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批殿下今天又服软了》 第132章 传说中的神秘之城 “因为我嫉妒你长得好看,嫉妒你的眼睛是红色的,而我,只能是青色。” 凤行御:“……” 墨桑榆:“……” 这是什么破理由? 一听就是在胡诌八咧。 凤行御自是不信,且很无语。 墨桑榆倒是忍不住被他逗笑了。 “英雄所见略同,你很有眼光嘛。” “是吧,你也觉得红眸特别好看?” 青眸男人像是找到了知己,立刻深入探讨这个话题:“我也觉得,你知道红眸代表什么吗?权利与实力并存,还有美貌……可惜,我没有。” 这人,发的什么颠? 虽然,他这话说的莫名其妙,可墨桑榆却觉得,话里隐藏着某种真相。 她确定。 他知道的,可能比他们想象中还多,只是,不会轻易透露。 哪怕用性命威胁,也很难撬开他的嘴。 他看似怕死,实则,狡猾得很。 墨桑榆和凤行御沉默了一会,青眸男人反倒开始着起急来:“问啊,怎么不继续问了?” “快点!” “下一个问题,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还挺嚣张,一点都没有身为阶下囚该有的样子。 看来,又是个搞不清楚状况的。 墨桑榆很不爽。 她从椅子上起身,带着幽冷邪魅的压迫感,朝着铁笼缓慢地,一步一步走过去。 青眸男人眼底划过一丝紧惕,目光紧盯着她:“怎么,我主动配合还不行?” “现在已经不是配不配合的问题。” 墨桑榆道:“你这个态度,我很不喜欢。” “我态度这么好,你还不喜欢,那我就……没办法了。” 呵。 揣着明白装糊涂,跟她装疯卖傻是吧? 她明明在笑,眼底却浮起一层冷冽的暗光。 凤行御看到墨桑榆脸上的表情,薄唇微扬,红眸满是柔和的暖意。 他的阿榆,生气的时候气场好强。 真是越看,越喜欢。 “你,你想干什么?” 青眸男人也感受到她身上的压迫感,不敢再像之前那般小觑她,但如今,他都已经这样了,还能把他怎么样? “别急,马上你就知道了。” 墨桑榆抬臂轻扬,指间灵力流转,天地化物。 只听,空气微响,她掌心上,渐渐虚浮出一整套完整的高压导电装置。 粗实的铜芯电缆线,大功率插排,高压变电器,金属导电夹,一件接着一件被凝为实物。 凤行御朝她走过去,盯着这些新奇地玩意,眸色微微闪了闪。 以往的经验告诉他,淡定,别问。 默默观察,自己琢磨。 省的像个傻子。 很快,他就知道这些东西是干什么用的了。 墨桑榆动作迅速,拿起纯铜导电夹,夹在铁笼的栏杆接口处,再将粗电缆一圈圈缠绕在整个铁笼上,确保每一根栏杆都被铜线紧密连通。 最后,将电缆另一端插在高压变电器上。 “你……你到底搞什么鬼?” 青眸男人看到她这顿操作,心里突然有些发慌。 毕竟,他已经见识过她的厉害之处。 这女人,怎么会这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身上明明没有真气,也不像是会使用灵气,她到底是什么人? 墨桑榆没搭理他,毫不犹豫,直接按下变电器上的黑色开关。 “滋啦……噼啪……” 一阵电流瞬间席卷整座铁笼,蓝白色的电光在栏杆上疯狂跳跃,发出刺耳的声响。 笼内的青眸男人眼底露出骇然,下一刻便被猛烈的电流狠狠击中,浑身剧烈抽搐。 他是傀儡师,肉身异于常人,不会被轻易电死,可这实打实的高压电击,却能让他体会到撕心裂肺的痛楚。 不过瞬息,他满头青丝根根倒竖,头顶冒起阵阵黑烟,整张脸被电得焦黑一片,连嘴里都在一口一口的往外吐着黑气。 那模样,狼狈又滑稽。 墨桑榆站在笼前,抱着手臂,冷眼看着他被电得浑身焦糊,瑟瑟发抖,声音清冷又危险:“舒服了吗?” “咳……咳。” 他刚刚,好像看到了太奶。 青眸男人眼珠转了转,看向墨桑榆:“最毒妇人……” “嗯?” 心字还没说出口,被墨桑榆一个眼神看过去,他立刻改口:“舒服了。” “那再来一下。” “…哦不,不要……不来了。” 他老老实实地道:“你们重新问,再给我一次机会。” 这下,看起来就顺眼多了。 墨桑榆满意的点头。 凤行御默默的后退两步,下意识离那个铁笼子远一点。 墨桑榆见状,好笑地看着他:“你干嘛?” “危险。” 凤行御实话实说:“而且太丑了。” 墨桑榆颇为赞同,语带嫌弃:“是挺丑的。” 青眸男人:“……” 谁丑? 是谁把他害得这么丑? 墨桑榆重新转回头,神色严肃起来:“你,叫什么名字?” 青眸男人一怔,忙答:“云烬。” 态度很端正。 “也姓云?” 墨桑榆冷笑:“你还敢说不认识云望舒?” “不不……不熟。” 青眸男人,云烬终于改口,从不认识,变成了不熟。 墨桑榆忽然想到什么,目光看向凤行御,见他也在垂眸思索,片刻后,他问出了墨桑榆也想问的问题。 “所以,你们是云中城的人?” 众所周知,云中城,在九州大陆不算陌生,只是极其神秘。 大部分人都知道有云中城的存在,但没人知道,它究竟在什么地方。 云中城的人可以随意出入九州大陆,而九州大陆的人,却连云中城的影子都摸不着。 对于九州大陆的人来说,云中城这个地方,可能就是个传说,也许压根不存在。 传说中的神秘之城。 凤行御一直都知道,这个地方,是真实存在的。 因为在他小时候,母妃就跟他提过这个名字。 她说,她来自云中城。 但她希望,他这辈子都要远离那个地方,不要对它产生任何兴趣,更不要去寻找。 尤其,在他长大之前,一定要隐藏好自己的红眸。 若是能有机会,冲破体内的束缚,那么,他想知道的一切,自然都会知道。 若是冲不破,就不要提及这个地方。 听到凤行御提到云中城,墨桑榆才猛然想起来。 之前和睚眦也曾听人议论过这个名字,当时她就觉得在什么地方听过。 原来,是在凤行御的识海里,听到他母妃云望舒提过。 “是。” 云烬费力的抬手,用袖子擦了擦脸,整个人抱腿坐在铁笼中间,不敢挨近一点。 “你们云中城的人,该不会都姓云吧?” “当然不是。” “你和她都姓云,确定不熟?” 这个问题。 他眼神畏惧地看了墨桑榆一眼,斟酌回答:“…真的只是认识而已。” 凤行御走近两步,眼底掠过一丝森冷的寒意:“那你为何要杀我?” “…我不是说了吗?” 云烬又害怕,又镇定,两种情绪诡异结合。 “因为嫉妒你。” “……” 再度沉默一瞬。 墨桑榆又问:“为什么当年,你去冷宫见过她一次后,她就……自杀了。” “自杀?” 云烬这回脸上的表情,明显要真实一些。 是惊讶。 但只是一瞬间,便恢复正常。 “我不知道,我只是无意中发现,有云中城的人隐藏在这大幽的皇宫里,好奇是谁,去见了一面而已,当时她似乎记忆不全,问了一些关于云中城的问题,我好心的回答了她……” 听到这里。 墨桑榆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随后得出结论。 “你这么说我就明白了,她也是红眸,而你,嫉妒拥有红眸的人,所以趁她记忆混乱,诱导她自杀……对吧?” 云烬:“……” 完蛋。 他好像,给自己挖了个坑。 “如果我说,我只是单纯的嫉妒他……你们信不信?” 他指了指凤行御。 墨桑榆眯了眯眸,这个人的话,能有一半是真的就不错了。 “云中城在什么地方?” “这我不能告诉你,你就是电死我,我也不能告诉你。” 云烬焦黑的脸上,闪过一丝蔑视,声音笃定:“就算告诉你了,你也找不到,更进不去,不要白费功夫了。” “好啊。” 墨桑榆岂是那么容易被拿捏的:“那我成全你。” 话音落,她立刻伸手,再次按下开关。 熟悉的电流声响起,嘶鸣着窜满铁笼。 蓝白色的电弧如同毒蛇,缠上云烬的四肢百骸,比上一回更猛烈的痛感直冲天灵盖。 他本就焦黑的身躯狠狠一颤,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撞在笼栏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嘴里的黑气喷得更凶。 青色的眸子都在剧痛里缩成了针尖大小。 方才那点故作硬气的蔑视,瞬间被电得烟消云散。 好狠毒的……女人。 纵然如此,这一次,他依旧紧咬牙关,没有妥协。 “有骨气。” 墨桑榆见状,都有些欣赏他了。 凤行御站在一旁,红眸里没有半分怜悯,只伸手轻轻揽住墨桑榆的腰,低声道:“走吧,这事不急,先晾他几天。” “嗯。” 两人出了暗室。 凤行御将自己母妃曾经跟他说过的话,告诉了她。 “阿榆,你这次可不可以听我的?母妃的叮嘱,一定有她的道理,我们先不要过分探查有关云中城的事,好不好?” “我知道。” 墨桑榆一反常态的认同:“你放心,我不会胡来,再说,吞并大幽后,暂时也没有时间去打探别的,只是,我担心……” “担心什么?” 凤行御垂眸看她,询问之后,又自己回答:“担心,这个云烬的到来,只是一个开始?” “你母妃说过,让你隐藏红眸,你觉得,防的是谁?” “云中城。” “没错。” 墨桑榆道:“最近我们闹得沸沸扬扬,这事,肯定已经引起那边的注意了,总之,最近小心些,说不定还会出现更厉害的人物。” “好。” 凤行御轻松一笑,拉着她的手,朝御膳房走去:“放心吧,我没那么好杀。” …… 月色如水。 临近中秋了。 不知道顾锦之他们,能不能赶在中秋之前抵达皇都。 这一次攻打大幽,虽说也算顺利,可伤亡却比较严重,时间自然也会更久一些。 一路上,还要照顾安抚百姓的情绪,宣传宸国的新政,尽量不让他们有任何抵制行为。 夜里,秋风瑟瑟。 吃完饭,墨桑榆换成寝衣,躺在摇摇椅上睡着了。 凤行御洗完澡出来,看着她安静美好的睡颜,与醒着的时候简直判若两人。 他走到她身前,蹲下,轻抚她的眉眼。 “阿榆。” 在她脸上偷亲一下,便弯腰将她抱起来:“天气转凉了,屋里冷,去床上睡。” 他们现住在云望舒当初住过的宫殿,屋子干净明亮,显然是有人在天天打扫。 时隔这么多年,依旧能看出,这座宫殿的主人,当时一定是极为受宠。 墨桑榆睁眼,看了他一眼,就直接清醒了。 他竟然没穿衣服! 目光从他脸上往下滑,喉结微动,水珠顺着脖颈滑落,流过分明的锁骨,再到结实的胸膛,和块垒分明的腹肌,再往下…… 她收回视线,对上他那双含着笑意的红眸。 “好看吗?” 凤行御低头看她,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揶揄。 墨桑榆违心道:“一般。” “一般?” 凤行御挑眉:“阿榆,你刚才眼睛都看直了。” “谁眼睛直了?” 墨桑榆从他怀里挣下来,脚刚沾地,又被他一拉,整个人撞进他怀里。 肌肤相贴。 他身上还带着沐浴后的热气,微微潮湿,温度在逐渐攀升。 宽肩窄腰,肌肉线条流畅而紧实,不是那种夸张的贲张,而是恰到好处的力量感。 每一寸肌理都像是精心雕刻过的,蕴藏着随时可以爆发的力量。 水珠还挂在他胸膛上,顺着腹肌的沟壑往下滑,没入腰腹之下。 脸长得妖孽也就罢了,身材也这么的撩人。 墨桑榆的呼吸顿了一下。 凤行御低头,凑在她耳边,声音低哑:“真的……一般?” 热气拂过耳廓,痒痒的。 墨桑榆抬手,手指抵在他胸口,想推开他。 指腹触到的肌肤滚烫,心跳沉稳有力,一下一下撞在她掌心。 她抬眸,对上他那双红眸。 烛光摇曳,映在他眼底,像是燃着两簇小火苗。 “凤行御。” “嗯?” “你故意的。” 凤行御低低笑了一声,那笑意从胸腔震出来,震得她手指发麻。 “嗯,故意的。” 他承认得坦然。 墨桑榆眯了眯眼,忽然一把将他推开。 凤行御没防备,后退两步,撞在身后的柱子上。 墨桑榆慢慢朝他走过去,抬手,纤纤玉指点在他心口,缓缓往下滑。 划过胸膛,划过腹肌,划过人鱼线。 凤行御呼吸一重:“阿榆,你这是……” “看不出来么?” 墨桑榆难得地好兴致,实在是,秀色可餐:“当然是,吃了你。” 第133章 卑微又坚定的告白 凤行御求之不得。 他单手搂住她的腰,抱起她扑到床上:“这可是你说的,不许反悔。” 墨桑榆没说话,只弯了弯唇角,抬手勾住他脖颈往下带。 唇瓣擦过他微凉的唇角,眼尾微挑,带着醒时独有的邪魅与肆意:“不反悔。” “阿榆。”凤行御低低的唤她一声。 这般主动火热的墨桑榆,简直令他欲罢不能。 他猛地反客为主,俯身将她圈在方寸之间,红眸中只剩她一人的身影,温柔又霸道地加深了这个吻。 掌心贴着她的后背,将人紧紧拥在怀里。 他吻的时而强势掠夺,时而又软了力道,混着殿内淡淡的檀香,缠得人心神俱醉。 床幔轻垂,掩去一室旖旎。 不知过了多久,喘息渐平。 墨桑榆挣扎起身,刚要下地,又被他一把捞了回去。 凤行御低低的笑了,重新将她压在身下:“阿榆,别想跑。” “……” 新一轮的折腾过后。 墨桑榆揉着腰,再次挣扎爬起来。 她得走。 不然,有可能会死在床上。 结果,还没出被窝,就又被他给拽进怀里。 一个时辰,又一个时辰后,寝殿内传出墨桑榆发飙的声音:“凤行御,你适可而止!” 终于,安静下来。 …… 翌日。 墨桑榆醒来时,身边已经空了。 她坐起身,揉了揉有些酸软的腰,心里把凤行御骂了一遍。 掀开被子下床,刚穿上外衣,门就被推开了。 凤行御端着托盘进来,上面摆着几碟精致的小菜,还有一碗热腾腾的粥。 见她醒了,他眼底漾开笑意。 “醒了?” 他把托盘放在桌上,走过去,低头在她额角落下一吻。 “腰酸不酸?” 墨桑榆抬眸看他,面无表情:“你说呢?” 凤行御笑得眉眼弯弯,伸手替她揉了揉腰:“对不起阿榆,实在是……昨晚是你主动招惹的我,我对你,毫无抵抗能力。” “你……” “我的错。” 墨桑榆哼了一声,偏过头去,径直走到桌边坐下。 凤行御跟过去,在她对面坐下,殷勤地给她布菜:“这是御膳房新做的,你尝尝。” 墨桑榆端起粥喝了一口,凤行御看着她吃,眼底红芒潋滟,带着几分餍足后的慵懒。 “对了,刚刚收到战报,锦之的军队已经打到乾州了,不出五日,便能抵达皇都,宫门的守备军,今天早晨紧急撤离了。” “撤离?赶去乾州支援了?” “八成是,可惜晚了,要是早点去边疆支援,或许还有点用。” “做最后的挣扎了,随他们去。” 吃完饭。 凤行御出宫去了,墨桑榆准备去找楚沧澜和银月,这两人,昨晚也住在这所宫殿,就在东院。 刚出房门,却见楚沧澜先一步带着银月过来找她。 “墨姑娘,早上好。” 银月大方的走过去打招呼。 墨桑榆视线在她身上扫视一眼,点点头道:“恢复的不错。” “多亏了墨姑娘给配的药,我才得以捡回一条命。” “小事。” 两人走到院中的凉亭,在石凳坐下。 伺候的宫人,赶紧送来新泡的茶,和一些御膳房刚做好的点心。 这些宫人,是墨桑榆亲自挑选后留下的,都是一些老实本分,做事又很细致,且身家干净,与各方势力均无牵扯的人。 为首的那个叫翠柳,原本是在藏书楼洒扫的,胆子小,说话都不敢大声。 墨桑榆见她做事细心,便调到身边来。 翠柳端着茶壶的手很稳,给两人依次斟满茶后,便退到一旁,安静得像不存在。 墨桑榆端起茶盏,看向银月:“楚沧澜替你报过仇了?” “嗯。” 银月也端起茶盏,轻抿一口,目光看了身后的楚沧澜一眼,眼底荡起星星点点的笑意。 看得出来,与上次见面时,她对楚沧澜的态度已经有了巨大的改变。 她眼底,是全然的信赖。 楚沧澜为她所做的一切,倒也值了。 “墨姑娘……” “不用客气,叫我名字就行。” “好,桑榆。” 银月从善如流,随即,从身上拿出一个锦盒,放在墨桑榆面前的石桌上:“看看这个。” 墨桑榆垂眸看向那只锦盒。 盒子不大,巴掌见方,通体乌黑,表面雕着繁复的云纹,隐隐透着几分古朴的气息。 她抬手,打开盒盖。 里面静静躺着一枚玉佩。 通体莹白,温润如羊脂,雕工细腻,一看便知是难得的好玉。 但真正吸引墨桑榆目光的,是玉佩正中央那个小小的印记。 是一朵云。 墨桑榆眸色微深,抬眸看向银月。 “这是哪儿来的?” 银月早料到她会这么问,弯了弯唇角。 “天衍宗的库房里找到的。”她说:“苏清婉死后,我去清点她的遗物,发现了这个。” 她顿了顿,看向墨桑榆的眼神透着几分深意。 “我想,这枚玉佩,或许……你会感兴趣。” 墨桑榆盯着手中的玉佩,沉默了许久。 她将玉佩放回锦盒,合上盖子,看向银月的眼神不由也多了一丝欣赏。 不得不说,银月真的很聪明。 这个玉佩,一看就不是普通之物,最关键是那个云朵。 墨桑榆猜想,当初,云望舒被打入冷宫,属于她的东西,必定落入了其他人之手。 而这枚玉佩,被容妃拿走,辗转落在三皇子凤承瑞手里,被凤承瑞转送给了苏清念,最后,被苏清婉夺走。 兜兜转转,又到了她的手里。 “多谢。”墨桑榆道了声谢,又问:“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离开?” “你不是说,等月儿的身体恢复之后,还需要做点什么?” 一旁的楚沧澜,听着两人聊东聊西,就是半点没提有关银月身体的事,他只得走过去,亲自开口问。 “早就准备好了。” 墨桑榆斜睨了他一眼,从袖带里拿出一个药瓶,扔给楚沧澜:“这个药,分三次服用,今天可服一粒,第二粒半个月后服用,最后一粒,三个月后服用,以后就没问题了。” “靠谱。” 楚沧澜拿着药瓶,抱拳,致于江湖最高礼仪:“此等恩情,铭记于心,以后你跟凤行御,有任何事情找我,任凭差遣。” 啧。 墨桑榆勾了勾唇,笑道:“记住你说的话,下次找你干活,别那么大怨气就行。” “…我什么时候有怨气了?” 楚沧澜不承认。 也不看看,他们两口子让他干的活,那是好人干的吗? 好意思怪他有怨气。 不过,此时此刻,这话不能说。 银月见状,抿唇笑了笑。 她虽然没有记忆,可这段时间,楚沧澜为她做的,她都看在眼里。 似乎,那些失去的记忆,也不是那么重要。 “月儿,既然药拿到了,咱不在这待了,我带你回家,好不好?” 什么叫现实。 这就是。 才刚拿到药,立刻就要溜。 “好。” 银月握住他的手,站起身,脸上的笑意很温柔。 她看向墨桑榆,眼底充满真诚的感激。 “桑榆,后会有期。” 墨桑榆也站起来,朝她点点头:“后会有期。” 楚沧澜朝她挥挥手,揽着银月的腰,转身往外走。 走到院门口时,他忽然回头:“墨桑榆!” 墨桑榆抬眸看他。 楚沧澜调侃道:“以后凤行御要是敢欺负你,你就来幽都城找我和月儿,我帮你揍他。” 话音刚落,一道玄色身影从廊下转出。 凤行御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说什么?” 楚沧澜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拉起银月就跑:“没什么,我什么都没说,告辞!” 话音未落,两人已经消失在院门外。 凤行御站在原地,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轻嗤一声:“就这,还想揍我。” 墨桑榆看着他,忍不住弯了弯唇角:“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凤行御转身,朝她走过来:“买了点东西,很多商铺都关门了,城中一片萧条,虽然,我们事先制造了许多舆论,但百姓没有亲眼所见,还是很惶恐,大多不敢出门,甚至有不少人,已经准备逃离皇都。” “那就随他们去吧,等事情尘埃落定,他们自然会回来。” 墨桑榆顺手倒了杯茶给他。 他接过来,在她身边坐下,目光落在石桌上那只锦盒上:“这是什么?” “这个,银月给我的,你打开看看。” 墨桑榆把锦盒推到他面前。 凤行御放下茶盏,抬手打开锦盒。 看到那枚玉佩的瞬间,他的动作顿住了。 通体莹白的玉佩静静躺在黑色锦缎上,温润的光泽在阳光下流转。 玉佩正中央,那朵云纹印记清晰可见,和他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他伸出手,指尖触上那枚玉佩。 冰凉的触感从指腹传来,却像是一团火,猛地烧进他心里。 “阿榆。” 良久,他才开口,声音很低:“这是母妃的遗物。” “我猜到了。” 墨桑榆道:“是银月在天衍宗拿回来的,现在,物归原主。” 凤行御握着那枚玉佩,指腹摩挲着上面的云纹印记,又沉默了很久。 阳光透过凉亭的飞檐,落在他的侧脸上,落在他那双红眸里,像是蒙了一层薄雾,看不清底下翻涌着什么。 “这枚玉佩,是母妃唯一留给我的东西,在她死后没几天,就被人给拿走了,我一直不知道是被谁拿走的,现在看来,应该是凤承瑞。” 与墨桑榆猜的大差不差。 她伸手,轻轻覆上他的手背:“好在,又拿回来了。” 凤行御深吸一口气,将那枚玉佩握在掌心,贴向心口的位置。 “阿榆。” “嗯?” “送给你。” 忽然,他把玉佩递到她面前。 墨桑榆愣了一下,看向他的眼睛。 那双红眸里,没有不舍,没有犹豫,只有满满的,毫无保留的温柔。 “这是你母妃唯一的遗物,怎么能送给我,而且,我觉得这玉佩很有可能跟她的身份有关,这么重要的东西……” “因为重要,所以才送给你。” 凤行御打断她,握住她的手,把那枚玉佩放进她掌心,然后合上她的手指,让她握紧。 “除了我这条命,和我这个人以外,我没什么好的东西能给阿榆,这枚玉佩对我来说,是最珍贵的,你对我来说,是更珍贵的,阿榆,你收下它,好不好?” “……” 墨桑榆听到这段话,心脏像是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 凤行御目光定定的看着她。 他刚刚的话,是他毕生能说出口的,卑微又坚定的告白。 强势的人放低姿态,带着小心翼翼,怕被拒绝,又非她不可的恳求。 虽然,他们关系亲密,她为他做尽一切,可始终,没有给过他一句承诺。 他很怕,终有一天,她会离开他。 因为,只要她想,他是拦不住的,也没人能拦住。 “阿榆。” 见她迟迟不说话,凤行御心情一点一点往下沉。 “你不肯收,是不是还想着,未来的某一天不要我……” “…不是。” 墨桑榆不知道,这短短片刻,凤行御都想了些什么,她把玉佩收起来:“你给我的戒指我都收了,更何况是玉佩,算了,你既然给我,那我就收着。” “好。” 凤行御脸上立刻有了笑意,凑过去,亲了亲她的唇角:“阿榆,等平定大幽后,你想做什么,我都陪你去做,好不好?” “那你可能做不到。” “为什么?” “因为忙啊,到时候你当了皇帝,哪还有时间陪我。” “……” 这是个头疼的问题。 其实,他不想当皇帝。 “谁在那里?” 忽然,守在远处的翠柳轻呵一声,目光看向院中的草丛里:“什么人,鬼鬼祟祟的藏在里面干什么?” 两人听见翠柳的声音,一同起身走过去。 “怎么回事?” “回主子的话,那后面有个狗洞,奴婢刚刚好像看到有个人影藏在里面。” 翠柳低下头,有些害怕。 她确定自己看见了,可是,这又没了动静,万一看错了…… “对不起。” 她扑通一声跪下:“惊扰了主子,求主子恕罪。” “无妨。” 墨桑榆把她拉起来,目光凌厉地看向草丛后:“这里没你的事了,你先下去。” “是。” 翠柳如释重负,快步离开。 凤行御与墨桑榆对视一眼,随即,倏地出手,精准探入草丛,从里面揪出一个人影。 看到那人的第一眼,他便觉得有些熟悉。 “你是谁?” 第134章 阿榆我只想听你的话 凤行御手腕一翻,那人扑通一声摔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哼。 浓烈的酸臭味扑面而来。 他趴在地上,浑身脏得看不出本来颜色,衣衫破烂得像从垃圾堆里爬出来的。 头发结成一块一块的,沾着泥土和枯叶,遮住了大半张脸。 只有一双眼睛,在乱发后隐藏着锐利的暗光。 他目光扫过凤行御和墨桑榆,刻意装的惧意之下,却带着审视和戒备。 见他不说话,凤行御眸色一沉,正要再次开口,目光落在他脖子 那里有道疤。 很长,很深,从喉结下方一直延伸到锁骨,像是被利器划过留下的。 此刻那疤痕裸露在外,在脏污的皮肤上格外显眼。 看着那道疤的位置,他猛然想起一个人。 “我知道你是谁了。” 凤行御蹙了蹙眉:“你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那人撑着地面,慢慢爬起来,坐在地上。 动作很慢,像是受了伤,又像是饿得太久没了力气,他抬起头,乱发后的那双眼睛直直看向凤行御。 “七殿下。” 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过石头:“好久不见。” 认识凤行御? 墨桑榆好奇的往前走了半步,目光落在那人脸上。 那人抬起手,拨开脸上的乱发,露出一张脏污不堪的脸。 可即便脏成这样,也能看出那张脸的轮廓。 棱角分明,鼻梁高挺,下颌线条凌厉。 她看向凤行御,无声询问,这人谁啊。 凤行御视线盯着那人,许久,才说道:“救命恩人,” 救命恩人? 墨桑榆闻言,这才想起凤行御之前跟她提过一嘴,一个脖子上有疤的小孩,偷偷给他和母妃送过药。 所以,眼前这位,就是当年给他们送过药的那个小孩子? 时隔九年,当年的小孩子,也已经长大了。 只是,为何会把自己搞得如此…… 他们在这宫里大半个月了,竟然一直都没发现他的存在,这段时间,他藏在什么地方? 虽然,这人的确算是凤行御的救命恩人,但墨桑榆的第一反应,还是会有所怀疑。 “起来。” 凤行御把那人一把拽起来,吩咐守在院门的宫人:“把他洗干净,再带来见我。” 两名宫人立刻过来把人给架走。 “他是什么人?”墨桑榆问。 “跟我一样。” 凤行御看着那人被架走的方向,声音平淡无波:“也是凤明渊的儿子。” “也是皇子?”墨桑榆有点意外。 “嗯。” 凤行御收回视线,拉着她在凉亭重新坐下:“他比我小一岁,排行第八。”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什么。 “当年在冷宫,我和母妃被关着,没人管,没人问,那次,母妃病得厉害,我也发着高热,眼看就要撑不下去了。” “就在那时候,有人从狗洞里塞进来一个油纸包,里面是几包药,还有一小块干粮。” 墨桑榆听着,没有说话。 “那时候我不知道他是谁。” 凤行御继续道:“后来……特意查过才知道,他叫凤廷烨。” “他也是皇子,怎么会……” “他的母妃,原本是个宫女。” 凤行御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我母妃被打入冷宫后不久,有一次凤明渊喝醉了,那宫女为了权势主动凑上去……事后,本以为能得个位份,结果凤明渊大发雷霆,把她打了一顿,赶出宫去。” 墨桑榆皱了皱眉:“后来呢?” “后来那宫女发现自己怀孕了。” 凤行御道:“她不知怎么的,又想办法通过太后回到了宫里,母凭子贵,被封了个嫔位。” “可惜,她命不好,生他的时候难产,血崩而死,他从生下来就没见过自己的母妃。” 墨桑榆沉默了一瞬。 “这么说,也是个可怜人。” “嗯。” 凤行御点点头:“一个宫女生的皇子,母妃又死了,谁会把他当回事?宫里的奴才都敢欺负他,更别说其他妃嫔和皇子。” “他住的偏殿漏风漏雨,冬天连炭火都没有,吃的是最差的饭食,穿的是别人不要的旧衣裳,没人管他死活,也没人在意他。” 墨桑榆:“所以他当初给你送药,是因为……” “同病相怜吧。” 凤行御云淡风轻的语气里,带了一丝轻嘲:“毕竟,他在宫里也是被人欺负的那个。” 说到这,凤行御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那时候他才五岁,凤廷烨也才四岁,一个四岁的孩子,敢冒着风险给他们送药…… 墨桑榆握住他的手,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 凤行御反握住她,朝她勾了勾唇:“没事,都过去了。” 两人又坐了一会,翠柳从院门外进来,躬身道:“主子,那人洗干净了,要带去哪?” 凤行御站起身:“带到这里来。” 翠柳应声退下。 不多时,两名宫人带着一个男子走了过来。 墨桑榆抬眸看去,微微一怔。 洗干净后的凤廷烨,与方才那副狼狈模样完全判若两人。 他穿着一身临时找来的青色长袍,尺寸不太合身,袖口短了一截,但他身上,似乎有种与生俱来的矜贵气度。 五官生得极好。 剑眉斜飞入鬓,鼻梁高挺如削,薄唇微抿,皮肤很白,衬得那双眼睛愈加深邃。 那是一双很沉的眼睛。 黑得不见底,像是藏了太多东西,又像是早就把一切都看透。 他站在三步开外,脊背挺直,没有半分瑟缩。 凤行御看着他,指了指石凳:“坐。” 凤廷烨没动。 他站在那里,目光从凤行御脸上扫过,又落在墨桑榆身上,最后重新看向凤行御:“没想到,你还记得我。” “救命之恩。” 凤行御坦然一笑:“哪能忘了。” 当年,他离开皇都后,虽然查到凤廷烨的身份,也知道凤廷烨过得不好,可那时候他自顾不暇……根本管不了别人。 “说什么救命之恩,言重了。” 凤廷烨闻言,紧绷的身体微微松懈了几分。 看得出来,他对凤行御和墨桑榆,并不信任。 眼底充满防备。 九年过去了。 没人知道他都经历过什么,不相信任何人,才是正常的心理反应。 “你这段时间,一直在宫里?” “嗯。” 凤廷烨犹豫了一下,才点点头:“十六岁时,父皇赐了宅子,我就搬离了皇宫,前段时间……是我母妃的祭日,我进宫来拿点东西,不知道被谁打晕了,醒来时就被关在了暗室里,至今,一个多月了,今天才好不容易逃出来,没想到会碰到你。” 凤行御:“你知道是谁干的吗?” “就那几个人呗,经常的事,我都习惯了。” 他表情轻松,似乎,不甚在意。 “以后不会了。” 凤行御目光看向旁边候着的宫人,吩咐道:“带八殿下去休息,给他准备点吃的。” “是。”宫人低声应道。 凤廷烨再次看了眼凤行御,说了句:“谢谢,七哥。” 随即,转身跟着宫人离开。 等他走远,墨桑榆才看向凤行御,问道:“你相信他说的话?” “阿榆觉得,他在撒谎?”凤行御反问。 墨桑榆没有立刻回答。 她端起茶盏,轻抿一口,目光落向凤廷烨离开的方向。 “他说进宫拿东西,不知道被谁打晕,我们在这宫里大半个月,把里里外外都肃清了一遍,关人的暗室,我们也都查过,你见过他吗?” 凤行御摇头。 “那间暗室,关的是庆公公,别的暗室,我们也都查过,没有关任何人。” 墨桑榆看着他,一字一句:“所以,这一个多月,他藏在哪里?” “他确实撒谎了。”凤行御又岂会看不出,只不过,他觉得不重要。 “不一定全是谎话。” 墨桑榆道:“但他肯定没说实话。” “他说他在宫里被人欺负惯了,说被人打晕关起来是常事,可你看他刚才的眼神。” 她回过头,看向凤行御:“那不是常年被欺负的人该有的眼神。” 小时候,或许是,但九年过去了,人总是会变得。 凤行御沉默。 他想起凤廷烨那双眼睛,很深,很沉,黑得不见底。 那不是懦弱,不是瑟缩,更不是认命。 而是,藏得太深,已经没有人能看透的深邃。 “我会让人盯着他。” 过了好一会,才听到凤行御的声音响起:“放心吧,我不会感情用事。” 听他这么说,墨桑榆走过去,伸手戳了戳他的脸:“有恩报恩,有仇报仇,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我不会阻止你。” “没有啊。” 凤行御一把握住她的手,将她的掌心贴在自己脸上,还顺势在她掌心蹭了蹭:“阿榆,我……只想听你的话。” 墨桑榆被他蹭得掌心发痒,想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 “凤行御。” 她笑着瞪他一眼:“你多大的人了,还撒娇。” 凤行御抬眼看着她,红眸里漾着笑意,却认真得很。 “只对你撒娇。” “……” 这男人,脸皮越来越厚了。 偏偏,墨桑榆就吃这一套,忍不住捏了捏他的脸。 凤行御也不躲,任由她捏,随即快速凑过去,在她唇上亲了一口。 亲到后,笑的有几分魅惑,春色无边。 …… 时间过得很快。 一转眼,五日过去 这一日,天刚蒙蒙亮,皇都城外便传来轰隆隆的声响。 那是马蹄声,成千上万的马蹄声。 守城的士兵早已撤离,城门洞开,空荡荡地迎接着即将到来的军队。 城中的百姓躲在门窗紧闭的屋内,透过缝隙往外看,脸上满是惊恐。 “来了来了……” “宸国的军队打进来了……” “完了,全完了……” 有人抱着孩子瑟瑟发抖,有人收拾细软想逃,却发现城门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老人们唉声叹气,妇人们低声啜泣,整个皇都城笼罩在一片恐慌之中。 马蹄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终于,第一匹战马踏入了城门。 那是匹通体乌黑的骏马,马背上坐着个年轻将领,银甲白袍,眉眼冷峻。 正是宸国首辅兼军师,顾锦之。 他身后,跟着左右两名大将,袁昭和寒枭。 再往后,便是黑压压的军队,一眼望不到头。 百姓们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结果却见,那年轻将领抬手一挥:“传令下去,不得扰民,违令者斩。” 声音不大,在寂静的街道上格外清晰。 士兵们鱼贯而入,队列整齐,步伐铿锵。 他们经过店铺门口,没有一个人多看一眼,经过百姓家门,也没有一个人上前敲打。 有胆大的百姓偷偷拉开一条门缝,看见那些士兵只是安静地列队前行,连说话的声音都压得很低。 “这……” “宸国的军队……不抢东西?” “不抓人?” “这怎么可能?” 议论声在街巷间悄悄蔓延,恐慌渐渐变成了惊疑,又渐渐变成了……难以置信的安心。 军队一路前行,穿过皇都城的主街,最后在宫门外停下。 宫门紧闭。 那厚重的黑色闸门,像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将皇宫与外界隔绝。 顾锦之翻身下马,走到宫门前,正要开口。 轰隆隆。 巨大的声响从门后传来。 那扇天而降的黑色闸门,此刻正缓缓升起。 尘土飞扬中,两道人影出现在门后。 一男一女。 男的一袭玄衣,红眸如血,周身气息冷冽。 女的一身劲装,眉眼清冷,唇角噙着淡淡的笑意。 顾锦之看见他们,冷峻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意。 他快步上前,单膝跪地:“陛下,臣顾锦之,率军前来复命!” 身后,成千上万的士兵齐刷刷跪倒一片,铠甲摩擦的声音整齐划一,响彻云霄。 凤行御上前一步,亲手将他扶起:“锦之,快快请起,这一路辛苦了。” 顾锦之站起身,目光在他和墨桑榆之间转了一圈,在看到凤行御的红眸时,脸上的神色微微深了一下,但并未表现出任何大惊小怪。 “不辛苦。” 他说:“就是赶路赶得急,差点把马跑死。” 墨桑榆忍不住笑了一声:“顾大人,多日不见,变幽默了。” 顾锦之朝墨桑榆躬身一拜,敬重地道:“臣顾锦之,给皇后娘娘请安。” 搞得这么严肃。 墨桑榆看向他身后的袁昭和寒枭两人,这两人早就按耐不住,见墨桑榆看过来,连忙快步上前,激动的神色溢于言表。 “爷,夫人,终于又见到你们了!” “就你们两个吗?” “不止,言擎也来了,还有睚眦,他们在后面善后,三天后的中秋应该能赶到。” “好,那就传令下去……” 第135章 从边城末路到江山之巅 “三日后的中秋佳节,犒赏三军,与民同乐。” “是!” 袁昭与寒枭一同高声应道。 两人目光看向凤行御,看到那双红眸,不由地多看了两眼。 尤其是寒枭。 他早就听说过,自己这位新主子,从出生开始就是红眸,原本还不太相信,以为都是谣言,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袁昭则淡定的多。 他虽然也是第一次看到自家爷的红眸,但心底,更多的是对爷的心疼。 那些年,为了隐藏这双红眸,爷常年服用压制真气的毒药…… 如今,他们大权在握,爷也终于接受自己的红眸,再也不用遮遮掩掩。 其实,多好看啊。 下面的军队,也有人看到了,又纷纷低下头,不敢多看,更不敢议论。 “锦之,先带他们去安营扎寨吧,今晚宫里设宴,先给你们接风洗尘,顺便商议一下要颁布的第一道政令。”凤行御道。 “好。” 顾锦之点点头,转身吩咐袁昭和寒枭带兵去安营,自己则跟着凤行御和墨桑榆进了宫。 三人穿过重重宫门,一路往御书房走去。 沿途的宫人见到凤行御,纷纷垂首行礼,却还是忍不住用余光偷偷打量他们。 顾锦之目不斜视,步履从容。 进了御书房,凤行御在主位坐下,墨桑榆随意的靠坐在他身后的软榻上。 顾锦之在下首站定,目光扫过案上那堆积如山的奏折,走过去随手拿起一本翻了翻,又放下。 凤行御道:“最近闲的没事,就看了看,大幽王朝也算是泱泱大国,国富民强,没想到,内里竟在存在如此多的问题。” “边疆军饷亏空,州府贪墨成风,河道年年拨款年年决堤,而且,百姓的赋税繁重,国库的银子我已经清点过,并没有表面那般充盈。” “这么说,大幽王朝早就出问题了。” 顾锦之脑子转的极快,听完凤行御的话,就立刻意识到了关键问题。 回想去年,若不是皇后娘娘推着他们往前,他们可能直到现在还被困在边城,不敢迈出那一步。 原来,军饷亏空,并非全是针对他们的刻意打压,而是这大幽王朝,早已从根上烂了,内里腐朽,不过是强撑着一副光鲜体面罢了。 他忽然笑了笑:“要不是因为你们,这大幽王朝,还能繁荣强盛个数十年。” “顾大人此言差矣。” 墨桑榆懒懒接话:“种什么因,得什么果,大幽虽然覆灭了,但繁荣昌盛……才刚刚开始。” “哦对。” 顾锦之立刻弯腰一拜:“是臣眼界浅薄,皇后娘娘实乃英明神武,是宸国之福。” 这马屁拍的。 不得不说,听起来确实挺舒坦。 不止墨桑榆舒坦,细看之下,凤行御唇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 简直比夸他,还要让他开心。 与有荣焉。 “行了,你们聊,我去御膳房看看,今晚加餐。” 墨桑榆起身,走出御膳房。 顾锦之与凤行御又独自聊了些朝局新政,和后续部署。 入夜后。 接风宴设在澜庭宫的偏殿里。 澜庭宫,便是云望舒当年居住的地方。 犒赏三军定在三日后的中秋,而今晚,只有一桌酒菜,五个人。 顾锦之坐在左侧,袁昭和寒枭坐在他下手,凤行御和墨桑榆并肩坐在主位。 烛火摇曳,将几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明明灭灭。 袁昭端着酒盏站起来,粗犷的脸上带着笑:“爷,夫人,属下先敬你们一杯,这些年,可算是熬出头了。” 凤行御端起酒盏,与他碰了一下。 “这些年,辛苦你们了。” “不辛苦。” 袁昭一饮而尽,抹了把嘴:“属下这辈子最值得庆幸的事,就是跟着爷,还有夫人。” 说着,他又仰头喝下一杯,情真意切。 寒枭也站起来,端着酒盏,目光在凤行御脸上那双红眸上停留片刻,忽然笑了。 “爷,你这双眼睛,真好看。” “哦?” 凤行御神色淡淡,朝他举杯:“你不觉得可怕?” “怎么会,那些胡说八道的人,都是在嫉妒爷的与众不同,爷不要听信他们的话,这眼睛真的很好看,一点都不吓人。” 寒枭很少说这么多话。 今晚,也是高兴,接着酒意,想说什么便说了。 凤行御点点头:“好,知道了。” 酒桌上,气氛正好。 袁昭和寒枭都说完了,顾锦之也端着酒盏,笑着说道:“陛下,臣也敬你一杯,祝贺你,得偿所愿。” 凤行御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锦之,没有你,我走不到今天。” 顾锦之摇摇头。 “臣只是做了该做的。” 他看向一旁的墨桑榆,笑意加深:“真要谢,还是谢皇后娘娘吧,要不是她,咱们现在还在边城喝西北风呢。” 这话,属实带点夸张。 喝西北风,不至于。 墨桑榆懒懒靠在椅背上,有些好笑:“顾大人,你今天拍马屁的次数有点多啊。” 顾锦之认真道:“臣说的是实话。” 袁昭在一旁起哄:“对对对,夫人最厉害,今天在宫门口,夫人那一下,可把属下惊着了!” 墨桑榆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哪一下?” “就那……”袁昭比划着:“轰隆一下,那门就开了,真厉害。” 寒枭面无表情地补了一句:“你没见过世面。” 袁昭瞪他:“你见过?” 寒枭想了想,摇头。 “那你说我!” “实话。”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眼看就要吵起来。 顾锦之端着酒盏,悠哉悠哉地看戏。 凤行御也不劝,只是把剔好刺的鱼肉放进墨桑榆碗里,又给她盛了碗汤。 很快,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袁昭已经喝高了,拉着寒枭非要再喝三杯。 寒枭面无表情,一杯接一杯地喝,脸上却没什么变化。 顾锦之放下酒盏,看向墨桑榆。 “皇后娘娘,三日后是中秋佳节,犒赏三军,还要与民同乐……时间太短,怕是有点难度。” “没关系。” 墨桑榆道:“就在宫门搭个台子,摆上酒肉,让将士们敞开吃,城里的百姓,通知下去就行,他们愿意来就来,实在担心害怕的,咱也不强求。” “好,臣明白了。” “锦之,明日一早,正式发布第一道政令。” 凤行御靠进椅背,略微沉思后,做出决定。 “减赋。” 他说:“三年内,免除大幽境内所有百姓商户一半赋税。” 顾锦之眼睛一亮。 “这个好,大幽这些年赋税严苛,咱们的军队一进城,第一道政令就是减赋,实打实的造福白银,比普通安抚更有效,民心可收。” 墨桑榆也颇为赞同的点点头。 “还有呢?” “还有。” 凤行御继续道:“大幽的官员,该杀的已经杀了,该撤的也撤了,宫里被扣押的这些,明日便放回去,是否还能留用,这件事,锦之你来办。” “臣领命。”顾锦之没有二话。 应下后,他顿了顿,又问道:“大幽的疆土正式纳入宸国,咱们的京都城,需要更改吗?” 皇都城,与宸国如今的首城雾都相比,确实更大更繁华,毕竟百年大国的底蕴摆在那里,按说,是没有什么好犹豫的。 然…… 凤行御并不喜欢这里。 “还是雾都吧。” 见凤行御一直沉默,墨桑榆便开口说道:“雾都城,四面都通了高速马路,短短半年,与之前是不是已经有了极大的变化?” “是啊,雾都这大半年,变化真的很大,宽阔平坦的高速马路四通八达,车马畅行无阻,再无往日泥泞拥堵之苦。” “城内商铺林立,市集兴旺,四方商旅络绎不绝,百姓安居乐业,处处都是欣欣向荣的新气象。” “虽不比皇都城底蕴百年,却胜在崭新,规整,生机勃勃,更有新朝独有的开阔气象。” 说起这些,顾锦之,袁昭,寒枭三人,脸上皆是一片笑意,颇有种自豪感。 “那新朝便仍设在雾都,皇都这边设为陪都,这边的皇宫,改为行宫,另,自即日起,宸国正式更名为大宸。”凤行御最终下令。 话音一落,殿内瞬间静了一瞬。 顾锦之猛地起身,袁昭与寒枭也跟着起来,齐齐跪地,叩首之声沉稳有力。 “臣等,谨遵陛下旨意!” “定都雾都,皇都为陪都,国号大宸,此乃开天辟地之盛举,万民之福,臣等誓死效忠大宸,效忠陛下与娘娘!” 烛火被气流拂得轻轻晃动,映得凤行御红眸愈发深邃妖异。 他抬手虚扶:“都起来吧。” 墨桑榆倚在椅上,手指轻叩杯沿,唇角噙着淡笑。 仅仅一年半的时间,他们就从边城末路,走到了这江山之巅。 如今的大宸,疆土之辽阔,已然占据了九州大陆的一半,一跃成为九州大陆最大最强盛的一个国家。 顾锦之再度躬身,眼中是难掩的激动:“臣明日便拟写诏书,昭告天下,让九州四海,尽知大宸立国。” 袁昭眼眶微热,声音铿锵:“属下这就去整顿三军,三日后中秋盛典,必让天下看见我大宸军威。” 寒枭虽未多言,看向凤行御和墨桑榆的目光却愈发坚定。 从此之后,红眸不再是禁忌,而是新主独有的威仪。 凤行御抬手,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接风宴在激动与壮志豪情下,畅快结束。 接下来,旨意既定,瞬息之间,诏书便传遍了皇都内外。 街头巷尾,百姓们皆是惴惴不安,紧闭门窗,不敢出门。 改朝换代,于他们而言,从不是盛世开端,而是又一场苛税与战乱的开始。 前几任帝王登基,哪一次不是横征暴敛,苦的都是他们这些寻常百姓。 这一次,不过是说的好听,这段时间发生的事,百姓们多多少少也知道了一些。 那大幽的七殿下,还有那墨家大小姐,手段狠辣,杀人如麻,死了好多人…… 这种情况,谁敢轻易相信他们? 况且,当初可是有预言说,那七殿下就是个妖孽,是不祥之人,会给大幽带来厄运,现在……大幽灭亡了,那是不是说明,当初的预言都是真的? 一时间,人心惶惶。 可第二日清晨,第一道政令便贴满了城门与街巷。 三年内,减免所有百姓,商户一半赋税。 百姓们先是不敢置信,凑在一起,小声议论,眼神里满是怀疑。 “减半赋税?真的假的?别是哄我们的。” “改朝换代,不加重赋税就不错了,怎么可能减税……” “再等等看吧,别是陷阱。” 大家仍是不敢轻易相信,只是远远观望,门窗依旧紧闭。 直到第三日,中秋佳节。 皇宫大门外,高台搭起,酒肉飘香,一排排案几摆满吃食,竟真的敞开大门,邀请百姓与三军一同欢庆。 刚开始,只有几个胆大的少年远远探头。 将士们和气相待,并未驱赶,反而主动递上酒肉。 “陛下有令,今日中秋,与民同乐,尽管吃,尽管喝,不收一分钱。” 百姓们愣住了。 渐渐有人试探着走近,接过温热的饭菜,入口那一瞬间,眼眶都红了。 不是山珍海味,却是实实在在,管饱的暖心吃食。 有人忍不住哽咽:“真……真给我们吃?” “陛下说了,以后是大宸天下,而你们,都是大宸的子民。” 一句话,戳中了无数人的心窝。 越来越多的百姓从家中走出,从小心翼翼,到慢慢放松。 凤行御站在高台之上,身姿颀长,如松如柏。 他一袭玄色锦袍,金线绣成的暗纹在阳光下若隐若现,衬得整个人愈发矜贵冷峻。 腰间束着同色玉带,勾勒出劲瘦有力的腰线,肩宽腿长,比例完美得像是画中人。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眼睛。 红眸如血,但在此刻,却并不骇人。 红色浓烈得近乎妖异,像是上好的红宝石,在阳光下流转着深邃的光泽。 百姓们,忍不住频频望去。 原来,这就是被传闻中的七殿下,竟然生的这般好看? 真真是俊美无俦,妖孽无双。 他站在那里,周身气度沉稳如山,没有半分传说中的凶煞,反而让人莫名生出几分安心。 他忽然侧头,看向身边的人。 那一瞬间,红眸里的冷冽如冰雪消融,漾开温柔的笑意。 他低声说了句什么,唇角弯起的弧度,温柔得像三月的春风。 百姓们看在眼里,心里的惶恐又淡了几分。 有这样一位帝王,或许……真的不是坏事。 而他旁边站着的人,自然就是当初的七皇子妃,如今的皇后娘娘,墨桑榆。 墨桑榆一身绛红色长裙,衬得她肌肤胜雪,眉眼清冷而柔媚。 她没戴什么繁复的首饰,只鬓间簪着一支简单的白玉簪,比任何珠翠都更显矜贵。 风吹起她的裙摆,她抬手拢了拢,动作漫不经心,仿佛这万人瞩目的盛典,于她而言不过是寻常一日。 只是,那双眼睛,让人不敢直视。 清凌凌的,像是深潭里的寒水,看似平静,底下藏着看不透的暗涌。 偶尔有百姓偷偷抬眼打量,对上那双眼睛,便慌忙低下头去,心里忍不住想。 这位皇后娘娘,看着不好惹。 可偏是这样的人,方才亲手给一个瘦弱的孩子递了块糕点,动作随意,像是随手而为,却在孩子怯生生接过后,弯了弯唇角。 那一笑,冷意散去,竟让人看出几分温柔。 孩子愣了愣,也咧嘴笑起来。 墨桑榆收回视线,重新站直身子,又恢复了那副清冷淡漠的模样。 好似刚刚那一笑,只是错觉。 但她唇角那点弧度,久久未散。 凤行御侧头看她,红眸里漾着笑意,压低声音道:“阿榆,好多人在看你。” 第136章 阿榆只能是他一个人的 “看我?” 墨桑榆轻笑:“不是在看你么?” “我有什么好看的。” 凤行御悄悄握住她的手,握的很紧很紧。 台下,百姓们渐渐放下了戒心,开始真正享受这难得的军民同乐。 孩子们在人群里跑来跑去,老人们端着碗坐在台阶上,脸上露出久违的笑意。 忽然,有人看见凤行御握着墨桑榆的手,小声惊呼。 “快看快看,陛下和娘娘牵着手呢……” “感情真好……” “我刚刚还瞧见陛下跟娘娘说话,微微低着头,眼里有光,笑的好温柔。” “天哪,让皇帝低头,咱们这位皇后娘娘是哪路神仙?” “啊啊啊,好羡慕……” 夕阳渐渐西沉,天边染上一层橘红色的晚霞。 酒肉飘香,欢声笑语,在宫门前久久回荡。 这一夜,皇都城的百姓,终于不再惶恐,心甘情愿成为大宸的子民。 翌日。 言擎和睚眦风尘仆的赶到。 除了他们,还有罗铭带队的十几位军医也一起来了。 多亏他们一路随行,及时为伤兵诊治疗伤,稳住军心,才极大减少了军中伤亡,保住了无数将士性命。 澜庭宫的大殿中。 言擎得知,他们错过了一场盛大的中秋晚宴,悔的捶胸顿足,咬牙切齿。 早知道,就算跑断魂,他也要在昨天赶到。 “皇后娘娘……” 言擎委屈的瘪嘴巴。 睚眦乖乖站在殿中,再次看到墨桑榆,他心中甚是欢喜。 只是,不知道为何,脑海中突然想起临行前,墨桑晚抓住他的衣袖,哭得泪眼汪汪的模样。 小姑娘总是顶着一张与小姐相似的脸,黏着他,跟他撒娇,让他很是苦恼,却又生不出半点想要推拒的心。 她是小姐的妹妹。 所以……他得惯着,宠着。 不然,小姐会生气的。 罗铭到底只是个大夫,体力不如他们这些武将,进殿后,朝墨桑榆端端正正的行了个礼,就歪在了椅子上,动也不想动了。 累死了。 墨桑榆这几天,看到这些熟悉的面孔,她一向淡漠清冷的性子,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被身边的这群人给潜移默化,一点一点改变了。 “行了,今晚宫里会单独为你们设宴,再陪你们好好喝一顿,这样总可以了吧?” “娘娘大气!” 言擎眼睛瞬间一亮,刚刚还一脸委屈的表情直接笑开了花。 睚眦站在一旁,垂着眼帘,嘴角却悄悄往上弯了弯,他余光瞥向墨桑榆,见她神色温和,心头也跟着一暖。 罗铭瘫在椅子上,有气无力道:“娘娘英明,今晚的宴席多准备两盘肉,再给壶好酒,我得好好补补这一路耗空的身子。” 殿内众人皆是一笑,原本因赶路而来的疲惫,在这几句说笑间散了大半。 凤行御和顾锦之在御书房商议政事,大半天才过来。 看到凤行御不再遮掩自己的红眸,言擎惊讶的张大嘴巴,罗铭更是激动的一下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睚眦也怔怔地看了好几眼。 竟是……如此的惊艳绝绝。 “怎么,一个个这么看着我,这是不认识了?” 凤行御走到墨桑榆身旁,自然而然的牵起她的手,低沉的嗓音,语气平淡而轻松。 “认识认识。” 言擎上前凑近看了看,连连点头:“我说爷,你这些年,到底在遮掩什么,这要是我……” “混小子。” 顾锦之上去握住他的胳膊,一把扯了过去,瞪他一眼:“没规矩!” “顾先生,我这不是……高兴嘛。” “站好。” 言擎立刻条件反射的站直身体。 没办法。 顾锦之可是他们的首辅,这次带兵,又是军师兼元帅,军纪贼严,不听话的,个个都吃了板子。 “我错了。” 言擎识时务的认罪道歉。 他可不想再见到爷和夫人的第一天就挨打。 罗铭激动过后,默默转过身去抹了把眼泪。 想当初,为了帮爷遮住这双红眸,他可没少费心思,结果……夫人一来就直接搞定了。 现在更是直接让爷接受了自己的眼睛,真真正正的做回他自己。 夫人,哦不,娘娘就是他的神! “好了好了,大家都去休息,晚上再好好庆祝。” 墨桑榆一发话,严谨的气氛顿时又放松下来。 顾锦之无奈:“娘娘,你就惯着他们吧。” “没惯着你。”言擎小声嘟囔。 嘟囔完,赶紧就跑了。 出了殿门,言擎在想,要怎么跟皇后娘娘提风眠的事呢? 想到上次,风眠不小心摔倒,他扶了一把,然后顺势给拉进怀里…… 身子软软的。 真的好想快点把她娶回家。 得找个机会,尽快跟娘娘提这件事。 言擎离开后,睚眦本想再跟墨桑榆说两句,可看到她身旁的凤行御,又止住了脚步。 “睚眦。” 他刚转身,却反而被墨桑榆叫住。 “小姐。” 睚眦垂下的眸子微微一亮,连忙又回过头:“奴在。” “你已经脱离了奴籍,现在是大宸国的四品官员,前途不可限量,以后不要再这样自称了。” “小姐……臣遵旨。” 见他还算识趣,凤行御隐晦地敛下眼底的那抹不悦。 他没有开口打扰,只是粘着墨桑榆,拉着她的手不松,默默把玩着她莹白如玉的手指头。 偶尔,帮她理理额前的碎发。 对于这样的亲密行为,墨桑榆似乎也习以为常,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那,小姐还有什么事要问臣吗?” 睚眦看着这一幕,微微低下头。 “我是想问,晚晚怎么样?” “小姐放心,晚小姐住在宫里,有风眠和豫嬷嬷照顾,一切都好,只是,她很想小姐,每天都会跟臣念叨好几次。” 说起墨桑晚,睚眦整个人都不自觉的放松了几分。 唇角,似乎还隐隐闪过一丝笑意。 小姑娘傻乎乎的,心思单纯,待人真挚,真的很可爱。 凤行御捕捉到睚眦这细微的变化,红眸里掠过一抹微妙。 “那就好。” 墨桑榆道:“你也去休息吧。” 睚眦朝着凤行御和墨桑榆弯腰一拜:“臣告退。” 顾锦之和罗铭也还没走,正要同睚眦一起离开,墨桑榆又忽然开口:“罗大夫,我这里有几味珍稀药材,你肯定喜欢,一会让人给你送到房间去。” 那几味药材,就是之前楚沧澜在大幽国库里盗取的,用来给银月配药,还有一些没用完,墨桑榆特意留给了罗铭。 “多谢娘娘。” 听到珍稀药材四个字,罗铭心中一暖。 有好事,娘娘还惦记着他呢。 想当初,他是最怕她的了,如今……只有敬重与全然的信服。 等大家都离开,只剩凤行御和墨桑榆两个人。 凤行御揽着她的腰,将她拉到自己怀里坐下,把头埋在她颈窝里蹭了蹭,像个小狗一样。 “你干嘛?”墨桑榆好笑的问他。 “阿榆。” 凤行御声音低低沉沉地道:“不要对他们太好,一点点好就行,你是我的,是我一个人的。” 墨桑榆:“……” 这男人。 “我对他们好,还不都是因为你。” “不要。” 凤行御不依不饶:“你把多余的好都转移给我,阿榆,好不好?” 他一边问,一边轻轻吻着她,从唇角到下颌,再到耳垂和纤细白嫩的脖颈,极尽温柔,极尽缠绵。 墨桑榆吃软不吃硬,这一套屡试不爽。 “好好好,答应你。” 凤行御唇角勾起得逞的笑。 阿榆只能是他一个人的。 入夜,澜庭宫内灯火通明,烛火映得满殿暖光。 御膳房早得了吩咐,珍馐美味流水般端上桌,酒香混着肉香,勾得一路风尘的众人食指大动。 酒桌上,看到袁昭和寒枭也在,言擎冷笑:“我说你俩能要点脸不?都喝完两顿了,还好意思来。” 寒枭腼腆的笑笑,没有说话,袁昭拿起筷子就先夹了一块肉塞进嘴里:“我就来,陛下和娘娘都没说什么,要你管,谁让你腿短跑得慢。” “谁腿短?” 言擎气的吹胡子瞪眼:“我那是留下安置伤兵队员耽误了,跟腿长腿短有什么关系?” 袁昭没反驳。 只是站起身,默默在他跟前晃了一下。 “不是你……你什么意思?” 不就比他矮了半个头嘛,至于如此骄傲? 顾锦之走进来,眼神一厉,两人立刻乖乖坐好。 寒枭见状,摇头失笑。 睚眦也端正坐好,不大会,罗铭也跟着凤行御和墨桑榆一同走进来。 “都到齐了,坐。” 凤行御和墨桑榆在主位坐下后,其他人才纷纷落座。 言擎端起酒壶,一一给大家斟酒。 酒香四溢,气氛轻松融洽。 袁昭举着酒盏,大着嗓门嚷嚷:“来来来,都满上,今晚不醉不归!” 寒枭面无表情地端起酒盏,一饮而尽,脸上悄悄染上一层红晕。 言擎见状,凑过去笑话他:“哟,寒枭,才一杯酒,你脸就红成这样,你这酒量也不行啊。” 寒枭瞥他一眼,淡淡道:“你管我。” “哎呀,别这么小气。” 言擎嬉皮笑脸地又给他斟满:“来来来,再喝一杯,看你还能不能更红。” 罗铭先吃了几口肉,才端着酒盏,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品着酒,一副满足的模样。 苦日子终将是到头了。 以后,就只剩下享福的命了。 人生幸事啊。 睚眦坐在下首,只默默的喝酒,偶尔有片刻出神,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凤行御一手揽着墨桑榆的腰,一手端着酒杯,淡淡的看着大家说说笑笑。 忽然想到什么,偏头在墨桑榆耳边低语几句。 墨桑榆侧头一听,忍不住弯了弯唇,在他手背上拍了一下:“正经点。” 顾锦之坐在一旁,看着满殿热闹的景象,也端起酒盏抿了一口,眼底带着几分感慨。 这时。 言擎猛灌了一杯酒,忽然站起来,清了清嗓子:“那个……陛下,娘娘,臣有个事想禀报。” “嗯?” 凤行御看向他:“何事?” 言擎紧张的咽了口吐沫,支支吾吾地看向墨桑榆:“臣是想……是想……跟娘娘要个……” 一句话没说完,话音猛然顿住。 有人偷听? 言擎目光凌厉地扫向殿门:“谁?!” 话音落,随手将手中的筷子朝着门外射去。 一道闷哼传来。 袁昭也腾地站起来,沉声道:“什么人,出来!”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殿门。 烛火摇曳中,一道孤冷的人影缓缓走出。 青衣单薄,身姿清瘦,脸上带着一道被筷子划过的浅浅红痕。 是凤廷烨。 他站在门口,目光扫过满殿的人,最后落在主位上的凤行御身上。 “这里好热闹。” 他有一瞬间的窘迫尴尬,但很快又恢复正常,迈步走进殿内。 一直走到酒桌前,看向凤行御,喊了声:“七哥。” 喊完之后,又似乎觉得不妥,连忙改口:“现在应该要叫你陛下才对。” 凤行御看到他,神色并无变化,只淡淡吩咐宫人:“再添副碗筷来。” 随后,又看向他说道:“既然来了,就坐下一起吃点。” “好。” 凤廷烨连客气一下都没有,连忙在比较空一点的位置坐下来:“谢谢七哥。” 满殿寂静。 言擎和袁昭对视一眼,眼底闪过警惕。 顾锦之端着酒盏,目光落在凤廷烨身上,若有所思。 这位,应该就是当年对陛下有过恩情的人。 八皇子凤廷烨。 没想到,他也在宫里。 看样子,他应该是大幽皇室唯一活下来的血脉了。 “各位将军好。” 凤廷烨自己给自己买了杯酒,朝着众人举杯:“希望我的到来,没有打扰到各位的兴致,我敬各位一杯。” 说罢,一饮而尽。 喝得太快,还被呛了一下。 大家静了片刻后,又迅速活络起来,并没因这个半路闯入的人,而受到太大影响。 墨桑榆靠在椅背上,神色淡然,唇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她看着凤廷烨,眼底掠过一抹深意。 根据这些天的观察,墨桑榆和凤行御早已把他给摸透了,而他,却浑然不察。 倒也不是完全浑然不察,应该也是有所察觉了,知道与他们为敌,无异于鸡蛋碰石头,所以这是……打算主动交代? 若真是如此,那还算他是个聪明人。 不过,得再观察一下。 毕竟是小时候唯一一个对凤行御施以援手的人…… 第137章 带您儿媳来看您了 言擎被打断计划,着实有些不爽。 但也没办法,只能再找机会,私下跟娘娘提。 酒过三巡。 大家都喝得差不多,各自回去休息。 凤廷烨特意等了片刻,等到大殿只有凤行御,墨桑榆,和顾锦之三人时,他才缓缓开口。 “今晚,是我这辈子从未有过的体验,谢谢七哥七嫂,愿意让我这个陌生人跟你们坐在一起吃饭。” “相信以七哥七嫂的本事,这几天时间,已经把我的一切都查清楚了,那些都是形势所逼,本质上,跟你们一样,只是实力却差了不止十万八千里。” “如今,你们做了我想做的事,也算是替我一起报仇了,我心愿已了,打算离开……” “廷烨。” 凤行御忽然打断他:“廷烨,我想封你为镇南王,留守皇都,你可愿意?” 凤廷烨愣住了。 他抬起头,看向凤行御,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出现明显的波动。 “镇南王?” “对。” 凤行御站起身,走到他面前:“皇都设为陪都,需要有人镇守,这个人,不能是外人,不能有异心,还要有足够的能力。” 他看着凤廷烨,红眸里带着几分认真。 “你是我弟弟,我也信你不会对我有异心,这些年你在宫里熬过来,什么苦都吃过,什么手段都见过,你之所以会暗中培养势力,也是想要改变自己的命运,虽然,没有得到最终想要得到的,但皇都……归你。” “……” “还有,当年的恩情,我一直记着。” 凤廷烨闻言,沉默了很久。 他垂下眼帘,睫毛在烛光下投下一片阴影。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有些哑:“七哥,你知道那几包药是怎么来的吗?” 凤行御没说话。 凤廷烨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唇角弯起一个自嘲的弧度:“是我偷的。” 他说:“整个皇室都欺负我,克扣我的份例,我病得快死了也没人管,后来我发现,御医院的库房里堆着那么多药材,用不完也烂掉,就是不肯给我。” “你母妃病重那会儿,我偷偷溜进去,偷了几包出来。” “其实,我不是什么好人,七哥,我只是……” 他想说,当初给他们送药,并非出于善心或者同情,这个所谓的恩情,也不必记着。 殿内安静了一瞬。 墨桑榆靠在椅背上,听着他说这些,保持沉默。 这件事,她不插手。 凤行御道:“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 凤廷烨一怔,只听他继续说:“我查过,你偷药的事,御医院的人后来发现了,把你打了一顿,关了三天禁闭,事情闹到凤明渊那里,他却放任不管,导致下面的人,对你变本加厉……” 凤廷烨的眼眶微微泛红。 他偏过头去,不让任何人看见。 凤行御伸手,在他肩上拍了拍。 “廷烨,你刚才说,我们做了你想做的事,替你一起报了仇,可我觉得,你还值得更好的。” 凤廷烨的肩膀微微颤抖。 他没有回头,声音却闷闷地传来。 “七哥……我不配。” “配不配,我说了算。” 凤行御收回手,退后一步,看着他。 “镇南王,留守皇都,你愿意,明日就拟诏,不愿意,我也不勉强,你随时可以离开。” 凤廷烨沉默了很久。 久到顾锦之都放下了酒盏,久到烛火又跳动了几下。 他终于转过身,看向凤行御。 那双深邃的眼睛里,不知什么时候染上了一层薄薄的水光。 他弯下腰,郑重其事地跪下,叩首。 “臣,凤廷烨,叩谢陛下隆恩。” 凤行御上前一步,把他扶起来:“好了,快起来。” “陛下,还有一件事想要求你。” “你说。” “我……我想见他一面。” 这个他,不用想也知道指的是谁。 “可以。” 凤行御没有问凤廷烨为什么想见他,也没任何犹豫就应允下来。 “你知道他在什么地方,想去随时可以去。” 凤廷烨再次弯腰一拜:“谢主隆恩。” “他什么情况?” 等凤廷烨离开,顾锦之才开口问了一下。 “他养了私兵,这些年一直在筹谋,准备谋反,我和阿榆的出现,打乱了他的计划,经过这几日的查证,他应该……放弃了。” 凤行御简单几句,就说清了凤廷烨的事情。 兔子被逼急了还要咬两口,更何况是人。 “封他为镇南王,把皇都交给他镇守,会不会有些冒险?” 顾锦之不了解凤廷烨是个怎样的人,他只知道,野心这个东西,一旦滋生,是很难真正放弃的。 “我愿意给他一次机会。” 若是将来凤廷烨背叛了他,他也算是还了那份情。 当然,他还是相信自己的判断与直觉。 最重要的事,他做这个决定,阿榆一点都没反对。 说明,阿榆和他想法一致,而阿榆看人一向很准,所以,封他为镇南王,不算冒险。 “娘娘,你觉得呢?” 显然,顾锦之也认为,墨桑榆的想法很重要。 墨桑榆散漫的笑笑:“疑人不用,用人不疑,这没什么好犹豫的,退一步来讲,整个大幽我们都攻下来了,一个皇都而已,能掀起什么风浪?” “……” 顾锦之朝她竖了个大拇指,什么疑问都没有了。 他的担忧,属实多余。 …… 收复大幽之后,要做的事情还很多。 次日一早,顾锦之便带着人开始有条不紊地推进。 第一桩,是清理残余。 大幽王朝曾经的文武百官,该杀的已经杀了,该关的也关了,还有一些,被逐出皇都,流放到了苦寒之地。 但他们的家眷如何处理,需要一道明确的旨意。 凤行御的意思很干脆:不株连。 罪不及家人,这是新朝的气度。 但那些家眷名下的田产商铺,凡是通过贪墨受贿得来的,一律抄没入国库。 干净的,留给他们过日子。 旨意一下,原本惶恐不安的官眷们,终于松了口气。 第二桩,是选拔新官。 皇都这边虽然只是陪都,但各部还是需要人手来协助管理。 顾锦之连夜拟了一份名单,从随军的文士中挑选了一批人,又从民间征召了一批有才学的寒门子弟,先充填各部,再慢慢培养。 凤行御只随便看了一眼,就提笔批准了。 第三桩,是安抚边境。 大幽虽然覆灭,但曾与大幽往来的几个小国和部族还在观望。 凤行御连发三道诏书,宣告新朝建立,同时承诺,只要他们安分守己,过往一切既往不咎,贸易照旧,互市照开。 诏书发出去没几天,就有两个国家派使者前来朝贺,主动发起和平条约,甚至还有想要将公主或王子送到大宸来联姻,以确保他们的国家……不会挨打。 第四桩,是整编军队。 大幽的降兵加上宸国原本的军队,人数暴涨到将近两百万。 从未有哪个国家,拥有过这样庞大的兵力。 简直是史无前例。 这个数字报上来的时候,把言擎他们都吓了一大跳。 “两百万……”他喃喃道:“这要是一起拉出去,能把对面活活吓死。” 袁昭在一旁嘿嘿笑:“顾先生,咱们现在是不是九州大陆最强的了?” 顾锦之看他一眼。 “咱们的疆土已经占了九州大陆超出一半,你说呢?” 袁昭也是笑的见牙不见眼。 太开心了。 睚眦和寒枭面无表情,却也忍不住悄悄弯了弯嘴角。 可高兴归高兴,这么多人怎么安置,是个大问题。 御书房里,凤行御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 墨桑榆坐在他身侧的软榻上,百无聊赖地翻着一本杂书。 顾锦之站在下首,手里拿着一份长长的名单。 “陛下,两百万人的整编,臣拟了个章程。” 顾锦之开口:“首先得打散了重新编队,大幽的降兵,宸国的旧部,草原部落的勇士,不能让他们抱团,混编之后,才能慢慢磨合。” 凤行御点点头。 “继续。” 顾锦之走到墙边那幅巨大的地图前,抬手在图上划过:“陛下请看。” 地图上,大宸的疆土横跨九州大陆,从北境的草原一直延伸到南疆的密林,从东边的海岸线绵延到西边的戈壁荒漠。 “咱们疆土太大,边境线太长,两百万常备军,分散到各个关口要地,其实也就不多了。” 众人相视一眼。 袁昭问道:“具体如何分配?” “除了边境驻防,还有内地各大州府的守备,皇都和雾都的禁军,以及随时可以调动的机动兵力。” 顾锦之掰着手指头算。 “边境驻防,至少需要八十万,内地各大州府,每个地方留三五千人守备,加起来也得二三十万。” 皇都五万禁军,雾都十万,这是十五万,剩下的,可以作为机动兵力,驻扎在几个关键的军事重镇,哪里有需要调哪里。” 他算完,看向凤行御。 “这样算下来,两百万人,刚好够用。” 凤行御沉吟片刻,侧头看向墨桑榆:“阿榆觉得呢?” 墨桑榆翻了一页书,头也不抬:“我觉得顾大人算数不错。” 凤行御弯了弯唇角,收回视线,看向顾锦之。 “就按你说的办。” 接下来几天,袁昭和寒枭负责整编,忙得脚不沾地。 言擎也没闲着,跟着顾锦之跑前跑后,处理那些琐碎的政务。 他心心念念想找墨桑榆提亲的事,硬是拖了半个多月,回宸国的路上,才终于逮到机会。 而睚眦……凤行御让他跟着凤廷烨,负责皇都城中的暗线巡查,与民生监察。 凤廷烨这个镇南王想要坐得稳,光有兵权不够,更要得民心。 这样的安排,凤廷烨又岂会不明白。 原本,他心中是存着一丝不甘的,只是碍于凤行御和墨桑榆的强大,他经过深思熟虑,反复斟酌之后,认为没有半分胜算,故而,决定放弃。 但随着后面的接触,他就越来越觉得自己这个决定做的太正确了。 第五桩,也是最后一件事。 班师回朝。 不过,回朝之前,还有几件事需要处理。 城外庄子上关押的人,已经疯的疯,病的病,凤行御和墨桑榆去看过一眼,便打算任其自生自灭,不再多管。 而宫里还有三人,凤明渊,庆公公,以及云中城的云烬。 凤明渊原本还剩一口气,听说前两日有过片刻的清醒,明确的表达了,想要见凤行御一面。 结果,他没能等到凤行御,反而等来了凤廷烨。 凤廷烨去见了他之后,当天夜里,就传来凤明渊薨逝了的消息。 尸体停放了三天,没有隆重的国丧,直接抬进了皇陵。 庆公公知道这个消息,跟了凤明渊几十年的他,最终做了决定,他主动要求废去武修,然后去皇陵,继续守着凤明渊。 这个结果,再好不过。 他其实心里很清楚,若是不主动废武修,他这条命是保不住的。 至于云烬这个人。 确定从他嘴里问不住其他有用的消息,按照墨桑榆一贯的作风,肯定是直接杀了。 可她又仔细想了想…… 云中城这个地方,绝对跟凤行御的身世有关。 他体内那个血脉禁制,不知道压制着怎样可怕的力量,想要弄清楚这一切,眼下,云烬是唯一的线索。 思前想后,墨桑榆给云烬下了道追踪符,然后就把他给放了。 云烬被扔出城外时,一脸懵逼。 为什么? 这就把他放了? 那女人对他做了什么? 云烬知道墨桑榆一定对他做了点什么,可他半点都察觉不出,身体也没任何异样。 他顶着一头焦黑的鸡窝头,一边走一边纳闷。 怎么就把他给放了呢? 想不明白,他也就懒得想了,决定先找个地方藏起来,等养好伤,再去找他们报仇! 皇都城的事情解决完,大军准备第二日就启程返回雾都。 离开之前,凤行御带着墨桑榆去了一个地方。 云望舒的坟前。 她死前最后的要求,就是不入皇陵。 所以,她被葬在皇都城外的一处荒坡上,连块像样的墓碑都没有。 坟前,凤行御跪了很久。 墨桑榆也跪下,磕了个头后,便起身站在一旁,没有说话,只默默的陪着他。 风吹过荒坡,吹起他的衣角,吹起他的发丝。 那双红眸里,倒映着简陋的墓碑。 “母妃。” 他开口,声音很轻:“我带您儿媳来看您了。” 儿媳? 墨桑榆听到凤行御的话,忽然扬了扬唇。 她喜欢这两个字。 听上去,似乎还不错。 如果婆婆还在的话……她们要是打起来,不知道凤行御会帮谁? 哎。 可惜。 听到墨桑榆细微的动静,凤行御回头看向她:“阿榆,你叹什么气?” 第138章 恭迎陛下娘娘回朝 叹气? 她有吗? 墨桑榆不知道,自己竟遗憾到直接叹气出了声。 “没有,你听错了。” 她摇摇头,把心底乱七八糟的想法压下去,目光重新落到那座孤坟上。 凤行御目光淡淡的看着她,红眸含着宠溺。 他提前让人重新打了墓碑,墓碑上刻着:先妣云氏望舒之墓。 落款是:不孝子凤行御,儿媳墨桑榆。 墓碑立好之后,凤行御又亲自将带来的祭品一一摆上。 一壶清酒,几碟点心,还有一束开得正好的白菊。 他跪在坟前,抬手斟满一杯酒,缓缓洒在墓碑前:“母妃放心,儿子现在过得很好,而且也替您报了仇,九泉之下,您可以安息了。”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地下的安眠 墨桑榆站在一旁,看着他的侧脸。 “阿榆。” 他又斟了一杯酒,看向墨桑榆:“过来给母妃敬杯酒。” “好。” 墨桑榆没多想就走了过去,自然而然地在他身侧蹲下,接过他递来的酒盏。 她看着那块崭新的墓碑上,“儿媳墨桑榆”那几个字,感觉很是奇妙。 仿佛,云望舒此刻就站在她的面前。 破天荒的,心底竟掠过一丝紧张。 “母妃好。” 墨桑榆淡定自若地开口:“我叫墨桑榆,第一次给别人做儿媳,不懂规矩,还请您……多多包涵。” 凤行御侧头看她,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阿榆她……怎么这么可爱? 别说他的母妃不在了,就是还在,这个世界也没人有资格说她“不懂规矩”。 因为她就是规矩。 不过,听到墨桑榆这样说,凤行御心里别提有多美。 两人在坟前,絮絮叨叨说了很多。 直到日头渐渐西斜,天边染上橘红色的晚霞,凤行御才站起身:“母妃,儿子要走了,下次有时间再来看您。” 说完,他牵起墨桑榆的手,两人并肩站着,最后看了一眼那座孤坟,转身下了山去。 翌日天不亮,皇都城外已是一片肃穆。 被留选的大军整装待发,黑压压的队列从城门口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官道上。 旌旗猎猎,在晨风中翻卷,上面那个崭新的“宸”字格外醒目。 凤行御一身玄色骑装,站在队列最前方,墨桑榆骑马立在他身侧。 身后,顾锦之、袁昭、寒枭、言擎,还有睚眦等人依次排开,个个神色肃然。 城门口,凤廷烨带着新编的守备军列队相送。 他今日换了一身玄青色的亲王服制,衬得整个人愈发清瘦挺拔。 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此刻带着几分复杂的神色。 “廷烨。” 凤行御看着他,红眸里带着几分温和:“皇都就交给你了。” 凤廷烨郑重点头:“臣定不负陛下所托。” 说完,向他身后马背上的墨桑榆,躬身行了一礼:“七嫂,一路保重。” 墨桑榆朝他点点头:“保重。” 凤行御抬起手,向前一挥:“出发!” 号角声响起,大军缓缓开动。 旌旗招展,马蹄声声,队列如长龙般蜿蜒向前。 凤廷烨站在城门口,看着那支队伍渐渐远去。 看着那道玄色的身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晨雾里。 他站了很久。 直到身边的副将轻声提醒:“王爷,该回了。” 凤廷烨收回视线,最后看了一眼那个方向,才转身走进城门。 大军一路向北,朝着雾都的方向行进。 “阿榆。” 走了一段路程后,凤行御突然勒住马缰:“前方路途遥远,一路颠簸,我提前命人备下了舒适马车,就在前面。” 墨桑榆抬头看去,果然见不远处,一辆极其精致的马车静静候在道旁。 车身以名贵木料打造,雕纹雅致,帘幕是柔软的云锦,四角垂着暖玉流苏,远远望去便知内里宽敞舒适。 凤行御低头看向她,红眸里带着浅淡笑意:“走吧,我陪你过去。” 墨桑榆看他一眼:“好。” 上了马车后才发现,车内铺着厚厚的绒毯,角落摆着安神香,小几上备着点心茶水,还放了一卷书,一应俱全,舒适得不像在赶路。 这男人,什么时候准备的这些? 考虑的还挺周到。 这一路,凤行御与她同乘,倒也不觉得枯燥。 大军日行夜宿,平稳前行。 这日午后,言擎终于寻到了机会,在墨桑榆下车透气时,磨磨蹭蹭地凑了过来。 他平日里也算杀伐果断,此刻却有些局促,挠了挠头,半晌才憋出一句:“娘娘,臣……臣有一事,想求娘娘答应。” 墨桑榆倚着车辕,看着远处青山,淡淡回眸:“你说。” 言擎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天大的决心,抬眼直视着她:“臣……想娶风眠为妻。” 墨桑榆眉梢微挑,倒是没意外。 毕竟这事,早就有迹可循。 她唇角微扬,语气轻松:“这事,你问我做什么?” 言擎一怔。 “我没意见。” 墨桑榆:“风眠是个好姑娘,你若真心待她,我自然乐见其成,但最终答应与否,要看风眠自己的心意,我说了不算。” 闻言,言擎眼睛瞬间一亮,原本悬着的心微微落地。 “只要风眠点头。” 墨桑榆继续道:“我便为她备上一份丰厚嫁妆,十里红妆,风风光光的把她嫁给你。” 言擎愣在原地。 这就成了? 他突然激动得不知该作何反应,只连连躬身行礼:“谢娘娘……多谢娘娘成全!” “这么高兴,风眠已经答应你了?” “嗯,她说只要娘娘同意,就嫁给臣。” 墨桑榆还是那句话:“她自己同意就行。” 末了,又补充一句:“但是你记住,娶了她,就得好好待她,若是让我知道你敢欺负她,我就……” “请娘娘放一万个心!” 不等她说完,言擎就拍胸保证:“臣日后若是敢对她不好,娘娘就扒了臣的皮,臣绝无二话!” “那倒不至于。” 墨桑榆神色严肃道:“我会带她走,让你永远都见不到她。” 听到这话,言擎感觉心脏颤了一下,猛地摇头:“不会的不会的,臣绝不会给娘娘这个机会。” 他很确定,风眠就是他这辈子想要的人,好不容易求来的,怎么可能对她不好。 “那就好。” 话说到这份上,墨桑榆也就不再多说了,只说等回到雾都,就可以选个日子把婚礼办了。 这对言擎来说,不亚于天大的好消息。 接下来的几天,他整个人像打了鸡血似的。 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帮着袁昭整队,帮着寒枭清点物资,帮着顾锦之跑前跑后。 晚上扎营的时候,还主动去帮厨,抢着给大家盛饭。 袁昭看得眼睛都直了。 “这小子,吃错药了?” 寒枭:“提亲成功了。” “提亲?”袁昭一愣:“跟谁?” “风眠啊。” “哦。” 袁昭恍然大悟,随即一脸嫌弃:“瞧他那点出息,提个亲就兴奋成这样。” 寒枭看他一眼。 “你嫉妒。” “我嫉妒什么?我有什么好嫉妒的?” “嫉妒他即将有媳妇。” 袁昭:“……”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半晌才说了句:“你不也没有,还有睚眦……” 都是孤家寡人一个,好意思说他嫉妒。 旁边的睚眦闻言:“……” 他脑海中忽然闪过一张单纯稚嫩的脸。 意识到自己想的是谁,他猛地摇头,眼底闪过一丝惊惶。 他在想什么? 疯了! 小姐若是知道了,只怕会对他失望至极,他这样的人……哪里配。 再说,她还是个孩子,他怎么能对她…… 睚眦突然狠狠给了自己一耳光。 “啪”的一声脆响,把身旁正斗嘴的两人给惊得齐齐愣住。 袁昭张着嘴,话说到一半卡在喉咙里,瞪大眼睛看着他:“你……你干嘛?” 寒枭也难得露出诧异的神色,目光落在他脸上那道迅速泛红的巴掌印上。 睚眦放下手,面无表情:“有蚊子。” 袁昭:“……” 寒枭:“……” 两人对视一眼,又同时看向睚眦。 这都要入冬了,哪来的蚊子? 可睚眦已经转身走开了,背影僵硬,步伐比平时快了不止一倍。 袁昭挠了挠头,小声嘀咕:“这小子,最近怎么怪怪的?” 寒枭若有所思地看着睚眦离去的方向,淡淡道:“有心事。” “什么心事?” “不知道。” 袁昭翻个白眼:“说了跟没说一样。” 寒枭没理他,转身也走了。 袁昭站在原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时间过得很快。 十几天后,大军便进入了大宸境内的高速马路。 路面铺着碎石,与泥土混合的硬质材料,夯实得结结实实,即便连日阴雨也不会泥泞难行。 路面宽得能并排跑六辆马车,两侧还栽着整齐的行道树。 言擎一踏上这条路,整个人都精神了。 “终于回来了!” 他策马跑了几步,回头冲后面喊:“照这个速度,五天就能到雾都。” 袁昭也忍不住咧嘴笑。 “这路修得真好,跑起来一点不颠。” 寒枭面无表情地点点头,睚眦眼底更是带着几分明显的喜色。 顾锦之策马走到马车身侧,低声道:“陛下,臣已提前派人传信回雾都,知夏他们应该已经在准备了。” 凤行御点点头,转头看了一眼身侧的人。 墨桑榆刚刚小憩了片刻,迷迷糊糊的问了句:“到哪了?” “进高速马路了。” 凤行御扬唇道:“五天就能到。” 墨桑榆“哦”了一声,又继续闭上了眼。 难得的放松时间,走的慢点也无所谓。 不过,这阵子她脑子也没太闲着,还在考虑,新的疆土也需要布防一下。 还有高速马路,得继续往南面修,保证全国都畅通起来。 除了这两件事,其他的有凤行御和顾锦之,她倒不用操心太多。 届时,她可以好好查查这个云中城,总觉得这对他们来说,是个隐形的炸弹。 那个云烬,显然是冲着凤行御的命来的。 这次把他放走,墨桑榆在他身上留了道追踪器,但这大半个月以来,他竟然还在大宸的境内晃悠。 不知道是不是他已经有所察觉,所以才迟迟不肯回那个神秘的云中城。 前方,负责高速马路的官员,早已设下路障,将各地的商队和其他行人暂时拦在路边。 有商人不乐意了。 “凭什么拦我们?我们赶着送货呢!” 那官员瞥他一眼,淡淡道:“大军班师回朝,陛下和皇后娘娘都在队伍里,你要是有急事,自己去跟陛下说?” 那商人顿时闭嘴,乖乖退到一边。 其他人也纷纷让开路,站在路边翘首张望。 “陛下?是那位红眸的陛下?” “听说还有皇后娘娘……” “快看快看,那旗子上写的“宸”字,真威风……” “咱们现在也是大宸的子民了,不得不说,自从大宸建国以后,咱们的日子,可比以前好过多了,这都是陛下和皇后娘娘的功劳啊。” “可不是,真正为百姓谋福祉,草民参加陛下,参见娘娘……” 商队里,有一人带头跪下,其他人也立即跟着跪下,高声齐呼:“参见陛下,参见皇后娘娘!” 声浪此起彼伏,顺着平坦宽阔的高速马路传开。 凤行御坐在车内,红眸淡淡扫过路边百姓,神色平静无波。 墨桑榆闻言,也无声地勾了勾唇。 民心所向。 这感觉,甚好。 五天后的清晨,雾都城门外已是人山人海。 文武百官早早列队等候,为首的正是温知夏和陆靳。 温知夏一身官袍,站在队伍最前方,脸上带着几分紧张与激动。 陆靳立在她身侧,眼底含着笑意。 再往后,是礼部的官员们。 他们穿着崭新的朝服,手里捧着各种仪仗,迎接陛下和娘娘回朝。 更远处,自发前来的百姓挤满了街道两侧,他们翘首以盼,议论声此起彼伏。 远处,旌旗招展,马蹄声由远及近。 大军终于出现在视野里。 温知夏整了整衣袍,上前一步,躬身行礼。 “臣温知夏,率文武百官,恭迎陛下,娘娘回朝!” 身后,百官齐刷刷跪倒一片。 “恭迎陛下,娘娘回朝!” 呼声震天,响彻云霄。 听到温知夏的声音,墨桑榆掀开车帘看出去,却见马背上的顾锦之,已经率先过去,下马亲自将她扶起来。 “知夏,我不在的这段时间,辛苦你了,你……你清瘦了不少。” 第139章 阿榆我应该不这样吧 温知夏似是没想到,顾锦之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与她说这些,面色倏地一红。 “不辛苦,这是我应该做的。” “嗯。” 顾锦之倒是坦然,神色间没有丝毫心虚窘迫之意。 就好似,对温知夏真的只是上下级,正常的关心问询而已。 “看来,顾先生是个不解风情的大直男。” 墨桑榆放下车帘,忍不住吐槽一句:“我还以为,当初他那么着急的想要温知夏,是有点私心的,现在看来……” “锦之心怀天下,对感情之事,确实略显迟钝。” 凤行御也看到了刚刚那一幕,跟着吐槽:“不过,这么好的机会摆在眼前,他若还抓不住,那他以后要是再敢跟我抱怨,三十好几连个媳妇都没有,我可就有话说了。” 闻言,墨桑榆笑着朝他点点头:“不愧是你。” 车队缓缓驶入雾都城。 城门内外,百姓夹道而立,目光追随着那辆精致的马车,以及马背上那些英姿飒爽的将领们。 他们最想看的,其实是传言中的那位红眸帝王,消息早就传的绘声绘色,却没有几人是真正亲眼见过的。 一时间,大家的好奇心是空前高涨。 只可惜,他们毕竟只是平头百姓,又哪能轻易就见到身份如此尊贵的人物。 马车帘幕低垂,遮得严严实实,连道缝隙都没留。 百姓们翘首张望了半天,只隐约看见马车里两道模糊的身影,连脸都看不清。 “哎,看不见……” “别挤别挤,踩着我脚了!” “陛下长什么样啊?真的红眼睛吗?” “小声点!别乱说!” 人群中议论声此起彼伏,有失望的,有好奇的,有伸长脖子拼命往前凑的,但最终,还是没能窥探到半分。 除了百姓以外,来接驾的官员们,心里也好奇极了,一路上都忍着,也不敢多问,反正迟早都是能看到的。 抵达皇宫时,就只剩下禁军随行,其他守备军留守在城外,已经开始安营扎寨。 进入皇宫后,众人便分开了。 凤行御带着顾锦之,温知夏、陆靳等人去了勤政殿。 勤政殿是商议朝政的地方,新朝初立,堆积如山的政务等着处理,他一刻也歇不得。 而墨桑榆,则是直接回了正宫娘娘的住所,昭华宫。 昭华宫门前。 墨桑榆还没走到地方,就先瞧见几道身影早早的候在那里。 是豫嬷嬷和风眠,墨桑晚蹲在一旁,手里拿着个小树枝,百无聊赖的在地上画着什么。 “小姐!” 风眠第一个看到墨桑榆,激动地大喊一声:“真的是小姐?小姐回来了!” 说着,她急忙朝墨桑榆跑过去,红着眼眶给了墨桑榆一个大熊抱:“小姐,你怎么才回来,奴婢快想死你了。” 墨桑榆差点被这热情的拥抱给扑个大跟头。 呃。 她有一瞬间的愕然。 风眠成功把她给整不会了。 身后的豫嬷嬷闻言,也是一脸喜色,但她腿脚不好,走的慢。 走近后,立刻将怀里抱着的淡粉色大氅,给墨桑榆披上:“娘娘,天冷了,你这穿的也太单薄了,快先披上。” 墨桑榆刚把大氅披好,墨桑晚才终于发现她,站起身朝她看来,小脸冻得有些发红。 “姐姐!” 确定真的是墨桑榆后,墨桑晚也迅速跑过去,朝她伸手:“姐姐抱抱。” “好。” 墨桑榆无奈地走过去,抱了抱她:“都别在外面站着了,快进去吧。” 昭华宫是当初墨桑榆亲自选定的居所,位置幽静,离勤政殿不远。 宫中早已收拾妥当,一应陈设都是她喜欢的风格。 简洁,雅致,不繁琐。 “娘娘,一切都备好了。” 一行人进入宫院,豫嬷嬷恭敬地询问道:“热水已备,膳食也已安排,娘娘是想先歇息还是先用膳?” “去暖阁吧。” 先去泡个澡,解解乏。 “晚晚也要去。” 墨桑晚听闻,立刻举手表示要一起去。 墨桑榆还没说完,就先被豫嬷嬷拦住:“二小姐乖,姐姐现在很累了,就先让姐姐好好泡个澡,一会再陪二小姐一起吃饭,好不好?” 暖阁里的汤池,只能陛下和娘娘用,就算二小姐是娘娘的妹妹,也是不能用的。 墨桑晚小脸露出一抹失望,但听到“姐姐现在很累”这句话,便乖乖的点点头:“好,晚晚乖,姐姐不累。” 墨桑榆揉了揉她的脑袋,看着她软软糯糯的小脸,感觉心也变得柔软下来。 自从认识凤行御这帮人后,她就莫名其妙总是心软。 关键,她是个心黑手辣的女人,就很……奇怪。 墨桑榆去暖阁泡完澡回来,墨桑晚已经坐在餐桌旁等着她。 桌上摆满了各种珍馐美味,小丫头看的两眼放光,直咽口水,却还是强忍着,坚持要等姐姐来了才能动筷。 豫嬷嬷和风眠在一旁陪着,见她这般,都忍不住想笑。 “晚晚。” 墨桑榆走过去,拿起筷子给她夹菜:“等着急了吧,快吃。” “姐姐。” 墨桑晚朝她露齿一笑,开心的拿起筷子吃起来,吃得腮帮子鼓鼓的。 还是跟以前一样爱吃,小馋猫。 墨桑榆自己也吃了几口,余光瞥见风眠站在一旁,神色有些恍惚。 她手里攥着巾帕,一会看看门口,一会又垂下眼帘,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 “风眠。” “啊?”风眠猛地回神:“小姐……哦不,娘娘,怎么了?” 墨桑榆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在看什么,是在等谁来吗?” 风眠脸一红,连连摇头:“没……奴婢没等谁。” “哦……” 墨桑榆拖了个长长的尾音,知道她脸皮薄,也没拆穿她。 言擎现在,估计也恨不得长一对翅膀,马上飞过来。 墨桑晚吃着吃着,忽然也停了筷子。 墨桑榆看她:“怎么了,不好吃?” 她摇摇头,小脸上带着几分委屈:“姐姐,睚眦哥哥呢?” 小丫头这么喜欢睚眦? 墨桑榆问:“想他了?” 墨桑晚点点头,眼眶有些泛红:“他好久不来看我了……是不是晚晚不乖,他不喜欢晚晚了?” 着她那副快哭出来的模样,墨桑榆蹙了下眉,轻轻揉了一下她的脑袋:“当然不是,他只是在忙,等忙完了就会来看你。” “真的吗?” “真的。” 墨桑晚还是不太放心,小声问:“那他什么时候忙完?” “……” 一开始,墨桑晚就表现得很喜欢睚眦,那时候,墨桑榆只当她是个颜控,喜欢长得好看的人而已。 但这一刻,墨桑榆忽然意识到……晚晚该不会是,对睚眦生出了别的什么感情? 那睚眦呢? 睚眦是个正常人,他会喜欢晚晚这样一个心智不全的小孩子吗? 墨桑榆有些担心。 她还从未体验过这种感觉,替别人担心考虑这么多…… “晚晚。” 墨桑榆正要开口说话,门外忽地传来脚步声。 是凤行御来了。 回宫途中,顾锦之便已与温知夏传信通气。 陛下本是大幽七皇子,生来便是红眸一事早已传回雾都,他特意嘱咐温知夏,提前知会宫中上下与文武百官,叫众人见到陛下的红眸时,不要大惊小怪,以免失仪生乱。 有了心理准备,当大家看到凤行御的红眸时,无论心理是什么感受,至少不会再轻易表露出来。 凤行御一进昭华殿,所有人都抬头看过去。 但只看了一眼,又纷纷低下头。 豫嬷嬷早些年就看到过的这双红眸,第一次见的时候,是觉得有些吓人,可她和顾锦之言擎他们一样,对他本人并不害怕,反而充满了心疼。 这次见到后,她低下头也是因为没忍住,默默掉了眼泪。 殿下他……终于可以堂堂正正的,以本来面目示人。 这一切,都是皇后娘娘的功劳啊。 娘娘就是殿下的贵人! 风眠不敢多看,的确是怕自己失态。 不过,刚刚那一眼,她竟也不觉得有多可怕。 大概,是因为她知道,陛下是娘娘的夫君,是自己人,无论他什么模样,都不会伤害她们……所以,怕什么呢? 墨桑晚第一眼看到的人,并不是凤行御。 凤行御的身后,还跟着另外两个人。 正是言擎和睚眦。 议事结束后,言擎厚着脸皮非要跟过来,而睚眦,原本是打算直接出宫,只是在殿外时,目光朝昭华殿看了几眼,就被凤行御给叫住,一起带了过来。 睚眦到此刻都没弄明白,陛下为什么会把他带到这里来。 虽然……但是。 他的确很想来……看看。 “睚眦哥哥。” 刚到殿门口,墨桑晚看到睚眦,把手中的筷子一扔,就立刻朝他跑过去,抓住他的手,眨巴着一双忽闪大眼睛看着他,软糯糯地开口。 “睚眦哥哥,你终于来看晚晚了,晚晚好想你呀。” 睚眦的眼神下意识看了眼墨桑榆,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他想挣脱开墨桑晚的手,可小姑娘握得很紧很紧,除非用力,否则根本挣不开。 “晚小姐,你先放开……” 睚眦到底还是不忍心,哪怕担心小姐看到这一幕会生气,他也没有用力推开墨桑晚。 “晚晚不放。” 墨桑晚拉着他走到餐桌旁:“睚眦哥哥,饿,陪晚晚吃饭。” 好嘛。 睚眦的地位,在桑晚的心里,俨然已经超过她这个便宜姐姐。 墨桑榆淡淡的看他一眼:“既如此,大家就一起坐下吃点。” 反正桌子够大,饭菜准备的也够多。 凤行御站在她身侧,目光一直在盯着她,见她看到睚眦和墨桑晚的亲密动作,并未表现出不悦,薄唇几不可查的弯了弯。 言擎从进殿开始,眼神就一直黏在了风眠身上,唇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 风眠被他看得,感觉脸上火辣辣的烫。 还好,大家的注意力都在二小姐和睚眦身上,不然她现在都恨不得找个洞钻进去。 墨桑榆和凤行御坐下后,见言擎还站在原地傻笑,凤行御颇为嫌弃的看他一眼:“还不坐下?” 言擎反应过来,也有些不好意思,赶忙过去坐下。 睚眦被墨桑晚拉着,也一起坐下。 豫嬷嬷见状,转身吩咐宫人又拿了几套干净的碗筷来。 随后便退了出去,到门外守着。 风眠正要跟着一起退下,言擎急忙看向她,屁股已经抬高,眼看就要在椅子上坐不住。 要知道,他厚着脸皮来这里,可不是陪陛下跟娘娘吃饭的。 他是来找风眠的。 风眠要走了,他还吃个屁啊。 “风眠。” 关键时刻,墨桑榆叫住风眠:“你过来瞧瞧,言将军的椅子上是不是有钉子,他怎么坐不下去。” “啊?” 风眠真以为言擎的椅子上有钉子,忙不迭地跑过去检查:“言擎,你没事吧,让我看看。” 她紧张的把他拉起来,正要低头去检查,被言擎反握住手拦住。 言擎脸上难得出现一丝丝尴尬:“没事。” 他目光幽怨的看了墨桑榆一眼:“娘娘你……” “怎么了?” 墨桑榆淡笑着反问:“言将军刚刚那反应,难道不是椅子上有什么,而是你自己……” “哎呀,娘娘!” 言擎紧忙打断她:“你就别打趣臣了,臣的确是想单独跟风眠说几句话,求娘娘成全。” “言擎!” 墨桑榆还没说话,风眠闻言,脸一下就红了个透顶,小声反驳:“这么多人呢,你别胡说八道。” “风眠。” 言擎抓住她的手,一脸认真地道:“放心吧,我已经跟娘娘提过了,娘娘也答应了,过阵子我们就……” 他就这样当着大家的面说了出来,风眠吓得赶忙去捂他的嘴:“快别说了。” 她躲到言擎的身侧去,都不敢面对大家的目光。 这个棒槌男人,就不知道私下再告诉她这些? “行了,先坐下吃饭。” 墨桑榆适时开口:“风眠,你也坐,我有话跟你们说。” “哦,是。” 墨桑榆发话,风眠自是乖乖听从。 言擎殷勤地给她拉开椅子,让她坐在自己身旁,然后就开始给她夹菜:“你先吃点东西。” “我不饿。” 风眠想打死他:“我吃过了,你吃吧。” “瞧他那副不值钱的样子。” 凤行御在一旁看得直皱眉,下一刻,顺手给墨桑榆夹了块肉,转头小声问她:“阿榆,我应该不这样吧?” 第140章 阿榆我们生个孩子 墨桑榆看他一眼,保持沉默。 言擎不敢明着反驳,只暗暗腹诽。 呵。 比他更不值钱。 睚眦这边,都没多余的心思去看言擎的戏。 小丫头一直盯着他,让他吃这个,吃那个。 睚眦的内心,是忐忑的。 一方面,他担心小丫头太过粘他,小姐会不高兴,另一方面,也担心自己……会再次产生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晚小姐太干净美好了。 不是他这样的人能染指的。 后来,见陛下和小姐的注意力都在言擎和风眠身上,才慢慢放松下来。 饭桌上,一时无言。 大家都开始默默吃饭,殿中只剩下餐具碰撞的细微声响。 气氛,诡异又尴尬。 当然,不包括墨桑榆和凤行御。 他们倒是坦然自若,很快就吃饱了。 见他们放下碗筷,言擎也没什么心思吃饭,只一心惦记着与风眠单独说几句话。 风眠也没吃几口,她本身就已经吃过了,此刻这个气氛,更是觉得如芒在背,坐立不安。 墨桑晚是最不受影响的一个,吃饱后,才终于舍得往墨桑榆那边看去一眼。 骤然看见凤行御的红眸,她惊的捂住了自己眼睛。 “晚晚。” 墨桑榆还以为她被吓到了,正要起身过去,结果却见她先一步站起来,朝着墨桑榆……准确来说,是朝着凤行御跑了过去。 “哇。” 墨桑晚跑到凤行御面前,仰着小脑袋,眼睛瞪得圆溜溜的,一眨不眨地盯着他那双红眸看。 “好漂亮呀。” 她伸出小手,想摸又不敢摸,悬在半空中,怯生生的。 凤行御微微一怔,随即扬了扬唇:“不怕?” 墨桑晚摇头。 “不怕,像宝石,亮亮的,好看。” 她想了想,又认真补充道:“比晚晚的糖葫芦还要好看。” 殿内静了一瞬。 言擎差点笑出声,赶紧捂住嘴。 睚眦看着墨桑晚那副天真烂漫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墨桑榆也忍不住笑了。 小丫头脑子里除了吃的,就没别的东西了,只能用糖葫芦来做比较。 “晚晚,过来。” 墨桑晚乖乖走过去,目光还是看着凤行御,小声地道:“姐姐,哥哥的眼睛好好看,晚晚想摸一下。” 墨桑榆看向凤行御。 凤行御立刻微微俯身,把脸凑过去:“摸吧。” 墨桑晚伸出手,只轻轻地摸了一下就马上缩了回去,脸上露出甜甜的笑。 摸完后,又重新回到睚眦身旁。 “睚眦哥哥,你吃饱了吗?” “嗯。” “那陪晚晚去院子里玩好不好?” 睚眦下意识看向墨桑榆。 墨桑榆靠在椅背上,懒洋洋道:“看我干什么?晚晚说让你陪,又没说让我陪。” 睚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便被墨桑晚拉着出了殿门。 言擎也站起来,一阵支支吾吾扭扭捏捏,凤行御睨他一眼:“你也走,带风眠一起。” “好嘞。” 他一把拉起风眠的手,跟着往外跑。 风眠猝不及防,被他拽得一个踉跄,似乎跑慢一步又会被重新留下。 墨桑榆原本是想要跟他们说说……现在看来,还是让他们自己聊去。 她就负责准备好嫁妆,把人开开心心嫁出去就行。 殿内安静下来。 只剩墨桑榆和凤行御两人。 烛火摇曳,映得满室暖光。 凤行御靠在椅子上,一只手支着下颌,目光慵懒而温和地落在墨桑榆身上。 就那样直勾勾的看着她。 “看什么?” 突然被这样盯着,饶是墨桑榆,也感觉浑身有些不自在。 主要是他那双眼睛,杀伤力太大。 “阿榆。” 凤行御目光缱绻,又微微凑近她一点才道:“想跟你商量件事。” “什么事?” 看他那表情,墨桑榆就觉得,不太可能是好事。 他眼底的期许太明显了。 “我困了。” 墨桑榆没等他开口,伸手把他的脸推到一边去,不让他继续盯着自己:“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她站起身,往自己寝殿走去。 凤行御盯着她的背影,眼底闪过一抹颓色,但马上又压制下去,红眸深处燃起一簇幽幽的暗光。 想跑? 跑的了么? 凤行御去了暖阁,把自己从上到下,从里到外,仔仔细细地洗干净。 一刻钟后。 他自水中起身,将单薄的寝衣松松垮垮的裹在身上。 衣襟大敞,水珠顺着发梢滚落,在肌肤上蜿蜒出细碎的水光,肩线流畅,腰腹紧实。 带着几分勾魂夺魄的艳色。 红眸被水汽浸得微润,褪去了平日的冷冽,只剩一片缱绻幽深。 眼尾微微上挑,无端勾人。 他抬眸望向墨桑榆的寝殿方向,红眸里暗光流转,美得张扬,又危险得让人移不开眼。 一步踏出暖阁,衣袂轻扬。 他带着一身精心收拾过的勾人模样,脚步轻快地推开墨桑榆寝殿的门。 殿内只留了一盏微弱的床头灯,暖光朦胧。 “阿榆……” 结果,刚走到床边,唇边的笑意就凝住了。 墨桑榆躺在床上,长发散落在枕间,眉眼舒展,呼吸轻浅绵长,早就已经沉沉的睡去。 凤行御半敞的衣襟还露着,姿态撩人,却是……抛了个媚眼给瞎子看。 睡得这么快。 他眸色沉沉的在床边坐下。 坐了许久,猛然翻身上床,钻进墨桑榆的被窝里。 睡梦中,墨桑榆感觉一股凉意袭来,鼻间熟悉的味道,令人放松紧惕。 湿软而灼热的吻,温柔的落在她额头,鼻尖,脸颊,最后吻上她的唇。 “别闹……” 墨桑榆知道是凤行御在吻自己,困意让她有些抗拒,伸手推了推他,却被强势的钳住双手,反剪到身后,紧紧压着她。 暗哑的嗓音在她耳边低语:“阿榆,给我生个孩子吧,我想要……” 什么……孩子? 墨桑榆的困意顿时消散了一半。 怎么又提这茬? 凤行御说完,便开始伸手剥她的衣服,勾住腰间的衣带,轻轻一扯,露出里面的藕粉色的小衣。 大掌轻车熟路的探进去。 “凤……” “答应我。” 墨桑榆一开口,就被他狠狠吻住:“阿榆,我们生个孩子,好不好?” 征询的语气,却丝毫不给人拒绝的机会。 凤行御很清楚,生孩子这事,只要墨桑榆不想,无论他在床上怎么努力,都不会有结果。 墨桑榆被他缠得浑身发软,半点力气都使不上,只能偏头避开他灼热的呼吸:“凤行御,你先放开,我们聊聊……” “先做。” 他低头,轻咬了咬她细腻的颈侧,语气又软又霸道:“除非你答应我,不然就每天都……做。” 多少有点无耻。 但是为了达到目的,凤行御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 如今,他大仇得报,天下也算得上太平,若是阿榆要走……他该如何留住她? “……” 墨桑榆确实被他的无耻给惊了一下,想开口反驳,又被他再度吻住,这一吻不再是方才的温柔试探,而是带着近乎掠夺的急切,缠得她几乎窒息。 腰间的大掌微微收紧,将人更紧地贴向自己,他埋首在她肩窝,声音低哑得近乎哀求:“答应我,好不好?” 他一直在问,却一直没给她开口的机会。 烛火轻轻摇曳,将两人交叠的影子投在床幔上,暖光缱绻,一室旖旎,容不下半分旁人,半分杂念。 凤行御缠着她要了两次后,才终于停歇下来。 在这种事上,墨桑榆一向抗拒不了他,但也得适可而止,否则真生气了,他下次就别想进她房间了。 结束后,他抱着她去净室清理干净,再重新回到床上,墨桑榆身体软在他怀里,这一刻,他的心也是软的。 只是,到底还是没能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但他不会放弃,一如他所说的那般,不答应,他就用行动来表明决心…… 一连几个晚上过去,凤行御白日里忙于朝政,夜里也丝毫不影响,不知疲倦的沉侵在里面。 短短几日,比他们在外面几个月的次数还要多。 墨桑榆的腰都快断了。 原本打算继续修路和布防的计划,也被他给打乱了。 每天除了吃饭就是在补觉。 该死的男人,在体力方面,墨桑榆真的比他差太多了。 这么下去不行,墨桑榆决定找个时间好好跟他聊聊。 他到底为什么这么执着于要孩子,以及,若是真的怀孕,他可能会面临什么。 如果,他不介意,且能做到她所有的要求,那么她就考虑一下。 这天,一觉睡醒又是下午。 墨桑榆骂骂咧咧的起床,坐在铜镜前,发现自己被折腾的这么惨,气色竟是异常的好。 妈的。 她想骂娘。 风眠听到动静,带着两名宫女,端着热水和食物从外面进来。 小妮子马上就要嫁人了,看得出来,她最近开心的很,一进寝殿,就笑的眉眼弯弯:“娘娘。” 她让宫人把食物摆在桌上,自己则是过去帮墨桑榆梳头发。 “娘娘,你最近简直是容光焕发啊,这皮肤,水嫩嫩的,粉黛未施,媚眼如丝,天哪,怎么能这么好看呢?” “……” 明明是精神萎靡好吗? “风眠。” 墨桑榆说起正事:“言擎昨天送了聘礼过来,我清点了一下,估摸着是他这些年攒下的全部家当,看得出来,他对你倒是真心,不过,我还是要问你一句,你是因为喜欢他,才想要嫁给他的吧?” 风眠手上的动作一顿,连忙从梳妆凳后走出来,屈膝便直直跪在了地上。 “小姐……奴婢对不起你。” “你待奴婢恩重如山,奴婢本该一辈子守在你身边伺候你,可奴婢……却动心了。” “是奴婢太自私了,只顾着自己欢喜……” 她越说越哽咽,头深深埋下,肩膀微微发颤。 墨桑榆看着她这模样,心里便什么都明白了。 她轻轻勾唇,伸手将风眠扶起来:“我就是想确定一下你的心意,看来,你们是两情相悦,成全一对有情人,我很乐意。” “还有,你肯为了这事愧疚,就说明你是真的把我放在心上,但感情这事,从来不算自私,你能得一份真心相待,是好事,我只会替你高兴。” “嫁过去之后,好好过日子,但你记住,你是我的人,若是哪天受了委屈,被欺负了,随时回来找我,只要我在,就永远是你的靠山,永远给你撑腰。” 风眠怔怔抬头,眼泪再也绷不住,大颗大颗滚落下来。 她死死咬着唇,哽咽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重重地点头。 “小姐,奴婢……奴婢记住了。” “以后你就是将军夫人了,不再是奴婢,记得改掉这个称呼。” “不,奴婢永远都是小姐的奴婢。” 见她一脸执拗,墨桑榆轻笑摇头:“傻不傻。” 吃完饭,墨桑榆出去活动了一下筋骨。 顺便去给风眠准备嫁妆。 如今,所有疆土合并之后,虽然大宸的国库还算充盈,但大幽那边整合之后,反而倒贴了一些。 加之减免赋税,和两百万的军队所需的大量军饷与物资,以及武器与装备,再加修路的资金,银子就像流水一样……明显的入不敷出,捉襟见肘。 不过,这些都只是暂时的,用不了一年便能缓过来。 所以,风眠的嫁妆,墨桑榆是从自己的小金库里拿的。 这一年多,每打下一片疆土,凤行御都会单独给她准备一份私产。 从黄金玉石,商铺地契,到海外奇珍,矿脉分成,无一不是最值钱,最稳妥的财物。 现在所有的加起来,也算是一笔不小的巨款。 当初,她其实没打算收这些,是凤行御坚持,并且每次都替她保管下来,才让她如今撇开皇后这个尊贵的身份以外,还是一个大大的富婆。 她的财产,遍布整个大宸的疆土。 雾都城中,就有她好几个铺子,城外还有不少庄子。 下午,她便带着豫嬷嬷青雾跟玉禾,出了宫去,亲自为风眠置办嫁妆。 豫嬷嬷看完她写的清单,惊得目瞪口呆。 有良田千顷的地契,全套的紫檀木家具,从拔步床,到梳妆台,皆是苏作名匠亲手打造。 精美绝伦的首饰,一对羊脂玉的龙凤镯,十二抬的绫罗绸缎,涵盖嫁衣与四季日常华服。 足够风眠穿用十年。 另外,墨桑榆还打算挑选一百名陪嫁仆役,包括厨娘,绣娘,护院与管事。 给她足够的底气,让她在将军府不会被任何人看轻。 言擎以后若是敢欺负她,也得掂量掂量自己能不能承受后果。 豫嬷嬷看完清单,先是惊愕了一瞬,随即微微红了眼眶:“娘娘,这般丰厚的嫁妆,只怕是公主出嫁也不过如此了,风眠有你这样的主子,实乃她的福气。” 青雾跟玉禾更是羡慕的不行。 同为奴婢,风眠的命,是真好啊。 “不用羡慕,若你们以后找到如意郎君,你们也有。” 对于自己人,墨桑榆一向大方。 且一视同仁。 回宫的路上,天色已晚。 马车走到半路,忽然,一丝细微到几乎没有任何声响的波动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