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轶事》
1. Butterfly
《蝴蝶轶事》
2023.1.12
醇白/晋江文学城独家
Butterfly:1.
铺天盖地的白。
视线朦胧,乳白色的窗帘被一阵剧烈的风摇曳浮起,灼烈的阳光撞上单薄的白布,碎裂,最终化为落到窗台,床边,以及手指尖的斑斑光圈。
温热滚烫,从肌肤纹理间传递。
太阳圈住了浑身冰冷的岑芙,仿若刻在骨子里的反应,她只想抱紧些,再紧些。
身体犹如一具找不到归宿的空壳,她心是空的,越慌,就越想抓紧眼前的填满自己。
那真是太阳吗?
他吐在自己耳后的热,比太阳要烈一万倍。
白色窗帘起起伏伏,帷底划过层层圆弧。
额间被阳光烤出了汗,她犹如被扔进涝池,衣服和鬓发都贴着脸身,透湿漉漉。
心神微张,岑芙难耐地眯起了眼睛。
风一过,像是砂石的东西磨蹭在她细腻的右耳后的那一小块肌肤。
磨挲着,拂捻着,粗粝的触觉挑拨她的心率。
她颤抖的声音融化在一室朦胧中。
……
暴风骤起,她身上的温暖消弭而去。
冰雹砸在玻璃上,发出碎裂的嘶吼。
耳畔自己的声音倏尔变了温度。
“不喜欢了。”
“怎么都继续不了了。你放过我吧。”
“好不好。”
“许砚谈。”
那个名字在颅内响起的瞬间。
轰——
岑芙倏地睁开眼睛,猛喘出一口气。
飞机滑轮触地发出的剧烈震动将她从梦境拽了出来。
客舱内逐渐响起乘客收拾东西的骚动。
头顶的音响开始放送广播:“女士们,先生们,飞机已经降落在崇京国际机场,外面温度16摄氏度,飞机正在滑行,为了您和他人的安全,请先不要站起或打开行李架……”
岑芙抬手,颤着指尖拂去额头上出的薄汗,胸口起伏不定,心悸难平。
她身侧的飞机窗透着大片的光,光化为银线勾勒着岑芙的脸庞。
白皙的肤在光之下被照得泛透明,青丝顺着脸侧柔软地垂着,刘海的发梢与如蝶翼般的睫尖碰着。
岑芙美得很特别。
她并非一眼美女,秀气小巧的五官却比那些大气美艳的都要耐看数倍。
明明生了副孱弱无害的模子,颦动时的眼波抬动,又掀着源源不断的倔韧。
一切都暗有所指似的,方才刚进入崇京这片地域的上空,她就做了那样的梦。
岑芙缓缓偏头,望向窗外这片阔土,唇瓣在不知觉的瞬间抿紧,意味复杂。
这座伴她从小到大的城市,乍一看竟陌生了。
只离开了五年而已。
……
乘务明明广播提醒过要等待一会儿再起身,可当飞机一停稳,周围的大部分乘客就急不可耐地站起来拿行李。
在忙叨繁杂的一众乘客中,始终稳稳坐在原位不急不慢的岑芙就显得格格不入。
手机刚一开机,有一通电话就打了进来。
她看了一眼来电人,稍许蹙了下眉心,叹了口气接起:“周导,找我有事?”
“前几天跟你说的,不能再考虑考虑?”那位国际知名的大导演的声音从听筒传来。
“周导,我……”岑芙敛下睫羽,溢出一声为难的笑,“我想,一定有比我更优秀的人值得您的青睐。”
“你好歹让我追……”他说到一半,克制住自己的冲动话。
“岑芙,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半晌,他传来一声深吸叹息。
“行,别的关系不谈,合作关系也不能有是吧?”
“你有必要为了躲我跑到崇京?”
“我团队好好的选角导演你不干,跑去做什么民生节目,那东西有跟着我挣钱?”
“纤纤听你不跟新片,差点也不想干了。”
“我三请四求都不回来,岑芙,可没人能在我这儿有这么大排面。”
周导的人品和才华岑芙十分认可,之前在剧组合作的时候也十分愉快,算是熟络默契的朋友了。
岑芙听着他这又委屈又想吊着傲气的话,唇角扬着的淡笑始终不减:“不是躲您。”
“我回崇京一是出差,二是帮纤纤送个东西。”
纤纤是她在崇京时候的大学同学,后来工作又碰到一起,就作为搭档一直在剧组工作。
这次她的一个很要好的同学结婚,给那对新人做了个东西,但是工作原因不能亲自来,就托付给她顺手带过去。
如果不是最好的朋友求她办的事,她一定不会去。
和一群不熟的人相聚尴尬就不说了……还要随份子。
岑芙这视金钱为生命的人,怎么舍得。
“完成这份工作我就会立刻回南城,到时候一定请您吃饭赔礼道歉。”
她挂了周导的电话,直接给纤纤发了微信语音:“份子钱五百,记得v给我。”
岑芙有一双鹿眼,可眯起来时却褪去无辜感,多了几分妖精似的魅。
“我是以你的名义去的,要是就随个一二百,可丢你的面儿。”
发完,她起身背起摄影包,跟着最后一批乘客身后下了飞机,去转盘拿自己托运的行李。
……
她时间比较赶,因为婚礼就在今天,下了飞机就要立刻去现场。
28寸行李箱和巨大黑色的摄影包让岑芙的个头显得更娇小了几分。
在机场这个地方,无论是进还是出的人都那么匆匆忙的。
她拉上行李随波逐流地往外面走。
行李箱滚轮在锃光瓦亮的瓷砖地面上的滑动声此起彼伏,机场里人们交谈声音不大,于是就更显得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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样的声音有一种莫名的默契和宏壮。
岑芙听纤纤发来的语音。
“岑芙!五百块钱你跟我这里赖!抠死你!”
“不过我说,既然闲下来了你就钓个男的玩玩呗,充实一下精神和身体的双重快乐。”
“现在不是有那种系列短视频么,在同学聚会上crush了帅气的宾客或者是伴郎。”
“万一能来一段轰轰烈烈的爱情呢!不要结果,够轰烈就行!”
岑芙好不容易拖着行李出了机场,挨着C口有一排停靠的正规出租车,她不知被纤纤话里的哪句触动到了,无声地莞尔一笑,眼神却沉了下去。
不计结果,沉浮堕落,轰轰烈烈的爱情?
一辈子有一次就够了。
“我对那些可没兴趣。”她说。
“我上车了,等到公寓再打给你。”
她这次出差时间比较长,就在网上租了一个短期公寓。
司机师傅很贴心地帮她搬了行李,岑芙上车,看着手机里的地址。
“师傅,去涌泉路假日酒店。”
岑芙怕晕车,于是把蓝牙耳机和手机一块收了起来。
她摇下车窗,动作这会儿,前面的交通广播传来声音。
“各位司机听众们中午好,接下来一首歌曲送给各位正在路途中的你们,希望这首悠扬的情歌,可以陪伴你度过晴朗的,愉快的国庆节假日。”
“下面请收听来自周杰伦的经典歌曲——《白色风车》。”
车窗玻璃降下来,扑朔的风肆意吹进车厢里。
清脆的鼓点伴着提琴古典乐,构成一股莫名的和谐温柔,前奏响起。
风太过恣行无忌,把她的发吹乱,头发虽然柔软,却也抽扎得她脸颊痒痛。
【白色的风车,安静的转着】
【真实的感觉,梦境般遥远】
她抬手一把撩开乱发,翻到耳后的手指不经意地颤了下。
岑芙望向窗外的眼神却随着这首歌,逐渐淡了。
这歌,她曾经很喜欢。
后来因为一个人,听都不敢听。
包里的手机忽然传来两声震动。
岑芙从包里拿出手机,解锁,看纤纤又发来的微信。
【纤纤:亲爱的…我朋友圈有人已经到婚礼现场了,有人发了照片】
【纤纤:你看看,角落里站着的那个人是谁……】
她格外犹豫的语气让岑芙感到有些不详,纤纤聊天打字从来不用省略号。
手指下落,她点开那张照片。
视线从照片中央往一侧划过,停住。
出租车外的风飕飕地闯荡,流动在整个车厢里,一切都运动不息。
唯独坐在后座的岑芙保持原来姿势僵坐在那儿,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的电影画面。
新消息从屏幕上方弹出。
【纤纤:我没想到他竟然也在…你…还去吗?】
2. Butterfly
Butterfly:2
婚礼举办在一个综合性的休闲会所。
岑芙交了红包走进去,拿着纤纤给新娘准备的礼物往化妆间走去。
新娘穿着一身洁白的婚纱,脸上的妆容精致,她第一时间并没有认出岑芙是她的同学。
岑芙也没有主动解释,只是说自己是纤纤的朋友。
“这是她给你做的东西。”她把礼盒递给新娘。
新娘满面笑容地接过,一直道谢,让她待会儿一定要吃好喝好。
婚礼是最有感染力的场景,尤其对于女性,岑芙见到她眉眼间尽是幸福,自己也禁不住扬起唇角。
就在这个时候。
她背后的化妆间引发一阵小小的躁动,是男性之间的有些大嗓门的打趣声。
“行啊砚哥,现在大法官了!不像你作风啊!”
“是检察官,你懂什么。”女人娇笑声反驳着。
那个称谓穿过众多杂音落入岑芙耳中,神经反应般地,她后背倏尔一顿。
浑身血液倒流。
身后脚步声逐渐靠近,一口酸涩鲠在喉中,岑芙完全愣在原地了。
双脚仿佛被黏在地板上,动都动不了。
没想到,这么快就碰上了。
还是没躲过。
五年没见。
他陪着另一个女人走到新娘面前,来送祝福。
许砚谈刚走进这个房间,就被很多人拦住东扯西扯着聊。
岑芙悄然回头。
许砚谈一身暗纹黑色西服,剪裁精良的西服外套把他健硕的身材体现的淋漓尽致,西裤包裹的那双长腿更是笔直修长。
他的头发比起五年前长了一点,好像是打理过,和那时候的寸头风格不一样了。
但依旧是露着额头,把锋利凛冽的眉眼全部露在外面的造型。
如今单从气场上,就能感觉出他那股暗藏锋芒的沉炼。
休息室人不少,声动嘈杂。
那几个男同学见到他以后,乐乐呵呵地一直在搭话。
许砚谈单手抄着西裤兜站着,薄唇勾着抹熟悉的不羁弧度,无论对方怎么溜须拍马,他都一副睥睨不予回应的姿态。
不过,比与五年前谁也看不上只会摆臭脸强了那么一点。
婚礼摄影师举着设备与她擦肩而过。
岑芙用躲闪的动作瞬间往他旁边瞟了一眼。
他身边的那个女伴她认识,是班上的女同学,当年喜欢过许砚谈。
许砚谈不是她这一届的,所以应该是陪她来的。
没想到,这两人过了五年现在倒在一起了…
岑芙转回身不再看,对新娘嘱咐:“纤纤说里面的东西有一件首饰如果不合尺寸,可以微信告诉她,她再找人改。”
她话音落下的下一秒,猛烈的男性气息笼罩住她的身影。
是专属于他的强势气场。
许砚谈上前几步,直接站到了她的身侧。
空气骤然凝结。
许砚谈连一抹眼神都不曾给予过身边的岑芙,好似身边站着的就是个陌生人。
他对着新娘打招呼,嗓音低沉悠哉:“新婚快乐。”
脑袋里嗡嗡作响,岑芙低下头咬紧后槽牙,告诉自己不能这么窝囊。
她转身,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地迈开腿离去。
岑芙回到宴厅坐下,她喝了口水,慢慢融化开那几分不自然,咽下喉咙里的干涩。
这种看着曾经和自己肌肤相亲,无尽缠绵的人如今成为他人的伴侣的场面。
像是往嗓子眼里塞石头那么难受。
许砚谈和女伴在她后面来到宴厅,在与她隔着几桌的地方坐下。
不知是不是她盯得太直勾勾了,下一刻,许砚谈忽然偏头,视线睨了过来。
岑芙几乎没有思考,只随着自己身体下意识的反应行动。
她弯腰到桌底下。
她低下头,一看,才发现今天自己穿的皮跟鞋。
没有鞋带。
滋——
桌面上的手机毫无征兆地震动起来。
岑芙摸过来手机一看来电人,是纤纤。
……
卫生间。
岑芙左右看了看,站在盥洗盆前接通纤纤打来的电话。
她发了几条微信说明现场的情况,谁知道对方直接打了电话过来八卦。
“没想到你这么刚!我还以为你不会去了。”
她叹了口气,“嗯,你在我这儿面子足够大了,王纤纤小姐。”
“采访一下,你现在对他还有感觉么?”纤纤问。
岑芙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却总感觉透过镜子,看着的是他。
她的眼前是许砚谈站在别的女人身边挂着松散笑意的模样,挥之不去。
“没感觉。”岑芙脱口而出。
几秒后,她垂眸,又重复一遍:“…真没感觉。”
五年了,他早就把她忘了吧。
或许没忘,因为够烦。
在很多人眼里,她算是,他许砚谈的人生里的一个污点?
毕竟没人会想到,他们两个人之间,说分就分的人是她。
“其实…岑芙啊。”纤纤在电话那边语气降了几分,有些劝说的意思:“如果你还惦记他,不如再……?”
“一辈子太短,别给自己留遗憾。”
“叔叔去世前不是也劝过你吗?放下吧,人要往前看。”
“他都不怨他们家了,你又何必……”
就在这个时候,女厕突然进来人了。
岑芙一看镜子,竟然是许砚谈的女伴,那个叫卓佳佳的。
卓佳佳脸色很不错,脸颊粉粉的,身材丰满身上的行头价值不菲。
她看见岑芙,上下扫了一眼,举起手打招呼:“哈喽。”
卓佳佳的眼神在她眼里俨然是审视,不算友善。
岑芙扯出一抹笑,“你好。”然后对着卓佳佳指了指自己的手机,示意她自己要先继续电话不方便聊。
她把手机夹在耳侧和肩膀中间,毫无征兆地挑起一副腻歪的声音对着电话那边说:“没有,我一个女同学。”
“你放心吧,没有男同学跟我搭讪。”
“这种飞醋都要吃呀?”
“过了这阵子我就回去,我也想你。”
岑芙握着手机一边走出卫生间,一边加大力度道:“晚上打视频好不好?我在崇京这边儿买了一件挺好看的睡衣,穿给你看……”
话音消失在卫生间门口,卓佳佳看着岑芙离去的方向,眼神莫测,然后转身打开水龙头洗手。
说这些话的时候,什么词要咬重,什么词要带着点儿羞臊,都拿捏得恰到好处。
甚至来了句带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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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晦颜色的荤|话…
俨然一个陷入热恋期的小女人姿态。
她在剧组偶尔听导演给演员讲戏,可不是白听的。
“岑芙,你傻|逼啊。”纤纤在那边快听疯了,“我耳朵都要酸掉了!疯了真的。”
故意说给卓佳佳是因为在上学的时候那女生就是个好妒又小心眼的。
她和许砚谈那段好多人都知道,包括卓佳佳。
如果她是许砚谈的现女友,岑芙才不想让她觉得自己还对她男朋友有什么心思。
她不想白白受别人膈应。
手还湿着,水滴顺着手心滑向胳膊,岑芙步速逐渐降慢。
她眼神发空,冷淡淡来了句。
“他好像有女朋友了,纤纤。”
“你说得没错,早该过去了。”
*
岑芙回去的时候,正好婚礼刚刚开始。
她已经很多年没参加过婚礼了,不知道现在婚礼流程这么冗长无聊。
虽然她一直目视前方,但是岑芙总觉得如坐针毡。
仿佛有一串炙热的眼神,一直从东边投过来,打在她身上。
烫得她后背发热。
得了空,岑芙试探着往那边看了一眼。
这一眼,却看见了许砚谈和卓佳佳打趣的画面。
许砚谈俯身歪着头,认真地听她说话,不知听到什么,他眉眼一开,竟然露出几分笑。
是发自内心的那种笑。
岑芙心神狼狈地收回视线,抓紧手里的包,肩线僵直。
已经坐不下去了。
就这样不知道自己和自己较了多久的劲,大概过了十几分钟。
台上的新人还在亲密互动。
她决定离开。
……
皮鞋的跟踩在大理石材质的地砖上,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一块块放映着过去回忆的液晶屏上。
岑芙有点喘不过气。
她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洒脱。
临近这个欧式走廊的出口,她抬眸。
高跟鞋清脆的嗒嗒声陡然停滞。
她置身于走廊的暗处,望着那个倚靠在走廊出口,长身颀长,背光而立的男人。
他的背是宽阔的,只要他想,就能挡得一寸光都照不到她身上。
让黑暗和深渊永远笼罩她。
比走廊阴暗处更冷的,是他的眼神。
岑芙与许砚谈隔空对上目光,她的心倏尔踩空。
他好像在这儿等了很久。
许砚谈西服外套敞开了,衬衫领带也被扯了两分松散,他骨子里那禁锢不住的野性和冷酷瞬刻就钻了出来。
许砚谈棕眸深邃,看不透情绪。
半晌,他慢慢开口,磁性嗓音依旧又低又欲:“买睡衣,穿给谁看?”
许砚谈缓慢的语气像是对她的嘲谑,最后一个字音被他咬轻,尾音上翘。
抑着不爽,愠怒。
“交男朋友了?”
她被许砚谈这股子沙沙的带有侵占性的嗓音勾起了一些绯色的回忆。
岑芙脸颊骤热,拧眉,只想反驳。
但她并没有来得及开口。
许砚谈手肘支着墙面站直。
他垂着眸子,把烟掐了,语气懒散:“还认得我么。”
“许砚谈。”
“被你耍着玩那个。”
3. Butterfly
Butterfly:3.
他散漫又带着刺的话扎进岑芙心里。
往下滴血。
疼,又衍生出愠气。
岑芙杵在原地,压抑着自己从嗓子往眼眶氤氲的酸。
她不会转身逃掉。
躲?她没什么可躲的。
下一刻,她抬起腿,踩着高跟鞋继续往前走。
偏要从许砚谈身边那个出口出去。
高跟鞋落在地板上震出节奏感的清脆,踩在两人的心跳上。
岑芙垂在两侧指尖掐着手心软肉,疼得她头皮发麻。
她正欲与他擦肩而过,被他拦下,意料之中。
只不过她没想到,他直接跳过那些多年未见该有的礼貌。
许砚谈的手,直接攥住了她的手腕,把她往他身前强势地拽。
两人肌肤纹理相触,因为常年锻炼,他指腹还是那般有着略微的粗糙,磨挲在她细腻的皮肤上。
从腕间到心尖,一路触电般地酥麻了岑芙的里里外外。
她告诉自己要冷静,挣他的手,音线微颤:“许砚谈,自重。”
自她柔软清甜声线里吐出的“许砚谈”,叫到了他心里。
很久没听她这么叫自己名儿了。
许砚谈手里力度没有丝毫松懈,原本阴郁的眸子渡上几分愉悦,他头靠在拱门框边。
声音一低就溜出几分烟嗓的气质,他话里含着隐晦:“你好像没教过我怎么在你这儿自重。”
“不赖我。”
岑芙抿紧了唇。
她本以为五年足够长,长到会让两个人变得陌生,可是。
许砚谈却像从未经历过时间隔阂似的,一见着就这么跟她耍无赖。
像刻在骨子里的癖好,恍惚间好似还在五年前。
许砚谈掀眸,瞄见她眸底逐渐洇了红。
他怔松眉骨,缓缓松了手。
岑芙缓抽了口气,低头瞄了一眼被他攥的有些发红的腕,“许先生。”
“我很不喜欢别人随便碰我。”
她停顿了一句,看向他的眼神平静无波,甚至对他的行为感到犯难:“我男朋友会不高兴。”
许砚谈云淡风轻的脸色因为她短短一句话阴了下去。
邪火拱到嗓子眼,他舔了舔下唇,开口悠哉哉像是引诱:“你男朋友?他又不在这儿。”
“我们之间发生什么,你不说他不会知道。”
还假正经地逗闷子。
岑芙瞠了眸子,后退半步,“你别过分。”
她那“虚构”的男朋友是不在,他女朋友可在现场!
原本掐着手心的指尖在暗处剧烈抖起来。
他的态度越是散漫没边儿,越是跟以前如出一辙。
就越像是锋利的刀刺在她身上。
他们之间隔着那件事,本来连见面都不该。
岑芙胸口闷堵,咄咄逼人:“你在这儿跟我说这些,好歹考虑考虑你女朋友的感受,做人别太没底线了。”
许砚谈骤然眯起了眼。
不等他说话,她冷下语气抢着话语权道:“如果你只是想问我还认不认得你。”
“我的答案是,忘得差不多了。”
“再见。”
说完,她擦肩而过时撞到了他身上,明明力度不大,却让许砚谈悠悠后退两三步,踉跄到墙边。
岑芙一愣,没回头,直接离去。
许砚谈背靠着冰冷的墙,那些冷正透过西服的面料往他皮肤里攻。
他睨着她挺直后背离去的娇小背影。
就那么杵了很久,半晌,他手指发痒,去兜里摸烟。
烟雾飘起的瞬间,许砚谈滚了滚喉结,绷紧腮颊。
然后,他笑了。
他他妈哪儿来的女朋友。
那么甜到发腻的一副嗓子,蹦出来的字儿个个针扎似的。
真狠,心是铁做的么。
岑芙。
下一秒,他大手一合,猩红燃烧的烟被他硬生生掐灭在掌心。
不知疼痛。
……
卓佳佳吃完午宴,跟同学们寒暄完就要告辞了。
许砚谈陪着她,负责把人送回去。
“那桌人没抽烟吧,我之前嘱咐过。”许砚谈替她打开车门,声音淡淡的。
“没有,挺好的,而且我也没那么讲究。”卓佳佳有些疲惫了,往车里坐去,笑道。
“你是不讲究,肚子里那崽子呢?”他扯唇笑了一下,然后坐进主驾驶,看着她系好安全带才启动车子:“本来就是把你借出来的,有半点儿差池他不得跟我拼命?”
卓佳佳是许砚谈兄弟小杨的妻子,如今已经怀孕四个多月了,但是她丈夫依旧担心她在外面不安全。
婚礼现场又吵又闹,小杨怕影响肚子里的孩子,他出差在外地,根本回不来。
但是卓佳佳在家待烦了,说什么也想来见见老同学。
要不是许砚谈突然说要陪着来,估计这两口子还要僵持一阵子。
“他就是神经兮兮的,其实没事儿。”卓佳佳拿出手机,给丈夫发消息告诉自己已经要回去了。
发完消息,卓佳佳想起来,她偏头看向安静开车的许砚谈,问:“你去见她了吗?”
“嗯。”许砚谈知道她说的是谁。
她叹了口气:“就是可惜,人家现在有男朋友了。”
“话你都跟她说了吗?”
玻璃窗前的路况纷杂拥挤,许砚谈左臂靠在窗边,撑着自己侧脸,沉默许久。
最后只是吐出一句:“没,一见着她就忍不住犯浑。”
卓佳佳也不敢再多说什么,默默结束了话题。
这两个人,说起来,确实可惜。
许砚谈车里不听交通广播,一直都是好几盘周杰伦的专辑CD轮着放。
【你说我若一个人会比较自由】
【我不懂你说什么】
【反正不会松手】
卓佳佳发现……
今天从来的路上,到现在回去,他就一直在单曲循环同一首歌。
《白色风车》
她瞄了一眼许砚谈生硬颦眉的侧脸。
明明去的时候,听着这歌,眉眼都是舒展的。
返回时却成了这副表情。
*
从宴席出来,岑芙就没了胃口,但却还是进了商场的麦当劳。
她点了很多,一个劲地往肚子里囫囵咽食物。
汉堡的纸包装被手指捏得咯吱作响。
她天真地试想能不能用涨苦的饱腹感压掉心脏尖端那股始终不断的,细细麻麻的痛感。
可是不能。
无论她吃得多撑,只觉得心里越来越疼,像千针落下。
逐渐随着心管麻痹到神经末梢。
脑海里被他指尖飘弥的烟线,被他混不吝的语气,被他深邃莫测的眼神充斥。
她曾无数次幻想两人如果还能再见会是什么场面。
这应该是最烂的一个结果。
她无法变得冷漠,也没有表现体面。
数不清的难眠夜晚一双手都难以捧稳,再见,却发现对方早已开始了新的生活。
那些辗转反侧显得特别可笑又可怜。
岑芙不知道,自己硬装冷酷的那副生涩模样,在洞察力如鹰隼般的许砚谈眼里。
究竟能不能瞒天过海。
她低头,睨着手里还剩一半的巨无霸。
真吃多了,撑得她想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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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难受。
她把汉堡放下,看了一眼手机。
亲朋好友,工作消息各种在微信里堆满了红色小圆点。
回了纤纤一条消息,告诉她自己已经离开,在附近大悦城。
岑芙把手机扔在包里,什么讯息都不看,在商场里漫无目的地溜达了很久。
商场里琳琅满目,吃喝玩乐,可她脑子里却始终想着着纤纤跟她说的那些话。
父亲说的那些她都答应了,也听话在好好生活。
唯独没听的,就是跨过那道坎。
……
最后,岑芙进了一家咖啡店。
她推门进去,咖啡豆的苦香味扑鼻而来,让她浮在表面的情绪些踏实了下去。
【纤纤:我想起个事,你确定卓佳佳是许砚谈女朋友吗?】
她没回那条消息,不想再去猜。
岑芙排队的时候看那挂着的菜单,看了很久。
所有喜欢喝的咖啡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却还是在点单的时候愣住了。
“您需要什么?”店员礼貌问道。
这股咖啡的苦香味道,在她鼻息里发酵久了,就化成了好多好多回忆。
和许砚谈那场短暂又热烈的恋爱,几乎每一幕都萦绕着咖啡的味道。
他会故意点最喜欢的冰美式,然后趁着口腔留着那苦味儿的时候拽着她接吻。
强迫她尝到苦头,然后松开,睨着她蹙眉的表情,懒懒的勾唇坏笑。
许砚谈总是喜欢看她吃苦,喜欢“为难”她,蔫坏蔫坏的让人生气。
可是,他却又不允许除他以外的任何人欺负她。
他告诉她,她可以随便骄纵放肆,惹出事儿他兜着。
这几年,所有人都待她礼貌尊重。
可是再没人那样惯着她了。
“我想要……”
店员抬头。
眼前这位女客人话没说完,表情平静,双眼却泛满了红。
雾霭在她眼眶周遭徘徊摇晃,随时都有落下的迹象。
“您没事……”服务员迟疑道,想关心一句。
眼前的视线因为这股蒙上来的热弄得忽远忽近。
岑芙使劲挥手,告诉她自己没事,嗫喏着脱口而出:“冰美式…中杯。”
“要多一点冰。”
说到最后,嗓音已经颤抖。
从上午到下午,控制了半天的情绪,拼命让自己平静的心理暗示。
终于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她从不喝这个的,因为又苦,又酸。
自己为何如此反常。
岑芙心知肚明。
下一刻。
她身侧忽然近了个人,岑芙娇小的身被淡灰的影子笼罩。
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袭进她鼻子里,还带着股风尘仆仆。
像是从什么地方赶来的。
许砚谈单臂撑在岑芙身边的台边,看着店员,直接说:“两杯。”
扫了码,店员拿着贴条去做饮料。
岑芙低下头装聋作哑,后背却僵得像是死了似的,雪纺的布料磨挲得她后背肌理发痒。
她敢笃定,这次定不再是偶遇。
他是来找她的。
岑芙总觉得自己哪儿在发抖,越来越模糊的视线里,是扶在自己手边的右手。
比她的手要大上一圈,屈指,手背迭着盘浮青筋。
隔了一个小时,他说话的语气已然没了在婚礼场地那般野调无腔。
更低,更沉。
连不悦的戾气都隐忍得不着痕迹。
“跟我说两句话就这么委屈?”
“岑芙,别哭。”
[下一章进入大学回忆卷/相信我回忆卷是更好看的!]
4. Anecdote
Anecdote:4.
岑芙记得那年天气很热,太阳比往年都要大上一轮,烤得人心肺都要燥干。
但是秋天一到,又冷得很快。
那是将近六年前。
……
八月末,岑芙结束大一军训。
买完早饭回到家,她一进家门发现他们都已经起来了。
母亲要吃的早饭只有在距离他们的高档小区两条街外的利民小吃街才有卖。
平时在外是穿金戴银的阔太太形象,实际上剥离了暴发户的身份,回到家后的吃穿喜好依旧改不掉。
岑康发对着试衣镜系领带,而穿着居家服的何芳华正在拿着本子算自己昨天打牌的盈亏。
何芳华听见动静,瞥了一眼玄关处正在换鞋的小女儿,“你再慢点儿,你爸就要饿着上班去了!”
“吃不饱怎么赚钱养你这个没出息的!”
“本来生意就差……”
岑康发看着垂眼顺眉,手里提着一堆食品袋的女儿,刚想说什么,余光扫见妻子不悦的脸色,把话默默收了回去。
“对不起爸爸妈妈,我今天起晚了一点。”岑芙走过去把早餐放到餐桌上,然后去厨房替他们拿碗筷。
她下蹲,在柜子里取碗,隔着厨房的玻璃门听见餐厅传来的埋怨声。
“哎哟!我都告诉你多少遍了,那装油条的袋子不能系扣!都蔫了还怎么吃啊!”
“你这脑瓜子天天都记什么呢!”
“让你买个早饭,你也能给我买一肚子气…”
岑芙站在厨房里,手里捏着两双筷子。
她盯着自己手里漂亮干净的小瓷碗,稍仰起头让那些话左耳进右耳出。
装油条的袋子不能系口。
哼,明明是第一次说。
岑芙翻了下眼,猜测着她昨天下午估计输了不少牌。
不然这口气怎么睡醒一觉都散不掉呢。
她转身出了厨房,把碗筷给他们摆好。
岑芙给妈妈拣了一个包子,像个没有脾气的人偶,软言软语对她说:“对不起妈妈,我以后一定记得了。”
何芳华把账算完了,心里更加郁闷,她瞪了一眼站在自己旁边的小女儿,翻了翻眼白,举起筷子挥动两下:“行了,别在我眼前晃。”
岑芙颔首,转身回去自己的卧室。
比她大两岁的姐姐岑颂宜如今正和同学在海滨城市游玩,每天朋友圈里都是游艇,高档酒店,海鲜盛宴,白金沙滩。
从同一个娘胎出来的她,却连一个懒觉都不能睡。
一般对比下来,有些唏嘘。
岑芙瞥了一眼桌子上玻璃壶里的白开水。
不会被挤碎,但也永远被困在里面——仿佛是她这辈子的写照。
趋利避害,只为了让自己好过一点。
她把书桌上的书和本子都装进包里。
岑芙对着桌面上的镜子,双手拍了拍自己的脸蛋,丝丝疼痛感让她稍许清醒了些。
何芳华正吃着早饭,见小女儿从卧室出来背着包一副要出门的架势,放下碗筷:“你干什么去。”
“我去图书馆学习,妈妈。”岑芙回头看她,老实交代。
“过来,给我看看你包里都装了什么。”何芳华抬起下巴,一副审视严苛的表情望着她。
黑框眼镜下,她垂着的眼睫颤了颤。
岑芙走过去,向妈妈打开了自己的背包。
何芳华毫不留情地伸手在她的背包里翻腾,看见里面是文具,水杯。
还有一些大学生英语四六级的习题册,除此以外没有别的“花里胡哨”的东西。
“学个习怎么非要去图书馆,家里不能学吗?”她甩了一句,继续握起筷子吃饭,再没给岑芙任何眼神。
话里有话的语气已然透露给岑芙她的态度。
岑芙一愣,顿了几秒皱着眉说:“在家也能学的妈妈,就是图书馆气氛好。”
“那我不去了,今天在家陪您。”
说完,她把包重新归置好背起来,回到房间。
关上房门,岑芙马上拿手机发了条消息出去。
她不能让妈妈有半点生疑。
【纤纤我今天身体突然不舒服,去不了了,帮我跟店长请个假,拜托啦。】
聊天框对方的人叫王纤纤,是咖啡店的伙伴。
也是马上要在崇大入学的应届生,正好和她是一个专业的。
过了几秒,对方回了消息。
【好吧,这么突然?没事吧?】
【你今天来不了真的太遗憾了!你可不知道咱店里来了个绝世帅哥,看一眼能被迷晕那种!】
岑芙看着文字仿佛能想象到她激动的语气,她回完消息瘫坐回床上,有些出神。
风微微掀动窗帘的白色裙边,揉着绿叶颜色的白光晒在屋里床上鼓起的那一团被褥上。
着急出门买早饭,被子还没有叠。
岑芙偏头。
她的房间是家里的小偏间。
没人的时候是她一个人的卧室,有人的时候,就是姐姐的书房亦或者是妈妈的棋牌室,或者是爸爸打办公电话的吸烟室。
屋子朝向不好,只有一扇朝北的铁栅栏小窗。
尽管如此,岑芙依旧很享受这股清晨时暧昧懒散的光照到自己脸上时的感觉。
她从小学会的一件事,就是知足。
因为像她这样在哪儿都多余的人,也只能知足。
妈妈对她们姐妹两人都很苛刻,但是对姐姐的苛刻是为了栽培她。
反观她,岑芙感受不到妈妈苛刻下的爱和期待,好像苛刻,就只是为了苛刻。
她出生时,胎盘血配型失败,没有帮到姐姐治病而让家里额外付出了更巨大的花销。
包括为了生她这个“没用”的二胎罚的款。
每次妈妈对她打骂的时候,一定要捎上这些话题。
岑芙想不通为什么妈妈不喜欢自己,只是因为自己的出生没有派上用场吗?
从小到大,她在这个家里获得过的爱屈指可数,再渴望的心也渐渐会冷。
哪怕一分钟也好,她也想离开这个原生家庭。
于是背着所有人偷偷打工,岑芙有个小计划。
她揉了揉眼睛,重新戴上自己的黑框眼镜。
眼镜一戴上,岑芙那双清澈流情的水眸和小翘鼻子视觉上瞬间被压了下去。
她坐到桌子前,翻开书本开始学习。
……
翌日清晨。
父母都不在家,没人管她去哪儿。
胸口起起伏伏,新鲜又有些冷冽的空气在肺管里闯荡,从鼻腔直通肺里,一片清凉。
岑芙站在楼门外,深呼吸过后再睁眼,眸子这才清亮了些。
岑芙骑车到她打工的咖啡店,准备上早班。
她穿着工作服走出员工间,纤纤已经在吧台那边了。
早上店里人非常少,主管在里面办公室,岑芙大老远就看见纤纤杵在吧台双手托腮望着什么。
纤纤家里似乎蛮富裕的,有时候说话做事一副大小姐架势,也不知道为什么出来打工。
她人小鬼大,总是活泼开朗的,每天上班都喜欢编不同的发型,今儿的蝎子辫有点像小魔女蒙娜。
“发什么呆呢?”岑芙凑在她耳边,叫醒她。
纤纤回神:“啊?”
她脸上带着异样的红,拉着岑芙顺着看过去,声音悄咪咪的:“看那边,我昨天跟你说的绝世帅哥今天又来啦!”
岑芙下意识就顺着她悄悄指的方向看过去,其实就离她们点单台很近。
那边坐了一桌子人,有三个男生。
但是她一眼就知道纤纤说的是哪个。
极简黑T,黑色工装裤,马丁靴。
黑这种颜色,与他的气质十分配称。
许砚谈翘着二郎腿,双臂大喇喇地搭在两边,仰着头阖眼,突起的喉结向上,随着呼吸小幅度地滚动。
寸头,眉鼻立体,唇线下垂,摆着一张没有丝毫情绪的臭脸。
慵懒,冷厉,无形间捏灭所有人试图靠近他的胆量。
看清他脸的那瞬间,岑芙挽袖子的动作一滞。
眼角一寸寸怔松。
他往那儿一坐就是最让人挪不开视线的存在。
尤其是女性的视线。
旁边坐着的两个男生一直在跟他搭话,但却没见许砚谈睁过一次眼。
他用鼻音时不时发出几次“嗯”,算是赏他们的回应。
拽得要死。
呼吸随着被捏紧的心跳变得小心翼翼,岑芙下意识抬手,指尖碰了碰自己的唇瓣。
往上,摸到了凉硬的黑色眼镜框边。
冷静了下来。
岑芙不自然地收回视线,拍拍她的肩膀,“干活啦。”
纤纤看着岑芙娇小的背影,满眼不敢置信。
哇…是觉得不够帅还是对帅哥天生无感啊?!
“让我再看两眼……”纤纤恋恋不舍,扒着台沿不肯走。
……
岑芙把咖啡机周围都清理一遍,然后泡上做饮料需要的茶。
这时店里来了新客人。
来人是个中年男性,身上的西服外套敞着,领带也扯歪了,发型凌乱,表情怔松迷迷瞪瞪地往点单台走来。
他靠近岑芙,隔着点单机,她闻到这人身上散发的浓重的酒臭味。
像是宿醉后过来的。
岑芙问他:“您好,需要什么。”
他歪歪斜斜地站着,迷瞪的双眼有些红,看向店里的菜单板,嘴里支支吾吾的。
“来…来两瓶啤的。”男人撑着台边,直接点酒。
岑芙悄然拧了拧眉,最烦对付这些头脑不清醒的。
“先生,我们这里没有酒,您再看看其他的。”
“啤的,两瓶雪花!”他根本没听岑芙说什么。
她沉了口气,重复:“我们不卖酒。”
“你们饭店不卖酒!卖什么!”男人啪啪拍了两下桌子,含糊的声音拉大,一下子有些骇人:“啊!”
喝醉的,耍无赖的男性疯闹起来,就是有一股让女性们忍不住胆战的危险性。
岑芙被他吼得缩了缩肩膀,被吓到了。
一大清早店里人本来就少,他这么一吵,引起店里零星几个客人的注意。
胖猴和小杨俩人在玩手游。
许砚谈通了个宵,本来就缺觉头疼,就想安静闭会儿眼。
听见不远处这一嗓子出来,震得他太阳穴跳动,不经意皱了起眉心。
下一刻,他缓缓睁开眸子。
许砚谈生了一双多情的丹凤眼,但是在他身上,这双丹凤眼多情却又无情。
他用眼角看向那边儿,不耐的情绪已然拱上来。
视线里,一个酒鬼正对着个小姑娘刁难。
小姑娘站在台里面,黑框眼镜挡住了她大半张脸,缩着肩膀一副挨欺负的模样。
许砚谈眉头稍动,盯着她的脸,眯起了眼睛。
胖猴势要放下手机去帮忙,啧了一声:“他妈|逼|的,欺负小姑娘算什么…”
许砚谈抬腿,一脚往他椅子腿踹。
打断他的动作。
胖猴看过去,对上许砚谈慢悠悠的眼神。
“关你屁事儿?”
许砚谈不慌不忙来了句,余光一直在观察那边。
岑芙确定面前的酒鬼就是来找茬的,没跑。
她给纤纤递了个眼神,纤纤迅速转身进休息室去打电话。
她记得刚才主管好像出去了……店里现在只有她和纤纤。
再回头,岑芙露出一副惧怕他的畏缩模样,肩膀和声音都发抖,“先生,您…您需要什么?”
酒鬼瞧着她这没有任何攻击性的脸,更放肆了,恶狠狠的:“啤酒!雪花!给老子上凉的!”
“那您需要多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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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瓶!”
“好的先生,我知道了,可是…”岑芙脸上完全是令人于心不忍的无辜表情:“我们这里是咖啡店呀。”
她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然后耐心地微笑着说:“哦,您是不是没见过咖啡店。”
“咖啡店就是卖咖啡饮品的地方,咖啡呢,指的是将咖啡豆经过烘焙磨粉…”
酒鬼听得脑子都浆糊了,一挥臂呵斥:“你他妈跟老子扯什么淡!!什么意思啊!!”
“我要啤酒!两瓶!凉的!你们这饭店卖不卖!”
酒鬼的唾沫星子都快要隔空啐到她脸上了。
岑芙一努嘴,眼睛说红就红,直接表现出一副明明认真服务却被欺负的样子:“我,我没有扯淡呀…”
岑芙努力拖延时间等主管回来,用那张稚嫩的脸一个劲的装傻。
“我刚刚已经把咖啡店的意思解释给您了,”她好像快哭了,用这副无辜的样子转着圈的骂人:“我想您也并不是智商有缺陷的特殊人士,应该能听懂。”
说着,她把手里的一张纸条递了出去,“这是您的购买需求,我已经帮您记下来了。”
岑芙说完,楚楚可怜的眸子里划过一丝警告,几乎没有痕迹:“如果您需要,我可以叫警察叔叔带您去买。”
酒鬼意识到自己被耍,气急了“敢故意耍我!报警?我买东西怎么了!警察来了也怎么不了我!”
他被岑芙磨得没了耐性,气得抓起点单台上小框里的会员礼品盒就往她身上扔。
酒鬼往台子上爬,好似要翻过去揍她。
“他妈的!老子找人弄死你信不!”
岑芙吓得连连后退,塑料盒子不重,棱角砸到身上却还是要有点疼,借着这股疼暗自使劲挤眼泪。
这时候,主管很及时的从外面赶回来,赶紧制止:“怎么了怎么了?!”
对这种场面许砚谈没什么兴趣,本想收回视线,谁知。
下一秒在他余光里——那个刚才咄咄逼人的小姑娘,一抬头,笨重镜框后的那双鹿眼蓄满了委屈的眼泪。
岑芙眼里晃荡着委屈的眼泪,眉毛和鼻子都皱着,双手不安地扣在一起对主管道歉:“对不起我没处理好…”
“他要打人…”
“我打什么人!我要买咖啡!你们这个服务生说瞎话!”酒鬼直接改口:“我点单行不行!你们接不接客! ”
就在这时,岑芙忽而从嗓子里呜咽一声,断了话语。
声音不大不小足以让周边人听清。
俨然一副被无赖酒鬼欺负狠了的弱小恐惧模样。
主管一看这情景做出判断,直接护着岑芙。
对那酒鬼伸手请出,直言不讳:“先生!请您不要打扰我们正常营业,如果您再继续闹我们会报警的!”
“请您出去!”
岑芙躲在主管身后,背对着所有人,轻描淡写用手指轻飘飘把眼泪擦去。
岑芙回头,睨向酒鬼的敌对眼神陡然闪过一抹光。
酒鬼本来就是找岑芙这种看上去就刚成年的小姑娘欺负。
眼见着主管用报警威胁了,酒鬼不得已败下阵来,他看见岑芙那副表情,气得吹胡子:“你这个小娘们!”
“别让我再碰上你!”
胖猴看向那边儿,啧啧两声:“这种人就该弄进去蹲两年。”
许砚谈翘着二郎腿,光洁干净的马丁靴鞋头抖了两下。
他薄润的嘴唇动了动,似笑,却没勾到笑的弧度。
半晌,许砚谈自喉口溢出一声哼笑,意味不明。
*
风波随着胖猴和小杨手里这盘游戏的结束过去。
胖猴恍然,“哎,咱还没点东西呢,都在人家店里待半天了。”
“好像能坐着点,有这个。”小杨摁下桌子上的呼叫铃。
然后,在屏幕上看到呼叫的岑芙向他们那一桌走去。
岑芙手里捏着几张单子过去,把菜单放在桌子上,从口袋里拿出点单机,语气温温软软的:“您几位需要什么。”
胖猴和小杨凑在一块看喝的和吃的东西。
“小姐姐。”坐在一边的胖猴是个爱管闲事的,他忽然开口对岑芙嬉皮笑脸道:“刚才没事儿吧,别理那种人,他不敢怎么着的。”
岑芙一愣。
她悻悻笑了一声,眉头和唇珠同时下压,只用细微的表情变化就将一股故作坚强的我见犹怜表现得淋漓尽致。
“谢谢您,没事的。”
像朵软绵绵的云。
明明见她这素面朝天还架着副笨重眼镜的模样长得一般,胖猴却不知怎的挠了挠后脑勺,躲开视线,猝不及防被弄得心神飘荡的,他憨憨一乐低下了头。
继续看菜单。
她就站在原地等他们选好,敛着视线,发现三张菜单有一张孤零零的被落在桌面中央。
有一个人没看。
岑芙手里握着点单机,试探着顺着那张被落下的菜单,目光一点点向自己的右前方抬起。
结果下一秒,她的视线猝不及防地撞进他的目光。
许砚谈单臂支在椅子扶手上,手握拳撑着太阳穴,懒恹恹那么坐着,抬着下颌睨着她。
明明是他坐她站,可他硬是望出了睥睨的不羁姿态。
他唇线下垂着,眼里却又盛了将半的嘲谑般的笑。
他的气场太过强大,一眼,就能把她全身上下看穿,揭得一层不剩。
许砚谈的眼神炙热又深沉,毫不掩饰地暴露他对她的讽刺和意味不清的兴味儿。
嗤之以鼻。
仿佛用眼神在说:装。
岑芙意识到的瞬间,僵在原地。
这般眼神,恍如瞬间把她拽回了一个月前的那个暧昧又昏暗的酒吧走廊。
她那镜框后的鹿眼漾起窘迫的不安。
就像小动物感到了潜伏丛林中的危险,岑芙后背爬上了一股悚然的麻意。
他认出她了?
5. Anecdote
Anecdote:5.
许砚谈这才正眼看岑芙。
站在自己斜前面的女生瘦瘦小小的,棕色的工作服描绘着她脆弱单薄的肩线。
黑发随意地向后扎着,黑框眼镜压住了她的眼眸和鼻梁,一眼看过去只记住一张并不出众的苍白小脸。
还有那咬紧的下嘴唇,咬得唇瓣都泛白。
跟他多欺负她了似的。
矫情。
她浓密的眼睫上好像还挂着没干的湿渍,此刻躲闪着他的目光,实在蹩脚。
却又实在有欺骗性。
他唇角的旋涡逐渐加深,眼底却依旧冷漠。
“冰美式,中杯。”
许砚谈见岑芙像个埋头的鸵鸟,头都快低进地缝里了。
他屈指,用关节在桌面上叩了两声。
岑芙下意识闻声抬眼,被他得逞一眼攫住。
猝不及防,她被他的眼神烫到。
许砚谈神色中的戏弄昭然,挂着淡薄的坏笑。
“多加冰。”
她连忙又低了头,开口颤抖:“好。”
岑芙手指在手机上使劲摁着,后背沁出了汗。
她拼命暗示自己要冷静。
毕竟她现在素面朝天,跟那晚的形象天差地别。
岑芙万万想不到,换了个城市还能再遇到这个人。
她很难从他真假难辨的神情里读出他到底还记不记得自己。
早在两个月前,岑芙就感受过这人压倒性的气场。
这个人的锐气,阴鸷,森冷。
是从骨子里带出来的。
许砚谈生来魂魄里对其他人的压制力,是不容置喙的。
锋芒毕露。
“俩这个蛋糕,然后一个红茶的一个生椰的…”胖猴当然不知道那两人发生了怎样一番的眼神纠葛,举着菜单跟她点单。
岑芙低着头把他们点的东西记下来,给他们号牌,拿起三张菜单迅速转身溜回吧台内。
她现在就祈祷他们能赶紧走!
她把出单条打出来的时候,看见外面又来了一个年纪相仿的男生,不过衣着打扮都不太像正经学生,扎了个脏辫,身材魁梧一身腱子肉。
“咱不会…等他呢吧?”小杨率先看见他。
胖猴揽住小杨的肩膀,坏笑一声,悄悄说:“今儿好戏的主角之一。”
他进来以后扫了一圈,最后眼睛落定到许砚谈这一桌,直直冲着他们走去。
方奥南昨晚上在迪厅玩了一宿,酒还没完全醒就被叫出来。
他走到他们那桌,拉开椅子吊儿郎当地坐下,看向许砚谈的眼神里含着几分忌惮,“找老子干嘛。”
“怎么跟砚哥说话呢。”胖猴揽住他肩膀,晃了晃,笑得并不友善:“三天没挨打又皮痒了是吧。”
……
“咱们店今天早上净来些奇怪的客人。”纤纤看见远处那个脏辫男,瘪嘴道,她指了指那边:“亲你去打包一下外卖的单吧,这边我做就行。”
早上的时候,咖啡店店里人少,但是外卖的单子却很多。
岑芙把手里的活交给她,去领餐台那边打包。
领餐台的位置距离许砚谈那桌很近,岑芙干活的空隙间余光能瞥见那边。
许砚谈那桌的东西做好了,岑芙在系统上叫号,他们桌子上的取餐器就震动起来。
胖猴看了一眼,拿起取餐器带着小杨去取东西,他拍了拍方奥南的肩膀:“正好再给你点杯喝的,算哥请你了。”
方奥南被许砚谈“教育”过,怎么说也算不上能坐在一桌和和气气喝咖啡的关系。
他有些瘆得慌,方奥南看向自己面前许砚谈,警惕地问:“到底找我干嘛,有话直说。”
许砚谈窝在沙发椅里,晨间的光透过咖啡店一侧的玻璃窗,打在他身上,些许金色的光勾勒着他侧脸锋利的轮廓。
他颔首,指腹磨挲着右腕戴着的腕表表盘。
金属表盘在他的擦拭之间反射着慑人的光。
许砚谈耷拉着脸,掀眸睨他,轻挑眉,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儿:“请你喝咖啡啊。”
方奥南坐在原位,如坐针毡,快疯了。
他咬牙切齿:“我他妈又怎么招你了,是爷们儿就痛快点儿不成吗。”
许砚谈很享受对方这股畏葸自己到浑身难受的模样。
他轻哧一声。
“放松。”他语气拖腔带调的。
表盘里的指针一分一秒地滚动着齿轮。
“真就请你喝咖啡。”许砚谈说。
方奥南真想一拳给上去。
他妈的…真他妈的了!
你许砚谈是那种没事闲的蛋疼早上七点钟请人喝咖啡的人吗!?
……
胖猴和小杨到领餐台跟岑芙多加了一杯咖啡,她说他们可以回去等,所有东西都齐了会叫他们来取。
“不用我们就在这儿等会儿就行了。”胖猴对她挥挥手。
岑芙点头,随他们便。
他们这边还差两杯咖啡,岑芙就隔着台子打包别的单子,做自己的事。
小杨倚靠在台边,回头瞅了一眼那边对峙“一疯一笑”的俩人,忍不住问自己大哥:“猴哥,砚哥为啥请方奥南过来啊。”
“咱跟他关系不是不好么。”
“哼。”胖猴手里玩着凭单,坏笑一声。
岑芙按照凭单对照饮品默默打包,但其实竖起耳朵在听八卦。
她低着头,就听着面前这两人说话。
“方奥南有个女朋友,叫李歆。”
“哦哦哦。”
岑芙包好一个外卖袋子:嗯…
“李歆有个男朋友,叫王京。”
“嗯??”
岑芙低头擦杯子:……脚踏两条船,厉害。
“这仨人跟砚哥有啥关系呢?”
“这不正要说么。”
“李歆在公共场合勾搭砚哥…还摸了…咱哥大腿。”
“就在她男朋友王京眼皮子底下。”
“然后这个王京打电话骂咱哥。”
小杨倒抽一口冷气。
站在一边打包外卖饮料的岑芙手一抖,无声间瞠了瞠眸子。
剧情还能这么发展?
“结果他在台上看了一个正着,自己女朋友明目张胆在眼皮子底下勾搭别人,咱理解,换我我也生气。”
胖猴耸肩,“但这和他有什么关系呢,是李歆犯骚。”
“别看那王京,看上去文质彬彬白白净净的,急了就跟疯狗一样。”
“不知道从哪来的砚哥电话,打过来就是一顿脏话输出,含妈量极高。”
“什么话都敢往外骂。”
“我们还在外面吃饭呢,他接起一个电话,听了两秒,直接放在桌子上开了免提。”
“那些话脏得我听都绷不住了,结果许砚谈全程云淡风轻,跟在茶楼里听曲儿的大爷似的。”
当时。
等他骂到“你个狗娘养的!你妈死了你!”这里的时候,许砚谈忽然扯起唇角,毫不收敛地笑了。
他这么一笑,胖猴慌了。
许砚谈平时摆臭脸才是正常状态,只要这人一笑…
一定会有人遭殃。
“你知道这人当时说啥么。”胖猴一想起都想笑。
“他都骂累了喘了,结果许砚谈给他不急不慢撂了两句。”
【行啊,了解不少。】
【还有别的花样儿么?你那几套连招哥们儿有点听腻了。】
“哧。”轻飘飘一声毫无征兆响起。
胖猴和小杨齐刷刷抬头,看向面前的岑芙。
岑芙意识到自己没憋住笑出声了,梗着脖子,揉了揉鼻子。
她小声狡辩,故作常态:“抱歉,有些感冒。”
小杨挠挠头,“你说的我都懂,那这跟方奥南有什么关系啊,哥你跑题了。”
岑芙把他们这桌点的饮料咖啡都放到托盘里,一边过来一边心里附和:对啊,说了半天。
那三人跟他有什么关系?
“跑题?”胖猴接过岑芙端来的托盘,他们的餐都齐了。
他看了一眼自己这小弟,阴森森一笑:“待会儿,没到点儿呢。”
“待会儿,你就知道许砚谈这个b,到底有多坏了。”
岑芙望着那两人端着托盘离开的背影,她偏视线,悄悄看了一眼迎着阳光坐在那儿的许砚谈。
挑了下眉,兴趣渐起。
又一个外卖小哥从外面急匆匆过来,“你好,饿了么56!”
岑芙回神,把对着号码的外卖袋递给他。
“在这儿,您小心轻拿。”
*
方奥南端着塑料杯嘬着咖啡,苦的他龇牙咧嘴。
坐在两边儿的胖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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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小杨一边喝咖啡一边吃蛋糕,美滋滋地聊着闲天儿。
许砚谈单手捏着中杯的冰美式,里面的冰块随着动作摇晃出声。
过了一会儿,他斜眼,递给胖猴一个眼神。
胖猴突然放下餐具,揽住方奥南的肩膀,抹了抹嘴:“哥们儿,咖啡好喝吗?”
方奥南身在虎穴哪敢说不啊!他咬着腮帮子,瞪他:“好,喝。”
“好喝就成。”胖猴拍拍他后背,然后抢过他的咖啡一个甩手,直接扔到了脚边的垃圾桶里。
“行了,你可以走了。”他说。
方奥南:?
方奥南“啪”拍着桌子站起来,怒视扫了一眼他们三个,撂下一句“你们真行”,甩手往咖啡店外面走离去。
岑芙站在吧台里面,看着那边发生的一举一动。
许砚谈右手臂搭在椅子扶手上,手里半垂捏着吸管杯,侧着身望向店外。
下一刻,就在店门外,精彩的画面发生了。
方奥南刚出咖啡店,迎面就看见个熟人。
熟得不能再熟。
前两天还跟他在酒店撒娇要买香水的女朋友,现在被一个穿着衬衫的小白脸搂着腰走过来。
李歆穿着低领衣服,脖子上的痕迹不能再明显,恨不得告诉所有人她和身边人昨晚上都在做什么。
“李歆!!”方奥南怒火攻心,一瞬间气得头发昏。
李歆被这一声吼得吓了一跳,看见方奥南的瞬间脸色瞬间白了。
前两天怒骂许砚谈祖宗三代的王京的问她:“他谁啊。”
方奥南冲着王京就揍了过去:“我草你大爷!”
王京根本没有预备,直接被他一拳擂到地上。
李歆被吓得腿软,赶紧去拦他,结果被正在气头上的方奥南一把推得趔趄,高跟鞋一歪,崴脚摔在地上:“啊!”
“你他妈跟我说家里管得严出不来!?都他妈放狗屁!”方奥南骂她。
王京也并非表面上的儒雅文弱,他一下子被人揍倒在地,很没有面子,爬起来上去就和方奥南厮打在一块儿。
两男一女的纠缠在咖啡店外面开演。
岑芙站在店里,手里的抹布掉在吧面上。
看傻了。
店里的歌单好巧不巧放到一首经典的歌剧古典乐。
歌剧《比才:卡门》的插曲——《Carmen:ArtⅠ》
配合这跳脱欢快的古典音乐,这一幕更显得戏剧化。
许砚谈歪靠在椅子里,享受着温暖的清晨阳光。
他扭动手腕,冰美式咖啡在杯中慵懒地摇晃。
窗外的王京被揍得鼻青脸肿,窗内的许砚谈心安理得地呷着咖啡。
王京看到了店里的他,一边流着鼻血一边瞪大眼睛指着他,嘴巴张张合合,声音被玻璃隔绝。
许砚谈咽下一口咖啡,对着吸管杯眼神露出几分赏识。
似乎觉得这咖啡味道不错。
下一刻,他望向窗外。
对着王京和李歆,举了举自己的咖啡杯示意。
许砚谈勾着唇角,用口型缓慢道:“早安。”
吊儿郎当,顽劣至极。
他转头,对着笑不拢嘴的胖猴和小杨说:“接着吃。”
当店外发生那般热闹场面时,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外面。
许砚谈却向吧台掀眸而去,指腹磨挲着咖啡杯子的塑料杯壁。
视线穿过诸多障碍,落在抻着脖子正看戏看得起劲的岑芙身上。
因为刚才听见一些“前情介绍”,所以岑芙这戏看得更加津津有味,连嘴角弯起的弧度都忘了收敛。
看着看着,她总觉得身上有股别扭的感觉。
岑芙下意识往附近看了看。
下一秒,她对上他谑然深邃的眼,两人视线毫无预兆地隔空撞上。
被他逮个正着。
岑芙肩膀一缩,眼睛翻上天花板,急匆匆背过身。
抹布被她扔进洗手池涮洗。
她回忆亲眼见到的那一幕。
她无声笑了下,弯起的眸子流过几分黠然。
心真黑。
报复别人却完全不脏自己的手。
岑芙想起他端着咖啡,像看戏一样看窗外时,薄薄的眼皮耷拉着,眉眼吐露愉悦。
仿佛那些喧闹与自己毫无关系。
这人,太坏。
6. Anecdote
Anecdote:6.
自从那天亲眼目睹经他手导演出的那场大戏以后,岑芙就再没见过那个被他们称为“砚哥”的男生。
后来她思索了一番,“大戏”前一天他也来了店里的缘故大概是为了踩点。
他就笃定那对男女开完房以后阿会就近来这家咖啡店。
真是令人喟叹的自信。
不过关于他是怎么得知他们那天会在那家酒店住下的,大概有自己获取信息的渠道。
即便早在一个月前短短有过接触,但那时候她并不知道他叫什么。
岑芙回忆着别人叫他名字的那三个字。
许,厌,谈?
厌谈——不喜欢说话么?
这人的名字倒也有意思。
岑芙手里捏着夹子,把冰柜里最后一块蛋糕夹出来,放在盘子里。
关店时间已经到了,这些没卖出去的甜品报损以后都归店员们,大家一般都在店里吃了,吃不完的再带回去。
她把点心都放在一边餐桌上,两个同事聊着天坐下开吃。
岑芙回到吧台里,从里面抽出一个纸质打包盒,她就不和他们抢了,只要自己留下的这块喜欢的乳酪蛋糕就够了。
手指活动,一片硬纸被她折成打包盒的形状,蛋糕收进去。
岑芙垂着眼睫。
所以今后,她估计也不会再遇到那个许厌谈,两人不会再有任何交集。
岑芙已经见识过他睚眦必报的性格,所以他没有认出自己,并且不再来这家店是最好的事,不然她真不知道他会不会找自己麻烦。
……
晚上九点半,岑芙骑着单车回家。
钥匙刚插|进防盗门锁孔,她隔着门板听见屋子里有格外热闹的动静。
她扭动钥匙的动作有一时间的停滞,下一秒岑芙放慢动作,开了门。
门板转开的瞬间,屋子里的欢声笑语传入她耳中。
她扶着玄关柜换了鞋,往客厅走,视线纳入客厅里的一家三口时,岑芙望见了离开小半个月的岑颂宜。
在沿海城市玩了那么久,却也没有晒黑。
都说南方气候养人,再见岑颂宜,她脸上的气色比走之前似乎更要好一些,正拉着妈妈笑着聊天。
岑颂宜的美是一眼就能冲击视觉的,天生肤色白皙,高挺鼻梁瓜子脸,有一双又大又媚的桃花眼明眸善睐,加上她个人大气出挑的气质,一撩卷发一挑眼,任何异性都会被她明媚的笑眼俘获。
网上说的贵千金,高岭之花大概就是她这款的。
客厅里的茶几上堆满了她买回来的礼物,大部分是从免税店带回来给妈妈的奢侈品。
岑康发听见动静回头,看见杵在远处的小女儿,向她招手,眉目和蔼:“小芙回来了,这么晚去哪了。”
岑芙向父亲走过去,低眉顺目,小声解释:“在图书馆多看了会儿书。”
岑颂宜这会儿才慢悠悠抬起目光,扬着笑对上岑芙的眼。
没有先开口搭话的意思,对自己妹妹摆出一副昭然高傲的架势。
岑芙心里轻哼一下。
她表面温淡淡的,弯起唇角:“姐姐玩得还开心吗?”
“还行吧,那些名媛玩起来也没什么新鲜的。”岑颂宜俯身从茶几上拿出一个小纸袋,递给她:“给你带的礼物。”
何芳华“哎”了一声,斜了一眼岑芙,“又花这个钱,你倒是疼你妹妹。”
“这些玩意等她回头也去旅游自己买不就行了,白花钱。”
“您和爸爸都有礼物,那我不能落下小芙呀,要买一家人都买。”岑颂宜抱着妈妈胳膊撒娇,话说的漂亮。
何芳华摸着她白嫩嫩的小脸儿,满意得很:“就你懂事。”
岑颂宜招呼爸爸,打开其中一个盒子,“爸爸,您过来看看这条腰带怎么样,特地给您挑的……”
“哎,好,闺女买的都好。”岑康发眉开眼笑,走过去坐到她身边。
岑芙瞥了一眼桌子上那堆奢饰品牌的精致包装,低头看了眼自己手里这廉价纸袋,手指虚虚捏着袋口,默默转身往房间走去。
砰——
卧室门被她轻轻带上。
岑芙把装着书沉甸甸的书包扔在床上,在桌前坐下放松泄了口气。
她拆开手里这个小袋子,拎出一串贝壳风铃。
像是随便在海岸路边摊买的那种纪念品。
岑芙抬起胳膊,把它高高拎起来,然后晃动几下。
阖上眼。
贝壳互相碰撞,发出铃噹清响。
她凭空想象着海滨城市,鼻子闻着的湿咸空气,耳畔波波蔓延的海浪声,脚下踩着的柔软沙子。
如蝶翅般的睫毛掀动,她睁开眼。
眼前是苍白的天花板,幻想退散。
岑芙直起身,抽开底层放杂物的抽屉,把贝壳风铃随手扔进去。
最后轻蔑一眼瞟过。
啪嗒——
关上抽屉。
她打开书包翻开册子继续做四级习题,瞒骗家人每天去图书馆学习是假,但是她却实打实的抓紧所有空余时间在为自己的未来努力。
目光略过一行行英文,她选出两道选择题,落笔的笔尖忽然停住。
岑芙往卧室门板深深盯了一眼,俯身,又把底层抽屉打开。
她重新拎起那串贝壳风铃,站起来挂在临近门口的衣柜把手上。
做完一系列动作,岑芙拍拍手,坐回去继续做题。
*
距离开学只剩下三天。
翌日下午。
今天她咖啡店的排班在下午,上午就待在家里看书做题。
她的卧室挨着卫生间,房间门开着。
饭后父母结伴出了门,去谈生意。
之后她就一直听着岑颂宜卧室那边传来翻箱倒柜,叮叮当当的声音。
岑芙做完一套题正在对答案,这会儿打扮得光鲜亮丽的岑颂宜踩着矮跟凉鞋路过她卧室,一眼瞟见了她挂在衣柜前的贝壳风铃。
“姐姐你出门呀?”她放下笔,对上岑颂宜眼睛,问。
“嗯哼。”岑颂宜轻笑了一声,“没想到你还挺喜欢那个。”
笑意里的意思非常明显:这么个便宜玩意你也当宝贝,真好糊弄。
岑颂宜从小就不拿她当回事,也总以为自己比岑芙聪明。
岑芙回以一个乖巧的微笑:“姐姐送的礼物我当然要珍惜啦。”
“喜欢就好。”岑颂宜点点头,转身往卫生间走。
对完全套题的答案,岑芙打算休息一会儿再整理错题。
她站起身往卫生间去,没想到岑颂宜还在那儿对着镜子臭美。
岑颂宜试了好几个唇釉的色号,涂完了擦,擦干净涂。
不管是因为童星出身的缘故,还是因为本身就爱美,岑颂宜每次出门一定要精致打扮。
不过岑芙感觉她比往常还要认真。
岑芙想上厕所,可岑颂宜却没有任何迹象愿意暂时把卫生间让给更需要这个场所的她,依旧对着镜子挑口红色号。
她无奈,索性靠在卫生间门框边抖着腿看岑颂宜臭美,想看看她到底有没有眼力见,能不能“良心发现”一下有人已经快憋不住了!
岑芙随口问:“姐,你一会儿要去干嘛,打扮这么漂亮。”
岑颂宜看着镜子的眼神一顿,而后弯起,不经意间流露出少女娇涩:“约会。”
岑颂宜从小到大不少人追求,不过不管是因为妈妈管着,还是她本来就眼光高,几乎没谈过恋爱。
有过的暧昧对象也是对方主动,她一副女神姿态理所应当地接受追捧。
所以能在岑颂宜脸上看到这样的表情,岑芙有些意外。
“姐你谈恋爱了,谁呀?叫什么?”
岑颂宜用指腹模糊唇线边的唇釉,把唇妆打造完毕,语气有些犹豫:“…少八卦,写你题去。”
岑芙审视着她的表情,故意追问:“这大下午的,你们约会做什么呀。”
“看电影,他在电影院等着我呢。”
“啊?那你还在家……让人家等那么久不好吧?”
“你懂什么。”她斜睨岑芙一眼,颇为骄矜:“就得让他等着,不然搞得我好像多上赶着。”
“走了。”她抓起那一把唇釉,出了卫生间。
姑奶奶你可算出来了。
岑芙心里翻了个白眼,嘴上说:“嗯,姐姐路上慢点。”然后赶紧进了卫生间。
等岑芙上完厕所出来,岑颂宜已经走了。
正好她也快到了咖啡店上班的时间,岑芙收拾东西也出了门。
……
岑芙和纤纤一起换班,她今天又换了个别的发型。
今天像美少女战士里的水冰月,两个丸子头下面垂着双马尾。
她刚穿上店里员工的围裙,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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纤刚来,甩着那两个马尾辫往她身上扑,特别激动:“我靠我靠我靠!小蝴蝶你猜我看见谁了!”
小蝴蝶——纤纤给她起的昵称。
因为“芙”的发音在她这个FH不分的南方人嘴里和“蝴”很容易弄混。
“……谁?”岑芙差点被她扑倒,接住她胳膊往后踉跄两步。
“就那来了两次的绝世大帅哥!!”
岑芙的心跳踩空一步,她失声出了一声:“啊?”
“砚哥”又来了?
不对啊,他已经报复完了,还来这家店干什么。
“不说了,我赶紧去换衣服,和帅哥共处一店的时间一秒都不想失去。”纤纤火急火燎的,说完放下包钻进更衣室。
岑芙面对着员工休息间的门,顿时挪不动步子。
垂着的眼睫颤了颤,她压着胡思乱想各种可能性的脑子,推开门和同事交班。
刚出去,许砚谈那桌的呼叫铃就在操控台亮起了。
纤纤还没出来,只有她一个人,岑芙只好拿着点单机走过去。
胖猴和许砚谈坐在靠窗的位置。
正是午后靠近傍夕的时候,夏天的白昼时间长。
白光逐渐渡上金,是时针转动的印证。
光斜照,透过落地的玻璃窗,勾勒他侧坐的身形线条。
午后的慵懒滤镜染到了他的黑色T恤上,让他刚硬的肩胛线条仿佛都生出一圈光做的茸边。
许砚谈翘着二郎腿,偏头睨着窗外,寸头那层短短的黑发被光映得有些发棕。
像只伏着小憩的慵懒的黑豹子。
许砚谈穿衣从不花里胡哨,却讲究细节。
岑芙的视线被他脖颈戴着的细银链反光瞬间刺到,眨了眨眼。
质感极好的银链与他的宽松黑T相搭,把他痞气里的矜贵带了出来。
察觉到有人靠近,许砚谈偏头过来,正对上她的视线。
夏季炙热的午后,他的目光仿佛都烤上几分翘着钩的温度。
钩得她心波浮动。
岑芙以为不会再见到他的。
她仓促躲开视线,把宣传单放到桌子上。
“哈喽小姐姐,又见面了。”胖猴是个记性好的,记得她这个店员。
她轻弯唇角,算是示意。
许砚谈放下二郎腿,单手伸过去捏起宣传单,同时,他兜里传出手机振动的滋滋声。
胖猴瞅他一眼,坏笑一声:“我赌是女的,哪个啊砚哥?”
“最近那个表演系系花?”
他神情淡淡的,另一手掏出手机瞟了一眼,歪着头懒洋洋接起来:“喂。”
许砚谈一仰,后背重新靠回椅子背上,视线始终在咖啡店宣传单上扫着,对电话那边的人完全心不在焉。
岑芙看了看胖猴,又悄悄看了眼他,默默低下头等。
不知电话那边说什么了,许砚谈忽然扯唇哧笑一声:“什么叫你等我等一个小时啊。”
故作听不懂的欠揍语气,底下是千般的冷酷无情。
“我什么时候答应你看电影儿了?”
岑芙闻声忍不住抬起视线,看见胖猴听着他这话,似乎已经习以为常似的,瘪嘴笑着啧啧两声。
胖猴招呼她,给她指单子上的:“小姐姐,我来一个这个…燕麦拿铁。”
岑芙俯身,因为身边人还在打电话,于是她压小声音回应:“好的,需要甜品吗?”
“甜品…我再看看。”胖猴重新投入单子里甜品那一栏。
“愿意等那就接着等。”许砚谈语气降低半个调,慑人气场又散了出来。
“没人惯着你。”
许砚谈这股腔调确实吓人,他好似是那种不管对方男女一概不论礼数绅士的人。
对女生说这么狠的话,连她这个局外人听了心尖都忍不住颤,更别提是喜欢他的人。
岑芙忍不住瘪瘪嘴,另一个想法钻出脑海。
岑颂宜今天也是,在家里故意磨叽说什么必须让对方等。
他们这些海王海后,都这么喜欢放人鸽子么?
许砚谈刚挂电话,掀眸就看见岑芙站在桌边,嘴瘪得都像拱型门了,皱着眉,神情里的鄙叹在不经意间流露了出来。
他手一甩,手机被扔到桌子上,“啪嗒”一声响。
许砚谈颇觉好笑地低哼一声,攫住她惊吓的目光,环胸瘫靠,缓缓开口:“怎么着,你意见挺大?”
7. Anecdote
Anecdote:7.
九月八日,崇京大学新一届新生入学。
崇京大学位于学院路,学府占地面积为全市最首,是全国数一数二的综合性学科211学府。
家里人没有来送她,父母今天有事情办,岑颂宜在家说会负责帮她入学,结果今天一早也没了人影。
岑芙走在学生和家长结伴而行的学校绿荫大道里,左右环顾着。
处处挂着欢迎新生入学的红色横幅,一路上还有各个社团在拉拢新生,展现社团才艺。
告别枯燥闭塞的高三生活,眼前的一切都显得鲜活自由。
大学的活跃氛围感染了岑芙,让她的眼里逐渐又恢起了光点。
她按照通知书里的入学手册一步步按流程办理入学,最后找到自己的宿舍坐电梯上五楼。
原本平淡的一天,在宿舍这一关卡发生了个小插曲。
她在一楼签字的时候看见了自己的三个舍友的名字,结果推门进去,第一眼就看见了王纤纤那头银白色的头发……
发色银白,刘海上方编了一圈麻花辫,还带了个白色玫瑰紫穗发卡。
“……纤纤?”岑芙诧异开口。
纤纤正收拾几个巨大的行李箱,回头,“呀!你来啦!”
之前在咖啡店她顶多是换着法的编各种发型,以为她的“顶峰”就是小魔女蒙娜了,没想到怎么一开学连发色都玩这么花。
岑芙看着她走近自己,指了指她的头发,迟疑道:“你这个…?”
“嗯?没看过《从零开始的异世界生活》嘛?”纤纤一撩头发,眯眯眼睛给她展示自己的紫色美瞳,鬼灵精怪的:“本小姐今天是爱蜜莉雅~”
“入学第一天,最重要的是让所有人都记住自己!”她念念有词。
岑芙和另外两个陌生舍友对视一笑,然后靠着自己的行李箱杆子,无奈问她:“那你怎么在我们宿舍?找错屋了吧。”
“她是咱们舍友啦。”另外一个舍友解释。
“没错!我就是想跟你一块住!”纤纤转了一圈,萝莉裙摆翩翩起舞,颇有些跟她邀功的架势:“经过我的一番努力,我和一个想换宿舍的同学达成了共识。”
“她对我那屋子靠阳台的床位非常感兴趣。”
岑芙不信只是这样,默默睁着鹿眼盯着她,挑眉。
半秒后,纤纤搓了搓手指腹,承认:“附加一点钞能力。”
岑芙此刻确信,这人去咖啡店兼职绝对只是为了体验生活。
妥妥的大小姐做派。
“待会儿我要和那个同学下去跟宿管老师办一下换床手续,你陪我呗。”纤纤回去,继续收拾自己的行李。
岑芙拉着箱子走进去,找到自己的位置,打开柜子什么的都看了看:“好,我正好也有事找老师问。”
纤纤从箱子里拿出一堆吃的,发给另外两位舍友,笑眯眯示好:“我爸前两天去了趟日本,我特别说要给我未来的舍友带点好吃的。这家的饼干巨好吃,你们吃哈!”
“谢谢谢谢。”她们接过连连道谢。
另外两位舍友一个叫李倩然,本地人,崇京四中考进来的,深度追星人,刚来宿舍kpop各种团的专辑和海报就已经摆好了。
一个叫屈雪,海尧人,虽然是南方沿海那边的人,说话却格外爽快,听说妈妈是北方人。
纤纤又翻出两盒抹茶团子,给她们放桌子上,走过去看见两人头凑在一块围着讨论什么。
“你俩干啥呢。”
“瓜,来吃。”李倩然招招手,给她看手机。
纤纤拨弄了下碍事的银白色假发,低头一瞅,惊叹一声:“这才刚入学,你们怎么都看上崇大八卦墙了?”
“雪雪拿到通知书那天就已经关注上了,看了俩月了。”李倩然指指屈雪,摇摇头感叹。
屈雪总结这两个月观察这个学校内部的各种八卦,总结:“每天的内容都非常精彩,快去关注!”
李倩然:“我们正在吃校草的瓜。”
纤纤拦住抱着暖壶路过的岑芙,扯过她的细胳膊往这边带:“有瓜一块吃。”
岑芙对这些向来不感兴趣,无奈一笑,默默抱怨:“我要去接水啦——”
她扭头一看,目光定住。
李倩然的手机屏幕里,图片上的人格外眼熟。
会所包间里,不知是谁偷拍了这一张:其余人都三两成伙说笑,唯有许砚谈独自瘫靠在沙发里,翘着二郎腿,丹凤眼眼皮耷拉着,目光锐冷,修长的手拿捏古典杯的矮杯口。
昏暗将所有色彩混作一团,但他通体的黑却突出异常。
姿态慵散,却无形间驱散所有人接近的勇气。
寸头,剑眉,挺鼻,鹰眸。
危险,却又太具有攫魂的吸引力。
这一眼,又让岑芙想到那天在咖啡店再见到他时他的模样。
他懒散靠坐着,嗤然睨她:“怎么着,你意见挺大?”
我意见大不大你也不会听啊……
她脑子里下意识蹦出这句话。
不过最后,她还是怂怂地嘟囔俩字:“不敢。”
不是‘没有’,而是‘不敢。’
他一定也读懂了她这话里的意思。
岑芙耷拉着视线,盯着地面,听见他若有若无的一声轻轻的嘲笑。
他那些话,漫不经心,却震颤了她好几个夜晚。
回忆收束,岑芙眨眨眼,恢复往常的神色。
李倩然眼睛黏在照片上挪不开,小声惊艳:“确实值得校草称号……这帅得逆天了。”
“许砚谈,法学大三,专业成绩一顶一。听说还妥妥的京圈富家子弟。”屈雪补充:“他可是八卦墙常驻嘉宾了,花边消息不断啊,而且每天都有匿名表白的,这开了学有了新生就更多了。”
纤纤盯着照片看,扭头跟岑芙用眼神激动地确认:是那个绝世大帅哥!!太巧了!!
她瞟了一眼手机,原来是这三个字。
是砚,不是厌。
“最近的高楼贴讨论的是那个大二表演系系花对他求追猛打都追不上的事儿。”
屈雪回忆着:“叫什么来着……长得特别漂亮,叫…岑什么宜。”
岑芙愣了,脱口而出:“岑颂宜?”
岑颂宜是表演系系花?还在倒追许砚谈?
屈雪一拍手:“对!就是这个,可以啊岑芙没想到你也关注八卦墙。”
“听说这个表演系系花才大二,在网上就已经好多粉丝了,演了好多偶像剧……”
“好像是个童星来的,还没毕业就不缺剧本了,和其他表演专业的比简直赢在起跑线了。”
岑芙心里沉了沉,万万想不到世界这么小,岑颂宜喜欢的那个人就是许砚谈。
她心口发堵,说不上什么感觉。
不过换个角度来说,岑芙也识破了岑颂宜的谎言。
如果许砚谈真的在电影院等她,那他就不会出现在咖啡店,还对电话里的她说那样的话。
还说自己不上赶着,人家压根不赴约呀。
岑芙眼里默默浮上几分清亮无辜的嘲笑,嘴唇动了动。
“走吧走吧,跟我下楼。”纤纤拉着岑芙出了宿舍,边下楼边激动得压不住声音:“妈耶小蝴蝶!这说明以后在学校也有概率能碰到他……怎么办,我觉得这就是我和帅哥的缘分。”
岑芙另一手还拎着热水壶呢,哼哼干笑两声,不做评价。
大概是孽缘。
……
纤纤和原本的舍友在老师那边办完了手续,索性是刚入学,现在换的话并不麻烦。
等纤纤的事办完了,岑芙趁着空隙问宿管老师:“老师,我还有个事想问。”
“怎么了你说吧。”
“想问问老师,寒假能不能继续住宿呢。”岑芙这小算盘打了很久了。
宿管老师想了想:“可以啊,每年外地的孩子都有住在这儿的,不过我记得…你叫什么来着?”
“岑芙,五零四的。”
“岑芙…你是本地的吧?本地的怎么不回家住?假期留校我们是肯定要跟你们父母都交涉好的。”
岑芙一听,原本燃起的希望戛然而止,语气降低:“啊…要跟家长联系的啊?”
“对,你要是和家里面商量好了需要留校,再找我填表。”
她叹了口气,拉着纤纤转身往电梯间走。
纤纤看她这副垂头丧脑的样子,好奇:“你为什么想住学校啊,放假回家待着不舒服吗?”
住学校度过寒假的计划行不通了,岑芙摇摇头,没想多解释:“没事,我就随便问问。”
*
办理新生入校这天是周五,他们还要度过一个周六日,下周一正式上课。
岑芙告别舍友们,回到家里。
她走进家门,人还在玄关换鞋,听见客厅那边的交谈声。
妈妈声调很高,似乎对说的事很激动。
何芳华穿着一套名牌的套装裙,优雅又得体,又化了妆。
连首饰珠宝都戴上了。
她平时出去谈生意或者打麻将都不会这么打扮。
岑芙转视线,瞄向坐在妈妈身边正在拨弄头发的岑颂宜。
她烫了新的卷发,妆容精致,GUCCI的黑色紧身裙将她玲珑的曲线凸显得淋漓,脚下那双valentino的鞋似乎是新买的。
不帮她办入学熟悉学校,原来是跑去做头发SPA了。
这让岑芙更好奇。
到底有什么大事,让妈妈和岑颂宜这么大张旗鼓的?
“到了地方,你见着人家千万注意你的仪态,大方点儿,好好表现懂吗?”
“让人家对你满意,以后你就有的福气享了。”
“进了他们家门,你以后想要什么没有?想演什么剧本就有什么剧本,还有家里的生意……”
岑芙降慢换鞋的速度,就猫着腰站在玄关隔着半面墙听。
她歪头,透过一只眼睛,看着岑颂宜脸上明显的羞赧和紧张。
“妈,你说他们家不会说不作数了吧……”岑颂宜迟疑道。
何芳华眉毛一横,有些松弛的三角眼里透露几分坚决:“那不会!怎么说你爸爸救了他的命,这可是救命之恩,他们敢耍赖试试!”
救命?岑芙蹙眉。
爸爸救过谁的命?这些他们从没跟她说过。
这时候,岑康发从厨房出来,正好看见在玄关的小女儿,“小芙回来了,学校怎么样?”
岑芙利索换了拖鞋,站直身子:“挺好的爸爸。”
“正好,待会儿跟我们出去吃个饭。”岑康发想着把小女儿单独落家里也不合适,跟她说着:“回屋换件好看衣服。”
“爸爸,我们要和谁吃饭?”岑芙不禁问。
岑康发鼓了鼓眼睛,摸摸她后脑勺,没有明说:“算得上是朋友吧,人家显贵,难得有心请咱们全家吃饭,稍微重视下。”
岑芙点点头,回了房间。
……
一家四口开车来到和对方约定好的高端会所“和颐权品”。
黑金色的建筑外观,进去是国风和极简风的融合装潢。
穿着西服的男侍引导他们穿过各个区域坐电梯往楼上去,这一路岑芙的眼睛应接不暇,光是装修设计和走廊摆件都像是艺术品。
随处都体现着现代国风极致的设计美学,寸土寸金,每一步不像是踩在地毯上,像是踩在了金花花的钱上。
这是她第一次来这种名品会所。
听了客厅的对话,她知道今天的主角肯定不是自己,所以很自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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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去抢岑颂宜风头。
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反倒会让她舒服。
但是此刻,岑芙忽然觉得自己身上穿着这身网购的普通背带牛仔裙和发旧的帆布鞋与当下所处环境有些格格不入。
在车上岑芙听着他们的聊天内容,把这场大餐的宴请者情况琢磨得八九不离十。
大抵就是爸爸在年轻的时候谈生意时,救了一个合作方老板的命。
对方是崇京上流圈顶端富传数代的显贵,这些年没少帮扶他们家的生意,并且老板是个非常重情义的人,每年都会抽时间单独宴请他们一家人。
这家全国连锁的,只承办高端休闲的“和颐权品”就是他们家庞大产业的一个末枝。
重点是,在当时他们家允诺了岑颂宜和老板侄子的娃娃亲。
不过那个时候岑颂宜都十几岁了。
真是蛮勉强的“娃娃”亲,她心里笑嘲。
岑芙跟在他们一家三口的后面,低着头走进臻品包间。
这些跟她都没关系,她今天只顾低头吃大餐就好了。
他们在包间里落座。
单独负责这个包间所有服务的两个漂亮女服务员走出来,为他们做餐前准备,并且告诉他们:“许先生已经到停车场了,请您四位稍等。”
何芳华挺着胸脯,用眼角知会那两个服务员,很是拿架子:“知道了。”
过了几分钟,包间外传来动静,两个女服务员不急不缓地走出去迎客。
包间里的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
岑康发给自己整了整领带。
何芳华使劲拍了下岑颂宜的后背,小声提醒:“把后背给我挺起来,花钱让你学的礼仪都给我摆上台面去!”
“给妈争气,听见没有!”
岑颂宜不耐烦她唠叨地点了下头,抽空对着气垫盒检查了下妆容,然后把自己棕色的卷发整理到最好看。
一切准备完毕,她眼睛直直盯着门外,表情十分认真。
反观圆桌的角落,岑康发的身边。
岑芙低着头,伸手推了下黑框眼镜,在桌子底下悄悄玩手机,屏幕上亮着她的消消乐。
包间的双开门被女服务员们同时推开。
一个拄着紫檀龙头文明杖的中年男子从外面走进来,他走路有些跛脚。
穿着藏蓝色西服,即使中年,梳着背头,却依旧年轻得像刚过三十岁的人,俊朗十分。
许衡身上没有常年经商所有的铜臭味和精明感,反倒气质充斥着书香的儒雅随和,经过年岁的沉淀,有莫名的吸引力,令人见了就想要信服。
岑康发拍拍她的背,提醒小女儿。
岑芙随着父亲站起身,把手里最后一步消消乐走完,这把又没有通关。
她叹了口气同时抬头,这口气,愣是在看见许砚谈的瞬间梗噎在了脖子中间。
岑芙眼角一寸寸怔松,瞳仁惊得颤了下。
许砚谈跟在许衡的身后,走得不紧不慢的,却比私下要端正几分。
似乎是因为走在他前面的长辈而收敛了自己的放肆野性。
他用白T和宽松的黑色渐变条纹西服外套做搭配,那条银链依旧挂在脖子上,打破了西服原本的沉闷刻板,不羁又高贵。
棱纹宽松的西裤配板鞋,不怎么正经的搭配,却足够帅气。
许砚谈走路从不低头垂眸,他永远挺背抬着三分颌,目中无人的那样儿。
所以当岑芙抬眼的那一刻,正撞上他的目光。
心跳踩空,咯噔一下,她仿佛坠入深崖。
许砚谈第一眼并没有看她,而是扫了一圈,最后落到她脸上。
他脸上丝毫没有笑意,摆着臭脸,可是却若有兴味挑起了眼尾。
岑芙忍不住用手扶住桌沿,撑着自己,整条手臂都麻得起了鸡皮。
她震惊得瞠圆了鹿眼。
她没想到许砚谈不仅仅是姐姐喜欢到愿意倒追的人。
而且……还是姐姐的未婚夫!?
脑子木掉的瞬间,闪过一个月前那个冲动的夜晚。
辗转在唇舌上的温热,他灼热又愠怒的眼神,还有他掐在自己颈后的那只大手。
都在提醒岑芙,她因为冲动,都对自己未来的姐夫做了什么……
她如果早知道这么多关系,死都不会斗胆去惹他。
而如今,她不能确定隔着当时的浓妆艳抹和现在的素面朝天,许砚谈有没有认出她。
如果只是潦草几面,他或许不会想起。
可是眼下碰见的次数越来越多,一旦他想起来。
以他睚眦必报的性格,以她在家里的处境,以岑颂宜对许砚谈的势在必得,以妈妈对这桩联姻的执着……
岑芙后背凉了。
“哎呦许总真是太久没见了,您身体还好吧。”
“都好,劳烦岑太太担忧,岑大哥呢,您那腰……”
“好着呢,您别放心上了。”
“许总,给您介绍一下,这是我闺女岑颂宜,颂宜,快叫人。”
“许叔叔好~”
许砚谈听了一圈无趣的寒暄,目光锁在躲在后面缩头装不存在的岑芙身上。
他眸底深不可测,最后当着所有人懒洋洋开口,尾音上挑:“…后面这位是?”
带着点故意找茬的坏劲儿。
所有人齐刷刷看向她,尤其是岑颂宜揣上质疑的目光,仿佛带刺。
她呼吸停滞,一点点把头抬起来,对上许砚谈凌厉的眼神。
他的视线带着审视的同时,颦起的眉头透露出几分思索,像是看着她的脸在回忆什么。
她嗓子眼里那串细稀的氧气被扼绝殆尽。
下一秒,许砚谈缓慢眯起眸子。
小腿肌肉忽传一串痉挛。
岑芙腿软了。
8. Anecdote
Anecdote:8.
“这是家里的小女儿。”岑康发扶着女儿的后背,拍了拍,对许衡和许砚谈介绍。
岑芙听到身边父亲的声音,些许夺回魂魄,敛眸对着许衡的方向问好,声尾有些抖:“许叔叔好。”
“岑大哥家里竟然有两位千金,”许衡颔首,始终挂着温淡的笑意,“真是好福气。”
岑芙听着这个叔叔醇厚的嗓音,垂着的视线只能看到他右手扶着的那根龙头文明杖,紫檀的木犹如他给岑芙的感觉。
沉稳,儒气,润实。
让她这个陌生人都感到踏实。
“哎哟,这不给家里丢人就万幸了。”何芳华赶紧接话,落在许砚谈身上的眼睛都能发光似的,赔笑:“哪像许少爷,看着就一表人才。”
“混小子一个。”许衡眯起眼睛笑,嘴上虽然说着贬话,眼里对侄子的骄傲早就在他说话时抬起的下颌这一动作表现淋漓。
“坐下聊吧。”
他放话后,这一屋子站着的人才回到各自的位置,围桌坐下。
岑芙麻溜坐下,全程连头都不敢抬。
本来以为是来吃大餐的,现在好了,这饭让她怎么吃!
耳畔是妈妈夸张的赔笑声,她一个话题接着一个话题的说,见着许家人比见着钱还亲。
岑芙的眉头越压越低。
她不知道方才许砚谈那一眯眼,是不是代表想起了她。
岑芙摁开手机屏幕又熄灭,然后又摁开,反反复复解锁屏保。
焦虑牵引着她的手指机械地做着无意义的事,脑子里却混沌一片。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六岁的时候。
父亲在外地出差。
那天她感冒严重发了烧,烧红了一张脸去找妈妈。
结果那天下午撞上何芳华要带着岑颂宜去试镜。
“等我们办完事儿回来带你去医院!”她头也不回地带着岑颂宜出了门。
岑芙一个人在家一等就是半天,她翻开药箱面对药盒上那些陌生的字根本不知道哪个是治感冒发烧的,又不敢乱吃,怕吃错中毒死掉。
她给妈妈拨电话,一开始不接通,后来被接通她刚叫出一声,妈妈的臭骂就传过来。
“你个催命的!别打电话了!忙着呢!”
座机的听筒传来嘟嘟响声,眼泪滚到脸上恨不得都立刻被烧干,她抽噎着回到沙发上继续看电视,睡着又醒来。
被烧醒之后觉得两眼发黑,六岁的她彻底绝望了,晕乎乎地又摸上了座机的拨号盘。
这一次她拨了120,不再期盼妈妈的怜惜。
急救车把她接到了最近的医院,医院通知了何芳华。
岑芙躺在急诊室输液,饿的浑身没力气,眼睛只能睁开一条缝。
妈妈急匆匆的从外面赶来,可是却不是因为担心她。
岑芙现在都还记得她那副生气到眼睛眉毛都立着的模样,好似自己是她的仇人一般无情至极。
“你要气死我!不是让你在家里等吗!!”
“就因为你一次次催!你姐的试镜都被你搅黄了!”
“当初就该把你扔野地里自生自灭!”
最后,何芳华临时调出来一个岑康发公司里的助理,给人家加班费,让他陪着岑芙输完液送回家去。
事后,何芳华更没有照顾她,反叫她自己想办法去辨别那些药的名字和效果。
下次再有病自己找药吃。
自那以后,岑芙更一步狠记心里。
狠记住…岑颂宜的所有事情在妈妈心里有多么重要。
狠记住,她在这个家里该有什么样的自知之明。
手机屏幕第无数次被手指摁亮。
岑芙悄然抬眼,望着隔着一个圆桌坐在自己斜前方的许砚谈。
所以,她不能做出任何影响这门联姻的事。
不然她相对平和的生活将会一去不返,成为妈妈和岑颂宜的敌人……岑芙不敢细想。
如果许砚谈真的想起什么,他只要有那个心,一句“可你们家老二对我…”
就能搅和得他们一家人鸡犬不宁,把她推进水深火热中。
嗓子眼泛出一股酸苦,岑芙咽了咽喉咙,手心发凉。
面对服务员一盘盘呈上来的菜肴,如坐针毡。
面对着妻子不断给自己传递提醒的眼神,岑康发悻悻放下筷子,对许衡笑谈:“转眼间孩子们都这么大了。”
“上次见着还是在医院,那会儿还是个小男生,这都大小伙子了。”
“是啊,时间快,孩子们长得更快。”
“可不是,不怕您笑话,我这闺女脸蛋儿还算说得过去。”何芳华抚了抚岑颂宜的头发,看向许砚谈,眼尾笑纹渐深。
她不断用各种话题暗示试探许衡的态度,对许衡笑道:“咱家的孩子都长得好看,这以后的基因真是不用愁。”
许砚谈坐在许衡身边,全程没说过话,坐得端正,却在细小的动作中透出对这饭局的敷衍,肆意走神都不带掩饰。
听见这句话,他垂着眸子用筷子尖拨弄鱼肉里刺的动作一停,唇边勾起微弧。
这么一个小表情被岑颂宜纳入眼底,他的这抹坏笑简直撩拨起了她的心跳,被她理解成一种接受和认同。
岑颂宜抿住朱润的唇瓣,翻涌的羞喜快要压不住了。
同时,岑芙默默收回视线,嘴角抽了抽。
看来岑颂宜还不是很了解这个人。
岑芙见过许砚谈这抹笑容。
上次见,是在咖啡店。
他悠哉哉欣赏着窗外那对惹了他的情侣被捉/奸/被暴打的时候。
很明显,这人一笑,反而要坏事。
而许砚谈这一笑,也让岑芙读出了他对这门联姻的态度。
连搪塞都懒得,完全不屑。
能和和气气坐在这儿吃饭,估计也是因为他叔叔的缘故。
岑颂宜和许砚谈这门未成文成约的联姻最终会走向什么结局。
岑芙不知道,却也不在乎。
只要别影响到她就好。
“听说俩孩子都在崇大念着呢,颂宜总在家跟我说,说砚谈啊在学校特别优秀,可崇拜他了。”
许衡举起酒杯对着岑康发夫妇示意,语气始终温柔听不出到底什么态度:“两个孩子在一起上学是好事,还请贵千金在学校多照顾着犬子。”
何芳华欠身隔空敬酒,“哎呦您说的这什么话,颂宜不给他捣乱就好咯。”
岑芙夹起一块虾球塞在嘴里,低头干饭,白皙的脸颊随着咀嚼一鼓一鼓的。
这些对话左耳进后耳出。
无聊的饭局,妈妈的算盘,都还在继续……
*
晚上,岑康发和何芳华驾车去向小区的地下停车场,把她们姐妹两人放在楼门口。
岑颂宜下了车,后背倏然塌下去,长长松了口气。
她虽然从小就跟着何芳华出入各种名利场,表面功夫早就熟练,却依旧在面对许家人这场饭局里耗尽了精力。
岑芙走在她身边,借着路边的灯光瞟她的神情。
岑颂宜身上的香水味随着风扑到她脸上,是她最喜欢的那款「柏林少女」,经过时间前调直接浓烈的玫瑰调已经隐去,广藿香在夜晚的风里留有强势。
她眼睛左右动了动,小声搭话:“姐,今天这个就是那天在电影院等你的吗?”
岑颂宜短暂休息后重新挺直后背,听见她这句问话,脸色有一瞬间的僵,却依旧面不改色的回答:“嗯。”
岑芙捕捉到她那一丝不自然,装作非常实诚的感叹:“你跟姐夫真般配,本来我还怕对方配不上你,毕竟姐这么优秀。”
“真的?”岑颂宜听见这样的话心里舒坦得不行,“你真这么觉得?”
“俊男美女,当然般配啦。”岑芙扬起一抹笑,“诚恳”得不行。
“会说下次见着多说。”岑颂宜拍拍她的肩膀,眉飞色舞的:“等我真成他未婚妻,缺不了你好处。”
她点头,隔了几秒,终于把话题转向原本的目的。
岑芙问:“姐,我没谈过恋爱,好羡慕你,你跟姐夫平时在一块都聊什么呀?”
她要摸清楚许砚谈到底有没有跟岑颂宜提起过自己。
“聊学校的事?或者聊家里人吗?”
岑颂宜眨了几下眼睛,先反驳:“你个傻瓜,谁谈恋爱聊家长里短啊。”
“情侣之间……”她有些迟疑,最后敷衍岑芙一句:“待一块当然就调情啊,说了你也不懂。”
她是不懂,更不感兴趣。
岑芙肩膀松下去几分,从她的话和表情中确定岑颂宜确实没在许砚谈那听到什么关于自己的事,放心了。
……
日历翻过去一页。
隔周周一,正式开学。
上午第二门专业课下课,岑芙和纤纤并肩一边聊天一边往食堂走去。
校内广播开始放送,女同学好听的嗓音回荡在学校的每个角落,学校路上密密麻麻都是行进着的人。
纤纤把白色的假发摘了,今天扎的发型像两个牛角冲天上,她非说这是猫耳发。
“为什么不能让你家里知道你打工呀?”她问。
岑芙很难跟她解释清楚自己这复杂的家庭情况,而且这些又不是什么愉快的事,她不愿意往外说。
“嗯…我从小做什么事都要问家里意见。”岑芙抱着专业书,委婉地说:“我妈妈可能就是想让我专心学习吧。”
“合理安排不会影响呀。”纤纤噘噘嘴,水光唇釉在阳光下泛着光点,“真羡慕你,我爸巴不得我出去找点事干。”
“他就想让我出去吃吃苦,说什么咖啡店不给钱我都得去!我倒贴给咖啡店都要感谢人家不嫌我捣乱!”
岑芙笑了两声,笑声轻软干脆,“你爸爸只是嘴上那么说,只是希望你多出去锻炼,实际很疼你的吧。”
纤纤哼哈两声,算是认同,她扫了一眼岑芙,忽然说:“小蝴蝶,你应该多笑笑的。”
岑芙一愣,不以为意:“我笑很多啊。”
“我说是刚才那样,你发自内心笑出声那种。”虽然只是一瞬间,可纤纤却被岑芙那短暂的两声,还有那瞬间冁笑捕获了心跳。
她见着小蝴蝶平时的笑,大多都是出于礼貌回应他人。
纤纤盯着她那副笨重的黑框眼镜,只觉得这眼镜碍事,真心发言:“简直笑到我心里了,你刚才。”
很少有人这样夸她,岑芙嘴角压动,阔着一双圆澄的鹿眼左右飘忽。
手背后身后,抓弄了下衣服。
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回应,最终也只是笑一下。
两人抵达食堂,排队点餐的时候,岑芙收到岑颂宜发来的一条微信。
【姐姐:晚上带你吃个饭。】
【姐姐:有许砚谈,知道该干嘛吧?】
岑芙盯着手机屏幕,眼神平淡,颦起眉。
一万个不情愿。
“蝴蝴到我们啦。”前面的纤纤叫她。
岑芙把手机收起来,无奈上前:“怎么这么一会儿又给我起了新外号。”
*
当天晚上。
岑芙还是去了。
岑颂宜对她从小到大就是发号施令,从不问她意愿。
岑颂宜以为是在支配着她,实际上,是岑芙毫不在乎的配合。
反抗,拒绝,这些对她没有任何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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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就是吃个饭,配合她说几句好听话,她又不会缺胳膊少腿。
岑芙坐在岑颂宜身边低头玩手机,忽然,她的胳膊被岑颂宜怼了下。
她匆忙抬头,看见远处走来的两人。
许砚谈带着胖猴来的,两个人高马大的男生浩浩荡荡走来。
岑颂宜瞥见许砚谈身后的胖猴,非常轻的“啧”了一声。
她站起身,一见着许砚谈平时那副盛气凌人的模样荡然无存,眉眼尽是柔美:“你来啦。”
岑芙也跟着站起来,全程低着头。
两人走近,她短暂抬头,直接叫:“姐夫好。”
胖猴一愣,左右看看,问许砚谈:“谁?我啊??”
许砚谈偏头睨他一眼,嘲笑一声“傻逼”,然后坐下。
“这是我妹妹。”岑颂宜给胖猴介绍。
胖猴始终看着岑芙,总觉得眼熟,然后想起她是咖啡店那个,一拍脑袋刚想说:“哎!你……”
“倒水。”许砚谈不紧不慢的嗓音骤然打断。
胖猴白了他一眼,“你没手啊。”然后默默拿杯子给他倒了半杯柠檬水。
做完一系列动作后,岑颂宜已经开始了下一个话题。
“我妹妹是崇大这届大一的,带她过来吃个饭,你们都认识认识。”岑颂宜说着,余光瞥了一眼她。
“我听姐姐说,姐夫在学校非常优秀。”
岑芙放下手机,非常懂事地举起柠檬水,小声说:“以后还请姐夫多关照。”
说完抿了口水,放下。
小女生这一声声“姐夫”把胖猴都听懵逼了,他打量一眼岑颂宜和自己兄弟,用眼神问他:你跟系花什么时候好上的??
人家妹妹这姐夫都叫上了。
许砚谈虚虚握着玻璃杯,拇指有一下没一下地磨挲着杯壁,目光直勾勾盯着岑芙,意味莫测。
压根不搭理她这茬,全当没听见。
这桌的气氛陷入一阵寂静。
岑芙额头冒出一层细汗,头不敢抬,整个人困入窘迫的境遇。
反正这些话是妹妹自愿说的,岑颂宜事不关己似的,始终挂着笑。
许砚谈手指一弹,盛着水的玻璃杯被他推到一边。
最后他也没回应岑芙那两句话,开口知会胖猴:“愣着干嘛,点菜。”
胖猴招呼过来服务生,把菜点了。
这顿饭这才能进行下去。
点完菜,胖猴有些后知后觉地说:“刚才那个服务员像是我们学校的,就我们专业。”
“前两天还见过。”
“没想到在这儿打工呢。”
“现在学生兼职常见。”许砚谈鲜少搭话了。
不知怎的,在下一句话说出之前,他勾了下唇角。
岑芙倏地蹙眉。
不好——
下一刻,许砚谈抬眼看着岑颂宜,语气随便地问:“你妹呢。”
“也在外边兼职么。”
扑通——
她的心跳骤然停滞了,岑芙双腿僵直,血液倒流。
她抬起头,眼神染上几分焦急局促,望向许砚谈。
可是这次,他半分眼都没有施舍给她。
“嗯?没有啊,我和我妹生活费还是足够吃喝的,干嘛受那个累去。”岑颂宜虽然对他这问题感到意外,不过还是抓着话题尽量多和他说话:“我就是偶尔进进剧组,不过好像这也算兼职?”
胖猴说:“颂宜美女,你下一部剧什么时候上,我们都给你捧场。”
“下个月有个偶像剧,不过我就演了个配角,戏份不多。”
“害!这才哪到哪,以后肯定都演主角!”
岑芙扶着桌子起身,跟岑颂宜小声说:“我去一下洗手间。”
然后僵直着后背离开这一桌。
她走向卫生间,紧张的表情才一点点松弛下去。
岑芙冷静下来思索了几步逻辑,眸色一点点沉下去。
这个许砚谈已经认出她了。
刚才故意提及打工的事。
是在报复她。
因为她来来回回对他叫“姐夫”的行为。
她惹他不快,他就拿这个试探威胁她。
而她的反应已经完全暴露了。
并且通过岑颂宜的回话,让许砚谈确定打工这件事是她的软肋和隐瞒。
“哗——”
水龙头里的温水倾泻而出,浇在她细腻的手背上。
密密麻麻犹如被野兽暗中盯上审视的恐惧感袭来。
她在他眼皮底下战战兢兢的模样宛如猛虎爪下玩弄的小动物。
这个人真的不能惹。
岑芙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深呼几口气冷静下去。
离开已经有阵时间了,她转身走出卫生间。
双脚刚踏出卫生间,岑芙闻见一股若有若无的烟味,她偏头。
许砚谈就靠在她几步之外的走廊尽头窗边,一手捏着烟,一手握着手机。
像是刚挂电话。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眼。
两人的视线撞到一起。
许砚谈把烟掐了,扔进垃圾桶,一步步走向她。
岑芙难以动弹,仿佛被黏在原地似的。
他走到她面前,顷刻间,铺天盖地的男性气息笼罩了她。
两人几乎没有这么近过距离,岑芙嗓子眼都发抖,被他玩弄于股掌之中的感觉让她不快,于是就这么瞪着他。
许砚谈抄着裤兜,锐利的目光含着嘲弄。
他嗓音十分低沉,刚抽完烟,尾音有股朔漠沙石的细粝感,“见着人了,不叫姐夫?”
而后,许砚谈搭上一声轻笑。
“刚才不叫得挺欢?”
9. Anecdote
Anecdote:9.
许砚谈这个人令人后怕和火大的地方就在于,你根本猜不到他到底什么时候是认真的。
他能懒洋洋笑着说威胁的话,也能冷着脸逗乐子。
现在,他俯下身,更压下来。
右脚下意识往后撤了半步,岑芙用这样细微的动作试图拉开与他的距离,夺回些呼吸的勇气。
她人瘦瘦矮矮的,许砚谈靠得近,一米八七的高个子与岑芙形成了鲜明的体型差。
岑芙不得已必须仰着头看他。
视线里,许砚谈盯了他几秒,然后直起腰身拉开距离,“我说怎么上次连打个电话都管。”
“原来是‘小姨子’。”说到后三个字时,他故意拉长音,揶揄意味十足。
岑芙心中一动。
等等。
他说的是在咖啡馆,他调侃自己“意见挺大”的事。
……这么说。
她心中泛起庆幸。
许砚谈只是想起了她咖啡店店员的身份!
真是恶劣境遇中的好消息。
岑芙默默退散掉眼中的气愤。
抬腿,主动往前迈一步。
许砚谈没动,却瞧着她凑上来的动作,挑动了眉梢。
再抬头,她框架眼镜后那双明泓的鹿眼饱含祈求。
几缕服软,几寸恳求,包融在那仿佛会说话的眸子里。
可怜巴巴又无辜至极。
岑芙仰望着他,对他人装怂求饶的这副姿态早就信手拈来。
“姐…学长,”她改掉称呼,双手合十在唇边,恳求他:“能不能请你跟我姐姐保密,关于我在咖啡店兼职的事。”
“我家里管得严,一直想让我老老实实学习,我是瞒着他们的。”
说到这儿,岑芙的小心思在心里拐了个弯,煽动眼睫,“我出去兼职攒钱,其实是为了给我姐姐准备生日礼物啦。”
许砚谈那双毫无波澜的丹凤眼里印着她这可怜模样,很“配合”地拖出一声:“哦?”
岑芙心里跺脚。
根本没法根据这人的语气和言语判断他的态度啊!
她只能硬着头皮继续编:“你也知道我姐姐眼光高……我想给她准备的礼物有些贵,我生活费不够,只能出去兼职了。”
“如果她知道我打工,肯定要问我原因的。”
既然他没有明摆着拒绝过这门联姻,又在学校里是岑颂宜的暧昧对象。
岑芙就赌,赌许砚谈多少会在意岑颂宜,“我想在她的生日party上给她个惊喜,拜托你保密啦。”
“想我帮忙?”许砚谈抬起下颌,品味着的同时露出几分思索。
岑芙连忙点头:“对对对。”
下一刻,他重新垂下眸子,又翘起了嘴角,“你能给我什么?”
她挂在脸上的笑顿了顿,一时间没明白。
许砚谈睨着她,轻描淡写又颇感遗憾地摇摇头,用最缓慢的语气磨着她:“你可能不是很了解我。”
道貌岸然,恶劣至极。
“想请我帮忙,得拿东西来换。”
“小姨子同学,你得开出令我心动的条件啊——”
“可…”岑芙急切下吐出一字。
许砚谈侧身,作势要走,他偏着眼,唇角的旋涡愈深:“我可不管你什么理由。”
浮在表面上的笑,深处是最薄凉的骨性。
岑芙眼见着他头也不回地走了,原本快打成的算盘倏然散了架。
她盯着那挺直颀长的背影,眉头越蹙越紧。
这人……!果然不好糊弄。
……
许砚谈回到他们那桌,在胖猴身边坐下。
“你打个电话这么久,菜都快凉了。”胖猴招呼他赶紧吃。
岑颂宜清楚许砚谈花边不断的私生活,现在在外人眼里作为他的头号暧昧对象,多少会生出几分占有欲。
“不会跟哪个女生煲电话粥去了吧。”她带着几分醋意问。
“嗯。”许砚谈撩都不撩她一眼,举起筷子加了块糖醋鱼,摆着平常那副挎脸没什么情绪:“小姑娘跟我要这要那呢。”
岑颂宜脸色刷的变了,没想到他还真有没断的暧昧对象。
胖猴嘿嘿一乐,只以为对方是跟许砚谈要包要首饰一类的,“喜欢就给人买啊,小姑娘最好哄了。”
“反正那点玩意儿在你眼里不过洒洒水啦——”
“就你懂。”他咽下一口鱼肉,乜斜胖猴道:“吃饭。”
岑颂宜顿时没什么食欲了,她抬头望了望,忽然想起个人:“对了,砚哥,你回来的时候看见我妹了吗?”
许砚谈没吱声。
“怎么去了那么久还没回来。”她叹了口气,把心里憋着的不满发泄出来:“带她吃个饭就是费劲。”
想着许砚谈花边那么多,岑颂宜生怕自己表现不好在他心里减分,试探着找补刚才的尴尬:“我妹从小就缺根筋,要是说了什么没心眼的话,你别放心里。”
“她就一个不懂风情的傻书呆子。”岑颂宜笑一声,语气轻飘飘的。
盛着橙汁的玻璃杯被他端起,许砚谈抿了口甘甜的果汁。
从杯口偷溜下的一串汁水沁入他拇指纹路缝隙。
他伸手去抽纸巾的这半秒间,偏眼睥斜了眼岑颂宜。
把“傻书呆子”这个词和方才在走廊凑跟前在自己耍心眼儿的小姑娘合了合。
许砚谈动了动唇线,很淡。
*
之后的这段日子,岑芙一直在胆战心惊中度过。
岑颂宜以及妈妈每次发来微信或者打来电话,岑芙都要被吓一次,生怕对方过来第一句就质问她怎么敢瞒着家里出去打工,偷着挣那个钱为了干什么。
因此,她好几次晚上做噩梦惊醒。
每一次被吓得后背冷汗,岑芙对许砚谈的怨懑就更深一分。
岑芙不是什么不管对方如何都愿意自始至终保持善良的羔羊性格。
从小到大,经过那么多事,她早就对岑颂宜耗光了姐妹之间的好感,靠着一份血亲维持着表面关系。
自从知道许砚谈跟岑颂宜的关系,她对许砚谈就更没了好感。
跟岑颂宜有关的一切,都让她想要避而远之。
上次吃完饭回去,岑颂宜就差把所有邪火都发泄在她身上了。
“下次不会说话就少说!你没看他压根不理你嘛。”
“早知道他根本不爱搭理你,我就不带着你了,净帮倒忙。”
“下次有他的场合,你就别跟着了。”
可她不知道,表面很惭愧的岑芙心里简直乐开了花。
她恨不得这辈子永远没机会见到他!
可是,自己打工的把柄捏在许砚谈手里,就像是一个不定时炸/弹,像是一座休眠的活火山。
谁知道下次灾难什么时候来。
如果让妈妈知道她偷偷兼职,不仅干不下去,估计连她挣的钱都要一并收走。
美名曰:她还小,不能让她手里拿这么多钱,谁知道会不会去干什么坏事。
那都是她计划寒假搬出那个家的启动资本。
非常重要。
9月27日。
岑颂宜的生日。
她毫无意外的没被自己的姐姐邀请去生日派对。
岑芙坐在桌子前靠着手臂发呆,手机里的朋友圈亮着岑颂宜最新发的照片,拍的是高档包间的一隅。
“Happy Birthday!”的彩旗横幅,ins风的玻璃茶几上摆着未开的昂贵香槟。
她通过这一张照片就能想象到岑颂宜的生日派对上会是什么场面。
堆起来的礼物,簇拥不断的祝福,酒醉金迷,狂欢游戏。
彩色屏幕光在她漆黑的瞳仁里融做一团,岑芙半垂着眼睫,良久,把黑框眼镜摘下捂着发酸的眼睛休息。
她正揉着太阳穴,侧耳忽然听见宿舍门被推开。
岑芙偏头,眯起眼睛看向门口。
纤纤风尘仆仆进来,今天的发型是披肩双马尾,带了几缕灰色的挑染假发。
她刚下选修课,不知道这么急着做什么。
纤纤把书扔到自己桌子上,走到她身边,自然而然地看了一眼她的手机,“哟,今天你姐生日?”
岑芙在这两周间时不时地跟纤纤透露了一些关于自己家里的情况。
虽然她知道的不多,但是纤纤总结出一点:绝世帅哥的暧昧对象,表演系系花,是个对妹妹不好,招人讨厌的女的。
“服了,她生日都不带着你玩啊。”纤纤环胸,小嘴又撅起来了。
“无所谓。”岑芙把眼镜戴上,悄悄吐下舌头,“我也没给她买礼物呀。”
“不买!不值得给她花钱,你买了没准她还要嫌弃不是什么好东西。”纤纤拉住她胳膊,“走!咱也玩儿去!”
岑芙看了一眼还没做完的题,有些犹豫:“去哪儿?”
“该放松就放松,我朋友说要去最近一个新开的唱跳酒吧坐会儿。”
她想了想,更不解了,“你…什么时候对唱跳感兴趣了?”
纤纤忽然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到了你就知道了。”
……
半个小时后。
岑芙坐在这个“唱跳酒吧”里,简直快受不了了。
传统的迪厅,酒吧,前段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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间她那个在港厦的堂哥带她玩过,该见过的场面她都见过。
但是……
下一刻,岑芙眼前台上伴随着DJ舞曲热舞的帅哥,突然随着鼓点把自己身上的黑色半袖一撕两半,令人血脉偾张的胸腹肌肉瞬间暴露在在场所有女顾客的眼里。
拥挤的酒吧内倏然爆发出一阵尖叫和欢呼,岑芙的耳朵差点被刺聋了。
身边的纤纤和朋友握着手尖叫:“啊啊啊啊啊——”
dancer帅哥戴着黑色棒球帽,昏黄色的灯光从上至下,他低着头跳舞,只能看见线条刚硬的下颌线和鼻唇。
帅哥摇晃着头,露出一抹坏笑,搭配着他鼓动的八块腹肌,顿时女顾客们就都疯了。
她们这一桌还是vip内场座,岑芙脸耳都躁得慌,在dancer帅哥手摸向裤子的时候频频低头。
这冲击有点大吧!
手腕忽然被人握住,岑芙吓了一跳。
就在她们面前这块跳舞的小哥忽然走近,在众多手机拍摄的镜头下,把自己的发光手环套在了她纤细的手腕上。
动作完毕,小哥顺着捏了捏她的掌心,对岑芙痞气一笑。
旁边的姐妹们又开始叫。
“蝴蝴!给我嗨起来!!”纤纤看着这些肌肉帅哥太躁了,抄起一瓶冰啤酒狂炫。
“你悠着点!”岑芙扯着嗓子在这吵闹地方提醒她。
酒吧音乐声音太大,岑芙耳根疼,又过了一首歌,她趁机溜出迪厅,打算去卫生间清静清静。
走廊里依旧弥漫着酒吧中心的气氛,虽然禁烟,可岑芙总觉得随处都烟雾缭绕的十分暧昧。
她走到一半看见了楼梯口和卫生间的标识。
下一刻她迎面差点撞上一人,岑芙在差点栽到对方那敞开外套里的胸肌前一秒刹住脚。
她抬头,发现就是给自己套手环的dancer帅哥。
没了音乐舞蹈的加持,面对面近距离这么看他,似乎也只是普通清俊的长相。
与许砚谈那张帅得有些过分的脸比起来还是……
岑芙在想到许砚谈三个字的瞬间愣了愣。
想什么呢!!晦气!
dancer小哥指了指她的手环,语气低沉暧昧:“里面写着我的微信。”
“啊,我…”岑芙没被这么搭过讪。
“今天有活动,新会员折扣不错,需要我的话一晚上下来也不贵。”工作在女性向的酒吧,这些帅哥都很会各种技巧,知道岑芙这样的小女生大概需要什么。
他说完,伸手想去摸她的头发。
手刚伸出去,忽然一声咳嗽传出。
小哥和岑芙双双看向声源处。
他们两米之外的楼梯口,站着俩人。
巧了,都是熟人。
dancer小哥看见胖猴,知道是这家酒吧的小老板之一,赶紧戴上帽子返回了舞池。
剩下岑芙一个人杵在那儿,看着许砚谈。
人都傻眼了。
许砚谈黑半袖黑短裤,一双球鞋十分干净。
露在外面的腿部和手臂肌肉漂亮结实。
她怎么都不会想到他会出现在这种女性场所。
胖猴得到许砚谈眼神知会,最后看了一眼那小姑娘,吹了声口哨往楼上去了。
许砚谈也没动,就站在原地,看着她。
半晌,他歪头,耷拉着的丹凤眸露出顽劣,似乎在说:撒谎被我逮着了吧。
“过来。”许砚谈开口。
声音不大,却能精准的穿进她的耳朵里。
岑芙知道自己逃不过,硬着头皮走过去。
在他面前保持安全距离站住,低着头装死。
许砚谈的视线在她手腕上那还闪着光的手环上一扫而过。
“今天是岑颂宜生日吧。”
“来,告诉告诉我。”他低头与她平视,偏看向门内迪厅里正在狂欢的人们,看向那几个热舞男,“你给你姐重金挑选的礼物,在哪儿呢?”
绯红和热从耳根漫进雪颊,她额头和后颈冒出一层汗。
岑芙窘迫不已,没想到当时撒的谎能今天被当场拆穿。
按理说,她现在应该捧着攒钱买的礼物,在岑颂宜的派对现场。
就算去不了,只要今天不出现以这种场面遇见他,她都还有得话术可圆。
许砚谈弯着腰,单臂抬起来撑在她身侧的墙壁上,舌尖顶了顶腮颊,哧一声。
“妹妹,玩儿挺花啊。”
他嗓音沙沙的,在岑芙耳蜗内炸开化学反应。
惹了电流般的大腿内侧都发痒。
“知道骗了我还被我活逮着,会有什么下场么?”
10. Anecdote
Anecdote:10.
岑芙微微翕动唇瓣,张了张嘴却没溢出声。
完了,这次是真的完了。
许砚谈喜欢抓着别人弱点报复,或许并不是因为他气量狭小,一点小事儿就会积怨蓄意。
根据上次在咖啡店旁观的事件,加上这次她自己的事。
岑芙推断猜测,这人或许……
只是喜欢借着个他人惹了自己的由头,推波助澜创造一场好戏供自己找乐子。
顺便警告他们,惹了他许砚谈会有什么下场。
他是个乐于品赏他人陷入难堪境遇的人。
这是许砚谈最恶劣的地方。
岑芙很难凭借此刻他站在自己面前的这副闲散神色去判断,自己欺骗他这件事是否真的会使他不悦。
如果他真的很讨厌别人骗他,那自己又会怎么样……
“对不起!”她管不了那么多了,先示弱,稳住他再说。
岑芙往前一步,硬着头皮装可怜道歉:“我不该骗你的,但我真的有苦衷……”
“哦?是么。”许砚谈环胸,懒洋洋那么站着。
甩给她一句跟上次一模一样的,听不出态度的话。
“你应该也能看出我在家里…不是很受待见。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因为惹事被断生活费…”
“我很需要这份兼职。”
心中的焦急和后怕如涨潮般往上鼓涌,岑芙斗胆伸手,用拇指和食指捏住他的半袖袖角,试探性小幅度晃了晃。
同时抬眸子,又用那双水雾雾的鹿眼瞧他:“求你,不要跟姐姐说,好不好。”
许砚谈没说话,缓缓下敛视线,凝着她捏着自己袖口的白皙手指。
如奶油白笋般纤细脆弱,指甲泛自然漂亮的肉粉色。
他撩起眼,歪头,毫不留情:“撒手。”
岑芙的表情瞬间垮了下去,一副快哭的模样,默默把手收回去,背到身后。
下一刻,面前的人忽然逼近。
她一时间只知逃避,一步步往后退,直到后脚跟抵上卫生间外的垃圾桶金属底座。
岑芙退无可退,颦着眉抬头,差点撞上他的下巴,他的脸在视线里忽然放大。
她瞳孔倏地放大,脖颈后仰。
许砚谈抄着兜俯身下来,趁她无防备的时候凑近。
他垂着眼角和唇线,眼里却露出几分嘲谑:“你拿什么求我?”
“还是那句话。”
他嗓音本就有些烟,声低下去,没情绪说话的时候含着慑人的势头。
“岑芙,你能给我什么?”
这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
关于她自己的名字也有很多故事,以至于岑芙从不觉得自己的名字有多好。
以前上初中的时候,不知道是谁起的头,有男生搞怪似的总把她的名字谐音写成“岑福”。
她不解释,他们就嘲笑她的“福”太土。
她纠正,他们就嘲笑她芙蓉花的“芙”太俗气。
她的名字来历也不明,不是爸爸妈妈起的,随便得好像只是翻开手边杂志找的字。
连小名“小芙”,听起来也像“小福”。
连寓意都只能有个“小”的福,注定她这辈子福薄命薄。
她从来从不喜欢自己的名字。
可是。
在听见他叫自己全名的时候,岑芙的心跳不合时宜地抖了两抖。
许砚谈嗓子资质很好,悦耳沉韧的同时,声调压下去时若隐若现地带出些烟嗓的砂砾感。
却又不似网上那些造作的男烟嗓听起来那么腻得慌。
像大漠里的细腻的沙,像冰川顶尖的雪,像玉砚里浓郁的良墨。
加上他人又不正经,说话总降三勾四的,说出去的话就仿佛有蛊惑人心性的魔力。
岑芙头一次觉得,好像自己的名字也挺好听。
尽管是他随口一言叫出的“岑芙”。
她几乎要被许砚谈蛊进他那双棕瞳的丹凤眼和烟嗓里。
能给他什么?她什么都没有。
岑芙一点点把理智扯出来,面对着他的质问沉默了。
自己一直期盼的事,难道就要在施行初期夭折了么。
许砚谈见她不说话,若有若无嗤笑一声,似乎也没耐心继续等着了。
他转身离去,上了楼。
岑芙望着他上楼的背影,直到看不见。
肩胛线刚硬,长腿迈动不急不缓。
他无论是来,还是去,都从来没有任何犹豫。
狂妄恣意。
任何人都无法影响他的决断和行动。
*
那天过去,岑芙依旧处于在暗暗焦虑中过日子的状态。
但是比起之前又有些已经想要摆烂的心态。
许砚谈没有理由不说了,几次三番的惹他,他一定很想看她被岑颂宜为难的场面。
就这么过去十几天,她都没有在妈妈和岑颂宜那边听到任何异常的风吹草动。
八卦墙的那个公众号,每天都有人投稿拍到岑颂宜跟着许砚谈出现在校内校外很多场合。
对于他们二人的绯闻热议越来越密集。
明明和岑颂宜接触的机会那么多。
他为什么还没有揭露她?
难道是因为跟岑颂宜有了感情,不想让她这种小角色私下的小动作影响了岑颂宜的心情,所以不说了?
“您好!美团89!”外卖小哥略大的声音把岑芙的思绪拽回现实。
她愣了下,马上跑到外卖台上找到相对应的纸袋子,递给小哥,提醒:“您小心轻拿。”
身后同事正在操作eversys咖啡机蒸奶,浓缩咖啡滴入,发泡的奶香味混着咖啡浓郁的苦飘散在空气中。
时间不早了,临近九点,天色彻底陷落深沉的黛蓝,落地玻璃窗外静止的街景飞梭过一串又一串的车灯柱光。
她九点半就要下班,这个时间返回学校刚刚好十点,买点东西回宿舍吃了就休息。
岑芙喜欢这样紧凑的生活节奏,把事情排满,让忙碌把乱成麻的思绪挤走。
“快到点了吧,”店长今天恰好在,她从休息室出来,“小岑你先走吧,天黑了小姑娘一个人早点回学校。”
“合适吗店长?”
反正也就还差半个小时,她再待会儿也无所谓。
“走吧走吧,留俩人收拾就行了。”店长挥挥手,放她走了。
岑芙扬起微笑,“谢谢店长。”说完放下手里的东西转身进了更衣室。
……
昨天刚刚下过一场雨,连绵不绝直到今天下午一点才放晴。
世界染满了雨,还没有来得及蒸发成气就坠入了黑夜,岑芙推门出去的时候忽感一阵冷。
吸进肺里的空气饱含着雨水和泥土融合后的腥鲜味,沁人心脾。
她今天没有带外套,上身只有一件棉质短袖。
岑芙背着小布包,搓了搓胳膊上立起的鸡皮,踏下台阶。
他们店门口不让停放共享单车,她要拐进店旁边这条小巷子,传过去到那条街上就有很多。
岑芙拐进巷子,面对着空旷漆黑的窄巷子有点发憷。
她低头去开手机的手电筒,这时,前面忽然响起一阵鞋底与粗糙地面摩擦的声音。
身处漆黑中传来明显属于男性的脚步声,让岑芙下意识心跳一紧,后退想要躲避。
手指在这时开启了手电,白光倏然以放射扇形照亮了她眼前的路。
由远及近走来的人也被她照亮。
岑芙抬眼,忽然愣住了。
许砚谈黑色的马丁靴莫名粘上了许多泥水,依旧是黑衣黑裤,眸子掀起的瞬间锐气肆出。
见到她的脸后,周身携漫的阴鸷些许控制收敛下去。
他没说话,也没继续往前走和她擦肩而过。
就这么站在她面前盯着。
这里离学院路那一块儿还有些距离呢。
许砚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岑芙借着灯光,捕捉到他颊侧的一道血痕,还沁着血丝。
血痕在他那张完美无缺的脸上格外碍眼,不过伤口反倒成为他骨骼里野性的溢出口。
更加鲜活。
她往下找,他垂着的手臂,手背也有划伤。
岑芙对上许砚谈的眼,颇为意外地试问:“你……?”
许砚谈哼笑一声,受了伤眉头都不皱一下,反而调侃:“嗯,你优秀的‘姐夫’打架斗殴去了。”
“帮个忙呗。”
……
十几分钟后。
咖啡店同街的24小时罗森便利店外。
岑芙从便利店出来,看见他还坐在马路边花卉石台子上。
她一边打开塑料袋,一边说:“还好要用的都有卖。”
许砚谈弓着腰,双手搭在腿上坐得懒散。
他瞧她一眼,“又不怕我了?”
岑芙拆碘伏棉球盒子的动作一停。
她笑了下,把东西都一股脑抱在怀里。
岑芙的脑袋里自然没有那么单纯,她挑眉,“我帮你上药,能不能算个条件?”
“替我瞒下兼职这事儿。”
“呵。”许砚谈听乐了,瞅了瞅自己胳膊上这几道并不算严重的伤,“你倒是会算账。”
不知是不是夜晚独有的气氛,会感染人的心情。
夏末的夜间街边,偶尔有车辆和行人路过,摇曳的树挽留住上蒸的雨水。
让她莫名地敢于坐到他的身边,平心静气地说上几句话。
见他没有松口的迹象。
岑芙叹了口气,东西买都买了总不能浪费掉,“不同意就不同意,算我献爱心了。”
“为什么打架?”她拧开一瓶水,棉签粘上水,递给他。
许砚谈没接,直接拿过她手里的蒸馏水。
他指腹擦过她的手背,又有些热,岑芙只觉得那块的皮肤忽然立起了汗毛,软麻的。
她赶紧抽回手。
许砚谈拿着水直接往自己受伤的地方浇,冲干净上面的脏。
“看人不顺眼。”他言简意赅。
岑芙瘪瘪嘴角。
倒也符合人设……但是他一般不都是不亲自动手报复的那种么。
把胳膊的伤冲了干净,许砚谈盯着还剩下半瓶的水,放在一边儿。
下一刻,他侧身把自己的脸递了过去。
他每次的靠近都会让她下意识紧张屏息,岑芙开口:“干什么?”
“脸上,没法儿弄了。”许砚谈用眼神使了下她手里的沾水棉签,“没镜子,看不见。”
他要她上手……去弄他的脸?
这么亲近的动作,不合适吧。
岑芙有些犹豫。
“不想我帮忙了?”许砚谈缓缓道,拿那事儿威胁她:“你再愣着,棉签就干了。”
“想!”岑芙立刻动身,幻想自己就是在给一条受伤的流浪狗上药,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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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手。
她的视线几乎要被许砚谈的脸充满,平时隔着距离或者看公众号那些偷拍的照片就足够惊艳,只不过挨着这种距离下可以看到他五官的细节。
岑芙借着上药分神去观摩,她想,他最惊艳的地方或许在面中。
许砚谈能有如此外露的攻击性,就与他这高耸的眉骨和挺拔的鼻梁有关,又是剑眉,这种长相跟温柔这种词汇天生没关系。
眼睛也是,浓郁的棕色瞳色很特别,丹凤眼或许是最容易被主人操控的眼型。
有意挑逗的时候那眼尾一挑,尽是能骗人的深情,几乎没人能逃过捕获。
一旦他耐心全失,没了情意,那眼睛冷得能把人扎出一堆窟窿。
岑芙手指稍动——她发现他右眼眼皮上有一条不长不短的疤。
已经淡了很多,估计年头不短,不过看着还是有些狰狞。
平时藏在他抬眸的褶皱里。
许砚谈这时看向一个骑着摩托从街边飞驰而过的人,头动了下。
岑芙也瞬间惊醒,意识到自己刚才都想什么去了。
不是要把他当成狗看待吗!
把自己想象成医者——一定要静心,扫除心里所有歪七扭八的东西!
岑芙怀着一颗“医心”,用沾水的棉签轻轻擦在他脸颊伤口上。
他就算坐着也很高大,她不方便,许砚谈俯身把右手撑在她身后的台面上。
一下子快成了半拥的姿势,她小小的身子被他半边肩背就遮住了。
他做出的这一系列动作太过游刃有余。
男性荷尔蒙气息袭来,岑芙僵直了腰线。
心中疯狂默念:流浪狗,流浪狗,流浪狗。
她又捏出一个碘酒棉球,给他简单消毒。
岑芙的力度很小,又凑得近,在脸上瞎蹭的棉球和她若隐若现飘到脸上的呼吸,像是小猫尾巴轻扫。
弄的许砚谈心尖儿发痒。
他躁得下颌线绷直,伸手,直接握住她的手腕。
在岑芙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带着自己的手,把碘酒棉签重重地摁到伤口上。
力道太大,绵里的碘酒液直接被挤了出来,顺着他脸颊往下慢慢淌。
“你。”她吓得阔了眸,心想着这人就没痛觉吗?
许砚谈抬手,用食指的指关节抹掉那道碘酒液体,凝视着她的眸色逐渐深邃,瞳仁一轮轮倒映她惊愕的脸庞。
他轻佻勾唇,开口调侃:“这么小劲儿,心疼我是怎么着啊。”
“下手重点儿。”轻轻的气音翘着弯儿。
犹如一颗流星撞进湖泊,骤然——激起的波涛骇浪覆灭了这一洼浅浅的清泉。
岑芙耳廓顺着到脖颈莫名地开始发烫。
“我,我把握不好你要的力度,要不你自己弄。”她挣扎两下把手腕抽出来,然后递给他碘酒棉签的盒子,垂着眼睛看地面不敢看他。
许砚谈也没再逗她,接过来东西,捏出一枚棉球,给自己的胳膊擦了擦。
忽然的缄默安静让她脸上的温度一点点降了下去。
岑芙扭回头,视线跟着他给自己消毒的手走。
他的手也很好看,掌骨清晰,手指长。
右手的关节也有些泛红泛青。
这场架,他好像下了很重的手。
就不知道对方被打成什么样了。
刚才她给他上药的时候,许砚谈的眼神格外不对劲。
是她从没见过的那种神色。
很深,很专注,像是要一眼把她吸进去似的。
“你问我…能给你什么。”岑芙忽然重提之前的事。
许砚谈低头处理伤口,听着,没理会也没抬眼。
“我没钱。”她说。
“我也……”不是你理想型。
听舍友们八卦,他好像喜欢丰满的或者是岑颂宜那种明媚大气的女生。
“反正,我或许开不出什么令你心动的条件。”
“但是。”
许砚谈把用完的碘酒棉球扔在袋子里,抬头偏眼,一眼对上她投来的目光。
路灯昏暗,可她眼里却格外清晰有光。
细密的眼睫舒展着,她漆黑的眼瞳清澈真诚,放下所有心机小算计的岑芙对他暴露出身体深处纤尘不染的纯粹。
“如果你需要的话…”岑芙有些迟疑,自知接下来的话似乎在他面前会显得有些好笑。
但是她还是要说。
岑芙很诚恳:“我可以对你好一点。”
她双手空无一物,又知他坐拥所有,只能做些小事问问他需不需要。
越是这样,她那张无辜又可怜巴巴的脸,在许砚谈眸底刻上了一枚烙印。
许砚谈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方才揶揄的笑意一寸寸淡了去。
眉头莫名颦了起来。
良久,他徐徐启唇。
“用不成型的东西允诺给别人当条件,可不算聪明。”
下一秒,许砚谈灼灼的眸光直穿进她的心脏。
岑芙的呼吸一点点被夺走,睫羽频频扇动,尾尖儿发颤。
他低沉的嗓音压下来:“岑芙,摊上我这种人。”
像是警告,又像是引诱。
岑芙漆黑的瞳被他的面孔笼罩完全,他温热的吐息萦绕在自己鼻尖,脸颊。
许砚谈缓慢地上下抬动视线,吊儿郎当地动动唇角。
凌厉的目光和暧昧的嗓音极其不搭,他笑了:“你不怕我跟你没完没了?”
11. Anecdote
Anecdote:11.
回想那天晚上。
他刚和哥们儿打完球,无视岑颂宜打来的几十个微信电话直接关机。
胖猴说拉着他投的那个唱跳酒吧开业以后反响不错,非要带着他玩一趟。胖猴这小子念书不行,但是随他爹,天生有不错的做生意眼光,早早把目光投中女性向这方面。
许砚谈本来兴致缺缺,直到进了门上楼梯前瞧见个熟悉的身影。
那个在两周前可怜巴巴跟自己打保票打工挣钱是为了岑颂宜生日礼物的小姑娘。
却在岑颂宜生日这天,在灯红酒绿美男无数的酒吧里跟热舞男单独搭讪。
三番五次用谎言蒙骗人,被揭穿了还敢故技重施,用那套装可怜的试图换取他的同情心。
不巧,他这人压根没把这玩意从娘胎里带出去。
试图玩弄他的人没有一个有好下场。
可是,当他路过那狭窄巷子,瞧见那天到店里闹事的醉鬼潜伏在暗处不知在等什么,听见他打电话嘴里的污秽语言时。
不知那条弦搭错了,一条错,条条错。
许砚谈走过他身边的时候,醉鬼一口痰恰好啐在他马丁靴的鞋头上。
巷口的街道光洒进来,光洁质感的黑色鞋头上不合时宜地被一滩脏口水覆盖。
他松垮垮止住步子。
“哥们儿。”许砚谈动了动自己的脚,鞋底与地面发出嘶哑般的声。
他唇角似满意的笑一闪而逝,眼睛在暗巷里发着野狼般的光,嗓音刺人:“干嘛呢。”
……
岑芙被他刚才那句话猝不及防唬住了,可她又别无选择,“我真没别的可以给你。”
她转念一想,很多疑惑油然而生,岑芙站起来面对着坐在台子上的他。
一站一坐,两人竟然还能平视。
“那你说去吧,你明明有那么多和岑颂宜说的机会,为什么不说。”岑芙明明是质问,却像个理亏的缩着肩膀,双手揪着T恤的衣摆。
许砚谈懒洋洋那么坐着,静静的看着她。
就对视的这么几秒,岑芙先是怔了怔,然后拧起眉,试探又笃定地说:“你已经在报复我了。”
“直接说反而给我痛快,这几周你故意什么都不说,让我白受折磨。”
是直接告诉岑颂宜她的秘密,还是半吊着让她知道危机即将袭来却不告知具体时间。
让她永远沉浸在心慌的状态里。
许砚谈选择了后者。
许砚谈抬起手臂,吹了吹伤口,挎着张臭脸却也没生气的意思,反问:“我在你心里这么阴暗啊?”
岑芙垂下嘴角,没说话,没否认。
“我忙得很,谁有空一直想着你。”许砚谈站起身,从平视她到俯视她,“我对别人家事儿没兴趣。”
岑芙心里松了口气,谁知道又听见他说。
“骗我这事儿怎么算?”
她抬头瞧着他,指了指他贴上创口贴的伤:“你让我帮你忙,我帮了。”
意思是一事抵一事。
许砚谈深深地看她一眼,“成。”竟然没再刁难。
他从兜里掏出手机,亮出一个界面给她,岑芙看着他微信里的添加通讯录,又看他眨眨眼,假装看不懂:“嗯?”
她才不想加他的微信!沾一点边都不想!
“微信给我。”
许砚谈慢悠悠把话说明白了,颇有揶揄她的意思:“通过,别拉黑,消息记得回。”
“我这人没什么良心,对我好的人我不惦记。”
许砚谈低头,半眯着眼,压着点儿气音告诉她:“我就专记那些让我不高兴的。”
意思她惹他不高兴了,他不介意给她找点麻烦吗?
帮他上药加给个微信,就能让许砚谈暂时闭嘴,她倒也能接受。
岑芙一把拿过他的手机,嘴瘪得几乎像拱门了,不情不愿地把微信号留给他。
她装作乖顺:“知道了。”
短暂的接触来得快去得快,有车来接他了。
岑芙望着许砚谈一步不回头的背影,忽然有些后悔。
她轻哼一声。
后悔对他说那句“可以对你好一点”。
这种人,才不值得别人对他好。
*
通过了好友申请,岑芙还在百度上搜索怎么可以把这人在好友列表里隐藏,然而无果。
害怕被人发现她有许砚谈的微信,岑芙把他的备注设置为“讨厌说话”。
岑芙本以为加了微信他会用这个让她帮忙跑腿一类的,然而却没有。
许砚谈做的事让她更心惊胆战,没有使唤她,反而是时不时地发消息东扯西扯。
例如上次,上课路上正好遇到岑颂宜和许砚谈一行人在一块,岑颂宜就站在他身边。
下一秒她的手机就弹出来消息。
[讨厌说话:上课去?]
[讨厌说话:几点下?跟姐夫吃个饭啊。]
岑芙看向远处正低头握着手机的许砚谈,岑颂宜一探头就能看见他手机上的内容,她吓得把手机掖起来就跑。
……
自那以后,她从无视许砚谈的消息到直接把这人的消息永久屏蔽。
无论他发过来什么,她都装看不见直接清空聊天记录。
“蝴蝴。”临近下课,纤纤问她:“你待会儿想吃啥,我馋三食堂那个砂锅米线了。”
“三食堂是不是有点远…”岑芙看着手机微信里最新的消息。
[讨厌说话:岑芙,把我那天说的话当耳旁风了是吧。]
[讨厌说话:是手机死了,还是人死了?]
心脏晃了晃,她好像能听见许砚谈说这话时的不悦语气。
岑芙梗着脖子把消息全删了,故作无事发生地对纤纤比了赞同的手势,“下午没课,也可以。”
时间一到,老师不再多讲,直接宣布下课。
班里的同学们一拥而起,椅子在瓷砖上拖出滋啦滋啦的刺耳声。
岑芙和纤纤没着急,走在所有学生最后面那一批里下了楼。
秋天正午这会儿还有些热,今天又是个阳光明媚的天气,有的女生出了楼拿课本挡在头顶遮阳。
“最烦理论课了,讲着讲着我都快睡着了。”纤纤垂眉耷眼的吐槽:“而且不觉得这老师声音也特催眠嘛?咱啥时候能去演播厅玩……”
“这课这学期有演播厅的授课计划吗?”岑芙走到拐角,刚转身头还看着纤纤。
下一秒,一只大手攥着她的胳膊猛拽,她话说到一半惊失:“我怎么没听……!”
岑芙没有准备,许砚谈压根没使什么力气,她就顺着惯性踉跄撞到他胸前。
鼻尖撞到他衣服上,隔着衣服被他结实的胸肌撞疼,黑色T恤面料上尽是阳光的味道,有点热。
纤纤也被吓了一跳,扭头看那人,看见许砚谈那张脸后,倒吸了口气。
视线里,柔柔弱弱的岑芙和凶得让人胆颤的许砚谈站在一起,气场格外不合。
许砚谈一手圈住她的胳膊还有余,岑芙白皙胳膊的肉被他的指腹压出凹痕,两人的肤色差和体型差在这一刻淋漓尽现。
虽然是完全不沾边的两人,可是这么一站在一块好像……莫名带感??
手掌心的纹路感受着她胳膊内侧肌肤的腻嫩,软得像水做的。
他一寸寸加大手劲。
许砚谈垂眸瞧着偏头暗自懊恼的岑芙,冷着脸逗乐:“让我逮着了。”
他意识到还有个人在场,许砚谈抬眼,漫不经心看纤纤一眼,似乎在说:你怎么还在?
纤纤立刻心领神会,紧张张留下一句:“你,你们聊!”
然后抱着书立刻跑远了。
楼角树下,只有路过的少数人注意到他们。
许砚谈拽着她的胳膊,把人往墙角怼,不轻不重推了一下,松开手。
“还活着呢?”
岑芙后背磕到墙面,低着头不敢看他,胳膊被他握得发麻,“干嘛…”
“你说呢?”许砚谈往前逼了一步,搁外人看都会以为他在发火,他阴着表情,语气却温淡:“回我消息能要你半条命是吧。”
“不是,我没看见微信……”岑芙怂了,悄悄抬眼,又被他的眼神烫到躲开,悻悻笑道:“你应该不信吧。”
“我该信么。”许砚谈瞧着她,忽然想到个词很适合她。
死鸭子嘴硬。
许砚谈沉吟几秒,落定打算后露出一抹不算善意的笑。
他破天荒地柔和了几分嗓音:“怕你看不见消息,亲自过来邀请你。”
岑芙深感不对,她抬头与他对视。
语气和眼神都温和的许砚谈,让人后背发凉。
下一秒,他降下恶劣:“过两天我们庆功宴,带着礼物来聚会玩儿。”
“不来也行,我跟岑颂宜这一晚上……可聊挺久的。”
岑芙撑圆眼睛,不敢相信他竟然变卦:“你。”
就不该相信这人会有基本的道德心!!
他故意的。
如果岑颂宜在许砚谈的聚会上看见她竟然拿着礼物出现,该有什么想法?
[你为什么会在这儿?]
[你和许砚谈什么时候熟的?]
[许砚谈凭什么会邀请你?]
她又不能说打工的事,便是百口莫辩。
收回思绪之后,岑芙再回头发现许砚谈都走出好几米了,她扒着墙边对着他的背影喊,着急挽回:“我把消息都给你回了行不行!不去行不行!”
从后面看,他宽肩窄腰的身材很是出众,黑色的衣服在阳光下格外承光。
许砚谈没回头,只是抬手吊儿郎当地挥了挥。
岑芙牙都要咬碎了,气得胸口起伏。
她不会骂人,在心里拱了半天,最后恶狠狠骂了一句。
这,这条坏狗!!!
……
国庆假期前夕。
许砚谈说的庆功宴就在今天。
打听下来岑芙得知是校辩论队拿了冠军的庆功宴,纤纤通过各种渠道帮她寻摸到好多信息。
不过大部分都是吹捧许砚谈的,什么校辩队自从他加入就直接上了好几个层次,只要他亲自带队的比赛无一败绩直捣冠军。
【这个人认真起来说话,会有一股子气质。】
【让人忍不住就信服他的气质,并且震慑对方无法反驳。】
崇京航空航天的辩论队和崇京理工的辩论队在全国赛事都是很有名的,可是只要遇到有他的场就打不赢。
逻辑,思维,气场,无懈可击。
他只打国内外特大赛事,出场的次数屈指可数,大部分时间都在下面负责指导和思维梳理。
可是崇大辩论队——法学专业的许砚谈已经成为传说了。
就以他天生的号召力,收获死心塌地的追随者不过信手拈来,很多东西都能轻易得到。
但他不需要。
明明有令众人簇拥的能力,却仍独来独往。
只有真的傲到不可一世了,才会这么选择。
好不容易攒的钱,岑芙可舍不得花给许砚谈,思来想去,她在路上买了个蛋糕带着。
聚会的地方位于兰亭湖酒吧街里面,她第一次自己来这样热闹属于年轻人们的地方。
九十月这会儿的晚上是最适合在户外闲逛的时节,酒吧街一层的商户很多歌手都到外面驻唱。
或欢快或抒情,随着她每往前走几米,空气中的音乐氛围就会变一重。
五彩斑斓的彩灯在她脚下转圈,飘荡。
年轻人们围着女主唱打着拍子,惹得岑芙的心情也忍不住变得雀跃起来。
她本以为自己会抵触这样喧闹的地方,现在好像能明白为什么纤纤她们这么喜欢往这里跑。
夜风冷,但这里不会冷。
岑芙依依不舍地又在外面听了一会儿,然后找准那家酒吧走了进去。
跟着服务员上了三楼,这里所有包间的名字都是花卉,她走到「尤加利」门口,隔着亮面玻璃就看见了里面的热闹。
至少有超过二十个人。
想到里面都是陌生人,唯一一个认识的还是岑颂宜,岑芙就头皮发麻。
她咬了咬嘴唇,低着头开了门。
门被她推开,热烈沸腾的音乐扑面而来。
里面开间套着开间,她一眼望去没看见许砚谈,人多热闹,压根没人注意到她。
她不想杵着等人发现,拎着蛋糕摸着边坐到沙发上,靠门灯光暗的位置。
坐在她身边的一个女生瞥了岑芙一眼,以为她是送蛋糕外卖的,“放这儿就行。”
然后起身跑去跟别人一起唱歌。
她倒是也想放下东西就走,但是不跟许砚谈打招呼就偷着走肯定是不行的。
岑芙缩在角落里,一番观察后才发现那两个人。
他们在距离她一两米外的那一大座里,许砚谈窝在角的位置正好和她是隔空斜对面,他敞着腿那么窝着,手里捏着个玻璃杯,杯子里琥珀色的酒还剩个底。
胖猴在他身边,正撮合大家玩转酒瓶的大冒险。
岑颂宜坐在侧面,跟她的朋友们簇拥着顾着玩乐根本没发现她。
岑芙从兜里拿出手机,想给许砚谈发个消息。
刚打开微信,点歌台切歌的这段安静期,那边聊天的声音传了过来。
胖猴没前没后地突然提及:“哎颂宜美女,你咋不带着妹妹一块玩啊。”
此话一出,桌上的朋友有的不知情的问:“啊?颂颂你有亲妹?怎么没听你提起过。”
“还以为你是独生子女,可以啊。”
“说到这个,以前生二胎不都罚款么。”
“是啊,现在三胎都开放了。”
岑芙在屏幕上打字的手忽然停了,垂着的眼睫瑟动。
岑颂宜表情有些不自然,似乎并不太想聊这个,还没说话,她身边的闺蜜先开口了:“她妹跟小宜一点不亲,脾气怪得很。”
那女生暗地笑谈姐妹俩:“害,也不是想生,她妹是她爸妈为了小宜治病才生的。”
“结果她妹生下来还是没配型上,这孩子白生,小宜差点没挺过来。”
“啊?岑颂宜你得的什么病啊。”
岑颂宜揽着朋友,笑着玩乐没否认,她挥挥手很轻松道:“血液病,早痊愈了,没事儿。”
“谢天谢地你好了,不然就认识不了你了……”
“来来来,敬咱们从鬼门关走过的未来的影后。”
“哈哈哈,你们干嘛呀……”
他们一众人又笑着举杯。
岑芙低着头听,手指抠得泛白。
许砚谈懒恹恹窝在一边儿,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点进和岑芙的聊天记录,余光扫见上方显示的“对方正在输入中”,他缓缓抬眸,扫了眼。
“来啊砚哥。”胖猴怼他。
许砚谈收回视线,倒了一口酒,勾着唇与他人碰杯。
眼前的一幕幕在岑芙的眼里活动着,她望着欢笑交谈的那些人。
只觉得包间里的空调开得好低,她坐在这里冷得胳膊起疙瘩。
岑芙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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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没发完的消息。
[我已经到包间里了,给你带了个蛋糕,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她等许砚谈回消息再走。
刚发完消息,那边又爆发出一阵欢呼声:“大冒险抽牌啊!”
“砚哥左边的左边,哦呦!”大家齐刷刷的看向岑颂宜,然后开始起哄:“亲一个吧?!”
“亲一个!砚哥你自己摸的牌啊!”
“来个法式的!!又不是外人!”
岑颂宜如轻铃般笑着,虽然害羞,却完全不掩饰自己的准许态度,似乎许砚谈做什么她都愿意配合。
岑芙看着他们,视线落在许砚谈身上,他抽到了这样的牌,却丝毫不慌,仿佛置身于闹剧之外。
许砚谈缓缓望向岑颂宜,接上她投来的目光,就这么不说话光看着。
每一秒的滞缓都能让暧昧气氛往上蒸腾。
当事人没怎么着,旁边看戏起哄的恨不得要原地高|潮了。
许砚谈硬生生是把岑颂宜看得脸颊飞红。
最后,他捞过自己那富士山玻璃杯,倒了60%的威士忌进去,杯底的雪山映出金黄色的夕辉璀璨。
许砚谈捏着杯口,另一条胳膊撑着腿,懒洋洋举起来示意:“罚三个。”
明晃晃地耍赖,也明晃晃地拒绝和岑颂宜当众亲热。
许砚谈这三年传出去的暧昧对象太多了,可没一个敢出去说自己是正牌的。
这里大部分人都认同的一个观点:如果今天许砚谈跟岑颂宜真敢当众接吻,基本属于是官宣了岑颂宜的正牌女友身份。
可惜他没有,却依旧留给岑颂宜一个那么暧昧的对视。
“哎哟!真没意思了啊——”大家嘘他,不过也就让这茬这么过去了,免得岑颂宜脸面上太过不去。
“砚哥还害羞呢!”
“玩什么纯情啊砚哥!”
岑颂宜尴尬地笑了下,靠到后面假装玩手机。
岑芙默默收回视线,朝没人的地方翻了个白眼。
许砚谈这个人,每一根头发丝都能把她渣得明明白白的
胖猴又喝大了,一喝多了胡咧咧的毛病又开始犯,他不知想起什么,呵呵两声,挎上许砚谈的脖子,跟大家吹:“说到这儿了,给你们说个好玩儿的!”
“上次我跟砚哥在南城迪厅玩呢,我他妈从厕所出来,老远见着有个小辣妞把砚哥摁墙上亲啊。”
众人:啊??
许砚谈还能被人强吻了!?
岑芙在远处用手指玩着蛋糕盒的丝绒带,听见这句心跳瞬间咣当往下摔。
虚汗瞬间从她额头冒了出来,小腿又开始发软。
胖猴一手酒杯拿不稳晃了好几下,根本不管旁边许砚谈已然警告的眼神,啧啧感叹:“那小辣妹是真拿嘴往咱哥脸上撞。”
“看得我肝都颤,乐死我了。”
许砚谈挥开他架着自己脖子的手臂,半句话也没回应,只是半不耐烦地撂给他一句:“喝特么点儿酒,瞧这b样。”
胖猴看着他站起来,“我又没说假话,干嘛去你!”
“洗手间,你们玩。”他悠悠飘来一句。
许砚谈走到门口,看着坐在那儿半天现在低着头装看手机的岑芙,挑了挑眉。
手扶在把手上的时候非常轻的,几乎无人察觉地留了句:“在这儿等着我。”
说完他开门出了包间。
岑芙松了口气,扶着胸口抬头,呼吸又立刻停止。
目光所及之处,岑颂宜正挑着疑惑又不厌的眼神看着他。
因为一路目光追随着许砚谈出去,所以岑颂宜自然而然地留意到了坐在门口沙发的她。
岑芙抿了抿嘴唇,在岑颂宜的死亡注视下垂下了头。
有点心虚似的。
……
距离「尤加利」包间最远的走廊那头,岑颂宜环着胸盯着岑芙,一副审问的语气开口:“你是怎么找过来的。”
“不是告诉你以后有许砚谈的场合你别来,他又不待见你。”
“还是说...”岑颂宜觉得不对劲,上下扫视她,试探问:“谁邀请你来的?我还看见你买蛋糕来了。”
“给谁买的?”
“你不会是给…”
她话刚说一半,岑芙直接抢道:“给姐夫买的!”
岑颂宜愣住。
岑芙把之前准备好的那套应付她的说辞搬了上来,她换上一脸的诚恳和无辜,眼睛里是想跟姐姐邀功求夸奖的笑意:“我听我同学打听说你们今天庆功,这个蛋糕其实也可以说是替你买的呀姐。”
岑颂宜眉头松懈,“什么意思。”
“你想,庆功宴到了这时候肯定缺点烘托气氛的环节吧?我把蛋糕送来,其他人都没想到这块,你这个时候把蛋糕送上去,显得你多贴心多懂浪漫呀。”
“姐,”岑芙微微含胸,眉目顺从,谄媚得无痕无迹,对她微笑道:“我也是想帮你赶紧追到姐夫。”
“我听说…姐夫在学校挺受欢迎的。”
“姐,没提前跟你说,对不起啊。”说到最后,岑芙语气已经很委屈了。
岑颂宜完全被她这模样瞒过去了,她叹了口气,伸手摸摸岑芙的头顶:“让你操心了,行,这次算你做的不错。”
然后下一句话马上驱赶,丝毫不留情:“没什么事儿就回去吧,大晚上别乱跑。”
岑颂宜转身往包间回去,走了十几步回头听到身后好似出了一声踉跄,她回头,看见岑芙原本站的地方已经没了人影。
“走得挺快。”她嘟囔一句,扭头继续往前走。
而在原本的地方,一步拐弯的楼梯口。
岑芙被许砚谈抵在墙角,被他的大手捂住了下半张脸,镜片后的眸子流转着惊吓,半声都发不出。
许砚谈不知怎的会出现在这个地方,也不知道他到底听了多久,听了多少。
反正。
岑芙忍着后脑勺的疼,栽进他阴翳汹涌的漆眸中。
许砚谈眉目冷到极点,几乎是一点情都没有。
下颌角绷紧的那两下,凶厉的雄性荷尔蒙迸发溅出。
她敢断定,他生气了。
可他生什么气?
许砚谈松开捂着她嘴的手,在她开口说话之前,直接俯首凑近。
两人之间的距离顷刻间被拉到鼻息相融。
岑芙吓得瞪圆了鹿眼,躲无可躲。
他要干什么……不是吧……
他厚重温热的呼吸打在她脸颊的细绒上,唇瓣上。
威士忌入口的那股黏腻的蜡质感,甜辣的余韵,此刻全都融在他吐息里传递给了她。
岑芙心脏扑通扑通快跳出嗓子眼了,他还在接近,没办法她闭上眼偏头想躲。
下一刻,她的脸蛋倏地被他掐住,岑芙振恐地唇瓣溢出一声惊哼。
许砚谈一手能从她的下巴掌控到颌角,强迫她正过来脸与自己对视,缓缓重复她刚才跟岑颂宜说的那句话。
因为烈酒的润刺,他开口的嗓音又沙又绵,低低的磁:“帮你追姐夫,是吧。”
岑芙无辜又反抗不得,不知道他为什么生气,抬手握住他的手腕想挣脱。
他腕间跳动的脉搏震得她指腹发痒。
许砚谈眉头一压再压,也不装了,掐着她下颌往旁边掰。
岑芙右耳后那抹青紫色的如蝴蝶般的小胎记赫然出现在他眼底,彻底证实了他的判断。
他目光穿过厚重的镜片,攫住她那双会骗人的眼睛。
许砚谈轻哧一声,“你在南城跟我接吻的时候怎么不想帮着她追姐夫,嗯?”
12. Anecdote
Anecdote:12.
几个月前,南城酒吧,那个昏暗暧昧的走廊。
【哪来的小流氓。】
烟嗓低沉,揶揄,诱惑力太大。
许砚谈勾唇低喃,那双温热的大手控着她的腰和下巴。
那股天翻地覆的眩晕和危险袭来的刺激期待,她记忆犹新。
他于自己唇瓣上的掠夺瞬间冲焚了岑芙的心,烧伤久久不愈,直至现在。
……
岑芙彻底傻了,握着他手腕的手都松了劲。
他……他早就认出自己了!
这阵子一直都在装不记得!
她就说许砚谈不可能只为了打工那点事揪着她不放!
“你……”
岑芙原本惊恐的神情摇动成了别的颜色,还试图装傻瞒骗:“你说什么呢……”
“忘了?”许砚谈捏着她脸蛋,假意作势歪头要把薄唇贴上去,“咱俩重温重温。”
“不不不!”岑芙使劲躲,连忙道歉:“我错了,对不起!”
许砚谈嗤笑一声,松了手,双手抄着兜依旧保持着把她堵在墙上的距离,“上次是你家事儿,我管不着。”
“这次是咱俩的事儿。”
“岑芙,我有没有说过别惹我不高兴。”
相似的场所,一模一样的站位。
那晚所有的回忆幡然冲进岑芙脑海里,一时不知是急得还是羞得,她红着脸颊磕巴开口:“对,对不起。我真不是故意的。”
“你听我解释呀。”
“我不那样说,我姐不会放过我的。”岑芙偏垂眸光,降了几分语调,有些沮丧:“你也听到了,我在家里是什么位置。”
“我只是想好过一点。”
她抬头,这次是真的发自内心,看着他说:“蛋糕是我为了送给你买的,没别的目的。”
“祝贺你辩论赛拿了冠军。”岑芙说完连带着弯弯眼角。
许砚谈压根没理她这茬,压低左眉,装作困疑:“你知道我为什么不高兴么。”
“呃。”岑芙一下噎住了,不是不知道。
而是不知道说哪条合适。
是说在南城喝多了强吻他那事儿,还是再遇后假装不认识他,还是这次拿买给许砚谈的蛋糕糊弄岑颂宜被他逮到的事……
把一切都捅破了以后,两人之间的气氛比以前还要微妙暧昧几分。
岑芙抿抿嘴唇,回了句绝对不会错的话:“总之,对不起。”
额角的青筋鼓动了下,许砚谈耷下薄薄的眼皮,声线一收恢复平常的寡淡,忽然缓缓念出自己的名字:“许砚谈。”
岑芙怔了怔,用眼神投去疑问。
“我又不是没名字。”他语气很淡,像是提示,实际却是个人情绪很浓的警告了:“我未娶她未嫁的,你翻来覆去叫哪门子姐夫呢。”
她立刻得令,有话也偷着在心里骂,绝不再明面上跟他对着干:“知道了,不会再叫你姐夫了。”
“这样可以了吧?”岑芙看他。
他点了点头。
岑芙东西都在身上,要直接离开,她见许砚谈似乎也没有什么要说的了,刚抬腿要走,面前人忽然俯身下来。
她梗着止住步子,“还有事?”
初见时她那副灵动多姿的模样给他留下印象,以至于许砚谈每每再见她这张朴素又遮掩的小脸时总有股奇妙的感觉。
他端详着她,颇有兴味的:“你猜我要说什么?”
谁知道你要说什么,反正不是什么好话吧。
岑芙心里这么念叨着,露出一个假笑哼哼两声。
许砚谈打直上身,伸出自己右手,用指前端弄乱她薄薄的刘海,斜睨她一眼。
转身前留下句话。
“蛋糕,谢了。”
岑芙顺着自己被弄乱的刘海,望着他走远的背影,拧了拧眉:“说话就说话,摸我头发干嘛……”
……
许砚谈回到包间,一进门正好看见胖猴弯腰手伸到蛋糕盒子上。
他一脚上去踹在胖猴屁股上。
胖猴差点没站住,还好底盘大,手撑着茶几稳住了“我草谁…”刚要发火,回头看见许砚谈有些臭的脸色,赔笑道:“干嘛啊哥。”
“谁让你动我蛋糕了?”他瞟了一眼。
“啊,我看差不多了,正好有个蛋糕要不就给大伙…”胖猴话没说完,就见许砚谈一把把那蛋糕单手拎起来。
许砚谈往里面走,撂给他一句话:“想吃单买,别动我这个。”
胖猴挠头,纳了闷了:“嘿,这人怎么还吃独食啊。”
岑颂宜坐在一旁眼看着许砚谈拎着那个蛋糕,然后稳稳放到角落没人注意的地方。
她握着手机,嘴角偷着往上扬。
*
时间回到两三个月前。
那时候高考成绩下来,她考得很好,原本喜悦的心情在妈妈干涉填报这一步变得阴郁起来。
妈妈强硬地让她填报金融财会一系列专业,让她毕业以后要么帮家里打理生意,要么就找个银行规规矩矩上班。
从始至终妈妈没有问过一句她喜欢什么。
原本高三一年熬下来压力就很大,原以为自己的生活可以获得一些转变时,填报这当头一击打得岑芙有些郁郁寡欢。
岑颂宜结束了新剧的拍摄,回家没几天就和名媛们跑去沿海城市度假,上流圈的显贵家庭和他们半路发家的不一样,妈妈为了不让岑颂宜丢脸面,吃穿住行安排得妥妥当当。
一番对比下来,岑芙的心态几乎有些崩溃。
这时候,她那个从国外留学回来的堂哥回来了,来崇京办点事,顺便看看她。
堂哥家是港厦市的首富,但论亲戚关系和他们家是远房的远房,如果不是因为堂哥比较喜欢岑芙,大概不会有这么多接触。
而正因为首富这一社会身份,妈妈见到堂哥也常常是恭敬有加。
堂哥岑浪是岑芙唯一的靠山,只不过他不常在自己身边。
堂哥也是个优秀且恣意的人,岑芙把自己的困扰告诉了哥哥,哥哥问她她真正想学什么。
岑芙告诉他自己想学的是传媒传播方向的专业。
之后,堂哥建议她胆大一次。
岑芙听完哥哥的提议吓了一跳,但是思考了一晚后想也不想就答应了,哪怕会被妈妈打死她也想学自己喜欢的。
在填报截止的前一天晚上,岑芙直接擅自更改了所有志愿顺序,然后不给妈妈降罪的时间,跟着堂哥离开了崇京。
堂哥听说岑颂宜出去玩她这个高考完的却憋在家里,直接带着她去南城度假。
妈妈一听是堂哥带着她离开的,碍于面子没法当着他的面责怪她擅自离家。
就是在那个时候,岑芙第一次遇到了许砚谈。
那天晚上,堂哥要去夜店玩,她没有去过也想去见识一下,哥哥没拒绝,反而带她好好打扮了一番。
她生活在富贵家庭里,虽然得不到和岑颂宜一样好的东西,不过见识还是有的。
记得很清楚,她一身衣装鞋包全部来自GUCCI LOVE PARADE系列,设计师临时根据她的身材做了些改动。
如果不是压抑心情下爆发出来的反叛和对自由快乐的渴望,她大概永远不会接受穿着那样的衣服出入灯红酒绿的富贵场。
黑色皮草的大V领的草莓印花短上衣,配亮面锦缎灰粉色短裙。
最夸张的是那一双带着吊袜带的蜘蛛网袜,岑芙皮肤本就白,黑色网袜在稚气的白腿和微粉关节之上多添抹了一笔只属于少女的魅惑。
摘了框架眼镜,化妆师给她画了一个能无限扩大她眼睛亮点的烟熏甜系妆,鱼鳞闪片点在眼中眼尾,她那双鹿眼每扇动一下都能发出粼粼勾人的电波。
头发拉成卷儿,喷了几缕紫色挑染。
岑芙保证,没有任何认识她的人会认出那晚的她。
有哥哥在身边,她不怕出入那样的场合会遇到危险。
可是意外总是毫无征兆地发生。
一切都要从哥哥有事临时离开开始说起。
夜店的老板认识哥哥,所有酒保服务生都会帮忙照看她,不会有人任何坏人接近她。
是她自己贴到许砚谈身上的。
她不知天高地厚只觉得好看,点了一杯“海洋之心”。
调酒师取出一枚紫色的□□块,在灯光下钻石形状的冰块有些剔透的感觉。
草药配制酒,苦艾,柠檬水一层叠着一层混合出奇妙的味道。
紫色钻石在蓝色的酒里转动,转着转着,蓝紫两色产生了暧昧又浓稠的渐变旋涡。
这个地方的空气都能醉人,岑芙捧起这一小杯深邃海洋,随着宝石转动,自己的脑子也逐渐开始发晕发昏。
都说喝酒可以忘却悲伤,她却不同,喝了酒,压在心底不敢触及的瑟缩伤口如数家珍全部掀出来。
朦胧混沌之隙,她的视线穿过一众狂欢的窜影,落在了远处卡座里窝着阖着眼晃动酒杯的男人。
周遭人都用最明艳的色彩最夸张的款式来装饰自己,来衬托自己并不平庸。
可他却与规矩背道而驰,一身黑毫无亮点,上身的黑色绵T贴身,随着他呼吸能看出几分胸肌的轮廓。
许砚谈手肘架在沙发的靠背上,整个人大开胸襟,左手捏着广口杯,里面剩一半果浆色酒液,杯子随着他晃来晃去好似有随时掉落的风险。
他仰着下颌,眉眼都没什么情绪,哪怕阖着眼,高挺的善根鼻梁还有利落的寸头,依旧把他禁锢在衣服里的雄性荷尔蒙不失毫厘的泄出来。
不断有人过来和他搭话,身材性感的美女姐姐趴在他耳畔说话,不知说了什么。
被搭讪的他听完,只不过勾唇尔尔微笑,过来搭讪的人倒在这灯红酒绿下红了脸。
谁都可以接近他,但是谁都无法在他身上掠夺丝毫只赐予一人的关注。
美女端着酒杯离开。
下一刻,在岑芙的失神注视下,许砚谈缓缓睁开了眸子。
一束灯光摇到他头顶,正巧赶在他睁眼的瞬间。
棕色的丹凤眸,睁开的刹那又收眯起了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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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细小的动作在岑芙眼里无尽性感。
危险,神秘,对她有着磁石般的吸引力。
岑芙在心里落下这几个词汇。
是她永远永远都不会去有交际的那类人。
一枚陨石砸进,溅起千涛骇浪。
玻璃杯中的“海洋”经历此劫只剩近半缱绻,她放下杯里逐渐融化的钻石,找准时机,离开了吧台。
踩着粗跟增高凉鞋,一步一步踉踉跄跄的走去走廊。
她哪会搭讪。
见着他靠在墙边打电话,二话不说就撞了上去,撞进他怀里。
之后发生了什么?
岑芙醉得厉害,只记住几个片段。
她把一脸疑惑的许砚谈一步步抵到墙边,包裹着蜷缩脚趾的黑色高跟凉鞋挤进属于男性马丁靴的领域。
游走于风月场的他,一开始应该是不觉得她会做什么,没有立刻做出反应。
而是把电话挂了,默默看着她,眼里几分谑弄。
岑芙揪着他的衣服稳定在他胸前,就那么眨着蝶翅般的睫毛,渴盼什么似的望着他。
果然,近距离看更帅了。
她还记得自己手指的触感,在他脸颊上的触感。
细致的,到下巴有几分青茬未冒的刺扎。
岑芙仰望着他,胸口隔着衣服感受着他沉稳的心跳。
略施粉黛的脸漂亮得让人挪不开眼,美得很独特。
她痴痴一笑,鹿眼一弯都溢出酒香的蜜。
“你好帅呀。”也好危险。
“好喜欢你呀…”
危险,性|感,神秘。
如果能放纵一夜,她要这样的人身上放肆。
许砚谈的嘴唇薄薄的,因为喝酒唇色也染得红润,更妖冶。
他说的话她听的模糊。
在她昏头转向的思维里,他一张一合的薄唇,好似那转在酒杯里的海洋之心。
也会和□□块一样那么凉么。
于是趁他放松警惕的时候,抻着他的衣服,踮脚把自己的嘴唇递了上去。
她像喝那杯酒一样,用舌尖去舔试那颗冰凉的海洋之心。
结果并不相同,他的下唇没有□□块硬,也没有冰块那么凉。
柔软又温热。
她被拎着后领子拉开,岑芙喝醉壮了胆子,直接忽略他已然阴下去的眼神,盯着他下嘴唇润亮的一小块,急切地又凑近踮脚,还想再尝一尝。
“你别动……再,再让我……”
许砚谈眸光灼灼,荒唐一笑:“你还想怎么着啊。”
他控着她,眼里没有任何厌恶,反而攫着她醺醉又无辜的双眸细细描绘,勾唇低喃:“哪儿来的小流氓。”
就在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岑芙一嘴又啃到他下巴。
之后,她只记得那天翻地覆的一下。
随着后背传来疼痛,她再回神已经被他对调位置摁在了墙上。
岑芙记得他的一双手。
左手掐在她的后颈,右手捏着她的腰肢,手大得一手环半,揉搓在她腰部柔软时,一串串火苗骤然燃起,冲焚了她的心。
之后他没再多一句话。
掠夺铺天盖地袭来,恐惧几乎把悸动全部驱赶。
他的吻不再是她那样的浅尝辄止,是咬的,吸|吮的,是撬开她贝齿抢走一切的。
岑芙的后颈被他控制着,躲都躲不了。
他鼻尖蹭在她脸颊上,吐息飘在她颈窝,痒和电流感顺着耳根往下溜到大腿根。
走廊弥留着迪厅的狂欢曲,但岑芙能清晰的听到两人唇间迸溅的阵阵水声。
他口齿间的酒味比她刚才喝的海洋之心还要烈一万倍,令她忍不住战栗。
许砚谈开始把嘴唇游移到她稚嫩的脖子,岑芙耳朵烫得像烙铁,腿软地想尿。
颤抖的手挤压在两人胸膛之间,揪着他胸口的衣料。
他的吻细细落在她脖颈,向上印在她右耳后那块嫩肤上,岑芙记得自己那块儿有一枚胎记。
许砚谈的吻停了,岑芙缓缓睁开抖动的眼睫,他那张生性冷漠的脸此刻已经被毫不掩饰的情|欲染遍了五官。
他松开手,指腹爱抚在她唇瓣上,已经通过接吻笃定她在这方面新手的身份,带着笑的眼似乎在嘲笑她,又有几分惬意。
岑芙糊涂的脑子疯狂猜想他下一句话会说什么。
会说什么?
说什么……
腿根一激灵,岑芙在床上打了个冷噤。
她倏地睁开眼从旖|旎的梦里逃出来。
夜晚,窗帘半敞着,月光洒在床面上。
岑芙喘了几口气,意识到自己梦了什么,蜷住双腿坐起来抱住自己,吓得后背出汗。
只要一闭眼,她的脑海里就会出现他那张近在咫尺的,接着吻也要半眯起眼审视她的脸。
甚至还有他逸到自己耳畔的那声低沉的稍喘。
她打了个哆嗦,捂住自己的耳廓。
细腻的腿侧摩擦在一起,小腹总觉得有些发热。
异样的感觉让她感到…羞耻难堪。
13. Anecdote
Anecdote:13.
一定是今天受的刺激太狠,让她睡觉一下子竟然梦到了那天的事儿。
岑芙捂住自己的脸揉搓,越是想忘越记得深刻。
如果她知道这个人以后是岑颂宜喜欢的人,有可能还是未婚夫,她死也不会去招惹许砚谈。
可是一切没有重新选择的机会了。
她还记得胖猴在聚会上说的话。
【老远见着有个小辣妞把砚哥摁墙上亲啊。】
这样的事,在他身上应该是头次发生。
岑芙抱头悔恨地呜咽几声,憋得脸耳朵都红彤彤,深更半夜她翻身下床,悄悄去重新洗漱一下。
她只求许砚谈能放她一马,让这事不为人知的就那么过去。
*
隔周摄影课。
前几周老师的授课内容都是围绕着拍摄技巧以及常见设备功能的教学。
这周是最后一周的理论课。
下课前老师一边关闭电脑,对着台下所有同学说:“同学们下周记得把自己的设备都带着,下周开始我们要出去实拍,每周交拍摄作业记录平时成绩,很重要,千万别忘了啊。”
纤纤完全没有在听,而是专注于和岑芙开小差的话题,她惊讶:“啊?宝贝你不是四年都在崇大?”
“对啊。”岑芙一边耳朵听老师的,一边分注意力小声跟她说:“我高考出分以后填了双校双培计划,实际学籍在榆安传媒大学。”
“就在崇大上大一一年,明年八|九月就走了。”
纤纤顿时露出遗憾不舍的神情,眉毛都快皱成一团了,今天梳的朝天双丸子头也跟兔耳朵似的往下耷拉了几分,“啊……能不能不走啊。”
“要不你去问问榆传的校长?”岑芙收拾好包,扭回头看着她笑。
纤纤摸着下巴所有所思,故意搞笑:“你说的有道理。”
两个女生相视而笑,收拾东西离开教室前往下一个课堂。
教学楼一层电梯间,学生们自觉在电梯门前排了三四列队,有的学生等不及直接转身进了旁边的楼梯间,阵阵踩阶梯的脚步声回声荡荡。
岑芙挑了个很随意的时间,开口问旁边的纤纤:“你已经有设备了吗?”
“我看老师要求至少是微单或者单反,型号不要太旧。”
“啊?你说相机啊。”纤纤说:“当然啊,咱班大部分都有吧。”
纤纤点头:“因为我算是半个艺考生吧,所以家里设备比较全,不用再买。不过我崇京这边的家里就留了一个艺考时候用的。”
“你还没准备?没事,现在去商场里的电器城买也行,微单我不太了解,单反我还是懂的。”
“不用买太贵的,差不多就行,毕竟就是拍个作业用。”
“如果你想常用,那可以稍微考虑好一点的。”
纤纤知道她和岑颂宜的姐妹关系,自然也就能摸到几分她家的经济情况。
虽然是半路发家的富人家,但也已经比普通家庭要富裕很多了。
所以纤纤说这些话的时候,根本没有考虑价钱,只从性价比,配置和购买渠道方便来说。
殊不知,纤纤从不考虑的事才是岑芙最头痛的。
妈妈舍不得给她花钱不是一天两天了,虽然家里富裕,但过过苦日子的她会把控全家人的吃穿用度。
在岑芙看来,妈妈恨不得要把养小女儿的钱全剥下来给大女儿贴金镶钻。
“你怎么啦?”纤纤不懂她为什么突然皱起了眉。
到她们这一波人上电梯了,岑芙推着纤纤的后背往前挤,笑着搪塞:“没事,快走啦。”
……
在听完对相机需求后,何芳华的反应果然不出岑芙所料。
每一次在这种事情上的不出所料,都让岑芙心底自嘲。
何芳华刚从外面回来,把皮包甩在桌子上,拿出自己的记账本不知在记什么支出眉头锁得很深,艳红的嘴唇吐着冰凉的话:“你姐不是有相机的嘛,去借她的不行?”
“妈,姐那个相机不符合老师要求。”岑芙声音小小的,很是为难:“而且我们每节课都要用…我怕打扰姐姐。”
“啪!”何芳华一拍桌子。
岑芙肩膀一哆嗦,满腹的话瞬间断在肠子里。
“我说的话没听懂是不是啊,家里有,你还要出去买,有就先凑合用啊。你都没给你老师看你就说不行?”何芳华脸色非常不好看,一动脾气脸上的妆都挂不住了,“本来最近生意就不好做!接三连四的赔钱了!你还要造这个钱!”
“我当初说什么不让你学这个专业!全是烧钱货!”
“你们老师是不是让你们走他的途径买设备,都是骗人的他吃回扣的!”
岑芙背在身后的手指头抠得泛白,她垂着头,满腔为难委屈,只是摇头。
眼底发涩,却分泌不出眼泪。
“怎么了,怎么又发脾气?”这时候,岑康发的声音从玄关处响起。
岑芙回头,看着爸爸穿着西服换了鞋进来,扫视着她们母女的样子。
“问问你这赔钱女儿!什么时候了还要买那么贵的相机!”何芳华直接抱怨起来:“那小宜的相机不是好端端的吗,我让她跟姐姐借一下用,非是不肯!”
“买一个也花不了多少钱嘛。”岑康发劝说着老婆,顺便借着这个话题吐一下牢骚:“你少去跟那些富太太打几次牌,不就都有了…”
谁知道这一说,彻底把何芳华激怒了。
本来她这三番五次在牌局上输得就心痛肉痛,谁知道丈夫还戳自己痛处,声调瞬间拔得更高:“哎!岑康发!你说什么呢?你是说我喜欢出去赌是吗?!”
妈妈刺耳的嗓音几乎要击穿岑芙的耳膜,从小到大每次她呵斥打骂自己都用这幅嗓子,这个声频已然成了岑芙应激的痂。
她双手发麻,下意识往后退缩一步。
“我不花那些钱和那些女人搞好关系!你以为你生意那么好做!?”
岑康发也受不住妻子发火:“我不是责怪你啊,人情稍微走一走就行了嘛。”
父母眼见就要争执起来,自己想要的相机又成了被丢到墙角的话题。
就像那天晚上聚会,被岑颂宜以及她朋友一嘴带过的她。
岑芙松了扣在一起的手,默默转身往自己卧室走。
身后是越来越大的吵声。
“岑康发你可明白点!这些东西我不帮你搞,你到今天都还在榆安那个破家具城里给人打工呢!!”
“有没有良心的你跟我讲这些话!”
“你不要这么一点就着的!谁也没有说你不对……”
砰——
所有的各执一词被隔绝在门板之外,岑芙回到小床上,靠着墙把自己蜷缩成一团。
“岑康发!我为了这个家我付出了多少……”
“当初我就说不生再等等骨髓库!你非要生!生了那个赔钱的我差点没命了!”
“生完她那几年我怎么过的你忘了吗!产后抑郁我差点死了!现在我教育教育她你也管是吗……”
一扇门已然阻挡不住何芳华情绪爆发后的歇斯底里。
身侧的小窗户,风穿过铁栅栏飘进来抚摸她的头顶。
岑芙抱着膝盖,紧闭着的眼睫止不住地频颤。
如果知道她要个相机会引出这么多无休无尽的纷争,早知道…她就不说了。
一小片热湿氤氲悄悄她膝盖上的轻薄面料,岑芙缩在床角,许久都没抬头。
岑芙曾经无数次的梦想过。
梦想自己只是某个独生家庭的,妈妈爸爸都爱的孩子,哪怕这个家穷一点,普通一点……
*
返校上课,上午上完三节课比他们上四节的早解放,岑芙肿着一双眼睛从四楼走楼梯下去。
正巧身边都是同班的,人比较多。
在二三楼的交叉层,岑芙一低头就瞟见了捏着两本书往上走的许砚谈。
他身边有个没见过的男同学,正在和他说话。
岑芙瞬间低下头,可是她知道许砚谈已经看见她了,并用深邃的眼神有意地对她露出一抹引。
引她过来跟他打招呼。
她低着头若无其事地加快步子,绕过众多人溜边迅速与许砚谈擦肩而过,跑下楼梯。
岑芙只能尽可能躲着许砚谈,不管是不是她的错觉,许砚谈但凡对她露出半点越线的兴趣,对岑芙来说都是灭顶之灾。
因为只要他对自己有兴趣,那么她就会成为岑颂宜的敌人……然后成为妈妈的眼中刺。
她笃定许砚谈那种人对别人的兴趣撑不过多久,所以只要躲着,不常见面。
她这么无趣又没任何吸引力的人,会很快让他感到无聊的。
直到彻底看不见他以后,岑芙掏出手机打开和他的微信,看见对方“正在输入中”心里一激灵,赶紧抢先把话堵死。
[Butterfly:我不是故意不理你!]
[讨厌说话:?]
岑芙赶紧打字回:[我待会儿有急事,来不及打招呼了抱歉,下次见补上。]
过了三十秒,对方发回一条消息,岑芙看见,紧张的神情直接顿在脸上。
[讨厌说话:别急着塞我话。]
[讨厌说话:我是问你,眼睛怎么肿了。]
然后,他发来一条语音。
岑芙摸了摸自己有些肿胀的眼皮,在教学楼下靠边站,控制好手机的音量,贴在耳边小心翼翼地点开。
语音里的背景音留有在教学楼走廊的略微吵闹,许砚谈语气里带着几分嘲笑,依旧是好听又随意的低声嗓子,结束的字尾音拖长又上扬,听起来像个纨绔哥在调戏看上的小姑娘:“昨晚上躲哪儿偷摸哭了?”
心事被戳破,岑芙烫手般的挪开手机听筒,在无数人略过的路边红了听声儿的那只耳朵。
本就是沉默寡言的性子,长相也不出众,又有眼镜的遮挡。
这么多人里,只有他注意到了自己浮肿起来的眼睛……还有偷偷崩溃过的心情。
明明是那么轻浮一个人。
岑芙不着痕迹的动了动嘴角,把手机收起来,往下一个目的地走去。
[Butterfly:我才没哭,只是早起浮肿。]
……
之后的事似乎都随着遇见许砚谈之后好转了,当天周五要回家,出了校门发现爸爸竟然来接她了。
她上了车,爸爸把一台新的小巧的新款微单相机递给她,粉白相间的,似乎是最近的网红款,拍照录像功能兼备,还有单独配的镜头,价格应该不便宜。
岑芙被惊吓了一跳,有些不敢相信。
“不是上课需要用吗,拿着吧。”岑康发知会司机开车,对女儿露出一抹笑,又嘱咐她:“装包里,回家别让你妈看见。”
“好好用,别磕了碰了知道不。”
莫大的惊喜和感动冲在心头,一直无法解开的难题犹如冬天烧不着的干柴,被爸爸这一把火救了急,岑芙把相机收好在包里,拉好拉链,使劲点头。
到了家里她不敢随便乱放,搁到柜子里放好,并且打算暂时不带到学校里去,学校人多事杂,几个人住在一起又时常有外宿舍的进来串门,她生怕这相机有半点差池。
下周一就有摄影课,岑芙想象跟同学们在一起拍照片交流的场面,有股自己也能这样逐渐融入他们成为普通的一份子,至少不会再成为那个贬义的特殊存在,想想她就开心。
……
周六日岑芙没有回家,直到周一早上八点多她回家去拿相机,摄影课在十点。
拿上就走,这个时间是足够她坐地铁往返的。
她一进门,妈妈正在吃早饭,岑芙简单打招呼跑进自己屋子里。
熟悉的抽开第三层抽屉,岑芙刚要伸手去拿那个盒子,一眼望去,这个抽屉里只剩下些杂物。
岑芙的心咣当一下掉到谷底。
不对啊,她的相机明明就放在这里…
岑芙慌了,几个抽屉都翻出来来回的翻找,都没有还跑去床上,衣柜,书柜所有能放东西的地方找了个遍。
可是就不见相机的影子。
额头和后背冒出一层汗,岑芙急得从地板上跪着起来,跑出去客厅。
她扶着墙边,眉头皱着,问还在吃饭的何芳华:“妈妈,您进过我房间吗?我有个东西找不到了?”
“进你房间?没有。”何芳华不以为然,“自己东西不放好了就知道问别人。”
“您也没见过别人进吗?”岑芙快哭了,却又不能把相机的事说出来,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已经快来不及回学校上课了。
这时候,何芳华忽然停了筷子,不过立刻摇摇头:“你姐昨晚上把买的快递放你屋去了,不过她能拿你什么东西?”
岑芙一听到岑颂宜的名字,脑子里一股电流划过,脑子都木了——
来不及了。
她返回卧室捞起包快速离开家。
还剩半个小时上课,她现在必须往学校赶。
之后无论是在地铁里还是走在路上,岑芙都在不断地给岑颂宜发微信问相机,不然就是打电话,可是对方不管怎么都是无人接听。
岑芙飞奔在路上,心跳咚咚的,嗓子眼好似有什么堵着。
她使劲喘着,可是那股闷痛和愤懑却无法纾解半分。
她赶上了上课,当自己走到同学们身边,岑芙看着每个人肩上背着的相机包,有种自己是异类般的窘迫。
老师带着同学们在找好的区域,讲完光线讲拍摄方法,最后留给大家开始自由练习。
岑芙一个人站在边上双手空空,很快被老师注意到。
“你相机呢?”老师问。
离他们站的近的一波同学扭头看过来,投了一抹打量的神色。
她知道他人无意,却依旧觉得那目光像针扎在后背。
岑芙低下头,手背到身后抓紧衣服,“对不起老师,我忘带了。”
“是没带还是没买啊。”老师很无奈。
“……没带。”
老师叹了口气:“说你们多少次了,摄影课人和相机就分不开,每节课都得拍,你说你这作业怎么交吧。”
说这句话的时候,老师似乎想借着她这个提醒别的同学,声音扩大了些。
老师声音一大,岑芙头低得更深。
这时候,纤纤凑过来打圆场,“哎呀老师您就原谅她吧,也不是故意不带的。”
“她有相机的我都见过,要不这次作业让她先用我的拍?”
“那你的拍完了?”老师是个老教师了,瞧见纤纤这鬼灵精怪的,挑了挑眉毛。
“可不,老师你看我这个,拍的可好。”纤纤调出刚才拍的,一张张给老师看,振振有词:“老师,我这些都是有小概念在里面的,您看这个……”
岑芙被纤纤护在身后,短暂地松了口气。
“什么啊,你瞧瞧你这张焦点都对哪儿去了,玩朦胧的?还小概念……”老师笑了两声,语气里虽然是嫌弃,但是不难听出对纤纤这小姑娘的喜欢。
岑芙看着纤纤和老师在一起交流专业的模样,又看了一眼三两成群聚在一起拍作业的同学。
空气从手掌指间穿过,带走的只有半干的汗。
心底越来越酸涩。
这一口气直接堵到了傍晚结束所有课程,一整天的时间,岑颂宜没有回过她半个字。
直到岑芙从食堂买了饭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她忽然刷到岑颂宜发了条朋友圈。
又是酒醉金迷的酒吧包间,半玻璃透明的似乎在迪厅的二层,她所处的位置能俯瞰整个一楼迪厅。
还标了定位「Nuit」酒吧。
而她的第二张自拍照,正是举着她那个崭新的粉色相机,为了拍出网红感,她把乳白的奶油摸在自己的脸和相机镜头和机身上。
她捧在手心里,连落一点灰都看不得的新相机,在岑颂宜手里就这么被当做一个小玩意这么对待。
心里的火噔得一下窜到头顶,岑芙上了楼把晚饭扔到桌子上,跑到纤纤面前举着手机问,语气急促又透着愤怒:“你知不知道这个地方在哪儿!”
*
震耳欲聋的电子音乐在耳边划过,愤怒已然冲灭了岑芙对这种狂欢躁动环境的所有畏惧,她余光扫到了坐在一楼的许砚谈,但已经顾不得他了。
岑芙二话不说直接往楼上冲。
许砚谈跟胖猴坐在吧台,他的目光一路跟随着她直到上楼,深沉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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眸在察觉到几分不对劲后稍作眯起。
一天的委屈在看见窝在沙发里抱着手机和别人嬉笑打闹的岑颂宜的瞬间成倍返场,过去岑颂宜对自己做过的事,她不把自己当回事度过的每一天,自己默默吞下的每一份不甘,全都堆叠在岑芙的眼底,压得她眼眶湿润,几乎要没了理智。
她攥紧了拳头走进去,当着包间里好多人抄起茶几上那包的纸巾啪得扔到她身上。
看见的人都傻了,包间气氛冷了几分。
岑颂宜也被这突然飞过来的纸巾打蒙了,一开始还以为是哥们儿开玩笑,语气娇嗔:“哎呀干嘛呀。”
一抬头,对上岑芙红彤彤露着怒气的眼睛,她嘴角的弧度掉了下去,冷了脸。
说着,腾出一只手悄悄把扔在一边的相机往自己身后藏,心虚不言而喻。
“你藏什么!”岑芙对她喊。
岑颂宜逮着话茬直接反驳:“你喊什么!谁教你这么跟我喊的!”
“你为什么要拿我相机!”岑芙往前走几步,虽然嘴上吼着,可浑身都在抖:“为什么要拿!”
“你明明已经有了!”为什么还要拿走我的……
“我有什么?”岑颂宜反而靠在沙发里,双腿交叠起来,慢悠悠地扯赖:“我那个相机早就旧得用不了了,我也没有这种相机。”
“你可以用!但你为什么要一声不吭拿走,那是我要拍作业用的!”
“你要什么没有…为什么要抢我的…”岑芙把眼泪憋在眼眶里,摇晃着氤氲,语气里透着失望:“我一天都在等回我消息。”
岑颂宜上午但凡能回一句,她就能跑去把相机拿回来,至少证明她也是“有相机的人”。
她一直在希望岑颂宜能理她一下,直到那堂课结束。
“你搞搞清楚,什么叫抢你的?”岑颂宜听不高兴了,更不满她敢这么跟自己叫板讨理的架势,站起身拎起那个玩得脏兮兮的相机,“啪”地一下扔到茶几上。
岑颂宜五官本就立体,如今一戴上盛气的神色,整个人尽现凌人气势。
她踩着高跟鞋比岑芙高出一头了,岑颂宜伸出手指,纤长的美甲尖戳着她的肩膀窝,小声提醒:“岑芙,你别忘了,你现在有的所有东西都本该是我一个人的。”
“拿你的怎么了?我就是不爽爸爸给你买相机怎么了?”
“把最好的都留给姐姐,等我玩剩下再送你,从小到大不一直是这样吗?”她放温柔了语气,却更显得瘆人了,岑颂宜微笑两声:“你不也早就习惯了?”
“就因为一个破作业,就跟姐姐置气?”
“喏,相机还你,瞧你这小气劲儿。”
岑颂宜轻松又温柔的语气,完全将她视作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小宠物。
同胞姐妹,怎么可以冷血到这个地步。
这些话就像是一道引火索,引燃了过去所发生的的种种,让她想起高中时发生的那件令她至今恐惧的事,掀开了烙在岑芙心底的疤痕。
岑颂宜每次的欺负都不是故意的,她只是太不把岑芙放在眼里,所以一有什么坏事就把她推出去承受痛苦,无所谓她的牺牲。
一有什么好的东西,就护在怀里,看不都让她看见,更别提觊觎。
岑颂宜直接撕破脸皮的狠话打碎了岑芙柔软的心肠,她含泪的眼眶逐渐干涸,逐渐冷淡。
岑芙垂下头,把那个小巧的脏兮兮的相机握在手里,装进自己兜里。
不再和岑颂宜说半句话,转身直接离开包间。
包间门缓缓合上的下一秒,岑芙转身,眸光透着愤恨和不甘,带着与她整个人十分不符的戾气。
她踩着楼梯下楼,整个迪厅广场挤满了人,今天似乎有什么活动,所有人都举着酒瓶跟着DJ狂欢。
岑芙仗着站得高,一眼望见了坐在下面吧台小口呷酒的许砚谈。
恍然间她好像回到了南城的那个晚上,他没有任何改变,还是一身黑衣,一人冷淡置身于万千躁动中格格不入。
只是坐在那儿,就对她有着难以控制的吸引力。
最后一层台阶没有踩稳,她因为看这一眼,没有看脚下的台阶,被狂欢的人怼了一下,差点栽下去。
岑芙赶紧扶住旁边栏杆,可是因为这一栽,有些松动的眼镜直接掉落在地上。
黑框眼镜在地上跳动两下,然后被毫不知情的陌生人们踢来踢去,最后不知道消失在什么地方。
但是岑芙似乎听到了一声玻璃被踩碎的声音。
眼前一片模糊,她什么都看不清。
眼镜片被人毫不顾忌地踩碎的瞬间,岑芙最后一丝理智也崩溃消失。
她攥紧了扶在把手上耳朵手,手骨都用力到泛白。
视觉的模糊被眼泪的模糊重叠,随后又被一腔愤怒烧干。
岑颂宜凭什么就认定自己不配拥有最好的,只能拥有她用剩下的。
她生来就低贱吗?她又凭什么低贱?
岑芙缓缓抬眼,眼睛对准了某个方向。
她想看看,如果某天岑颂宜发现最珍视的东西被她夺走后,该是什么表情。
岑芙突然就想见识见识那番嘴脸,该多么不敢置信,该多么崩溃,想想就觉得痛快。
DJ那边忽然把音乐拉到高|潮,场子里由上而下地爆了两拨金色彩带出来,欢呼声瞬间沸腾。
某个娇小的身影带着明确的目的性行动起来。
酒吧在爆发高|潮后带着音乐进入暧昧期,灯光也跟着暗下来,很多适应不了暗光的人下意识地走动起来。
岑芙就等这一刻,她假借被人撞到,往前踉跄一步,一点不差地假装路过站不稳,摸到了许砚谈的手。
而许砚谈似乎有预知能力一般,腾出另一只手,稳稳扶住她的腰背。
拇指摁入她腰侧肉里,痒得岑芙一激灵。
也是在那一秒,指腹触碰到他温热皮肤的瞬间,岑芙忽然醒了。
理智铺天盖地回到头脑里。
他那迭着青筋的大手,曾经揉着她的腰,蹭过她的唇。
偾张着力量感,更好似能一把掐断她的脖颈。
她不该的。
不该去惹许砚谈。
第一,她在这一刻忽然想起,许砚谈不是她能够驾驭的男性。
第二,抱着报复岑颂宜的目的去勾引许砚谈,这是非常不道德的行为。
试图去利用一个自己驾驭不了的男性,如果被他发现,自己会如何……
想到这些,岑芙后悔得后背发凉。
她慌张地低着头退了两步,好像踩到谁的鞋,刚想跑,忽然被他慢悠悠叫住:“姑娘。”
语气里有几分警告。
不是“喂”,不是“小姐”“女士”这样的称呼。
在北方,年轻男人携着低沉嗓子摆出一副吊儿郎当的笑态喊出一声“姑娘”,比任何称谓都有挑逗性。
许砚谈懒散地坐在吧台边,故意装不熟,叫“姑娘”这么逗她。
她站在那儿,红润眼梢,显得脆弱又可怜,被越来越多注意到他们的人打量。
许砚谈的哥们儿都坐在周围,他一发话,他们全都看过来,似乎在告诉她不给个交代不会放她走。
岑芙肩膀一抖,仿佛掉入猛兽群的弱小动物。
许砚谈手里徐徐玩转着酒杯,掀眼的瞬间,女孩一双含着畏惧的小鹿眼印在他眸底。
没有了笨重眼镜的阻挡,她那双莲池般清莹见底的眼睛暴露尘间。
如同那晚一样,不管不顾地趴在他胸前,颤抖的害怕和豁出一切的无畏极其扭曲地同时出现在她一人身上。
笨拙地表演无意,反倒让他感受到莫大的纯粹欲|望。
比起平时那副对谁都曲意逢迎的木头人偶模样,许砚谈更喜欢看她在某种境遇下崩溃后丢弃道德感放肆骄纵的样儿。
对他抱有某种不干不净的欲望,又怕得抖着尾巴来勾引他的岑芙。
让他中意得心痒。
许砚谈笑了,挑起的眼尾泄露了他莫名的称心。
“摸完就跑?”
这场狩猎有人早已久等。
等什么?
就等她再失去一次理智。
自以为是「猎人」的,这么把自己白白送上门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