只要还有一线希望,我就不会看着他去送死。” “你还真是……”方知泽这下是真不知道怎么说付悠好了。 人家都搬出希波克拉底誓言了!难道自己还能说,你不要相信那个誓言,不要遵守那个誓言?这跟说你抛开医德有什么区别? 方知泽盯着手里的冰美式看了半晌,直到冰块都要融化殆尽,她才一饮而尽。 真难喝。 “付悠,我再最后和你确认一遍。”方知泽的表情很严肃,“你确定要不顾我的劝阻,对患者喻珩动用有关精神力的治疗方案,而且你本人也没有把握,对吗?” 付悠心里门儿清,这是在做最后的责任确定。一旦自己答应了,后面喻珩因为这个治疗出了任何事,他都要因为这次回答而负责任。 “……对,我确定。”《 》 18、黑白无常 “但是吧……”付悠话音一转,“我可能需要您一点帮助。” 方知泽:……祖宗。 “温院长那边我帮你说过了,下面是他的原话。”方知泽剜了付悠一眼,清清嗓子,特意模仿着温昀的语气道,“闹!随便他闹!闹出人命也不要回盛华。” 付悠:“额……” 眼看着付悠没有放弃的打算,方知泽痛心疾首,语重心长: “你看看,没有人支持你这样去冒险,为什么非得犟这一下呢?” 为了逃避问题,付悠想再喝一口咖啡,结果发现自己的冰美式刚才被愤怒的方知泽拿过去一饮而尽了。 “嗯……为了职责。” 付悠一脸大义凛然。 “我去……我劝不动你!” 方知泽气冲冲地留下这么一句话,扭头就走。 最终,付悠在洛非俞的帮助下,见到了躺在icu里的喻珩。 隔着icu的玻璃,就像隔着生与死的桥梁。进了icu,便只剩暗无天日的等待和祈祷。无数家属遥遥望向icu的方向,期盼着奇迹发生。 icu太神奇了。它让里面的每一个的都看上去是那样的脆弱易碎,喻珩也不能幸免。 icu对任何人都是平等的。 这里的床不如喻珩家的席梦思柔软了,喻珩睡得一定不如以前舒服吧?付悠默默想。 “按规矩来说,我不能让你进。”洛非俞幽幽开口。 “那怎么又让我进了?” “因为你就是规矩啊付医生。”洛非俞给他看通话记录,“温院长都直接打电话给我了,我还能说啥?祝你顺利吧,我下夜班了。” 付悠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清晨六点,除了医护人员,并没有什么人在icu的走廊上走动。 手机震响一声,付悠低头一看,是方知泽: 方知泽:【一切顺利。】 刀子嘴,豆腐心,说的就是师父吧。 * 这里实在是太黑了,太静了。任何人都会在这里迷失了方向,失去对时间的感知。 四周温度越来越低,喻珩穿的还是单薄的睡衣,只能不断搓手哈气。 “沙沙”声越来越大,喻珩已经听不出是从哪个方位传来的了。仿佛什么东西顶破泥土,即将勃发而出。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死前的幻觉吗? 喻珩只用了0秒就接受了自己因病在梦中离世的设定,只希望母亲别为难付医生。 付医生是无辜的啊,他也尽力了。 ……但是也没人说过死前的幻觉这么折磨人啊! 真是死了都不让人安生。 忽地,喻珩瞥见一道黑影在自己身侧闪过。速度极快,根本看不清是什么。 “唰——” 又一道。 喻珩笑了。 想不到现在黑白无常出场方式都这么清奇了,不是说好了是穿西装的白领帅哥吗?怎么给改成狼人了。 渐渐地,他却感觉到不对劲了。 黑影越来越多,越来越大,越来越近…… 它们身上无时无刻不向外漫延着森冷的气息,冷得喻珩打了个寒战。 细细碎碎的声音越来越大,虽然听不清楚,但喻珩敏锐地捕捉到了只言片语。 “……@%!→x是他……” “&#%@¥……吃……” “杀……” 喻珩瑟瑟发抖。 现在黑白无常……流行一言不合就开干,把客户片了再带回去方便托运吗? 虽然已经接受了死亡的事实,但骨子里的执念还是让喻珩想给自己留个全尸。他挣扎着从地上站了起来,也顾不上拍打背后衣服上粘着的草叶碎屑,匆匆四顾环视起来。 不看还好,一看更是可怕。 东西南北无论哪一方都有闪动的影子,森森绿眼自无数个角落亮起,注视着他的身影。 无路可逃。 喻珩试探性地向黑影较少的东侧奔去,刚跑动几步,却见一个极其庞大的影子自天空落下,“嗵——”一声重重砸在地上,扬起一片烟尘。 喻珩:“……对付我,倒也不必丢核弹。” * 在温院长的安排下,喻珩的病房外空无一人,只有付悠静静伫立在喻珩床头,一言不发。 其实具体的治疗方法付悠自己也不清楚,一切全都在摸索当中。 付悠深吸一口气,喃喃道: “我也不是没想过,这么做到底值不值得。毕竟一旦开始,我们俩就彻底是同一根绳子上的蚂蚱了。都逃不掉。” “所以你要是醒了,得给我……”付悠没想好要什么补偿,反正喻珩也听不见,干脆闭上眼睛胡言乱语,“得给我报销一辈子的餐饮费住宿费车马费……盛华可抠门了,报销特别难的。” “好了,开始吧。” 付悠合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试探性地将右手覆在喻珩额上。 如果此时此刻,icu里有精神力检测仪的话,数值应该已经爆表了。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付悠知道自己有这么一个异于常人的能力呢?他也不记得。 付悠只知道自己时常可以通过集中注意力,聆听到身边人一些微弱的心声;可以在做梦时,操控自己的梦境,把恐怖大逃杀变成精彩的喜剧片;甚至曾经在清醒状态下看到所有人都变成了动植物…… 付悠一度以为这是什么上天奖赏给自己的特异功能。 所以年幼的付悠兴冲冲地向周围人炫耀,还兴高采烈地告诉了父母自己的能力。 于是付悠迎来了人生中的第一次绑架。 劫匪从小巷子中拖走了昏迷的他。蒙上眼睛,捂住口鼻,付悠唯一能感知到的只有劫匪的虎视眈眈和自己砰砰作响的心跳。 他记得最清楚的是劫匪电话里的那一句: “人已经在往实验室那儿送了。” 付悠很快明白,这不是上天的赏赐,是诅咒。 如附骨之疽,是一生都无法摆脱的咒语。 自那以后,付悠再没用过所谓“特异功能”,和父母一起将这件事彻底烂在肚子里,对周围人解释说是小孩子的玩笑话。 只有付悠还记得,那是多么神奇且危险的能力。 直到大学,付悠才又一次接触到这个能力。 只不过,书上不叫它什么“特异功能”,而是—— 精神力。 十八岁的付悠站在图书馆的角落,盯着纸页上“精神力”部分,看了整整一下午。其实那本书上关于精神力的只有短短三两句介绍就一笔带过,但付悠看得很着迷。 以至于他再次因为喻珩接触到精神力时,整个人都陷入了迷茫和震惊之中。 既然喻珩是因为精神力的衰退而出现这么多症状,那尝试使用精神力去治愈他,一定是目前最好的选择。 为了治疗喻珩而暴露自己的能力,这是付悠的一场豪赌。 如果精神力可以具象化,此时此刻就应该能看到icu病房内充斥着半透明的丝线。 也许是天赋吧,付悠未加练习,仅凭意识便将精神力的方向全部指向标喻珩,慢慢没入其中。 按照那些玄幻小说的说法,付悠得把自己的意识沉入喻珩的脑海里巴拉巴拉……但这是现实。 付悠握紧了左拳,僵住好一会儿又轻轻松开。先尝试一些温和的方法吧。 岂料付悠还未完全接近喻珩,忽的像被黑洞吸引一般,扭曲了周围的空间,毫无还手之力便沉入其中! * 喻珩已经跑不动了。 他的气息无比沉重,每一次呼吸都像是细碎的刀片划过肺腑,将它们划开,搅碎,粉成烂泥。血腥气味在唇齿间漫延,也许是哪一刻不小心咬破了舌尖,连牙齿都被染上了血色。 那个庞大的身影已经赶到了喻珩刚才的位置,正停在原地东张西望,时不时掀翻几个黑影。 喻珩:?你们……还要抢kpi的吗? 不过这不是他停下的理由,毕竟他们要抢的kpi是喻珩自己啊! 而且时刻关注着庞大身影的同时,喻珩也不能放松警惕,还得注意着时不时窜出来的黑影,以防自己在阴沟里翻船。 庞大身影嗅闻了半天,像是确定了方向,径直向喻珩的位置奔来。 喻珩:!你不要过来啊! 喻珩的速度越来越慢,跑得和爬的也没什么区别了,自然是和庞大身影的距离越来越近。 眼见着身影越来越清晰,喻珩一直提着的一口劲终究还是松了。 他腿一软,跪倒在地上,背对着身影,心里默默念道: “直接踩死我吧……我不要全尸了行不行,只要别活着分尸就行。” 脚步声在喻珩身后停止,能清晰地感觉到背后有沉重的呼吸。 喻珩深吸了一口气,还是难以接受直面死亡,于是准备给自己脖子来一手刀打晕了方便怪物吃。 结果他刚刚抬起手,就被一个很大很大的手掌拦住了。 喻珩:???控制欲已经强到连食物自杀都不允许了吗? 手掌很大,很软,还很多绒毛覆盖。 它并不像喻珩想象中的那样,一掌拍下把喻珩制成肉饼。而是小心翼翼地抱起了喻珩,把他越举越高。 喻珩感觉不对,试探性地将眼睛睁开了一条缝。 虽然噩梦中的世界黑雾实在很浓,但他们离得太近了,以至于喻珩能很清晰地看到,抱起自己的这个生物,是一只—— ——熊猫。 喻珩:“……” 熊猫并没有什么表示,而是先把喻珩在掌心翻来翻去提来提去,研究了个遍,才眨了眨眼。 喻珩已经快吓瘫了,人生如戏,但也没说过会这么抓马啊!!! 睡了一觉发现自己进入一个莫名其妙的恐怖黑雾副本,和怪物肉搏一小时后又被超级大怪兽追杀,结果发现是只熊猫?还要在吃了自己之前先检查一下…… 熊猫连眨了好几下眼,在喻珩差点一口气喘不上来,自己吓死去的时候终于有了动作。 它,开口—— 说话了。 “喻珩,你没事吧?” 喻珩嘴唇颤了颤,道: “……有事。”《 》 19、绿色人骨 一人一熊在黑雾中相顾无言,很久很久之后,熊猫才主动开口。 “其实吧……我是付悠。” “……那,那你真厉害?” “你不惊讶?” 喻珩很想说,这已经是我这一整天经历的最不值得惊讶的事了。 “你不惊讶,我挺惊讶的……” 付悠低头嘀咕。 如果他还是人形的话,喻珩会觉得他这个动作实在是太可爱了。但他现在是一只看上去能一巴掌拍死喻珩的熊猫。 喻珩擦了擦汗,看着熊猫硕大的身形,颤声问: “所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大概就是,你因为精神力匮乏陷入了昏迷状态。按照书上的说法,这种状态是没有办法治愈的。我们在你母亲的要求下把你送到icu,但是我还是想尝试一下,万一有办法……” “停停停,不是问你我的情况。”喻珩的视线在熊猫身上逡巡一圈,越来越迷茫,“你先说说你这是怎么回事?” 付悠心道:我要是知道就好了! “不会和那天有关吧……” 喻珩小心翼翼地问。 就在两人为躲避南管家而去情趣酒店住的那一晚,付悠半夜忽然惊醒了一次。 喻珩睡眠本就不好,身边的付悠醒了,他自然也就跟着坐了起来。喻珩揉着眼睛正想抱怨为什么要吵醒自己,却从手指缝隙间瞥见令他失声的一幕。: 圆床上,付悠穿着有些松散的白衬衫,鬓发散乱,透过领口正好可以瞧见锁骨微凸。 这些都没能吸引到喻珩的注意力。 谁能告诉喻珩,为什么付悠的眼睛是全黑的?! 喻珩曾经仔细观察过,付悠的虹膜是偏黑的深灰色,很深邃。 但此时此刻,纯黑覆盖了付悠的眼球,眼白部分也被黑色所替代。付悠的眼睛瞪得很大,很圆。 那副场景实在过于吊诡,喻珩心脏怦怦乱跳,心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再难发出一个音节。只能捂着眼睛假装没看见,竭力克制住大叫着跑出门的想法。 很快,付悠就又闭上了眼睛,躺回原来的地方。喻珩不敢轻举妄动,生怕付悠听见动静,像什么丧尸起尸一样扑向自己,连时间都没敢看一眼,缩在床角,迷迷糊糊地过了一整晚。 可第二天,无论喻珩如何旁敲侧击,付悠也都矢口否认自己半夜起床或是有梦游史。喻珩一度以为那只是自己的一个噩梦。 现在看来,可能全都是真的! 付悠听完,沉吟片刻,目光锐利而严肃地看向喻珩,问: “如果我告诉你真相,你能保证烂在肚子里,不说出去并且保证我的安全吗?” 这些话和动作由一个熊猫做出来还是太诡异了些。喻珩强忍住嘴角的抽动,点点头。 “我精神力很强。” 第一句话就给喻珩一震。 “这个……可能是精神力过多,凝聚成的精神体。” 相比较之下,还是第一句比较好接受。 付悠见喻珩面露迟疑,连忙补充了自己小时候看大街上每个人都是动植物的经历: “当时我才六岁,只要我集中注意力盯着一个人看,那个人就会出现一个虚影,可能是任何动物或者植物。我爸是一棵很高很高的树,我妈是一只鹿。”: 喻珩按捺不住好奇,问: “那你看看我是什么?” 付悠……熊猫眯起眼睛,盯着喻珩看了半晌,眼神逐渐变直。 喻珩被看得毛骨悚然。 这眼神,像是饿了三天的人看到了外焦里嫩的烤乳猪。 “你是竹子。” “特别特别脆的竹子。” 喻珩立刻抬手捂住脖子,喊道:“你不能乱来啊,你只是看到我像竹子,我不能吃的!” 熊猫递来一个鄙视的眼神。 “那你说,我梦里的这这这这些又是什么——啊?” 喻珩环顾四周,刚想指着周围那些恐怖的鬼影告状,却忽然发现周边的景象又变化了些许。 “付悠……”喻珩以几乎不可闻的声音说,“你看见那些竖竖高高的棍子了吗?” “……看见了。” !竟真的不是我的幻觉! 喻珩紧张得手心都在出汗,比刚才独身一人面对鬼影还要紧张一些。 毕竟刚才只有自己一个人,多丢人都无所谓。但现在付悠也在,喻珩本能地不想在他面前露出自己懦弱的一面。 “没事,你别怕,我我我我去看看。” 说罢,喻珩迈着颤抖的步伐,就要走向那些棍子。 熊猫付悠在后面抱着双臂,沉默地看着喻珩,怀疑是不是只要自己轻轻动一下,就能把喻珩吓得原地起飞。 隔着乌黑的雾气,喻珩什么也看不清楚,耳边还有沙沙的摩擦声。 他默念着:付悠就在后面,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 终于,喻珩的指尖碰到了那些直挺挺立住的棍子。 尽管血已经凉了大半,喻珩还是咬紧牙关没有转身跑开。 触感微凉,偏硬,还有一些奇怪的骨节? 喻珩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了一跳,伸出的手都僵住了。 他没有回头,只是目光向后移,咬着牙低声对付悠说: “付医生……这些,好像是人骨。” 付悠:?! “那你还站在那里干什么?要我帮你和它们拍照打卡吗?” 听了这话,喻珩如蒙大赦,飞也似的缩了回来,就差没扯着熊猫付悠的毛哭出声来。 付悠一把推开喻珩,动作里写满了不耐烦。他向前几步,做出一个让喻珩目瞪口呆的动作—— 他掰了一根“人骨”! 喻珩只觉头皮一紧,有些刺痛,瞠目结舌。 付医生,你拿着那东西,朝我走来的动作,是认真的吗?! 喻珩好想逃,喻珩逃不掉。 啪嗒! 付悠随手将东西丢在喻珩面前,喻珩浑身一激灵。 “睁开你的大眼睛看看,看清楚了。”付悠环抱着双臂,“你自己吓自己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 离得近了些,雾气影响没那么明显,加之有付悠率先掰断了一根所谓“人骨”,喻珩大起胆子又看了一眼。 “付医生。” “嗯?” “这骨头,好像是绿的。” 付悠吐血。 看来再多的解释也是无用,付悠一把拿起“绿色骨头”,在喻珩惊恐的注视下塞进了嘴里—— “诶诶诶不要乱吃东西啊!绿色骨头有毒诶……诶?” 只见付悠嚼得嘎吱嘎吱响,听起来脆生生的,汁水十足。 “你要来点吗?”付悠将手里的东西递过去,“好吃的。” 喻珩这才小心翼翼问:“这是竹子?” 付悠不说话,翻了他一个白眼。 第一次见熊猫翻白眼,好神奇。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应该是你的梦境会将我看到的你的竹子形态具象化。”付悠咽了竹子,慢悠悠地解释,“而且,你的信息素好像也是竹子味的?” 喻珩点点头。 “那就对了。这其中应该有不小的关联。回头我得慢慢查。” 但这些都不是重点,付悠还没忘记最开始的目的是要将喻珩从昏迷状态唤醒。 付悠不欲多废话,当机立断开始尝试。 “既然你是从现实中昏迷进入这里的,那我们反向思考一下。” 喻珩觉得接下来的不会是什么悦耳动听的好话。 “让你在这里昏迷,是不是就能在现实中醒来了?” 看着付悠摩拳擦掌的动作,喻珩默默向后退了半步。 小命要紧。 好在付悠也只是随口一说,万一下手没轻没重,喻珩在这里嘎巴一下死了,那现实中只会变成一个安详的植物人。 两人把所有不致命的方法都试了一遍。包括但不限于对着天空大喊“芝麻开门”,跳看似是祭祀舞实则是群魔乱舞的舞蹈,揪住周围贼心不死的鬼影勒令它们放自己出去…… 这么一番下来,两人都已精疲力竭。 这里感知不到时间的流逝,付悠也不知道此时icu里会不会有其他人盯着他们。 “要不,你先睡会儿吧?” 喻珩双眼已经布满了红血丝。当坠入无人之地,独自与鬼影搏斗的这些恐怖阴影散去,肾上腺素的作用逐渐褪去,喻珩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肌肉如蚁蚀,酸痛到一阵阵抽搐。 闻言,喻珩也不客气,往地上一躺就要睡下。 付悠坐在一旁,几次想要开口,却欲言又止。最终忍无可忍,将喻大少爷单手拎起来。 翻来覆去睡不着的喻珩:? “少爷,你也不怕这么睡落枕了,你要是冻感冒了,出去秦夫人能给我片成切片标本。” 喻珩无辜极了:“那我怎么睡,总不能……” 喻珩正说着,忽然瞪大了眼睛。 付悠居然把自己放到了他腿上??? 想我堂堂身高一米八四点四一的青年alpha,怎么可以做出这么柔弱的动作? 喻珩想着就要跳起来,被付悠一掌拍回去了。 “别逼我把你拍晕。”付悠冷淡的声音配上熊猫呆萌的外表,违和,实在是太违和了。 喻珩权衡利弊: 睡,对面子略有损害; 不睡,对人身安全大有威胁。 喻珩倒头就睡。 说来也神奇,倒在付悠身上,喻珩觉得入睡都容易多了。很快,就只剩下喻珩平稳的呼吸声。 睡着时,所有的肆意和锋芒都会被敛去。付悠打量着喻珩,眉眼间都是安静。 比醒着的时候看着不那么讨打了。 付悠看着看着,也慢慢合上了眼睛。 昨夜一直没休息好,凌晨四点就因为喻珩的问题被捉来盛华,又和方主任辩论了好一会儿,付悠只觉得大脑无法再运转哪怕一分钟,很快就陷入了沉眠。 俗话说,大事别害怕,先睡一觉再说。 付悠睁开眼的时候,不禁感叹,俗话说得可真是太好了。 因为…… 他怎么看到的是icu病房的景象啊?《 》 20、插管也要做全套 20 ? 插管也要做全套 ◎有必要连这个……也插上吗!◎ 就在付悠试图判断这是更深的梦境还是已经醒来时,病床上的喻珩也缓缓睁开了眼睛。 两人沉默对视几秒。 付悠抬手按了铃: “洛非俞,喻珩醒了。” 果然是急诊科资深护士,付悠还没来得及和喻珩说上话,洛非俞就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赶来了。 为了减小有关喻珩病情的消息扩散范围,付悠连ICU护士都没敢惊动,只能先让熟识的洛非俞帮忙。 “怎么了怎么了,怎么突然又醒了?”洛非俞气喘吁吁,一看就是一路跑下来的,“付医生你不是说昏迷个十年八年都有可能吗?” 喻珩一听,惊呆了。 十年八年? 他很想开口为自己辩解一下。少爷我身体素质这么好,肯定不会昏迷那么久啊! 结果一张嘴,发现张不开嘴了。 喻珩努力将目光向下移动,原来嘴里正插着管呢。 等等? 插着管? 喻珩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但又不敢贸然做出太大动作。只能微微动了动腿,感受一下…… 靠。 这是喻珩现在唯一的心声。 有必要做得这么全面吗? 洛非俞很细心地注意到喻珩的动作,贴心解释起来: “您母亲秦夫人要求给您上最好的治疗方案。我们为了保障您的安全,就把一般ICU患者需要插的管,扎的针都给您用上了。” 包括尿管…… 有那么一瞬间,喻珩想死的心都有了。 喻珩满脑子回荡着自己的崩溃大喊。 以后还怎么在付悠面前抬头啊!付悠连自己这样都见过了。 就在这时,付悠很及时地开口: “放心,在医护人员眼里,你就是块很贵的肉。” 喻珩:?谢谢你嗷。 “所以不用有羞耻心,把你的病治好,才是我们最想做的。” 说完,付悠转向洛非俞,轻声交代了几句,便要起身离开。 喻珩也顾不上什么滞留针了,抬手就想要把付悠拽住。好在洛非俞在急诊科常年对付各种病人,眼疾手快地将喻珩的手拦住了。 他要干什么去? 喻珩满脸焦急,想问却问不出口。 洛非俞叹了口气。 “喻先生,付医生赶着去向睡眠障碍科主任、院长、还有您母亲交代呢。” 交代?他要交代什么? “您凌晨四点被付医生发现昏迷,马不停蹄就给您送到盛华来了。付医生为了争取一个进ICU给您治疗的机会,凌晨跑去和方主任温院长下了军令状。他要是救不活您,就直接滚出盛华,甚至滚出医学界。” 洛非俞深吸一口气,壮着胆子继续说下去: “而且您母亲秦夫人那边也在给付医生施压。那架势,跟要吃了付医生也没什么区别了。现在您好不容易醒了,当然得赶紧去汇报啊。省得真被赶出医学界,永世不得超生了。” 最后一句洛非俞说得很小声,但喻珩还是听见了。 军令状……施压……赶出医学界…… 喻珩张着嘴,表情一片空白。 “我先喊人来帮您拔管,一会儿应该会有专人来给您从ICU转出去。” 洛非俞说完,本想直接转身离开。可想到付悠在之前的二十四小时甚至更长时间里面对的压力,他还是忍不住转身,补充道: “您的情况太特殊了。几乎是不可能治愈的。我不知道付医生用了什么方法把您救回来的,但他一定付出了很大的代价,也顶住了很大的压力。希望您……能帮他美言几句。” ICU的效率很高,很快就有护士过来检查喻珩的情况,把所有插管,包括尿管一起拔了。 喻珩的转床手续办得也很快,还不到一个小时,他就已经出现在了盛华最好的单人病房里。 秦繁已经在他床边抱怨了十几分钟,念叨着就应该让喻珩去自家的私立医院,而不是来盛华这种地方请付悠这种黑心医生治病。 喻珩忍无可忍,扯着嘶哑的嗓子争辩起来。 “母亲,付医生到底哪里得罪您了?人家愿意冒着风险……”说到一半,喻珩突然想起来付悠强调过,有关精神力的事不能外传,于是快速将有关内容糊弄过去,“人家愿意拼命救我,还不算负责任吗?” 秦繁一脸恨铁不成钢地伸出指尖,用力点了点喻珩的额头。 “你真是太好骗了。该不会是看那个付医生长得比前些医生年轻好看些,就愿意跟着说胡话吧?” 喻珩立刻反驳:“那是因为前面那些都是骗子!” 他刻意省略了“付医生年轻好看”这个话题,在心里回想了一遍付悠的脸。 确实挺好看的。 * 院长办公室里,付悠难得没跟温院长犟,垂着头站在办公桌面前,像乖巧的小学生听老师训话。 “哟,回来了?”办公桌边还站着方知泽,正好整以暇看着付悠,“没把大少爷整死吧?” “……没。” 白脸让方知泽唱了,温院长就该唱红脸了。 “年轻人,我早说了不要太冲动。你这次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能顺利把患者救回来,下次也能吗?下下次也能吗?” 温院长语重心长,要不是付悠看到他一边说一边掐一旁富贵竹的叶子,都快给人家富贵竹掐秃了的话,还真以为温院长没生气呢。 “行了行了,我是说不动你了,赶紧滚回去照顾你那个患者,别再给我们添麻烦了。”方知泽不耐烦地挥挥手,就要把付悠往外赶。 付悠难得没争辩,走到办公室门口时,忽然回身鞠了一躬。 “嘿这小子,”温院长指着付悠的背影,回头看向方知泽,“转性了这是?” 这不是付悠转了性而是他深知这次的决定到底给大家带来了多少麻烦。 所有人都在冒着被查出来吊销执照的风险,帮付悠想办法救回喻珩。这件事结束后,付悠自己得写报告说明情况,洛非俞得想办法解释他一个急诊科护士为什么夜班时会出现在ICU,方主任得替付悠守好有关精神力的秘密,向他人解释这个病人突然好转的原因,温院长都得想办法将这个病例给瞒过去。 一旦被外界知道盛华接诊并且救活了这么一个极为罕见的病例,免不了要求盛华交出全部治疗过程。 届时,付悠的秘密和喻珩的隐私,一个都保不住。 这边付悠前脚刚走,秦夫人后脚就趾高气昂地迈进了院长办公室。 先前喻珩躺在ICU里,秦繁无心也无力找温院长问责。现在喻珩也醒了,秦繁马不停蹄地就赶来了。 “温院长,您总得给个解释吧?” 三小时后,满头大汗的温院长终于送走了秦繁。那脸上的笑容不像是作假。 临走时,秦繁昂着头,不屑道:“那些媒体和医疗组织喻家会拦下来的。还想打听我儿子的隐私?” 温院长擦擦汗,连连点头道谢。 这就是喻家的底气啊。 方知泽从温院长背后绕出来,看着秦夫人的背影皱眉,轻声说:“她不像是个好相处的人,也不知道付悠在她那儿受了多少委屈。” “对了,”方知泽猛地回头,“你没跟她说付悠是怎么治的吧?” 温昀递给她一个你放心的眼神,说:“我给糊弄过去了,放心。” 说完,温院长又忍不住好奇追问:“所以付悠到底怎么治好那大少爷的,需要这么藏着掖着?” “具体我也不清楚,总之别乱问。” 就像老师们总对优等生格外包容,医院领导对付悠也格外有耐心。连温院长也只是小小痛惜了一下这个能发五六篇SCI的机会,并没有再追问下去。 就连付悠也不知道喻珩究竟跟秦夫人达成了什么协议,竟然允许付悠继续回去作喻珩的主治医生。 喻珩出院时,付悠甚至只打算露个面,最后嘱咐他一下安神香不要乱用,就此离开不再打扰。 “喻珩,胶囊的化验结果我会发给你。安神香不要乱用,有问题……也可以问我。”付悠垂着眼眸,轻声说完便要转身离开,却被一只手拉住了白大褂的袖子。 “付医生,你要去哪儿啊?”喻珩挑眉问他。 去哪儿? 去我该去的地方。 总之不是喻家。 付悠有些冷漠地想,反正秦夫人也不会再信任自己,没把自己赶出医学界,没准儿都算秦夫人善心大发了。 “我可没说过要换医生。” 明明喻珩声音不大,却重重落在了付悠心头。 “你说什么?” “我说——”喻珩笑眯眯地重复一遍,“我没说我要换医生。” 见付悠回头,喻珩继续耐心说: “就是我的主治医生还是你,你还是我的主治医生,你还住在喻家的意思。” 付悠静静和喻珩对视着,对方眼底的所有情绪都一览无余。 喻珩又确认了一遍。 付悠的眼睛是深灰色的,像暴风雨前的海面,深沉宁静之下包裹着汹涌的浪潮。 “……说得好像我很想回去似的。”付悠冷下脸来,偏过头去。 是啊,喻家不仅没给付医生他带来任何好处,短短不到半个月内还闹出了这么多麻烦。 胶囊事件就疑似把付医生卷进了和曲家的斗争中。这一次的意外更是差点让付悠直接失业。 喻珩越想越心惊,越想越心凉。 这么看来,付悠到底有什么一定要留在喻家治疗自己的理由呢? 就在这时,付悠突然开口问:“你是不是觉得我就要决定拒诊,从此和你,和喻家划清界限了?” “啊?”一句问话,让喻珩把刚才的难过一下子咽了回去,差点儿没噎着,“那不然呢?” “傻子。” 怎么还骂人呢? “我是医生。我不会因为外力就轻易放弃一个患者的。” 这次的事件正好可以证明,目前为止,能救喻珩的只有付悠。如果付悠走了,喻珩真的就只能等死了。 “还愣着干什么?” 付悠转头看向还愣在原地的喻珩。 “收拾东西,回家。” 【📢作者有话说】 【已修】 沉迷于给两个宝宝约稿无法自拔 快来个人拦着点这个粒子[爆哭]《 》 20-30 21 ? 帮我搬行李 ◎法棍是种反人类的食物◎ “然后他就跟我说,‘收拾东西,回家’,我的天呐他说的是回家诶!” 付悠偶然听见喻珩躲在房间里絮絮叨叨,在听墙角和保持君子风度里,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抛弃君子风度,凑了上去。 然后就听到了喻·迷弟·珩的发疯现场。 “他说的是,回家!回家回家回家——” “你在干什么?” 付悠听不下去了,假装什么也没听见,推门而入,冷淡地问。 只听“哐当”一声,喻珩从床上摔下来了。 付悠:…… 付悠好奇看去,一个熊猫样式的毛绒玩具正躺在地上,四脚朝天,凄凄凉凉。 付悠:? “这是……” 还不等付悠问完,喻珩便矢口否认: “我不知道,我不认识,这不是我的毛绒玩具!我这样的猛A从来不玩毛绒玩具。我一点也不喜欢毛茸茸的东西!” 付悠:“……哦。” 我也没说你喜欢啊。 就在此时,熊猫玩具很适时地发出略有些电子磨损的声音: “我的天呐他说的是回家诶!他说的是回家!回家回家回家回家!” 这种复刻声音的玩具总会将录下的声音升调,发出的声音都是尖细而诡异的。 喻珩在一声声“回家”中黑了脸,将毛绒熊猫狠狠压在了床上,用被子蒙住熊猫,试图让它闭嘴。 Alpha这脆弱的自尊心。 付悠咂舌。 “行了,放下你的宝贝熊猫,你这么干是闷不死它的。过来帮我搬行李。”付悠随意招招手,“我资料有点多,搬不动。” “什么宝贝熊猫……等等?搬行李?” 前半句喻珩还一脸不满,忽的注意到后半句,整个人都从床上跳起来了。 “你为什么要搬行李?你还是要搬走?” 两句话,喻珩差点给自己讲得哽咽了。付悠觉得是可以当A戏大的表演示范的水平。 付悠忽然升起一个想要捉弄喻珩的念头。看他着急可太有趣了。 “对啊,我深思熟虑了一番,反正你母亲也不欢迎我,我还不如搬走了好。” 喻珩一听还有秦繁的事,立刻跳下床就要打电话质问。 “不是都答应我不找你麻烦了吗?为什么还要逼你走啊,我现在就找母亲——” 说着,电话就接通了,里面清晰地传来秦夫人没好气的声音。 “干什么?都答应让那个付医生留下来了,你还有什么好闹的?还是你反悔了交换条件?” 喻珩正想质问,回头却见付悠一直挡在门前的身体让开,露出了身后大箱小箱的行李。 “额……等下等下母亲,我……”喻珩捂住手机,无措地看向付悠,用眼神询问:这怎么回事? “我思来想去,觉得放你一个人住这里不太放心,再昏迷了我还得救你。干脆跟秦夫人申请搬来你这里了。” “所以……你不走?” “应该是不走吧。”付悠一本正经地说。 “太好了!”喻珩一时没克制住,原地跳了好几圈,才想起来手上还有母亲的电话,连忙松开捂住手机的手,“没事了母亲,谢谢你哈哈哈……” 对面的秦繁盯着直接挂断的电话,一脸莫名其妙。 喻珩跳完才想起来,付悠留下来,我为什么要这么开心啊? 不管了。 付悠都让我帮他搬行李了,付医生有求于我,多么难得的事! 必须好好表现。 如果秦夫人在这儿,一定会感动得无以复加。以前无论给喻大少爷请什么样的金牌健身教练,喻珩都只会瘫在沙发上回一句: “生命在于静止,我喜欢静止。” 如今,喻大少爷竟肯为付医生搬行李。那可不是普通的行李,那是付医生的行李,是有上百本能砸死人的医书的行李。 喻珩累得差点倒地上,但一看到付悠往自己这里走来,就立刻满血复活,原地弹起来继续搬。 “其实,你要是累了歇会儿也行。”付悠放下手中的书,看着如同从泳池里刚捞出来一样湿透了的喻珩。 “没……”喻珩有气无力地抬手,“我不累。” “你开心就好。”付悠顺势坐在一旁的躺椅上,靠着喻珩刚拿来的靠垫,开始阅读手上的《医患沟通技巧》。 看着勤劳工蚁喻珩同学跑上跑下地忙碌,付悠微微一笑。 其实小焕早就问过付悠需不需要她过来帮忙搬行李,但被付悠拒绝了。 既能让喻大少爷好好锻炼,还能不废自己的力气,付悠觉得自己特别适合当将资源利用最大化——俗称剥削的资本家。 * 不知出于什么心思,喻珩选来选去,最终将房间选在了自己隔壁。 不得不说,喻大少爷很有室内设计的天赋,把付悠大大小小的零碎家具,例如躺椅,茶几都摆得位置刚好,在背对着两人中间的那堵墙的地方,功能性与美观性齐全。 这样付悠休息的时候,就会离书桌前的喻珩特别近。 真好。 “咚咚。” 书桌前的墙面传来两声闷响。 像警犬听见哨响,喻珩箭也似的冲到付悠门口,差点没刹住飞了出去。 “怎么了怎么了?付医生?” 付悠回头看了眼躺椅的位置,点点头: “这位置摆得不错,想找你都不用出门。” “没什么大事,就是师哥那边的化验报告早就出来了。前阵子太忙都没空去,今天趁还没到饭点,请他吃个饭,顺便取一下?” 又是请吃饭,难道又要像上次一样,两个人视自己如无物,聊得喜笑颜开昏天黑地…… 但喻珩也没拒绝付悠的要求,而是转而要求去自己朋友家的饭店。 “装修上档次,菜品都是当日空运来的,厨师获过世界顶尖赛事的大奖,我还有那里的会员……” 总之,一定比在那什么望春来吃火锅,看两个人眉来眼去要好得多! 付悠本就不在意吃什么,听喻珩这么一说,也就欣然答应了。 倒是给地址的时候,把尹斯喆吓得不轻。 “春华食?我的天呐,付悠你可千万别破费,那里根本不是普通人能消费得起的啊。这化验报告一点都不难做,真没必要啊。” “没事师哥,”付悠笑道,“这次是大少爷请客。他也想感谢你帮了我们这么多次忙。不用担心他消费不起。” 尹斯喆那边立刻放了心。 “满意了没大少爷?”付悠挂断电话,没好气地问,“为什么非得强调是你请客感谢师哥?” 喻珩故作神秘不说话,心道: 不这样怎么凸显我跟你才是一起的呢? * 春华食不愧是天葵市有名的“凡人勿入”饭店。坐落于天葵市的正中央,可以在窗边的位置俯瞰整个天葵市的风景。海河就在身边静静流淌着。 整个饭店夹杂着浪漫与奢华的气息,雕花镂空的大门甚至可以让人误以为是什么宫殿。金碧辉煌的装修彻底闪瞎了付悠的眼。 “你朋友家还真是……有钱啊。”付悠看了半天,最终也只能用“有钱”二字来感叹。 能在天葵市中心建造这么奢华的一家饭店,又岂止是有钱能形容的呢? 别说付悠,尹斯喆进门的时候被惊得差点不敢进来,还是两人亲自出去接他,尹斯喆才敢确认,这就是他今晚的晚饭地点。 胆战心惊地看着服务员离开后,尹斯喆才略微放松下来,尴尬地对着喻珩笑笑,说: “我就一做科研的,平时真没接触过这些……” 他看了一圈周围的陈设,不知道怎么形容,只能继续尴尬笑着。 “没事啊师哥,我不也是这样。”付悠拍了拍尹斯喆的肩膀,“我第一次他家庄园,真是吓了一跳。” 两人就这么同病相怜惺惺相惜地聊了起来,完全没注意到一旁脸色越来越差的喻珩。 怎么不管到哪里,这两人都能聊起来啊! 喻珩很抓狂。 如何让主治医生不要总在患者面前和自己的师哥聊天? 喻珩在线等,挺急的。 “咳!” 喻珩咳嗽,无人在意。 “咳咳!” 喻珩再次咳嗽,付悠瞥了他一眼。 “咳咳咳!” “感冒就吃药。” 喻珩好想哭。 还是尹斯喆开口问: “喻……喻先生,是身体不舒服吗?” 喻珩如蒙大赦,刚准备打断两人,却听尹斯喆下句说道: “要不您先休息,化验报告我和付悠谈就行。” 喻珩吐血。 “不行,我很急,现在就说化验报告。” 为了起到威慑效果,喻珩恶狠狠地咬了一口餐叉上的面包。 是法棍。 “啊好的,”尹斯喆忙不迭从包里找出比上次的安神香更厚的化验报告,“我直接跟你们说结果吧?” 听到这句话,付悠预感不妙。 “成分几乎一致,不过这个胶囊的δ-睡眠诱导肽含量更高。大概率是由这个胶囊中的粉末稀释得到的香薰。” 说完,尹斯喆又忍不住问了一句:“我后来去查了一下,δ-睡眠诱导肽对人体伤害挺大的吧。付悠你应该不是在做什么……” 不是在做什么伤天害理的违法人体实验吧? 最后的话尹斯喆没说出口,但眼中的犹疑出卖了他的内心想法。 付悠忙说:“师哥你放心,我是医生,只救人不害人。查这个是因为和喻珩的病情有关,不过具体的……不太方便透露。” 尹斯喆恍然大悟似的点点头:“我懂我懂。” 喻家这种大财阀的继承人的身体状况,肯定是不能让他这样的外人知道的。 最后,三人剩了一大桌子菜,谁也没再动一点。 剩下的饭,付悠愁得吃不下,尹斯喆吓得不敢吃。 至于喻珩, 他被法棍硌了牙,正在发消息和自己那个朋友对骂,质问他为什么要在饭店菜谱里加上法棍这么反人类的食物。 【📢作者有话说】 【已修】 浪费粮食可耻,不要跟这仨学 22 ? 采购记录 ◎辩解的话,都留去跟秦夫人说吧◎ 房间内的气氛很焦灼,付悠抱着枕头不想说话,喻珩垂着头坐在床边,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最后还是喻珩先打破了这片假装出来的安宁。 “付医生,我们现在怎么办?南管家……” 喻珩很不想就这么定了南管家的罪,但事实就是,他们在只有南管家能进的书房里找到了和安神香有害成分高度一致的胶囊。喻珩无法颠倒黑白。 喻珩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说下去:“南管家已经不能信了。背后还不知道有多少人藏着,这怎么查啊?” 能怎么查? 硬着头皮查。 现在除了继续查,他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没人敢保证是否有人已经注意到他们的发现了。敌在暗,我在明。两人的处境实在是太危险了。 持着要科学严谨的心态,也为了不让喻珩纠结难受,付悠决定再确认一遍。 “要不还是再查一下,万一南管家只是被利用了呢?” 嘴上不说,但是喻珩听后眼中全是对侥幸的期待。 不管从哪个方面考虑,他都不希望害自己的人是从小照顾自己长大的南管家。 “我想办法查查他的采购清单吧。” 喻家庄园里大小事宜几乎都由南管家操持,上到喻家人的出行日程安排,下到花园里的花草修剪打理,南管家都会过问。采购清单自然也不例外。 大少爷竟然主动说要自己追查,付悠饶有兴致地追问了一句: “你打算怎么查?” 谁知喻珩一本正经地说: “直接找南管家要不就行了。采购清单都有专人记录的,难道他还能修改?” 想起先前南管家直接电话联系小焕,一手遮天管控整个庄园的气派,付悠擦了擦不存在的汗。 “如果你一直这样,但长这么大还没有被人害死,那说明他们弄死你的决心也没有那么坚定。” 喻珩再迟钝也听明白了。 搁这损他傻呢。 偏偏喻珩还无法反驳,付医生说的好像是真的。 “那总不能你查吧?南管家怎么可能会把采购记录给你看?”喻珩对此表示怀疑。 付悠放下抱枕,对喻珩轻笑。 如出水芙蓉,一笑万物生。 “你没听过狐假虎威吗?我要去当狐狸了。” 喻珩试探性地擦了擦鼻子,还好,没流鼻血。 这怕不是去当狐狸精吧? * 阳春三月,正是大好的散步时间。 有个付医生倒下了。 南管家急得团团转,付悠这一病倒了,不仅喻珩的治疗要耽误,就连喻珩都有可能被付悠传染啊。 “付医生啊,您这到底是个什么病,您给个准话啊?” 南管家急得连架子也摆不住了,这要是什么传染性疾病,让喻珩也染上了,秦夫人第一个就得找他算账。 “咳咳……”付悠脸色苍白,拿着帕子捂着咳了半天,才尝试着开口回答,“我也不知道咳咳,毕竟不是我专攻的领域,可能是病毒性感冒吧。” 南管家一拍手,哀声叹道:“你们年轻人就是不听劝,老话说春捂秋冻的就是不听,现在病了怎么办?” 付悠见南管家的视线没向自己这里看,忍不住用被子蒙住头,表情夸张地对着手机摄像头无声吐槽: 病毒性感冒和着凉一点关系都没有! 手机另一端的喻珩无奈笑笑,也用口型回答他: 你就忍忍吧,老年人观念就这样。 付悠暗暗发誓,等喻珩的病好了,他一定要去找温院长,给整个喻家庄园的人都上点卫生常识科普课。 但戏还是要演下去的,付悠快速从被子里钻出来。南管家擦了擦眼睛,还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付医生呐,您看您这病成这样了,要不给您先换个房子住着?”剩下的话南管家没说出口,但无非就是什么: 会传染给少爷啊, 会影响大家的健康状况啊 …… 付悠面上不说什么,被子底下的手连忙给喻珩打手势比划: 快拒绝! 这么关键的时候,付悠恨不能和喻珩合体,一天二十四小时都盯着他。生怕自己一不留神喻珩就被人害死了。怎么可能还同意分开住呢? 喻珩收到信号,立刻打开房门冲向隔壁门口的南管家。 “南管家!让付医生就在这里养病,不能离开。” 付悠扶额,这二愣子。 果然,南管家一脸震惊地看向喻珩,问: “少爷您怎么听见我说让付医生搬走的?” 喻珩瞬间愣在原地,努力给自己找补道:“因为……因为我听力特别好!” 好苍白的解释,付悠无声叹了口气。 好在南管家的关注重点不在这上面,也没胆量去质问自家少爷,也就没再追问下去。 南管家的关注重点在于: 为什么这两人都这么默契地反对分开? 整得自己好像强行拆开牛郎织女的王母娘娘,是不是还得在两人中间架一座鹊桥? 难道真的像秦夫人曾经对自己随口说过的那样,少爷看上了付医生的年轻漂亮…… 正当南管家胡思乱想,思考怎么向秦夫人报告这个情况的时候,付悠敏锐地察觉到了南管家的疑惑,连忙补充道: “南管家,你不了解喻珩现在的病情状况。他随时可能直接猝死的,身边不能离人,我得守着他啊。” 喻珩:! 我咋就随时可能猝死了? 喻珩猛地抬头,正对上付悠微眯着的眼睛,暗示他赶紧说两句。 “哦,哦对!对。”喻珩恍然大悟似的附和,“我随时会猝死,身边不能离人啊。” 南管家自知没能耐拗过两人,转而问付悠: “那付医生您这病什么时候能好啊?” 不怪南管家急,这两人为了引起重视,演得实在太过了。 付悠在床上连躺了四天,期间又是40℃高烧,又是高温惊厥,还咳血!在南管家眼里,现在的付悠一整个瓷娃娃,碰不得,生怕他嘎巴一下死喻珩屋里了。 眼看着终于能达成目的了,付悠克制住想要从床上一跃而起的冲动,边咳边说: “有几种药,咳咳需要南管家你帮我找一下,算是治疗这种症状的特殊特效药。” 南管家也是急糊涂了,付悠说什么他就听什么,闻言连声答应着: “您说,要什么药,我亲自去采购。” 喻珩总算聪明了一回,接收到付悠的眼神示意,立刻接话: “没事不麻烦你采购,我们先看看采购记录,万一先前买过这些药,就不用再买了啊。” 南管家像见了鬼似的看向喻珩。 不食人间烟火的大少爷什么时候也这么节俭了? 付悠也在一旁趁热打铁: “这几种药保质期还是很长的,如果近期有采购,就不用再麻烦你了。” 在没人看见的角落,南管家的手紧紧攥起,指甲几乎要嵌入手心,留下半月形的红痕。 他实在想不出什么理由能拒绝两人的要求,于是点头笑着说: “行,您二位等一下,我去调采购记录。” 南管家前脚刚出门,喻珩就冲进房内,满脸焦急地问: “要是他给的采购记录是动了手脚的怎么办?” 等了半天却不见付悠回话,喻珩有些疑惑,抬头看去,却见付悠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笔记本电脑,正在查什么。 “把你社交账号给我,我有用。” 喻珩:? 虽然不懂,但乖乖交出。 一顿飞快操作之后,付悠长舒一口气,拿出手机各个角度对着电脑屏幕拍了几张照片,“啪”一声合上电脑,藏进被子里。 浸了水的白帕子被付悠随意一拧,盖在额头上,最后再咳两声。 完美。 时间卡得正好,南管家正拿着采购记录走来,见喻珩站在付悠床边,赶紧将他拉了出去。 “这就是采购记录,我特意把药品相关的筛出来了,方便你们找。” 圆圆的镜片掩藏了南管家眼中闪过的精光,却没能瞒住付悠的眼睛。 付悠清清嗓子,用特意假装出来的沙哑嗓音问道: “南管家,这就是全部的药品记录了吗?” “是的。”南管家面不改色。 “哦——”付悠作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快速翻看着手上的采购记录。 随着付悠翻看的时间越来越长,南管家显得有些焦躁不安。 “付医生,是没找到吗?没找到的话您直接把药品名称告诉我,我去采购就行。”南管家终于忍不住了,说着就要将采购记录拿走。 谁知付悠手一扬,硬是没让南管家得手。 南管家的脸色极其难看:“付医生,您这是什么意思?” 付悠低头瞥了一眼,随即笑眯眯地问南管家:“您再确认一遍,这就是全部的药品采购记录了吗?” “是的。”南管家的声音里充斥着不耐烦,“付医生,还有什么问题吗?” “那……这个是什么呀?” 付悠笑眯眯地将手机锁屏解开,打开相册放在南管家面前。 入目的是一大片照片,南管家乍一看,有电脑屏幕的照片,还有……药瓶的照片。 就在那一瞬间,南管家脸色大变,一直努力维持的和善面相也变得凶恶起来。 “你拿这几张照片,想干什么?”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南管家声音里都带上了厉色,几乎是吼出声的。 “几张照片是说明不了什么,那这个呢?”付悠反手拿出电脑,将屏幕对准南管家,“这上面怎么显示,南管家您每个月都会在曲杏林购买一盒不明药物呢?这个怎么不记录在药物采购记录里?” 南管家嘴唇颤抖,咬紧牙关,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这,这是我私人的物品,也不是拿来作为药物的。自然不用记录!” 付悠故作惊讶:“是您的私人药品?那为什么要走公账?难道您是打算中饱私囊?” “而且,南管家,为什么这个不明药物会出现在您的书房,它和喻珩房间的安神香中的有害成分又恰好一模一样呢?” 一句接一句的质问让南管家最后一根脊梁都被压垮了,他几乎是负隅顽抗式的开始胡言乱语。 “那又怎么样?一个药品而已,你凭这个能说明什么?”南管家嘶吼出声,什么体面风度都抛之脑后。 “不知道啊。”付悠耸耸肩,“我确实不能拿你怎么样。” 还没等南管家松口气,付悠从手边拿出一根黑色的笔,举在南管家面前晃了晃。 “所以,我决定让你把辩解的话,都留去跟秦夫人说。” 【📢作者有话说】 从这章开始就没有【已修】标志啦 南管家也快下线啦 23 ? alpha父亲 ◎你好大的面子◎ 录音笔。 付悠可谓是做好了完全的准备,完全没给南管家留任何狡辩的余地。 这招真是太狠了,南管家腿一软,五旬老人就这么跌坐在地上,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喻珩也及时地走进房间,笑眯眯地对南管家说: “快起来啊。” “这里不许随地大小便的。” 这话真是狠,南管家气得又是一阵咳嗽,比付悠表演出来的真多了。 付悠讶异地看了喻珩一眼,这么不着调的话居然效果这么好吗? 看来自己有的时候也得向喻珩学习一下。 * “所以你到底是怎么证明他删除了那一部分的采购记录的?” 尽管现在两个人的房间就挨在一起,喻珩还是保留了之前的习惯,喜欢躺在付悠的床上无所事事地聊天。 付悠象征性地骂了他几次,见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效果,也就随他去了。 “很简单啊。” 付悠推了推眼镜,是他平时工作时会戴的防蓝光眼镜。尽管眼科的同事告诉过他,这纯属智商税。但付悠觉得戴一副眼镜可以显得他更有专业素养,也就坚持戴着了。 “采购记录是一个支出记录,与之相应的还有收入记录。南管家再怎么一手遮天,也管不到曲杏林的收入记录上面去啊。他修改采购记录只不过能瞒过你这种做事不仔细,遇事也不求甚解的。” 哪怕被付悠在话里损了一下,喻珩也毫不在意,而是用充满崇拜的眼神看着付悠。 俗称星星眼。 “等等,”喻珩仔细一想,觉得不对,“那你又是怎么要到曲杏林的收入记录的?南管家管不了他们,难道你就能了?” 付悠怜悯地看了他一眼:“难得你智商在线一次,可惜还是不够啊。” 连着被嘲讽两次,喻珩有些委屈。 “你以为我要你的账号是做什么?” “做什么?”喻珩委屈巴巴地托着下巴问。 “当然是狐假虎威。”付悠摘下眼镜,露出一双含情眼,勾得喻珩眼睛都直了,“我直接去找曲杏林的人说,喻家和曲家有业务上的交流,这也很正常。毕竟你们两家一直是有合作也有竞争。我也没多要,只是让他们把半年内的前台收入数据告诉我。又不是整体账务,他们没理由不给。” 等付悠说完,再偏头看向喻珩时,喻大少爷眼里只剩深深的崇敬。 “付医生。” “嗯?” “你是神吗?” 即便是一向在医院里立高冷天才人设的付医生,听见这话也会忍不住笑出声的。 付医生的笑声很好听,如春日涓涓流淌的溪流敲击在耳侧。喻珩听得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叮铃铃……” 这个不好听,喻珩暗道。 “是秦夫人的电话。”付悠拿起手机,愣了一下,“秦夫人为什么会这个时候打电话来?” 他还以为秦夫人此时应该在为南管家的事忙得焦头烂额,没时间来打扰他们两人呢。 “接吧,我母亲没准儿有什么重要的事?” 喻珩说得也不确定,从私心上来讲,他一点都不希望付悠和自己就这么被打扰。但是不接秦夫人电话的下场,他也是知道的。 “秦夫人?什么事,您说。”付悠一边点头一边应和,捂着手机下了床走到一边去了。 两人昨天抓到南管家,将证据照片和录音笔全都交给秦夫人之后,就没再管过此事。本以为秦夫人会大发雷霆,将南管家处理之后,给两人一个安定的治疗环境。现在看来,事情并非完全按照他们预期的方向发展的。 “喻珩。”付悠打完电话回来,面色如常,看不出喜怒,“收拾一下,去你母亲那里一趟。” 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在过去的路上,喻珩在大脑中模拟了一万种可能的情况: 南管家其实是喻家不可分割的掌权人,隐忍多年决定谋害自己,给他的孩子铺路。 这一切其实都是南管家给他们做的局,只为挑拨离间他们之间的关系,稳固南管家自己在秦夫人心中的地位。 …… 喻珩越想越心惊,无力地将头靠在车窗上,随着车辆的震动,被撞起来,又倒回去。 到了秦夫人面前,两人才知道发生了什么。 果然,不出所料,南管家在两人面前是一套说辞,到了秦夫人面前又是另一套说辞。变脸的艺术真是让他学到了精髓。 两人赶到的时候,南管家正坐在地上,不顾形象地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向秦夫人诉说自己到底有多委屈。 “我冤枉啊!我就问问付医生他需要哪些药,我帮忙采买就好。谁知道是哪句话激怒了付医生,随便拿了几张照片,和不知道是什么的药瓶,就要定我的罪。” 付悠冷笑。 这老头倒是聪明,知道把喻珩拖下水只会让秦夫人不满,追查更严。硬是一句话都没提喻珩,把谣言全引到付悠身上了。 喻珩也不是傻子,一听就明白了。 反正是当着他母亲面,喻珩干脆也陪这老头耍起了无赖。 “你说假的就假的?那录音你怎么解释?要不要我替你说啊。” 喻珩清清嗓子,神态一变,也作出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朝着秦夫人喊: “那录音笔里的内容,其实全都是他二人严刑拷打之下,强迫我录的啊!夫人您看,这些伤口就是证据!” 说着,喻珩随手在胳膊上拧出一块红痕,拿给秦夫人看。 “夫人您看,再晚些来,就要愈合了。” 为了达到表演效果,喻珩还特意掐尖了嗓子说话,不像南管家,倒像哪个养殖场逃出来的公鸭子。 本来一脸严肃的付悠听到这话,忍不住笑出了声。秦夫人身侧的阿兰也背过身去,肩膀一耸一耸的。 脸色难看的只有南管家一人。 秦繁面无表情地瞥了喻珩一眼,挥挥手:“你要是闲得慌,就去公司上班,别在这里作怪碍眼。” 南管家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狡辩了。 刚才喻珩把他要说的词都说完了啊! “可,可……”南管家眼珠一转,“你凭什么说你拿出来的那些收入记录就是真的了?一定是你p出来骗人的!” 秦夫人其实根本没仔细看付悠发的照片,她从心底就没完全信任过这个年轻的医生。 听南管家这么一说,秦夫人便转头看向付悠,用探询的目光示意他解释。 付悠无声叹了口气,刚准备向前一步,却被一只手拦下了。 顺着手看去,是喻珩。 喻珩以几乎不可察觉的幅度对他摇摇头,转而开口跟秦夫人将刚才付悠告诉他的那些一一解释一遍。 母亲从小告诉他,作为一个Alpha,他得有自己的担当。喻珩觉得母亲说得对。 所以他得保护好付悠。 喻珩讲得口干舌燥,恨不得将每一处细节都说明白了,以洗脱付悠和自己的一点点嫌疑。 秦夫人的神情也在喻珩的叙述中变化起来。 南管家敏锐地察觉到当前的形势对他非常不利,低着头沉思了好一会儿,如破釜沉舟般大喊起来: “那也不能怪我!” 其嗓门之大,吓得阿兰手一抖,差点将茶水泼了秦夫人一身。 喻珩故作姿态,捂着心口大叫道: “你喊什么喊,吓死人了!” 秦夫人以“丢人现眼”的目光扫视全屋,把每个人都用眼神骂了一遍,才缓缓开口说: “你说。” “你们要给我定罪,那就说说,我为什么要害少爷?” 喻珩眼神一暗,旋即见怪不怪地回答:“这还用说?你跟曲家有联系啊。” 谁知这话一出,南管家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不顾形象地大喊大叫: “那你说,我要是和曲家有联系,为什么要从他们曲杏林的门店买药?我直接和曲家人内部对接好了啊!” 闻言,屋内几人同时变了脸色。 还真让南管家说到点子上了。 这也是付悠一直没想通的点,南管家如果真的是和曲家勾结的话,何必要给自己留下这么大的破绽? 南管家看大家这个反应,就知道自己说到了重点,得意洋洋地说: “你们找不出完整的证据链,就不能定我的罪!” “你好大的面子。” 此话一出,屋内所有人都回过头去。 是喻珩的Alpha父亲,喻汝生。 平时喻汝生很少出现在喻家庄园,总是满世界的谈生意。更别提出手管理喻家内部的事了。 秦繁本来想说些什么,见喻汝生来了,也就不再插手了。 “来人,送南管家回房。” 喻珩一听这话就要急了,父亲难道是想要将这件事就此揭过吗? “——没事不要让南管家出来走动,年纪大了得好好休养。” 喻汝生面无表情地说完后半句,便扬长而去,走之前还拍了拍喻珩的肩膀,以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一会儿来一趟我书房。” 喻珩僵硬地点点头。 听喻汝生的意思,是要将南管家软禁起来,其他事情之后再议了。 虽然对这个处理结果不算满意,但两人也别无他法,只能默默等待新的机会。 倒是南管家,心里五味杂陈,在被佣人带下去的最后一刻,还紧紧盯着喻珩的脸。 “这样的结果难道你还不喜欢吗?”喻珩面露讽刺,“可以给你足够的时间养精蓄锐,没准儿哪天口条练熟了,出来又是一条六旬好汉。” 一旁的付悠轻轻拉了一下喻珩的衣角,示意他不要再说下去了。 再说下去也是无用。两人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搜集更多证据,查清安神香和胶囊背后的全部真相。 “这些隐患一日不除,你的病就一日不好。少跟他废话,多想想办法。” 最后看一眼南管家被拖走的身影,逐渐远去,喻珩叹了口气。 那明明是从小照顾他,陪他玩耍的管家爷爷。 怎么就变成现在这样了呢? 【📢作者有话说】 不会洗白南管家 我也不知道防蓝光眼镜到底有没有用,说法很两极分化,大家听听得了。有钱就买,没钱就不买。 24 ? 你穿白西装真好看 ◎那春华食是怎么回事?◎ “坐。” 喻汝生点点头,示意喻珩坐在书桌对面。 工作狂,不常在家,总是面无表情,看不出喜怒哀乐,这是喻珩对于父亲的全部了解。 没办法,喻珩今年27岁。两人见面的次数依旧是不到三位数。 每次见到父亲,不是家族里出了大事,就是母亲秦繁忍受不了孤身一人处理家族事务和公司业务,用长途电话把喻汝生从国外骂回来的。 总之都不是什么好事。 当然,这次也不是。 这次是因为什么呢? 喻珩猜测了一下。 大概是因为自己的失眠症状吧? 自己失眠已经有大半年之久,母亲肯定也给喻汝生打过不止十几个电话,终于唤醒了他一点作为父亲的良知,在大半年后的今天赶了回来。还正好撞上这么一场指认南管家的大戏。 这运气,也是没谁了。 喻汝生盯着桌面的茶水沉思了很久。看似是在思考,其实是在回忆儿子到底叫什么名字。 最后,喻汝生选择—— “儿子啊。” 喻珩脸上是和他同款的面无表情,点了点头。 “父亲。” 喻汝生跟喻珩实在是不熟,茶水都添了两轮,喻汝生才在一片尴尬的气氛中缓缓开口,但开口即是王炸。 “听你母亲说,你喜欢那个付医生?” 喻珩:! 这么直接的吗?! 问话太过直接,以至于喻珩一时间没想好怎么回答,睁大眼僵在原地,茶杯倾斜,茶水泼了自己一身都没注意到。 “不是什么大事,不用听你母亲的。”喻汝生看着喻珩的反应,异常淡定地喝了口茶,“喻家已经不需要你联姻了,婚事你自己定。” 直到提到婚事,喻珩才反应过来,后知后觉地摆摆手,言辞苍白无力:“我不是,我没有……” “行了,”喻汝生打断他,“这不是今天的重点。” 上下打量喻珩一番之后,观察到他疲惫苍白的脸色和眼下的乌青,喻汝生像是第一天认识喻珩一样,眼中浮现出些许近似于疑惑的神情。很久之后,才叹了口气,说; “你母亲一直提你的病,怎么也没说这么严重。” 闻言,喻珩腹诽: 说了您老也不见得在意啊。 这话肯定不能当着喻汝生的面说,但喻珩一向是个把喜怒哀乐都放大十倍写脸上的主。 像喻汝生这样浸润商场数十年的老狐狸,一眼就能看出他心里在想什么,偏偏还无法反驳。 “那你最近病情怎么样了?” 喻珩为着刚才对南管家的处理生气,这会儿正存心跟喻汝生过不去,往椅背上随意一靠,说: “特别差,差点死家里,全靠付医生医术好,给我救回来了。但是还是随时会死。” 这一番话配上喻珩难看至极的脸色,仿佛真的下一秒就要命丧当场。 喻汝生像是终于察觉到儿子掩盖不住的不满一样,无奈地最后倒了杯茶,推到喻珩面前。 “总之,有需要就来找我,不必自己扛着。” 找您, 尸体凉了您才接电话吧。 喻珩象征性地抿了口茶水,剩下的全都留在了原地。 看着喻珩的背影,喻汝生叹了口气,对一旁的助理说: “查一下那个付医生。” * 经此一事,两人的情绪都有些低落。 喻珩一根一根地拔着绿萝的叶子,要不是付悠眼疾手快拦了一下,可怜的绿萝就将成为这场斗争中唯一的牺牲品。 “要不……我带你出去吃烧烤?” 难为付悠,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怎么安慰喻珩,干脆美食至上,没有什么是美食解决不了的。 可今天不同,喻珩听见烧烤,眼神一亮,却像是突然联想到什么一样,又缓缓瘫回了付悠床上: “不去。” 付悠从文献中抬起头来,摘下眼镜,一脸惊愕。 这是跟他父亲谈了什么?居然难受得连烧烤都缓解不了了? 这下付悠是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他本来就不善言辞,更别提安慰别人了。 正当付悠发愁的时候,喻珩突然从床上弹起来,高举手机cos自由女神像似的大喊: “今天你跟我出去!” 付悠:刚才真是多虑了。 谁情绪低落都轮不到喻珩情绪低落。 “去哪儿?”付悠顺着喻珩的话问下去。 “我朋友家的酒会。”喻珩指了指消息,“就是开春华食那个。” 回忆一下春华食的华丽装潢和超高消费,付悠生出了一些退意。 他本就不喜欢和这些富家贵公子相处,不然当初面对温院长的请求也不会想方设法推三阻四。 也就是和喻珩接触多了,了解多了,才对喻珩抵触情绪没那么强。 如今听到要混进富家公子堆里,付悠满心不愿。 就在这时,秦夫人的消息却在喻珩手机上弹了出来。 母亲:【林家的酒会你得去,临时帮你找了几个Omega作伴,阿兰一会儿就带到你那里去,你选一个。】 付悠视力极佳,一眼扫过这条消息,不禁吐槽道: “你选妃呢?还挑一个。” 喻珩表情一僵,随即飞快回复秦夫人: 小狗炖酸菜鱼:【母亲!不需要给我找伴,我自带。】 得意洋洋地发完消息,喻珩正想回头向付悠邀功,岂料付悠一脸茫然地看着他: “你哪里来的自带伴侣?” 问完,付悠沉思两秒,恍然大悟。 “你什么时候谈的恋爱!” 喻珩:? 喻珩从床上“咚”的一声跳下来,急得围着付悠转了三四个圈,结果回头再看,付悠正饶有兴致地数圈数。 “马上第五圈了,还不晕吗?” 喻珩,卒。 好在秦夫人的电话来得及时,打断了付悠的计数。 喻珩刚准备接起,想到可能面对的唠叨,犹豫一瞬。 青春没有售价,挂机直接爆炸! 就这样,喻珩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拽起付悠往衣帽间里塞,边塞边说:“快换件好看的衣服,就你衣柜里那套白色西装,特好看。” 付悠一脸疑惑。 他衣柜里除了白衬衫牛仔裤和白大褂,什么时候还有多的衣服了? 结果一打开衣柜,入眼全是各种一看就价值不菲的高定西装,休闲的正式的浅色的深色的…… 付悠:?是我的打开方式不对吗? 喻珩得意地在门外补充: “是我帮你搬行李的时候顺手塞进去的,你试试合不合身?” 所以喻珩是怎么知道我的尺码的? 付悠一边试那套白色西装,一边思索。 他也没量过啊? 付悠哪里知道,喻珩这是从他衣柜里摸了衣服出去,找人量尺寸定制的。 套上西装,对着全身镜一照,连付悠都忍不住惊叹,不愧是高定。 尺寸恰到好处,多一分显得臃肿,少一分显得束缚。白色西装衬托出了付悠本就出尘的气质,显得更加清冷优雅。即便没有妆造,甚至连头发都没定型,但付悠就是能和西装完美适配。 “好了没?好了我就进来了!” 喻珩久久没等到回应,推门进来第一眼就愣住了。 “付悠……” “怎么了?”付悠回过神来,从镜子中看喻珩。 “你可以,”喻珩咽了咽口水,“在我面前穿一辈子西装吗?太好看了。” 付悠被夸得很受用,毕竟谁不喜欢被夸呢?但他微微一笑,依旧无情地拒绝了喻珩的请求。 “想什么呢?穿一次就差不多了。” 喻珩忍不住又看了几眼,越看越激动。 不管了! 多看一眼都是赚到! 付悠就这么莫名其妙地被喻珩拉去了酒会,到了现场都不在状态。 “我先说好,我不多喝,不陪聊,不挡酒——” “停停停,你把酒会当什么呢?”喻珩哭笑不得,“林家很守规矩的,他们家酒会堪称一股清流,你想喝醉都难。” 付悠偏过头去,不愿理他。 “总之,别让我沾上任何麻烦。” “你就放心吧付医生,今天呢我就是的保镖。”说着,喻珩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副墨镜,往脸上一架,像模像样地开始环顾四周,“您可以喊我保镖小喻,我就是您今天的安全保障。” 付悠看着周围投来的异样的目光,用力一扯喻珩的衣角就要将人往里拽。 “别丢人现眼了,赶紧走。” 酒会现场,见两人进来,所有人都往这边看过来。 付悠耳尖地听见远处几个人议论纷纷: “这是喻家的喻珩吗?” “是的啊,你真是眼拙了,连喻珩都认不出来。” “那他身边那个是谁?Beta还是Omega?没听说喻珩有联姻对象啊。” “看着像Omega,这个可能是外面养的,没带回家?” “……” 剩下的话就没再说出口了。 因为付悠正脸色不虞地看向这里。 喻珩也听见了只言片语,皱了皱眉,对付悠说: “别听那几个胡说八道,我一会儿找他们算账。” 付悠本来很生气,听见这话忽然哑然失笑。 “你这样更显得我像什么仗势欺人的小情人。” 喻珩脸一红,自言自语道: “那能怎么办呢?” “算了,我不跟他们一般见识。” 付医生就是付医生,从来不和目光短浅的蝼蚁计较。 林家酒会果然如喻珩所说,一片清流,甚至连请来表演的明星都没有。只是一群人凑在一起品酒聊天罢了。 付悠不禁有些疑惑。 林家酒会这么节俭质朴,那春华食是怎么回事? 他还没忘记上次在春华食差点被闪瞎了眼。 “那是因为,额……”提到这个,喻珩莫名有些尴尬,“因为那是林家小少爷,也就是我朋友,林予星。他这个人吧,比较喜欢贵的东西。” 喻珩越解释越糊涂,最后干脆说: “哎呀你看到他就知道了。” 说话间,喻珩口中的林予星就叮呤当啷地走到了两人面前。 【📢作者有话说】 注意!!! 本文出现的一些配角是基友文中角色的客串,不存在抄袭or融梗(不告诉你们是哪些嘿嘿) 本文出现的一些奇怪网名是基友本人网名的客串,不存在粒子脑子一抽胡编乱造(也不告诉你们是哪些嘿嘿嘿) 以上客串行为均已获得基友本人同意[猫头] 25 ? 医生喜欢喝冷萃 ◎有人要来砸场子?◎ 付悠对林予星的第一印象,不是骄纵的小少爷,不是阔绰的富二代,而是—— 金光闪闪的圣诞树。 谁能告诉他,这人满身的珠宝到底是怎么回事?! 付悠自认为在喻家待了这段时间,也算是见识到了一些上流社会的奢靡气派。但是这幅恨不能让自己身上镶满钻石的景象,还是着实让付悠震惊了一下。 “林予星,你正常点。”喻珩面无表情地站在一边。 “哈哈哈哈哈!”只听得一阵清脆欢脱的笑声,那人身上的钻石霎时间少了一大半,全都交到了一旁佣人手上,“帮我放房间里就行。” 佣人点点头,像是习以为常一般转身离去。 “不好看吗?”林予星直接略过了喻珩,大眼睛眨巴眨巴,望向付悠,“你难道不觉得闪闪的特别好看吗?” 鉴于这是喻珩的朋友,付悠也不好太过讽刺,只能笑笑说: “我还是比较喜欢朴素的穿搭。” “噢……”林予星作出可惜的表情,“还是没人能欣赏我的审美吗?” 欣赏你的审美,那确实有点太难了。 “话说——”喻珩猝不及防被林予星用肩膀一顶,林予星眼中闪烁着八卦的激动,“这是谁啊?” 不知道是谁就聊得这么开心? 付悠算是见识到这位林家小少爷的个性了。 “这是我……” 喻珩用胳膊肘悄悄顶了顶付悠。 快揽住我的胳膊啊! 可惜付悠是块木头。 付悠什么也不懂,付悠只是一块木头。 喻珩手都酸了也没等来回应,反而被林予星用眼神嘲笑了,气得火冒三丈却无处撒气。 “——这是我医,不是,我……朋友,付悠。” 话到嘴边,喻珩又想起来不能把病情对外透露,只能咽了下去。 其实他失眠的事早就不是秘密了,甚至因为不断被江湖郎中骗钱,一度成为天葵市二代圈的笑柄。 但别人私底下的传言,和喻珩自己亲口承认,那是天差地别的。 酒会人多口杂,难免出什么岔子。两人关系再好,人前也不得不多加防范。 林予星也了解这一点,所以并未多说什么,只是了然一笑。 林家酒会的确一股清流,开场之后,耳边只有轻缓的音乐和低声的交谈。 作为和主人家私交甚笃的朋友,喻珩和付悠理所当然地跟着林予星走到偏僻无人的后方。 林予星看似大大咧咧不拘小节,其实心细如麻。注意到付悠对酒会上的酒都不太感兴趣,特意招手唤人端来了一杯咖啡。 “听说医生夜班多,总会需要咖啡提神,很多医生也就慢慢养成了喝冷萃的习惯。不知道你喜不喜欢,我就先自作主张了。付医生,尝尝看?” 林予星笑得像一只狡黠的小狐狸,用食指中指指尖将咖啡推到了付悠面前。 还真让林予星猜对了,付悠一直对冷萃偏爱有加。 “我什么时候说他是医生了——”喻珩不甘心地开口争辩,“我只说他是我朋友。” 林予星摊手:“傻子都能猜到。” 联想到自己之前在二代圈的那些小寮,喻珩抬手做了一个割脖子的动作,威胁林予星一个字都不许和付悠说。 林予星恍然大悟。 原来自己母亲说的传闻,喻珩喜欢上了自己的主治医生,竟然有很大可能是真的! 这可得回去好好跟母亲说道说道,没准儿母亲心情好了,能多给几百万零花钱。 三人聊得正欢,突然被前厅一阵喧闹声打断了。 一名佣人神色匆匆地赶来,俯身对林予星悄声说: “小少爷,快去前厅看看吧。曲家那边闹起来了。” 林予星微微蹙眉。 这是林家的酒会,林家和喻家私交甚好,本就和曲家关系尴尬。眼下曲家人在林家酒会闹事,简直就是当众打了两家人的脸。 顾不得多想,林予星起身,充满歉意地说:“抱歉,我可能得先去前厅看一眼。” 如果这事林予星不能处理好,那就会很快升级成家族间的站队和斗争问题了。 喻珩和付悠对视一眼。 显然,两人都听见了“曲家”二字。 喻珩在付悠的暗示下,开口道: “我们也去看看。” 说完,也不等林予星回答,两人便跟了上去。 到了前厅,三人问了半天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曲家这次来的是两位少爷,年纪大一些的是喻珩幼时的玩伴,曲南知,一位26岁的Alpha。另一个则是曲南知的堂弟,曲绪知,刚刚成年的Omega。 起因只是曲绪知和好友聊天时没注意身边,撞倒了一位酒会的服务生,泼了些酒水在曲绪知身上。 本来只需要服务生道个歉,带曲绪知去换一身衣服便罢了。 但曲绪知偏要闹大,扯着自己的衣服,非说是国际知名设计师焦夏的大作,多少钱都换不来。 服务生一时间不知所措,只能不断道歉,试图劝说曲绪知去换件衣服,这一件她可以想办法清洗干净。 曲绪知又坚持不能清洗,偏说衣服沾了水就坏了。 曲南知被他闹得心烦意乱,忍着教养没有当众大骂曲绪知。结果曲绪知蹬鼻子上脸,越闹越凶,最后把林予星三人给闹来了。 看见喻珩,曲南知脸色一变,突然僵住了。 “这不是曲大少吗?”喻珩笑得见牙不见眼,“曲小少爷这是怎么了?” 曲绪知年纪小一些,没见过曲南知喻珩两人关系好的时候,只听说过家里一直和喻家冲突不断,所以对喻珩敌意极强。 见到喻珩,曲绪知口无遮拦: “喻大少爷怎么还有心思参加酒会啊!我还以为您现在病得只能躺在家里等着——唔唔唔!” 曲绪知话还没说完,就被曲南知强行捂了嘴。看曲南知手背青筋暴起,估计心里更想把这个蠢弟弟打一顿嵌在墙里。 “……抱歉,绪知年纪还小,你们见谅。” 曲南知咬着牙缝挤出这么几个字,大概连他自己都不信这鬼话。 果不其然,此话一出,林予星最先忍不了了。 “曲绪知今年十八了吧?这还年纪尚小?你怎么不等他八十了再带出来见人呢?” 曲绪知一听这话,又要发作。还好曲南知手劲大,硬是把弟弟给按住了。 嘲讽也到位了,周边人也都知道,这件事纯属曲绪知无理取闹,纷纷散开了。 林予星轻声安慰了那位服务生几句,便让她下去了,转头略过曲绪知,问曲南知: “怎么说啊曲大少,是带你弟弟下去换身衣服,还是直接回家?” 曲南知思及今天来酒会的目的还没达到,自然不愿离开,便低声威胁曲绪知道: “下去换衣服,别给我闹事,不然回去你零花钱扣光。” 对付小孩子还是扣零花钱好使。曲绪知敢怒不敢言,红着眼瞪了一圈,被佣人带下去了。 见事情解决,林予星立刻就要将喻珩付悠两人带下去。 开什么玩笑,让喻家曲家两家的未来掌权人离这么近,会不会把他家这可怜的房子炸了都不知道。 虽然这两人十岁之前还是关系紧密的玩伴,但鬼知道过了近二十年,当时的情谊还剩下几分。 就喻家曲家现在在商场上的表现来看,两人不反目成仇大打出手,已经很好了。 哪知林予星拽了两下,都没拽动喻珩,转头向付悠用眼神求助,付悠也还他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 再看曲南知,也没有丝毫要离开的意思,反倒还又走近了一步。 林予星:行,你们厉害!那你们别在我家酒会上厉害啊! 付悠见势不对,以微不可察的动作拉了拉喻珩的袖子。 喻珩偏头看他,付悠比口型道: “这是林家的酒会。” “曲大少,”喻珩莫名笑得更灿烂了,“咱们有事,出去聊?” 曲南知也不想驳了林家的面子,既然喻珩给了台阶,那就顺理成章地下了。 “好,不过这位……”曲南知上下打量付悠,“付医生是么?付医生就别跟去了吧。” 喻珩脸色微微一变。 怎么什么人都知道付悠的身份? 不过转念一想,没准儿是南管家透露的呢?毕竟他做的事情,每件都说明他对曲家那简直是忠心耿耿。 但是…… 又怎么什么人都敢喊付医生呢?! 喻珩有些不满。 付医生这个称呼,现在应该只有他能喊才对。 “去吧,我就在这里等你。”付悠微微点头,“而且还有林少爷在呢。” 喻珩稍微放心了些。 曲南知也不顾喻珩是否跟上,昂首挺胸地就出了门,仿佛刚才大闹酒会的不是他曲家的人一般。 喻珩也一步三回头地跟上去了。 看着喻珩的背影,付悠没有回头,开口问道: “林少爷,您觉得他们会吵起来还是打起来?” 林予星:??? 不要啊! 都不可以的啊! 付悠就像脑后长了眼睛一样,只听得一声轻笑,付悠缓缓说: “我觉得,两个都不会。” 林予星松了口气。 最好是这样。 不对。 为什么付悠区区一个医生,会对喻珩的行为预测得那么自信啊? 很显然,付悠没有解答他疑惑的想法,只是微微一笑: “林少爷,您家的冷萃很好喝。” 林予星一边点头说“不够还可以再来一杯”,一边心里犯嘀咕: 这个付医生,看上去怎么比好多大家族出来的人都要琢磨不透? 天色已经很晚了,门外的两人就这么在月下河边对峙。 先开口的是曲南知,第一句话就往痛点上戳: “听说,你们家前阵子抓到了一个,疑似和我们家有联系的管家?” 【📢作者有话说】 新人物出场!鼓掌! 呱唧呱唧[加油] 26 ? 第一次心动 ◎他才是我配不上的明月◎ 喻珩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我倒想知道,你们是凭什么确认,那个管家是和我们家有联系的。” 曲南知的语气不是很好。 和别人家的管家勾连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其实这么干的家族并不少,但这件事传出去对曲家的名声肯定有损,曲南知必须想办法澄清。 喻珩耸耸肩: “那得问管家自己啊,为什么非得用你们曲家制药厂生产的药,还是曲杏林买的。” 果不其然,曲南知问出了和南管家一模一样的问题: “如果他真的和我们家勾结,就没必要从曲杏林买药,给自己徒增烦恼吧?明明可以直接从内部拿药的。” 喻珩见势不妙,立刻转移话题: “别光说我的事啊。你这么喜欢提和我病情相关的事,难道是想窥探什么秘密?” 曲南知口才没喻珩好,脸皮也没喻珩厚,自然是说不过他的。 但这并不是曲南知今天的目的。 他眯起眼睛,后退两步,仔细打量了喻珩一番。 “你干什么?”喻珩抱紧自己,“我警告你啊,我就算病着打架也不会输的。” “莽夫。”曲南知淡淡吐出两个字。 喻珩刚要发作,就被曲南知抬手喊停。 “我今天来不是为了跟你打架的。” 自曲南知回国之后,一直计划着来见喻珩一面,不为别的,就是想解释一下当面的分离。 “——那是父辈的恩怨,我不希望父辈的恩怨延续到我们身上。” 提起幼时的事情,喻珩神色一正。 他当初又何尝不是这么认为的呢? 所以小时候,喻珩曾无数次向父母抗争:为什么我们家一定要和曲家争个高下?为什么我们两家一定打得头破血流?为什么我和曲南知一定得是敌人? 可惜,喻汝生不想理会他的问题,秦繁不屑回答他的问题。 就这样埋葬一段幼时的友谊,太残忍了。 不知是不是受了家中长辈的影响,此后,但凡两人同时出现的场合,总会被拉出来比较一番。 在所有人眼里,曲南知和喻珩必须只能赢一个,曲南知和喻珩注定有一个人要黯然退场。 直到曲南知选择出国,喻珩患病,这场明里暗里的斗争才告一段落。 但血气方刚的少年间的斗争留下永久的阴影,曾经无瑕的友谊不可能再回去了。 “我们都在长辈的阴霾下成长,为什么不能联合起来呢?我们明明应该是最好的朋友。” 月色下,曲南知的目光有些黯淡。 “……曲南知,你现在来找我说这些,毫无意义。”喻珩后退一步,在距离上和曲南知划清了界限,“从你第一次为了竞争陷害我开始,就该结束了。” “那只是一次普通的竞争比赛!”像是猛然被提到了痛处,曲南知眼底骤然泛红,声音都提高了,“不过一个主持资格,你得给我犯错的机会。” 当初的一个主持资格并不是什么大事,对喻珩而言,失去了也没什么要紧。 话虽如此,但都是相仿的年纪,谁又会真正毫无芥蒂地原谅一个曾经为了赢下一个主持资格而将对手推入湖中冻感冒的朋友呢? 反正这个圣人不会是喻珩。 喻珩静静地看着曲南知,看他胸口起伏越来越剧烈,却也自知无理无可辩驳,只能双目圆瞪,祈求着喻珩的一句原谅。 就算原谅,那又如何? 他们都不再是可以任性的小孩子,也不可能一起对抗家族的施压。 喻珩看得很清楚。 曲南知这次赶来道歉,也只不过是午夜梦回,终于意识到自己当年做得不地道,想要个原谅来换取安稳的睡眠罢了。 他越想过得心安理得,喻珩偏不让他如意。 他自己都难以入睡,凭什么让曲南知酣睡一夜,太不公平了。 * 随着时间的流逝,付悠频频看表,连面前的冷萃都失去了兴趣。 “付医生,你是有什么事吗?如果很着急的话,我可以让司机先送你离开。” 林予星观察着付悠的动作,关心地问道。 谁知付悠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抬头问林予星: “他们到底还要聊多久?” 林予星:“啊……啊?” 付悠脸上浮现出不耐的神色。 平时喻珩那么话痨的一个人,都没跟自己聊过这么久。 倒是一个和他有家族仇怨的曲南知曲大少爷,凭什么能聊这么久? 付悠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为了这种无聊的小事生气。 但事实就是,他现在对此感到很不满。 一定是因为觉得喻珩这样耽误了自己的时间吧! 一定是的。 “曲小少爷都在场上转了三圈找他哥了。” 付悠换了一个委婉一点的说法。 这是在催我赶紧把外面那两人带进来吗? 林予星思忖着。 仔细想想,倒也确实得赶紧把两人分开了。虽然暂时还没感受到Alpha打架时的信息素味,但不知是不是自己的心理作用,林予星觉得自己已经闻到了火药味。 战争,一触即发! “我现在就去看看!” 越想越害怕,林予星忙不迭地起身,小跑着就出去了。 果然,等林予星赶到的时候,眼前的景象让他两眼一黑: 曲南知已经被喻珩按在墙上了—— “我警告你。不要再来打扰我的生活,最好别出现在我眼前。”喻珩咬着后槽牙,低声威胁道,“我一点都不想再见到你,你大可死了那条心。” 曲南知被迫仰着脖子,衣领被紧紧攥在喻珩手中,皱得不成样子。 “我……” “诶诶诶二位二位,给我个面子吧。”林予星急得都快哭出来了,恨不能原地给两位大爷磕个头,“别在这儿打,成不?” 喻珩回头看着林予星,喘息片刻,手一松,曲南知从墙上滑了下来。 “谢天谢地谢天谢地……”林予星嘴里念念有词,赶紧拉着喻珩就往里跑,生怕两人一个对视又擦出火花,炸了他家这座破庙,“曲大少你也赶紧进去吧,曲小少爷找你呢。” 即使两人分开了,林予星仍心有余悸,一双眼睛再没从喻珩身上离开过,生怕一不留神就打起来了。 两人要是在林予星负责的酒会上打出了什么问题,第二天林予星可能就得被家里父兄拎包赶出家门了。 这太可怕了。 还好,林予星提心吊胆了一夜,两人再没碰过面。 也不知道是曲南知无颜再来,还是喻珩刻意避开。 付悠二人离开道别时,林予星感动得泪眼汪汪。 总算是送走了一尊大佛。 * “所以你和那个曲少爷到底怎么回事?” 付悠忍了很久,还是忍不住在回家的路上问出来了。 他原先只知道喻家和曲家有些矛盾,可没想到是这种见面就要把对方打到墙上,抠都抠不下来的矛盾程度啊。 回忆起和曲南知从前的相处,喻珩陡然沉默下来。 当时的他怎么也想不通,昔日的好友,就算因为家庭原因无法再和自己保持良好关系,又怎么会变得如此可怖,面目全非呢? 欺骗,陷害,背后捅刀。 这些词,竟然会出现在曲南知身上。 那是曾经的喻珩想都不敢想的。 “要不……再去河边转转?”付悠提议道。 喻珩欣然同意。 * 听完喻珩的叙述,付悠微微蹙眉。 虽说他从未接触过这些大家族之间的斗争,但朋友间的背叛他却是见多了。 看似光明磊落的学术界,这样的事情实在数不胜数。付悠能凭借着出众的能力和导师的保护,不被这些腌臜事侵染。但身后还有千千万万人,被信任的人抢走无数学术结果,却无处发声。 付悠太能理解这样的愤怒。 “不论如何解释,背叛,就是背叛。”付悠斩钉截铁道,“他有一百种方法公平竞争,却选择了害你。” 说着,付悠眼中带上了几分心疼。 他怎么也想不到,喻珩竟然也经历过这样痛的背叛。 想到这里,再回忆起曲南知的身影,付悠觉得曲南知的面相都变得可憎起来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南管家疑似和曲家勾结伤害喻珩的事,会不会也有曲南知的一份手笔呢? 付悠越想越愤怒,已经顾不得自己被卷进这样两个家族间的斗争之中,满心全是对曲家的厌恶和对喻珩遭遇的抱不平。 但他一句都没说出口,此时此刻,喻珩最需要的不是他理性的分析,应该是他无条件的支持。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付悠作为主治医生的治疗范围,已经不仅仅是生理上的病痛,更是心理上的创伤了。 最后,付悠也只是轻轻拍了拍喻珩肩膀。 “别担心,有我呢。” 又是夜晚,又是月夜。 月光一片片洒落在河面,似流星坠入凡间。河边很安静。晚风吹动了付悠的发丝,迷乱了喻珩的眼睛。 比起天上的那一轮月亮,喻珩觉得,付悠眼里的那一抹更明亮。 “付悠……” 喻珩情不自禁地开口,他想说,谢谢你。 “嗯?” 付悠回头的时候,月光恰好照在了侧脸上,连发丝都缀上了银边。想来,传闻中圣洁美丽的天使也不过如此。 如果世界上真的有人称得上绝对完美的话,那一定是付悠才配得上这个名号。 就在那一刻,喻珩所有的话都哽在了喉间。 仿佛多说一句,都是对天使的冒犯。 回想起和付悠相识的这一个月,喻珩越想越觉得,付悠是那样完美的一个人。 他智慧,冷静,理智,优秀,理性…… 是我配不上他才对。 第一次心动,喻珩清晰地认识到,付悠才是自己配不上的明月。 27 ? 重金求追求攻略 ◎到底怎样才能追到付医生?◎ 深夜,房内的安神香早就撤下了。为了喻珩的安全着想,付悠还着重检查了房间内不常规的陈设装饰,把所有能散发气味的东西都没收了。 现在,喻珩的房间里只剩下喻珩自己散发着淡淡的竹子清香。 一想到一墙之隔的地方,是付悠在酣睡,喻珩就心脏一阵怦怦乱跳。 开什么玩笑啊……都27了。 自己居然会表现得像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 付悠是那样的耀眼,自己真的配站在他身边吗? 可是按照朋友的说法,试试没准儿还有可能,不试只能一辈子看着人家结婚生子。 想想就很可怕。 喻珩越想越纠结,决定随机挑选一个幸运好友骚扰一下。 林予星这边吊了一夜的心刚刚放下,就收到了来自喻珩的消息。他心头一紧—— 难道喻珩刚出门就被曲南知绑架了,现在要来找我算账? 总之不会是什么好事。 林予星做了万全的心理准备,才深吸一口气,点开消息一看: 小狗炖酸菜鱼:你追过人没? 呵。 林予星冷笑,反手一个电话打过去。 电话只响了两三声便接通了,看出来喻珩现在很急。 林予星也不跟他废话,直入主题: “想追付医生?” 只听电话那边传来东西落地、倒吸冷气的声音,接着,喻珩慌乱地说: “你小点声,付悠就在我隔壁。” 作为朋友圈里的情感大师,林予星仔细琢磨了一下喻珩的措辞,不禁咂舌。 喜欢一个人,从直呼其大名开始。 “这多简单啊!” 林予星大手一挥,随口就蹦出来三四个追人小技巧,全是这么多年帮朋友追漂亮小O的经验之谈。 “首先,付医生那么聪明一个人,肯定早就看出来你的心思,只是不说而已。” 喻珩闻言,天塌了。 如果付悠真的早就看出来了,却一直一句不提,是不是在想怎么默不作声地和自己保持距离? “但是呢,”林予星话音一转,“你可以用自己的行动去转变他的态度啊!” 手机前的喻珩立刻化身为乖巧听课小学生,一个字都不敢落下。 “付医生一看就是醉心科研的人,你得学会投其所好。” 喻珩仔细回想。 好像的确如此,付悠就连最开始的拒绝理由都是SCI论文尚未完成。即使后来搬进了喻家,付悠也一直在抽时间整理资料完成论文。 好几次,喻珩赖在付悠床上,从背后看付悠戴着眼镜坐在电脑前查阅资料,比对数据。 “对,付悠他对科研项目很认真的。” “那还不好办吗?”林予星一拍手,“你查查他最近有没有申请科研基金,申请了就去帮他一把。或者给他批点什么医疗器械资金之类的。” 且不论喻珩有没有那个能耐,他大概猜测了一下付悠知道之后的反应…… 大概率会是再次想起自己是个冥顽不灵的大少爷,然后又默默远离自己一步吧? 光是想想就难以接受。 电话那头,林予星仍在喋喋不休。 “付医生那样的,肯定不是圈里其他人那种无脑砸钱能追到的。要不你观察观察,他除了科研,还有没有什么特别的爱好?” 闻言,喻珩皱眉。 他追付悠,能跟圈里那些人追漂亮小O比吗? 我可是要和付悠过一辈子的。 但他也确实开始回忆,付悠到底有没有自己的个人爱好。 答案竟然是没有! 恰好在这时,林予星的声音又一次响起: “根据我的经验,对方能在你面前展现自己的爱好,就说明还有戏。要是你只能见到他工作的那一面,要不还是放弃吧。”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一句话,喻珩又失眠了。 要不还是放弃吧…… 还是放弃吧…… 放弃吧…… 吧…… 喻珩脑子里反反复复回荡着这句话,越想越难过。 难道真的一点希望都没有吗? 可他不甘心。 朋友说得对,如果自己都没有尝试一下,就注定没有可能,那又怎么能够甘心呢? 决定了! 从明天开始,每天都向付悠展现自己的一点温暖和关心。 就算是千年不化的冰川,也会被自己的热情感动吧! 第二天,付悠刚起床,就看见自己房间门口的黑影。 付悠:? 见付悠起来,喻珩立刻双手奉上自己亲自接的一杯凉白开,附上刚刚和林予星激烈讨论出的最佳版本措辞: “早上好,今天你的生活愉快吗?这是我为你接的凉白开。希望你在繁忙的工作之余,也能保护好自己的嗓子。” 付悠穿着睡衣,柔软的头发有些凌乱,还有一小撮翘了起来,半睁着的眼中全是迷茫和疲惫。 再比如,喻珩心血来潮,非要拉着付悠去自己家商场逛街。 路过一家高奢眼镜店,随便一副眼镜后面都要跟上数不清的0时,喻珩大手一挥,声称要把这里最贵的眼镜买下来。 店员:“先生,我们需要为您验光,确定一下度数——” 喻珩:“不必,平光,防蓝光就行。” 付悠刚想问他,明明不怎么看书看电脑,怎么突然也要买眼镜了。喻珩转身捧着眼镜送到付悠面前: “付悠,这是我送你的……国际医师节礼物。” 付悠:??? “希望你在工作之余,也不忘保护好自己的视力。” 如此一而再,再而三,付悠总算是忍不了了。 在他看来,最近喻珩简直就是疯了! 每天早上雷打不动cos鬼敲门;喜欢在自己工作的时候盯着自己看,还露出一些意味不明的笑容,看上去像是下一秒就要开始恶作剧;时不时抽风送些被举报了能直接把自己送进去的礼物;还总是背着自己鬼鬼祟祟地打电话发消息…… 如此三番,付悠几乎也要被喻珩折磨疯了。 “喻珩,你又在发什么疯?” 在喻珩坚持第十天打卡追付医生的清晨,付悠对他发出灵魂拷问。 咔嚓。 无形之中,仿佛听到了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 哦,好像是喻珩的心脏。 喻珩越想解释,就越解释不明白。 他总不能直截了当地对付悠说: “我没发疯,我其实是在追你。” 但他也不能就这么认下了“发疯”这顶黑锅,那样只会一夜回到解放前,让本来和自己熟稔一些的付悠重回毒舌模式。 所以,喻珩选择—— “付医生,”喻珩泪眼汪汪,“你要抛弃我了吗?” 付悠手上动作一停,一脸不可置信。 这人怎么还倒打一耙? “付医生你要是不喜欢,我以后就再也不烦你了。”喻珩拿着水杯的手微微颤抖,一整个泫然欲泣的小白花状,“但是你一定不要离开我啊付医生。” 付悠:?有一种自己是抛妻弃子的渣男的感觉怎么回事? 这件事之后,喻珩认真反思了自己的追求策略,觉得有几大漏洞: 一、未能投其所好。 很明显,付悠对自己如春风化雨般细腻的关怀不仅不感兴趣,还避之不及。 二、情感表达不到位。 一定是因为自己没有勇敢表达自己炽热的感情,才会让付悠生出如此这般诸多怀疑。 喻珩正盘算着如何改进策略,方主任的一条消息打乱了他的计划。 盛华医院的各类外出学习科研项目名额都是公平公正的。睡眠障碍科竞争不大,方主任又是关心后辈的类型,所以要求在自己科室施行轮转制度。 按理来说,今年这次的外出学习研讨机会就该是付悠的。方知泽力排众议,坚持认为即使付悠人在喻家,也属于盛华医院,理应参加。 眼见着大家吵得不可开交,终于有人想起来了。 人家正主还没发话呢,他们吵得再激烈又有什么用? 没准儿人家自己都没打算参加研讨,那方主任费尽口舌给要来了机会,到最后不还是得便宜别人? 方知泽闻言一想,也有道理。于是就有了这条消息: 方知泽:付悠,两周后的外出学习研讨你去不去?和以往一样,按理来说该轮到你了,但科室里看你现在情况特殊,有些争议。 付悠其实也在纠结。 他本身对这些机会没有太大的执着。毕竟自己就有那么多科研结果,其实现在很多研讨会讨论的,都是他早就已经有了想法思路的项目,对他而言益处不大。 但是又有传闻说,这次的研讨和以往都不一样,涉及了一个神秘领域——精神力。 无论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喻珩,付悠都想去听听国际上大家对精神力的认识和看法。 可喻珩这边病情尚不明朗,一次研讨会至少要离开三五天。付悠不确定这期间他会不会再像上次一样陷入昏迷,除了自己的精神力无药可解。 这个时候的喻珩就像个定时炸弹,付悠不敢轻易放手。 犹豫了一整天,付悠也没给出明确答复,只是对方知泽说: 扰扰:师父,喻珩这边情况比较复杂,一周内我一定回复您。 方知泽也清楚他的情况。毕竟是自己带出来的学生,方知泽一咬牙,也就同意帮他再顶一周的压力了。 可偏偏收到方知泽消息的时候,喻珩也在,眼尖地一下就捕捉到了内容。 “M国?那么远?” 这个时候,喻珩本就因为先前付悠的举动,时时担心着付悠要离自己而去。 眼下见到这么一个能和自己隔一个地球的机会,喻珩瞬间慌了神。 “对啊,我还没决定好去不去。”付悠手上有一下没一下地用笔尖敲击桌面,“去了没准儿可以对你病情了解更全面,但是你现在离不了人啊。” 如果是之前,喻珩可能还会劝说付悠多关注事业,没必要盯自己太死。但现在,喻珩只想让付悠直接和自己彻底绑定,最好一刻钟都别分开。 分开就意味着无法见面, 无法见面就意味着无法用最直接的方式交流, 交流方式不对就意味着感情变淡…… 喻珩无法接受。 一点都不能。 【📢作者有话说】 追夫路漫漫,小玉将上下而求索 28 ? 器质性损伤 ◎永远不要和患者共情◎ 为了这次外出学习,喻珩操的心比付悠还多。 付悠在琢磨新的治疗方案的时候,喻珩在研究如何阻止付悠离开。 付悠在查找精神力相关资料的时候,喻珩在研究如何阻止付悠离开。 付悠在和期刊编辑大战的时候,喻珩在研究如何阻止付悠离开。 眼看着一周的期限就将要过去,付悠还没有表态,方知泽和喻珩都急了。 方知泽:【付悠,你到底去不去M国?】 喻珩:“付悠,你到底去不去M国?” 付悠被两人追问得头昏脑涨。 要说不想去学习那肯定是假,但付悠思索再三,还是放心不下喻珩的身体情况。 加之喻珩对付悠外出学习表现出极大的不愿。不知出于什么心理,付悠也不想看喻珩失望。 最终,硬着头皮,顶着即使隔着屏幕也能感受到的压力,付悠还是回绝了方知泽。 扰扰:【师父,我应该还是去不了。】 扰扰:【机会给南青吧,她刚来科室,也需要锻炼机会。】 扰扰:【小猫磕头.jpg】 盛华医院办公室里,方知泽看到付悠的消息,心跳一窒,捂着心口想要发作,想到现在一巴掌打不到付悠头上,更生气了。 转头一看,南青正躲在电脑屏幕后面偷偷吃煎饼果子,一双大眼睛滴溜滴溜转着,生怕被谁嫌弃味道太大赶出去了。 带这么个傻丫头出去,真的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 方知泽表示深深的怀疑。 但她也知道,这事付悠既然决定了,肯定是不会轻易更改的。 现在去找温院长,就算拆了他办公室也没用,毕竟事关喻家少爷。这一口气,方知泽只能自己默默嚼一嚼咽了。 几家欢喜几家愁。 笑容不会消失,笑容只会从方知泽脸上转移到喻珩脸上。 亲眼看着付悠拒绝了外出学习,喻珩悬了一周的心终于咽回肚子里了。 激动之后,喻珩心里又不免有些打鼓,在付悠身边转了半天,还是忍不住小心翼翼地开口问: “付悠,不去这个研讨会,对你影响会不会很大?” 付悠沉吟片刻,意有所指:“学术方面影响不大,科室人际关系方面……” 他用脚指头都能猜到,方知泽现在应该想把自己打成南青爱吃的煎饼果子样。 不管了! 大不了下次回医院躲着方主任走,方知泽也不是记仇的人,过几天也就好了。 * 自从两人一同处理过南管家,大战过曲家兄弟后,就结成了如革命战友一般惺惺相惜的友谊—— 至少付悠是这么认为的。 以至于就连喻珩在他房间里赖到深夜一点,付悠也能解释成是朋友间独特的友情—— “喻珩,一点了,你那身体……还不休息?” 在付悠第十次看表的时候,他终于忍不住了。 医生最怕的就是喻珩这种患者。 情况本来就严重,结果连患者自己都不在意甚至无意识伤害自己的身体。 医生再厉害,也不可能同时顶着病魔和患者的双重压力治好患者。 真是……无药可救。 喻珩摇摇头,对付悠嘿嘿一笑:“不困。” 明明两个房间构造是一样的,偏偏喻珩就是觉得付悠的房间布局更加温馨,空气里都带着让他安心的气息。 在这里就能多靠近付悠一会儿,他自然舍不得离开。 可喻珩不困,付悠困啊! 眼看着付悠就要忍无可忍开口赶自己走了,喻珩眼珠一转,得赶紧想个办法转移付悠的注意力。 根据他对付悠的了解,学术和患者相关的才是最能吸引付悠的。 所以—— “诶付医生,你还记得上次在ICU我……” 喻珩话还没说完,付悠眼疾手快就捂住了他的嘴。 开什么玩笑! 还有佣人就站在房间门口,喻珩就敢跟个喇叭似的大声嚷嚷,怕不是个傻子。 被付悠的手一捂,喻珩呼吸间弥漫的都是温香的气息,热得心头一烫,绯红从脖颈快速蔓延到了脸颊。 他的手…… 很白,很细, 还…… 很香。 看喻珩这脸色,付悠还以为是自己力气太大,要给喻珩捂死了,赶紧放开手,退后半步。 离开了付悠气息的笼罩,喻珩凝滞的神智终于恢复了些。 他愣了半天,才转头挥挥手,示意佣人先下去。 门口的两人微微颔首,转身退下了。 房间内突然间陷入了尴尬的沉默。 “……” “你刚才……要问什么?” 付悠沉默了半晌,觉得太安静了反而更尴尬,只能艰难地开口问。 “哦哦,哦就是,你还记得上次在我,”喻珩顿了一下,“姑且称为梦里吧。在我梦里见到的那些鬼影,那是怎么回事啊?” 果然不出喻珩所料,付悠一提到学术问题就像切换了人格一样。 脸也不红了,心也不跳了,气氛都不尴尬了。 “这个我正好昨天刚研究出一点头绪。”付悠一边说,手上动作不停,飞快地翻找着自己电脑里的记录,“这里。” 他指了指电脑屏幕上的文字。 “这得从精神力的作用说起。” 精神力本质是人类大脑的一种保护机制,可以缓冲一些刺激,防止人的情绪和记忆紊乱。 虽然现在已经没什么人了解精神力了,但精神力其实依旧存在于大脑中,依旧在默默守护着每一个人。 而喻珩作为一个例外,可以说是完全没有精神力保护。因为南管家那瓶药的作用,他的精神力遭到了几乎可以说是无可挽回的损害。 也就是说,全世界只有喻珩的大脑失去了任何保护,犹如在大街上裸奔,迟早被抓去涮火锅。 加之先前付悠精神心理科的同事说的,喻珩有太多关于家庭,尤其是母亲的怨言。那些从小到大萦绕着他的,或是悲伤的,或是愤怒的,或是恐惧的记忆,都在这个时候乘虚而入了。 它们作为喻珩最不愿面对的经历,在喻珩的梦境中化作了鬼影的实像,纠缠住他的心神。 “……所以,你会陷入梦境无法自行挣脱。” 毕竟,现实中都不愿意提起的记忆,又怎么可能在梦境中打败它呢? “我目前只是清楚了它的原理,”付悠合上电脑,微微蹙眉,“暂时还没有找到解决方案。” 南管家的药太毒了。 那样高的剂量,24小时不间断地给药,早就让喻珩的精神力无可挽回地被损害了。 想到这里,付悠越发气愤。 不能和患者共情,这是老师教过他无数次的道理,是医生的保命符。 此时付悠看着却比喻珩还要愤怒,恨不能将南管家从那别墅里揪出来沉入海河。 倒是喻珩表现得有些无所谓,看着付悠生气的模样,越看越觉得可爱,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软软的。 付悠:??? 捂着被揉乱的头发,付悠一脸莫名其妙地看了喻珩一眼。 “手滑,手滑,哈哈。” 喻珩一边赔笑,一边下意识摸了摸刚才揉付悠头发的手。 灯光打下的阴影正好落在付悠眉间,衬得他如眼含流波。喻珩连咽了好几口口水,最后干脆背过身去默念: 喻珩,冷静,喻珩,冷静…… 付悠倒是对此无知无觉,正蹙着眉思考着什么。 可能是个人习惯,但凡涉及到需要思考的内容,付悠就不自觉地想要推眼镜。但此时,他的那副眼镜并不在鼻梁上,付悠也就推了个空。 他看着自己的指尖,愣了两秒,突然轻轻叹了口气。 耳朵尖如喻珩,立刻扭头:“怎么了?” 时隔一个月,这样的疑问从喻珩身上转移到了付悠身上—— “你说,如果我救不了你,怎么办?” 喻珩毫不在意地摆摆手,说:“且不论付医生你的能力有多强,就算真救不回来也没关系啊。我觉得能有这么精彩的几十年经历已经很好了,这不是你的错。” 对于这个问题,喻珩是真的认真思考过的。 也许一个月前的他还会对此有所恐惧,但现在,他觉得自己想开了。 能在生命的最后时光,见到一个比明月更耀眼的人,值了。 至于父母那边,大不了他立个遗嘱,威逼喻汝生和秦繁绝对不能有任何为难付悠,影响他职业生涯和正常生活的行为。 总会有办法的。 经历了南管家和曲南知的事,其实,也没什么可留恋的。 “不行。”付悠摇摇头,“你不能就这么放弃,你很怕死的……” 付悠喃喃低语着。 付悠自认已经穷尽了各种办法,能接触到的资料他都翻阅摘抄整理了。 可知道得越多,他越发现,喻珩的情况太棘手了。 精神力损伤的案例百年前不是没有出现过。 但那些人只不过是在心理层面遭受了巨大创伤导致精神力的暂时损伤,放在现在,大概就是抑郁症或是双向情感障碍的另一个说法。 而喻珩,更像是器质性的损伤。 付悠越看越心惊。 无数资料都在告诉他,精神力是与生俱来的。精神力的器质性损伤是不可逆的。 可他不甘心。 时至今日,付悠不得不承认,不管出于什么原因,喻珩已经是他付出时间和精力最多的患者了。 喻珩之于他的意义,已经和普通患者不同了。 “永远不要和患者共情。” ——这是医学伦理学课上,老师对他们说的第一句话。 当时的付悠对此嗤之以鼻: 我是有专业素养的医生,只会以最冷静最理性对待患者,尽我最大的努力去让患者恢复健康。共情?有用吗? 现在,回旋镖终于打在了自己身上。 付悠不得不承认, 他对喻珩是有感情的。 【📢作者有话说】 悠悠你睁开眼看看小玉,我不信你两眼空空[加油] 29 ? 你很香…… ◎熊猫不是热水壶◎ 付医生就是付医生。 任何人都会屈服于付医生的威严—— 尤其是喻珩。 最终,在付悠忍无可忍的怒视之下,喻珩心不甘情不愿回了自己房间,乖乖躺了下去。 直到亲眼看见喻珩盖上被子,付悠才关灯转身出门。 只不过他不知道的是,自己刚出门,喻珩就悄悄从被窝里摸出了私藏的小夜灯,在灯光的笼罩下睁着眼睛,想象着一墙之隔的付悠此刻正在做些什么。 也许,是写论文? 也许,是看文献? 又也许,是在洗澡…… 不行不行不能再想了。 一行温热的液体从喻珩鼻间淌过,他借着暖黄的灯光一看,红红的。 是鼻血啊…… 等等,鼻血??? 一只手胡乱够了半天,才在床边抓到两张餐巾纸,随便在脸上一抹,更红了。 喻珩头发半翘,眼神涣散,坐在床上愣了半天,忽然抬手就是一下。 啪! 喻珩你清醒一点! 忽然,隔壁传来些许窸窸窣窣的动静,喻珩竖起耳朵听,像是付悠在走动。 只听见脚步声越来越近,喻珩意识到不对,猛地将小夜灯塞进被子里,还没来得及关上灯,付悠就闪现到了面前。 看着床上的发光团子,付悠和喻珩一同陷入了沉默。 付悠勃然大怒。 “你要是不想活了我现在就掐死你,省得你还得花时间把身体熬坏!” 狂风骤雨般的怒吼砸下来,喻珩讪讪一笑,想解释又不知道说些什么。 总不能告诉付悠,自己是因为想要窥探他房间的动静,才迟迟不睡的吧? 那样可能真的会被掐死。 不过看付悠这副模样,头发湿漉漉的,半搭在额间,周身的水汽尚未散去,睫毛因沾了水粘连在一起,显得更加细密柔顺。浴室的热气蒸得人皮肤泛红,尤其是脖颈处…… 想到这里,喻珩毫不犹豫对着被子下的皮肤就是一掐,疼得龇牙咧嘴。 付悠对喻珩所有的反应都视而不见,只是紧皱着眉,环顾四周,最后干脆自己搬来一张椅子,就坐在喻珩床边。 喻珩:? “你不想睡觉,我只能盯着你了。”付悠微微耸肩,“你逼我的。” 表面看着云淡风轻,其实付悠也有些忐忑。 明明只是医患,他却已经和喻珩在酒店同睡一屋,现在又在这样的氛围下重演。 未免太暧昧了。 他是医生,他得对患者的治疗负责任。 对,这是对患者的治疗负责,对。 终于找到了理由,付悠挺起腰杆,眼神也坚定起来。 刀锋般锐利的眼神只向喻珩传达了一项信息—— 要么睡觉,要么打死。 喻珩瑟缩一下,不甘不愿地合上眼睛。 再转念一想,不论目的如何,结果就是付悠现在正坐在自己床头,距离不足一米…… 又幸福了。 坐在喻珩床边,付悠无事可做。本想从喻珩房间里随便找本书看看,却发现喻大少爷实在不同于寻常有钱人家精心培养的那一挂—— 翻遍房间,竟无一书籍! 斯是金屋,惟吾目不识丁。 付悠无可奈何,又懒得再起身回房拿书,也就不再挣扎,开始静静观察喻大少爷的睡颜。 平心而论,喻大少爷虽然看着脑子不太好,但实在是生了张好脸。 下颌线锐利笔直,薄唇颜色浅淡,睫毛倒是意外地长,在眼下落上了一片阴影。 睡着的时候,实在……很可爱。 付悠被自己诡异的用词吓了一跳,差点也学喻珩,给自己大腿掐上一把了。 仿佛就在这一刻,所有的——或温暖或欢乐或焦虑的——过往种种,都被拦在了门外。 时间的流逝都为他们放慢了脚步,就此凝结在这一片微光之下。 倘若就停在这一刻,也算是幸事一桩。 * 房间里太安静了,即使付悠特意留下了那一盏小夜灯照明,依旧充斥着让人昏昏欲睡的气氛。 何况身边还有个逐渐陷入熟睡的喻珩。 瞌睡这种东西是会传染的。 付悠看着看着,也觉得眼皮越来越沉。从正襟危坐,换成单手撑着头,再到向后仰靠在椅背上,中间好几次付悠差点一头栽在喻珩床上。 还好他还保有最后几分理智。上次是条件所迫,孤A寡B同睡一屋也就算了。这次他房间就在隔壁,再赖在这里可就说不过去了。 毕竟付悠又没有喻珩那经年修炼出的厚脸皮。 付悠半阖着眸子,迷迷瞪瞪好半天才清醒些,强撑着膝盖站起身往门口走。 谁知就在此时,变故横生—— 床上的人传来一阵急促的倒吸气声! 付悠预感不妙,睡意一下吓走了一大半,回身就要扑到喻珩面前。 只见喻珩完全不同于刚才的平静,眼皮紧紧闭着,怎么也扒不开。仍旧在急促地吸气,几乎要将肺部炸裂开来! 付悠眼疾手快,一手按住喻珩额头,一手抬起喻珩下巴,尽量让他头部后仰,避免堵塞气道生生窒息。 看着喻珩吸气的动作幅度逐渐减小,但面部的扭曲僵硬却一点没有改善,付悠的心渐渐沉了下去。 上次他没看到全过程,只见到喻珩陷入昏迷,倒在地上的模样,已经令他后怕不已。这次又是如此。 还好付悠已经有了些经验,不至于过分慌张。 本想先打电话通知洛非俞派车过来,但付悠转念一想: 上次送去ICU对喻珩的病情不仅没有帮助,还给自己、方主任、温院长都招致来极大的麻烦。这次吃自己既有准确的治疗方案,又有经验加持,还需要冒着被发现自身秘密和被追究责任的风险送喻珩去盛华吗? 思考这个问题他只用了几秒。 答案是: 当然不。 正巧,喻珩刚才遣退了门口的佣人,今天难得没有人打扰,付悠也不必担心在治疗过程中被人发现或是报告给秦夫人。 付悠快速将喻珩半倚在床头,确认抽气症状消失后,缓缓将右手覆在了喻珩额间—— 刚一进入,付悠就意外地发现,这次的梦境和上次相比,差别实在太大了。 浓雾散去了很多,露出了梦境本身苍茫一片的虚无。四周的鬼影不再形成十面埋伏,实体化的鬼影也少了不少,看着都比以前亲切可爱了许多。 但…… 喻珩似乎还是吓得不浅。 转变为熊猫形态后,付悠的听力明显增强了不少。 所以一进来就被那震耳欲聋的尖叫声吓得一激灵。 什么玩意儿把我耳朵炸聋了?! 再听。 喻珩啊,那不奇怪了。 下意识抖了抖耳朵,付悠不紧不慢地垂头看向地面的一小滩积水,也不知道是不是雾气散去后留下的。 积水里映照出一张圆圆的熊猫脸,毛色黑白分明。 果然,好看的人变成熊猫也是好看的熊猫。 付悠还是有些不适应。上次为了救喻珩,没时间纠结自己的长相。这次虽然喻珩嚎得依旧很凄厉,但明显还能再撑一会儿,付悠也就放心大胆地一边挤眉弄眼适应熊猫形态,一边朝喻珩的方向四肢并用爬去。 此时从天空俯瞰,就能看见一只黑白团子缓慢地滚动,走在英雄救英雄的路上。 见到付悠赶到,喻珩感动得泫然欲泣: “付悠!” 其声情并茂,情真意切,不可谓不叫人感动。 可付悠现在不是人,是熊猫。 付悠目不斜视拍飞两三个鬼影,极速解决了当下的困境,一屁股坐在地上,顺手掰下了手边两根竹子,开始慢条斯理地剥。 喻珩只觉得浑身一激灵,好像有什么地方刺痛了一下。 但他也没多在意。 付悠愿意来救他,这还不值得全身心感动吗? 当然值得。 喻珩一把扑上去,抱住付医生的毛茸茸肚子,甚至因为过于毛茸茸,悄悄蹭了蹭。 虽然长大后难以启齿,但喻珩不得不承认,小时候最喜欢的玩具不是变形金刚,不是赛车卡车,而是—— 毛绒玩具。 每次被曲南知嘲笑,小喻珩都会理直气壮地抱着自己的毛绒玩具,梗着脖子,脸红脖子粗地争辩: “毛绒玩具软软的暖暖的,怎么就不好玩了!” 曲南知:“因为,因为……厉害的A都不会玩毛绒玩具的!” 小喻珩不知如何反驳,憋了半天,蹦出一句:“我才不管,不厉害就不厉害,我就喜欢毛绒玩具!” 可惜十岁后,两人闹矛盾,曲南知一气之下将喻珩一个Alpha喜欢毛绒玩具的事广而告之,闹得整个学校看见喻珩就说; “是那个喜欢毛绒玩具的Alpha!” 喻珩当时正是少年人脾气大的时候,辩不过那些议论纷纷的同学,一气之下将所有的毛绒玩具都锁进了地下仓库,只留了一只小熊猫吊坠,藏在了书包最里面。 即使后来没人再敢拿这点议论或是取笑喻珩,喻珩依旧没再碰过任何毛茸茸。 付悠是第一个。 * 嘎巴嘎巴嚼完竹子,付悠心满意足抹抹嘴,低头看向偷偷蹭自己的喻珩。 喻珩恰好在此时抬头,一人一熊就这样四目相对,两生尴尬。 “你是……”付悠难以置信,结巴了好几次才说出口,“在蹭我的毛吗?” 喻珩想也不想,下意识开始反驳: “我不是我没有。” 熊猫爪子指了指喻珩还未抬起的靠在付悠身上的脸颊,意思很明显: 那这是什么??? 喻珩沉思片刻,说: “因为你很软……” 付悠:? “不是,你很暖和……” 付悠:“熊猫不是热水壶。” “也不是,你很香……” 付悠:?! 得,越解释越黑,喻珩干脆闭上嘴,默默起身,假装什么也没发生。 【📢作者有话说】 小玉你真的很不会说话你知道吗??? 30 ? 怪物!!! ◎小孩子吗?像什么样子!◎ 付医生才不会愿意跟喻珩纠结自己到底是软的暖的还是香的,只不过听到喻珩这些胡言乱语,心里却是泛起了一些异样的感觉。 “你要是没什么问题,就赶紧睡觉出去了。”我才不喜欢变成不穿衣服的熊猫,坐在湿哒哒的草坪上打滚。 当然,后半句付悠打死都不可能说出口。 喻珩倒是表现得有些恋恋不舍,无奈不敢反驳付医生的任何一句话,只能乖乖合上了眼睛。 梦境内,两人依偎着闭上眼。 梦境外,一人躺着,一人靠坐着,闭上眼。 静谧的深夜,没人知道这里有人刚刚又一次脱离了生命的威胁。 凌晨的喻家庄园安静无比。喻珩没有拉窗帘的习惯,所以,一切夜景都可以趁着月光窥视这房间内的暧昧与低语。 * 和上次一样,再睁眼已经是现实中的场景。 看喻珩悠悠转醒,付悠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果然,不去研讨会是一个正确的决定。如果这一次不是付悠恰好在身旁,付悠都无法想象喻珩会是什么样的结果和情况。 总之结果不会令人愉快。 喻珩靠坐在床头,看付悠仍旧一副眉心微蹙的忧心模样,一眼就看穿了他的想法,满不在乎地挥挥手,说: “别担心以后啊,现在还活着不就好了?” “未雨绸缪是我应该具备的基本素养。”付悠淡淡瞥了喻珩一眼,见他神色并无异常,才又放心些,“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喻珩摇摇头,甚至抬起手臂就要炫耀自己这一个月突击健身房训练出来的肌肉,被付悠无情地一巴掌拍下去了。 “不夸我厉害吗?”喻珩有些委屈,心疼地摸了摸胳膊—— 花了他十几万呢。 “你……”付悠刚想说你有那时间不如多看点书,又觉得这话实在太伤人心,只能咽回去了。 “算了。”付悠自嘲似的微微摇头,将多余的想法都甩出去,“醒了就好。” 这次没被除了当事人外的任何人发现,带来的麻烦也远比上一次小。付悠犹豫片刻,最后只是给方知泽发了一条消息,简单说明了一下情况。 * 不论过程有多轻松,经此两次,付悠几乎是神经高度紧绷。 和之前喻珩的角色交换了,现在恨不能天天跟着对方的,是付悠。 喻珩只要呼吸声稍微大一点,就会有一道视线落在他身上,紧紧盯着,直到上下逡巡一圈,确认喻珩还在正常喘气才会挪开。 一般人被这样“监视”着,不疯也得急。 但喻大少爷是一般人吗? 当然不是。 喻大少爷更开心了。 自上次付悠逼问小焕之后,两人对小焕的态度就发生了微妙的转变。 虽然经过两人的查证,小焕本人也只是盲目听从南管家的指令,并没有和曲家勾连。但单这一次的隐瞒,就差点害死喻珩,以至于付悠看小焕是越看越别扭,几次想要将她从身边支开。 小焕自己也不是傻子,感受到主人家对自己的敌意后,主动提出了调离。现在勉强在喻家庄园里打打杂,干点闲事,指不定哪天就被彻底扫地出门了。 “那个……少爷。” 看着小焕在门前转了三四圈,才鼓起勇气敲了敲门框,喻珩抬头挑眉看她; “怎么了?” 小焕也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突然就让她来干这个传话的活,明明主人家可以自己手机联系,偏偏就要来为难她一个佣人。 小焕硬着头皮,顶着屋内喻珩和付悠两人的凝视,越说越小声: “就是……夫人和先生让少爷过去一趟……” 得亏喻珩耳力不错,不然那蚊子哼似的声音,鬼都听不见。 “知道了,马上去。” 得了准话,小焕微微欠身,转身撒腿就跑,就像背后两人会吃人似的。 喻珩一边起身,一边对着付悠抱怨: “我现在听见我父母喊我,都快应激了。最近这几次他们叫我去,都没什么好事。” 最近他右眼皮总跳,尽管无神论者付医生一直强调那只是他天天熬夜太过疲惫导致的,喻珩在心底还是暗暗认为,这是坏事的预兆。 “只喊我去,却没喊你?”喻珩外套穿到一半,手上动作一停,疑惑地抬头问,“不应该啊?” 付悠递给他一个莫名其妙的眼神:“我只是个医生,你们家家事,喊我去才奇怪吧?” 一句话给了喻珩当头一棒。 自己怎么会默认付悠就应该和自己同进同出了呢? 我们明明只是医患关系啊…… 只是医患关系啊…… 于是,嘴里念叨着“只是个医生么”,喻珩恋恋不舍地转身走了。 * 刚一进门,看着这三堂会审的架势,喻珩就隐隐意识到不对劲,转身就想假装没来过。 哪知秦繁眼睛那么尖,立刻开口叫住了喻珩: “喻珩,回来。” 回身的动作一僵,喻珩干笑着回过头: “怎么了母亲?我这不是怕打扰您和父亲吗?” 说完还嫌不够,喻珩又想要转移话题: “说到父亲,怎么这次父亲在家待的时间这么长?算下来都有快半个月了吧?” 哪壶不开提哪壶,说的就是喻珩。 本来面无表情的喻汝生忽然皱起眉,低沉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说: “过来。” 喻珩深知这下是彻底逃不过了,尽管并不知道是什么事,但结合最近的预感,喻珩本能地抗拒。 “害,”喻珩摆摆手,“什么事那么严肃啊?我最近没招猫逗狗没大手大脚的,何至于此嘛。” 这是林予星教他的招数。 林家管得比喻家还要严,却能养出林予星这么个异类,全靠林予星那一套油嘴滑舌,哄得所有长辈见了他都笑呵呵的,不忍心责骂。 但这招放到喻珩身上,似乎就不太好使了。 很明显,喻家父母并没有林家那么多爱心。 啪! 秦繁重重拍了一下桌子。 别说喻珩,一旁的喻汝生都微不可察地一哆嗦。 “——你和那个付医生,到底怎么回事?!” 整句话犹如一颗惊雷,炸得喻珩刚才所有的旖旎心思都碎成了渣,落了一地。 “我和付医生……”喻珩张张嘴,紧急思索对策。 忽然想到之前喻汝生的支持,喻珩大起胆子,梗着脖子说:“我们想自由恋爱,怎么了?” 说完,喻珩也不顾喻汝生黑成锅底的脸色,疯狂向他使眼色,暗示喻汝生帮自己出头。 谁料两人的目光刚刚接上,喻汝生突然恶狠狠瞪了喻珩一眼,神情凶恶。还不等秦繁开口,喻汝生就率先骂道: “你混账!” 喻珩:??? 怎么好赖话都让他一个人说了? 喻汝生的脸色十分难看,不像作戏,充满了真情实感。 不等喻珩开口辩驳,喻汝生一扬手,一沓照片就这样呼啸着拍在喻珩脸上。 尖锐的边缘划破了喻珩的脸,留下深深血痕。鲜血顺着伤口,丝丝缕缕渗出,喻珩却顾不上疼痛,捡起照片一张一张看过去,越看越心惊—— “这是什么!” 愤怒的吼声在房间内回荡,喻汝生依旧面色冰冷,倒是秦繁微微蹙眉,将脸偏过去一些,不再看喻珩。 照片上,漆黑的夜色里,只有那一件房间还晾着暖黄光芒。清晰可见的两个人影映照在窗帘上。 那仿佛是一个外人看来很暧昧的姿势—— 一个人躺在床上,另一个微微侧身,将一只手搭在他额间。 再看剩下的照片,一张张一件件,全都是两人那晚的互动…… “你找人偷拍——”喻珩手一挥,将一沓照片摔在地上。明明只是纸张,却砸出了破空般的响声,“你想说明什么?我和付悠正常相处,有什么疑问尽管冲我来啊!” 本该是一句示威,喻汝生却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一般,冷哼一声,摆摆手示意身后的助理。 助理颔首,将一直捧在手上的资料恭恭敬敬送到喻珩面前,转身就领着一帮佣人下去了。 房间里只剩一家三口沉默地对峙。 “这又是什么?”喻珩一边随意乱翻,一边冷笑,“是要移除我的继承权?还是和我断绝关系?还是……” 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因为文件上的文字不允许喻珩再维持表面上的笑容。 那是一份有关精神力鉴定的完整报告。 付悠的。 【姓名:付悠】 【性别:男性,Beta】 【年龄:27岁】 【精神力值:4553.47Σ(超高)】 【精神体形态:熊猫】 【……】 下面还附带了另一份更厚的文件。 上面白纸黑字记录着付悠的全部信息。 从出生地、父母信息……到付悠的全部人生履历,都详细记载着。一字一句,就这样冷冰冰概括了付悠的前27年人生。 什么都听不清楚。 身边好像有人嘴巴开开合合地在说些什么,但喻珩什么也听不清楚。 眼前的文字明明每一个都那么熟悉,熟悉的名字,熟悉的模样。但组合在一起,实在让喻珩眩晕。 “……付悠……付悠他就是个怪物!” 怪物。 怪物! 喻汝生的咆哮宛如丢进平静水面里的一块巨石,转瞬之间便能引起惊涛骇浪! 啪! 漫天雪花般飘散的文件纷纷然落下,顾不上扫开面前的纸张,喻珩嘴唇都在颤抖,连带着尾音都变了调: “你们都做了什么!” 似乎是觉得还不够,又可能是Alpha愤怒之下无意识的行为。 竹子清香在室内遽然扩散开来,却并不能让人感到清新舒适。每一个信息素分子都沾染了主人的熊熊怒火,激动跳跃在空气之中。 同为Alpha,喻汝生只会被儿子的信息素激得怒火更盛。秦繁倒是有些喘不上气,秀眉紧紧揪在一起,低声呵斥喻珩: “小孩子吗?生气还放信息素,像什么样子!” 【📢作者有话说】 dbq本来说昨天更的,没撑住睡晕了《 》 30-40 31 ? 我喜欢你 ◎但你不必回应◎ 喻珩冷笑一声,对秦繁的斥责毫不在意。 他弯腰,从地上捡了一张纸,正好是印着付悠全部精神力状态的检查单。捻住一个角,将纸送到喻汝生面前,声音平淡冷静: “怎么来的?” 夫妻两人已经被喻珩的反应惊呆了。 在他们的想象里,喻珩应该是唯唯诺诺,甚至插科打诨着听完两人的斥责,然后乖乖将付悠赶出家门,做回那个只听父母话的好孩子。 怎么今天却…… 秦繁情不自禁问:“喻珩……你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面对表面强势的母亲,喻珩始终说不出太重的话,毕竟凶的人是她,陪伴自己长大更多的也是她。 但他无法容忍父母对付悠做的这一切。 能获取这份检查单,足以说明他们已经做了很长时间的准备,对自己和付悠的生活进行了很长时间的监视。甚至可能曾经在他们昏睡时接近…… 那可是付悠。 那样美好的一轮明月。 他们说他是怪物。 喻珩深深吸气,没有再看秦繁一眼。 “你是在质问我们?!” 喻汝生一把扯过喻珩手中的检查单,指着上面的字,怒吼起来: “这是什么人?我问你,你好好看看!喻珩你看看,这是人吗!” 手指尖点在那几行字上,喻汝生一边点一边念着。 “……精神力,这种装神弄鬼的东西,你还真的信!他是什么人?外星人吗?还精神力……” 越说越来气,喻汝生甚至回身瞪了秦繁一眼。意思是你们母子俩一个比一个糊涂,连这都敢相信。 秦繁有些冤枉,但很快就将全部的怒火都撒在了喻珩身上。 “喻珩你说实话,是不是那个付悠故意用这什么精神力来迷惑你了?勾引你了?”秦繁几乎要急出哭腔来,毕竟是儿子出事,喻汝生作为一个完全不合格的父亲,自然只会发怒,秦繁却还能勉强为喻珩考虑一二。 “你不用给他解释!”喻汝生大手一挥,“还什么精神体,熊猫……哼!我看分明就是个怪物!我现在就找人,我得把这种迷惑人心的怪物送到他该去的地方!” 怪物。 怪物! 怪物!!! 两个字如同重锤,狠狠敲击在喻珩心头! 那样一个光风霁月的人,他们说他是怪物! 犹如溺入水中,喻珩再听不清任何声响,只知道自己该向着光照的方向前进了。 大门被重重推开,撞在墙上发出重响,吓得在门外等候的佣人惊叫着聚成一团。 好像有人在喊他,好像有人在拉他。 但那些都不重要。 他只知道付悠还在房间里一无所知地等他回去。 两地其实相隔甚远,喻珩来时是坐着司机开的车的。 但他扑向熟悉的车时,看到司机一脸为难地看着自己,低声说“少爷,夫人那边……”,脸上还挂着歉意和担忧。 喻珩摇摇头,没再强迫司机什么。 而是自己转身向那个方向狂奔而去。 之前付悠一直嘲笑他给Alpha丢脸,甚至连付悠这个Beta都打不过,实在体魄太弱,喻珩都欣欣然照单全收,背地里狠狠锻炼。 甚至有时会玩笑似的说:“我不怕啊,有付医生保护我就够了。” 现在他终于可以骄傲地对付悠说—— 你看,我没白锻炼。 我的努力都拿来救你了。 * “付悠——”从进门开始,喻珩就一声接着一声嘶吼着,声音都变得沙哑起来,“付悠!付悠!付——” “怎么了?” 来人一身舒适的睡衣,因为不出门而未整理的头发还在头顶翘了起来,看来刚才应该是在看资料,眼镜还架在鼻梁上没摘下来。 可就是这么一副可以称得上是不修边幅的模样,就这样神奇地抚慰了喻珩的所有惊慌和焦急。 “付悠,我……” 他不知道如何对付悠开口。 我父母偷偷做了你的精神力检查,将你全部的人生经历都拿出来批判了一次。他们说你这样的人就是怪物,扬言要送你去该去的地方…… 他甚至无颜面对付悠。 “怎么了?一直不说话。”付悠慢条斯理摘了眼镜,从楼梯上缓步走下来,“和你父母聊得怎么样?” 明明只是很平常的一句问候,喻珩却因此崩溃。 付悠真心待他,待他们喻家。 他那么好的人,最后收获了什么?! 面上所有的愧疚都被双手掩盖,哽咽的声音从指缝间泄出: “付悠……对不起,对不起……” 是我对不起你。 是喻家对不起你。 * “……所以,”喻珩有些艰难地咽了咽口水,继续说下去,“我还有一套城郊的房子,是我自己买的,我可以先带你躲过去。” 付悠手上动作不停,快速收拾重要资料,闻言摇摇头,叹了口气。 “喻珩,你……”你太幼稚,甚至还会相信你父母查不到你的房产。 在认识到对喻珩的全部感情之后,付悠曾经思考过很久,他真的还能像以前一样用绝对理性的目光对待所有事情吗? 答案是不能。 可就在付悠一度以为自己就要再也无法割舍时,这样的事又骤然降临,让他们都猝不及防。 真的到了决定的时候,没有想象中的心痛窒息,也没有电视剧里的崩溃大哭。 有的只是无尽的叹息。 “这不是你的错,不是我的错。我也不想再思考到底是谁的错。” 行李箱合上的瞬间,付悠微不可察得叹了口气。 “喻珩,就……到此为止吧。” 到此为止,是这段从一开始就摆在明面上的医患关系,还是我们从未言说的暧昧? 喻珩不敢问。 那样就太直白了。 成年人,总该给对方留些体面。 “那我……我送你。” 不等付悠开口,喻珩急忙补充道:“你总归没我熟悉我家,我送你出去。” 付悠没再说什么,轻轻点头。 * 喻汝生和秦繁的速度不可谓不快。 就这么短短十几分钟,整个庄园都守备森严起来,喻珩的别墅更是几乎要被人围成铁桶。 得亏喻珩小时候热衷于翻墙挖洞,给自己院子挖出的狗洞数不胜数,随便找一个就跑了出去。 但喻珩的别墅就在庄园的正中央,两人实在没有办法带着行李箱穿过那些毫无遮挡的大路翻出庄园。 正当喻珩急得团团转,恨不能自己变成直升机载着付悠飞出去的时候,一个瘦小的身影向他们的方向跑来。 喻珩第一反应就是拦下。 手上的动作也丝毫没有犹豫,那个身影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喻珩一把勒住脖子,恶声威胁道: “我看你们谁敢去报信?” “喻珩。”付悠突然出声,将手搭在喻珩胳膊上,示意他松手,“她有话要说。” 喻珩这才冷静些,定睛一看,两人惊讶地发现—— 这是小焕。 即使被喻珩勒得脸色发白,捂住咽喉喘了半天,小焕还是断断续续地说: “少爷……我,我是来帮你们出去的。” 喻珩也是病急乱投医,死马当作活马医,当即就把希望都放在了小焕这小姑娘身上。 “怎么出去?” 小焕弱弱指了指身后。 一辆清洁车。 喻珩、付悠:“……” 不管了,能出去就是好车。 小清洁车颤颤巍巍在庄园内行驶着,没人知道它此刻正在承受钢铁生物无法承受之痛。 一个成年男Alpha和一个成年男Beta正蜷缩在它的座椅边,中间还夹着一个成年女Beta小心翼翼地开车。 机械生命也无法承受这样的痛。 还好,没有人会关注一辆可怜的小清洁车。 而且此时此刻,喻汝生和秦繁认定了两人一定还在喻珩的别墅里,几乎将所有人都喊到了别墅里去,反倒疏忽了外围。 小焕随口编了几句瞎话,就糊弄过去了。 在座位边蜷缩了太久,两人累得腰酸背痛。顾不得抱怨,付悠有些担忧,问: “那你怎么办?” 的确,送付悠逃出来,喻珩只是被训斥一顿,小焕却会彻底失去这份工作。 大概是没想到还会有人关心自己的去向,小焕先是一愣,旋即笑了笑。 “大不了就回老家了,反正在这里工作也没什么好的。” 也许是终于看开了这段时间被打压的经历,小焕的笑很是轻松自在。 “我就是觉得,少爷您和付医生都是好人,不应该被这样对待。而且……”小焕低头,红了眼眶,“以前的事真的很对不起少爷,怪我差点害死少爷。” 付悠刚要说些什么,却被喻珩抢了先。 “不是你的错,你是好人,会有好报。” 阳光下,喻珩的笑容都像是镀了一层金,熠熠生辉。 “谢谢你。” * 到了外面就简单多了,付悠本来打算就此别过,自己打车去机场。但喻珩执意要送完最后一程。 不知出于什么心理,付悠也没拒绝。 坐在出租车的后座上,两人都陷入了沉默。 “你……打算去哪里?” 付悠抿抿唇,犹豫一下,还是将手机递给喻珩看。 “先去M国,正好我刚才问了方主任,那个研讨会还可以再临时加一个人的。后面……可能会临时申请留在M国学习吧。到时候可能还需要你帮忙盯一下你父母。” 苦涩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 明明是在和最喜欢的人说话,怎么会这么苦呢? 太苦了。 泪水在眼眶里蓄积,喻珩强忍着情绪,点点头。 “……好。” “你的病……”付悠轻轻叹了口气,“有问题线上联系我或者联系方主任吧。对不起,说到底是我没尽到作为主治医生的责任。” 喻珩不说话,只是摇摇头。 其实他是有话想说的。 他最想问的问题是—— 还能再见面吗? 亲耳听到付悠说要去研讨会,喻珩还是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情。 一个专攻精神力方向的研讨会。 那我是不是可以在心底抱有最后一丝丝幻想,期待付悠去这个研讨会是为了更好地了解精神力,以后……回来再给我更好的治疗方案呢? 只要我不说出口,就还有幻想的权利。 机场里,方知泽和南青一干人其实早就准备好了,临时收到付悠的信息,才停下脚步来等他。 “还好机票是会方帮忙订的,本来就有空余,不然你想来都来不了。”方知泽埋怨,“不过怎么突然要来了?先前不是说要照顾你的病人吗?” 不问还好,此话一出,付悠的表情立刻僵住了,甚至不敢再回头看一眼停在安检处外的喻珩。 “时间有点赶了,走吧?” 方知泽曲起手指,敲了敲付悠脑门,玩笑道: “回神儿!” “哦,哦哦……对不起,我走神了。” 付悠还在犹豫着要不要最后回头看一眼,南青忽然激动地扯了扯付悠的袖子。 “付医生!你患者好像有话要说!” 时间是世界上最公平的东西,却独独在这一天的天葵市机场偏了心。 刹那间,所有的喧嚣人声都被打上了模糊滤镜,只有遥遥相望的他们被时间赋予了减慢速度的权利。 付悠眼睁睁看着喻珩用尽全力,朝着自己的方向,不顾所有人的目光,大声喊道: “付悠!” “我喜欢你!” “我就想让你知道,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但你不必回应。 我只是……很喜欢你。 32 ? 最珍贵的宝藏 ◎痴心妄想也该有个限度◎ 后来南青回想起来,都觉得那一天实在是太疯狂了。 一天之内,她同时见到自己认识的三个人在机场发疯—— 喻珩大声为爱表白; 付悠行李一丢就要越过安检; 方知泽洪荒之力爆发将付悠拖上了飞机。 她还真是第一次知道,付医生看着那么冷静理智的一个人,居然也可以冲动到这个地步。 直到坐到飞机上,付悠都还未完全平复心情。 他从未在外人面前露出过这样可以称得上是茫然无措六神无主的神情。 “师父,”付悠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背包背带,低着头说,“我对不起他。” 就在拖着付悠登机的混乱半小时里,方知泽已经以惊人的理解能力,了解到了全部经过。 所以即使是现在面对付悠犹如哑谜的一句话,也能轻松理解。 “既然已经上了飞机,就别想了。” 付悠睨了她一眼。 “别看我,你明明知道就算我不拉你,这趟飞机你还是得上。” 方知泽合上手中的医书,抬头看向付悠。他正偏着头靠在窗沿,白云托着阳光照进窗口,光线温柔地在脸颊打下阴影。 道理他都懂。 可偏偏有些事情,不是自己做出的选择,就总会忍不住想象另一条路的美好。 飞机呼啸着自天葵市国际机场起飞,穿越过密布的云层,向着阳光的方向前行。 去M国的航班大约要飞十五个小时,中间还需要转机。 一路上,付悠都没再说过话,只是静静靠在窗边,看着舷窗外飞机起起落落,阴云聚起又散开。 我们的人生就像交错重叠的航线,也许相遇过,也许同行过,但高度层终究会变化,路途中无数天气的干扰,都会让我们最终分别。 喻珩,也许我们再难相见。 * 一年后。 M国的气候实在让付悠难以忍受。为了临时申请常驻M国,他费尽心思写了一堆资料,以为审批下来以后就再也不用受这份折磨了。 结果因为适应不了气候环境,付悠又写了三四份更厚的材料,要求换一个自治州。 好不容易找到了勉强能生活的气候环境,付悠又被这人烟稀少的模样吓了一跳。 奈何还没开始写新资料,付悠就被方知泽拦住了。 “你数数你这都换了几个地方了?”方知泽的声音隔着越洋电话也依旧清晰可辨,“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娇贵呢大少爷?” 话刚说完她就觉得不合适,这个词可太敏感了,但电话也来不及撤回了。 果然,付悠脸上的笑容一僵,好不容易压在心底的回忆又冲破阴霾,清晰浮现在心头。 “他……怎么样?” ——说来也倒霉,付悠本来计划留着喻珩的联系方式,在他身体出问题时还能线上指点一二。 虽然冒了些被喻汝生他们追踪的风险,但好歹也算是尽到了一点作为曾经的主治医生的责任。 结果,飞机落地M国的当天,付悠一行人还没出机场,就发现付悠的手机不翼而飞。 会方派来接机的人见怪不怪,只是口头安抚两句,路上带着付悠去买了部新的手机而已。 付悠一拿到新手机,就急着要加回喻珩。结果发现怎么也找不到他的微信号了。 方知泽推测大概是喻汝生和秦繁将联系方式都换了,只能安慰付悠,好歹是他们亲生孩子,不会放着喻珩的病不管的。 可付悠担心的哪里只是这个。 方知泽看他魂不守舍的模样,自己也心疼,好说歹说找温院长想要偷偷加回喻珩的联系方式,时不时私下联系几句问问情况也好啊。 温院长也是左右为难。 一边是坚持不懈每天早上六点敲院长办公室大门的方主任; 一边是态度坚决家大业大的喻家。 最后大家各退一步—— 方知泽不能直接联系喻珩, 喻家默许喻珩自己私下传些讯息出去。 就这样中转几人,达成了一种犹如地下党传讯的诡异和谐。 “他都挺好的。”方知泽叹了口气,“不让你加他,这是为你好,万一被他们找到了,你说你一个人在M国孤立无援的,你怎么办?” 道理谁都懂。 可如果感情可以随便控制,那又哪来那么多的飞蛾扑火? 电话那边,沉默的时间越长,方知泽的担忧就多几分。 就当方知泽忍不住要开口再劝两句的时候,电流伴随的沙沙声传来。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付悠的声音含上了几分苦涩意味。 “好,我知道了。谢谢师父。” 付悠放下手机。 他刚调到这家医院没几个月,对于M国的医疗制度都不太熟悉,只能自己默默摸索。 好在同事还算热情,不至于让付悠太尴尬。 “嘿!早上好啊付医生。”这是科室里最热心的同事,奥菲斯,“楼下的咖啡,加奶加糖,要来一杯吗?” 付悠抬头,对他微微一笑:“我喜欢冷萃。” 奥菲斯耸耸肩,表情颇为可惜。 “即使你已经来到这里好几个月,我依旧无法相信,会有这样一个美丽聪慧的东方美人从天而降——” 又开始了,付悠有些头疼。 这位同事什么都好,除了想追自己。 付悠也不知道最近这是怎么了。 不止是同事,他甚至经常遇到患者手捧鲜花前来告白。 就连你是星星你是月亮你是宇宙的唯一这种经典八点档台词,付悠现在都能面不改色地听完,然后礼貌拒绝了。 仿佛前二十几年的桃花全都集中在这一年内爆发了。 但大多数人被付悠拒绝一次也就遗憾地放弃了。 唯有奥菲斯坚持不懈。 付悠只能假装没听见,点头敷衍着。 奥菲斯像是丝毫没有察觉到付悠的敷衍,继续兴致勃勃分享着: “你想来看看我的新作吗付?我觉得这是一篇神握着我的手写下的文章!Science都应该以能够收到我的这篇文章而感到荣幸!” “那可真是太厉害了。”付悠打开电脑,手上敲敲打打的动作仍未停止,“什么课题?” 奥菲斯那边突然没了声音,等付悠好奇回头时,正好看到奥菲斯作心痛状,捂着心口扶着桌角就要哭出来了。 “我太伤心了,付。这篇文章我在这三个月里至少和你提了三十遍!你终于愿意关心一下它了吗?” 三条整齐的黑线从付悠额角落下。 “可惜我根本没办法拒绝美人。”奥菲斯施施然放下手中的咖啡,“看你那么想知道,我就大发慈悲地告诉你好了。” 谢谢,并没有很想知道。 “是有关精神力受损后的治愈方案的。” 听到这些字眼,付悠下意识站起来,还没反应过来就先脱口而出—— “能给我看看吗?” “喔!” 一声怪叫在办公室里回荡。 “亲爱的你知道吗?要求看别人未发表的论文实在是一件很失礼的事。”奥菲斯伸出一根食指左右摇摇,“可惜,你不是别人。所以——” “当然可以啦!” 明明已经断开联系一年之久,依旧会忍不住想要关心他的现状,留意精神力损伤有关的论文…… 付悠,你这又是为了什么呢? “……为什么选这个小众话题呢?因为我看了一年前那场研讨会上你的发言。我相信你一定是因为特别喜欢这个方向,所以才会了解研究特别多的,对吧?我也想了解你喜欢的方向——” 奥菲斯突然停下,歪头看向付悠。 “嘿!付,你怎么了?” 付悠这才回过神来,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我还有事,我还有手术,我先走了。” 几乎是落荒而逃,付悠夺门而出。 “那论文你还看吗——要不我发你邮件?”奥菲斯从身后的诊室里探出头,大声问道。 留给他的只有一个衣摆飞扬的背影。 * 最终奥菲斯还是把他的论文发在了付悠的邮箱里。 顺带附上了一次周末的咖啡馆约会邀约。 M国的深夜,付悠蜷在小出租房的躺椅上。黑夜的侵染被暖黄色灯光阻挡,给付悠笼罩下一片温暖的小世界。 他就这样蜷缩在其中,仿佛只有这样才是安全的。 犹豫再三,杯中的咖啡都见了底,付悠才按下鼠标,打开了那封邮件中的文件。 我只是好奇而已。 我只是想知道别人会对精神力受损这个症状给出什么治愈方案而已。 我不是在思念谁,更不是在期待什么…… 付悠长呼一口气,看向屏幕。 【Research on Treatment Plans for Mental Injury】(关于精神力损伤后的治疗方案研究) 【Author: Orpheus Smollett】(作者:奥菲斯·斯摩莱特) 也许奥菲斯真的有在这方面发展研究的潜质吧。 付悠越看越入神,不知什么时候还翻出了那个专门为一个人准备的笔记本,一字一句认认真真地开始分析论文。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笔记上停滞了将近一年的日期再次刷新。上面是满满的论文摘抄和思考。 付悠:…… 他突然觉得很累,前所未有的疲惫。付悠站起身,放下笔记本,窗外的星星依旧在闪烁。 地球的那一端是看不到这里的星星和月亮的。 我们甚至不能看到同一时刻的夜空,又怎么可能肩并肩走在同一条街道上呢? 月光撒下的银色缀在付悠眼角,没人分得清那是月光还是泪光。 痴心妄想也该有个限度。 付悠自嘲摇摇头。 早就该放下了。 虽然今天才想通,但也不算太晚。 转身从阳台回到房间,付悠盯着桌面的笔记本看了半晌,轻轻叹了口气。 本想直接付之一炬,又想放到楼下的垃圾桶,可这两个想法刚一冒出,心口就抑制不住地刺痛。 最后却也只是锁进了房间的保险柜里,将钥匙随手扔了。 记忆是最珍贵的宝藏,我不会丢掉它,但我会封存它。 【📢作者有话说】 依旧不知道说什么。 心好累,时常觉得自己是个神经病orz 33 ? 竟是故人 ◎谢谢你的生日祝福◎ M国某机场。 来往路人皆步履匆匆,有的是囊中羞涩的背包客,有的是跨国工作的牛马,有的是充满期待的留学生。这里的每个人都在匆忙地向着自己的目的地前行—— 除了那个神秘男子。 用黑色围巾捂住面部并不是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打扮,毕竟M国警匪片里几乎人人如此,见多了大家都脱敏了,默认此人乃是中二病晚期患者。 但如果是黑围巾+黑帽子+黑色大衣+只有一个小手提箱+眼神游离…… 那就该是重点怀疑对象了。 喻珩就这样出现在了M国,猝不及防。 好吧其实是早有计谋。 手上的那个小手提箱里装的不是生活用品,而是喻珩的身份证护照银行卡现金……甚至连户口本和几套他自己的房子的房产证都放在里面。 问就是携全部家产离家出走了。 为了偷这点证件,喻珩装乖装了小半年,甚至连丢在房间角落里吃灰的经商财经类书都搬出来学了一遍,好不容易等秦繁放松警惕,立刻溜出来了。 大少爷自认已经做好了完全的准备,唯独忘了一件事—— 他甚至不知道付悠现在在哪个州。 还好,他还能联系方知泽。 狂翻通讯录半小时后,喻珩终于从犄角旮旯里找到了特意藏起来的方知泽的聊天框。 小狗炖酸菜鱼:【方主任,我现在在M国,你知道付悠在哪个州吗?】 收到消息的那一刻,除了震撼,方知泽不知道应该用什么来形容自己的心情。 这大少爷怎么还真自己跑出来了??? 方知泽试图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以前辈温暖宽广的胸怀来劝慰这个迷茫的愣头青迷途知返—— 方知泽:【你们都还年轻,还面临着很多问题。你父母、你们的身份差距、你的病情、付悠的特殊情况,这些都是横亘在你们中间的麻烦。一年前你们就没办法解决这些问题,付悠还因此被迫来了M国。当时你不也是知情的吗?怎么现在又要来把他带回去了呢?还是要慎重考虑,不要冲动行事……】 小狗炖酸菜鱼:【付悠在哪个州?】 方知泽:…… 敢情这孩子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算了,我是管不了了! 方知泽愤愤想着。 虽然付悠嘴上说着自己放下了,可就他那比水泥浇筑还实的心眼,骗骗自己还差不多,根本瞒不住方知泽的眼睛。 一年下来,她看着付悠日渐消沉,又怎么会不心疼。 万一…… 她是说万一, 万一两个孩子真能走到一起呢? 怀着这么一点不太切实际的幻想,方知泽叹了口气,将付悠的地址发了过去。 想了想,又添上一句; 方知泽:【照顾好付悠。】 这次喻珩回得很快。 小狗炖酸菜鱼:【一定。】 倒霉果然是喻大少爷刻在骨子里的属性。 因为之前不知道付悠的地址,他又是急吼吼买的机票,随便选了个M国的地方,连落地哪个州都没看清就飞来了。 现在对着手机上的地址,喻珩陷入了沉思—— 他和付悠目前的距离连线,正好能给M国地图系个安全带。 【永不言弃的喻大少爷】发动【我有钱我不怕】技能,立刻买了最近的一趟航班,行李还没在手上拿热乎就又送上了飞机。 于是他转身就走了,向付悠的方向飞去! 付悠,我来了。 * “……If this treatment plan still doesnt work, I will rmend the patient to undergo surgery.”(如果这个治疗方案还是不行的话,我就会建议患者做手术了。) 付悠匆匆说完最后一句,转身脱了外套就准备离开。 “诶,付医生你要去哪儿?”一个护士被付悠带起的风扑了满脸,面红耳赤地问。 姑娘嗓门挺大,霎时间整个走廊都往这个方向看来。 付悠扶额,现在要做什么都已经晚了。 因为—— “不要急着走啊付!”奥菲斯的声音响彻走廊,“你还没有回复我的邀约!我知道你看了邮件了!” 躲是躲不过去了,看来只能正面回应了。 付悠的背影僵在原地,片刻后笑眯眯地转过来,说: “奥菲斯,谢谢你的喜欢,但是我有伴侣了。” 奥菲斯大惊失色:“不可能!这几个月我都没有见过你身边有别人!” 随后,奥菲斯又追问起来: “是Alpha、Omega还是Beta?男的还是女的?你喜欢ta什么?我可以变成你喜欢的样子……” 付悠被吵得晕头转向,随口胡诌道:“Alpha,男的,我就喜欢钱,最好能用钱砸死我。好了奥菲斯我真的该下班了祝你夜班愉快!” 最后几句付悠几乎是以rap的速度蹦出来的,尾音还没结束,人已经跑出去二里地了。 奥菲斯被付悠牌小汽车的尾气扬了一脸,只留下满脸的不可置信。 绝对不可能,他从来没见过付悠身边有有钱的男Alpha出没! 付一定是因为害羞,才胡说八道搪塞我的! 奥菲斯自信点点头,又开始盘算下一次邀约。 一路狂奔逃回自己的小公寓,付悠才喘了口气。 这都叫什么事啊! 付悠自认也不是什么绝世大美人,也没什么狐狸仙的本事,怎么就能招上这么些麻烦。 习惯性打开手机想看看消息,可发现除了几条祝他生日快乐的软件短信,再没有任何一条消息了。 也是,付悠朋友并不多,离开得又太悄无声息。至今科室里都有不明就里的人不知道付医生去了哪儿,还以为他仍旧在喻家当大少爷的私人医生。自然也不会有太多人记挂着他,更别提发消息了。 付悠无声叹口气,把手机扔在一边,翻开书桌边那本已经快要被翻烂了的《人类精神力起源史》。 可能是终于熬到下班了,片刻后,方知泽的消息也来了。 方知泽:【生日快乐,在外照顾好自己。】 付悠心里一暖。 还是有人记得他的。 可伴随着方知泽消息而来的,还有另外一个好友申请。 头像是空白的,昵称是熟悉的。 是方知泽推荐来的。 付悠看着那个好友申请,陷入了久久的沉默。 沉默着沉默着,手一抖,通过了。 付悠:…… 那边反应很快,付悠前脚刚通过好友申请,后脚语音通话就打过来了。 付悠盯着自己的手看了半晌,一脸苦大仇深,都怪手,让自己又心软了。 要不……再手抖一次? 正当付悠犹豫的时候,语音通话已经因为时间太长而自动挂断了。对面没有放弃,而是停了几秒,发来下一个邀请。 第一个邀请不回应就算了,如果邀请两次都不回应,会显得自己很没有礼貌的。 付悠就这么想着,逻辑自洽后立刻合情合理地接了通话。 接通提示音响起,穿梭过这一年的光阴,直奔过去。仿佛中间那一年的时光都被压缩了,他们昨天还站在一起。 很显然,陷入沉默的不止付悠一个人。 两道呼吸声在通话中交汇。 “……晚上好。” 果然,问好可以永远是破冰的开场白。 付悠敏锐地察觉到不对。 他说晚上好,但这里是M国。 “你在M国?” 句子是个问句,尾音却没有丝毫不确定的上扬。 “对。” 付悠呼吸一窒,刚才打好的腹稿全都噎在喉咙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28岁生日快乐。” 电话对面响起的声音实在是太熟悉了,和机场那天的一模一样,一点都没变。 见付悠迟迟没有回应,喻珩又慌张起来。 “我不是要打扰你,我,我就是想看看你过得好不好,听到你的声音……就很好。” 终于有问题可以回答,不至于找不到话题了。付悠松了口气,开始背考题答案似的陈述: “我过得很好。我在洛杉矶的一家医院,我工作得很好。我有一个小公寓,我一个人挺好的。我同事都很好……” 熟悉付悠的人都知道,他就算是梦话都不可能这么颠三倒四,毫无逻辑可言。 回忆如潮水,汹涌着蔓延过胸口。付悠几乎要呼吸困难。 “我还很忙,谢谢你的生日祝福,我……” “挂了”这两个字就是那么难说出口,以至于付悠逃也似的挂断了电话,手机立刻关上,人直挺挺地倒在床上,不知所措。 怎么偏偏就在这个时候来了呢? 怎么偏偏就在自己刚刚下定决心要忘了他的时候来了呢? 头好痛,想不通。 付悠第一次面对问题生出逃避的想法,一把扯过被子盖在自己脸上,蒙着头兀自头痛。 恰好这个时候,手机电话铃声又响起来了,付悠立刻翻身坐起,毫不犹豫地接了电话。 那头却不是他想要听到的声音。 “付!你终于愿意接我的电话了。你是因为不喜欢喝咖啡才拒绝我的邀约的吧。没事我能理解你们东方美人的优雅含蓄。这次我在洛杉矶找到了一家茶餐厅!听说你们都很喜欢喝茶,怎么样要不要考虑一下?” 付悠被吵得头痛无比,立刻就想挂了电话回归龟壳里。 电话那头,奥菲斯都被他挂电话挂出经验了,及时开口道: “付你是不是又想要挂断我的电话?没有关系我不会介意的。我可以再给你打一个电话。我一向十分包容你这样的美人。丢下那个男朋友,考虑考虑我吧。” 付悠:“……谢谢你,不必了。” “你真的有这样一个有钱的男性Alpha伴侣吗?为什么我从来没见过他?如果我也变得有钱,你会喜欢我吗付?” 付悠这才想起来自己下班前随口捏造了一个男朋友,仔细回想一下自己当时构思的形象…… 竟是故人。 【📢作者有话说】 我也想狠狠用更新砸死读者……现生不允许啊[爆哭][爆哭][爆哭]下本,下本一定 34 ? 一半放回忆 ◎你喜欢我什么?◎ 付悠本来都已经决心忘掉过去了,却不想自己的决心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脆弱了。 喻珩一个电话打来,就这么一听见他的声音,过往的记忆便犹如潮汐般上涨,直至淹没头顶。 付悠直觉自己需要散散心。 需要将所有一切的情感都抛之脑后,只是单纯享受每一条街道,享受洛杉矶这座城市,享受生活,享受自己。 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被谁影响成这个样子,付悠也养成了这说走就走的性子—— 想散心就立刻给领导发了个邮件请假。 只不过,他在想理由的时候犹豫了一下,不知道怎么解释自己这个突然的决定,最后决定写上: 我失恋了。 倒也不算假话? 发完就彻底关机,不给任何人打扰自己的机会。 他还就不信了。 不就是忘掉一个人? 能有自己大学背下那些医书更难吗? * 二月的洛杉矶连空气都是冰冰湿湿黏黏的,一出门就糊了人一脸。 付悠有心当一次街头忧郁男子,天气却没给他机会,手里的咖啡都冰了,围巾也不敢围成什么氛围感造型,结结实实给自己脖子捆了一圈。 凉点好啊,冰一冰过热的大脑。 “付!” 冷风中的这一嗓子,嚎得付悠什么闲情逸致都没有了。 付悠惊恐回头,正对上刚才买咖啡的店面里一张兴奋的大脸。 “付你怎么在这里?我记得你今天应该在医院上班的啊,我刚才正准备给你买一杯好喝的冷萃,亲自给你送过去呢。” 奥菲斯朝付悠展示了一下手中的咖啡,一脸遗憾。 在脑子里转了一圈,付悠才想起来,今天好像本来是奥菲斯约自己在咖啡馆的日子。至于咖啡馆…… 付悠抬头看看店名,还真是这家。 “我今天请假了。”付悠言简意赅解释完就想赶紧逃离。他现在实在是怕了一切和感情有关的东西,不管是人还是事。 “那真是太遗憾了。”奥菲斯自顾自地滔滔不绝,“既然如此,那就是缘分让我们在这里相遇的了!正好在我的假期请假,付你说这是不是天大的缘分?!我的上帝啊,我必须请你吃一顿饭来庆祝一下!” “奥菲斯,”付悠开口叫住激动无比的奥菲斯,“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这是一个很正式的开头,奥菲斯自然很认真地对待,将付悠不由分说拖进咖啡馆里再说。 咖啡馆里一片暖融融,付悠呼出一口气,摘下围巾,又解开大衣,露出内里米白色的毛衣,修身又时尚。 奥菲斯坐在对面,看得眼前一亮又一亮。 也许暂时的逃避可以缓解眼前的困境,但他总不能当一辈子鸵鸟吧? 刚才站在冷风里,付悠就悟出来这么一个道理,立刻就决定从奥菲斯下手,逐一击破。 喝了一口凉透的咖啡,付悠平静开口: “你喜欢我什么?” 奥菲斯亮晶晶的眼睛注视着付悠,好像有说不完的话藏在里面。 “付,你根本不懂,你就像一颗耀眼的流星。呜~砰!一下降落在了我面前!”说着,奥菲斯还手舞足蹈比划起来,“我从未见过这样美丽聪慧的人,又是这样命中注定的缘分让我们相遇,怎么会不喜欢你呢?” 付悠注视着咖啡的眼神微微闪烁—— 命中注定的缘分让我们相遇,我又怎么会不喜欢他呢? “可是……”付悠狠狠心,继续说下去,“你考虑过很多现实的问题吗?” 付悠也不知道自己现在是在和奥菲斯探讨,还是在透过奥菲斯看着别人。 “现实的问题?”奥菲斯一愣。 “我们都是医生,都清楚Alpha、Beta和Omega的生理构造。首先从生理上而言,你是Alpha,你有易感期你有标记的欲望你不能克制自己的本能。但我是Beta,我什么都给不了你,不是吗?”付悠眉心紧蹙,没再向奥菲斯的方向看一眼,只是自顾自说下去,“我以前在Z国的医院科室轮转的时候,见过无数最开始山盟海誓,最后因为生理需求完全没有办法协调的伴侣。这难道不是需要正视的现实问题吗?” 一口气说的话太多了,付悠停下来喝了口咖啡,不仅没觉得解渴,还越发干涩。 奥菲斯被他这一长串砸懵了,本来要说的话也都抛到了脑后。 “还有,”付悠狠狠心,干脆全都说出来,“你拥有一个幸福的家庭,我却是从Z国落荒而逃来到这里的孤家寡人。这是社会地位上的差距。” 看着奥菲斯空白的表情,付悠长舒一口气,不知道自己这是在扎谁的心。 “总之,你完全没有考虑任何现实因素,喜欢又能怎么样?喜欢又不能当饭吃。” 说到最后,付悠眼睛一酸,尾音都颤抖起来。 “付,你……”奥菲斯表现得大大咧咧,却并不是个神经大条的人,反倒心思细腻得很,“这些话,你本来是想对谁说的?” 对谁说的? 对那个很有钱的男Alpha说的。 付悠苦笑,没理他。 “没有关系,你可以尽情向我倾诉这些。”奥菲斯对付悠笑笑,小虎牙露出半颗,“虽然我很喜欢你,但并不会强迫你什么。即使你真的要狠下心拒绝我,我还是愿意做你最好的朋友。”方便随时抢婚。 当然,后半句奥菲斯可不敢说出来。 “这是你想要和你那个……唔,很有钱的Alpha男朋友说的话吧?” 看付悠的表情,奥菲斯心下了然。 “你和他说过这些吗?” 好好的婉拒变成了情感分析大会,付悠有意挣扎,最后还是说了实话。 “没有,而且我们现在情况挺复杂挺尴尬的……” 奥菲斯一挥手,无奈一笑。 “笨蛋,那都不是重点。” 笨蛋一噎,双手拢住咖啡,低头不想说话。 “我只有三个问题。” “第一个,你喜欢他吗?” “第二个,他喜欢你吗?” “第三个,你们对对方有信心吗?” 付悠张张嘴,没说出口。但心里已经有人大喊着叫出了答案—— 喜欢!喜欢!怎么会没有! 偏偏对面还坐着一个仿佛会读心术的鬼。 鬼一眼就看穿了付悠的想法,一摊手,努努嘴: “喏,这不就有答案了?” “可是——” “别可是了我的付医生。”奥菲斯扶住额头,“你就是顾虑太多了。一直把头埋在沙子里的鸵鸟是不可能躲过天敌的,它只会变成一顿大餐。人生就是要勇敢一点啊,爱情而已,你不尝试怎么知道行不行呢?” 付悠被这一番话说得那是哑口无言,连反驳的心思都没有了。 但最打动他的还是这一句—— “如果不勇敢,那叫什么爱情呢?” 小小的咖啡馆很有情调,点的是冬日森林似的香薰蜡烛,气味逸散在空气中,让人不自觉就放松下来了。 “真没想到,我们第一次约会,竟然是我在给你和你的男朋友解决感情问题。” 这话一出,奥菲斯自己都觉得好笑,肩膀一耸一耸的。 付悠倒是因此心生愧疚,满脸不好意思,却被奥菲斯打断了。 “停,付,我说过我只是喜欢你。既然你已经有了这样喜欢的男朋友,我就只好申请成为你最好的朋友了。” 奥菲斯眨眨眼,小虎牙又藏不住了。 “你会批准吗?付医生。” 付悠鼻子一酸,慌乱点点头。 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以前也没这么感性啊? 奥菲斯将自己面前的咖啡推到付悠面前,轻声说: “付,喝些甜的吧,加奶加糖,很好喝。” 这下彻底忍不住了。 付悠借着杯子的遮掩,看向窗外街边。泪珠就这样渗出,在睫毛上轻颤几下,悄然滚落。 好不容易为自己竖起的高墙,却只需要这么几句话,就能崩溃坍塌。 究竟是话语的力量太大,还是筑墙的人心太软? * 原本计划好的散心,就这么被奥菲斯一场谈话打乱了。 付悠现在满心满眼全是那人,哪里还有散心的心思。 但是假都请了,浪费自己的假期也不太合适,付悠也就放心大胆当了回宅男。 小小的出租屋根本容不下这么一颗火热的心。 付悠刚想翻点和喻珩相关的东西出来,突然想起来这些东西都在保险柜里,保险柜的钥匙两天前刚刚出现在楼下的垃圾桶。 付悠:…… 自作孽,不可活。 偏偏越是找不到,付悠心里就越是抓心挠肝式的难受。 看着那个结结实实上了道大铁锁的保险柜,付悠气笑了。 两天前把这玩意儿锁上的时候,也没说防的是两天后的自己啊! 被铁锁劝退这种事,付医生做不到。 付悠转头去找邻居老奶奶,半晌,拎了一把寒光闪闪的斧头回来。 小小铁锁,拿命来! 铁锁,卒。 尘封……足足两天的保险柜再次打开,付悠却像是历经了多少春秋似的,又忍不住要落泪。 翻看着其中的一张张,一页页。有喻珩的病历,有付悠写下的精神力论文相关笔记,有喻珩闲来无事写写画画逗付悠玩的小纸条…… 绵绵密密的情意从中蔓延而出,仿佛捆住了心脏,每翻动一页,都会有一种名为思念的刺痛。 喻珩大概以为付悠走时太过匆忙,将这些全都遗落了。 事后,他去付悠的房间寻遍了,就连付悠的听诊器都找到了,也没找出来这些东西,还以为是秦繁喊人给烧了扔了,气得大闹一场。 却不曾想过,当时付悠那个小小的行李箱里,一半放衣服,一半放回忆。 【📢作者有话说】 才两章,保险柜你死得好惨呐 35 ? 冲动守恒定律 ◎神秘患者驾到!通通闪开!◎ 付悠原计划的散心长达七天,请的假也就有七天之久。 秉着浪费什么都不能浪费假期的想法,付悠硬是在小公寓里,对着那个破碎的保险柜坐了七天。 七天,足够感情发酵,酿成一壶醇厚回甘的酒,等待那人回来尝尝它的味道。 但是,自从付悠生日过后,他便再没收到过来自喻珩的消息。 那个置顶在最上方的聊天框就像洛杉矶的深夜一样沉默寂静,没给付悠一丝一毫的讯息。 付悠无数次想要率先开启话题,聊天框里删删改改都快写出一篇短论文了,最后却又一键删除。 问就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付悠自认不是那样冲动的人,再大胆也不会莽莽撞撞到直接表白或是彻底捅破两人之间的窗户纸。 他从未如此患得患失过。 可能喻珩也没那么喜欢自己? 可能喻珩来洛杉矶只是旅游? 可能那晚的电话只是出于对曾经好友的关心? …… 辗转反侧的夜晚,从来都不止一个人在经历。 洛杉矶的一家酒店里,床上厚厚的被子隆起一个人形的轮廓,一会儿扭动一会儿折叠…… 被子飞卷而起,露出下面纠结崩溃的喻珩。 “所以付悠到底是什么意思?!” 现在是洛杉矶的凌晨四点,喻珩掐指一算,林予星应该刚刚起床。 喻珩直接一个电话打了过去。 疲惫的声音从大洋彼岸传来: “……喻珩你吵到我睡觉了!有屁快放!” “你说付悠到底对我有没有感情?”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样的沉寂,片刻后突然爆发出一阵恶龙咆哮。 “这已经是第十遍了!喻珩你是不是有病!!!” 强忍住破口大骂的冲动,林予星暗暗下定决心,这绝对是最后一次给这个死恋爱脑出主意。林予星咬牙切齿道: “你现在,立刻,马上,就滚去付医生在的那个医院。不管你编出什么奇怪的病来,总之把自己送进付医生在的科室。剩下的再把握不住……” 林予星冷哼一声: “那你还是比较适合当一辈子单身狗——” “嘟——嘟——” 看着手机上清晰的“电话已挂断”,林予星的笑脸崩碎一地。 这不知好歹的狗东西! ——狗东西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个名号,只知道受了林予星这番鼓舞,现在的喻珩充满了自信。 不就是装病卖惨死缠烂打吗? 这个喻珩最在行了。 * 人果然不能多放假。 这是付悠在寒风中往医院跑的路上悟出来的道理。 只是休息了一周的时间,他竟然懈怠到连手机闹钟都能忽略! 简直罪大恶极! 还好医院今天看上去并不怎么忙碌,也没人来计较付悠迟到的这十几分钟。 眼看着就要偷偷摸摸溜进医院大门了,突然看见奥菲斯迎面走来。 付悠下意识转身想跑,可转念一想—— 不对啊,上周两人都把话说开了,现在应该也没什么避嫌的必要了吧?如果还是遮遮掩掩躲躲藏藏,反倒显得像是自己心虚了…… 转身的动作一顿,付悠扭头大步走过去,恨不能将“清清白白”四字刻在自己脑门上。 奥菲斯见付悠这幅昂首挺胸的模样,一眼就看穿他心中所想,笑容加深几分。 “付!你终于回来了。” 奥菲斯张开双臂,试图讨来一个拥抱。但付悠不动声色闪到一边去了。 奥菲斯挑挑眉,毫不在意继续说道: “你知道我有多想念你吗?哦别误会,只是朋友间的想念。” 付悠被他脸上略显促狭的表情迟到了,只能尴尬避开那火热到几乎要灼伤自己的目光。 “好了不逗你玩了,”奥菲斯刻意一撩头发,浅棕色的发丝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有正事的。上次看你对精神力这方面很感兴趣?” 付悠犹豫一下,还是点点头。 既然已经决定了要重新拾起这段关系,那么就从重新研究精神力开始好了。 “那正好,”奥菲斯晃晃脑袋,“今天早上突然来了一个自称精神力损伤的患者,说什么都要全科室医生来给他看病。本来都快被保安当成精神病丢出去了,还好我拦下来了。既然你感兴趣,就一起来看看吧?” “好。” 答应得痛快,可等付悠上了楼,见到了那个所谓的“患者”,他是如此后悔,希望自己今天根本没有出现在医院—— 这是哪门子的天降患者?! 付悠扭头就要走,却被“患者”叫住了。 “付医生,你确定要这样丢下我吗?” 据说电子产品传递的声音总会有一些磨损。当电话里的那个人真的出现在自己面前,出现在距离自己不到十米的地方,作为一个真真实实会呼吸有温度的人出现在自己的世界里时,付悠只觉得被鼓点般的心跳和急促的呼吸淹没了。 这一切都太不真实了。 即使早已做好准备,但猝不及防见到这个人的时候,还是会眼前模糊一片。 喻珩说的是中文,科室里其他人面面相觑,都听不懂。 还有个护士看付悠反应不对,小声问他: “Dr. Fu, is this person threatening you? If you need help, I can call for security.”(付医生,这个人是在威胁你吗?如果你需要帮助,我可以喊来保安) “……不用。”付悠虚弱摆摆手。 倒是在一旁吃瓜的奥菲斯嗅到了一点别样的味道,目光饶有兴味地在两人之间来回逡巡着。 喻珩像是一点都没感受到氛围的尴尬一样,一把推开了身旁的护士,三步并作两步向付悠冲过去,拉住他的衣袖—— 就像以前在喻家那样。 “付医生,你说过你不会抛下你的患者的。” “你说过你会负责到底的。” “你说过会治好我的……” 说着说着,喻珩的声音都带上了几分哽咽: “付医生,我心好痛,也可以治的,对吗?” “……” 付悠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应对,下意识就想要板起脸来,表现得冷淡些。 可五官就像是不听使唤了一样,怎么也做不出冷淡的表情。手也像是脱离了掌控一样,怎么也舍不得甩开衣袖上的挽留。 最后,他只能无力地说: “你……你先放开。” 然后喻珩攥得更紧了。 “心痛能治的,对吗?” 回头的那一刹那,对上那一双含着雾气的熟悉的眸子,付悠再说不出一句拒绝的话了。 那双微微上挑的眼睛里藏的是抑制不住的深情。恰如墨绿森林中氤氲着的浓雾,总能瞬间击垮付悠心底所有的防线,他不由自主地靠近两步,下意识想要像从前在海河边安慰喻珩一样,安抚一下眼前这只沮丧的大狗。 喻珩趁机反手抓住付悠另一只袖子,面上却依旧可怜兮兮。 “那付医生你能治好我的,对吧?” 见付悠不答话,喻珩愈发着急。 “我的病真的很简单的。病因……病因就是你。” “……” “而且也很好治,只要让你天天在我身边,不要再离开,不要拒绝我……” 越说越离谱,即使知道身边的同事一个都听不懂,付悠还是慌了神,下意识像从前一样一手捂住喻珩的嘴,低声呵斥道: “你别乱说!” 但脸上的表情不会说谎。 他的眼中明明就带着笑。 奥菲斯一脸了然。 真是巧了。一周前刚开导完付悠,看来现在这位,就是那个有钱的男Alpha了吧? 他转过头去,背对着僵持的两人。 “Hey guys,Its time to leave this place full of love~”(是时候离开这个充满爱情的地方了) 等两人回过神来,房间里已经空空荡荡,再无第二个人了。 只有付悠手机上收到来自奥菲斯的一条消息: Orpheus:【不要太感谢我哦~陷入恋爱的小傻子】 付悠:“……” 既来之则安之,这么好的条件都送到自己面前了,付悠也只能勉为其难地接下了。 “那就……聊聊吧。”付悠趁机夺回了自己的衣袖。 喻珩绞尽脑汁,想找出一句足够聪明的话来作为开场白—— “你还好吗?” 太俗套,而且在电话里就用过了。 “快回来吧。” 太卑微,而且莫名感觉无理取闹。 最后,他选择…… “我喜欢你。” “咳咳咳咳……咳!” 房间内爆发出一阵激烈的咳嗽声,付悠刚喝进嘴的水全都喷了出来,作天女散花状。喻珩一边手忙脚乱地找抽纸,一边分出一只手来给付悠顺气。 不至于吧…… 一年前不都表白过一次了吗? 付悠斟酌了半天措辞,结果发现任何委婉的说法在喻珩面前都是狗屁。这人只会乐颠颠地勇往直前,不撞南墙不回头,撞了南墙撞破头。 他想挽回是真,可这……这也太突然了吧! 也许这就是冲动守恒定律吧。 当喻珩足够冲动时,付悠所有的冲动都会被吸干,变回那个冷漠的付医生…… 付悠突然萌生出了想要逃回公寓,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一团,挡开这一切情情爱爱的想法。 古人云:圣人固有一败,或败于小人,或败于爱情。 很显然,付悠即将输给后者。 一周前奥菲斯的劝说全都成了过眼云烟,喻珩一句话一吹,就彻底散了。 付悠不说话没关系,屋里还有一个喻珩会说话。 “我真的很喜欢你。” “不对,不能这么说……” 付悠:“你……” “我爱你。” 【📢作者有话说】 诶嘿嘿嘿【洛杉矶】追妻副本启动~ 36 ? 最好的安排 ◎我爱你[双向表白hhhhhhhhhhhhhhh]◎ 爱。 这个字的意义是不一样的。 喜欢,可以是对一朵飘过的云,可以是一颗好吃的糖,可以是对一支动听的歌。 喜欢是自由的,灵动的,泛着夏日游乐场的橘子糖甜味的。 但爱不一样。 其中包含了太多太多深沉的,汹涌的情感和责任。 是从一而终的,庄严神圣的,不可背叛的。 说了爱,就要爱一辈子。 付悠坚定认为,人可以说一百句喜欢,一千句喜欢死了。 但是只能对一个人说我爱你—— 以爱情的名义。 现在,他可以确定的是,喻珩绝对不是以亲情譬如父爱的名义说出这句话的,也不是以友情的名义…… 那么…… 他不愿,或者说是不敢再深思下去。 这份看着上去过于沉甸甸的感情,自己真的能接得住吗? 喻珩又真的能保证,这份感情永远属于自己吗? 付悠不知道,也不敢相信。 大概上天是公平的,给了一个人足够多的智商和天赋,就总想着要扣掉些什么。 付悠就是那个被扣掉了恋爱这根弦的倒霉蛋。 面对这样炽热的话语,他将其在大脑里过了一圈,下意识做出的反应是—— 仓皇后退三四步。 直到腰抵上了桌沿,自己退无可退。 看付悠这个反应,喻珩差点以为自己是什么强抢良家妇男的恶霸。 “不是,我……” 喻珩紧急思考了一下自己的措辞,难道是还不够真诚? “我真的,真的,真的很爱你。” 三个“真的”,这诚意,不得拉满了?! 不过看反应,付悠应该一点都不这么觉得。 付悠肉眼可见地更加慌乱了。 为什么是我? 为什么爱我? 真的能爱我一辈子吗? …… 他有太多太多的悬而未决,面对这过于直白的炽烈,只能节节败退。 一次又一次的退缩,喻珩一定会知难而退的对吧? 总不会有傻子一直这样留在原地等自己—— “我不管,反正就是你了。” 付悠:“……” “我就是爱你。我天天说给你听。总有一天你会相信的。” 付悠说不清那双眸子里闪烁的是什么,大概是一种名为执着的念想吧。 “随便你吧。”付悠感觉自己在这里再多待一分钟,都会被这份堪称恐怖的热情侵蚀至万劫不复,满心只想着赶紧找个没人的地方冷静冷静,“我,我真的还有事,先走了。” 付悠话还没说完,就已经冲出了房间的门。尾音被门板无情地夹断,留在了房间内。 喻珩却没有丝毫要阻拦的意思,看着付悠夺门而出,露出一丝笑意。 付医生连逃跑都那么可爱! 经过这段时间对情感大师林予星同志的骚扰,喻珩自认为已经胜券在握。 林予星说过,付悠的眼神里就是有自己的!只不过是比较内敛。 喻珩相信,这都不是问题。 * 一离开医院,喻珩就旁敲侧击地从其他医生口中问出了付悠的住址。 看着那又老又破的公寓楼,喻珩心底一阵刺痛。 原来他过得不好,他过得一点都不好。喻家给付悠的施压是全方位的,以至于付悠甚至在M国都小心翼翼。 为了自己伟大的计划,喻珩果断地想要租下付悠邻居的房子。奈何邻居老奶奶说什么也不同意,喻珩的钞能力就这么失了效。 于是喻珩退而求其次,租下了付悠楼下的公寓。 看着公寓内逼仄的陈设,喻珩忍不住开始想象付悠在M国的这一年。 听方知泽说他换了好几个州才选定加利福尼亚州。之前颠沛流离的生活,一定不好受吧。 挤在这小小的房间,看着窗外的月光星辰,你是否也有那么一瞬间,是在想念着我的呢? 付悠不是健谈的性格,一下子将他丢到那样一个完全陌生的工作环境和生活环境中,一定很不适应吧? 也许他也曾经缩在房间角落里迷茫,躲在被子里叹气。 明明早就知道付悠过得不会太顺心,可真的触碰到付悠生活中的点点滴滴时,还是会心痛到无可抑制。 突然很想见付悠, 很想抱抱他, 很想看着他的眼睛,一遍一遍说我爱你。 喻珩不是情感细腻的人,也学不会那么多的浪漫,他只能想到这样反反复复的表达。 看上去很贫瘠,可这是他能为付悠献上的最大的诚意与爱意。 付悠在医院一整天都心神不宁,一会儿想着一周前奥菲斯的劝导,一会儿想着喻珩的恳求,一会儿却又想着横亘在两人之间的种种…… 头好痛啊想不通啊。 也许自己真的只适合默默工作,勤勤恳恳研究,不谈情说爱不,一辈子孤独终老吧。 付悠越想越懊恼,呜一声把头埋进臂弯里。 又想当鸵鸟了。 奥菲斯一走进办公室,看到的就是半只毛茸茸的脑袋露在外面。柔软的头发被开门带起的风吹得晃呀晃。 这一幕实在太美好了,真想把付的头发揉乱,奥菲斯想。 而他向来想到什么就去做什么。 奥菲斯低头抿唇一笑,忍不住走上前去,伸手就在付悠头上揉了一把。 思考骤然被打断,付悠猛地抬头,本想生气,但看到是奥菲斯,又将一肚子的话都咽了下去。 “这里好像又有人在为爱情难过。”奥菲斯故意拖长了声音,贴近付悠,促狭地盯着他看,“说说吧,让你面前这个情感大师来为你答疑解惑。” 还情感大师呢,自己都是单身。 吐槽归吐槽,付悠现在的的确确需要一个可以倾诉的对象。不论能不能给出有用的意见,至少听听他的烦恼,听听他的纠结。 “就是……”付悠刚刚开口,却又不知从何说起,“要不还是算了吧,太复杂了。” 奥菲斯微微蹙眉,敛起那似乎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黏在脸上的笑容,认真问道: “付,你太纠结了。” 说完他又觉得不对,歪着头思考了一会儿,想到一个更恰当的形容。 “你太执着于对未来的绝对确定了。你不能接受任何看上去有一丝一毫的不确定的因素出现。也许是因为你足够优秀,在以往的人生里从来没有遇见过不知道能否获胜的比赛,也没有遇见过不知道能否打败的对手。所以你不能接受未来是有很多种可能性的。” 奥菲斯直直盯着付悠:“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突然来到M国,来到洛杉矶。但我猜,应该和今天早上那个患者,或者说——你男朋友有关?” 看付悠的脸色,奥菲斯心下了然,继续说道: “因为他已经给你带来了一次不可预测的人生转向,所以你就不信任他了,对吗?” 付悠此前从未想到过这样的解释。 他一直在各个选择中逡巡徘徊,踟蹰不前。 他以为是因为还不到时候,不是做出选择的时机。 却从未想过是自己不信他。 “付,感情又不是实验,需要你精准计算它的走向。何况就算是实验,也有可能出现意外的结果。我们都要学会接受生命中的不确定。你应该相信上帝,他总会让你走向最适合你的那一条人生。所以别担心了,随它去吧。” 奥菲斯最后深深看了付悠一眼,说:“遵从你的本心。” * 回家的路上,付悠一直在反复咀嚼奥菲斯的话。 遵从本心…… 我的本心,究竟是什么? “付悠!” 忽然传来那道熟悉的声音,付悠下意识抬头看去,正正对上那一双明亮的眸子。 车水马龙的街对面,有人正伫立在原地,捧着满怀盛放的鲜花,向他招手。脸上挂着的是抑制不住的笑容和欢喜,那是无法被表演出来的爱。 在这个异国他乡,也有人挂念着他。 是他想见到的那个人。 奥菲斯说上帝总会让人们走上最适合他们的那一条路。 就在那一瞬间,付悠觉得,这就是上帝给他的—— 最好的安排。 顾不上街上人的目光,顾不上之前的一切担心,仿佛将整个世界都抛之脑后,付悠几乎是飞奔着到喻珩面前,在只剩最后几步时却又刹停了。 “……喻珩。”声音都带上了几分沙哑,“你……” 话还未说出口,付悠却是鼻子一酸,差点哭出来。 喻珩手忙脚乱放下花束就想要拥抱付悠,又怕太过唐突,手臂尴尬地悬在半空中。 正当他纠结的时候,一个温暖柔软的躯体靠上了他的臂膀。 喻珩意识到这是什么的时候,立刻僵在了原地,一动都不敢动。 日思夜想的人主动靠在自己身上…… 主动靠在自己身上…… 靠在自己身上…… 自己身上…… 喻珩甚至不敢再多想任何东西,再想就要起火了。 付悠也不说话,只是默默靠着喻珩,感受着这久违的温度。 那是当初海河边的温度。 “你……”喻珩想说点什么,却又怕打破了当下的氛围,让好不容易主动一次的付悠再次离自己而去。 “你别说话,我来说。”付悠忽然开口,闷闷的声音传来,“之前都是我不好,是我一直纠结,是我把责任都归咎于你,是我不明是非……” 付悠后退一步,抬起泛红的眼睛看着喻珩,认真道: “对不起。如果现在再对你说我爱你,会不会太晚了?” 喻珩不知道奥菲斯和付悠说过些什么,自然也不太理解付悠的那些道歉。付悠的最后一句话就像一记重锤,敲得他心神跟随灵魂一起震荡。 这是……在表白吗? 是付悠在对自己表白吗? 喻珩猛地向前一步,将付悠整个揽入怀中,手臂收紧,恨不能将两人的血肉都揉碎在一起。 “不晚,不晚。”喻珩边说边摇头,“我爱你,我真的真的爱你。不论多久,我都可以等你,我爱你。” 【📢作者有话说】 终于!终于!终于! 好吧其实我就是舍不得让小情侣相爱还得追妻 在一起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不行我比他们还激动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37 ? 如释重负[初吻] ◎洛杉矶的月亮见证他们的初吻◎ 当话真的说出口,爱意真的溢满而出的那一刻,心上压着的所有重担都会刹那间消散。 如释重负。 不知在洛杉矶的街头拥抱了多久,久到路过的少年为他们欢呼,两人才回过神来。 所以他们刚才在洛杉矶人来人往的街头紧紧相拥了好久好久?! 又一个路过的少年踩着滑板车,高声喊道:“Hey!Wish you happiness!”(祝你们幸福) 付悠的脸瞬间爆红。 喻珩看透了付悠的想法,却故意假装不知道。低头在他耳侧,声音低沉,带着笑意地问: “那,这算是答应我的表白了吗?” 付悠实在不习惯被这么多人注视着做出亲密举动,但也不愿意推开喻珩的臂膀。纠结之下连耳尖都泛起了红,咬着嘴唇,同样低声回道: “这还用说吗?当然是……” “付医生,我没听清,你再说一遍吧。” 付悠又羞又怒,仰头瞪着喻珩,恰巧对上那双眼睛里就要溢出来的促狭。 “哈哈哈不逗你了。”大手揉乱了付悠的头发,跟着一起乱掉的还有付悠的心,“剩下的话,我想等着回家听。” 怎么就是你的家了……真不见外。 付悠默默吐槽。 上楼之前,喻珩还不忘带上自己精心挑选的花束。娇嫩欲滴的花朵中央簇拥着几支细细的竹子,虽然买的时候花店店员对此表示了完全不理解,但喻珩只是微微一笑: “你们不懂我和我的爱人的浪漫。” 上了楼付悠才知道,五个小时前喻珩刚刚租了自己楼下的房子,租期长达半年。 付悠:?有钱没处花? 喻珩表示很委屈。 “租之前我也不知道今天下午就能表白成功啊。我还以为我得打一场持久战呢,差点租三年……” 付悠有些心疼钱:“现在还能退吗?” “违约金更高。” “那算了。”付悠果断改口,“上下铺也挺好的。” “难道你并没有打算让我和你睡在一起?”过于震惊之下,喻珩脱口而出。 “目前没有。” 付悠难得又露出些从前两人互相看不惯时的狡黠,冲喻珩眨眨眼。 “这个得看你表现。” 说着,手上还真的作出要关门的动作。 喻珩一着急,直接伸手拦住。眼看着就要夹到喻珩的手,付悠急忙抵住门,这才避免了一场人手变猪蹄的惨剧。 “喻珩!你发什么疯!”付悠双手捧着那只差点变成猪蹄的手,又好气又好笑。 “不要丢下我。”喻珩满眼哀求,“我真的不敢再离开你半步了。” 回想起一年前的那一天,两人都以为只是一次普通的家庭会议,过了那几个小时,两人还可以继续住在隔壁吵架拌嘴,却不曾想…… 这一年以来,喻珩几乎每日每夜回想的都是那一天的经历。 喻珩恨不能将那一天的每一秒钟都复盘一遍,直到找出真正能改变命运的那一秒。 他再也不想经历类似的分别,甚至想要将两人就这样绑在一起,再也不要分离。 “你真是,”付悠想再多说些什么,却怎么也说不下去了。 虽然并未直接提过,但很显然,一年前的事已经成为了两个人心里共同的伤痛。就像一柄捅穿了两个人的利剑,每动弹一下,都会一起感受到钻心的疼痛。 “进来吧,我屋里……有点乱。” 喻珩心想,付医生那么一个洁癖满分的人,房间里再乱能乱到哪里去呢?肯定只是谦辞而已。 可真正走进屋子的时候,喻珩实实在在震惊到了。 这是付悠的房间??? 这是那个超级洁癖付医生的房间??? 屋内空间实在太过狭小,付悠甚至连行李箱都没收起来,一直放在门边。早上出门太急,连电脑都被随意丢在了餐桌上。喻珩甚至还看到餐桌上付悠的早饭是一片干得能砸死狗——以前送到付悠面前都会被他丢出去的——面包。 付悠有些不好意思地避开喻珩的视线: “之前换了好几个地方都没安定下来,我担心在洛杉矶也待不久,也没什么心情收拾房间了。” 付悠越解释声音越低,却忽然被从后面拢入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你受苦了。”喻珩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无尽的愧疚。 “好了,道歉的话,”付悠轻轻拍拍喻珩的胳膊,“说一次就够了。” 走进付悠的卧室,喻珩随手拿起一本摊开在床上的书。 虽然对专业名词涉猎不多,但久病成良医,喻珩也多少认识了一些有关的单词。 他一眼就看出来那是一本关于精神力的深入研究典籍。看书本的陈旧程度和翻阅痕迹,应当是付悠废了很大力气才找来的古籍。 也许付悠曾在无数个夜晚,趴在这张床上,对着窗外寂静的街道和冷清的月光,仔仔细细翻阅上面的文字。 缺席了付悠在M国的这一年,以至于付悠在这里的所有经历喻珩都只能靠想象来补全。 那一张床上,充满了付悠的气息;那一面窗户,见证了付悠的无数个夜晚;那一张书桌,陪伴了付悠无数次研究;这个房间里的一桩桩一件件,都留下了独属于付悠的气息。 喻珩想把它们都触摸一遍,试图以此为媒介,回溯付悠的那一年。 见喻珩不愿离开这里,付悠也就顺势坐在了床上,示意喻珩也坐下。 “我还有正事没问你呢。”付悠敲敲喻珩的肩膀,示意他躺下。自己则翻出那个熟悉的小手电筒,“你这一年情况到底怎么样?昏迷的症状有复发吗?” 即使有方知泽从中架桥,付悠还是想喻珩亲口说给他听。 喻珩摇摇头;“昏迷一直没有出现,但是睡眠确实很差,盛华睡眠障碍科其他人也都看过了,斗殴没办法缓解。” 看着喻珩眼下一片乌青,眼白泛起红血丝,付悠也满是心疼。 “睡眠障碍科的王飞鹏应该知道你有精神力损伤的问题,他也没给出什么解决方案吗?” “王飞鹏医生看过,但是他说他也不知道怎么治疗。”喻珩微微摇头。 这一年里,他透露给方知泽和付悠的情况,已经是他美化过无数次之后的。真实情况是,秦繁又像以前一样,找来了无数专家,什么领域的都有,除了涉及精神力相关的。 一群人对着喻珩的症状束手无策,却又不想承认自己的无能。为了不被秦夫人盯上报复,他们只能逮着喻珩可劲儿折腾,什么奇怪的方法都试个遍。 喻珩被失眠折磨得痛不欲生,整夜整夜的睡不着觉,睁眼到天明。活下去的唯一信念,似乎就是地球那一端还有一个付医生在等着他。 常规检查之后,付悠的眉头越蹙越紧。 这才一年! 自己离开的时候,喻珩虽然没有完全痊愈,但是病情已经得到了很好的控制。 可这才一年! 喻珩的身体几乎垮成了废墟,不用紧精神力检测仪,付悠都能感受到他精神力的虚弱。 无名的怒火在付悠心中激荡。他有心想要责怪喻珩父母两句,却在触及喻珩的目光时,又咽回了肚子里。 “好啦,别担心,现在不是有你了吗?”喻珩笑眯眯坐起身,双手捧起付悠的脸,右手拇指悄悄拭去那一滴即将落下的泪水。 “付医生那么厉害,肯定能把我治好的,对不对?” 付悠偏过头去,不想让喻珩再看到自己泛红的眼眶。 “肯定可以的,我可是付医生。”本来声音里还带着几分哽咽,可说到后面,付悠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付悠,你笑起来比哭着好看多了。”喻珩盯着付悠的脸,一秒钟都舍不得错过。 岂料马屁拍在了马腿上,付悠甩开喻珩的手,用还红着的眼睛狠狠瞪他: “谁哭了?我没哭!” “好好好你没哭。”喻珩哭笑不得,“付医生怎么会哭呢,付医生不会哭的。” 付悠不欲跟他再讨论这个,很生硬地转移了话题:“所以可能你只能靠精神力来治疗和补全精神力上的缺失?” 喻珩收起笑容,点点头。 “那看来……我们俩还真得锁死了。”付悠有些忧愁地敲了敲手电筒,又下意识想要扶眼镜,却惊觉自己今天根本没戴眼镜。 喻珩借机靠在付悠肩头,作委屈状:“那付医生可千万不能抛弃我。你抛弃我了我就只能流落街头,默默等死——” 话还没说完,付悠的巴掌就随之而来。 “少说点这种话。” 看着付悠微微蹙眉的侧脸,窗外月光给他镀上一抹忧愁。喻珩呼吸一滞—— 好想亲他。 想把他抱在怀里亲吻,看他为这交换气息的动作而失神,修长纤细的手指忍不住攀上自己衣袖,紧紧抓住自己不肯放手…… 众所周知,喻珩一向是个说到做到的人。 所以他真的这么做了。 月光下,窗户里,床上坐着两个人。 娇小一些的那个正微微仰着头,下巴被另一人的手抬起。两人紧紧拥抱着,上半身贴在一起,恨不能再不分彼此。 他们留给月亮的只有一个暧昧的背影,泛着竹子清甜的香气。 付悠几乎要怀疑喻珩是不是骗了自己。 他真是母胎单身?! 他看上去是那样的游刃有余,以至于付悠到最后差点喘不上气,逼得他眼泪都要滚落。 但那些暧昧的纠缠和挑逗又是那样让他失神…… 有那么一瞬间,付悠以为自己就要这样活活溺死在这个吻里,再也无法脱身。 就这样,一个普通的夜晚,洛杉矶的月亮隔着小小的窗户,见证了他们的初吻。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不行真的好激动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这可是初吻!!!初吻!!! 你们不激动吗(上蹿下跳)不想留个评论为小玉悠悠的爱情鼓掌吗(盯) 38 ? 爱心早餐 ◎好像要被男朋友包养了……◎ 付悠撑着最后一丝理智,还是决定将喻珩赶到了楼下。 他害怕事情失去掌控,害怕如果自己再不做些什么,任由喻珩推动下去,就将会永远沦陷在喻珩编织的梦网中。 喻珩倒是显得意犹未尽,还想故技重施,赖在门口不走。 “付悠,付医生……”喻珩两手紧紧扒着门,试图唤醒一些付悠的怜悯心—— “老婆……” 出于内心深处隐秘的心思,喻珩想要通过这样一个缠绵缱绻的称呼,彻底绑定两人的关系,将刚才屋内的暧昧氛围永远固定下来。 像是被这个称呼烫了一下似的,付悠手一抖,血色飞速蔓延至耳尖,脸上还未褪下的薄红更甚几分。 如果认下这个称呼,那就再也不会分离了。 他付悠就是这样一个认死理的人,既然叫了第一声,就得这样喊一辈子。 看着付悠轻咬下唇的动作,喻珩又怎么会不明白付悠的想法呢? 他顺势上前,开始今夜第不知多少次的拥吻。 混乱梦幻间,那个声音是那么近,又是那么远。它飘荡在室内,萦绕在耳畔。他说—— “老婆,我爱你,我爱你一辈子……不对……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永远都爱。” 喻珩是Alpha,付悠是Beta,他们之间注定不可能有像其他AO情侣一样生理意义上象征着永恒的标记。 这也是付悠一直在心底隐隐担忧的所谓“现实问题”。 但就在这一刻,他好像不再担心了。 这是比标记更永恒的承诺。 * 喻珩最终还还没能得逞,躺在楼下还没铺好的床上,直直盯着天花板。 若是让喻珩一众好友,譬如林予星得知,堂堂喻大少爷未来有一天会独自一人飞到洛杉矶,就为了躺在狭窄的出租屋小床上想象楼上人现在在干什么,他们一定会拍着大腿狂笑,怀疑说出这话的人在拿他们开涮。 但这偏偏就是现实发生的。 喻珩自己都没注意到,看着看着,嘴角就不自觉荡漾起一抹笑意。 今天的一切对于两人来说都像一场梦一样,一切都显得那么不可思议;又像是历经三千大梦后的苏醒,一切都是那样的让人眷恋不舍。 如果是梦,那就让这场梦长长久久进行下去,永远沉沦其中;如果是梦醒,那就这样一直清醒下去吧。为了付悠,他宁可再不沉眠。 就这样,一栋楼,两张床,两个互相思慕的人渴望着做相同的梦。 * 作为一个第一天上岗的优秀男友,喻珩觉得自己有必要给男朋友好好做一顿色香味俱全的早餐。 在狭小的厨房里从凌晨五点半忙碌到七点,喻珩才隐隐约约意识到一个事实—— 他好像高估了自己的厨艺。 喻大少爷活了二十八年,进厨房的次数屈指可数,更别提亲手开火热锅了。 捧着锅里那一摊焦黑,喻珩是怎么也不好意思用这玩意儿敲开付悠的门,告诉他这是自己花了一个半小时精心准备的爱心煎蛋。 但是做都做了,怎么也不能扔掉吧? 喻珩决定以身试毒。 不反思怎么能进步呢?他喻珩可是要争做天下第一好男友的人,不能连爱心煎蛋都做不好。 颤颤巍巍用筷子夹起那一摊焦黑,正要往嘴里送。 “吱呀——” 喻珩忘了,自己昨天给了付悠一个自己房门的钥匙。 考虑到连请了一周的假,昨天第一天回去上班又闹得那么轰动,自己也一整天心不在焉。付悠实在不好意思今天也卡点到医院了。 大约清晨六点半的时候,付悠就起床了。小公寓楼隔音不好,害怕打扰到楼下喻珩休息,付悠还特意放轻了动作。 直到准备出门的时候,付悠才注意到楼下隐隐传来灶台反反复复开关的声响。他有些疑惑,停下脚步侧耳倾听。结果发现好像还有些烧焦了的糊味。 付悠:? 喻珩不会在楼下放火拆家吧? 付悠依稀记得在喻家的时候,这位喻大少爷表现得有多么不食人间烟火。他不敢赌喻珩这一年里就学得上得厅堂下得厨房了。 捏着喻珩留给自己的钥匙,付悠就匆匆忙忙往楼下赶,正好碰上这一幕—— 在付悠的视角来看,喻珩正夹着一摊黑黢黢的疑似灰烬的不明物体往嘴里送。 付悠:??? 这是要让自己恋爱第一天就丧夫吗?再激动也不至于要毒死自己啊! 来不及出声,付悠一个箭步冲上去,一记手刀将筷子打落。 “喻珩!你要毒死自己吗?”指着煎蛋的手指都在颤抖,“这这这是什么东西?” 喻珩抬起头,一脸迷茫无辜,还带着些委屈地说: “煎蛋……” 这一摊焦黑,隐隐泛着油光,表皮酥脆到一碰就碎,还散发着呛人气味的东西—— 是煎蛋??? 这还不算完,,喻珩委屈巴巴地补充道: “本来是我给你做的爱心早餐,感觉卖相不太好,正打算吃完重做一个呢。” 付悠:??? “你让我多活两年吧。”付悠哭笑不得,“我要是真吃了这份爱心煎蛋,就得横着去医院了。” 喻珩颇为难过。 好歹是自己认认真真学习菜谱后做出来的第一颗蛋呢…… 付悠嘴上不说,但也猜到了是喻珩昨天看到了自己桌子上颇为寒酸的早餐,因而想要做份爱心早餐。 但这成果实在是……不敢恭维。 “好了。”付悠无奈,“你也没吃早饭呢?今天还算早,我来做吧。” 喻珩急得差点跳起来。 这怎么行呢?本来是他作为新上岗男友的第一次亮相,怎么能让付悠代劳?! 付悠被他这个想法呛到了。 亮相也不能一口气毒死两个人啊。 “那这样,你就当是跟我学做饭,等出师了每天都归你做,行了吧?” 明明只是换个说法的事,喻珩就莫名觉得舒畅起来。 “那你以后不许跟我抢啊!” 付悠趁着背过身去,无声笑了起来。 傻乎乎的。 可就是傻得那么可爱。 其实两人的厨艺纯属五十步笑百步。付悠在M国这一年,大部分时间都靠楼下面包店砸死人不偿命的面包过活,只有胃疼到难以忍受的时候才会强撑着起来煮一锅粥。 可以说,付悠做的饭也只是勉强能过入口,吃不死而已。 付悠自己也颇有自知之明,早就做好了喻珩第一口就被难吃到吐出来的心理准备。 岂料喻大少爷微微皱眉,仔细咀嚼,半晌,一句话也没说,将整盘扫荡干净了。 付悠目瞪口呆,看着对面人竖起大拇指。 “……其实没必要这么违心地捧场的。” 喻珩艰难咽下最后一口,摇头道: “这怎么能叫违心呢?男朋友做的饭天下第一好吃,这是铁律。” 付悠哑然失笑。 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人这么会说话呢。 也许刚刚陷入恋爱的青年就是这样的,恨不得时时刻刻黏在一起,永远不要分离。 吃完了早饭,喻珩还想送付悠去上班。 “可是,”付悠颇为怀疑地打量喻珩一下,“你有M国驾照吗?” 喻珩愣在原地。 “总不能你陪我走去医院吧?”付悠哭笑不得,“你也看到了,医院离这里二十多公里啊。” 喻珩不死心,还想继续纠缠一下。 “那我陪你打车——” 话音未落,付悠的手机屏幕就怼到喻珩脸上了,上面赫然写着—— Approximately $53 USD for the entire journey(全程约53$) “天天这么奢侈地上下班,我还是在家待着比较省钱。” 喻珩匆匆忙忙赶到洛杉矶,完全没想起来要了解一下当地物价。看到这个打车价格,他才意识到不妙。 自己来洛杉矶带的几张卡都是自己平时私存的,存款并不多。而这一路上,他打了无数次车,大手大脚买了一堆家具,租下了市中心的公寓长达半年,买了最好的花店定制的花束…… 还有诸如此类数不胜数的消费,喻珩已经不敢细想了。 看喻珩突变的脸色,付悠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正紧张着,喻珩突然拉住付悠的袖子: “男朋友,我可能需要你包养我一段时间了。” 付悠:? 听完喻珩的叙述,付悠再冷静也忍不住哈哈笑起来。 “喻大少爷啊喻大少爷,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呢?”付悠一向有些凌厉的眼中含着笑,“那你只能在家里等男朋友赚钱养你啦。” 付悠故作可惜摇摇头:“我上班了哦,再不去可就养不起你了。” 门“砰”一声无情地关上了。 走廊里都回荡着付悠的嘲笑和喻珩的哀嚎。 * 明明是和昨天一样的医院,一样的走廊,付悠就是走出了完全不一样的心境。 付悠本就是画里走出来似的浓墨重彩型,配上今天这满面春风的模样,更是整个人都生动起来了。 几个大胆的护士聚在一起,也不避人,看到付悠走过来就笑成了一团,你推我搡的,谁也没敢第一个冲上去。 忽然,付悠肩上多了一只手。 “唉,今天天气可真好。”奥菲斯晃晃手中的咖啡,“可我怎么闻到了些许酸臭味?难道……是恋爱的味道!” 付悠被他说得耳尖一红,憋了半天才道: “什,什么酸臭味,没有啊?” “哈哈哈哈付你可真是太可爱了哈哈!” 奥菲斯丝毫不顾周围的目光,一手搭在付悠肩上,埋着头哈哈大笑到停不下来。 “怎么样?遵从你的本心,我没说错吧?”奥菲斯戏谑地挑挑眉,目光在付悠身上逡巡一圈,最后落在颈间,“天冷了,记得加个围巾哦~” 说完,奥菲斯哈哈笑着扬长而去,留付悠一个人愣在原地。 付悠琢磨半天,忽然大惊失色。 奥菲斯说的不会是—— 他慌忙冲进办公室,对着镜子看了半天,却什么也没找到。 再想想奥菲斯戏谑的目光—— “奥菲斯!你真的很无聊!!!” 【📢作者有话说】 喝粥对胃好不好我也不知道,大家别学(PS但是白米粥确实很好喝!!!喜欢!!!) 小玉你真的很菜知道吗?!连我都会煎蛋(叉腰) 越写越觉得奥菲斯真的是一款很可爱很有趣的阳光健气小狗[爆哭]我要给他写番外!!!多多的番外!!! 39 ? 没有措施不准做! ◎难道真的只能当小白脸了吗?◎ 喻珩实在是不好意思真的让付悠就这么养着自己,天天琢磨着给自己也找份工作。 总不能真的让老婆包养吧! 晚上,付悠坐在书桌前查资料写论文,喻珩趴在他身后的床上看电脑找工作。 “老婆,”喻珩指着电脑屏幕,“你看这个怎么样,没什么要求,时薪20$,怎么样?” 付悠鼻梁上还架着眼镜,干脆不摘了,回头眯眼看向电脑屏幕。 “……洗碗工?” “不行吗?”喻珩很认真地问,“我不嫌丢人的。” 付悠艰难道:“我担心的不是这个。就是……” “?” 付悠很诚恳地问:“你真的不会把碗全都砸了,反过来赔人家20$吗?” 喻珩很想抱头哀嚎。 老婆对我有刻板印象,觉得我四体不勤五谷不分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而且,你还记得你签证是什么类型的吗?” 喻珩:! 付悠委婉道:“如果不是工作签证的话,你打工会被罚款或遣返的。我并不太想去警局或者大使馆捞你……” 难道自己注定要成为老婆包养的小白脸?! 虽然被老婆养听上去也很幸福,但是自己怎么能当小白脸呢? 虽然被老婆养真的很快乐,但是被朋友知道自己当小白脸多丢人啊! 虽然被老婆养真的很幸福,但是…… 但是…… “好啦别想了。”不知什么时候,付悠已经关上了电脑,趴到喻珩身边,“你还在生病,休息一段时间静养也好。” “老婆你真好。”喻珩感动得泪眼汪汪,把电脑一扔,转头搂住付悠。 两个人温热的躯体紧紧贴在一起,都是二三十岁的青年,几乎是一碰就起火。 付悠还好,只是脸颊明显多了些血色,眼神有些茫然。 相比之下,喻珩就尴尬多了。 好像有什么地方发生了变化,夹在两个人中间。喻珩脸色一变,小心翼翼窥视付悠的反应。 付悠一开始还没感觉,等察觉不对劲的时候,先是略显迷茫,接着他突然意识到那是什么东西—— “你当时在酒店说的最大码……”居然是真的??? 喻珩脸红得都快炸了,紧紧咬着嘴唇,表情扭曲: “我,你……你先下来,我去趟厕所。” 虽然平时口嗨得厉害,经常把付悠惹得抄起书就要揍他,但是喻珩实际还是个标准的清纯处男啊! 在这粘稠的气氛里,付悠的反应都慢上了三四拍,怔愣了半天,直到喻珩翻身准备下床,才反应过来他要去做什么。 喻珩努力压抑着反应,哑声道:“我很快就回来……” 他很快就说不下去了。 一双纤细修长的手伸来,拽住他的衣摆。付悠的动作还是微微有些颤抖,但神情很坚定。 “老婆,你……” 喻珩一下慌了神。亲吻是他敢用的,最高级别的表达爱意的方式,再多一分都像是对付悠的亵渎了。 “你别,我自己就行。” 岂料付悠手上动作一停,带着薄怒的目光扫过喻珩,声音满含不忿。 “为什么不让我碰?” 这些明明都是正常的生理反应,明明都是所有情侣会面对的情况,为什么偏偏喻珩就要在这个时候退缩? 还是说,虽然喻珩表面不说,但心里还是嫌弃自己不是个Omega,不能标记,没有足够清甜的信息素…… 爱情可能确实是会让人盲目的吧,以至于一向以理智为代名词的付医生都上了头。 还不等喻珩在震惊中缓过神来回答,付悠手上一用力,喻珩竭力掩藏的所有反应都被大喇喇摊开在两人面前。 喻珩:! 付悠越想越生气,生气中还带着些委屈,动作自然也不会轻到哪里去。 起初,喻珩还想推拒一下,可目光触及到付悠的眼神时,突然被灼伤了。 他是那样的认真,对待自己就像平时对待他的论文一样,严谨认真。甚至会时不时看一眼自己的反应,恨不能再做一个用户满意度调查报告。 喉结滚动几下,情迷意乱间,喻珩忍不住伸手抓住付悠的手。两只手覆在一起,节奏都乱了些许。喻珩有些吃痛,但一想到这是自己的手,和付悠的手…… 再痛又如何? “很脏,别……” 最后释放的关头,喻珩稍微清醒一些,试图挣扎着将付悠的手推开。 岂料这个动作彻底将付悠之前种种的委屈点燃了。 啪! 付悠重重一巴掌拍开喻珩的手,喻珩手背上瞬间红起一片。 还没等喻珩反应过来,手背忽然赶到一阵灼痛。 那好像是一滴泪水。 喻珩再顾不得自己什么乱七八糟的反应,慌乱用双手捧起付悠的脸,小心翼翼问: “怎么了?怎么哭了?” 付悠的眼睛是微微上挑的,本该是极为凌厉的锋芒,此刻却泛着薄红,盈满泪水。 泪水已经完全模糊了付悠的视线,以至于他只能勉强看见喻珩的动作。付悠不敢说话,好像一张嘴,泪水就要忍不住从眼眶里滚落。 “对不起,我……”喻珩也不知道做错了什么,但是还是认认真真道歉起来,“都是我不好,你……” “你是不是嫌弃我?”果然,付悠猜得没错,才只是说了个开头,眼泪就如决堤的洪水,怎么也止不住了,“你嫌弃我是Beta,你不想和我……” 反正已经哭了,付悠也不憋了,把头埋在喻珩怀里。滚烫的泪水瞬间浸湿了喻珩的衬衫。 付悠还不解气,满腔愤懑无处发泄,干脆一口咬上喻珩肩膀—— 那可是一只在梦境里天天啃竹子的熊猫的咬合力! 有那么一瞬间,喻珩差点以为自己肩膀被付悠咬了个对穿,眼泪都快逼出来了。 “不是啊!”喻珩觉得自己简直比窦娥还冤,“你怎么会这么想啊老婆!我对你的赤诚之心天地可鉴,我怎么可能嫌弃你,我配不上你还差不多。” 付悠闷闷的声音从底下传来: “那你为什么不愿意让我来?” 原谅喻珩那脆弱的大脑经不起这样脑筋急转弯的挑战,他原地愣了半天才转过弯来。 付悠是以为自己嫌弃他不能被标记才不愿意……的吗? 冤枉啊! 喻珩手忙脚乱,一只手搂着付悠,轻轻摩挲后背,一只手小心翼翼擦拭那怎么流也流不完的眼泪。 “怎么会呢?我觉得Beta很好啊。你看,别人的信息素都不会影响到你,多好。”而且,喻珩曾经听朋友圈里的几个女孩科普过,小说里的AB恋才是王道。因为Beta不能标记,Alpha占有欲爆棚的时候,就只能通过不停地成结,让信息素沾满Beta全身…… 当然,这些他也只是敢想想而已,真让他在付悠面前说出来,还不如直接杀了他。 “你是我见过的,最厉害最优秀最漂亮最聪明最可爱的Beta了,我不爱你爱谁啊?” 付悠斜乜他一眼:“前缀那么长,说得累不累?” 喻珩觉得,付悠整个人对自己都好像毒药一样,一颦一笑,每个动作都能勾得自己邪火四起。 感受到身边人的变化,付悠微微眯起眼睛。 不是身体不行了吗??? 还怪精神的。 白皙的指节重新覆上去,这次比刚才的半生不熟还要疯狂。 到最后,皱巴巴的衣服散落了一地,堆在角落无人在意。 虚掩着的窗帘缝隙中透过一丝月光,月亮又在窥视他们的爱情。 两人最后的理智都快要被击垮,在最后的紧要关头,付悠忍不住出声: “等下……” 被骤然打断,任何一个Alpha都不会感到愉悦。喻珩只觉得一股无名火在大脑里冲来撞去,却在触及到付悠的目光时,如甘霖入旱地,就这样平静地消散了。 “怎么了?”喻珩声音略显不甘,手还很不老实地上下点火,试图把付悠也点燃烧着。 “真该,给你们家……都上上卫生科普了……”付悠被撩得一口气分作三口喘,“一点措施都没有你就想……” 喻珩闻言,知道今天付悠是怎么也不可能同意了,颇为遗憾,却半个字都不敢反驳。 等两人稍微缓过劲来,清醒一点,看到这一片狼藉的卧室,付悠还是忍不住黑了脸。 “我来收拾,我来!”喻珩很有眼色地举双手投降,顺便把付悠抱进卫生间里,“老婆你先洗,洗完保证我收拾得干干净净!” 独自一个人站在浴室冰冷的瓷砖地板上,冲着冷水澡,付悠才终于有一点时间去思考今晚发生的种种。 他必须直面和承认自己的内心。 从生理上,一个他们都必须承认的事实—— 他们十分契合。 付悠也不知道,进展这么快,任由情感肆意疯长下去,算不算是一个好的选择。 可奥菲斯说过,遵从自己的本心…… 至少在刚才的几个小时里,他觉得,自己是心甘情愿的。 这就够了吧? “老婆?洗完没?” 喻大少爷在收拾房间方面无师自通,早就将刚才的一地凌乱都收拾得干干净净,任谁也看不出这里刚才发生过什么。 见付悠这么久都还没出来,喻珩不禁担心。 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喻珩被这个可能性吓了一跳,也顾不上什么别的,直接开门冲了进去—— 浴室内一点雾气都没有,所有的一切都清晰可见。 一股热流倒灌进喻珩脑子里,又顺着血管汹涌而出—— 滴答。 是一滴鼻血。 刚才在昏暗的房间内,所有的光景都是朦胧的,隔着一层雾气的。但现在不一样,明亮的屋顶灯,一丝水雾都没有的卫生间,玻璃一尘不染的浴室。 喻珩感觉自己…… 又…… 立正了…… 【📢作者有话说】 我也想写得再狂野一点的…… 但我不想让编辑放假回来发出尖锐爆鸣声[闭嘴] 大家将就看吧,就是个baby car——纯手工 40 ? gay蜜见情人 ◎一定是挑衅!挑衅!!!◎ 不行不行,这种事一次两次差不多了,再多了伤身体…… 喻珩默念几遍,勇敢将眼睛睁开一条缝。 等等…… “现在三月初,你洗冷水澡???!!!” 付悠疯了吗?! 这破公寓的热水器本来就不好,出来的热水也只能堪堪称作温水。那冷水澡……不得带冰碴子啊?! 喻珩是羞耻也顾不上了,欲望也顾不上了,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冲进去,“啪”一声关了水。 付悠还没来得及张嘴,好大一张毛巾就兜头罩了上来,把付悠硬是裹成了个粽子。 “老婆你真是,站在那儿不怕冷呀?”喻珩几乎将付悠整个人都包裹在自己怀里,一边裹挟着他往床上去,一边用力拿毛巾擦拭着。注意到付悠一直沉默不语,喻珩又有些慌张了,“怎么了,在想什么?” 毛巾下露出一颗被揉得有些凌乱的脑袋,还有呆毛晃呀晃。 付悠就这样无知觉地顶着一张在喻珩看来可爱疯了的小脸,一脸认真严肃道: “我在想我们的未来。” 好乖……好小……好可爱…… 感觉鼻血又要滴出来了。 喻珩慌乱一抹脸,结结巴巴问:“什么,什么未来?” 一张轻轻柔柔的纸巾,硬是被丢出了砖块的气势,狠狠拍在喻珩脸上。 “先擦擦吧你!” 喻珩一边擦一边赔笑,擦完付悠示意他坐在床边。待屋内氛围重归平静,才听付悠缓缓道: “我们总不能在M国,在洛杉矶待一辈子。” 喻珩下意识问:“为什么不行?” “……你不能工作,没有存款。虽然我的工作足以覆盖我们两个人的衣食住行,但是我当时是以学术交流的名义调过来的,并没有在这里常驻的打算,总有一天要回国的。” 当初,付悠以为只用来M国避一段时间的风头,手续什么办得也并不到位。若真是细究起来,连他自己都可能免不了被请去警署喝杯茶。 虽然喻珩没提过,但付悠自己猜也猜得到。喻珩肯定是趁家里不注意偷偷跑来M国的。 对于喻家而言,喻珩为了一个Beta男友,跑出去一个月那叫叛逆,跑出去半年那叫不孝不悌,跑出去再也不回来了…… 那得打死。 付悠毫不怀疑以秦夫人和喻汝生的手段,会想尽办法给远在M国的两人使绊子,甚至直接绑回去都有可能。 与其被动等待喻家那边出手,还不如他们自己先主动做好规划。 喻珩稍微思考一下,也理解了付悠的担心。 喻珩自己一个人面对父母家族,那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毕竟家里再生气也不可能真弄死他。 但他现在必须为付悠考虑。 付悠才是现在他放在第一位的人,是他需要用一切来守护的对象。 上一次的失误已经让他们被迫分离了一年多,喻珩不能再容忍自己犯下第二次相同的错误了。 “那你现在的计划是?” 只听付悠轻轻叹了口气。 他要是知道下一步计划就好了。 喻珩挠着头补充道: “我家我尽量搞定,大不了就说我们早已生米煮成熟饭,我去登个大字报,把那些联姻对象都吓跑——” 付悠扶额。 问了还不如不问。 一年前和喻珩分开的时候,付悠觉得反正自己只是一个人,过一段时间也就没人会在意他这个小人物了。 但在看到喻珩一年后的情况后,付悠意识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喻珩根本不可能离开他。 仅仅一年的时间,还是在喻家这样的有钱有势的大家族,硬是把唯一的继承人养出了几分形销骨立的气质。 倘若自己离开,可能不到几年,世界上就再没有喻珩这个人了。 一想到这种可能性,付悠就觉得喉头一哽,眼眶不知不觉又泛红了。 付悠仓皇抬起手背擦了擦,故作掩饰地抱怨道: “你少开玩笑了。” 一条结实的胳膊悄悄伸过来,将付悠揽入怀中。喻珩微微偏头,唇角状似无意擦过付悠耳廓。如羽毛抚过的触感让付悠情不自禁颤抖一下。 即使知道对方闻不到,喻珩还是释放出安抚信息素,整个房间浮动着清甜宁静的氛围。 这场谈话注定没有结果,这只是两个迷茫的人在一次深夜的交颈,是他们抚慰彼此的方式。 最后,付悠从喻珩怀里挣脱出来,勉强抬起脸,眼睛、脸颊、嘴唇乃至于脖颈都是红的。付悠说: “你明天和我一起去上班,我需要做一个全面检查。” * 洛杉矶的医院和国内就是不一样,清早听到的竟然不是人挤人的喧哗声,要不是来过一次,喻珩差点以为付悠带自己走进了哪一栋废弃大楼—— 这人也太少了! “习惯就好。”付悠仍保持着从前的习惯,步履匆匆走进办公室,刚坐下就准备打开电脑。 喻珩在办公室里转了一圈也没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一脸委屈地看向付悠。 付悠:…… 付悠随手拉过一张椅子,放在自己办公桌边上。还不等他发话,喻珩就乐颠颠地坐上去了。 好大一个人,好小一张椅子,委委屈屈缩在付悠的办公桌边上,乍一看还以为是幼儿园老师在训话。 即使付悠一直没说话,只是沉默地打字,喻珩也从这份静谧中觉出了几分乐趣。 付医生打字的时候特别专注。因为又要长时间注视屏幕,所以付悠戴上了那副眼镜。 眼镜是半框的,架在鼻梁上显得侧面轮廓更加优越。平时微微上挑的眼睛此时半垂下来,满心满眼都是眼前的工作,一字一句斟酌着用词,更显出一番别有韵味的温柔。 温柔,这个词以前喻珩想都不敢想用在付悠身上会是什么样,现在却恨不得昭告全世界—— 我老婆付悠是全天下最温柔最漂亮最聪明最厉害最优雅最优秀的!!! 喻珩就好像那种喜欢摇尾巴的犬类,乖乖巧巧蹲在付悠身边,即使一句话也不说,只是看着他专注于自己的事,就会幸福到要将尾巴摇出螺旋桨的气势。 “吱呀——” 办公室门被猛地一下推开。喻珩抬头看了一眼时间—— 已知他和付悠是早上七点钟到的办公室,现在是太平洋时间八点四十。 自己竟然看着付悠写了整整一个小时四十分钟的论文,而没有觉得丝毫无聊?! 一句话也不用说,只是静静看着对方的身影,就会感受不到时光的流逝,不自觉地露出笑容来,这样的喜欢才叫爱。 “付,今天早上看到我有没有很惊喜!是的没错今天本该是我休息的日子,我却愿意来到医院陪伴你。” 奥菲斯大喇喇说了一大通,像是一点儿都没注意到付悠桌边虎视眈眈的喻珩,还打算继续唠叨下去。 “你知道吗?上次我差点以为你要用Z国功夫把我嵌在墙上,没想到你对我这么好,我决定以后多和你开一些这样的玩笑,这样你就会笑,你笑起来很好看——” “你谁?” 喻珩终于忍不了了。 他喻大少爷再不学无术,基本的学业也都完成了,区区几句外语,还当他听不懂吗?! 这是在当着自己的面追求自己的老婆? 是可忍,孰不可忍。 叔可忍,婶也忍不了! 奥菲斯被突然站起来挡在自己面前的喻珩吓了一大跳,怪叫着差点爬上最近的一张办公桌,捂着自己胸口哀嚎着: “我的心脏不好!你不要再这样吓我了!” 接着,奥菲斯歪歪头,仔细打量起眼前人。 “嗷!”奥菲斯一嗓子,把气势汹汹的喻珩和埋头写论文不想搭理两人的付悠都吓得一哆嗦,“我想起来了!你就是那天那个抱着付大哭大闹寻死觅活要他回头看你一眼的患者!” 大哭…… 大闹…… 寻死…… 觅活…… 喻珩回头一脸震惊地看向付悠,付悠同样震惊地回视他,摊开双手,用眼神道: 我也不知道他还听得懂我们说话啊! 事已至此,付悠觉得自己不得不出场打个圆场了。 “奥菲斯,你——” “NoNoNo,你不用说,我都懂。看到你们生活得很幸福,他把你照顾得很好,我就放心了。” 奥菲斯一脸释怀地看着付悠,眼神灼热得让付悠以为自己要被他盯穿出窟窿来了。 这还没完,奥菲斯转头又露出标准露八齿笑容: “你就是付的男朋友吧。谢谢你照顾好付,希望你可以永远对他好!” 明明全是祝福的话语,怎么听着就那么别扭呢?怎么听着拳头就忍不住硬了呢? 喻珩最后一丝客气都绷不住了,直接冷着脸一把将一旁愣住的付悠按进自己怀里,整个像老母鸡护小鸡仔一样。 “我和付悠很好,不劳烦你祝福了。” 大概是觉得喻珩这话说得太冲,付悠奋力挣扎几下,想出来说句话。结果发现喻珩用力实在太大,不仅挣脱不出来,还会像小娇妻嘤嘤嘤撒娇。付悠只能放弃挣扎,脸还埋在喻珩怀里,声音也跟着闷在里面: “奥菲斯……谢谢你的祝福。我和我男朋友还有事,就不陪你多聊了。如果你有学Z国语言的需求,记得多学学遣词造句……” 喻珩颇为得意,冲奥菲斯挑挑眉,要说的话全都写在脸上了: 看到没? 我老婆都为我说话了! 你哪位? 快让开! 哪想到奥菲斯愣了两秒,笑得更灿烂了。 “看到你和你男朋友这样甜蜜,我可真是太高兴了。这难道就是之前我们那么多次的畅谈起到作用了吗?如果是的话那就太好了,希望以后遇到任何问题,你依旧会愿意和我毫无保留地分享你内心所有想法。” 也许是喻珩的错觉吧,奥菲斯似乎在“那么多次”“任何”“所有”上着重加了重音,尾音拖得长长的。 乍一听像是Z国语言说得不够好,喻珩却觉得—— 一定是在挑衅!挑衅!!! 【📢作者有话说】 其实小玉185,悠悠178,按理来说这个身高差做不到把脸埋在胸口的…… 但是小玉这个心机man!他不仅天天穿增高鞋垫,还会在抱悠悠的时候偷偷垫一点脚! 小玉你个心机man[闭嘴]《 》 40-50 41 ? 哈兰博士 ◎请问,他们是什么关系?◎ 这下付悠坐不住了,用力在喻珩胸口捶了几下,硬是挣出来了。 “奥菲斯你……”付悠又好气又好笑,却也知道跟他辩论并没有什么用,只能转头拖着喻珩就要往外走,“我和我的男朋友还有很重要的事情,你愿意上班就上班吧。” 走在医院终于有了点人气的走廊里,喻珩越想越不对劲。 很多次的畅谈?敞开心扉?无话不谈? 也不能怪他疑心,奥菲斯这话说得实在是太让人浮想联翩了。 放在以前,如果有人问他: 一个年轻漂亮的Beta和一个阳光健气的Alpha是同事,他们经常聚在一起,无话不谈。 请问,他们是什么关系? 喻珩一定会一脸自信,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情侣呗!再不然就暧昧对象,迟早牵手成功,这还用问?” 那如果告诉喻珩,那个年轻漂亮的Beta是付悠呢? 喻珩:“……我觉得一定还有另一种解答。” 付悠步履匆匆在前面走着,突然感觉衣角好像被拉了两下,回头正对上一双委屈巴巴的大眼睛。 付悠:? “刚才那个医生,到底是谁啊?他怎么……”喻珩小心翼翼问着,看付悠面色如常才敢继续说下去,“他怎么听上去跟你很熟的样子?” 原来还在纠结奥菲斯。 付悠哑然失笑。 “他叫奥菲斯,是一个以前追过我的同事。” 这样解释总该放心了吧? 这样想着,付悠往前走了两步,突然感觉身后空了。 回头再看,喻珩还呆呆站在原地,一米八五的身高,站出了八米五的委屈和不安。 在付悠的视角看,简直就是一只超级无敌毛绒大狗狗,蹲在原地委委屈屈盯着自己,墨绿色的大眼睛都快淌出眼泪了,还瘪着嘴不肯哭。 付悠;?! “可是他明显就是还想追你啊!他都表现得那么——”喻珩一着急就想不出怎么形容,只能疯狂用手比划,差点舞出风火轮,“他都那么说话了!他都说——” 喻珩一捏嗓子,学着刚才奥菲斯的语气,阴阳怪气道:“——希望以后遇到任何问题~你依旧会愿意和我毫无保留地分享你内心所有想法~” “你难道听不出来吗?!” “嗯……”付悠努力回忆刚才奥菲斯说的话,咂摸了半天,一脸诚恳道,“没听出来。” 虽然感觉有些奇怪,但这些话难道不是很正常的朋友之间的关心吗? 肯定是因为自己先入为主,觉得奥菲斯之前追过自己,就给他所有的言行都加上了滤镜。 一定是这样的。 再回头看喻珩,已经是一副震惊委屈迷茫愤怒混杂在一起的什锦菜表情了。 付悠疑惑:“怎么了?快走呀。” 他居然还问我怎么了!他居然一点都没有关心我的问题!他居然还催我快点走! 喻珩咬手帕.jpg 抱怨归抱怨,喻珩大感委屈但依旧乖乖巧巧跟在付悠身后,亦步亦趋跟到了一个偏僻的检查室里。 直到站在空无一人的走廊尽头,喻珩才生出几分疑惑来。 总不能是付悠被自己惹烦了,要把自己抓到什么地方肢解成人民碎片卖掉吧?! 转念再想…… 即使被老婆卖掉给老婆换钱,也是幸福的~ 付悠敲了敲检查室的门,也不管里面人有没有回应,便旁若无人地探头进去沟通了两句,转头示意喻珩进去。 推开检查室大门的那一刻,喻珩忽然想起两人刚认识时在盛华医院的那次检查。 同样的检查室,同样的冷冰冰,但是这次,身后的人不一样了—— 从付医生变成老婆了! 喻珩本以为这次看到的又会是和之前一样的一片雪白的装修和冰冷的检查床,谁料里面竟然和正常的医生办公室没什么区别,只不过里面只有一个医生。 医生的背影看上去至少50多岁了,略显不修边幅。桌面也散乱着数不胜数的文件和资料。 看上去就像意林故事里会编出来的科学怪人一样。 听见身后的动静,那名医生缓缓回头,对着喻珩愣了几秒,脸上逐渐扩大开来一个灿烂的笑容。 “嗨!付已经跟我提过你了,你就是那个需要检查精神力的病人吗?” “可能是我……吧?” 听到身后的关门声,喻珩回过头去,见付悠跟着进来了才放松一些。 喻珩拼命用眼神询问付悠: 这什么情况? “这是医院一个不常来的专家。他私底下研究过很多精神力方向的内容。今天他正好在,带你来看一下,也方便我找一些新的治疗思路。”付悠偏头,低声道,“叫他哈兰博士就好。” 竟然是付悠特意为自己找来的专家吗? 刚才的不愉快瞬间抛之脑后,喻珩将手背在身后,一边对哈兰博士笑着点头,一边摸索着找到付悠的手,轻轻捏了捏他的指尖。 哈兰博士大概是在此之前已经从付悠那里将喻珩的情况了解了个大概,没问几句就示意喻珩坐下。 就像对待一块稀世珠宝一般,哈兰博士两眼放光,恨不得将最全套的检查一项不差地在喻珩身上做个遍。 一边检查,哈兰博士嘴里还念念有词着: “你知道吗?我私下研究精神力这么多年了,你是第一个,也许也将是唯一一个最符合精神力损伤症状的患者。所有人都不重视精神力!他们完全没有办法理解精神力这样神奇的物质可以为人类带来怎样巨大的影响。” 说到一半,哈兰博士甚至忍不住抹起眼泪来。 “曾经,我最好的搭档发现我正在私下研究精神力。他表示十分的震惊和不理解!我实在是太伤心了,还好付你能懂我的想法!” 哈兰博士越讲越激动,也顾不上检查喻珩了,说着就要跑过去和付悠坐下好好深入交流一下研究精神力的心得体会。 喻珩一看,这还得了?! “咳咳!”喻珩咳嗽两声,“我觉得吧,精神力实在是太重要了。感觉精神力受损以后,我的日常生活有很多方面都受到了影响。哈兰博士,您说是吧?” 果然,哈兰博士这样的研究狂人完全没有办法拒绝一个送上门来的患者主动交代自己的所有细节症状,即可搬了一张更软的椅子过来,恨不得亲自扶着喻珩坐下,像对待易碎的瓷器一般小心翼翼。 “快说快说,我已经迫不及待要将这些全部都记录下来了。”哈兰博士不知从哪里掏出来一个小笔记本,正笑容满面盯着喻珩,脸上写着的全是小学生看向老师那样的求知若渴。 “比如……我入睡很困难,即使睡着了也会隐隐觉得头痛。我的梦里会经常出现一些不愿意回忆的场景……容易耳鸣……” 坐在一边,听着喻珩和哈兰博士兴致勃勃地讨论自己的症状,付悠仿佛透过这些话看到了喻珩没有自己的那一年。 原来这么难受吗? 原来比自己想象的还要痛苦吗? 他一定得治好喻珩,不论付出什么代价。 思及喻珩可能的患病原因,付悠眉头微蹙。 过去了一年多,他对当时的一切都记不太清了,唯独对调查进度的记忆甚至愈发清晰了—— 是南管家疑似和曲家勾结起来用药损伤了喻珩的精神力,才让喻珩不得不长期求医,时不时陷入昏迷…… 可曲家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付悠想得有些头痛。 这些问题,摆在那里的每一天都会像定时炸弹的倒计时一样,一天不扫雷,就多一分爆炸的风险。天知道这次的阴谋被发现,他们还会想出别的什么办法来坑害喻珩。 如此说来,自己不仅得和喻珩一起回国,还得尽快回去。 付悠无声叹了口气,未来的路还真长。 “好了,接下来让我来看看其他方面的数据。” 那边,哈兰博士和喻珩终于结束了这漫长的交流。哈兰博士终于心满意足。 “先……先来看看精神力损伤程度吧,修复精神力也是我的研究重点之一。” 哈兰博士念叨着,翻出了熟悉的精神力检测仪。还不等数值稳定下来,哈兰博士已经发出了尖锐的爆鸣声。 “Oh my god!亲爱的你的精神力还存在吗???你好像快要死掉了!!!” 只见检查仪上的数字缓缓停止了变化—— 2.31μΣ “Oh my god……Oh my god……”哈兰博士双手抱头,在检查室里来来回回转了好几圈,肉眼可见的头痛。 “……这样,还有修复的可能性吗?”付悠小心翼翼地问。 付悠在一旁看得清清楚楚,喻珩在听到自己精神力状况时那一刻的迷茫和恐惧,实在让他揪心。 “目前只能看出来他的精神力几乎彻底被蚕食殆尽了。”哈兰博士皱着眉,“我记得你说过这是药物的作用影响,对吧?其实可以看出药物已经停用很久了,但是给他带来的影响也已经无法停止扩散了。” 简单来说,就是即使已经不再使用南管家的香薰,喻珩的精神力依旧会缓慢下降…… 付悠越听越生气,恨不得现在就飞回天葵市,把南管家从庄园里拎出来暴揍一顿才好。 “不过我最近新研究了另外一种检查方法,一会儿你们可以跟我去我的私人实验室尝试一下。也许能找到更好的治疗方法。”哈兰博士叹着气拍了拍喻珩的肩膀,“可怜的年轻人呐……” 两人光顾着讨论方案,没注意到一旁的喻珩已经低头沉默很久了。正当哈兰博士以为喻珩下一秒就要哭出来的时候,喻珩猛地仰起头,脸上还挂着灿烂的笑容。 “也就是说,我没准儿还有救?那就够了哈哈哈哈……” 喻珩笑着笑着就笑不出声了。 因为付悠看上去似乎比他这个患者还要难过,眼圈都红了一片,眼眶中盈满泪水。 喻珩的笑容僵在了脸上,目光紧急在房间内逡巡一圈,想说点聪明的话逗逗付悠。他指着最角落一个长相奇怪的仪器,大声问道: “这是什么啊?看上去像我计划织给老婆的围巾一样哈哈哈。” 42 ? 信息素浓度 ◎loveislove◎ “呃……” 哈兰博士的目光在两人间转了几圈,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头顶都亮起了灯泡。 “哈哈是吧,我第一次见这个信息素检测仪器也觉得很有意思。” 信息素检测仪,一款被认定十分鸡肋的检测仪。Alpha和Omega自己就能感受到自己的信息素变化,Beta也不需要感受别人的信息素。 就连最严谨详尽的公务员入职体检,信息素检测都是随便拿几十年前的老仪器,能测出是Alpha还是Omega就不错了的那种。 “虽然很多人都说它没有什么用,但是万一就是有人感受不了自己的额信息素呢?”哈兰博士把围巾似的检测仪在手上摆弄了半天,都快盘出花儿了,“喻,既然我们无法确定精神力受损会对多少方面造成伤害,要不也试试信息素检测?” 喻珩正愁找不到耍宝逗老婆的地方,自然不会拒绝。 “嘿!” 一刻钟后,实验室里爆发出哈兰博士的惊呼。 “怎么了?对他的精神力损伤也很严重吗?”付悠感觉心脏又是一紧,慌慌忙忙地便要凑上去看数据。 谁知哈兰博士神秘一笑,摆摆食指,一副不可说的模样。 人总是好奇的,好奇心的受害者从来不只有猫猫。 “所以到底怎么回事?”付悠更着急了,将喻珩的衣领直接拉下来,左看右看也没看出后颈腺体形态有什么不对。 喻珩只觉得后颈一凉,付悠的目光就像一道道灼热的激光,刺得他一激灵。 自己竟然没有告诉过付悠,对一个Alpha来说,把后颈毫无保护地暴露给另外一个人,任由对方上下打量,意味着什么吗…… 也许是觉得望闻问切,光是望起不到什么作用,付悠直接上手检查起来了! 大概是体质原因,付悠的指尖总是微凉的。触及到喻珩因紧张慌乱羞涩种种情绪杂糅在一起而泛起血色的后颈时,甚至会被烫得缩回一下。 感受到那片极敏感的部位在付悠手下,跟随着手指的按压…… 喻珩从来没觉得自己这么能忍过。 还有外人在啊,老婆你别…… 好在这里不全是付悠这样的Beta。哈兰博士同为Alpha,看着喻珩脸涨得通红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整个人僵硬得一动不动,在一旁无声大笑着。其动作之夸张,认真检查的付悠都忍不住侧目。 “好了好了。”哈兰博士感觉自己如果再不阻拦一下的话,喻珩小朋友真的要爆炸了,“你可别再折磨这位可怜的Alpha了,他看上去快要疯掉了。” 终于得到了解救,喻珩长舒一口气,平复一下呼吸才悄悄靠过去,贴在付悠耳边小声说: “老婆,你要折腾死我,那你后半生的幸福可怎么办啊?” 再迟钝也该听明白,捏后颈对于一个Alpha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 这下试图转移话题的成付悠了。 “所以喻珩的精神力到底……” “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哈哈哈。”不知是不是付悠的错觉,他总觉得哈兰博士的笑有些意味深长,“就是……你们自己看吧。” 虽然平时接触不多,但这种简单仪器的数据付悠还是一眼就能看明白的。 付悠:!!! 如果他没有看错的话,喻珩现在的信息素浓度是正常成年男性Alpha的五倍以上,发情期成年男性Alpha的两倍…… 看着付悠脸色剧变,哈兰博士的恶趣味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这……” “嗯哼,就是你看到的这样。” 傻子都知道,信息素浓度过高意味着发情期到来。 那这么高是??? 哈兰博士一摊手:“意味着他是一个很厉害的Alpha咯哈哈哈!” 喻珩闻言,又是窃喜又是尴尬,忍不住偷偷回头看了眼付悠的脸色—— 震惊,迷茫,恐慌,复杂…… “加油。”哈兰博士拍了拍喻珩的肩膀,“像你这样优秀的Alpha,就是需要一个同样优秀的Omega陪你一起度过这一段美好的时光~”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闻言,两人的脸色都变得十分难看。 虽然上次看似只是付悠单方面的担忧,两人亲亲抱抱也就糊弄过去了。但他们都心知肚明,问题永远存在,要么解决要么接纳,不然就会深深扎根于体内,一不小心就戳痛自己。 眼看着付悠又要蹙眉,喻珩先尬笑两声,小声辩解道: “其实就算不是Omega也可以的,对吧?” 哈兰博士摇摇头,神情认真: “那怎么可以呢?信息素越强的Alpha,对对方信息素的需求量也就越大。标记对方那是刻在基因里无法抹去的渴望,是科学验证了的理论。” 作为国际有名的科学狂人,哈兰博士至今孑然一身,人生信条就是要和实验室结婚,自然理解不了爱情这种科学无法论证的东西。 喻珩还想说些什么,却被付悠轻轻拉了拉衣摆。 付悠脸色有些难看,仔细看甚至能发现唇色都有些泛白了。但他抿了抿唇,强行咽下那些复杂心酸的想法,还是对着喻珩微不可查摇摇头。 何必呢? 哈兰博士也只是叙述了一个他自己认为正确,且学界公认的理论。 看着两人莫名沉默的模样,哈兰博士有些摸不着头脑。 喻珩实在是见不得付悠为了任何事情蹙眉难过。付悠的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都应该是因为他而感到愉快幸福才对。 也顾不得付悠是否向哈兰博士透露过两人的关系了,喻珩向前一步,揽过哈兰博士,凑在墙角小声道: “是这样的……” 情商不高,但心地善良。哈兰博士还没听完喻珩的解释,便愧疚得连连摆手。 “哦天哪亲爱的,你们真是太不容易了。我……真是抱歉。”哈兰博士五官都皱在了一起,愁眉苦脸不知道说什么好,“其实这些理论也不一定绝对正确……” 让一个坚信科学就是唯一真理的科学狂人说出这句话,实在是太难了。 付悠忍俊不禁:“谢谢你。我们也知道这很艰难,但我们在努力。” 也许有一天,也会涌现出更多愿意钻研此道的研究者。他们会为了那些AB情侣,或是更多其他形式的情侣的爱情而对抗所谓绝对权威的科学理论。 他们会证明,love is love. 不需要被任何外界因素影响的,最纯粹最原始的互相吸引,就是爱最本真的模样。 当然那都是以后应该考虑的问题,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喻珩这附骨之疽般阴魂不散的精神力损伤。 “其实也还是可能有治疗方案的。”哈兰博士悄悄抹了抹冷汗,打起了圆场,“如果你们今天不急的话,可以去我的私人研究所继续检查。” 说到自己的私人实验室,哈兰博士又兴奋起来了。 “那可是我斥巨资打造的世界顶尖精神力专项实验室,我敢称第二,没人敢说自己是第一。可不是这个小医院的设备能比较的。” 喻珩回忆了一下这所医院在洛杉矶的地位,不禁汗颜。 小医院么…… 那哈兰博士确实很有钱了。 既然哈兰博士都主动提出邀请了,付悠自然也不会拒绝。 “那就现在吧。”哈兰博士就这样说走就走,愉快地安排好了接下来的行程。 * 站在哈兰博士的私人实验室面前,喻珩不得不承认,他真的没有夸大。 连喻珩这样的门外汉都能看得出来,里面的所有装修陈设都用了尖端材料。 为了实验效果,哈兰博士愿意花费几年的时间调整实验室的温度湿度舒适度等等。 再看付悠,已经彻底被这里吸引住了。 以前在盛华,因着自己优秀人才的身份,温院长也算是尽全力给付悠提供了最好的研究条件。 但这个实验室里的东西,付悠以前也是想都不敢想啊! 左手边实验室里的多模态精神场拓扑成像仪,应该是去年刚刚获奖的高能拓扑成像仪的精神力改造版。 右手边实验室里的神经光谱流式细胞仪,付悠从未见过,可能是哈兰博士自己私下设计的仪器。 被扔在角落里无人问津的精神力微环境模拟器,可以模拟患者精神力的拟态…… 如果可以,付悠想把家搬到这里来。 哈兰博士很大方地大手一挥,道:“这还不简单!你加入我的实验室,从此以后就留在M国陪我做实验,这些仪器随便你用,拆了玩都没问题!” “留下有些难,但我们可以经常邮件交流。”付悠笑得眼睛都弯了,“这些仪器,我在外面可真是从未见过,想都不敢想。” “那是。”哈兰博士本来就为自己的实验室自豪得不得了,得了付悠这样积极的反馈,更是骄傲得像开了屏的孔雀,报菜名似的介绍起自己的实验仪器。 付悠对多模态精神场拓扑成像仪爱不释手。 看看这流畅线条的外表,看看这环绕式的微电极排布! “喜欢就试试!”哈兰博士一把将还愣着的喻珩按在座椅上,“这个成像仪可以把他的精神力状态三维化,形成具象的拓扑图。也许你可以通过拓扑图发现他精神力最薄弱的地方,治疗也会更有根据一些。” 两人就像说天书一样,你一言我一语地就将喻珩给安排明白了。 喻·小白鼠·珩迷茫地被绑在了椅子上,不知所措。 仪器打开,环绕头部的上万个微电极排列阵亮起。 【📢作者有话说】 啦啦啦更新了~ 会有宝宝夸我勤奋吗?(你在做什么梦) 43 ? 酝酿感情 ◎也许我见证了历史◎ 最新版仪器的成像速度很快,这样被无数看不见的粒子包围的折磨并没有持续很久。 终于被解放,喻珩松了口气,转头好奇看向两个凑在显示屏前,恨不能将整颗脑袋都伸进去的人。 “怎么样怎么样?” 喻珩眼睁睁看着哈兰博士的眼睛越瞪越大,几乎要闪出激光来。 “……Amazing!根本就没有人能想象,这台机器有朝一日还可以测量出这样神奇的图像!” 带着些皱纹的手捂住自己的嘴,如果仔细看,甚至能瞧见哈兰博士眼中闪烁的泪光。 “也许我见证了历史……”他说。 要不是成像仪实在有点重,喻珩甚至怀疑哈兰博士会抱起成像仪转几个圈,狠狠亲上两口。 本以为这是哈兰博士过分夸张的表现,但看付悠的神色,喻珩意识到不对劲。 就连一向冷静见多识广的付悠都忍不住嘴角微微上扬,掏出口袋里的眼镜戴上的时候,手抖着还戴歪了一次。 这到底是发现了什么样的稀世珍宝?连付悠都能激动成这样? 难道自己其实一点儿毛病没有,全是误诊? 喻珩胡思乱想着,也将头探进去,靠着付悠的肩侧,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老婆的衣服,像只乖巧的大狗。 这是怎样一张神奇的图像! 虽然不了解每一个参数的实际意义,但喻珩结合刚才哈兰博士对仪器作用的介绍,也能猜出个大概来。 图像上一个个密集的小点散乱分布着,每个都闪烁着淡淡的绿光。小点间还有杂乱的线条相连。可以猜出,如果是正常人的精神力图像,大概会是很工整的星型拓扑结构。可惜眼前的是一个重症患者,实在杂乱不清。 “这里为什么会有一小片分布都和别的地方不太一样的点?”喻珩眼尖,一下猜中了两人那样震惊的原因,“难道这里的精神力分布有什么不同?” 付悠极缓慢地点了点头,一字一句,十分谨慎地说: “是的,如果我们没有猜错的话,这应该是受损后又重新修补了的精神力部分。” 喻珩一下子明白了两人缘何激动至此。 这就意味着喻珩的损伤都不是不可逆转的。只要研究清楚这一小片精神力为何会被修补,喻珩甚至有可能完全恢复! 完全恢复,这四个字对于喻珩来说,也许只有刚刚患病的那一阵会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想象自己很快变成以前那个可以活蹦乱跳的模样。 即使后来遇到付悠,终于不再担心自己随时会死去,喻珩也再不敢幻想回到从前。 可现在,希望就摆在眼前。 “那,怎么研究……怎么治疗?”喻珩自己都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声音也开始颤抖了。 关心则乱,最先冷静下来竟不是付悠。还是哈兰博士长舒一口气,凑到成像仪面前操作一番,将图像从中导出,呈现在自己的电脑屏幕上,放在三人中间。 “这种特殊的情况并不是集中分布的,目前能清晰看到的有四处,分布位置比较随意。”哈兰博士伸手扶了下眼镜,看向喻珩,“精神力是按大脑区域分布的。这三个位置都在头面部,至于这个……” 喻珩有些紧张,问:“这里怎么了?” 哈兰博士的神色有些古怪:“对应的是下肢部分,但好像有点歪?” 这样奇怪且毫无规律的分布一下难住了三人。哈兰博士让两人再回忆一下,喻珩的头部和下肢有没有受过不同寻常的刺激。 急着查资料研究,哈兰博士只是交代了两句,就匆匆往外赶,转身去到另一件储存大量有关脑部研究的书籍书刊的藏书室了。 两人坐在哈兰博士的电脑前,面面相觑。 付悠一思考,又开始不自觉地推眼镜。 “你既没出过车祸,脑袋也没被门夹过,怎么会有不同寻常的刺激呢?”付悠狐疑打量着喻珩,“难道这一年你出了什么大事,师父一直配合你瞒着我?” 喻珩慌忙摆手,头都快摇成了电风扇:“我哪里敢啊!没有没有一点瞒着你的事都没有了。” 那还能是什么原因呢? 恍惚间,一道灵光划过喻珩的大脑。他只用了0秒钟考虑这个想法,然后就毫不犹豫地否决掉了。 他有预感,这句话一出,自己的脑袋就可以受到新一次的“严重刺激”了。 付悠却很快注意到喻珩那一瞬间异样的神色,瞥向他:“有想法你就提出来啊,不合适再否决掉就好了。” 擦擦不存在的冷汗,喻珩干笑道:“老婆,这个不一样,这个真的不行……” “你能不能有点科学精神?”付悠皱眉,“科学就是要严谨认真地对待每一种可能性。只有确保它一定是一个错误的选项,才能将它排除在外。” 喻珩瑟缩一下,双手抱头:“那我说了你能不打我吗?” 付悠:“?打你干什么?” “我们深入接吻三次,用手……一次。” 话还没说完,喻珩就一溜烟躲到实验室的角落里。其速度之快,几乎让人怀疑他其实一点儿毛病没有。 付悠:“……” 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付悠颈间蔓延至耳尖。付悠整个人都熟透了。 “你一天不胡说八道是不是会死!” 喻珩大感冤枉。 这不是你说要排除所有不可能的吗? 不过喻珩才不敢说出来,他毫不怀疑,自己现在多说一句,都会被付悠家暴致死于异国他乡。 多么凄惨! 就在两人一蹲一站僵持之间,哈兰博士忽然推门走进来了—— “Hey!你们在干什么?” 哈兰博士手里抱着一大堆书,整个人看上去都被压矮了几公分,就这样笑嘻嘻地撞破了两人间剑拔弩张的气场。 就像见到救星一般,喻珩颤颤巍巍又往角落里缩了缩,一边解释一边眼神不自觉地瞟付悠的脸色。 “我们正在讨论我受过什么不同寻常的刺激。我说有可能是我们接——” 付悠一记眼刀飞来,喻珩立刻噤声。嘴上都拉上了拉链,生怕泄露一个音节。 谁料哈兰博士自己未婚,懂得倒还不少。 “噢!你们有过法式热吻,还有过……” 付悠都快崩溃了。 他一向奉行的原则是——这类情侣间私密的事情,两人自己关起门来知道就得了。没必要透露给外人,更没必要广而告之。 虽然知道这是很正常很自然的本能行为,付悠还是觉得拿着自己的私事和外人冷静阐述实在是…… 太尴尬了! 哈兰博士却不以为意,振振有词:“付,这都是非常正常的。你们感情好我很高兴。” 面对这两人,付悠几乎放弃挣扎,双手捂脸,声音闷闷的:“所以这和不同寻常的刺激到底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哈兰博士一边说,一边走向付悠,竟是要将付悠也按在多模态精神场拓扑成像仪上测试一下,“很早之前,我曾经看过一个小众科学期刊上的一个小栏目。那篇文章提出了一个很有意思的猜想,我将它铭记至今。” 仪器缓缓开启,哈兰博士的声音越来越小。 “它说,不同人的精神力有可能可以通过强烈的刺激或者猛烈的外力冲击融合在一起,精神力之间除了可以互相交流沟通,还可以交织融合……” 一旁的喻珩忍不住要吐槽。 这不就是Z国网络小说里最常见的什么…… ……神交吗?! 居然还有海外版。 * 几分钟后,三人盯着付悠的精神力拓扑成像图,再次陷入了沉默。 哈兰博士率先开口: “……希望我没有冒犯到您,但我还是想要问您一句,您……是人类吗?” 常理来说,图像上的小点越密集,这里的精神力分布也就越广。 那么问题来了! 一整片图像上全是密密麻麻的点,是怎么回事? 哈兰博士觉得自己密集恐惧症都要犯了,连说话都谨慎了不少。 “如你所见,我是人类。”付悠无奈摊手,模仿着刚才哈兰博士的怪腔怪调,“只不过精神力比较强。” 不愧是老科研人,哈兰博士只用了几分钟,就将这个令人震撼的事实消化完毕了。 “也就是说,作为一个研究了一辈子精神力的科学家,现在我面前站着一个世界罕见精神力严重受损的患者,一个世界罕见精神力指数超标的异能人,他们还是一对有过亲密接触的情侣……” 付悠和喻珩两人就像乖巧的小学生听老师训话,排排站在哈兰博士面前,他每说一句话,两人就同时点头。直到最后一句,付悠才尴尬地笑了两声。 “妈妈……我还是不敢相信。”哈兰博士捂脸长嚎,“就像老鼠掉进了油缸,我现在有点太过幸福。请你们务必要在洛杉矶继续住下去好吗?所有的签证问题我都可以为你们搞定,只要时不时让我研究你们一下就好了。” 付悠无端生出一种变成实验室小白鼠的恐惧感,无奈干笑道:“常住不太行,需要我们帮忙倒是可以。” “太感谢了!” 哈兰博士被感动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恨不能给两人各一个大大的拥抱和亲吻。 “所以……这到底能说明什么?难道喻珩的那些损伤,是我……无意间修复的?” 付悠斟酌半天,还是选择用“无意间”来替代。 哈兰博士点点头:“很有可能。不过为了更严谨科学一些,希望你们可以在一次深入接触之后,再来分别测试一下精神力状态,以便对比。” 为了照顾付悠,哈兰博士特意说得很委婉,但显然这对一生保守的Z国人来说,还是太刺激了。 如火烧一般,付悠一下子就被点燃了。 即便心知肚明,这是最好的检验方式,他依旧…… “没事,你们不用勉强,”哈兰博士摆摆手。 付悠一口气还没松完,又听到了后半句—— “你们可以有半个月的时间酝酿感情~” ……还不如不说。 【📢作者有话说】 严重刺激,指被老婆狠狠扇一巴掌。 粒子一点儿也不专业,所有内容全是胡说八道,看个乐呵哈~有了解这方面的宝宝也别戳穿我了,好尴尬orz 44 ? 易感期 ◎只要这样,就觉得好幸福◎ 哈兰博士冲两人暧昧一笑,吃瓜的意味都写在了脸上。他看了一眼腕表,催促道: “快回家吧。根据刚才对喻珩信息素浓度的推算,你们还有两到三天……我会在这里等你们回来检测哦。” 还有两到三天就…… 别说付悠了,喻珩自己都快脸红到爆炸。 因为哈兰博士的这一番话,回家的路上,两人都紧张兮兮的,生怕信息素突然爆炸,易感期提前到来。 “奇怪啊,为什么易感期要到了,我自己却没有感觉?” 作为已成年,在地球上呼吸了二十八年空气的Alpha,喻珩已经经历了九次易感期,却从未有哪次像现在这样毫无知觉。 难道又是因为精神力的影响? 喻珩沉思了半天,惊觉付悠根本没搭理自己的提问。抬头再看,付悠正警惕地环顾四周,把街上每个人都审核一遍,确认安全才看向下一个。 喻珩哭笑不得:“老婆,冷静,冷静,倒也不必紧张至此。” “怎么不至于?” 付悠太过紧张,以至于面对喻珩的触碰都显得有些反应过度。他一把挥开喻珩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低声呵斥:“你能不能对你自己上心一点?难道只有我在乎你吗?” 深知付悠的脾气,喻珩一点儿没反驳,顺势歪着头,和付悠的头靠在了一起。 “对啊,我可差了,都没人要我。只有老婆你不嫌弃我。” 卖惨狗狗最好命。 付悠果然停下了嘴,斜乜喻珩一眼。 “你可闭嘴吧,要到家了。” “老婆你最爱我了!” 街上人看着两个人歪歪扭扭向前走着,高一些的那个反倒笑嘻嘻靠着另一个的肩膀。两人几次差点互相踩到脚,也不愿意分开。 * 做了一路的心理准备,付悠才能劝说自己拿出作为一个医生的专业态度来面对伴侣的易感期。 “这两天我先请假,在家准备一下。” 虽然前阵子才请过七天长假,在付悠看来,这样频繁的请假约等于犯罪。但现在面对喻珩的易感期,一切事情都得靠边站,他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一进门就瘫倒在床上的喻珩被付悠一脚踹起来—— “别以为易感期要来了你就可以什么都不做。” 喻珩迷茫:“除了静静等待七天美好时光,我还需要做什么……” 话音未落,一个巨型纸团已经砸了过来,险险被喻珩拦截在了自己的帅脸前。 喻珩展开纸团一看—— 发现看不懂。 这是付悠在刚才进门后两分钟内极速列出来的购物清单。 作为一个大学甚至专门学过各种龙飞凤舞的药物简写的医生,付悠一急眼,字自然不会太似人类能看懂的模样。 “老婆,这是……” 付悠正在写请假邮件,闻言头也不抬就开始飞速复述: “现在立刻马上下楼买能量棒,饮用水,抑制剂……还有避孕套。” 最后几个字付悠说得飞快,还好喻珩耳力极佳,一个字也没落下。 “好的老婆大人~” 喻珩自认并没有做好拥有下一代的准备,自然不会冒这个风险。 当然,其实他也不敢想象付医生会因为自己怀孕生子…… 想都不敢想啊!!! 喻珩即将飞奔出门,付悠从电脑中抬起头来,不放心地补充一句:“你先把护颈戴上再下去!” “知道啦。” 付悠想了想,还是不放心,邮件也不写了,先追下去陪喻珩买完东西再说。 两人做好了完全的准备,将整个房间都收拾了一遍,然后…… 第一天,一切正常。 第二天,一切正常。 第三天,一切正常。 …… 第七天,一切正常。 房间内,两个人,排排坐着看窗外。眼里全是死水般的绝望迷茫。 付悠头疼地看向日历: “我已经把原本九天的假续成十五天了,再等等都可以办成月卡了。” 喻珩同款忧愁脸: “我真的不想再闷在家里了,好无聊……” 两人对视一眼,满怀期待异口同声问: “会不会是哈兰博士误判了?” “会不会是哈兰博士误判了?” 虽然付悠一向奉行相信科学,但他实在是受不了这闷在家里不能上班的无聊日子。 加上喻珩本就是个他从未遇见过的,不可掌控的变数。 万一仪器坏了呢?万一喻珩比较异于常人呢? 总之,付悠觉得自己一分钟都不能在家闲下去了。喻珩目前0收入,付悠再失业的话,大少爷夫夫真的要在异国他乡喝西北风了。 “不行,今天我必须去上班了。” 付悠的职业道德无法允许他在家七天甚至更久却无所事事。 喻珩眼睛刚刚亮起来,又被付悠一句话泼灭了。 “但你还是得在家。”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付悠已经快速换好衣服,回头一脸冷酷地说,“因为我得工作,而你是病号。” 喻珩欲哭无泪。 老婆好像真的把我当成小白脸,关在家里养着了怎么办? 在线等,挺急的。 付悠走后,整个家里就只剩喻珩一人了。 说来也奇怪,两个人独处的时候都不是吵闹的人,一个人在家里十天半个月不说话也不成问题。偏偏只要凑在一起,就好像是有说不完的话,叽叽喳喳讲个不停,时常说到嘴边肌肉都抽痛。 适应了这些天在家的热闹,付悠乍然离开,屋内一下陷入一片死寂,喻珩倒突然觉得不太习惯了。 倍感无聊,喻珩先是掏出手机,给付悠哒哒哒发了十几条辞藻华丽的表白小作文后,水灵灵地被骂了。 然后给林予星打电话,因为一直在炫耀老婆要陪自己度过易感期,被挂断电话并单方面拉入黑名单。 百无聊赖地翻着手机,喻珩的指尖落在父母的联系方式,在上面悬停几秒,轻轻叹了口气,划走了。 突然觉得手机也就那样,不怎么好玩。喻珩仰天向床上一倒,手机随意丢在身旁。 看着天花板上受潮的痕迹,喻珩不知在想什么。 发呆放空是无聊时最好的消磨时间的方式。喻珩回神的时候已经熬到了饭点。在和自己的大脑争吵斗争十分钟后,意志终于战胜了疲惫,喻珩起床了! 于是他转身就走向了厨房。 当然不是让喻珩自己做饭的意思。付悠实在考虑得很周全,连可能没体力做饭都想到了,所以准备了海量能量棒和珍藏在厨房柜子最深处的,从华人超市买来的泡面。 放在以前,喻大少爷一定毫不犹豫大手一挥:“吃什么泡面!我点个外卖就是了,几百块又不是很贵!” 现在—— 喻珩盯着泡面看了很久,还是舍不得吃,默默塞回厨房柜子最深处。 还是乖乖啃难吃死人不偿命的能量棒吧。 嚼着嚼着,喻珩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感觉头晕晕的,眼前有点乱乱的,还有点……热? 一定是廉价能量棒有问题! 喻珩把剩下的能量棒往垃圾桶里一丢,转身又回房间里躺尸了。 饭后有点晕碳,喻珩逐渐陷入沉睡…… 再次醒来,就是在一片燥热中了。 看到这浑身燥热,额角带汗,身下还起火的场景,喻珩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靠啊为什么是现在!为什么是两人终于不耐烦了,付悠决定去上班的这天! 喻珩生出一种被易感期捉弄的愤怒。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付悠前两天还说过他今天本来有一台手术要做。也不知道付悠请假后有没有调开。但喻珩也不想现在去打扰付悠工作。 喻珩决定再咬牙支撑一会儿。 半小时后…… 自己前九年的易感期都是怎么过过来的?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精神力的影响,喻珩觉得自己这次易感期格外难熬。头疼得厉害,以至于他萌生出各种暴力到把自己都吓了一跳的想法。 又是一阵心悸头痛,喻珩难受得握紧拳头,指尖几乎嵌进掌心,洇出丝丝血痕。 “……靠。” 喻珩也没收着劲,直接撞在墙上,磕得自己头晕目眩。但对各种易感期反应的注意力成功转移到了疼痛上。 虽然都知道打抑制剂对身体伤害很大,喻珩还是觉得自己不能再忍了。 他三步并作两步,飞快地,几乎是跌在了放抑制剂的柜子前。 颤抖着手翻出抑制剂,连包装都是匆匆扯开的,喻珩只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针尖对准了血管,再慢慢扎下去。 所有学校都会对Omega和Alpha进行抑制剂注射的教学,但是所有教学都忽略了在发情期或易感期已经到来的情况下,他们应该如何保持冷静,确保不会扎歪。 比如现在的喻珩就做不到。 “嘶。”喻珩极短促地抽了一口冷气,再看胳膊,已经一片青紫了。 好歹是注射进去了,喻珩胡乱将包装和针筒一起扔掉,无力地瘫坐在垃圾桶边,感觉自己一步都动不了了。 抑制剂的原理是结合分泌过多的信息素分子,抑制它们和各个腺体和肌肉上的受体结合,来抑制信息素对机体的影响。 这样强行调整激素水平的方式,自然不会太舒服。 喻珩急促地喘着气,颤抖着给付悠发消息,却发现打字怎么也打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能改为语音。 “……老婆,我……易感期,易感……难受。” 说到最后,喻珩甚至带上了些哽咽。 在最难受的时候也有人可以依赖,有人可以信任,喻珩觉得,已经满足了。 发完语音,喻珩就再没有力气了。他手腕一松,无力地垂下来,手机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明明身上还是很难受,平时感受不到的躁动和冲动都在体内乱窜,撞得五脏六腑鲜血淋漓。 可是一想到不远处还有一个人在牵挂着自己,他很快就会回来,着急得眼圈发红,给自己一个拥抱—— 就觉得好幸福。 【📢作者有话说】 浪费食物不可取,不要学这个喻珩!(ps但是能量棒真的好难吃!!!呕!!!) 突然被通知运动会参加800m了……瑟瑟发抖.gif 下章我想搞点事owo怎么搞没想好hhh 45 ? 有付悠在的地方 ◎就是温暖◎ “付,终于结束手术了?” 刚刚推开手术室的大门,奥菲斯便迎面走来,笑容满面,张开双臂迎接。 付悠不动声色避开了奥菲斯拥抱的动作,将还戴着手套的两只手聚在两人中间: “没洗手。” “哦哦哦。”奥菲斯讪讪绕开,退而求其次,走在付悠身侧,“你的手机刚才在办公桌上响了很多次,我猜应该是有什么重要的消息。” 重要的消息…… 付悠步履匆匆走着,大脑还在飞速回想,几乎能听见嗖嗖的思考声。 突然,付悠脚步一顿,想到家里还有个危险分子。 不会是喻珩…… 几乎就在那一瞬间,付悠已经设想好了一切可能的突发情况,一个比一个吓人。 奥菲斯还没反应过来,一只手已经紧紧抓上了自己的胳膊,指尖泛白,仔细看还能看出手在微微颤抖。 “奥菲斯……”付悠艰难道,“你能不能帮我把手机拿来,我……我看下消息。” 最后几个字,可以说是从嗓子眼中强行挤出来的,带着泛着铁锈的血腥味。 奥菲斯被吓了一跳,安抚似的一只手绕过付悠后背,拍了拍肩膀,另一只手将早就揣进自己口袋里的手机递了过去。 漆黑的屏幕亮起,那一瞬间,无数条消息喷涌而出,将整个屏幕都挤满了。 不需要付悠指示,奥菲斯便已经意识到了不对。 “这是……”奥菲斯小心偷瞄付悠那难看至极的脸色,虽然怕极了他直接昏过去,还是本着帮忙帮到底的原则,随机点开了一条消息。 男朋友:【你还在手术吗?】 男朋友:【我头有点疼。】 男朋友:【我易感期好像到了。】 男朋友:【不用急着回来,我打抑制剂了。】 聊天框中,十几分钟的间隔只是短短一行时间的显示,付悠却读出了喻珩煎熬的那十几分钟。 男朋友:【我好,难受i】 男朋友:【语音】 付悠甚至没有勇气点开那条语音,不用听他都知道。以前轮转到急诊科的时候,他见过太多次第一次易感期或发情期没经验,没有准备抑制剂,以至于痛苦到哭嚎着撞墙的患者。 他又怎么有勇气再听见,已经从自己手中被夺走了一次的喻珩,陷入那样深入骨髓的痛苦。 “你……”只是说出一个字,付悠就发现自己的声音已然哑得不像话。 好在奥菲斯聪明,也足够了解情况。见付悠这副摇摇欲坠的模样,当机立断拉住身旁经过的一个护士。 “Explain to the director for me and Fu that something has happened at Fus family and we cannot stay on duty at the hospital tonight.”(麻烦替我和付医生向主任解释一下,付医生家出事了,我们今晚不能留在医院值班。) 也不管护士听没听清,奥菲斯便要带着付悠离开。护士跟在身后又大声问了好几遍,得到奥菲斯一个头也不回的“OK”手势才仓皇点头。 本想为了速度,直接抱起付悠。毕竟他的模样,看上去也不像是能跑起来的样子。 但臂弯靠向付悠的瞬间,奥菲斯还是犹豫了。 “……” 我真是欠了你,和你男朋友的。 奥菲斯自嘲似的摇摇头,将付悠扶着靠在自己肩侧,步履匆匆冲到街边拦车。 * 车刚刚停在路边,一路上沉默着,脸色苍白靠在窗边的付悠突然惊起,跌跌撞撞就要往外冲。奥菲斯看着后视镜里后方的车流,吓出了一身冷汗,也跟着冲出去拉付悠。 司机差点以为二人不打算给钱了,还是奥菲斯紧急之下回头把自己整个钱包都丢了过去,司机才没骂街。 正当付悠准备直接冲进公寓时,一只手从后面紧紧箍住他的手臂,将付悠整个人都拖了回来。 “你真的不需要我陪你上去吗?”奥菲斯紧紧皱眉,“你现在的状态太不冷静了,你处理不了任何问题。” 苍白的嘴唇轻轻抿起,付悠缓慢而坚定地摇摇头。 “……”奥菲斯自知拗不过付悠,只得退一步,“那你有问题一定要找我,好吗?” 付悠已经快听不清奥菲斯在说什么了,只知道频频向楼上看去。奥菲斯一松手,身影立刻就在门口一闪而过了。 “……”奥菲斯认命似的叹了口气,环顾四周,给自己找了堵看上去干净些的墙,以忧郁街拍男模的姿态靠了上去。 还能怎么办呢? 只能守着了。 * 指尖触碰到大门时,甚至有那么一瞬间,付悠心中闪过一个很不负责任的想法—— 就让时间永远停留在这一刻好了。 别让他去面对门另一端,那个已然遍体鳞伤也不愿打扰自己的爱人。 他承受不起。 “吱呀——” 门推开了。 即使是闻不到信息素的Beta,付悠也能感受到那扑面而来的抑制不住的信息素的压迫感。 有些不合时宜的,付悠想到: 如果我是个Omega的话,应该就能感受到那是竹子的清香。我还能释放出同样的信息素,交缠在一起…… 可我是Beta。 视线在屋内转了一圈,都只能感受到那无处不在的信息素,却怎么也找不到喻珩的身影。 忽然,付悠听见一个方向传来些许响动。 几乎是直觉指引的,付悠向着那个方向一步步走去,看到了昏迷瘫坐在垃圾桶边的喻珩。 “喻珩……我来晚了。” 是心灵感应吗? 喻珩的指尖轻微晃动一下,紧接着,睁开眼睛—— 恰巧对上那一滴自眼眶中聚集,滚落的泪水。 “哭什么……又没死。” 喻珩的声音哑得可怕,可能也就只有付悠还能分辨出来他说的是什么了。 太多太多的情绪积压在心头,付悠感觉自己再不吐露一些,就要失去神智,原地疯掉。 可看到喻珩那伤痕累累的模样,付悠又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甚至不需要询问,付悠只用看看厨房内,客厅里,这房子里的每一个角落。那些位置挪动的家具,那些倒在地上的陈设,那一串滴落的血珠,那一支抑制剂……他还有什么想象不到的? 即使被付悠扶到了床上,喻珩还是强撑着,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其实没事,我都打过抑制剂了,不是非得……才行。” 说到一半,突然感觉手背有些凉,是一串落下了就怎么也止不住的泪水。 喻珩突然就说不下去了。 “你先,你先睡会儿吧。”付悠微微偏过头,躲开喻珩那只试图擦拭眼泪的手,“你现在感觉好一点,大概率是因为抑制剂的药效达到高峰了,所有反应都被强行抑制了。” 一般人到这个时候,就算熬过这次易感期了。但喻珩的信息素水平太过异常,付悠实在不敢用经验判断。 喻珩嗯嗯啊啊满口答应,但付悠每次低头,都能对上那双眯起的眼睛。 付悠:“……” 看付悠没反应,喻珩的小动作愈发多起来。两根手指一前一后迈着步子,就勾上了付悠的袖口,时不时搓一搓揉一揉。 付悠忍了半天,还是没忍住,偏过头去,肩膀微微耸动。他轻轻将自己的袖子从喻珩的手指间绕出来。 看不到付悠脸上的表情了,喻珩有些慌乱,又有些委屈:“怎么了啊,这也不行吗?” 我可是病人…… 喻珩咕哝着。 “好了。”一只微凉的手忽然完完全全覆上了喻珩的手,“我不走,陪你,能睡了吗?” 喻珩嘴上不说,那几秒钟内就红透了的耳尖却出卖了他的心思。 “睡吧,我在呢。” 从手术室里出来后,付悠只来得及将手套摘掉,匆匆用冷水洗了手就赶来了。一路上因着惊吓担忧,心都凉透了,更别提指尖。 以至于现在手指都是冰凉的。 这样的触感显然不适合哄睡,有一搭没一搭拍在喻珩手背时,喻珩却甘之若饴。 因为,有付悠在的地方,就是温暖。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dbq拖了这么久还没到关键剧情…… 而且我好短小(x) 已经在酷酷码了,再爱粒子一次QAQ 46 ? AB情侣度过易感期教程 ◎怎么度过呢?好难猜啊◎ 果然如付悠所说,因为喻珩的信息素浓度实在太高,一支抑制剂根本没有那么大的剂量。 只是度过了平静的几个小时,喻珩就再次陷入燥热中。 几个小时,付悠一直没动,也没合眼,就只是静静地,静静地看着喻珩。 注意到喻珩的呼吸声加重了一下,付悠抿抿唇,犹豫一会儿,从手边的床头柜里拿出了什么,放在一边。然后极轻地拍了几下喻珩的肩膀。 喻珩本就睡得不太安稳了,被拍了两下就彻底清醒过来。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喻珩认认真真感受了一下自己,连最微末的脚趾尖都不放过,然后认认真真地回答道: “我觉得我只是有点热,没什么别的问题。但是看到你,小喻珩好像变化比较大。” 以往,喻珩再如何也没胆量在付悠面前这样胡说八道,最多也就是像在哈兰博士的实验室那样,暧昧地逗一逗付悠。再过火的玩笑是一个也不敢开。 现在,也许是仗着病人的身份,和付悠无微不至的关心,喻珩头脑一热,也大胆了不少。 以至于付悠乍然听到这些话,大脑一片空白,刚才想好的话全都被一键删除了,只剩一双震惊的眸子和微微张大的嘴。 付悠以为自己这是震惊的表情,在脑子发热到不太正常的喻珩眼里,这简直就是被自己的资本惊呆住了! 喻珩很满意这个效果,愈发大胆起来:“我们先前买的那个尺寸会不会不太够啊?我记得尺寸不对效果会不好的。付医生你说对吧?” 荒谬,太荒谬了…… 付悠大脑里循环着这句话。 难道我还要夸他卫生常识学得不错吗?! 付悠冷笑。 这是病人,这是我的患者,这是我的男朋友……整个地球上的法律都规定了杀人犯法,杀人犯法,杀人犯法…… 感觉再多玩一下就要被乱棍打出家门了,喻珩决定最后添一把火以后及时收手。 “要不我们试试尺寸合不合适?” 看着付悠僵成木头的脸色,喻珩瑟缩一下。 这把火好像添大了……付木头好像要着了。 “哎呀,哎呀我头好疼,我腿好疼,我哪里都好疼,我感觉我热得快要炸了,我的内脏不会都熟透了吧?” 喊疼的位置太多了,喻珩一时之间不知道应该先抱哪里,两只手僵在半空。 付悠:“……” “可是真的很疼啊……” 虽说有夸张成分,但喻珩倒也真没说假话。第二轮的躁动没有第一轮那样猛烈,却更加细水长流,如同细细密密的针尖戳人,说疼也不能疼晕过去,说不疼也忍不下去。 付悠看着喻珩那副模样,明知是在卖惨,可想起几个小时前在屋内看到的那些挣扎痕迹,到嘴边的话却又拐了弯。 “……浑身难受,还怎么做?” 僵成木头的另有其人了。 * 想象和现实总是有差别的,即使之前也见过全貌,如今骤然在这个完全不同的情景下再见,喻珩还是忍不住呼吸一窒,旋即整个人都如火燎般烧起来了。 寻常情侣也许还要走一趟流程,问对方:“这是你的第一次吗?” 喻珩付悠不一样,两人面对面,看着这一个比一个尴尬青涩的动作,脸更是红到爆炸,答案已经写在额头上了。 为了显示自己没那么小白,付悠憋了半天,自以为憋出了一句特别能挑战到对方的话: “你知道下一步怎么做吗?” 说的时候,还要微微扬起下巴,这样应该能增添一点压迫感? 殊不知,这个动作恰好暴露了自己最脆弱的脖颈。白皙的脖颈就这样毫无保留地展示在喻珩面前,皮下青色的血管跟着喉结一起轻轻滑动。 仿佛在告诉对方: 快来啊,只需要伸出一只手,就能将这只脆弱的脖颈,连同它主人全部的生命力都攥在掌心,永远也逃不掉…… 喻珩只看了一眼,就挪开了视线。 这也太刺激了……简直就是在挑战我的自制力…… 可是衣服都脱了,还要什么自制力! 当然是想到什么就做什么啦! 喻珩想要,喻珩得到。 付悠还没反应过来,已经顺着力道仰面倒在了床上,整个人都陷入柔软的床中,简直就是一个已经自己摊开了包装纸的诱人的礼物。 喻珩顿感无从下手,结结巴巴道:“我看,视频下一步都是,直接……” 闻言,付悠眼角都带上了薄怒:“少看点不正经的东西!Beta……在下面得做好措施!” 好在那些个瓶瓶罐罐喻珩还算了解,鼓捣半天总算打开一个。其中的油滴状液体顺着瓶身慢慢流淌下来,将那浅淡的香气一起扩散开来。 是一种近似于雨后森林的,淡淡的清香。 喻珩闻到味道,有点懵。 怎么……和自己的信息素那么像呢? 付悠本来都已经闭上眼睛了,迟迟没听见有动静,又咬牙睁开一半,正看到喻珩对着那瓶子发呆。 脸红到要滴血,付悠一个字一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我,特,意,选,的,再不动你就滚!” 难道是为了闻着和我相似的味道,所以…… 喻珩觉得自己真的不能再细想了。他看的那些不正经的视频说,Alpha憋久了容易出问题的。 他觉得视频说得很有道理,自己现在好像就要出问题了。 * 哪怕窗帘已经在付悠的要求下拉得严严实实,付悠还是觉得不够。 就这样,被包裹着,覆盖着,深深埋在下面…… 那些动作实在太无章法,连一点连贯的节奏都组不成,连带着那些声音也是断断续续的。 也许是因为太过紧张,那双手下的力道都没控制好,付悠一度以为那片皮肤已经一片青紫。 国外的干面包就是养人,付悠本来就没什么赘肉,现在更是……腰胯间只剩下若隐若现的肌肉线条,在手掌的包裹下勾勒出美丽的画卷。 虽然已经努力克制自己,不想发出一点声音,却还是会在关键时候忍不住将头埋进臂弯里,从牙缝中泄出一丝呜咽。混杂在黏腻的水声中,倒显得像小猫爪子挠人,挠得人心痒痒。 床单上晕开水渍,颜色更加深了几分,衬得床上人愈发白皙,诱人…… 房间内弥散的清香和喻珩自己的竹子味信息素交缠在一起,几乎分不清两种味道的区别。有那么一瞬间,付悠仿佛真的能感受到信息素一般。那阵清香一进入鼻间,就一阵心口悸动。 即使到了这时候,付悠还是觉得自己不能表现得太柔弱。 “你……你这根本就是……”最后几个字被撞得支离破碎,谁也没听清楚。 “嗯?什么?” 低哑的声音自上而下传来,几乎是贴着付悠的耳廓发出的,激得他浑身一颤。 “你……你是竹子,我才是熊猫 ……你这是,你根本就是倒反天罡!” 喻珩似乎是存了心不想让付悠说完,付悠越说,他动作就越快上几分。借着他那劲,付悠最后半句几乎是从喉头逼出来的。 这种时候,付悠腼腆了些,喻珩反倒大胆了不少。闻言,喻珩笑了起来: “不对。” “什么不对?” “现在这样……”喻珩带着些恶趣味,用力耸动两下,“难道不算熊猫吃竹子吗?” “……你!” 忽略付悠因为羞愤而微微颤抖的动作,喻珩压得更紧了几分,深深埋在身下人的颈窝: “老婆,我爱你。” 本以为不会再有回应,谁知沉默很久后,却听见付悠极小声道: “……我也是。” 仅仅三个字,喻珩一顿,动作旋即更加快几分。 将呼吸都撞成了碎片,凌乱,散落……只来得及在间隙中小声痛呼。 更多的话语全都被击碎了,剩下的只有一波又一波的浪潮,将所有的一切都包裹,吞噬,又复归平静…… * 窗帘的遮光效果实在很好,喻珩醒来的时候,第一反应是—— 真的应该在社交平台上强推这家窗帘商家。就算外面小行星撞地球了,窗帘也不会让一丝亮光透进房间的。 都是因为窗帘遮光效果太好,所以自己才会第二天下午三点起床…… 对,都怪窗帘。 昨晚,或者说是今天凌晨,实在累得够呛,没有一个人还有精力起来洗澡或是收拾残局。 看着还蜷缩在床上的付悠,喻珩倒吸一口凉气。 一贯白皙的肌肤在阳光笼罩下,自然是更加光润。但其上布满的,深埋皮下的暧昧痕迹,或青或红。只消一眼,便能勾起喻珩对昨晚的全部回忆…… 那些本来应该消散在朦胧回忆中的场景,那些晦暗房间里的低喘,浮在肌肤上的薄红和汗水,放缓动作时抑制不住的嘤咛……或是情到深处的誓言。 点点滴滴,全都在大脑中重现。 喻珩感觉自己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忘掉这晚的任何一个细节了。它们将储存在记忆最深处,每次见面,都会忍不住探出几缕丝线,挠一挠抓一抓…… 深吸一口气,喻珩用全部意志力控制自己挪开目光。 做一个居家好Alpha,从收拾事后房间开始! 直到喻珩费尽九牛二虎之力,闹明白了被套到底怎么和被子严丝合缝地套在一起,付悠才悠悠转醒。 睁开眼睛第一幕,看到的就是喻珩上半身还毫无遮拦,上面还有些或青紫或鲜红的痕迹……全是自己抓的。 睁开眼睛第二幕,看到的就是自己比喻珩还过分,还未着寸缕,就这么可怜兮兮地盖着被子,缩在床上…… “……” 付悠勃然大怒。 【📢作者有话说】 够不够香香[猫头] 那个,不是想打扰小玉悠悠,就是想问你们一下,还记得大明湖畔的奥雨荷吗[闭嘴] 47 ? 那就回国 ◎不就是勇敢一次吗?◎ “你看的那些视频没教你事后要干什么吗?!” 喻珩从皱成了十年老缸里捞出来的咸菜的被子后探出脑袋,迷茫道:“收拾……房间?” “对!然后把对象收拾收拾扔进垃圾桶。这样最干净了。”付悠冷笑,“我要是不醒来,你是不是打算让我就这么躺一天?” 说到最后,付悠突然觉得有些委屈起来了。 度过易感期是他和喻珩共同的责任,但这并不代表喻珩可以心安理得地享受他付出的这一切。 可喻珩看上去甚至都没有给自己清理的打算…… 喻珩整个人都还在状况外,懵懵地听了半天,结果眼睁睁看着付悠眼圈都红了。 除了自己出事,喻珩哪里见过付悠主动哭啊! 那一定是自己犯了什么不可饶恕的大错了。 被子也不要了,喻珩一个箭步上前,将付悠两只手都握在手心,一边轻轻揉搓,一边仰着头问: “怎么了老婆,你说,我都改好不好?” 大概是迈过了那最后一步,两人现在终于可以算得上是坦诚相待。付悠沉默片刻,待心情稍微平复一些后,开口道: “我们是情侣,陪你度过易感期当然是我责任的一部分。但是你不可以把这当作理所应当。为了这次易感期,我请了很多天假,我还旷了半天工,还麻烦了奥菲斯,还……” 付悠将一只手从喻珩的双手间抽出来:“还有你各种不熟练的表现,我都可以接受。但是你不能……” 说着说着,甚至连付悠自己都开始觉得有些莫名。叙述出来的时候,明明听上去就像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为什么自己就那么介意呢?就像卡在嗓子眼里的鱼刺,不伤性命,却会在每次吞咽时扎痛一下。 “……算了,没什么——” 付悠刚想抽出另一只手,起身去卫生间,突然被喻珩按住了。 “你——” “对不起。” 那双深墨绿的眼睛看上去是那样真诚。看着它,就仿佛看到了背后人那颗捧在手心跳动的心脏。 付悠实在无法躲闪忽视这样的眼神。 “我知道不能以第一次当作做错的借口,所以,对不起。”喻珩不敢再揉搓付悠的手,只是小心翼翼用大拇指指腹小幅度摩擦着,仿佛这样就能再多感受到一点温度,“我没有考虑周全,也没有照顾到你的感受,对不起。如果有以后的话,我一定不会再犯……好不好?” 喻珩单膝跪地,小心翼翼,近乎是祈求地仰头看着付悠,眼睛一眨也不敢眨,生怕错过了这张脸上的任何表情变化。 见付悠一直沉默不说话,喻珩有些紧张: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我先带你清理一下然后去医院,还是直接去医院?还是……” 喻珩说不下去了。 因为付悠就这样光裸着,从被子里出来,将头埋进了自己的肩膀。肩颈肌肉勾勒出好看的曲线,若隐若现的青痕点缀其上。 喻珩又怕付悠冷,又怕惊动他,只能用两指捏着扯过被子,轻轻环抱住付悠。 “老婆?是不是难受?” “老婆?” …… 连问了好几声,付悠才极小幅度地摇摇头,小声说:“我就是,突然觉得好委屈……我不知道为什么,就是……” 坚强如付悠,他何时向人这样示弱过? 在过去的二十八年里,都是别人依赖他,从来没有一个人可以接纳包容付悠的柔软。因为他对外是钢铁做成的,他们就要求他一辈子都要像钢铁一样。却忘了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注】 只有喻珩,只有喻珩…… 只有喻珩见到了他的全部,见到了他的坚强,他的柔软,他的温柔他的小脾气他的小洁癖…… 只有喻珩。 所以怎么可能不委屈呢? 房间在很长很长一段时间内,都陷入了寂静。只有两个人沉默着,拥抱着。 又或许,那不能叫寂静。 因为心头还有爱意生长的声音。 最后,还是喻珩打破了这片宁静。 眼前一片缭乱,付悠就这样被腾空抱起。 “老婆,不哭了好不好?”喻珩鼻尖蹭了蹭付悠的脸颊,“今天想吃什么?我觉得我最近钻研食谱有进步,已经不会毒死人了。” “……真的吗?”付悠的声音终于带上了几分笑意,“那我得好好尝尝。” 看着桌上的,来自喻珩大厨的大作,两人同时陷入沉默。 ……变成笑死人了,也算进步,不是吗? “……这份好意我心领了,但为了健康着想,我们还是去楼下吃面包吧。”付悠为了不伤害喻珩的积极性,自以为委婉道,“其实看得出来进步的。” 宁可去吃楼下砸死人不偿命的面包,也不愿意试试我亲手做的爱心早餐……啊呸午餐吗? 喻珩低头对着面前传闻中的“雪碧鸡翅”沉思片刻。 好像确实不太能吃。 “……还是出门吃吧。” 万一被一盘鸡翅拿下双杀了呢? * 出门穿什么衣服又成了一大难题。四月份,虽然没到可以穿着短袖或是自由裸奔的日子,但也不至于非得用棉袄给自己裹成粽子。 但对着镜子,看着镜子里两人的惨状。 “……” “……” 付悠果断翻出刚刚收回衣柜最深处的围巾,给自己和喻珩一人一条,围得严严实实,恨不得只露出眼睛。 虽然看上去像看好莱坞大片上瘾,想当江洋大盗想疯了的teenager,但好歹不至于将那些痕迹公之于众,广而告之。 直到走到楼下,远远看到墙角蹲着的人,付悠才意识到不对劲。 小心翼翼地走进,付悠俯下身,待看清后,震惊地往后退了好几步,失声问: “你怎么在这里?你在这里待了多久?!” 是的,没错。 奥菲斯还在楼下。 在四月洛杉矶的大风中,在人来人往的街道边,在付悠家公寓的楼底下。 蹲了一整天。 奥菲斯抬头,眼底一片乌青,开口说话时,声音沙哑得把自己都吓到了: “你……咳咳,你来了?” 别说付悠,喻珩都看不下去了,两人上前试图将奥菲斯扶到附近的咖啡店坐一下。 谁知奥菲斯摆摆手,极缓慢地靠着墙壁,双手撑着膝盖站了起来,垂着头休息了好久,才有力气关心付悠: “你没事吧?” 结果话还没问完,奥菲斯缓过劲来,就嗅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味道。 浓郁的,清冽的,泛着雨水和草木味的。 付悠没有喷香水的习惯,那他身上那些可以称得上是馥郁的香气是从哪里来的,简直不言而喻。 奥菲斯自然不会不懂。他的脸色由青到红再到白,变了又变,嗫嚅半天,最终挤出一句: “你没事就好,我走了。” “你……”看着奥菲斯就要拖着缓慢的步子离开,付悠伸出手试图挽留,“……你要不先上楼,啊不,在咖啡店休息一下?” 奥菲斯停顿几秒,再次缓慢而又坚定地摇摇头。 他不是不知分寸的人。既然已经屡次三番自己主动选择了成全付悠,自然不会再多打扰付悠的感情生活。 奥菲斯啊奥菲斯,他在心底对自己说,你可不能再这样犯浑了。 奥菲斯抬起头,正正对上了喻珩的目光。 “你们一定要幸福。” 说完,大概是觉得气氛太过凝重,奥菲斯扯起嘴角,咧嘴笑了笑,就像以前那样,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注意节制啊付,纵欲过度的后果你是知道的。” 一个很不好笑的玩笑,三个人没一个笑得出来。 看着奥菲斯一步步远去的背影,喻珩付悠两人沉默着,不知所措。 诚然,奥菲斯追求过付悠,他的炽热和热情让两人都招架不住,颇有些苦恼。 可两人也没有忘记奥菲斯在付悠低谷时期的安抚开导,在两人重逢之际的顺水推舟,在喻珩易感期紧急情况时的奋不顾身。 情之一事,最难言说。 两人经此一事,也没有了在店里细细品味的兴致,加之喻珩感觉信息素浓度又有所回升,只得拎着干巴面包匆匆上楼去了。 干面包真的很难吃,付悠尝试咽了几口,都卡在嗓子眼里不上不下,还呛得自己眼圈泛红。喝了喻珩递来的凉水才勉强咽下。 突然就没有了吃下去的兴致,付悠对着盘子里的面包沉吟片刻,突然道: “我们回国吧。” 出乎意料的是,喻珩既没有震惊地拒绝,也没有惊喜地答应,而是同样放下手中的面包,偏头问付悠: “为什么突然打算回国了?” 两人之前明明都对此颇有疑虑。回国的阻力实在太大了—— 喻珩的病因至今还不明朗,秦繁和喻汝生的威胁更是如利剑时刻高悬在头顶。 贸然回国只会重蹈覆辙,现在付悠提出来又是因为…… “可能是我想通了吧。”平静的目光落在盘子里同样平静的干面包上,付悠轻声道,“总要面对的,与其在这里躲着,还不如回去看看。” 也许奥菲斯说得对,他们应该相信,只要两颗心还在一起,再强大的外力也无法阻拦他们。 一直躲在M国不能解决任何问题。付悠的签证总会过期;喻珩也不可能一辈子在M国当无业游民;和奥菲斯的关系闹到现在这样尴尬的境地;喻珩的病因必须回国才能查清;两人的感情不能永远深埋地下…… 有无数条理由在推动着他们回国。 何况,一直小心翼翼维持平衡的船只总会被巨浪掀翻。 只有勇于在风雨中航行的,才可能穿行无阻。 不就是勇敢一次吗? 付悠敢赌。 两人深深对视着,所有的一切尽在不言中。 “好,那就回国。” 【📢作者有话说】 注:汉语谚语,在《水浒传》《红楼梦》《闲情偶寄·种植部》等作品中均有出现类似表达 呀吼~呀吼~呀吼~(无意义吼叫) 好方呐,运动会快到了,800m还处在断腿儿水平 48 ? 笑不出来 ◎再多笑一秒◎ 哈兰博士的实验室里。 “所以你们就——”哈兰博士毫无形象,手里还抱着两人带给他的咖啡,激动地差点泼在身边的仪器上。 喻珩眼疾手快,救了仪器一命。 “这真是太,太……”哈兰博士双手抱头转了好几圈,看着比自己找到老婆还激动,“快快快,快来检测一下,你们的精神力是不是也像你们本人一样……交融在一起?” 这话说得可就太糙了,惹得付悠脸红到原地爆炸。 一有想法,哈兰博士便一分钟都忍不住了,拖着两人就要塞进成像仪里好好研究一番。 一小时后。 “我……操。”喻珩没忍住,缓缓地一声草就出来了,付悠却意外地没有说他什么。 因为付悠真看得懂,他比喻珩还震惊。 看着成像仪上显示的图像,有那么一瞬间,实验室的空气都凝滞住了。 “那个……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上次我的图像应该是,”喻珩张开两只手比划了一下,合拢成一个小圈,“大概这么大的三个圆?” 哈兰博士缓缓地缓缓地点点头。 “那现在这个是?”喻珩指着成像仪,声音颤抖。 只见大片大片不属于喻珩的小点密集且整齐地排布其上,将原本的空缺填得满满当当。哈兰博士研究精神力这么多年,若是第一次见这张图像,他毫不怀疑,自己会直接拍着大腿笑说:“这就是个正常人啊!” 那若是再告诉他,半个月前,这个人还是一个精神力受损严重到几乎不可修复的重症患者呢? 哈兰博士感觉又要有几缕头发和自己分手了。 “只是做一次,效果就这么明显吗?”冷静一些后,哈兰博士瘫坐在椅子上,喃喃自语。 闻言,喻珩在付悠即将刀人的目光强压下,弱弱回道:“其实不止一次……” 醉心于最新发现,哈兰博士一点儿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大笑着拍拍喻珩肩膀:“那你可太厉害了!即使是五六次,能有这样的效果,那也是非常惊人的啊!” 喻珩被夸得身心舒畅,反手拍拍哈兰博士的肩膀:“你也很厉害!能有这样惊人的发现,今年的国际大奖已经被你预定了吧!” 两个人都被对方夸得身心舒畅,不知天地为何物,全然忽略了角落里,被这惊人的对话雷得外焦里嫩的付悠。 “二位,” “二位。” “我说二位!”付悠双手捂脸,“干点正经事吧!” 哈兰博士轻咳一声:“对对对,正事正事,还要干正事。” 说到干正事,这间实验室就没有喻珩什么插嘴的余地了。 看着付悠和哈兰博士你一句我一句越聊越高兴,在笔记本上龙飞凤舞地记录各种想法,喻珩不禁叹息: 三个人的友谊是不长久的,总有人会成为那个可怜的Steve! 付悠,一个Z国当之无愧的精神力研究方向新生代尖端人才;哈兰博士,M国老牌科学家,在精神力领域深耕n年的疯狂研究者。两个人和一个新奇现象凑到一起,壮观程度不亚于宇宙大爆炸,没个三天三夜结束不了。 * 这场学术狂欢式的对话,一直持续到后半夜都没有结束。付悠和哈兰博士一人一杯咖啡,都吊着一口仙气儿不肯放松。哈兰博士说得嗓子都哑了,还在坚持不懈: “我觉得……还可以有第五种方向……咳咳咳咳咳……就是咳咳咳咳呕——” 本来在一旁昏昏欲睡的喻珩听见声音不对,一个激灵从椅子上弹射起步,连滚带爬地和付悠一起把人扶到了一旁的沙发上。 “老婆,这都三点多了。”喻珩扯扯付悠的衣摆,小声说,“还不结束吗?” 付悠闻言一惊,不可置信地看着腕表确认了好几遍。 他竟然真的能跟哈兰博士这样旁若无人地聊上十几个小时。 付悠一分钟都不敢耽搁了,立刻给哈兰博士的私人助理打电话,让他赶紧过来照顾博士休息。 打完电话,只见喻珩已经很有眼色地把东西都收拾好了。 见付悠要走,哈兰博士还试图挽留一下。 “别走啊付,我觉得第五种方向真的……” 付悠叫苦不迭。 第五种方向事小,您老要是在我手上活活累死了,那就是国际问题了。 还好助理赶来及时,把都快迷糊了的哈兰博士带走了。 哈兰博士的实验室距离付悠的公寓还有些距离,偏偏两人白天还没开车,眼下这凌晨三点,怎么也不可能再打车回去了啊?! 正当两人面面相觑时,贴心的助理又来了。 还带着一位司机。 感谢天,感谢地,感谢助理大人! 坐在回家的车上,喻珩还在感叹:“这要是在国内,肯定不会凌晨三点打不到车的。” 付悠睨他一眼:“不就是想回国吗?已经做出的决定就没必要再暗示我了。” 喻珩有些心虚地摸摸鼻子:“我这不是担心你今天跟哈兰博士聊嗨了,不想回去了吗?” 付悠觉得有些好笑。 自己看着是那么朝令夕改的人吗? “你要不放心,要不我现在就联系方主任准备准备?” 付悠本来只是随口一说,谁料喻珩眼前一亮,疯狂点头: “身份证件什么的也得提前准备,机票要不也现在就买了。” 付悠说是也不是,说不是也不是。举着手机僵了半天,直接笑出了声。 “你真是……” 仔细斟酌一下,付悠觉得自己好像确实有不少事情需要找方主任商量一下了。自从喻珩来了M国,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方主任跟自己突然就没了联系。就算只是不为回国,付悠也希望能和师父好好交流一下了。 电话响了很久,久到付悠都要以为不会再有人接通的时候,通了。 “……方主任?” 对面传来慌乱的脚步声和急促的呼吸声,付悠差点以为方知泽是在逃难。 “终于找到个安静地方了,是付悠吗?” 明明只是简单的问句,付悠却忍不住鼻子一酸,点点头,却又意识到方知泽什么都看不见,只能闷声道:“嗯。” “怎么这么久都不打个电话啊。”电话另一端,方知泽也忍不住了。这孩子,跑到M国不肯回来就算了,连个消息也没有! “喻珩是不是跟你联系上了?喻家这段时间来找过我好多次,那架势,吓死人了。” 付悠支支吾吾说不清楚,只能试图糊弄过去:“嗯嗯……对。师父,先前给我办的M国交换,是几年期的啊?我现在想回来,不算违约吧?” 电话那端声音一滞,随即是抑制不住的激动欣喜: “死孩子终于想通了,要回来了?唉我早说了天涯何处无芳草,回来师父给你介绍更好的,想要什么样的Alpha啊Omega都有的!” 这下付悠更说不出话了。 “师父,如果我说……”付悠小心翼翼,“我们在一起了呢?” 方知泽:??! 猪拱我们家养的水灵小白菜了?! 付悠像是怕一把火还不够,又添了一把:“我们打算一起回国,有的困难总是要面对的。” 说完,还补上一句可怜巴巴的—— “师父,你说对吧?” 我说对吧??? 我说滚吧!!! 方知泽气得头顶生烟,又不忍心跟付悠发火。再想到喻珩很有可能这会儿正坐在边上听着,自己连点体己话都说不出来,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你等着,你等回来我跟你算账。”最后几个字堪称咬牙切齿。 说到底还是自己一手带出来的,方知泽气到一半又心软了。 “我当时特意没给你说太长,就一年约,按理来说你现在随时可以回来。只不过你在洛杉矶那边的工作应该需要交接一下。如果很急的话,最快五月中旬能办完手续。” 五月中旬,付悠将电话拿开,用口型询问喻珩: 够不够快?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付悠回道:“可以的师父,那就按最快的来行不行?” 怕方知泽误以为是自己和喻珩急着回来挑衅,付悠又添上一句:“我们最近找到几个方向,没准儿可以彻底根治喻珩,所以赶着回来试试。” 这个理由听着倒像那么回事了。 方知泽撇撇嘴,又对所谓的新方向有些好奇。但这些东西在电话里三言两语也讲不清楚,方知泽索性也不废话了。 “这就给你办手续,不许再十天半个月一点儿信没有,回去就把大致方向跟我说说,知道了吗?” 来自长辈这样“严厉”的管束,也许是常人避之不及的。付悠却甘之若饴。 “好嘞师父!”连挂电话时的声音都欢快了不少。 看着付悠脸上真心实意的笑容,喻珩也不自觉地跟着笑起来。 爱一个人就是这样的吧。 看着对方开心,就觉得整个世界都明媚了。 电话打完也正好到家了。 两人握着司机的手感谢了半天,吓得社恐的司机师傅差点原地刨洞钻进去才罢休。 疲惫了一整天,坐在公寓的小床上,一看时间,已经是凌晨四点了。 看着困得东倒西歪的喻珩,再联想到那个倒在沙发上都不忘挽留自己的哈兰博士,付悠莫名觉得好笑。 笑这种东西,跟屁一个原理,越想忍越忍不住。 眼睁睁看着付悠就这么越笑越开怀,像是将长久以来积压的所有郁郁都打包做成了烟花。喻珩也忍不住笑起来。 “哈哈哈哈咳咳,不能再笑了,再笑邻居奶奶该拎刀问我们是不是有病了。”付悠伏在喻珩胸前,肩膀一耸一耸,声音都是闷着的。 笑容就是很神奇啊。 多笑一秒钟,感觉世界就美好了一分钟。 “哈哈哈好……不笑了不笑了。”嘴上说着不笑了,其实脸上的笑意都快溢出来了,“我接个电话。” 在看到电话备注的那一瞬间,喻珩是真不笑了。 笑不出来。 【📢作者有话说】 800m不是倒一!!! 那是什么呢!!! 是倒二!!! owo其实宝宝们没事可以看看我的大眼啦~ 49 ? 命运就是轮回 ◎两次都栽在这个喻珩手上了!◎ 注意到喻珩脸色不对,付悠偏头瞟了一眼手机屏幕,随口问道: “谁啊?” 只见手机屏幕上赫然写着大大的“母亲”二字。 付悠大脑一顿。 喻珩的母亲,那不就是秦夫人吗? 秦夫人这个时候打电话来…… 总之不会是什么好事。 喻珩抿抿唇,干脆地就要挂了电话。 “等一下。”付悠的手轻轻搭在喻珩手腕,将他的动作按下,“接吧。” 喻珩难得没有无条件听从付悠的话:“不想接,不想听到她的声音,不想想起来他们做的那些事。” 屋内的灯光晃了一瞬,将喻珩脸上写满的落寞照得一清二楚。 “可是喻珩,我们这一次决定回国,不就是决定了要去面对这些吗?” 其实付悠的手偏凉,覆在手上并不能带来什么温暖。可肌肤间产生的温度不会骗人,像一把火,一路向上窜到心间。 看着手机屏幕上的那个名字,喻珩觉得自己的心跳都变了速度。深吸一口气,喻珩拿起手机: “我出去一下。” 即使不接电话啊,喻珩也大概能猜到秦繁要说什么了。 无非是“你胆子大了敢自己跑出去” “我要把帮你出去的人都辞退” “信不信让付悠在国外一辈子回不来” …… 如果只是喻珩自己一个人,他会毫不犹豫地挂断,甚至可能更硬气一点,直接拉进黑名单。 但还有付悠。 哪怕是为了付悠不再在M国颠沛流离,喻珩都可以逼着自己去做任何不想面对不想做的事。 出乎喻珩意料的是,接通电话的瞬间,听到的不是无尽的指责和怒骂,只有沉默,沉默…… 喻珩也沉默着,僵持着。 直到秦繁终于开了口,声音嘶哑地不像话: “喻珩,在M国怎么样?” 不是想象中的指责。 不是想象中的质问。 母亲这是,在关心自己吗? 本来想好的所有心硬如铁的话术都失了效,喻珩张张嘴,却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才能回应这样突如其来的关怀。 这是喻珩多少年都不敢有所期待的关心。 “你去M国这段时间,我没有去找你,自己也想了很多。” 喻珩当然思考过这个问题。 那时他还以为是庄园里自己的手下掩饰得好。但仔细想想,那怎么可能呢?如果秦繁真的下定决心要查,又怎么可能会被小焕等人那点小手段瞒住呢? 现在想来,秦繁可能不仅自己没查,还拦住了喻汝生的动作。 “可能我以前对你的,”秦繁还是无法适应在儿子面前低头,哪怕只是承认自己的一点不足。再三斟酌措辞,她才继续道,“对待你的方式不太合适,以至于闹到这个地步。” 对于成长中的任何伤痛,喻珩都采取避而不谈的态度。 在他看来,和任何人,哪怕是自己,提及当初的那些伤痛都是羞耻的。 毕竟,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共情他人的感受,并不是所有人都能理解那种背负过多的窒息。 既然自己一开始选择以放浪形骸的模样示人,就没有必要再自己揭开那些皮囊下的伤痕。 只有付悠不一样。 只有付悠不一样。 想到这里,喻珩才察觉到自己竟不自觉地笑了出来。 许是感受到了屏幕对面另一人的情绪变化,秦繁有些激动: “喻珩,你还要在M国待多久?先回来好不好?其他事情都可以再讨论,但是你人不在,妈妈很担心的。” 冷静下来思考一下,秦繁这通毫无征兆的电话和突然的转性,越想越不对劲。 喻珩本想将自己和付悠的计划全盘托出,话到嘴边却又转了方向: “……我会考虑的,我还有事,先挂了。” 可能是怕自己贪恋这份从天而降的关怀吧。喻珩几乎是逃也似的挂断了电话,一点儿说话的机会都没留给秦繁。 看着熄灭的手机屏幕,喻珩长舒一口气。 “所以秦夫人在你出国后一直没有主动联系,现在却突然打了个电话,还说了点软话?” 付悠几乎惊呆下巴,这还是他那些年在各大电视新闻报道上见到的那个秦夫人吗? “对。”喻珩也咂摸出一丝不对劲。 看来回国的理由又多了一分,喻家庄园这个难度指数max的副本,是不得不闯了。 * 方知泽的办事效率不是盖的。本来预计的五月提前成了四月底。 当付悠最后一次从医院下班,告诉同事们自己即将回到Z国时,大家都惊诧无比。 其他同事还好,只是略有不舍。一个胆子大些的护士问付悠: “那我可以一直和你联系吗?我们真的十分不舍得你离开。” 付悠微微一笑;“当然。” 至于其他人提出的告别party,付悠就委婉拒绝了。毕竟,他们的机票就是今天晚上的啊! 刚走出医院的大门,就听见身后有人在喊自己。付悠回头一看,是奥菲斯。 其实自从上次尴尬的见面后,奥菲斯就没再主动找过付悠了。付悠虽觉得失去一个还算不错的朋友有些可惜,但也无可奈何。 “付!”奥菲斯跑得气喘吁吁,在付悠面前扶着膝盖呼哧了半天才缓过来,“那你以后还会回来吗?” 付悠斟酌一下:“应该不会吧,这谁能说得准呢?” 奥菲斯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变得失落,连眼里的光都黯淡不少。 “那我还是……祝愿你们幸福。” 也许就是这样了吧,就以朋友的身份,远远地祝福他幸福,快乐。 清浅笑容在付悠脸上绽放:“谢谢你。有缘再会。” 看着付悠一步步远去的背影,奥菲斯本想张开的双臂又缓缓垂了下去。 祝你在地球的另一端,在那个日升月落都相反的地方,永远平安幸福。 * “在看什么?” 付悠终于从手中的书里抬起头,注意到喻珩已经盯着飞机窗外看了好久。 “看天,看云,看鸟……算了没有鸟。” 付悠一噎:“真有鸟咱俩就在这里合葬了。” “合葬多好,生同穴死同衾,浪漫啊老婆。”喻珩又恢复往日那副吊儿郎当的不着调样,随口胡说八道着。 付悠紧张地环顾四周,还好没什么Z国人面孔,没人听得懂喻珩在胡说八道些什么不吉利的东西。 “云有什么好看的。”付悠嘴上嘟囔着,可也忍不住偏头看去。 两次乘机,两次看云,两次的心境都有所不同。 世界上有那么多条航线,总有一条会让我们相遇。乘着蓝天白云分别的人,终究会在云朵的祝福下牵手走下去。 这是命运的调度安排。 方知泽是最早知道两个人在天葵市机场落地的人。一边数落付悠猴急猴急的,一边自己猴急猴急地就赶到机场了。 结果一到机场,看见两个人情侣款的衣服,交握的双手…… 方知泽宁可自己没来。 “你你你,你真是的。哼!”方知泽先瞪付悠一眼,“就知道胡闹。” 付悠深知方知泽的脾气,一句话不说,只是乖巧地站在一边赔笑。毕竟真的要倒霉的,不是他呀。 喻珩还不知大难临头,正笑呵呵地拎着所有行李,结果下一秒就挨了方知泽一记眼刀,两记眼刀,n记眼刀…… 喻珩:? 方知泽皮笑肉不笑:“喻少爷终于愿意回国了啊。要不要猜猜您母亲给我打了多少电话,威胁了我多少次要让我在天葵市混不下去?” 喻珩顿时尴尬地恨不得往地里钻:“对不起方主任!我我我我马上去解决!” 方知泽冷笑:“您自己别被解决了就行。” 喻珩一缩脖子,不敢说话了。 真是越看这个喻珩越不顺眼!再看边上的付悠,还一副担忧关心的模样,两个人在自己面前眉来眼去! 方知泽重重咳了两声,将两人的视线阻隔开来。 “那个,师父……”付悠小心翼翼开口,“那我明天就回盛华上班了?” “上什么班。”方知泽白他一眼,“年轻人生活里不要只有工作,免得来个人就把你骗了。” 付悠本想再小小地反驳一下,但看方知泽的脸色,只能默默把话都咽下去了。 眼看着车就要开到市区了,喻珩戳了戳付悠,示意他看手机。 男朋友:【方主任这是要开到哪里去?】 付悠从后视镜里瞟了方知泽一眼,手上动作微不可查。 扰扰:【总之不是喻家庄园。】 男朋友:【大哭.jpg】 男朋友:【那我去哪儿啊?】 扰扰:【不知道……】 终于,喻珩忍不住了。 “那个,方主任,您可能不知道,喻家的庄园不在市区——” 方知泽一开口就是讽刺:“哟,还敢立马回家?你可别作了。一不小心把自己玩死了,我们家付悠哭了我还得哄。” 此话一出,喻珩也不说话了,付悠直接脸红到爆炸。 这都什么话?! “那……我住付悠家?”喻珩很不怕死地问。 谁料方知泽没回话,只是伸手在导航上点了几下。 喻珩:? 方知泽:“你还是去喻家庄园送死吧。” 方大主任一向嘴硬心软,盛华刀子嘴豆腐心第一人。最终还是把喻珩付悠一起打包丢到了付悠家。 临走前,方知泽还一步三回头,死死盯着喻珩,警告道: “不准欺负付悠,不准吵架,不准睡一个房……不然,整个盛华都在盯着你!” 喻珩不敢说话,连连点头—— “嗯!嗯!嗯!嗯?这个不行……” 付悠莫名有种被爱唠叨的老妈送上花轿的诡异感…… 上次有这种感觉,还是在“被”坐上喻家的车,送往喻家庄园给传闻中的大少爷治病…… 果然,命运就是轮回。 两次都栽在这个喻珩手上! 【📢作者有话说】 哟西!我竟然更了!我好厉害呀~ 好喜欢这个奥菲斯宝宝,我要给他开番外! 50 ? 送老婆上班 ◎又成小白脸了???◎ 看着付悠家里的陈设,喻珩这才意识到—— 虽然两人相识已久,但他还从未见过付悠平时独处的空间。 这种感觉,就像对方孤零零地拎着行李箱走进了自己的生活,自己却没能在对方那里留下一点痕迹一样。 喻珩莫名不爽。 回国之后,喻珩斟酌半天,也只是给秦繁发了条消息,证明自己人在国内还没死,并没有透露出任何回家的想法。 但秦繁大概已经被喻珩闷声不吭跑走的这几个月磨得没了脾气,不仅没催促,还打了些钱—— 母亲:【注意照顾好自己。】 母亲:【也要早点回家。】 兜里有钱就是不一样,喻珩觉得自己一下就有底气了。 环顾客厅,这个沙发看着也太旧了,得给老婆换个新的;老婆喜欢收藏各大科学期刊和专业书籍,这不得给老婆定制个书柜;老婆的牙刷牙杯好可爱,我得买个同款摆着,门口也要放上带着我强大的Alpha信息素的鞋;哈兰博士那些仪器好像也不错,能不能给老婆买一批…… * 虽然方知泽没说什么时候让付悠回去上班,但因为自己仓促离开又仓促回来的这两次,给方知泽造成了不少麻烦,付悠还是心存愧疚,觉得自己怎么也不应该表现得像专程回国躺平的。 刚倒好时差,第二天早上六点半,喻珩迷迷糊糊往身边一摸,发现空无一人,立刻惊醒了。正好碰上刚洗漱完从卫生间走出来的付悠。 喻珩:? “老婆,别告诉我你是早起去上班的。” “不然呢?”付悠站在镜子前套外套,从镜子里看着一脸茫然的喻珩,“没事,你不用早起,继续睡吧。” 喻珩还没反应过来,就见自己那么大一个老婆衣摆带风就出了门,顺手拿走了餐桌上提前做好的吐司面包夹果酱。 再咂摸咂摸付悠刚才那话…… 不对劲啊! 我怎么又成不上班靠老婆的小白脸了?! 为了稍微证明一下自己的价值,喻珩决定—— 立刻马上披上衣服,冲到楼下把付悠从驾驶座拽下来,美其名曰怕老婆累着,换自己来开车就好。 付悠就这样莫名其妙被推上了副驾驶位,车都开出去两公里了还在发愣。 直到车缓缓停在了医院的停车场,付悠才回过神来。 “……来都来了,干脆上去做个检查。” 愣神的这下变成喻珩了。前两天刚被方主任那几记眼刀飞得自己汗毛倒立,怎么这么快就又要直面方主任的威胁了?! 但小白脸最终仍旧反抗无果,被金主老婆一路拖上了楼。 本以为付悠在洛杉矶的医院就已经算是十分招人的了。随便哪个医生护士路上遇见付悠,都少不得要红着脸打一声比蚊吟还小的招呼。 没想到时隔一年多回到盛华,付悠再一次向喻珩诠释了什么叫我老婆人见人爱—— 正好赶上换班的点,急诊科牛马护士洛非俞同志刚刚下车,还没来得及往急诊科的方向走,就远远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刹那间,震惊迷茫欣喜犹豫愤怒……无数种情绪混杂在一起,在洛非俞大脑中充斥着。洛非俞感觉耳边“嗡”一声炸开了。 “付!悠!”话音还未落下,洛非俞就已经刮到了付悠面前。 付悠反应不及,恰好回头和洛非俞撞了个正着,这下人赃俱获,逃不掉了。 紧紧抓着付悠的肩膀反复确认后,洛非俞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变得激动起来。 “付悠!你个没良心的,谁允许你一声不吭就往外跑的?你跑了就算了你还不回消息,听说你还是为了个A跑的???” 洛非俞满脸写着那叫一个恨铁不成钢,咬牙切齿恨不能把那个勾引付悠跑了的A活活掐死。 “也不能这么说,就是,嗯……”难道洛非俞真的没有认出来自己身边那么大一只喻珩,就是那个“勾引付悠跑了”的A吗? “总之你完蛋了!你得请我吃楼下那家烧烤,吃……”洛非俞满脸凶狠道,“吃三顿才能原谅你!” “吃,吃,吃。您高兴就好。”付悠举双手投降。 “诶这位是……” 原来刚才洛非俞满心满眼就一个下线一年突然返场的付悠,这会儿才注意到旁边还杵了个人。待看清喻珩的脸后,洛非俞的表情跟见了鬼似的: “你别告诉我,这位……喻大少爷,就是那个勾引得你背着我们所有人跑出去了一年多的狗……啊不是,Alpha。” 洛非俞说着说着,自己都不自信了,再对上付悠略显沉痛的眼神。 洛非俞:…… 急需一瓶后悔药。 好在喻珩已经习惯了这一切。就像面对方知泽的n记眼刀一样,从容微笑: “你好,我是喻珩。请你放心,我会照顾好付悠,事事以付悠为先,绝对听从付悠的一切指挥。付悠是天付悠是地付悠是我的全部,请放心把付悠交给我,谢谢你。” 付悠:…… 洛非俞:…… 从停车场到急诊科还有一段路,三个人尴尬得要命,说话也不是,不说话也不是。尤其是洛非俞,看到喻珩就会想起刚才的场景,恨不得原地刨洞钻进去。 正好是上班的点,来来往往的医护人员就算不认识付悠,也认得洛非俞这个社交恐怖分子。于是,短短十来分钟内,整个盛华都知道了—— 那个大名鼎鼎的睡眠障碍科付医生回来了!还带着豪门男友喻家大少爷! 枯燥的日子过多了,乍然碰到这么刺激还近在眼前的,谁都想上来凑一口。以至于这一路上,付悠喻珩甚至生出了些许转世成顶流明星被接机的错觉—— 这也太多人了吧! 大概是被以往了解的,睡眠障碍科付医生少年天才不苟言笑的形象震慑住了,虽然看上去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个遍,却没有一个人胆敢直接张嘴。全都对着二人尴尬招手后再尴尬笑笑,然后不知所措但一步三回头地走开。 就算自己真是个熊猫,那也不能真被当成大熊猫围观呐! 付悠尴尬得直接冲进直达电梯,面朝着角落,不想说话。 没想到到了睡眠障碍科,那才是真的狂风骤雨。 方知泽就不必说了,对两人虽看上去横不是眉毛竖不是眼,但师父的一片苦心付悠还是能理解的。可王飞鹏这些同事,还有南青那几个小孩子就…… 虽然表达得不如洛非俞那么直白,但王飞鹏也不轻不重给付悠肩膀来了一拳: “不请顿饭你觉得对得起我们吗?” 付悠双手合十,哭笑不得:“一定请一定请。” 南青更绝,明明知道付悠离开的全过程,还是泪眼汪汪扯着付悠袖子不肯放手,看着比谁都委屈难过。 不问不知道,付悠一问原因,更无奈了。 原来是因为以前有付悠在前面挡着,方知泽大魔王什么怒火都能在付悠这里先消掉一大半,后面的小孩子都只能淋到些毛毛雨。 付悠这一走,方知泽本来就心情不愉,更没了这个挡箭牌。南青作为一众规培生里最亮眼的那个,自然就被方知泽大魔王狠狠盯上了。三天一小骂,五天一大骂。南青觉得自己能活过这一年,纯靠小强般的生命力和窝窝囊囊的鸵鸟精神。 “也请你吃饭,好不好?”付悠轻轻拍拍南青肩膀,故意吓唬她,“还哭,方主任来了没看见吗?” 果然还是方知泽大魔王这把刀好使,南青立刻噤声,完全不敢动了。 不过付悠没想到,自己还真没骗南青。一转头,方知泽就已经站在自己身后了。 “都愣着干什么?还不去忙自己的?”方知泽眉毛一竖就要发飙,“南青你现在不应该在跟着查房吗?在这里是怎么回事?!” “嘤。” 不需要付悠再多催促,南青咻一下就没了影儿。 再把目光放回付悠身上,方知泽眉心一跳,却没多说什么,只是示意付悠喻珩二人跟上。 “喏,还是常规检查,跟你去年到盛华来检查的那次一个流程。”方知泽朝着检查室努努嘴,“别愣着了,进去吧。”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回忆起了一年前的那次不愉快的检查经历。那种深深的恐惧,时隔一年真的消退了吗? 正当喻珩思索时,付悠突然开口了: “……师父,我进去陪同吧。” 方知泽不可置信:“他三岁还是你三岁?” 但看付悠那坚定的神情,方知泽再次在心底深深叹气:以后真得记住了,培养孩子不仅得培养工作能力,恋爱脑这种害人的苗头也得狠狠掐死在襁褓里啊! “去去去,赶紧去。”别碍我眼了。 方知泽无奈,方知泽叹息。 因为这次已经大致清楚了喻珩的病因,很多累赘多余的检查也就去掉了。只两个小时后,两个人就被请到方主任办公室喝茶了。 “……付悠,这些检查结果,你怎么看?” 来了,来了,是熟悉的提问环节! 只要是方知泽带过的学生,哪怕已经转到了外院,一路干到了主任级别的,只要是碰到了方知泽,依旧逃不过熟悉的提问环节。 不仅是提问,方知泽还会从不知道什么地方突然掏出一个小本子来给你打分。累计扣满十分,就等死吧…… 以往,付悠都是这个提问环节唯一的幸存者。其他同学都被问得哭都哭不出来,付悠还能气定神闲地站着。 时隔一年多再次面对方知泽的凝视,付悠却突然有些心虚了。 “咳咳,”付悠清清嗓子,“鉴于双方已知患者的大部分基本情况,我就不多赘述了——” “废话太多,扣分。” 付悠:??? 【📢作者有话说】 写到这里我突然都有点害怕方主任了……幻视自己的老师QAQ《 》 50-58 51 ? 喝多了QAQ ◎需要交换一个分别吻吗?◎ “……所以根据我的判断,患者的精神力损伤症状相较一年前,已经有很大的缓解,可以往精神力交互治愈方面考虑。” 至于病因方面,那就是喻家需要重点操心的事了。毕竟付悠没记错的话,应该还有一个南管家被关在喻家庄园里呢。 自信满满分析完,再抬头对上方知泽不带一丝笑意的眼神,饶是付悠坚信以自己的能力应当稳过不愁,心尖也颤了一下。 毕竟方知泽今天这架势,看着不像考察,像找茬啊! “……退步很严重啊付悠。”方知泽放下小本子,话锋一转,“你看看,这就是年轻人恋爱脑的后果。是,我是说过不让你把全部心思都扑在工作上,但也没让你——” 方知泽最后也没说什么重话出来。她也知道自己这是在找理由骂人,不是付悠真的退步了,而是自己真的看这对年轻人看得头疼了。 回想一遍刚才付悠的报告,方知泽惊觉又找到一个漏洞: “话说这个精神力交互治愈,你也没说清楚到底是怎么治疗啊?” 本以为这只是一个普通的问题,却不想自己面前的两人突然顿住了。 方知泽:? “这个嘛,”喻珩摸摸鼻子,“我觉得您还是不知道为妙。” 方知泽:??! 所以这到底是多见不得人的方法啊?! * 像喻珩这样极其特殊罕见的病例,那都是要在整个科室甚至医院里巡回展览的。本以为付悠离开喻家,喻家和盛华医院撕破脸后,就再也没机会见到喻珩这样的罕见病例。 谁能想到这家伙一年后还能回来,顺带拐走了盛华台柱子付悠。 于是南青等一干至今还没熬出头的规培生又重新有了研究专用小白鼠。 喻珩僵硬如干尸,直挺挺躺在床上,一动也不敢动。实在坚持不住了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我能起来动会儿不……抽筋,额……” 结果谁也没听见来自喻大少爷的呼救—— “我觉得还是应该先查眼底。” “要不再上个心脏全套?我觉得这个病天天熬夜对心脏肯定不太友好。” “诶我发现患者……” 感天动地,付悠终于被这边争论成一团的麻雀们吸引了注意力,分开人群拯救了抱着一条腿无声哀嚎的喻大少爷。 “好了好了,散了吧。晚上门口烧烤见。” 民果然还是以食为天,听见烧烤,一群麻雀嗷嗷欢呼起来,什么患者什么喻大少爷全忘了,乐颠颠就散开了。 在付悠的搀扶下起身,喻珩无力摆摆手: “我还是回家吧,在这里多待一会儿都感觉要被抓进实验室解剖了。” 付悠点点头:“开我的车回去吧,注意安全。” 还不等喻珩问,付悠便添上一句:“晚上拜托王飞鹏送我一程就行,我们一个小区的。” 本以为自己还可以再黏糊一下,没想到付悠早就安排好了一切,喻珩顿时觉得自己在此毫无用处了。 走的时候,喻珩一步三回头,眼角都快抽筋了也没见付悠看懂自己的暗示。 于是,人本来都已经走到电梯口了,喻珩又三步并作两步冲回付悠面前,将侧脸送上去,问: “那需要交换一个分别吻吗?” 付悠又好气又好笑:“这医院那么多人呢……” “那先打个欠条。”喻珩用额头轻轻抵了付悠一下。两相触碰时,灼热的呼吸打在对方唇间。 “走啦老婆!”喻珩刚转身跑出去两步,又回过头飞速补了一句,“告诉你个秘密——我好爱你啊。” 付悠脸顿时烧起了大半,慌张看了一圈,确定没人才小小松了口气,又用指尖轻轻摸了摸刚才喻珩碰过的地方,后知后觉笑起来。 * 到底是第一天回来上班,能力再强,隔这么久也有很多病例不了解。 方知泽嘴上骂个不停,却很快就将成堆的资料整理好,重重拍在付悠桌上。临走前还要哼一声: “近期的资料,看完之前别想正常上班,让你隔那么久才回来。” 付悠自然不会抱怨,乖乖巧巧开始看资料,顺便赔上一个笑脸。 既然是看资料,就没必要陪值班的同事们熬太晚了。临到下白班的点,付悠就收拾好了今晚准备看的资料,招呼有空的同事去门口的烧烤店了。 果然还是付悠人气高,有空的一个没落下,全去了,几个今天值二线的医生也跟着来凑凑热闹。 别说是出于什么心理,这么长时间没见付悠,大好的灌酒理由摆在面前,不用白不用。 你一杯我一杯,硬是给酒量极佳的付悠喝得眼前开始转圈圈冒星星了。 好在大家还算有点良心,没让他空着肚子,见付悠这个状态,赶紧招呼着散了。 同住一个小区,王飞鹏毫无疑问地担上了护送付悠回家的重担。王飞鹏这就对着付悠犯起难来了,扛着太奇怪,拖着不合适,抱着……感觉晚上睁眼会看到喻大少爷站在自己床头啊喂! 还好付悠缓了会儿,示意他自己还能走,给王飞鹏解决了一大难题。 “付哥,前边儿就到你家楼底下了,我扶你上去……算了,现在不用了。” 只见车灯照亮的地方,喻珩站在楼底下,朝着两人的方向挥了挥手,然后大步跑来。 “辛苦王医生了,付悠交给我就成,早点回家吧。” “哎,行。我走了。” 付悠身量不算小,和其他医生站在一起时还显得挺高挑。此刻半靠在喻珩怀里,却能让人看出些小鸟依人的味道。 喻珩轻松一捞,将付悠抱起来往楼上走去,一路念念叨叨: “老婆你怎么喝了这么多呀,你平时还说让我注意身体,你不听话啊老婆……” 看着怀里付悠迷迷瞪瞪,一副不太听得懂话的样子,喻珩感觉心底一团火立刻窜了上来。停下脚步欣赏老婆睡颜,轻轻亲上两口,才轻快地跑上楼。 进了门,将付悠暂时安顿在沙发上,喻珩便进了浴室提前放水准备。没想到一出来,就看到付悠已经坐起来收拾自己背回来的资料了。 喻珩吓了一跳,还以为付悠酒这么快就醒了,结果定睛一看—— 文件拿倒了啊亲! “老婆老婆,这会儿就别想着工作了哈。”喻珩哭笑不得,“先洗个澡,然后休息一晚上,好不好?” 嘴上还问着好不好,手上已经不容拒绝地动作起来,将付悠扒拉得只剩一件单衣,就要往浴室里走。 付悠就这样随着喻珩的动作,也没有多余的精力分出来思考,像个任人摆布的布娃娃。 愣神了好半天,就当喻珩以为他已经睡着了的时候,付悠突然冒出来一句: “你刚才在干什么?茶几上那是什么?” 喻珩一愣,旋即反应过来—— 付悠这不会是,在醉得迷迷瞪瞪的时候,还看清了自己摆在茶几上那些没处理玩的…… 喻珩心知,瞒肯定是瞒不过去的,还不如趁付悠现在没平时那么敏锐,一口气交代完了痛快。 “这不是想着既然回来了,就得开始准备处理南管家,跟我这个病因吗?”喻珩顿了一下,继续道,“你回来之前我在联系小焕和几个比较熟悉的人,拜托他们关注一下曲家那几个和南管家最近的动向,这样我们回去处理的时候也不会两眼一抹黑。” 付悠微微张着嘴,愣了半天神,才点点头: “好像……是这个理。” “对啊,这不也是怕回去之后又被莫名其妙坑到吗?”喻珩帮付悠脱下最后一件单衣,轻轻抱进浴缸里,“毕竟,谁也不想再被下一次药了……” 又是一阵沉默,本以为付悠这次怎么也该睡了,喻珩却突然感觉小臂上的衣袖有些湿了—— 付悠伸出一只手,轻轻搭在喻珩小臂上,安慰似的拍拍。明明自己还躺在浴缸里等着照顾,说出的确实要照顾别人的话: “别怕,有我在呢。” “宝贝儿,你真是……”喻珩深吸一口气,感觉这股火有点憋不住了,“你再说一句我就——” “别怕。” 很显然,付悠完全没反应过来喻珩在说些什么,还沉浸在自己身边有一个需要安慰的宝宝这个概念里,根本没注意到“宝宝”脑子里充斥些什么不该有的想法。 只听“扑通”一声,好像有个很大的东西钻进浴缸里了…… 也顾不上身上的衣服湿不湿了,喻珩满脑子只剩一个声音—— 亲上去!狠狠地亲!亲到付悠露出那种脸红成一片,嘴唇都润湿了,因为喘息不上来而不忿,却根本无力也无心抵抗的神情…… 喻珩想要,喻珩再次得到。 …… 浴缸还是不太合适,在第n次磕到膝盖后,喻珩终于失去了耐心,用浴巾将怀中人一裹,便急吼吼往卧室去。 解开的过程才是喻珩最喜欢的。像一个大号的礼物盒,明明已经知道盒内是什么光景,依旧要慢条斯理,一点点拨开…… 折腾了这么久,付悠没清醒,却在酒精的作用下放大了一些感官。那些刺激……付悠本能想要压抑住喉间的声音,却还是会在某些时候不小心溢出分毫。 难道就因为自己说了句“有我在呢”? “喻珩,啊,喻珩……喻珩你就是……你就是个棒槌。” …… 前一夜纵欲不代表第二天可以不上班,两人是生生被付悠的闹钟叫醒的。 刚一起身,付悠就彻底感受到喻珩做得有多过分了。 真的还能动得了吗?! 喻珩很有眼色翻身下床,先小心翼翼伺候老婆沐浴更衣。 “今天,还上班不?” 付悠一挑眉: “刚上一天班就请假?你是怕方主任不拿砍刀来剁了咱俩?” 【📢作者有话说】 哦一西!我又更了一章!我好棒耶耶耶耶耶耶~离完结又近了一步[猫头] owo又被锁了……审核大人饶我一命QAQ给你们递奶茶 52 ? 七彩泡泡机 ◎那是我知道自己喜欢你的第一天◎ 敢作敢当,喻珩硬是一路开车,把付悠亲手送到办公桌前坐下,才放心离开。 喻珩人还在路上,正严格按照付悠的要求认真开车,手机铃声忽然响起—— 是秦繁。 喻珩眉心一跳,趁着红绿灯间隙拿起手机,犹豫再三还是挂了。 和秦繁通话还是太考验自己的心脏功能水平,不能在开车过程中做这么挑战自己的事情。 待车辆缓缓停住,喻珩才回拨回去: “怎么了?” 秦繁本想质问为什么不接电话,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换了更委婉的语气: “珩珩啊,刚才在忙吗?” 不对劲,这很不对劲。 自从M国那一通电话开始,喻珩就觉得秦繁整个人都很不对劲。 难道家里这段时间还发生了什么,而小焕没告诉自己? 喻珩迟疑一下,才开口:“对,在开车。母亲你刚才打电话是?” “看你也回国有几天了,不打算回家看看吗?” 不知是不是喻珩的错觉,秦繁的声音听上去有些疲惫,还有些…… 恳求? 这是过去几十年里喻珩想都不敢想的语气,难道秦繁真的是转了性? 本就不是什么心硬如铁的人,乍然听到秦繁这般语气,喻珩立刻就心软了。 “回啊,我……”话到嘴边,喻珩手指一顿—— 如果这一次又是为了拆散自己和付悠的计策呢? 倘若是以前,两人还未表明心意,散了也便散了,不过叹息一句“还是缘分不够”也就算了。 现在不同,既然许下了诺言,就应当同心同德,坦诚到底。 “等一下。”喻珩的语气陡然正式起来,“这算是要求我回去,还是邀请?” 要求是带着命令性质的,是仅限喻珩一人的;邀请可就不同了。邀请是平等的,带有温情的,是可以接纳plus one的。 秦繁何其聪慧,立刻就明白了喻珩的意思。电话那头窸窸窣窣响了几声,随即答道:“既然在一起了,那就带回来一起吃顿饭吧。” 即便如此,喻珩也没自己做主,得了付悠肯定的答复后,才回复秦繁。 * 既然是邀请,怎么可能让两人自己去喻家庄园呢? 付悠看着喻家司机开着那辆闪瞎眼的车停在自家楼下,只觉得太阳穴又开始突突疼了。 毕竟上次见这个架势,还是被强行绑架到喻家给大少爷看病的时候,实在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 司机还是以前那张见惯了大风浪,就算后座的人把车顶掀了也稳如磐石的模样,这熟悉的场景,熟悉的人,付悠只觉得无数记忆涌上心头。 行驶在海河边那段路时,付悠眼尖地看到了一片观景栏杆—— 是喻珩喝得半醉了拉着自己赏景的那片栏杆啊。 付悠拉了拉喻珩的袖子,指着那片栏杆,偏头低声问:“你还记不记得这里?” 本以为喻珩会什么也记不清,却见喻珩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容,胳膊一发力,把猝不及防的付悠整个人都拉进了怀里。 “记得啊,这里怎么能忘呢?” 付悠有些疑惑。 除了在这里赏过两次景,难道还有什么自己不记得的事? 感受到气氛不一般,司机默默扭过头,假装自己已经闭上了耳朵和眼睛。 喻珩轻轻一笑,俯下头。 即使已经做遍了最亲密的事,依然会因为缩小的距离,贴近的温暖而脸红心跳。感受到喻珩贴近自己耳廓,呼出的气轻轻拍打着自己,就像被大团暖融融的棉花糖包裹其中。 “因为,那是我知道自己喜欢你的第一天。” 明明没有刻意回忆,那一晚的月亮就是浮现在了付悠眼前,所有的记忆都镀上了银边,熠熠生辉。 回忆是生命的宝藏,是一个人的史诗,又像是游乐场里唱着歌吹着七彩泡泡的泡泡机,吐出来的全是令人炫目的梦。 就这样眩晕在梦幻的泡泡和喻珩的话语里,好半天,付悠才找回了自己的意识。 “老婆,那你呢?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付悠试图从喻珩怀里挣脱出来,这种被完全笼罩的姿势实在是太没有安全感了。但他用力几次,都以失败告终,只能竭力抬起上半身,避开喻珩的气息。 不知是不是精神力交融的影响,就算自己的Beta,也能感受到喻珩一些微弱的信息素。本该清新的竹子味,却在有些时候显得格外有侵略性,昂扬向上。 “我,大概是……”努力将烦扰的思绪驱赶出去,付悠仔细回忆起了自己的心路历程,“应该没有一个确定的时间点吧。如果一定要说有,那就在机场那个时候吧。” “这么晚?嗯?”喻珩又把付悠拉回来一些。 也许更早,但付悠并不打算把话说全。 他对喻珩的感情似乎一直没有明确的转折点。小船顺着泠泠水流晃呀晃,飘呀飘,晃着飘着就靠了岸。 这样也很好。 “老婆你真是,”喻珩深吸一口气,又顾忌到还在车上,只是将毛茸茸的脑袋埋进付悠肩窝蹭了蹭,声音闷在里面,“怎么会这么爱你呢?” * 明明早就到了喻家庄园,司机硬是一句话没敢说。等两人气氛正常些,司机才轻咳一声。 “麻烦刘叔了。”喻珩后知后觉尴尬起来,拖着付悠飞速溜了出去。 站在门口迎接他们的是小焕。听小焕说,这是秦夫人的安排,也不知道她知不知道其实喻珩私下早见过了小焕好几面。 “少爷,付……付医生!” 在看到付悠的那一瞬间,小焕的声音都哽咽了几分,但又不敢逾矩。 再次回到这里,再次见到熟悉的小焕等人,付悠也很感慨,对她微微一笑。 “少爷,付医生,夫人说见她的事不用急,让你们先在这里休整一下。”小焕侧身,引着两人走向身后喻珩的别墅。 小焕不知道的是,她身后的两个人一个微微仰头,一个微微俯身,咬耳朵咬得不亦乐乎。 “老婆,你还记不记得,最后几个月你都住在我这里呢。你说这算不算提前同居了啊老婆。” “怎么不记得?”付悠挑眉,“你当时真是,睡觉都得在我隔壁,生怕丢了小命。” “哪有。”喻珩摸摸鼻子,“那是怕没命追到你啊。” “少爷,付医生,这边。”小焕推开门,“夫人一直有吩咐我们好好打扫,两个房间都还和以前一样——” 喻珩抬手打断了小焕。 “一间房间就够了。对了,以后叫少夫人就好——嘶。” 付悠一巴掌拍掉喻珩的手,顺势拎着他往前走,还不忘扭头嘱咐小焕: “少听他胡说,以前怎么喊现在就怎么喊。” “诶!那,那房间要几个啊付医生?”小焕被夫夫俩闹晕了,追在后面问。 付悠脚步一顿,仿佛深思熟虑了几秒钟后: “一间。” 小焕:“……哦。” 小焕说得没错,房间里的陈设还和从前一样,一点儿也没变化。 “真好啊。”喻珩摸摸这儿,摸摸那儿,“老婆你看,以后你想住这里也可以,想住你那套房子也可以,想再买几套也行。到时候给你打通几个房间,专门放你的书啊实验仪器啊。我们的房间一定要很大,要有很大的床,我觉得当时那个酒店的床就不错。还有还有,要养很多竹子,熊猫是不能养了,但可以买熊猫玩偶……” 付悠靠坐在床边,看着喻珩转来转去,脸上始终笑得温柔。 如果日子只是听着喻珩这样絮絮叨叨,那也很好。 * 一直到晚饭时间,小焕才进来小心翼翼试探两人: “少爷,付医生,你们……忙吗?” 付悠无声叹口气;“有话直说。” 小焕如释重负:“夫人那边问能不能去吃个晚饭。” 这可不是一顿普通的晚饭。 这是付悠出国一年多后,和喻家其他人正面联系的第一顿饭。 这代表的可是未来n年能否愉快相处啊! “老婆我和你说,出什么事都有我在,你千万不用委屈自己。” “好的。” “老婆我会爱你一辈子的,你一定一定要记得啊!” “好的。” “老婆我一定做一个认真处理家庭关系的好A,你一定不要抛弃我好吗?” “……好的。” 同样的对话在去吃饭的路上重复了十几遍,跟在一旁的佣人都快背下来了,喻珩还在不厌其烦地重复,付悠还在有点烦地回答。 果然,喻大少爷不是什么人都能驯服的,得是个有耐心的复读机呐! 走进室内,长桌上已经坐上了两人—— 喻汝生面无表情,垂着头看不出喜怒。 秦繁应当是盯着门等了很久,见二人进来,微不可查笑了一下。 “来,珩珩,小悠——可以这么称呼你吗?来,这边坐。” 在电话里,这份180°的态度转变就已经够可怕的了,在现实中就显得更惊悚了。 付悠还算冷静,只是愣了一瞬,便礼貌回应道:“可以的,谢谢秦夫人。” 喻珩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环顾四周好久,才敢坐在付悠身边,还把椅子朝付悠的方向挪了挪。 喻汝生依旧不说话,也不吃饭,笔直坐在位置上,不知在想什么。 反倒是秦繁,愈发一反常态—— “珩珩,怎么感觉几个月不见,都瘦了呢?多吃点。” “小悠,这次回国了,后面应该不会再出去了吧?” “……” 喻珩完全闹不明白秦繁这是演哪出,假装自己是一个饿坏了的猪,闷头吃了一口又一口; 付悠礼貌且简短地回应了每一个问题,浅浅的微笑就像画在脸上似的,没落下过嘴角。 一顿饭吃下来,倒只有秦繁一个人说的话最多了。 “——啪!” 【📢作者有话说】 dbq这章来这么晚,今天实在有点没手感 不过我已经发现了治疗没手感的神药hhhhhhhh 53 ? 见鬼了 ◎他~们~在~监~听~~~◎ 餐桌上尴尬的氛围一扫而空,所有人同时望向声音的来源—— 喻汝生狠狠将筷子拍在桌子上,起身紧紧盯着喻珩,沉默半晌,道: “你给我进来!” 三人面面相觑,秦繁刚要站起来劝一下,就被喻汝生推到了一边。 眼见着这一趟是躲不掉了,喻珩也不愿再藏着掖着,同样起身道: “要谈可以,就在这里。付悠和我是确定关系的伴侣,他有资格了解你所谓的那些‘家事’。” 喻汝生冷笑一声:“行。” 喻汝生直接转向喻珩: “你为了一个不三不四的东西,跟父母闹脾气,公司的事不管了,自己一个人就偷偷跑去M国了,现在还想要把这东西领进门?!” “不要以为你母亲不知道发什么疯,突然转了性,你就可以在这个家里为所欲为!你之前任性妄为我都可以容忍,但是你的婚事,你未来的伴侣绝不能是这种——” “这种不知道是人是鬼的东西!” 几句话一出,场上三个人里变脸了两个,唯一八风不动的竟然是付悠本人。 付悠只是微微扯了下嘴角,似乎觉得有些好笑。 就在听到这些话的那一瞬间,喻珩只觉得气血直涌上头,吵得耳边嗡嗡作响,眼睛都出现了红血丝。 还不等喻珩发作,最先回击的却是秦繁—— “喻汝生,这就是你引以为傲的喻家家教。”秦繁抱臂,冷冷看着他,“你其实只是喜欢和我对着干。以前我对珩珩管束严格,你就唱红脸。现在我要改正,你又想改唱白脸了。别忘了这个家族能到今天这一步,我出了大半的力。真要论发言权,我才该高你一等!” 虽然不知道秦繁的态度为何转变得如此之快,但喻珩还是感激地看了她一眼。 喻汝生愈发愤怒了。这个家里三个人,竟有两个敢这样与自己对着干! 秦繁侧身对阿兰吩咐了两句,所有佣人立刻快速退出去,带上了门。 “是不是很想知道我为什么转变态度?” 秦繁纤细的手指抚过裙摆,侧身坐下后,不带一丝笑意地看着喻汝生。 也不知她的眼神有什么神奇的魔力,总之,喻汝生就这样默默坐下了,敢怒也不敢言。 “我可以在这里说出这些吗,小悠?” 秦繁询问的眼神探来,付悠微微点头: “您随意。” “喻汝生,作为父母,你我都是不称职的。珩珩生病这么久,我竟然至今才知道他的真正病因——” “你不会真的以为只是那个南管家下了些药,所以喻珩就睡不着了吧?” 喻汝生虽然没说话,但眼神里明晃晃地写着—— 难道不是吗? “太可悲了,我自己的儿子生病,竟然都不敢告诉我真正的病因。喻珩,诊断出精神力受损的时候,你为什么不愿意告诉我们呢?” 喻珩张张嘴,还没回答,秦繁就将话接了过去。 “因为你有一对会说你是不三不四的东西的父母。” 此话一出,三人都变了脸色,喻汝生激动地差点掀了桌子。 可秦繁就是这样轻描淡写地说出了这句话,哪怕被指责的人当中有她一份。 “如果不是……”秦繁顿了一下,“如果不是我知道了真相,喻珩会怎样?” 秦繁自嘲似的扯了扯嘴角。 “过了这么多年我才意识到自己的错误,我才开始尝试去弥补二十多年来的伤害吗,我也很失败。但你,”秦繁语气一转,“你自大,你狂妄,你忘本,你一门心思觉得自己事业蒸蒸日上,除了你自以为是的事业,别的什么东西都进不了你的法眼。你可悲。” 说出来的话一句比一句锐利,但秦繁始终没有失态,眼神冷冽锋利,面无表情。 反观喻汝生,倒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砸傻了,怒瞪着双眼却不知如何反驳。 在他因为精神力怒骂叱责付悠后,告诉他自己的儿子其实才是那个精神力受损需要治疗的人,而自己口中不三不四的东西是救了儿子性命的人—— 他不信。 “你——”喻汝生伸出一根手指,直直指着秦繁,憋了半晌才道,“我不知道你在胡说八道什么,你真是疯了你,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喻汝生越是着急,越是显得秦繁冷静无比。只见她嘴角微微一扯,很明显不想再与这样完全无法沟通的喻汝生交流下去。 就像提前商量好的那样,秦繁回头给付悠递了一个眼神。 付悠立刻颔首,也没对喻汝生说些什么,拉着一头雾水的喻珩就走了。 这里已经不适合两人再留下去了。原本的“关于同不同意付悠和喻珩在一起”已经升级成了秦繁和喻汝生这么多年来积攒下来的矛盾清算。两人还没有胆量掺和进那样的第三次世界大战现场。 更何况,付悠还没忘记两人此行的目的呢。 回喻家不过是为了通知喻汝生和秦繁两人的感情状况,并为调查南管家作些准备。又不是回来火拼打仗的,没必要惹自己一身火药味。 付悠只简单解释了几句,喻珩就明白了他的考虑,但心中依旧有些疑惑—— 秦繁到底怎么知道精神力的事?秦繁和付悠的互动…… 等喻珩实在忍不住疑惑,付悠才忍着笑意,晃晃手机,屏幕上面赫然是和秦繁的通话记录。 喻珩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秦繁这是早就和付悠私下商量好了啊。 即便是想通了一些关窍,喻珩还是觉得不可思议:“老婆,你们什么时候背着我联系上的?母亲她又是怎么知道精神力这事儿的?” “只许你提前联系小焕打探消息,不许我联系秦夫人吗?”付悠忍俊不禁,“刚下飞机那天我们就联系上了,防的就是今天这种情况。” 刚收到秦繁消息的时候,付悠也有些犹豫,不确定要不要回复。但见秦繁态度委婉了不少,付悠便大着胆子尝试了一下。 “至于精神力这件事,”付悠拖长了声音,意味深长地看向身旁的小焕,“是你吧?” 小焕装傻:“什么?不知道啊?付医生你说什么?” 喻珩哈哈笑着拍拍小焕的肩膀:“立大功了啊小焕,回去给你发红包。” 听到红包眼睛自动亮起的小焕:“好耶!” * 不用猜也知道,闹了这么一出,秦繁实在没有招待两人的心思了。 喻珩交代小焕两句就准备离开,手机却很适时地亮起来。 也不知道自己最近这是中了什么邪,所有得知自己回国的人都像转了性似的发来消息—— 比如曲南知。 如果一定要把喻珩不想见的人排个榜单出来,曲家这二位可以高居榜首。 曲南知:【听说你回国了?】 曲南知:【出来聊聊吧。】 喻珩反手将手机屏幕送到付悠眼前:“老婆你看他。” 付悠蹙眉回忆了一下,才想起来曲南知是哪号人,说:“你要是不想去,就不回他啊。” 喻珩深以为然,关掉聊天框之前顺手将曲南知拉进了黑名单。 谁想跟他聊聊啊! 本以为这事到这里就结束了。不料,接下来的几个星期里,曲南知乃至整个曲家出现在二人生活里的频率越来越高了。 付悠在盛华能遇到曲家那位小少爷曲绪知;喻珩在往日的朋友嘴里听到曲家制药厂的消息;还有时不时冒出来陌生的电话号码,接通才发现是曲南知。 喻珩不胜其烦,黑名单里都攒了一箩筐电话号码,曲南知却还是没放弃联系喻珩。大明星的疯狂私生粉都没这么坚持不懈持之以恒。 在第不知道多少次接到曲南知的新电话号码时,喻珩终于受不了了—— “你到底要干什么?我们一年前聊得还不够愉快吗?” 如果是以前,听到喻珩这语气,曲南知肯定立刻就炸了。管他有事没事都抛到脑后去,先大吵一架再说。 今天曲南知却一反常态,一句也没反驳,只是重复着这么多天来一直重复的那一句—— “出来聊聊吧。” 喻珩暗骂一句,决定今天一天彻底问清楚:“你到底想怎么样?如果真的有事,就在电话里说完就行了,我可不敢赴你的鸿门宴。” 曲南知不答,只是一味地重复“出来聊”。一遍遍的重复听得喻珩毛骨悚然,这是什么?鬼上身了吗?! “神经病……”喻珩紧皱眉头挂了电话,正好门铃响了,一边疑惑一边走去开门。 门口站的正是曲南知。 喻珩:???!!! 就在那一瞬间,喻珩把各大玄学大师的联系方式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考虑要不要推荐给曲南知试试;顺便默念“老婆大人在上,护我平安顺遂”十遍,最后狠狠心强迫自己睁开眼睛。 再看一眼, 确实是曲南知。 “你到底想干什么?!” 喻珩简直不知道怎么办了,没见过这样死皮赖脸还说不清目的的啊! 曲南知不说话,轻微摇摇头,示意堵在门口的喻珩让开。 喻珩怎么可能让开?这是付悠的房子,让曲南知进去捣乱……这种事情喻珩绝对不允许啊! 见喻珩任自己示意,他自岿然不动,曲南知无声叹了口气。他将自己的手机丢在地上,从头发丝开始一寸一寸地细细摸着,连着身上的大衣一起脱下丢在地上。 喻珩惊恐万分地看着曲南知诡异的动作,第n次问出那个问题:“你到底要干什么啊?!” 直到检查完自己的鞋底,曲南知才用近乎可以说是气声的声音对喻珩说: “他们在监听。” 【📢作者有话说】 不知道说啥,来卖个萌[猫头] 啊啊你们在评论区说点话嘛好不好QAQ要啃我屁股也可以呐! 54 ? 有人要你的命 ◎一家子神经病!!!◎ 瞬间,喻珩感觉自己再次走进了M国谍战大片的拍摄片场。 什么监听???你再说一遍??? 喻珩目瞪口呆,眼睁睁看着曲南知将自己推到一边,走进屋,简直不知道谁才是主人了。 喻珩噔噔噔几步冲上前去掰过曲南知的肩膀,质问道: “谁让你进来的?不是,什么监听?你在外面犯事儿了躲我这里来?” 曲南知还一句话没说,喻珩倒是越问越惊心,自己把自己吓了个半死。 见曲南知不回答,喻珩愈发焦急,扯住他衣领便要将人丢出去,却瞥见他眼底大片的红血丝和眼下的乌青。 喻珩终于知道哪里不对劲了。 以前的曲南知就是圈里赫赫有名的孔雀大少爷,哪怕喻珩和他比都占下风。一个连睡觉都恨不得直挺挺躺一晚上以保证自己的西装毫无褶皱的人,怎么可能会允许自己露出这样颓废疲惫的状态? 尽管心有芥蒂,喻珩也不可能放任这样完全不对劲的曲南知自己一个人出去了。 喻珩手上动作不变,但转了个方向,扭头把人按在了沙发上。 又转身走进厨房接了杯水。眼下已经是五月底,天葵市不能算热,但也有近30℃。喻珩却接了杯刚烧开的滚水,“咚”一声砸在曲南知面前,还溅了两滴在曲南知手上。 但曲南知就像失去知觉一样,连手都没缩一下。 喻珩一屁股坐在离曲南知最远的地方,没好气地问: “怎么?你终于被赶出家门了?还是在外面犯事儿了来求我帮忙?” “喻珩。” 曲南知终于肯开口了,声音却是嘶哑无比,眼神中饱含的那些复杂情绪让喻珩不解。 “我向你道歉。” 这话的震撼力可一点儿不比曲南知突然变成天葵市顶尖男O模特小。 曲南知??? 向自己道歉??? 信这个还不如一块板砖把自己拍晕了来得实在。 喻珩自然是不信,但难得见曲南知这副模样,喻珩肯定要多问两句: “道歉?你有什么对不起我的?” “是十五年前的演讲比赛前夜把我丢湖里,还是九年前的辩论大赛抢走和我组队的学长?还是——” “所有,所有的一切,我都向你道歉。”一反常态,曲南知不仅没有狡辩解释,说“我那都是有原因的”“以前年纪小不懂事”云云,反而道歉道得干脆,“我对不起你,曲家对不起你。我——” * 去盛华上班的路上。 付悠开车的动作很标准,喻珩曾调侃他每次开车的时候架个手机录像,没准儿还能卖给驾校当科目三教程。 付悠上班的时间偏早,还没到早高峰的时候,路上自然没什么车。 正开得顺利,付悠一眯眼—— 前面路中央横着什么?好像还在动? 付悠立刻想起前几天路过急诊科,看到那被一群医生簇拥着,担架床呼啸着从身边冲过去的患者。 因为差点撞到付悠自己,所以他对此印象格外深刻,中午在食堂吃饭的时候顺嘴问了一下洛非俞。 本以为是普通的双方都违规的交通事故,却不想—— 那个患者是个年轻人,夜班上到凌晨五点才下班,饿得低血糖昏倒在斑马线上。司机开的是卡车,年轻人又正好倒在司机转弯的视野盲区,于是悲剧就这样在一连串的凑巧中发生了。 洛非俞说:“急诊科大半人手都上了,给那个患者调了4000多mL血,但是脏器基本都破裂了,实在是救不回来。” 付悠心下一惊,怎么能坐视这样的意外发生而置之不理呢? 待车停到路边开了双闪,付悠解开安全带下车,走向路中央。 “你好?女士你好?女士,能听到我说话吗?”付悠蹲在倒在路中央的女孩身边,伸手轻轻拍拍她的肩膀,“女士?女士——啊!” 女孩手腕一翻,寒光一闪。 * 曲南知的道歉注定是说不完了。因为打断他的是付悠的电话。 喻珩立刻换了张脸,带着笑意接通电话:“喂,老婆,怎么了?” 曲南知听不见喻珩的电话声音,却能从喻珩的表情中感受到他的情绪变化。看得出来,喻珩对他的那个“老婆”很用心了。 突然,喻珩脸色猛地一变。他不可置信地确认了一遍又一遍电话备注,整个人都僵直立在原地,如坠冰窟。 “怎,咳咳,怎么了?”曲南知见喻珩脸色不对,心下大感不妙,又问了一句,“到底怎么了?喻珩!” 喻珩的手微微颤抖着,片刻后转向曲南知,面无血色:“付悠,那边,有人说付悠……” “付悠被绑架了?” “付悠被绑架了。” 两人几乎是同时说出的,一个问句却毫无疑问的意味,一个陈述句却宁愿这是虚假的。 如重锤敲在心头,喻珩觉得心头一堵,很想吐。 “我要去找他,我去找他,我去找他……” 喻珩已经什么都听不进去了,嘴里一直重复念叨着,在客厅转来转去,冲进厨房拎了把菜刀就要出门。 “喻珩,喻珩,喻珩!喻珩你冷静点你等一下!”眼见着喻珩真要这么单枪匹马冲出去了,曲南知赶忙把人拽回来,“你冷静点!既然是绑架那总得有所求,绑匪跟你说什么了?” 喻珩胸口起起伏伏,手越抖越狠,木僵着还在念叨:“我去找他,我去……” “喻珩!” “我他妈凭什么告诉你?你滚,这绑架就是你们曲家的干的吧?!” 喻珩怒喝着,曲南知一愣,随即颓然跪倒在地。 “是,对不起。我猜到了,所以我才……” “你滚吧。” “我,我真的没想到他们——” “——滚!!!” 曲南知已经被喻珩推搡到了门口,竭力扭头道:“我走,对不起,我现在就回去找他们。那个,我喊了林予星来……” “滚。” 大门轻轻合上了,留喻珩一个人在客厅里。 稍微冷静下来回忆一下,那绑匪开了变声器,却并不影响喻珩认出那是谁—— 曲绪知。 只有曲绪知会做出这样拙劣且毫无考量的举动,但他背后一定有曲家其他人的支持。 曲绪知说,什么也不要,只需要喻珩自己一个人,只能一个人,徒步到城西的荒地。 电话里还有什么? 有风声,有草叶沙沙声……还有什么? 喻珩想得头都痛了,可抬头,目光触及书架上付悠的照片时,心口又是一阵钝痛。 还有…… 还有…… 还有微弱的,机器的轰鸣声! 这个声音喻珩再熟悉不过了。 那是制药厂的机器的轰鸣声。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林予星来了。 一进门,林予星的大嗓门就充斥了整个房间。 “什么玩意儿?!曲绪知那个鸟玩意儿把付医生绑架了?我操了那曲南知还有脸找你找我?” 喻珩这会儿已经彻底恢复冷静了,他微微点头: “对,基本确定是曲绪知。我喊了我家的保镖,但还没报警。我们两家的身份,报警太敏感了。” “那你还等什么——” “曲绪知说让我自己一个人去城郊,发现多一个人,就……” “就怎么样?” “就杀了付悠。” * 黑暗。 潮湿。 寂静。 这是付悠醒来后,对环境全部的感知。 路中央的那个女孩反手露出匕首的时候,付悠已经意识到不对劲,但想要逃脱也来不及了。 女孩本来一刀都要扎下来了,身后突然冒出来一个声音呵斥她:“要活的!死了有什么用啊!” 于是女孩手腕一翻,用刀柄敲晕了付悠。 再次醒来,就在这里了。 付悠仔细想想,自己只是一个医生,就算有什么科研方面的恩怨,也不至于闹到要绑架的程度。 那就只能是喻珩那边了。 那范围可就广了。 喻汝生,南管家,曲家…… “吱呀”一声,屋内的黑暗被打碎了,一个人影又挡住门缝里泄进来的阳光。 “付悠,付医生,或者说,我该叫你,喻夫人?” 来人的声音有些熟悉,付悠总觉得自己应该在哪里听过。并没有回答那人的提问,而是在脑海里搜索起来。 见付悠不回答,那人也不恼。 “28岁,在盛华医院睡眠障碍科工作,年轻有为啊,怪不得能攀上喻家。” 那人越走越近,付悠也不往后退,只是直直盯着。 “听说,你还有个什么,精神力?” 两根手指抬起付悠的下巴,那人越凑越近,付悠终于看清了—— 曲绪知。 “曲绪知。”付悠声音不带一丝起伏。 “呀,喻夫人还有空记得我这么个小人物呢。我还以为,你全部心思都应该用去讨好喻珩呢。”曲绪知撇撇嘴,“不问问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吗?不好奇吗?” 付悠冷冷看着他,没说话。 “你就问一下嘛,好不好?” 曲绪知竟露出些撒娇的神态,笑嘻嘻地拽住付悠两只手。 “我不好奇蠢货行事的目的,平白脏了我的耳朵。” “——啪!” 曲绪知脸色一变,重重一掌扇在付悠脸上! 付悠被打得脸侧向一边,立刻红肿了一片,眼神却仍是冰冷的。曲绪知太不喜欢这眼神了,好像不管自己做什么,在付悠面前都是蝼蚁一般。 “你除了这张嘴厉害一点,你还有什么用?”曲绪知气得冒烟,立刻把其他人的嘱托忘了个一干二净,什么都往外说,“你别以为这次是我自己为了闹着玩干的。我自己肯定喊不动这么多人。我告诉你,这次你肯定跑不掉的。这次是我们曲家,天葵市曲家!” “曲家有人要你的命!” 【📢作者有话说】 啧,写着写着给自己写急眼了 55 ? 他的方向 ◎曲绪知你很快就要无了!◎ 付悠眼神微动。 曲家有人要他的命? 若只是因为曲家和喻家的恩怨,就要来绑架自己,那未免太过牵强了。 付悠既没和喻珩结婚,不是法律意义上的伴侣,喻家对外也没有承认付悠这个儿婿。 威胁喻家,绑架他付悠算个什么事? 更何况,豪门间喊打喊杀也是常事,你见过哪个真出人命? 一个两个在报纸媒体上叫得欢脱,正儿八经的法院警局那是一点儿边都不敢沾,怎么可能轻易绑架普通百姓? 那必定不只是因为两家的仇怨了。 思及此处,付悠微微眯起眼睛。 曲绪知这个蠢货,最适合用来套话了。 付悠手还绑在一起,只是身体稍微一侧,曲绪知就激动地跳起来: “你干什么!我告诉你,你别想跑!” “想也知道我跑不掉。”付悠淡淡道,“我就是很想知道,我有什么值得曲家惦记的。” 目光在曲绪知的脸上流转一圈,付悠嘴角勾了一下:“还劳烦曲小少爷亲自来这脏乱地方看着我。” 曲绪知早已被绑架付悠的喜悦冲昏了头脑,哪里还能分辨出付悠是在套自己的话? “废话,你算什么东西,当然没有价值。有价值的是你那什么……精神力?”曲绪知得意洋洋斜乜付悠一眼,“你就是拿那种旁门左道勾引喻珩哥哥的吧?” 一声“喻珩哥哥”,付悠被恶心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要不是手还绑着,这会儿指定要把耳朵堵上了。 差点被曲绪知恶心得都忘了正事了。 “精神力?”付悠假装毫不知情,微微睁大眼睛,“不过是我天生的一点小把戏,有了现代科技谁还用那个啊。你们曲家家大业大,上赶着抢我这么个小玩意儿,真是……” 付悠故意不说全,恰到好处地摇摇头。那话语里的不屑立刻刺痛了曲绪知。 “你什么意思!”曲绪知一双眼睛本来就不大,努力瞪圆了更显得好笑,“你懂个屁,精神力——” 砰——! 仓库的大门被人从外一脚踹开,灰尘纷纷扬扬。 来人捂得严严实实,身形并不高大,看上去至少五十岁了。 不是喻珩。 付悠抿抿唇,收回目光,心里说不上是失落还是什么。 那人缓步走向曲绪知,明明身量不高,却无端给曲绪知带来巨大的压迫感。曲绪知不由自主地站起身,还没等他开口—— “蠢货!”那人瞥了地上的付悠一眼,“别人三言两语,你就快把家底子都交代出去了。还以为自己这事儿办得挺不错呢?” 付悠默默往角落里又缩了一些,理智告诉他,这不是出来冒头的时候,倒不如作壁上观。 来人看着不像什么好东西,对曲绪知的评价倒是意外的精准—— 可不就是蠢货? 而自己只需要在这里默默坐着,曲绪知自己就能把该说的不该说的全抖落出来了。 果然,曲绪知闻言,嘴一撇,一跺脚,就要闹起来了。 “爸!你就知道骂我!” 付悠几乎都要可怜起这位曲先生了。 在商场上呼风唤雨,谁人见了不递烟? 回头一看,家里儿子蠢得冒烟。 曲易脸上层层包裹的围巾就这么失去了作用,气得他一把扯下来扔在地上。看动作力度和方向,曲易应该更想丢在蠢儿子的脸上。 “家里好不容易交给你一件事,你就办成这幅样子!”曲易本想一巴掌直接扇上来,对上儿子那愚蠢清澈的脸,又下不去手了,“让你低调点,你就在大马路上给人绑回来,还跑去大张旗鼓地通知喻珩;让你看紧点,你就在这儿叽里咕噜,院墙底下老猫新生了几只小猫崽子都快告诉人家了!你你你,你还能干什么?啊?” 曲绪知委屈巴巴不敢说话,一肚子气又不能对着曲易撒,转头就冲付悠大骂起来: “都怪你!花言巧语勾了喻珩哥哥就算了,还敢骗我!我现在就割了你的舌头——” 曲易被闹得一个头两个大,一把将蹦起三丈高的儿子扒拉到身后,交给下人带出去了。 漆黑的仓库内终于清净了,付悠也终于处理完了两人透露出的海量信息。 曲家不是为了喻珩而来,准确来说,不完全是为了喻珩而来。 也不知道他们从哪里得知了自己的精神力这回事,起了什么歹心就决定绑架自己。顺道威胁一下喻珩,但喻家只会是个添头。就算喻珩真的应了曲绪知什么要求,曲家也不可能放自己走。 想到这里,付悠眼中的温度骤降几度。 曲家好谋算,要不是曲绪知这个废物做事招摇,没准儿自己现在已经死无全尸,喻珩还被蒙在鼓里呢。 曲易重重咳了一声,打断付悠的思绪。 “你是聪明人,应该已经差不多知道请你来这里,是做什么了吧?” 付悠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样,坐在角落里,忍不住嗤笑出声: “曲家的待客之道,还挺特别。” 曲易不是他儿子那样的蠢货,自然不会轻易被这轻飘飘的一句话激到,反而绅士地微笑了一下,说: “所用手段有些激烈,见笑了。毕竟,常规手段也不一定能邀请到你啊。” 说罢,曲易面露责怪。 “绪知不懂事,你们这些蠢货也跟着胡闹。付先生那是我们曲家的座上宾,哪里能这么绑着?” 一旁的下人很有眼色地松了绑,递来一杯热水,一张毯子。 付悠只觉得啼笑皆非。都不是傻子,还要装出表面一片祥和作什么? “这事儿呢,是绪知做得不周到,我替绪知道个歉。”说是道歉,曲易眼里可一点儿歉意也没有,全是精光,“我们也是听说付先生这个……精神力,这么好的能力,却没人发掘,那多可惜啊。所以想邀请你来曲家,我们有全国乃至全球都顶尖的研究技术,肯定能将这个精神力研究明白。” 付悠不说话,冷冷看着曲易。 曲易也不觉得尴尬,继续自说自话。 “你看,你现在只是盛华医院一个小医生,再天才也得靠关系熬资历。熬个十年八年都不一定能再往上升一级。但要是和曲家合作,这就不一样了啊。” “你要是愿意专攻精神力方向呢,曲家就给最尖端的技术,让你成为全球,全人类精神力第一人!” “你要是还愿意当医生呢,曲家也可以为你提供很多便利。你头上那些职位,喜欢哪个,曲家都可以帮忙。” “虽说你现在跟喻珩那小子有点关系,还能借着他的名号过得滋润。但是我可是听说了,喻家还没表态呢。万一将来你们出什么纰漏,你可就是无依无靠一个人了,那……” 曲易没说完,但付悠一听就懂。 那个时候,付悠可就没有现在这样“平起平坐”交谈的资格了。 付悠心想,曲易不愧是叱咤商场的精英,说得他都快心动了。 放下水杯,付悠眉眼一弯: “曲先生,您说的条件实在太诱人了,我好心动。” 曲易嘴角还没来得及提起来,只听付悠话锋一转: “可我也知道,老鼠药都是美味可口的啊。” * 喻珩的原计划根本就没有把通知秦繁和喻汝生囊括在内。但他一着急便忘了,自己身边怎么可能没有父母派来时刻监视的人呢? 喻珩前脚刚急匆匆地出门,后脚秦繁就把事情前因后果都了解了个遍。 “曲家好大的胆子!”玻璃杯重重砸在桌上,幸亏一旁的阿兰眼疾手快扶住了,“欺负付悠那不就是在欺负我们喻家吗?他们还有没有王法了?” 助理站在一旁连连点头,说: “夫人,少爷已经自己跑去了,要不要派点人跟着?” 秦繁眉头紧皱,纤长手指在桌面敲了几下,敲得室内温度都降了。 “保镖都给他调去吧。准备一下车,我要亲自去曲家讨个说法。”秦繁冷笑,透过窗户看着阴云密布,“曲绪知……哼。” 喻珩能调动的人毕竟有限,即使林予星很仗义地不顾自己家和曲家的生意来往,把自己家的人也调来了,还是略显颓势。 结果还没到目的地,迎面就遇上了秦繁派来的人。 “少爷,您就不要亲自去了。夫人已经交代过了,要不惜一切代价把付先生带回来。” 喻珩深吸一口气,想作出镇定的模样,但一张口,颤抖的声音就暴露了内心的慌张: “我也去,一定,一定要平平安安带他回来。” 一路上,喻珩一言不发,紧紧抿着唇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景象。 那是付悠和自己逛过的商场; 那是付悠和自己吃过的烧烤; 那是付悠和自己住过的情趣酒店…… 整个天葵市,喻珩全部的生活里,已然处处是付悠的身影和气息,任谁也别想割舍。 除非我死。 喻珩想。 林予星从没见过吊儿郎当的好友这副模样,张了几次嘴都不知道该怎么说,悻悻地又闭上了。 “咔嚓。” 林予星循着声音看过去,吓得差点魂飞魄散—— 喻珩这个疯子,连自己指甲都生生掰断了!!! “你得冷静!付医生还没回来,你不能先自乱阵脚。”林予星手忙脚乱地和一旁的保镖按住喻珩的手,“喻珩你看着我!你得相信付医生,他是我见过的最有智慧的人,他一定不会让自己陷入无解的境地。相信他,也相信你自己,你们天生就该在一起一辈子,不会有变,好吗?” 喻珩嘴唇干裂泛白,好久之后,才极缓慢地点点头。 “好。” 如果只是自己涉险,喻珩才懒得管曲绪知什么只准一个人靠近的要求,曲绪知敢瞎歪歪一句就直接一把火烧了他家制药厂。 但涉及到付悠,喻珩一点儿风险也不敢冒。 “前面就是曲家城西的制药厂了,少爷,您还是在车上等着吧。” 保镖队长思忖了一路,还是不敢让大少爷冒险: “我们保证,付先生回不来,我们也不回来了。” 喻珩刚要摇头拒绝,手机忽然“嗡”一声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短信。 【你还敢带人来??!】 还没等喻珩回复,下一条就发来了。 【你等着。】 三个字,如同重锤敲在心间,喻珩痛得无法呼吸。他不敢想象未知的地方,付悠正在经受着什么样的痛苦。 “快——!” 几乎是撕心裂肺的呐喊,没人拦得住喻珩,车门已经“砰”一声关上了。 喻珩向着制药厂飞奔而去。 那是付悠的方向。 【📢作者有话说】 回来了[猫头] 真的是完结倒计时了 56 ? 如果有来生 ◎我选择做一只熊猫◎ 曲家制药厂因为政策改动,几次搬迁,最终搬到了城西这么个杂草丛生的荒郊野岭。平时都没什么人在这附近活动,自然也没人管理那些杂草。 肆意生长的野草边缘锋利,划在喻珩身上就是一道血痕。 喻珩却恍若未觉,飞掠过草丛,劲风在耳畔呼啸。 制药厂的轮廓越来越清晰,喻珩的心跳声也越来越沉重。 前方站着一个人。 “曲、绪、知。” 喻珩一个字一个字咬着牙喊出眼前人的名字。 “把他还给我。” 明知身后有整个曲家和自己沆瀣一气,可看着喻珩周身阴沉的气息,曲绪知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曲绪知尽量扬起下巴,让自己看上去更有气势一些: “凭,凭什么你说还,我就还啊?” 没等喻珩开口,曲绪知眼珠一转: “或者你要还,也行。” 曲绪知低头在手机上摆弄两下,重新看向喻珩,目光中的挑衅意味更甚。 “嗡”一声,又是那个手机号码发来的短信。 喻珩下意识点开一看,是一张照片—— 一件鲜血淋漓的白色上衣。 染了血的上衣皱巴巴地被丢在地上,边缘的血迹已经变成灰褐色。这件衣服喻珩很眼熟,是他和付悠一起出去买的,也是…… 付悠今天早上穿出门的。 “……” “你……你把付悠怎么了?” 如狂风袭击过后的港湾,喻珩只觉大脑一片空白。伴随着胸口剧烈的起伏,喻珩几乎是机械式地一步一步,僵硬地向曲绪知走去。 曲绪知刚才还自信满满,此刻却本能地向后退,退得跌跌撞撞,很快被地上一块石子绊得坐倒在地。 “喻珩,喻珩你——啊!” 掌心凝聚着猛烈的恨意,喻珩一把揪住曲绪知的衣领,将他从地上拎到和自己视线平齐。 曲绪知个子不高,直接被拖得脚尖都要离地,连气都喘不上来。 曲绪知以前从未这样直视过喻珩的眼睛,他也不知道,这双墨绿色的,有如最静谧幽静的森林的眼睛,可以迸发出那样熊熊燃烧的烈焰。 “怎,怎么,你还要打人吗?喻珩,你打一个Omega,你好意思吗?” “你、找、死——!” 拳头裹挟着风声,毫不留情地朝着曲绪知侧脸砸去。 有那么几秒钟,仿佛世界都安静下来了,直到鲜红的热流从曲绪知耳侧缓缓而下。 “小少爷!” 曲家保镖的声音很远,像是刚刚注意到这边的争执。 一拳落下,喻珩随手将人一扔,也不回头看一眼,便转身踉踉跄跄走了几步,跌坐在地上。 手机被摔在身边,屏幕还亮着,喻珩只需要一偏头,就能看到屏幕上那件被染得刺眼的衣服。 “喻珩!” 是林予星,他远远看到情况不对,在保镖的保护下一路跌跌撞撞跑来了。气还没捋顺,林予星便也看到手机上的照片,“这!付医生他……” “付悠”这两个字现在就像世界上最烈的酒,最致命的毒药,只是在喻珩耳边提起,他便要窒息而亡。 林予星一只手搭在喻珩肩头,往常舌灿莲花的人,今天硬是被满腹话语堵在嗓子眼,一点儿也吐露不出。 “你,你要坚强。”这太苍白了,林予星自己都觉得无力,“付,他还在等你为他……报仇。” 喻珩眼神空洞,怔怔望着前方制药厂的方向。 如果再早一点, 哪怕一分钟…… 就算是早上分别时,再多一个离别吻,都不会这样刻骨铭心地痛。 “付悠……”明明是爱人的名字,喻珩却嚼出了苦涩的味道,“付悠,对不起……” “……少爷。” 一直静默立在一旁的保镖队长突然开口:“这个血迹,看上去至少干了四个小时了。” 喻珩的反应都变得迟钝无比,闻言,愣神了半晌,才结结巴巴地问: “所以,所以你是说,这个有可能……有可能不是他的?” 保镖队长面露犹豫之色,最终还是郑重点了点头。 * 秦夫人一把拍开曲家下人帮忙开门的手,踩着高跟鞋,裹挟着杀气冲向曲家老宅。 正好碰上匆匆赶回来的曲南知。 “秦夫人?!”曲南知一惊,立刻明白了秦繁是来作什么的,连忙低头鞠躬,“对不起夫人,绪知的事我——” 秦繁看也没看他一眼,径直往前走。 曲南知急了,三步并作两步追上去就要将秦繁拦下来:“秦夫人!求您,别去找我爷爷,他不知道这事,我爷爷知道了会——” “会怎么样?” 有那么一瞬间,对上秦繁的眼神,曲南知几乎以为下一秒她就要扇上来了。 可秦繁没有。 秦繁凌厉的眼神在曲南知脸上划过,比扇了他一巴掌还要疼。 “不管两家有多少竞争,喻家都不曾对小辈有任何亏待吧?这就是你,你们曲家的报答方式。” 不等曲南知辩解,秦繁再次打断他。 “别把事情都推到你弟弟身上。不蠢的都知道,你弟弟还没本事办出这么件大事来。你,你叔叔,你们整个曲家,都脱不开干系!” 曲南知还想再拦,半个身子都挡在了秦繁面前。 秦繁冷笑一声,继续往前走,鞋跟极不经意地压在曲南知脚上。 曲南知疼得面目扭曲,也不敢再轻举妄动。只能眼睁睁看着秦繁推开所有人的阻拦,一路冲到老宅门口。 “曲方正!你出来!今天你们曲家必须给我们喻家一个说法!” * 幽暗的仓库里,付悠依旧冷静,甚至挂上了从容的微笑。反观一旁的曲易,一张假面都快绷不住了,手紧紧攥成拳。 “曲先生,这里就我们两个人,也没要再虚情假意了,不是吗?” “曲先生披了一辈子假皮,都快忘了不假笑是什么感觉吧?毕竟商场上也得笑,对着家里还得笑,这日子不好过吧?” 付悠一句话比一句话犀利,每句话都如刀锋,直直插在要害。 “曲家有关精神力的谋划不是今天才开始的,不是吗?从我发现喻珩的病是家里管家给的保健品导致的时候,你们曲家就小动作不断。” “南管家手上的保健品是从你们曲家的曲杏林买的;那个酒会上,曲南知和曲绪知也是你们派来试探的吧?” “您这叫我如何相信,我通过精神力和曲家合作后,能落得个全尸啊?” 曲易张口就要狡辩: “我们要谋害喻珩的话,为什么不悄悄私下给熏香?还用得上在账簿上留下这么明显的痕迹?” 终于得到想要的回答,付悠眼睛一弯,笑得开怀: “曲先生您看,我什么时候说南管家给的是熏香了?您怎么还不打自招了?” 曲易自知失言,恶狠狠瞪了付悠一眼,旋即冷笑道: “小孩子把戏,你知道了又能怎么样?” “曲家和喻家争斗已久,近四十年来都是喻家隐隐压曲家一头,我们为自己谋划,有何不可?” “我大哥一直压在我头上,我爹也偏心,曲家的掌家权总归不可能给我。拿下了喻家,我便也能和我大哥平分秋色了。我为了我的家庭谋划,有何不可?!” “是,没错,我从十年前就计划着谋害喻珩。如何?告诉你能如何?难道你还以为,自己今天能活着从这里走出去?” 最后一个字刚刚落下,四周虎视眈眈的人已经扑上来了。 “虽然中间出了你这么个变数,但好在你也活不长了。喻珩一定会死,喻家一定会倒。我一定能证明,我比你们所有人,所有人!我比你们所有人都要强!” 曲易喘了几口气,轻轻摆摆手,说: “四肢都打断吧。下手收着点,记得留口气,我听说人要是死了,那什么精神力就散了。还得做实验呢。” 最后,付悠隔着人群,看见门口曲易的笑容。 曲易轻轻说了两个字,付悠看懂了他的口型—— 走好。 已经得到了自己想得到的答案,付悠松了口气。 他没猜错,只不过代价实在大了点儿。付悠也没想到,曲家能狗急跳墙至此,直接绑架杀人。 也不可惜了,好歹求得了真相。 只不过,临走之前,得想个什么办法给喻珩留点提示。 喻珩太笨了,寻常的暗号他根本看不懂,得醒目点,清楚点。 不过秦夫人比他聪明些,也许秦夫人能看懂吧? 付悠趁乱砸了杯子,用锋利的边缘划开掌心—— 鲜血汩汩而下,衣摆都沾了血。 这可是和喻珩一起买的情侣款,有些可惜。 在被绑到这里来,见到曲易的那一刻,付悠已经不抱希望了。反正父母早就走了,自己也没太多牵挂。 就是有点对不起喻珩,好不容易追到了,回国了,还回家了,就这么潦草收场—— 太可惜了。 付悠想,一会儿我得保持表情,不能太难看了。不然,要是让喻珩看到我太难看的样子,他会伤心的。 我终究不是小说主角,没办法同时拥有盛大的开场和完美的落幕。 如果有来生,我应当选择做一只熊猫,无忧无虑就好。 熊生的任务,就是在漫山遍野的竹子里,找出最笨最直,也最可爱的那一根。 晚上靠着它睡觉,睡醒了就在它周围打滚。 我会把自己最漂亮的绒毛系在它的叶子上。风吹过的时候,绒毛和叶子一起飘啊飘,肯定很好看。 如果真的有来生就好了,至少走的时候不会太难过。 恍惚间,有亮光闪过,晃了付悠的眼睛。 曾经听人说过,死后也是有世界的。 那个世界有温暖,有亮光,还有—— “付悠——!” 【📢作者有话说】 迈过这道坎,以后都是幸福生活了! 57 ? 还有爱人 ◎老婆你真的很不乖◎ 还有爱人。 还记得上学的时候听老师讲过,人体严重受伤的时候,交感神经兴奋激活HPA轴,会在最快速度内分泌大量肾上腺素。 这样高度应激的状态会让人体疼痛感大幅减弱,心跳加快,呼吸急促。 付悠在医院见多了这样的患者,从未想过自己也会亲身经历。 恍惚间,好像被谁抱起来了。 身体轻飘飘的,仿佛下一秒就要随着呼啸的风散了。 耳边很吵,是喻珩吗? 喻珩哽咽到一句完整的话都拼凑不出来,手足无措看着怀里人,眼前逐渐就模糊了。 “付悠,你别睡,你看我一眼啊……” 好累,还得费力气安慰他。 付悠眼皮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可刚张开嘴,便觉得喉头一腥,鲜血顺着嘴角涌出,滴落在那件白衬衫上。 好刺眼。 喻珩手忙脚乱地想用手捂住那些伤口,却只能摸到黏腻湿滑的一片鲜红,和自己滴落的泪水融在一起。 “对不起,对不起,”喻珩语无伦次,恨不能将付悠整个人揉进自己怀里,再不要受一分痛苦。 “我来晚了,我爱你,对不起。” “喻珩,” “喻珩,” “喻珩……” 付悠不顾嘴角还未干的血迹,一边又一边低声,甚至可以说是近乎无声地念着眼前人的名字。 爱人的名字实在太神奇。 仿佛只要多念一遍,就能无端生出无穷无尽的勇气,可抵挡世间千般万般的苦难。 眼看着付悠的气息再次弱了下去,喻珩几乎是踉跄着飞奔出去: “快!喊医生过来!快!!!” 声嘶力竭的喊叫声被城郊的风蚕食鲸吞,喻珩已经没有精力去分辨身边是逃窜的曲家打手还是喻家保镖,只能一边向着来时的路冲去,一边呼唤。直到—— “喻珩!” 是林予星领着刚从曲家杀出来的秦繁。 如烈日灼穿高墙,他看到希望。 * 盛华医院急诊科,温院长也算是见过大场面的人,面对这幅情形还是忍不住背过身偷偷擦汗—— 喻珩双眼无神坐在抢救室外,脸色白得吓人。护士看着他浑身上下血迹,递了杯水并劝他擦拭一下,喻珩却恍若未闻,仍是盯着抢救室的大门,一刻也不挪开视线。 秦繁面色不善,环抱着双臂,完全忽视了身边唯唯诺诺的曲南知,正在步步紧逼质问温院长: “付悠是你们医院的医生,上班时间过去了将近五个小时都没到岗,你们没有一个人想过要联系他?如果不是救护车拉他过来,盛华是不是还要记他一个旷工?” 温院长偷偷用白大褂的袖口在额间一蹭。眼神暗示一旁的护士,无声询问抢救室里的情况。 护士几不可查地摇摇头—— 付悠的情况太复杂了。 天知道曲易都让人做了什么,外伤不必说,触目惊心;内脏挫伤也不少,出血点多到数都数不过来;更遑论曲易还知道付悠精神力的事,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设备,严重干扰了付悠的精神力,以至于他头痛不止,大脑活动异常…… 总之就是,难救。 但得救。 温昀暼着一旁的曲南知,咬牙切齿,真想跪下来问问他家为什么要下这种死手。 抢救室大门打开,喻珩眼中刚燃起一丝希望,就见医生拿着新的一张病危通知书: “多发伤,大量内出血,右侧肱骨骨折,左侧第3到6肋骨折,脑部可能缺氧损伤,刚才突发室颤,还在抢救,家属先有个心理准备。” “不是刚才还说堵住出血点了吗?”喻珩接过医生递来的笔,手却止不住颤抖,“钱不是问题,一定要救他,求你们。” 抢救八个小时,病危通知书下了五张,喻珩签字签到最后,都快不认识自己的名字。 好在总算暂时脱离危险了,秦繁大手一挥,钱什么的全都不是问题,立刻送进ICU,用最好的设备最贵的药,没钱就把曲家砸了卖钱。 付悠躺在ICU里等待康复的这段时间里,喻珩几乎是寸步不离守在盛华,甚至因为ICU不允许他住,决定在走廊打地铺。把温院长吓得又是一阵高血压差点厥过去,最后好说歹说劝少爷住进了值班室。 本以为喻大少爷会对值班室环境挑三拣四,温昀还为此担心好久。岂料喻珩二话不说就搬进去了,一住就是一个月,每天一睁眼就往ICU跑,完全没有半点当初嫌弃盛华的模样。 说来也是奇怪,付悠和其他重伤的患者都不太一样。别人要么情况稳定但持续昏迷不醒,要么隔一会儿仪器就报一次警,闹得人仰马翻。付悠却是昏迷不醒也能把整个急诊科的心都悬起来—— 脑部数据太异常了! 送来医院时,喻珩为求稳,把付悠的情况都交代得一清二楚,自然连精神力这事也没放过。不过喻珩按着温院长的脑袋让他保证,绝对不能让精神力的事情从急诊科泄露出去。 喻珩还哭哭啼啼地联系了远在M国的哈兰博士,老博士一听自己职业生涯最棒的实验伙伴差点没了,急得血压飙升,说什么都要亲自赶来监视医生们治疗,顺便带来了他那一套齐全的精神力检测设备,生怕付悠经此一劫伤了脑子。 看着精神力检测仪器上上蹿下跳的数字,哈兰博士、温院长、喻珩以及急诊科睡眠障碍科一干人等都陷入了沉思。 没人说过精神力还能蹦迪啊?, 每次数据回升,病房外就是一阵欢呼雀跃,温院长偷偷给手机壳后面从大师那儿求来的“绝不死人”符作个揖;隔一会儿数字又跳崖式下跌,哈兰博士急得想冲进去亲自上手,温院长骂骂咧咧要找大师再求百来张符。 好在这种情况没持续太久,一个月后,付悠终于在一个午后悄悄睁开了眼睛。 彼时,喻珩正穿着防护服,站在床边,趁护士不注意捏着付悠的小指头,絮絮叨叨着: “老婆你咋还不醒。老婆你看看我呗。我好不容易求洛非俞同意我进来一次,特意打扮了一下。老婆你看我今天和上次有什么不同?是不是可帅了?老婆我跟你说,我昨天在盛华边上新买了一套房子,就按你最喜欢的风格装修,以后我亲自陪你上下班。好吧其实那一栋楼母亲都买下来了,其他房子给保镖住……” 付悠嘴唇动了动,嘴角还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笑意。 可惜喻珩什么都没看见,仍旧专心致志摆弄付悠的手指头。 付悠无奈,稍动了一下喻珩手中的那根小拇指。 嗯?怎么没反应? 这段时间变沉稳了? 难道不应该是欢呼雀跃立马call医生然后被赶来的洛非俞赶出去—— “啊!!!老婆!!!我老婆醒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付悠:“……” 夸早了。 下一秒,走廊尽头,一个连滚带爬的蓝色身影滚过来。 是洛非俞。 “什么?!醒了?!!” 付悠:“……好吵。” 得知这个消息,哈兰博士激动得抱着ICU的墙嚎啕大哭,感谢希波克拉底在上,保佑自己最棒的实验伙伴死里逃生;睡眠障碍科一帮同事兴奋不已,决定晚上再去门口的烧烤店聚餐庆祝一波,尤其是南青那几个规培生,哭得不能自已;秦繁正在跟律师交流曲家绑架的细节,接到电话决定直接拉着律师来医院听受害者自述;温院长老泪纵横,给求来的那一打符挨个儿磕头,给大师包了个大红包。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方知泽悬了一个月的心终于放下了,决心等付悠这死孩子出来,一定要好好折磨他一阵。 付悠醒后第三天,在他的坚持下,主治医师终于同意他转到了普通病房。 那件可怜的VIP单人病房从来没迎接过这么多人。大半个盛华的人都来走了一趟,付悠只觉得跟签售会似的,比自己正常上班还要累。 喻大少爷一听,这哪里得了? 于是大手一挥,把全套仪器连带着医生都搬进了自己家里,美其名曰付医生需要静养。 就这么过了好几天,付悠见喻珩一直不提,还是忍不住问他: “所以曲家那事,到底……” 床边,喻珩削苹果的手一顿,随即苹果也不要了,刀也不要了,往脑后一扔就扑到床上来。 付悠心一紧,下意识往后缩了缩,扯住被子:“你干什么?!我是伤病患!” 喻珩嘴角揉出一抹堪称灿烂的笑容:“原来你还记得自己是伤病患啊?” 付悠还没张口,喻珩语气陡然一转—— “付悠!你怎么不要了我的命?” “曲易那个死老头都交代了,你小嘴跟刀片似的,句句呛他,句句激怒他,是生怕自己不受伤吗?” “明明在我面前聪明得很,怎么在外面就不知道要先保护自己的安全呢?” “你下次再这样,倒不如先直接杀了我来得快。反正你没了,我肯定也不会活着。奈何桥上我还得追着你跑。还不如两个人一起死了——唔唔!” 付悠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力气,一把捂住喻珩的嘴:“别说胡话,快摸摸木头。” “你也知道不能乱说,可你都敢直接乱来!”喻珩说着说着,倒给自己说委屈了,眼圈都红了,“你怎么那么狠!” 付悠被说得心虚了,下意识扭过头不敢对视,结果被喻珩用手捏住下巴,强行掰了回来。 脸贴着脸对视的时候,对方所有的心思都写在了眼中,虹膜的纹路将心事一清二楚地摊在两人中间,不得隐瞒。 只一眼,付悠的呼吸就彻底乱了。 喻珩用力将付悠往自己的方向一拉,便吻了上去。 “老婆,你真的……很不乖。” 【📢作者有话说】 应该下章完结吧(对手指)[闭嘴] 58 ? 太阳高悬于天 ◎【正文完】他们迎来了属于自己的明天◎ 顾及到付悠现在毕竟还是伤患,喻珩不敢动作太大,一阵胡闹后,两人就笑作一团倒在床上。 “要我说,曲家这次计划最大的败笔,就是让曲绪知来办事。”付悠就着喻珩的手吃了块刚削好的苹果,怪甜的,“但凡换一个人,”我都不一定有命坐在这里吃苹果。 当然,后半句他可没敢说出口,不然喻珩又要发疯。 不过付悠不说,喻珩也听出来了。冷哼一声,把刚叉来的苹果硬生生转了180°,塞进自己嘴里,嚼得用力到面部扭曲。 付悠一开始觉得好笑,好笑之余又多了点感动。 自己刚刚苏醒那阵子,看着喻珩强装镇定自若,实则不知道多少次偷偷背过身去擦眼泪的动作,怎么可能不感动呢? 情绪杂糅之下,付悠竟出人意料地主动凑上去,挽住喻珩的胳膊,头轻轻靠在喻珩的肩膀上。 喻珩:!!! 老婆主动靠上我的肩膀怎么办?! 老婆是在撒娇吗?! 求助: 老婆平时总有点高冷,今天突然跟我撒娇了!怎么办!!! 难道我应该亲亲老婆? 或者再抱一下? 或者再……不行不行不行,老婆是伤患呐! 付悠哪里知道喻珩有这么丰富的心理活动。 旁边人的想象都已经开上了高速公路,付悠居然还在担心喻珩有没有继续生气。 你俩活该是一对! * 被付悠彻底戳穿诡计后,曲易直接破罐子破摔,不论是面对秦繁的严辞威胁,还是喻汝生的怀柔政策,都是一副模样—— “我就是看你儿子不爽,我一个人想弄死他,怎么了?有意见?” 喻汝生还试图讲道理:“两家在商场上的竞争再怎么激烈,也是从来不涉及孩子的。你好好说清楚,两家还能交涉——” “交涉个屁!” 秦繁听不下去了,将喻汝生狠狠推到一边,俯下身,锐利如鹰隼的眼眸死死盯住曲易,直到他顶不住压力,自己挪开了目光。 “你最好现在把你们家所有人,干的所有事,对喻珩喝喻家下的每一个阴招都老老实实交代上来。你不说,我还能去审南管家,你夫人,你侄子,还有你儿子,曲绪知。” 听到前面的话,曲易都没什么反应,仍是一副混不在意的模样。但听到曲绪知的名字的一瞬间,曲易的笑容一僵,动作停滞了一瞬。 秦繁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这一刻的犹豫,乘胜追击道: “你说这偌大的一个曲家,能容得下你们一家闯的祸吗?喻家要是找曲老太爷对峙,你猜曲家是会保你,还是会弃了你?” “……我也是他儿子!他,他怎么可能不保!” “那你再猜,我要是让你今天走不出喻家的大门,曲老太爷是会跟喻家拼命,还是把你夫人和你儿子一起送来呢?” “……” 秦繁冷笑一声,身后的阿兰立刻拉开椅子。秦繁坐下,调整了一个更为舒适放松的姿态,向椅背上一靠。保养得当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几下,每一下都如同重锤落在大钟上,敲得曲易心里发颤。 “说吧,一条一条说,你指使家里的小辈,对我儿子儿婿做了什么?” * 不愧是在商场上浸淫多年的人,秦繁言语威胁加行动逼迫,曲易彻底败下阵来,将这些年的谋划都交代得一干二净。 果真如付悠套出来的一般,从二十多年前,曲易还是他大哥背后一个毫不起眼的,外人口中曲家的平庸二少那时起,曲易就已经开始计划着对喻珩下手了。 找到药物,买通南管家,毒害喻珩,这一桩桩一件件,背后竟全都布满了曲易的指纹。 曲绪知是个傻的,他爸说什么就是什么。曲易只是在曲绪知面前多提了喻珩几次,又暗示了自己并不喜欢喻珩身边的付医生,曲绪知便跟得了圣旨似的,乐呵呵地跑去策划了这么一场漏洞百出的绑架案。 一小块去了籽的西瓜被递到付悠嘴边,付悠面露尴尬之色,但还是张嘴咬住了。 秦繁看着这一幕,一点儿异样的神色都没有,嘴角还微微扬起一些。 付悠只得快速将西瓜咽下,道:“所以曲易是怎么想的,为什么让曲绪知来办这事?” 秦繁闻言,摇摇头,冷笑道: “说他是畜生都算是客气了。他不知道你的精神力到底有多强,怕直接出现在你面前会伤到自己,就拿自己的亲生儿子当诱饵,见曲绪知在你面前挑衅了那么久都没事,才有胆子亲自上阵。” 付悠心道,为父不慈,为老不尊,这可真是…… 喻珩把付悠心里说的话接上了:“曲家这可真是人才辈出。妈,咱家到底是怎么跟这种人家打了几十年擂台的?说出去都丢人。” 秦繁嘴角微微一抽,看得出来她也很无语了。 “你年纪小不清楚,其实在往上几辈,喻家和曲家虽然也有不少业务上的竞争关系,但其实私下还算是比较融洽。你爷爷当年还和曲老太爷是拜把子的兄弟。” 喻珩、付悠:?! “那是怎么闹到今天这幅样子的?” 秦繁一提到这个,就露出有些头疼的表情:“还是因为曲易。” 喻珩付悠两人惊呆了。 怎么什么事都有他掺和一脚! “就从曲易那会儿开始,他就一直在有意无意地挑拨两家的关系,为的就是未来有一天能够顺理成章地吞下喻家。” “我和你父亲最近也在和曲家交涉。不聊还好,一聊吓一跳。” “这些年,两家之间大的商业竞争上的矛盾,几乎全都是因为曲易从中作梗。” 付悠以手加额:“他图什么啊……” 喻珩摇摇头,表示无法理解:“可能有的人降生到这个世界上,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反派NPC,生命唯一的意义就是给主角添堵吧。” “你其实是想说自己是主角吧……”付悠好笑道。 谁料秦繁突然开口道:“怎么就不是主角呢?小悠,你和珩珩都该是主角啊。历经磨难,就要幸福美满地在一起一辈子。” 付悠猛地一抬头,脸上写满了震惊。 之前虽然也察觉到秦夫人的态度有所转变,但没想到,这样正式的认可来得这么快啊! 可是,喻汝生那边…… 就像是看穿了付悠眼中的犹豫,秦繁宽慰似的拍拍他,道: “你是好孩子,喻家其他人都很喜欢你,最重要的是,喻珩爱你,这就够了。剩下的就交给时间吧。” 时间不是一味良药,可谁也说不清楚它究竟有没有疗愈的作用。 因为仿佛随着时间的流逝,什么伤痕,什么龃龉都会逐渐被抚平。 就让一切都交给时间吧。 天葵市的太阳高悬于天, 他们迎来了属于自己的明天。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本来应该更长,写到一半突然觉得必须以这句话结尾,自我感觉装了波大的23333 爽了!!! 番外计划如下: 悠悠卫生科普小课堂 悠悠生日 婚后24h 夫夫相性100问 也有可能根据最近的节日微调,总之,番外继续甜甜蜜蜜!!!《 》 【全文完结】 59 ? 巧克力要定做 ◎【情人节】比酒还醉人◎ 清晨,林予星悠然地从King size大床上醒来,懒腰还没伸完—— “叮铃铃铃!” 只打开手机看了一眼,林予星毫不犹豫将手机反扣过来丢到床尾,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自从喻家公开宣布喻珩和付悠订婚后,喻珩跟晨昏定省似的,每天都要骚扰所有人一遍,内容如下: “你知道吗?付悠说想一起穿白色西装。” “你说婚礼地点是就在天葵市呢,还是选个浪漫点的小海岛呢?” “我已经找了国际知名设计师焦夏设计我们的婚戒,但是感觉还是不够啊。你说我要不要去把下个月拍卖上那对粉钻也拍下来……” 林予星都快将这些话倒背如流了! 但来人明显不死心,打不通就挂断再打,打到第五个的时候,林予星终于忍不住了,拿起电话便是一阵铿锵有力的rap:“大哥!你今天是打算问我婚礼地点定哪里还是打算问我婚礼玫瑰选什么颜色?!我告诉你!婚礼定南非,你从北极去南极接亲,玫瑰选黑色!” 电话那头,喻珩一点儿不生气,笑眯眯道:“你建议晚了,我们已经决定去摩尔曼斯克办婚礼。他比较喜欢那里的极光。玫瑰选了浅粉色,跟我拍下的那对粉钻很搭。” 林予星暴跳如雷:“谁问你了?我问你,谁问你了?” 喻珩笑眯眯:“好啦,有正事找你。” 本以为喻珩真的有正事,林予星已经准备好了,结果下一句便是—— “情人节你会给对象送什么?” 林予星:“……” “我本来想送点实验器材,反正他也喜欢。结果那个哈兰博士直接把自己的实验室复刻了一个,说要送给付悠当新婚礼物。付悠这人你也知道,又不在乎吃的穿的,我送他的柯尼塞格 One1现在还在家里落灰呢。哎呀好头疼啊,送什么好——” “滚!!!” 这一声可谓是响彻云霄,给在外面清扫的仆人都吓了一跳,赶紧跑来敲门问少爷有没有事。 很显然,林予星的回复一点都没法浇灭喻珩的热情。 喻珩苦思冥想,发现付悠真是没啥爱好。 难办啊! * “那你有没有观察过,小悠对什么东西会多看两眼?” 秦繁抿了一口手中的茶水,慢悠悠道:“据我观察,小悠喜欢什么都不会说出口,但是会下意识多看几眼。” 她向喻珩抬了抬手中的茶: “比如这个,小悠就很喜欢。上次来我这里连喝了四五杯,晚上回去应该都没睡着觉吧?我看他第二天早上眼睛都睁不开。” 喻珩摸摸鼻子,仔细回忆一下,想起来那次大概是因为在浴缸里、窗台边、书桌上都滚了一圈导致的。 但没敢说。 但说到付悠会盯着看的……! 喻珩连手机都差点忘拿了,噔噔噔就要往外跑,边跑边喊:“我知道老婆喜欢什么了!!!” 声音之大,整个别墅里的佣人都探出头来往楼下看,想知道他们疯狂的老婆奴少爷又发什么疯。 秦繁赶紧叫人把手机拿上追上去,看着喻珩的背影无奈摇头。 * 喻珩清清楚楚地记得,上次和付悠去自家商场挑钻戒的时候,路过一家高奢甜品店,付悠对着那个展柜看了整整三眼!三眼! 旁敲侧击地试探了方知泽半天,喻珩终于确定了—— 付悠竟是隐藏的疯狂巧克力爱好者! 据方知泽透露,刚进盛华规培那年,付悠就因为吃了太多办公室里储存的巧克力,一年把自己送进牙科八次,主任来了都没补明白他的牙,其丰功伟绩在盛华广为流传。 喻珩眼前一亮,这个好啊! 但是转念一想,送一盒巧克力,这也太掉价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喻家破产了。 秦繁看着刚冲出门就折返回来的儿子,扶额叹息:“又怎么了?” 听完喻珩巴拉巴拉,秦繁无奈:“真心是钱买不来的。你送的那车贵吧?但你觉得小悠喜欢吗?送礼重在心意。” * 于是,就有一个厨房废物,勇敢地走进了那家高奢甜品店后厨。 店主一看,这不商场东家的大少爷?连忙迎了上去:“什么风把您吹来了?要什么东西,我们直接给您送去啊。” “你们做巧克力的师傅在吗?” 店主一愣,旋即连声道:“在的在的,您要巧克力是吗?我们这就每样打包一份给您送去——” 岂料喻珩一摆手,张口就道:“能教我不?” “啊?” 看着这气度不凡的少爷,师傅实在怀疑他进没进过厨房。 可别把这么大的后厨给炸了! 对此,喻珩表示请师傅放一百个心,自己其实是极其贤惠的丈夫,爱好就是给老婆烹饪各种美食。 师傅勉强一笑,表示自己相信了。 只十分钟,师傅的脆弱的信任便荡然无存—— 只见喻珩一个帅气的转身,巧克力浆洒了一地。滚烫的巧克力浆落在冰凉的桌面上,很快凝固成块。 再一个优雅的调温,巧克力浆先是咕嘟咕嘟冒了一会儿泡。紧接着,师傅都来不及阻止,就见一个巨大的泡泡缓缓升起…… 啪! 炸了喻珩和师傅一脸。 师傅:…… 你在家烹饪的怕不是焦炭。 这要是师傅的徒弟,早就被大棍子打出后厨了。可这偏偏是喻大少爷,师傅深吸一口气—— 忍! 经历了漫长且复杂的调温过程,看着巧克力浆从不受控制到逐渐温顺下来,完美的V型结晶逐渐被筛选出来,巧克力的身价正在飞速上升。 本以为折磨到这里就结束了,结果喻大少爷说什么也要把巧克力做出漂亮的形状。 “我想想,要做一个竹子形状的,一个熊猫形状的,心形可以有一个,还要……” 师傅45°仰天叹息。 饶了我吧。 当喻珩捧着手上那一盒巧克力,满心欢喜地想象着付悠收到以后的表现,哼着歌走出店门口时,师傅几乎是敲锣打鼓地庆祝起来,并立刻要求在店门口加上一条告示: 不开设任何形式的巧克力制作教学课!!! * 喻珩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借着要去公司看一眼的理由,溜出去做了盒巧克力。 殊不知,付悠从楼上看着他鬼鬼祟祟地出门右拐,便猜到了一切。 对此,付悠表示: 能怎么办?宠着呗。他送什么都是好的,我都喜欢。 听到喻珩回来的动静,付悠连忙从飘窗上下来,坐到书桌边,假装自己刚才完全没有偷看喻珩从车上抱着一个心形礼盒蹦蹦跳跳下来。 “老婆!你猜我今天出去干什么了?” 付悠恰到好处地露出三分疑惑三分不解四分迷茫的眼神:“你不是去公司了吗?还顺利吗?” 不出付悠所料,喻珩立马就被问爽了。喻珩伸出食指,摇头晃脑:“不对,你猜。” “那,你是去找咱妈了?”付悠继续乱猜。 喻珩再次摇头晃脑:“不对。” “那……” 果然,喻珩终于沉不住气了,在付悠期待的眼神中,从背后递来一个巨大的粉色心形礼盒。芭比粉的礼盒,大红的蝴蝶结,无一不昭示着主人绝佳的审美。 “情人节礼物!怎么样?” 看喻珩骄傲的样子,付悠几乎能立刻想象出一只骄矜的小孔雀翘着尾巴的模样。 这人不该是竹子,该是孔雀啊。 “老婆老婆你快打开看看。”喻珩星星眼,“这可是我亲手做的啊!” 本来付悠已经没对喻珩的审美抱什么期待了,可听到是喻珩自己做的,付悠着实惊喜到了。 虽然喻大少爷的动手能力实在堪忧,但付悠还是满怀期待地打开—— 满盒巧克力浓郁的香甜味涌出,勾得付悠眼睛都舒服得眯起来了。 “巧克力?” 付悠努力克制住自己的嘴角,千万不能被发现自己超级喜欢巧克力啊! 但因激动而微微颤抖上扬的尾音还是暴露了付悠内心的真实想法。 “嗯哼,我做的。”喻珩头一扬,脸上的得意都快溢出来了,“老婆快尝尝,是不是特别特别甜?” 付悠还想故作矜持一下: “我又不喜欢吃甜食,太甜了……唔!” 只见喻珩拿起那块竹子形状的巧克力,轻轻咬住,捧着付悠的脸就吻了上去—— 很甜。 这是付悠的第一感受。 明明应该入口清苦再回甘的巧克力,却在此时此刻显得那么柔软甜蜜,仿佛满腔的爱意都化在了里面,勾得人心也跟着摇曳。 两人的亲吻已然不再生涩,这么长时间培养出来的默契,足以让两人沉醉在吻里,再顾不上什么巧克力了。 喻珩越吻越深,恨不得将付悠整个人都揉进胸腔中,让爱人从此住在心间,时时刻刻受着爱的滋养才好。 明明开着空调,付悠却觉得热起来了。红晕不由自主地爬上了耳根,连眼眶都红了一片。 唇瓣相贴间,还蕴藏着巧克力甜丝丝的气息,让付悠即使喘不上气,也舍不得挣开。 怎么今天没喝酒,倒像是比喝了酒还要醉人呢? “老婆……情人节快乐,我爱你……一辈子。” 声音闷在胸腔里,含在唇齿间,两颗心都见证了誓言。 【📢作者有话说】 比预想的晚一点,明天可能还要修改一下,宝儿们明天记得再来看一眼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