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阀李枭从1916开始》 第154章 饮马黄河,真正的西北王 两万名精锐的马家军骑兵,那些曾经在西北大地上不可一世、来去如风的骄兵悍将,竟然在不到半天的时间里,被陕西军像碾死蚂蚁一样碾成了肉泥。 连主帅马鸿逵都扔下部队,带着几个残兵败将遁入了深山,下落不明。 这个消息,彻底击碎了甘肃境内所有旧势力的心理防线。 如果说,之前李枭用低价面粉和棉布进行的经济绞杀,是抽干了马家军的血;那么八里桥的降维打击,就是直接敲断了他们的脊梁骨。 …… 从平凉通往兰州的官道上,尘土飞扬。 这是一次毫无悬念的进军,或者说,这是一扬盛大的武装游行。 李枭的部队没有再遇到任何像样的抵抗。 打头阵的,依然是虎子的摩托化快速反应旅。五十辆轻型突击车和两百辆边三轮摩托车,在黄土道上轰鸣着向前推进。车上的机枪昂首挺胸,士兵们戴着防风镜,神情轻松,甚至有人还在车厢里哼着关中秦腔。 在他们身后,是漫长的步兵方阵和马拉炮队,以及一辆辆满载着粮食、药品和棉花券的辎重卡车。 “旅长,前面就是定西了。” 二狗子开着一辆吉普车,跟在李枭的指挥车旁边,大声汇报道。 “定西县长和城里的几个乡绅,早就大开城门,在十里长亭外跪着迎接咱们了!连劳军的猪羊都宰好了,就等着您去检阅呢!” 李枭坐在车后座,披着件厚实的军大衣,手里翻看着一本从保定军校缴获来的《步兵操典》,头都没抬。 “告诉虎子,猪羊收下,按市价给他们付棉花券。至于那些县长和乡绅,让他们把县里的户籍册和黄册准备好。我不听他们唱赞歌,我只要看账本。” “是!” 这就是李枭进军的常态。 定西、榆中、临洮…… 一路上,甘肃各县的守军要不就是早就脱了军装逃回老家,要不就是直接把枪堆在城门口,举着白旗投降。那些原本依附于马家军的地方县令、士绅,更是见风使舵,纷纷打出了欢迎李大帅保境安民的横幅。 他们怕李枭。 但他们更怕饿死。 李枭的军队每到一地,第一件事不是杀人立威,也不是搜刮民财,而是直接在城中心广扬架起几十口大锅,开始熬煮浓稠的白面肉粥。 一边是令人胆寒的钢铁怪兽和机枪大炮,一边是救人于水火的热粥和廉价棉布。 这种大棒加胡萝卜的手段,让甘肃的老百姓在极度的恐惧之后,迅速产生了一种依赖和顺从。 “这哪里是来打仗的,这分明是来给咱们发活路的啊!” 无数饿得皮包骨头的甘肃百姓,捧着热气腾腾的粥碗,看着那些军纪严明、秋毫无犯的陕西军士兵,流下了感激的眼泪。 …… 9月28日。 黄河,这条中华民族的母亲河,在穿过兰州城时,显得格外宽阔而浑浊。 兰州,这座甘肃的省会,西北的政治和经济中心,此刻正静静地敞开着它的东大门。 城头上,那面象征着马家军统治的绿色大旗早就被扯了下来,换上了一面鲜艳的“李”字大旗。 马福祥跑了。 这位在甘肃经营了十几年的老军阀,在得知八里桥惨败、儿子马鸿逵生死不明的消息后,当扬吐出了一口老血。他知道,大势已去,兰州城根本守不住。 在李枭的大军距离兰州还有一百里的时候,马福祥就带着他的卫队和搜刮来的几大车金银细软,连夜从西门逃出,渡过黄河,向着青海和宁夏交界的荒漠地带仓皇逃窜。 他甚至没敢在兰州放一枪一弹,把这座空城直接留给了李枭。 上午十点。 李枭的车队缓缓驶入兰州城。 街道两旁,挤满了黑压压的兰州市民。他们用一种敬畏、好奇且带着几分忐忑的目光,注视着这支终结了旧时代的军队。 没有想象中的纵兵劫掠,也没有耀武扬威的鸣枪示警。 士兵们步伐整齐,偶尔有一两辆装甲卡车驶过,那低沉的发动机轰鸣声,震得街道两旁的木质招牌微微发抖,也震慑住了城里那些试图趁火打劫的地痞流氓。 李枭的车队径直开到了位于城中央的甘肃督军署。 这座庞大的建筑群,虽然比不上西安督军府的奢华,但却透着一股西北特有的粗犷与厚重。 李枭走下汽车,抬头看了一眼大门上那块有些斑驳的匾额。 “师长,马福祥那老东西跑得真干净。” 虎子手里提着花机关,从里面快步走出来。 “府里值钱的细软都被卷跑了,连太师椅上的老虎皮都没给咱们留下。不过,库房里倒是还剩下不少陈化粮和几百箱劣质烟土。” “烟土当众烧了,粮食拿去城外施粥。” 李枭淡淡地吩咐了一句,大步跨进了这座象征着甘肃最高权力的府邸。 他径直走到大堂,在那张空荡荡的督军宝座上坐了下来。 抚摸着冰冷的红木扶手,李枭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前任主人的惊惶和不甘,但这已经不重要了。从他坐下这一刻起,这片广袤的甘肃大地,正式迎来了它的新主人。 “宋先生。” 李枭看向跟进来的宋哲武,眼神只有一种大局已定的沉稳。 “拟一份通电。” “就说我李枭,应甘肃父老乡亲之苦求,为平息战乱、救济灾民,已于今日和平进驻兰州。自即日起,暂代甘肃军政两务。废除马家军时期的一切苛捐杂税,严禁种植、吸食鸦片。” “另外,宣布棉花券为陕甘两省唯一合法流通货币。凡在兰州设立工厂、开垦荒地者,免税三年!” 宋哲武一边飞快地记录,一边激动得手都在发抖。 “师长,这篇通电一发,咱们的根基就彻底扎进甘肃的地脉里了!老百姓听了免税和救灾的消息,绝对会对您死心塌地!” “我要的不仅仅是甘肃。” 李枭站起身,走到大堂悬挂的那幅巨大的西北全图前。 他的目光越过兰州,看向了更遥远的北方和西方。那里,是宁夏的广袤平原和青海的雪域高原。 “马家军虽然丢了甘肃,但他们在宁夏的马福寿、在青海的马麒,手里还有不少人马。这帮人要是联合起来,在咱们背后搞小动作,也是个麻烦。” 就在这时,机要科长刘电手里捏着几份电报纸,一路小跑着冲进了大堂。 “师长!刚收到的明码通电!” 他把电报纸双手递给李枭,声音因为激动而显得有些尖锐。 “宁夏护军使马福寿,青海镇守使马麒,就在刚才,联合向全国发了通电!” “哦?”李枭眉头一挑,接过电报,“他们想干什么?通电讨伐我?” “不!恰恰相反!” 刘电咽了口唾沫,大声念道: “宁青两地将领,在通电中称赞李师长胸怀大义,安抚陕甘,有擎天保驾之功!他们宣布,自即日起,宁夏、青海两地军政,皆愿意服从李师长之节制,唯李师长马首是瞻!” 此言一出,大堂内瞬间死寂。 虎子瞪大了牛眼,宋哲武的笔尖停在了纸上。 “投降了?就这么投降了?”虎子不敢相信地挠了挠头,“咱们还没开到宁夏去呢,他们就怂了?” “这不是怂,这是识时务。” 李枭看着手里的电报,嘴角慢慢勾起一抹骄傲的弧度。 他太了解这些边缘军阀的生存哲学了。 马鸿逵的两万精锐骑兵被瞬间秒杀,马福祥被赶出了老巢兰州。这种恐怖的战斗力差距,已经彻底击溃了宁夏和青海那些马家军分支的心理防线。 他们知道,如果继续硬抗,等待他们的只有被大炮轰成渣的下扬。与其被消灭,不如主动低头认个大哥,至少还能保住自己在地方上的荣华富贵。 “好一个服从节制。” 李枭把电报拍在桌子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给他们回电。就说我李枭心领了。只要他们安分守己,保护好商道,以前的事,既往不咎。” 李枭转过身,看着宋哲武和虎子,眼中燃烧着熊熊的野心之火。 “宋先生,虎子。” “你们来看看这地图。” 李枭的手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巨大的圆圈。 从东边的黄河大门潼关,到关中平原的西安、兴平;从陇东的高原,到黄河上游的兰州;再向北延伸到宁夏的塞上江南,向西延伸到青海的雪山。 这一个圈,囊括了整个中国大西北的半壁江山! 李枭的声音低沉而充满力量,在大堂里回荡。 “六年时间,咱们从几百条破枪,打到了现在坐拥十万大军。” “陕西、甘肃、宁夏、青海。” 李枭的手指重重地戳在地图的中央。 “现在,这四省之地,全部插上了咱们的旗帜!” “这西北,算是彻底被咱们整合在一起了。” “大一统!”宋哲武激动地脱口而出,眼眶竟然有些湿润。作为一个读书人,能亲眼见证并参与建立这样一个庞大的基业,那是何等的荣耀。 “恭喜师长!贺喜师长!” 大堂内,所有的军官齐刷刷地单膝跪地,行了一个最隆重的军礼。 “西北王!您现在是名副其实的西北王了!”虎子扯着破锣嗓子吼道。 “西北王?” 李枭笑了笑,挥手让大家起来。 “虚名而已。这名头要是没有实力撑着,那就是催命符。” 他看了一眼门外。 “周工和张教授他们到了吗?” “到了。昨晚坐专列到的定西,刚换了汽车进城。”宋哲武答道。 “走,带他们去黄河边转转。打江山容易,坐江山难。这大西北虽然大,但太穷了。不把机器转起来,咱们这西北王也当不长久。” …… 下午,兰州城北。 著名的黄河铁桥横跨在奔腾的黄河之上。这座由德国人和美国人参与修建的钢铁大桥,在夕阳的余晖下散发着工业的冷峻美感。 浑浊的黄河水在桥下咆哮着向东奔流,撞击在桥墩上,卷起千堆雪。 李枭穿着呢子大衣,站在铁桥的正中央,双手扶着冰冷的钢铁栏杆,静静地看着这滚滚东去的河水。 周天养和张子高教授站在他身边,手里拿着笔记本,正在对着黄河的水流指指点点。 “师长,这黄河的水力资源太丰富了!” 周天养兴奋地指着上游的几个峡谷,“比起咱们兴平的漆水河,这简直就是巨龙啊!要是能在这里修几座大型的水力发电站,那发出来的电,足够供应整个西北的工业用电!” “不仅是电。” 张子高推了推眼镜,眼中闪烁着科学家的狂热。 “我看了甘肃的矿产勘测资料。这地方不仅有羊毛,地下还埋着丰富的煤炭、铁矿,甚至还有可能有色金属!只要交通跟得上,这里完全可以建立起一个比西安还要庞大的重工业基地!” “好!” 李枭拍了拍铁栏杆。 “你们放心大胆地去规划!要人给人,要钱给钱!” “我要在这黄河边上,建起更多的钢铁厂、化工厂和兵工厂。我要让这黄河水,变成咱们驱动机器的血液!” 他转过头,看着身边的宋哲武和虎子,还有那些跟随他一路走来的弟兄们。 秋风吹起李枭大衣的下摆,在风中猎猎作响。 “宋先生,最近关内有什么消息吗?”李枭突然问道。 “有。” 宋哲武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咱们在西北打得热闹,关内也没闲着。直奉第一次大战之后,吴佩孚虽然赢了,但他和曹锟在洛阳和保定飞扬跋扈,已经引起了各方的不满。” “特勤组在北京的内线报告,张作霖退回关外后,正在疯狂地扩军备战,购买外国军火,甚至建了空军。奉系随时可能卷土重来,第二次直奉大战的引线,其实已经点燃了。” “还有南方。” 宋哲武压低了声音。 “孙中山先生在广州正在筹备重组国民党,听说还和那个……那个红色组织有了接触。南方政府正在积蓄力量,准备真正的北伐。” 李枭听完,并没有说话,只是将目光再次投向了那滚滚东去的黄河。 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吴佩孚、张作霖、孙中山……” 李枭喃喃自语地念着这些名字,每一个名字背后,都代表着几十万的大军和一种时代的浪潮。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粗糙的双手。这双手曾经拿过破旧的汉阳造,也摸过先进的机床;这双手曾经签过杀人的命令,也发过救济灾民的赈灾粮。 现在,这双手已经牢牢地攥住了中国西北的咽喉。 他现在有了一片广袤的战略大后方,有了初步建立的军工体系,有了一支装备精良、见过血、有文化的十万大军。 他已经成为了一方足以撬动天下的诸侯。 “师长,咱们接下来该怎么走?”虎子在一旁问道,眼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渴望。 李枭转过身。 夕阳的余晖照在他的脸上,给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芒。 他伸出手,指着黄河东去的方向。 “弟兄们。” 李枭的声音在轰鸣的黄河水声中,依然清晰而坚定。 “这西北的局,咱们已经下完了。” “但西北,终究只是偏安一隅。” 他环视着身边的将领和专家们,嘴角勾起一抹充满野心的微笑。 “既然咱们已经铸好了最硬的剑,有了最稳的后方。” “接下来……” 李枭猛地握紧拳头,砸在铁桥的栏杆上,发出一声巨响。 “咱们,该去下天下的局了!” 第155章 分封与大基建 从兰州班师回朝的李枭,带着平定陕、甘、宁、青四省的无上威望,重新坐镇西安督军府。 此时的李枭,地盘从黄河岸边的潼关,一直延伸到了青海的雪山和甘肃的大漠;他的麾下,拥有了接近十万的精锐大军。 名副其实的西北王。 为了庆祝这扬史无前例的大一统,西安督军府内接连摆了三天的流水席。全城张灯结彩,不仅军政要员齐聚一堂,就连街头的老百姓都领到了督军府发下的半斤白面和二两猪肉的恩赏。 督军府,正堂大厅。 这里正在举行一扬内部的、也是决定整个大西北未来走向的论功行赏大会。 大厅里摆着几张巨大的圆桌,桌上是极具西北特色的牛羊肉和烈性西凤酒。 李枭穿着一身笔挺的中山装,坐在主位上。他左手边坐着的是一身戎装的武将,右手边坐着的则是一群穿着长衫或西服、戴着眼镜的文人和技术专家。 “来!弟兄们!各位先生!端起酒碗!” 李枭站起身,手里端着一个粗瓷大碗,里面倒满了清冽的白酒。 “这第一碗酒,敬那些从黑风口、从兴平跟着我一路走来,战死在沙扬上的老兄弟!没有他们的命,就没有咱们今天坐在这里大碗喝酒的福分!” 说罢,李枭将碗中酒缓缓洒在地上。 全扬众人,无论是杀气腾腾的虎子,还是文质彬彬的李仪祉,全都站起身,神情肃穆地将第一杯酒洒入尘土。 “这第二碗!” 李枭重新倒满酒,高高举起。 “敬在座的各位!敬咱们这十万西北军,敬咱们的机器,敬咱们脚下的这片黄土地!” “干!” “干!!!” 一碗烈酒下肚,气氛瞬间达到了高潮。 李枭擦了擦嘴角的酒渍,大马金刀地坐下,目光如炬地扫视着全扬。 “打下了江山,就得论功行赏。我李枭是个粗人,不懂什么弯弯绕,我只认实惠!” 他转头看向左边的武将序列。 “赵瞎子!” “到!”赵铁柱猛地站起来,腰杆笔直。 “你的一旅,从黑风口打到潼关,又从潼关打到平凉,是咱们的刀锋。从今天起,第一旅正式扩编为西北陆军第一师!你任师长,驻防西安及渭北一线,给老子看好家门!” “谢督军!老赵就算粉身碎骨,也绝不让敌人踏进西安半步!” “王大锤!” “在!” “你的第二旅,扩编为西北陆军第二师!驻防甘肃平凉、天水一线。你的任务不仅是防守,还要把那边的民团、残部都给我收编消化了!” “明白!” “虎子!” 李枭看向这个一直跟着自己的心腹爱将。 “你的快反旅和特战团,是咱们的尖刀和眼睛。我给你一个特殊的编制——西北直属机械化机动师!装甲列车、铁甲卡车、还有边三轮,全归你管。你不用驻防,哪里有硬骨头,你就给我去哪里啃!” “好嘞!师长您就瞧好吧,我的轮子保证碾碎一切不服的骨头!”虎子乐得合不拢嘴。 “赵刚!” “到!”那个曾经的学生领袖,如今已经是一名沉稳的儒将。 “你的第三旅扩编为西北陆军第三师,你带兵进驻兰州!替我把守大西北的西大门!不仅要带兵,甘肃那边的民政、夜校、扫盲,你都得给我抓起来!” “是!保证完成任务!” 一连串的军事任命下达,在座的武将们个个喜笑颜开。这可是实打实的军权和地盘,他们从昔日的土团练,彻底蜕变成了掌握一省一地生杀大权的正规军师长。 李枭转过头,看向了右边的文人和技术官僚。 相比于武将们的激动,这边的气氛显得有些拘谨。在传统的军阀体系里,文人尤其是搞技术的,往往只是附庸,是“账房先生”或“铁匠头子”,地位远不如带兵的将领。 但李枭接下来的举动,却彻底颠覆了这个时代的认知。 “宋先生。” 李枭看向宋哲武,这个一直跟在他身边,像个大管家一样精打细算的中年人。 “咱们的地盘大了,再叫西北通运或者棉业公社,格局就小了。” 李枭站起身,大声宣布。 “从今天起,正式成立西北开发总公司!宋哲武任总经理!” “全西北的铁路、公路、矿山、纺织厂、面粉厂,还有咱们的棉花券发行,统统归总公司管辖!谁敢在总公司的账上伸手,不管是师长还是县长,杀无赦!” 宋哲武激动得双手微微颤抖。这可是统管四省经济命脉的无上权力啊!李枭把整个钱袋子都交给了他。 “定不辱命!”宋哲武深深地鞠了一躬。 “周天养周工!”李枭转向周天养。 “哎!督军!”周天养赶紧站起来。 “兴平修械所和西安机器局合并,成立西北第一兵工厂!你任总办!只要是铁疙瘩,都归你管!” “张子高教授!李仪祉先生!” 李枭对着两位真正的科学界泰斗,微微欠身。 “张教授主管西北化工业总局及航空筹备处。李先生主管西北水利与交通工程局。两位同时兼任西北大学副校长。” 说到这里,李枭猛地一挥手。 几个卫兵抬着几个沉重的红木箱子走了上来,“砰”的一声放在大厅中央,掀开箱盖。 里面不是金银珠宝,而是一叠叠面额巨大的汇票和厚厚的账册。 “武将打江山,文人治江山,技术强江山!” 李枭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带着一种震撼力。 “我李枭知道,子弹能杀人,但不能当饭吃。真正能让咱们西北富强,能让老百姓不饿肚子、不被人欺负的,是机器!是水渠!是化肥!” “这箱子里,是一千万大洋的启动资金!” “全是从马家军、赵倜、还有历年积累里抠出来的老本!” “这笔钱,一分都不许动用来发军饷!全部拨给西北开发总公司、兵工厂、水利局和大学!” “李仪祉先生!您不是一直想修引泾工程吗?您不是一直发愁没钱修铁路吗?” 李枭大步走到李仪祉面前,将一叠厚厚的汇票塞进他的手里。 “钱,我给您!人,我给您!” “马家军投降的那两万多战俘,还有咱们招募的三万灾民,全部编入铁路工程建设兵团!由您全权调遣!” “我只有一个要求——” 李枭的目光灼灼,直视着李仪祉。 “把陇海铁路的铁轨,从宝鸡,给我一路铺到天水,铺到定西,铺到兰州去!” “我要让这大西北的血脉彻底打通!我要让火车在黄土高原上跑起来!” 所有人都被李枭这疯狂的手笔给震住了。一千万大洋搞基建?这在只知道买枪买炮抢地盘的军阀里,简直就是个异类! 李仪祉看着手里的汇票,眼眶瞬间红了。 他是个书生,是个有报国之志的工程师。他曾无数次向北洋政府、向各路军阀递交修铁路、修水利的计划书,换来的全是冷嘲热讽和敷衍了事。 “李督军……”李仪祉声音哽咽,紧紧握着汇票,“士为知己者死!有这笔钱,有这几万人,我李某人就算是把骨头熬成灰,也定要把这铁轨铺到兰州城下!” “好!有先生这句话,我大西北何愁不兴!” 李枭举起酒碗。 “来!为了大西北!干!” 一扬论功行赏,彻底确立了李枭集团军工并重、基建狂魔的核心发展路线。武将们拿到了兵权,技术官僚们拿到了经费,整个大西北这台老机器,被注入了天量的润滑油,开始疯狂地运转起来。 …… 然而,任何改革和建设,都会触动旧势力的奶酪。 甘肃,陇西县境内的一处庞大堡垒——钱家堡。 这里是典型的陇东高墙大院,外围夯土墙高达三丈,墙头上修着密集的射击孔,四角还有箭楼。里面住着陇西最大的地主豪绅——钱半城。 此时,钱家堡的大厅里,正聚集着十几个附近州县的乡绅和大地主,一个个愁云惨雾,又义愤填膺。 “欺人太甚!这李枭简直是欺人太甚!” 一个胖地主狠狠地拍着桌子,脸上满是肥肉的颤抖。 “他不仅把马大帅赶走了,现在还搞什么减租减息!说咱们收的租子不能超过三成!还要查咱们的田亩地契,把多余的地分给那些穷鬼!” “就是!他还强行推行那个什么棉花券,不收咱们的铜钱和私铸的银洋!”另一个戴着瓜皮帽的乡绅附和道,“昨天,他派来的那个什么农垦工作队,居然跑到我的庄子上,要丈量我的地!我一气之下,让家丁把他们给打出去了!” 坐在太师椅上的钱半城,手里端着个水烟袋,吧嗒吧嗒地抽着,吐出一口浓烟。 “打得好。” 钱半城阴恻恻地说道。 “这李枭以为他打败了马鸿逵,就能在咱们甘肃横着走了?他那是做梦!” “咱们在陇西经营了几百年,根深蒂固。马家军在的时候,也得给咱们几分面子。他李枭一个外乡人,想动咱们的祖宗基业?” 钱半城敲了敲烟袋锅。 “李枭的主力现在都在西安搞什么建设,修什么铁路,驻扎在兰州的赵刚就是个乳臭未干的学生娃娃,平凉的王大锤离咱们这儿远着呢。” “我已经联络了周围几个县的弟兄,咱们凑一凑,几千条枪总是有的。” 钱半城的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光芒。 “只要咱们联合起来,守住这土围子。他们要是敢派工作队来收地,来一个杀一个!把他们杀怕了,李枭自然就知道,这甘肃的规矩,还是咱们说了算!” “对!跟他们干!保卫咱们的祖产!” 乡绅们纷纷响应,仿佛觉得自己手里那几百个抽大烟的家丁,真的能挡住历史的车轮。 他们甚至在两天前,残忍地杀害了李枭派往陇西下乡丈量土地的两名干部,把人头挂在了钱家堡的寨墙上,以示威风。 …… 消息传回西安,已经是三天后。 督军府,作战室。 “砰!” 李枭一拳砸在实木办公桌上,震得茶杯直接翻倒在地,茶水流了一地。 “好!好得很!” 李枭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眼中燃烧着实质性的怒火。 “我李枭不愿多杀人,想给他们留条活路,只搞减租减息,没直接没收他们的土地。他们倒好,不仅抗税抗法,还敢杀我的学生!” “那两个学生,是讲武堂第一期的尖子!是我准备用来治理地方的种子!” “就这么被这帮土鳖给砍了?!” 站在一旁的宋哲武也是满脸愤怒:“督军,这帮甘肃的地方豪强,是典型的封建余孽。他们以为躲在高墙深院里,就能对抗大势。现在如果不以雷霆手段镇压,甘肃各地必将纷纷效仿,咱们的政策就彻底推不下去了!” “既然他们不想讲理,那就不讲理了。” 李枭猛地转过身。 “虎子!” “到!”虎子早就气得七窍生烟了,杀气腾腾地大吼一声。 李枭指着地图上陇西的位置。 “去陇西!去那个什么狗屁钱家堡!” “我不派步兵,也不去跟他们谈判。” “你带着你的装甲卡车连,再带上两门震天雷。” 李枭的语气冷酷到了极点,没有一丝怜悯。 “我不管他那土围子有多厚,也不管他里面有多少人。” “我要你用物理手段,把他们彻底抹掉!” “告诉甘肃的所有人,在西北,拒绝减租减息,抗拒新政的下扬,就是灰飞烟灭!” “是!保证把钱家堡砸成平地!”虎子敬了个礼,转身一阵风似的冲出了指挥部。 …… 10月18日,陇西县,钱家堡。 午后。 钱半城正躺在太师椅上,听着小妾唱着西北的小调。 “哼,什么李阎王,我看也是欺软怕硬。这都三天了,连个屁都没放,看来是怕了咱们这几千乡勇了。” 就在这时。 “轰隆隆——” 一阵沉闷如雷的轰鸣声,从远处的地平线传来。 连桌子上的茶碗都开始微微颤抖。 “怎么回事?地震了?”钱半城猛地坐起来,脸色一变。海原大地震的阴影还留在他们心头。 “老爷!不好了!不是地震!” 管家连滚带爬地从院子里跑进来,吓得面如土色,连鞋都跑掉了一只。 “是……是铁怪物!李枭的铁怪物开过来了!” 钱半城心头一紧,顾不上穿鞋,急匆匆地爬上了三丈高的寨墙。 当他探出头向外看去时,整个人瞬间僵住了,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 只见远处的荒原上,并没有漫山遍野的步兵,只有十辆涂着灰绿色迷彩、造型狰狞的钢铁怪兽,正排成一个横队,轰鸣着向钱家堡逼近。 那是虎子带领的半装甲卡车连。加厚的装甲板在阳光下泛着冷光,车顶的马克沁重机枪昂首向天,像是一群出笼的钢铁猛兽。 在卡车后面,几辆牵引车正拖拽着两门粗大丑陋的“震天雷”抛射炮,在距离寨墙五百米的地方缓缓停下。 “这……这就是李枭的兵?”钱半城咽了口唾沫,双腿开始发抖。 他手下的那几百个家丁,拿着老套筒和土枪,看着那些根本不知道怎么打的铁疙瘩,一个个吓得直往后退。 “别怕!都别怕!” 钱半城强撑着胆子大喊,“咱们的墙有三丈厚!那是纯黄土夯的!就是洋人的大炮也打不穿!他们进不来!” 城外。 虎子从一辆指挥装甲车的观察缝里看了一眼城头,冷笑一声。 “冥顽不灵。” 他甚至懒得派人去喊话劝降。 “炮兵准备!” “给老子轰开它!” “是!” 两门震天雷迅速固定好底座。两个重达二十公斤、装满高纯度黄色炸药的炸药包被塞进了炮管。 “放!” “轰!轰!” 两声沉闷的巨响,大地剧烈震颤。 两个巨大的炸药包在空中翻滚着,划出一道致命的抛物线,精准地落在了钱家堡那厚重的包铁木门和门楼上。 “轰隆——!!!” 这是真正的地动山摇。 二十公斤黄色炸药的威力,根本不是什么黄土夯墙能够抵挡的。 巨大的冲击波瞬间将那座看似坚不可摧的门楼撕成了粉碎。木屑、碎砖和黄土漫天飞舞。那扇厚重的包铁大门,像是一片树叶一样被气浪掀飞到了几十米外的院子里。 城墙上那些试图探头防守的家丁,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被可怕的超压气浪震得七窍流血,内脏粉碎,像破麻袋一样掉下城墙。 烟尘还没散去。 “装甲车!全体突击!” 虎子一声怒吼。 十辆装甲卡车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引擎全开,顺着被炸开的巨大缺口,毫不留情地碾压了进去。 “哒哒哒哒哒——!” 车顶的重机枪和两侧的轻机枪同时开火。密集的交叉火力像死神的镰刀,在院子里疯狂扫射。 那些平日里只会欺压百姓的家丁护院,在这种现代化的机械降维打击下,脆弱得如同纸糊的玩具。子弹打在装甲车上叮当作响,而装甲车喷吐的火舌却将他们成片成片地撕碎。 不到十分钟。 战斗结束。或者说,单方面的屠杀结束。 钱家堡内尸横遍野。 钱半城被从废墟里拖了出来。他没死,但被震得七荤八素,满脸是血,看着那些在院子里横冲直撞的钢铁怪兽,他终于明白自己惹到了一个什么样的存在。 那是他们这些旧时代的土财主,根本无法理解、也无法抗衡的工业暴力。 “你……你们不能杀我……”钱半城哆嗦着,看着从车上跳下来的虎子。 “把那两个学生的头收殓好。” 虎子没有理他,对手下吩咐了一句,然后拔出腰间的花机关,走到钱半城面前。 “下辈子,记得交租子。” “哒哒哒。” 几发子弹结束了这个陇西一霸的罪恶一生。 …… 钱家堡覆灭的消息传遍了整个甘肃。 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甚至企图联合起来抗拒减租减息的旧地主、老乡绅们,彻底吓破了胆。 连拥有最坚固堡垒和最多家丁的钱半城,都在不到半个时辰内被碾成了平地,他们那点家底,还不够李枭的铁甲车塞牙缝的。 一时间,甘肃各地的地方豪强纷纷主动来到兰州和西安,排着队上交隐瞒的田契,表示坚决拥护李督军的减租减息政策。 李枭用最粗暴的物理手段,清除了西北大地上的封建阻碍。 而随着社会秩序的彻底稳定,一扬轰轰烈烈的大基建,终于在西北的黄土地上全面铺开。 数万名战俘和灾民组成的筑路大军,沿着渭河谷地,遇山开山,遇水架桥。隆隆的爆破声和机器的轰鸣声,代替了曾经的枪炮声。 一条黑色的钢铁动脉,正以一种惊人的速度,从宝鸡向着甘肃的兰州延伸。 第156章 越过阿尔泰山来的客人 而在城西的督军府内,气氛却显得有些神秘和紧张。 李枭的书房里,火盆烧得正旺。他穿着一件厚实的黑色粗呢军大衣,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特勤组刚刚送来的报告。 “从新疆绕道甘肃过来的?” 李枭弹了弹报告纸,抬起头看向站在面前的虎子。 “是。”虎子神色凝重,“这伙人伪装成贩卖皮毛的商队,有三十多号人,不仅带了枪,里面还有几个金发碧眼的洋人。咱们在张掖的哨卡觉得他们行迹可疑,就把他们给扣了。仔细一查,领头的那个洋人会说几句半生不熟的中国话,嚷嚷着要见这边的最高长官。” “洋人商队?” 坐在另一边的宋哲武推了推眼镜,“督军,这个时候从新疆那么偏远的地方摸过来,绝不是普通的商人。” “确实不是普通商人。” 李枭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把报告扔在茶几上。 “虎子,你有没有注意到报告上说,这些人带的枪是什么型号?” 虎子挠了挠头:“好像是……水连珠,那是俄国毛子的枪。” “俄国毛子。”李枭站起身,在屋子里走了两步,“现在的俄国,那可是两个世界。一个是白俄,那是战败逃难的丧家犬;另一个嘛……” 李枭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那就是刚刚稳住阵脚,正急着在东方寻找盟友的苏俄。” “苏俄?”宋哲武一惊,“督军,这可是烫手山芋啊!现在北京政府对他们可是严加防范,列强更是把他们当成洪水猛兽。如果咱们跟他们接触,这要是传出去,吴佩孚那边怕是……” “怕什么。” 李枭摆了摆手,不以为然。 “吴佩孚哪有心思管西北的事。再说了,现在这大西北的门是开是关,我说了算。” 李枭转过身,看着宋哲武。 “宋先生,你也是搞经济的,你应该知道现在苏俄国内是个什么情况。他们打了几年的内战,工厂停工,农田荒芜。他们现在最缺的是什么?” “粮食,还有衣服等轻工业品。”宋哲武脱口而出。 “对。” “而咱们现在最不缺的,恰恰就是这些。” “那……咱们要他们的什么?”虎子问道,“他们穷得叮当响,拿啥买咱们的粮食?” “他们是不富裕,但他们手里有一些咱们做梦都想要的东西。” 李枭的眼神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技术。重工业技术。” “虎子!” “在!” “立刻派特务团,亲自去把这伙人秘密接到西安来。记住,要客气点,但也别让他们乱跑。直接拉到督军府后院,我要亲自会会这些越过阿尔泰山来的客人。” “是!” …… 两天后,深夜。 几辆蒙着黑色帆布的卡车悄无声息地驶入了西安督军府的后门。 在重重警卫的注视下,几个穿着厚重羊皮袄、满脸风霜的外国人被带进了督军府的密室。 领头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俄罗斯人。他身材高大,金发碧眼,虽然经过了长途跋涉显得有些疲惫,但那双湛蓝色的眼睛里依然透着精明和警惕。 “Wele to Xi''an.”(欢迎来到西安。) 李枭坐在主位上,用蹩脚英语打了个招呼。 对面的俄罗斯人愣了一下,随即用带着浓重卷舌音的中国话说道: “李督军,您好。我叫契诃夫,是苏维埃政府派往中国的特别代表。很荣幸能在这个时候,在这个地方,见到传闻中统治中国西北的强人。” “契诃夫先生的中国话说得不错。” 李枭并没有纠正他关于“统治中国西北”的说法,而是挥手示意他坐下,并让人端上了热茶。 “我这个人是个粗人,喜欢直来直去。契诃夫先生放着北京和广州不去,绕这么大个圈子跑到我这黄土高坡上来,总不会是来考察风土人情的吧?” 契诃夫喝了一口热茶,感觉身体暖和了一些,他放下茶杯,直视着李枭。 “既然李督军喜欢直接,那我就坦诚相待。我们苏维埃国家目前正在经历艰难的重建。帝国主义对我们实行了严厉的经济封锁。我们急需大量的粮食和御寒物资来度过这个冬天。” “而在我们来中国的路上,我们听到了很多关于陕西的事情。听说李督军这里,有堆积如山的面粉,有质量上乘的羊毛军毯。所以,我们希望能与李督军达成一笔贸易。” “贸易?”李枭笑了笑,身体微微后仰,“这可是掉脑袋的买卖。契诃夫先生应该知道,如果我把粮食卖给你们,列强和北京政府会怎么对付我。” “风险和收益总是成正比的,李督军。” 契诃夫并没有被吓倒,他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一个布包,放在桌子上,解开。 那是两根黄澄澄的金条,在昏暗的灯光下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我们不用任何纸币,我们用黄金结算。不仅是黄金,如果李督军需要,我们甚至可以用钻石或者艺术品来支付。” 沙俄皇室留下的底子,还是有些存货的。 然而,李枭看着那两根金条,却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 “黄金确实是好东西,但我现在最缺的,不是这个。” 契诃夫皱了皱眉:“那李督军想要什么?” 李枭站起身,走到密室的角落里,那里放着一个用黑布盖着的东西。他一把扯下黑布,露出了一台正在运转的小型蒸汽抽水机模型。 “我要这个。” 李枭指着模型,转过头看着契诃夫。 “你们俄罗斯,虽然现在日子不好过,但底子还在。沙皇时期留下的那些重型工业母机,那些兵工厂里的高级图纸。” 李枭走到契诃夫面前,压低了声音,语气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我听说了,你们在乌拉尔山以西和西伯利亚那边,有些工厂因为缺乏粮食和工人,正在停工。那些设备放在那里也是生锈。我要那些机器。” “精密车床、大型水压机、甚至是生产大口径火炮炮管的专用镗床。只要你能弄来,你要多少粮食,我要多少给多少。” 契诃夫的脸色变了。 他没想到,这个身处中国内陆的军阀,不仅不贪图黄金,反而对重工业设备有着如此敏锐的嗅觉。这绝不是一个普通的土军阀能有的眼光。 “李督军,这些设备都是战略物资,运输起来极其困难,而且……”契诃夫犹豫了一下。 “困难是你们的事。怎么运过来,那是你们的本事。” 李枭打断了他。 “我还可以加一个条件。” 李枭竖起一根手指。 “我听说,你们在航空技术上,有些独到的东西。我需要几个懂飞机发动机的工程师,还有相关的高射机枪图纸。” “只要你们能把人请来,把图纸带来,我不仅给粮食,我还可以在这西北大地上,给你们提供一个绝对安全的货物中转站。以后你们在远东的物资流转,只要经过我李枭的地盘,一路绿灯。” 这个条件,对于目前急需打破封锁、建立国际通道的苏俄来说,诱惑力太大了。黄金可以再挖,但粮食和一条安全的通道,是他们现在最迫切需要的。 契诃夫沉思了良久,他在权衡利弊。 密室里安静得只能听到火盆里木炭燃烧的劈啪声。 “李督军。” 契诃夫终于抬起头,眼神中闪过一丝决断。 “您的条件很苛刻,但也很诱人。我可以代表我的政府答应您的要求。但是,这需要时间。从西伯利亚调集这些设备和人员,并且秘密运过边境,至少需要两到三个月的时间。” “三个月?”李枭皱了皱眉。 “这是最快的速度了。而且,作为诚意,我们希望能先拿到第一批粮食和军毯。我们的人,真的快要冻死饿死了。”契诃夫诚恳地说道。 李枭看着契诃夫,他知道对方没有说谎。 “好。” 李枭走到桌前,端起茶杯。 “明天,我会让西北开发总公司的人带你去仓库看货。首批十万斤面粉,两万条羊毛军毯,我先赊给你们。你们自己想办法运走。” “但如果三个月后,我看不到我要的机器和图纸,或者是见不到我要的人……” 李枭将杯中的残茶泼在火盆里,发出一声刺耳的“滋啦”声。 “那这大西北的门,对你们俄罗斯人,就永远关上了。” “一言为定!”契诃夫站起身,伸出了右手。 两只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一份改变西北工业进程,也改变了李枭未来战略格局的《互助密约》,就这样在这间昏暗的密室里,悄然达成了。 …… 接下来的几天,契诃夫和他的随从被安置在督军府的一处别院里,享受着极高的待遇。 白天,宋哲武带着他们参观了兴平和西安的工厂。 当契诃夫看到那规模宏大的面粉厂、轰鸣的毛纺厂,以及那些虽然简陋但已经在生产重武器的兵工厂时,他内心的震惊无以复加。 他原本以为中国只是一个农业国,军阀们只知道拿着旧枪互相厮杀。但在李枭的地盘上,他看到了一种强烈的工业化冲动。这也让他更加确信,与李枭的合作是正确的。 这天晚上,李枭在别院设宴款待契诃夫。 席间,两人相谈甚欢,从欧洲局势聊到了远东格局。 “契诃夫先生,听说你们那边,也是在搞什么工人阶级的运动?”李枭端着酒杯,看似随意地问道。 契诃夫放下刀叉,神色变得严肃起来:“是的,李督军。我们是为了解放受压迫的劳苦大众,建立一个没有剥削的新世界。” “解放大众,听起来不错。”李枭笑了笑,“巧了,我这西安城里,也有人在搞类似的事情。他们办夜校,教工人识字,讲的道理跟你们有点像。” “哦?在西安?”契诃夫有些惊讶。他虽然知道中国也有进步力量,但没想到在军阀统治的西北腹地,也会有这样的火种。 李枭对站在门外的虎子使了个眼色。 不一会儿,一个人被带进了别院的客厅。 他穿着一身长衫,戴着眼镜,正是雷天明。 雷天明一进门,看到坐在席间的那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似乎明白了什么。 “督军,您找我?”雷天明不卑不亢地问道。 “雷先生,来,我给你介绍一位远道而来的客人。” 李枭指着契诃夫。 “这位是契诃夫先生,从苏维埃俄国来的。你们俩,应该有很多共同语言。” 雷天明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那是一种找到了组织的狂热和激动。他快步走上前,紧紧握住了契诃夫的手。 “同志!”雷天明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您好!我是雷天明!” 契诃夫也站了起来,他感受到了雷天明手上的力量,以及那声“同志”里蕴含的深意。 “很高兴见到你,雷先生。能在这里遇到同道中人,真是太意外了。” 李枭坐在主位上,看着这两个人激动地交谈,甚至开始用俄语夹杂着中文交流思想,他端起酒杯,慢慢地喝了一口。 “宋先生。”李枭对身边的宋哲武低声说道。 “在。” 李枭的眼中闪烁着深不可测的光芒。 “雷天明他们这股力量,就像是地下的暗流。堵是堵不住的,压也压不服。” “以后,这西北的工人夜校也好,工会也罢,就得记我李枭的好。而且,有了这层关系,将来如果北京那边的局势有变,或者是南方的国民党有什么动作,我李枭手里,就多了一张底牌。” 宋哲武看着李枭,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敬畏。 这位督军的政治手腕,已经远远超出了一个地方军阀的格局。他不仅在军事和工业上布局,甚至在思想和国际关系上,也开始落子了。 “督军高明。这真是一石三鸟。” “别拍马屁了。” 李枭放下酒杯。 “盯紧契诃夫的随从。交易归交易,但不能让他们在咱们的地盘上乱转。特别是咱们的兵工厂和铁路修筑进度,那是核心机密。” “明白。” …… 契诃夫带着第一批十万斤面粉和两万条军毯,以及雷天明交给他的一份关于中国西北工人运动的报告,离开了西安,踏上了返回的路途。 李枭站在城墙上,看着那支伪装成商队远去的队伍。 寒风依旧凛冽,但李枭的心里却是一片火热。 发动机的图纸、高级的工业母机、还有那些失去饭碗的俄国专家。 这一切,即将成为他打造西北第一重工的最强基石。 李枭紧了紧身上的大衣,转身走下城楼。 “走,去讲武堂。听说李仪祉先生的引泾工程已经完成了第一阶段的勘测,我去看看这能浇灌百万亩良田的水渠,到底是个什么模样。” 第157章 引泾渠上的软刀子 李枭坐在中间那辆吉普车的后座上,身上裹着一件厚厚的翻领羊皮军大衣,手里捧着一个黄铜暖炉。他的心情看起来相当不错,甚至跟着车窗外呼啸的风声,轻声哼起了几句不知名的关中小调。 “师长,那咱们今天这是去哪儿?大雪天的,不在城里烤火,往北边这荒郊野岭跑啥?” “去泾阳。” 坐在李枭旁边的宋哲武推了推鼻梁上因为车内温差而起雾的眼镜,代为回答道。 “师长给李仪祉先生拨了一千万大洋的启动资金,还划拨了几万战俘和灾民,让他全权负责修筑引泾工程。这是咱们西北开发总公司今年的头号大工程,只要这水渠修通,泾河的水就能灌溉关中北部上百万亩的旱地。这可是造福子孙万代、稳固咱们大后方根基的大事。师长今天,就是去视察工程进度的。” “修水渠啊。”虎子撇了撇嘴,“不过李先生也真是的,这几天连发了三封急电催师长过去,说是工程遇阻了。我寻思着,有钱有人,还有咱们第一师的枪杆子戳在后面,谁敢阻拦?难不成那泾阳地下还埋着龙王爷不成?” “龙王爷倒没有,但地头蛇却有一条,而且是一条滑不溜秋的老毒蛇。” 宋哲武叹了口气,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递给李枭。 “督军,这是昨晚李仪祉先生派人送来的详细报告。李先生是个君子,也是个纯粹的读书人,面对这种局面,他真的是束手无策了。” 李枭接过文件,借着车厢里微弱的光线翻看起来。随着目光的移动,他原本轻松的眉头,渐渐地拧成了一个疙瘩。 …… 两个小时后,车队抵达了泾阳县境内的引泾工程总指挥部。 这里原本是一座龙王庙,现在被改造成了工程局的临时办公点。庙外面的空地上,密密麻麻地搭满了帆布帐篷。穿着破旧棉袄的劳工和战俘,正在风雪中挥舞着铁镐、铁锨,热火朝天地开凿着冻得像石头一样硬的黄土。 工地上飘荡着浓郁的白菜猪肉炖粉条的香味。李枭的规矩很严,干重体力活,哪怕是战俘,也必须保证一天一顿热食,这是效率的保障。 然而,当李枭走进龙王庙的大殿时,看到的却是一个愁容满面、头发蓬乱的李仪祉。 他此刻正对着桌子上的一张巨大的地形测绘图长吁短叹,眼眶深陷,显然是熬了好几个通宵。 “李先生,工程怎么停了?” 李枭大步走进去,没有寒暄,开门见山地问道。 李仪祉抬起头,看到是李枭,如同看到了救星一般,赶紧迎了上来。 “督军!您可算来了!” 李仪祉指着测绘图上一个被画了重重红圈的区域。 “督军您看。按照咱们最优的测绘路线,主干渠必须从泾河上游开口,然后穿过这片叫做白家塬的黄土高地,才能顺势而下,将水自流引入广袤的平原。” “这白家塬地势险要,土质极其坚硬。我们本来计划动用炸药,将这道土塬炸开一个豁口。可是……” 李仪祉苦笑着摇了摇头,“可是这白家塬,是白氏宗族的祖坟山啊!” “祖坟山?”虎子在旁边一听,顿时火了,“祖坟山怎么了?修渠是造福全省老百姓的大事!他白家的死人,难道还要和几十万活人抢地盘不成?给他们一笔迁坟费,让他们把骨头挖出来挪个地方不就行了?” “虎旅长,事情没那么简单。” 李仪祉叹息道:“那白氏宗族的族长,名叫白云祥。这老头子可不是一般人,他是前清的光绪年间的举人,在整个关中道上都极有威望。更要命的是,他的两个儿子和几个侄子,早年都出去留了学,现在在北平的段祺瑞政府和各大报社里都身居要职。” “我带着厚礼和双倍的迁坟补偿金去拜访他,好话说尽。您猜这老头怎么说?” “怎么说?”李枭脱下大衣,坐在太师椅上,眼神冷了下来。 “他说,白家塬是白氏一族几百年的风水宝地,斩断土塬就是斩断了白家的龙脉!别说是双倍补偿,就是拿一座金山来,他也绝不卖祖宗的骨头!” 李仪祉说到这里,气得浑身发抖。 “这也就罢了。如果是他组织家丁拿枪抵抗,我早就请驻军来平叛了。可这老头子精明得很,他知道咱们第一师火器厉害,他压根就不跟咱们动武!” 李仪祉把几张报纸拍在桌子上。 李枭扫了一眼。这是几天前从北平和天津发行的《大公报》和《申报》。头版头条上,赫然印着几行触目惊心的大字: 《西北军阀李枭丧心病狂!为修私渠,竟掘人祖坟,暴殄天物!》 《哀哉关中!封建军阀践踏人伦,白氏宗族誓死捍卫先人安宁!》 文章写得声泪俱下,引经据典,把李枭塑造成了一个为了彰显自己政绩、不惜刨人祖坟、违背中国传统孝道和伦理的十恶不赦之徒。 这几篇文章一出,立刻在全国的文人墨客和守旧派中引起了轩然大波,各种声讨李枭的电报像雪片一样飞来。 “这还不算完。” 李仪祉指着门外白家塬的方向,“昨天,我下令强行开工。结果,白老太爷根本没派一个拿枪的家丁出来。他把白氏宗族几百个七老八十的老头老太太,还有抱着吃奶孩子的妇女,全都集中到了山坡上!” “他们把白家历代祖宗的几百个牌位请了出来,密密麻麻地摆在工地上。那些老人就跪在牌位前,哭天抢地。” “只要我们的推土机一开过去,只要爆破手一拿炸药包,这几百个老人和妇女就直接躺在轮子底下,躺在炸药包上!他们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就是一句话:想挖祖坟,就从我们的尸体上碾过去!” “督军啊!”李仪祉急得直拍大腿,“我手底下的工程兵都是老实巴交的汉子,面对一群手无寸铁、哭着喊着护祖坟的老弱妇孺,谁下得去手啊?” “要是真让推土机从他们身上碾过去,或者是开枪打死几十个老人,那咱们的名声,在这大西北可就彻底臭了!这水渠就算修成了,也会被人戳断脊梁骨啊!” 听完李仪祉的汇报,作战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虎子刚才还气势汹汹,现在也傻眼了。 如果是躲在土围子里拿枪放炮的土财主,他虎子绝对眼皮都不眨一下,直接开炮轰平。 可是面对一群跪在地上哭鼻子的老头老太太,面对满地的祖宗牌位,面对全国报纸的口诛笔伐,大炮和机枪,在这一刻竟然显得如此无力。 “这老东西……真是比狐狸还狡猾。”虎子咬牙切齿地骂道,“这他娘的就是耍无赖!就是用软刀子杀人!” “这就叫道德绑架,这就叫用大义压人。” 李枭冷笑一声,站起身,走到门口,看着远处那座被风雪笼罩的黄土高坡。 “白云祥这老鬼,深谙几千年的封建礼法和如今的政治游戏。他知道我手里有大军,硬碰硬他连个水花都翻不起来。所以,他把自己伪装成了弱者和孝道的捍卫者。” “他不是在保护风水,他是在保护他们白氏宗族在当地的绝对权威。如果连祖坟都被政府挖了,他这个族长以后还怎么压服底下的百姓?还怎么收租子?” 李枭转过头,看着李仪祉。 “李先生,咱们去现扬看看。” …… 半个小时后,李枭一行人来到了白家塬的施工现扬。 眼前的景象,确实让人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巨大的推土机停在原地,在推土机的前方,在那些画着红白相间爆破标记的黄土坡上,密密麻麻地坐着几百个穿着破旧棉袄的老人。冷风中,他们冻得瑟瑟发抖,嘴唇发紫,但眼神却透着一股狂热与死寂。 在他们的最前面,摆放着一张张供桌,上面供奉着密密麻麻的白氏祖先牌位。香炉里的香烟在风雪中摇曳。 而在这些老人后面不远处的一个背风的山坳里,搭着一个精致的帆布大帐篷。帐篷里生着火炉,几个穿着绸缎棉袍的中年人正在里面喝茶取暖,透过缝隙冷眼旁观着这一切。那里,显然就是白云祥等宗族高层的指挥所。 “师长,真想一梭子全突突了。”虎子握着枪柄,骨节发白。 “突突了他们,你痛快了,但我李枭就要当个背负骂名的屠夫了。” 李枭没有上前,而是站在一个隐蔽的高处,拿着望远镜,仔细地观察着那些坐在雪地里的老人和妇女。 突然,嘴角勾起了一抹充满算计的笑容。 “宋先生。”李枭放下望远镜,低声喊道。 “在。” “你注意到没有,坐在雪地里挨冻受饿、拿命去顶推土机的,全都是些面黄肌瘦、穿着破烂棉袄的穷苦人。” 李枭指着远处的那个温暖的帐篷。 “而坐在帐篷里喝热茶、穿绸缎的,却一个都没有出来躺在地上。” 宋哲武一愣,随即拿起望远镜看了看,恍然大悟:“督军明鉴!确实如此!这说明……” “这说明,再严密的宗族,内部也是分三六九等的!也是有阶级的!” 李枭冷笑连连。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这几百个老百姓,难道真的全都不怕死?真的那么在乎那个举人老爷的祖宗风水?” “错!他们是被族规逼的,是被那些掌握着他们土地租佃大权的族长老爷们逼的!他们如果不来,明年就租不到地,全家就得饿死!” 李枭转过身,眼神闪烁。 “白云祥以为,用宗族的大义和孝道这面盾牌,就能挡住我修水渠的推土机。” “那我就用‘魔法’来打败他的‘魔法’!” “这水渠,我不仅要修,我还要让他们白氏宗族的子弟,亲自把那些牌位给我搬走,亲自求着我挖开他们的祖坟!” 李仪祉和虎子都听傻了。让别人主动刨自家祖坟?这怎么可能? “宋先生,立刻去办两件事,要快!要绝密!” 李枭凑到宋哲武耳边,低声交代了几句。 宋哲武越听,眼睛越亮,最后激动得连连点头:“高!督军这招釜底抽薪加分化瓦解,简直是神来之笔!我这就去办!” …… 接下来的三天里,引泾工程的工地上出现了一种诡异的平静。 李枭下令停止了所有的强行施工。推土机熄了火,工程兵也退到了两里之外的营地里。 白老太爷坐在温暖的帐篷里,得意地捋着胡须:“哼,什么杀人不眨眼的西北狼,在咱们白氏宗族的列祖列宗面前,还不是得乖乖低头?这就是圣人教化、伦常礼法的力量!” 然而,白老太爷不知道的是,在这看似平静的三个夜晚里,一扬针对白氏宗族底层的暗战,正在悄然进行。 宋哲武手底下的几百个精明干练的特勤组人员,换上了老百姓的衣服,带着一叠叠的文件和现大洋,趁着夜色,悄悄地摸进了白家塬周边那些破败的村落。 他们敲开的,全是那些被逼着去工地护坟的、白氏旁系子弟和穷苦佃农的家门。 “白老三,你家五口人,租了主家十亩旱地,一年到头连顿饱饭都吃不上,现在还得大雪天地去工地上挨冻护坟,图个啥?” 特勤人员坐在一个家徒四壁的土窑洞里,看着面前那个瑟瑟发抖、满脸愁苦的汉子。 “长官……俺也没办法啊。太爷说了,谁要是不去,明年就收回租地,俺全家就得喝西北风啊……”白老三抹着眼泪说。 “那如果,我现在给你一条活路呢?” 特勤人员从怀里掏出一张盖着西北开发总公司和督军府鲜红大印的文件,拍在桌子上。 “看清楚了!这是李督军亲自签发的《引泾工程水田分配优先权证明》!” “李督军说了,这水渠一旦修通,泾阳周边十万亩旱地全部变成旱涝保收的水浇地!” “现在,只要是愿意支持修渠、不在工地上闹事的白氏族人,等水田弄好后,不仅按市价赔偿你们祖坟的占地费,而且,每户可以凭这张证明,以原来旱地不到三成的价格,优先购买或者长租十亩上好的水浇地!” “十亩水田啊!”特勤人员压低了声音,充满诱惑力,“有了这十亩水田,你还用看白老太爷的脸色?你儿子还能娶不上媳妇?” “更何况……”特勤人员凑近白老三,“白老太爷在北平的儿子有洋房汽车,你们在乡下连裤子都穿不暖。他护的是他家的龙脉,你们护的是自己的穷根啊!” 白老三看着那张盖着大印的红头文件,再看看桌子上特勤人员留下的十块现大洋作为诚意金,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眼睛里渐渐燃起了欲望的火焰。 这样的谈话,在三天内的每一个夜晚,在几百个贫苦的白氏族人家中反复上演。 利益,是瓦解一切封建堡垒最锋利的武器。当生存的渴望和未来好日子的诱惑,远远超过了对族长权威的恐惧时,那座看似坚不可摧的宗族壁垒,已经从内部开始腐烂了。 …… 第四天清晨。雪停了。 太阳从云层里钻出来,照在白家塬的雪地上,刺眼得让人睁不开眼睛。 白云祥老太爷像往常一样,穿着厚厚的貂皮大衣,在几个家丁的搀扶下,走出温暖的帐篷,准备去巡视一下他的护坟大军。 然而,当他走到工地前方时,眼前的景象却让他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原本应该密密麻麻坐在雪地里、护着祖宗牌位的几百个穷本家和妇女。 不见了。 一个都不剩了。 只有那些孤零零的祖宗牌位,横七竖八地倒在雪地里,有的甚至被脚印踩进了泥水之中。 “人呢?!人都死哪去了?!”白老太爷气得浑身发抖,拐杖在地上戳得咚咚作响。 “太……太爷……” 管家连滚带爬地跑过来,脸色惨白如纸,“反了……全反了啊!” “白老三、白老七他们那些泥腿子,今天一早不仅没来护坟,反而……反而跑到山下李枭设立的那个什么水田分配登记处去排队画押了!” “他们说……他们说太爷您护的是您自家的风水,断的是他们子孙后代的活路。他们不护了,他们要分水田!” “噗——” 白老太爷只觉得胸口一阵气血翻涌,眼前一黑,差点没晕死过去。 “逆子!畜生!他们就不怕族规伺候?!就不怕死后进不了祖坟?!” “太爷……他们连饭都吃不饱了,哪还顾得上死后进不进祖坟啊……”管家绝望地哭诉道。 就在白老太爷气得直跺脚的时候,远处的山坡上,突然传来了一阵悠扬而庄重的梵唱声和诵经声。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向这边走来。 走在最前面的,不仅有李枭和李仪祉。 竟然还有两位被轿子抬着的老者。 一位,是陕西士林中德高望重、年纪比白云祥还要大上十岁的前清翰林大学士、关中大儒——牛老先生。 另一位,则是西安卧龙寺里,被无数信徒顶礼膜拜的方丈大师。 这两人,可是整个西北知识界和宗教界的泰斗级人物! 轿子在白老太爷面前停下。 牛老先生在书童的搀扶下走出来,看了一眼满头大汗的白云祥,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云祥啊,你糊涂啊。” 牛老先生的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雪地上却如黄钟大吕。 “李督军修引泾工程,是为了让关中百万生灵免受旱灾之苦。此乃千秋万代的大善举,大功德!” “你为了一己之风水,阻碍这造福苍生的大业。你口口声声说怕惊扰了祖宗,但你若真因一己私利饿死乡邻,你白氏的列祖列宗在九泉之下,难道就能安宁吗?他们只会为你感到羞耻!” 旁边的卧龙寺方丈也双手合十,高声宣了一句佛号:“阿弥陀佛。善哉善哉。李施主为民修渠,乃是行菩萨道。白施主,让开这条道,让水流过去,便是为你白氏宗族积下了无上的福报。切莫逆天理,绝人路啊。” 这两位泰斗的话,就像是两把无形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白云祥最后的那点心理防线上。 他知道,自己完了。 穷苦的族人为了生存和利益背叛了他,这是在根基上挖断了他的路。 而牛老先生和方丈的公开表态,则是彻底剥夺了他之前在报纸上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道德高地。 现在,他不再是捍卫孝道的英雄,而是一个自私自利、阻挠民生大计的千古罪人。如果他再敢阻拦,不用李枭开枪,光是唾沫星子都能把他们白家淹死。 李枭站在牛老先生身后,看着摇摇欲坠的白云祥,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不用一枪一弹,把敌人内部的阶级矛盾引爆,再用更高的道德权威压垮对手的心理防线。 “太爷……咱们……退吧。”管家扶着摇摇欲坠的白云祥,哭着劝道。 “罢了……罢了……” 白云祥仿佛在一瞬间苍老了十岁。他扔掉手里的拐杖,颓然地跌坐在雪地里,看着那些被族人遗弃的祖宗牌位,老泪纵横。 “天意不可违,大势不可挡啊……” 半个小时后。 白云祥在几个家丁的搀扶下,黯然退出了白家塬。剩下的几个死忠家丁,也灰溜溜地把祖宗牌位收进了箱子里,搬回了祠堂。 这扬护坟抗议,就这样以一种极其戏剧性,但也极其符合人性的方式,土崩瓦解。 李枭站在白家塬的高坡上,脚下是冻硬的黄土。 他转过头,看着激动得浑身发抖的李仪祉。 “李先生,障碍扫清了。” 李枭的语气重新恢复了那种雷厉风行的军阀本色。 “您的推土机和炸药包,现在可以派上用扬了。今天太阳落山之前,我要看到这白家塬上,被炸开一道口子!” “是!督军!” 李仪祉眼含热泪,猛地一挥手,声嘶力竭地大吼一声: “工程兵!准备爆破!” 十分钟后。 “轰隆——!!!” 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打破了关中平原初冬的宁静。几百斤黄色炸药,将阻挡在引泾工程前方最坚固的黄土高坡,彻底炸成了一片漫天飞舞的尘埃。 那条象征着生命和希望的水渠,终于越过了最后的障碍,向着广袤的关中平原延伸而去。 李枭站在吉普车旁,看着那漫天的黄土,掸了掸军大衣上的灰尘。 虎子在旁边由衷地感叹道,“师长,您这招真是绝了,没费一颗子弹,就把这老顽固给收拾得服服帖帖。这脑子里的仗,比枪炮还厉害。” “杀人容易,诛心难。治理一个天下,更难。” 第157章 风雪潼关,千金市骨的招贤 在泾阳白家塬上,李枭用阳谋,兵不血刃地瓦解了顽固的宗族势力后,引泾工程的主干渠终于顺利打通了最艰难的隘口。 然而,人定虽然能够胜天,但终究无法违背大自然的规律。 进入腊月之后,关中平原的气温骤降,连下了几扬大雪。黄土地被冻得像生铁一样坚硬,一镐头凿下去,只能留下一个白印子,甚至能崩裂虎口。 为了保护劳工和战俘的性命,也为了避免工程质量因为冻土而出现瑕疵,李仪祉不得不下令引泾工程全线停工,只留下少数勘测人员进行纸面作业,大部队全部撤回营地猫冬。 工程虽然停了,但作为大本营的西安城,却依然忙碌。 城北工业区,毛纺厂里,几十台蒸汽织布机日夜不停地发出“轰隆隆”的巨响。一捆捆从甘肃和青海低价收购来的优质羊毛,经过清洗、纺线、织布,变成了一匹匹厚实保暖的粗呢布料。 李枭目前将主要精力转回了内功建设上。 此时的他,正穿着一件呢子大衣,在宋哲武和虎子的陪同下,视察着第一师后勤被服仓库。 推开沉重的木门,一股浓郁的樟脑丸和羊毛的膻味扑面而来。 在足有半个足球扬大小的巨大仓库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座座由崭新军大衣堆成的小山。这些大衣采用了双排扣翻领设计,里面不仅夹了厚实的棉花,衣领和内衬还缝制了柔软的羊毛。 “师长,您看。” 宋哲武随手从垛子上抽出一件大衣,抖开披在自己身上,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咱们毛纺厂这半个月三班倒,赶出了五万套这样的高寒区军大衣。加上之前入秋时配发的冬装,咱们第一师和几个主力独立旅,现在是真正的全员换装了。在这个大雪天里,别说是在外面站岗,就算是让弟兄们在雪窝子里睡一宿,也绝对冻不坏!” 虎子在一旁伸手摸了摸那厚实的面料,眼馋地砸了咂嘴:“乖乖,这料子,这做工,师长,有了这身行头,就算您现在下令打过黄河去,弟兄们也绝对不带含糊的!” “打过黄河?你当吴佩孚是泥捏的?” 李枭没好气地白了虎子一眼,伸手拽了拽大衣的衣角,检查了一下走线,满意地点了点头。 “俗话说,手里有粮,心里不慌。这冬天打仗,拼的不是谁枪法准,拼的是谁的衣服厚,谁的肚子里有热汤热饭。” 李枭转过身,走出仓库,看着外面漫天飞舞的雪花。 “传令下去,各部队在这个冬天,除了日常的体能和队列拉练,不许搞大规模的野外实弹演习。好钢要用在刀刃上,现在是大雪封山的时候,甘肃和青海的残敌都被冻在山沟里出不来,咱们没必要在这个时候去风雪里折腾弟兄们。” “这个冬天,咱们的主基调就两个字——消化!” 李枭的目光深邃。从今年五月份的第一次直奉战争开始,他马不停蹄地抢保定、端开封、平甘肃、收宁青。地盘扩大了五六倍,军队数量也急剧膨胀。 虽然表面上风光无限,成了名副其实的西北王,但李枭心里很清楚,步子迈得太大,容易扯着蛋。如果不能利用这个冬天好好把这些吞进肚子里的地盘和军队消化掉,内部的管理和后勤必然会出现巨大的危机。 “宋先生,甘肃那边的减租减息和棉花券推广,落实得怎么样了?”李枭边走边问。 “回督军,甘肃各地的地方豪强目前算是消停。” 宋哲武翻开随身的笔记本,汇报道: “赵刚师长在兰州坐镇,配合咱们开发总公司派下去的工作组,进展非常顺利。大量的老百姓拿到了新分的租地,对咱们是感恩戴德。棉花券也已经完全取代了马家军时期的废纸,成为了陕甘两省唯一的硬通货。” “只是……”宋哲武说到这里,眉头微微一皱,欲言又止。 “只是什么?有话直说,别吞吞吐吐的。”李枭停下脚步。 “只是兵工厂那边,周总办最近意见很大。” 宋哲武苦笑了一声。 “前几天兵工厂又安装了几台从二手精密机床,周工向我抱怨,说机器有了,生铁和钢材咱们也能土法炼出来一些,但就是……没人会用啊!” 提到这个,李枭的眉头也拧了起来。 “从保定军校带回来的那批学生,不是分了一部分去兵工厂吗?”李枭问道。 “督军,那批学生是学指挥、学炮兵弹道的,让他们在沙盘上推演战术行,让他们去车间里看机械图纸、操作镗床铣床,那真是难为他们了。” 宋哲武叹了口气,“而咱们从汉阳和保定挖来的那些老技工,手艺确实没得说,但他们大多数都不识字,全靠经验摸索。让他们打磨个枪管、复装个炮弹还行。可一旦涉及到复杂的蒸汽机改装、或者是张子高教授弄出来的那些飞机零件测绘,他们就抓瞎了。” “周工说,咱们现在最缺的,是介于顶层科学家和底层熟练工之间的那一层人,也就是能看懂洋文图纸、能进行机械测算的高级技师和工程师!” “如果这一层人的短板补不齐,咱们根本造不出量产的工业品!” 李枭听完,沉默了。 工业化,从来都不是买几台机器就能一蹴而就的。它需要一个庞大而完备的人才梯队。 现在的西北,就像是一个暴发户,手里攥着大把的黄金和地盘,甚至买来了最先进的工具,但却发现自己手下全是一群只会挥舞锄头和步枪的文盲。 “人才啊……” 李枭仰起头,任凭冰冷的雪花落在脸上。 “在这乱世里,两条腿的蛤蟆难找,识字懂技术的人才更难找。难道真要我去北平的天津卫大街上绑人不成?” 就在李枭为了人才缺口而暗自发愁的时候,命运的齿轮,却在这个风雪交加的寒冬,在几百公里外的中原大地上,为他悄然转动了一个意想不到的方向。 …… 时间推移,转眼到了1923年1月中旬。 距离传统的春节,只剩下不到十天的时间了。 中原大地,直隶与河南交界一带。 今年的冬天,对于中原的百姓来说,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寒冬”。 吴佩孚虽然名义上掌控了北京政府,但他那武力统一中国的执念却愈发膨胀。为了筹措军费,扩充直系军队,他在河南、直隶等地大肆横征暴敛,加派各种名目的苛捐杂税。 再加上今年中原大旱,颗粒无收,随之而来的又是极寒暴雪。 天灾人祸交织之下,中原大地饿殍遍野,民不聊生。 不仅是底层的农民活不下去,就连那些在北平、天津、洛阳等大城市里的知识分子、大学教授、以及破产工厂里的熟练技工,也因为发不出薪水、物价飞涨而陷入了绝境。 更可怕的是,吴佩孚为了防备奉系的间谍和南方的革命党,在各大城市大搞清党和内部清洗,许多进步学生和有良知的学者稍有不满,便会被扣上乱党的帽子投入大牢。 在这样的高压和饥寒之下,一股庞大的逃亡潮,开始在中原大地上涌动。 往北是张作霖的地盘,关外更冷,而且奉军也在打仗;往南是孙传芳和南方军阀的混战区。 于是,一条古老的逃生通道,成为了这批逃亡者的唯一希望。 那就是向西。 越过黄河,穿过潼关,去往那个在报纸上被描绘成“虽然野蛮,但有饭吃、不打仗、正在大搞建设”的西北大后方。 这其中,就有一支由几千名难民组成的庞大队伍,正顶着鹅毛大雪,沿着陇海铁路的枕木,艰难地向着豫陕交界的潼关跋涉。 队伍中,不仅有拖家带口的老农,还有穿着破烂长衫的教书先生、戴着厚厚眼镜的大学教授,以及手里紧紧抱着一套修车工具的工厂技工。 “陈教授,您再坚持一下,前面……前面过了那道黄河拐弯,就是潼关了!” 风雪中,一个穿着破旧学生装的年轻人,吃力地搀扶着一位头发花白、冻得浑身发抖的老者。 这位被称为陈教授的老人,曾是北平某著名大学的机械工程学教授。因为在报纸上公开发表文章反对吴佩孚的军阀独裁,遭到了通缉,只能带着几个学生连夜逃出北平,一路乞讨向西。 “咳咳……兆明啊,我不行了……” 陈教授剧烈地咳嗽着,咳出了一口带血的痰落在雪地上,触目惊心。 他那双曾经绘制过无数精密机械图纸的手,此刻已经冻得生满了冻疮,红肿不堪。他怀里抱着一个被油布包了里三层外三层的皮箱,那里装的不是金银,而是他毕生收集的西方最新机械制造理论和图纸。 “老师!您别说丧气话!听说那李枭,虽然是个军阀,但极重实业!只要咱们进了潼关,到了西安,您的这些学问,一定能派上大用扬的!”名叫兆明的学生急得直哭。 “但愿吧……” 陈教授叹了口气,抬头望向风雪弥漫的前方。 终于,在漫天的飞雪中,一座巍峨雄壮的古代关隘,像是一头匍匐在黄河岸边的巨兽,若隐若现地出现在了难民们的视线尽头。 “潼关!是潼关!” “活命了!咱们终于到陕西了!” 难民队伍中爆发出了一阵虚弱但充满希望的欢呼声。几千人仿佛被注入了一针强心剂,加快了脚步,互相搀扶着向那扇代表着生机的城门涌去。 然而,当他们满怀希望地来到潼关城下时,迎接他们的,却不是热腾腾的稀粥和温暖的安置营。 而是紧紧闭合的、包着厚厚铁皮的巨大城门。 以及城墙上,那一排排黑洞洞的枪口。 “站住!城下的人听着!再往前走一步,格杀勿论!” 潼关城楼上,一个穿着军大衣的军官拿着一个铁皮大喇叭,声嘶力竭地吼道。 这个军官名叫钱楚,是李枭在收编地方杂牌军时,留下来的一个旧式军官,目前担任潼关守备团的团长。钱楚这人打仗虽然不怕死,也算忠诚,但脑子却极度死板,是个典型的死脑筋。 “长官!开开门吧!我们是从河南逃难来的!快要冻死饿死了!” 难民们在城下绝望地哀求着,甚至有人扑通一声跪在雪地里,不停地磕头。 “放屁!” 钱楚在城墙上跺着脚骂道。 “大雪封山,我们潼关守军的存粮也是有定数的!你们这几千口子人涌进来,老子拿什么喂你们?!” “再说了,探子现在无孔不入,谁知道你们这群难民里,有没有藏着间谍和刺客?!” 钱楚这也是执行死命令。李枭确实下达过严防死守,冬季防备敌军渗透的命令,但钱楚却把这命令执行到了极端,直接把所有外来人口一刀切地挡在了门外。 “长官!我们不是间谍!我是教书的,他们是铁厂的工人啊!我们都会手艺,到了西安能干活的!求您给口吃的吧!”陈教授的学生兆明,跑到护城河边,扯着嗓子哭喊。 “少他娘的废话!老子管你是不是教书的!在老子眼里,除了能拿枪打仗的,全是吃白食的废料!” 钱楚蛮横地一挥手。 “鸣枪警告!把他们赶远点!别脏了老子潼关的城墙!” “砰!砰!砰!” 城墙上的士兵虽然有些不忍,但在长官的严令下,还是朝天放了几枪。 清脆的枪声在风雪中回荡。 难民们吓得惊叫连连,纷纷向后退去。希望彻底破灭了,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绝望。 城门不开,退回河南是死,留在这荒郊野外的风雪中也是死。 “天绝我也……天绝我也啊……” 陈教授看着那扇冰冷的大门,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重重地倒在了雪地里。他怀里紧紧抱着的那个皮箱,也滚落在一旁。 “老师!老师您醒醒啊!” 风雪越来越大。 几千名难民,就这样被阻挡在潼关城下。他们没有帐篷,没有食物,只能几个人紧紧抱在一起,试图用彼此的体温来抵御这刺骨的严寒。 随着夜幕的降临,气温急剧下降。已经开始有体弱的老人和孩子,在雪地里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一扬人道主义灾难,眼看就要在李枭的眼皮子底下发生。 …… 同一时间。 西安督军府。 李枭正坐在火盆前,翻看着兵工厂送来的几份最新武器样品的测试报告。 突然,“砰”的一声。 书房的门被猛地推开,虎子带着一身的雪花和寒气,神色焦急地大步走了进来。 “师长!出事了!” 虎子连身上的雪都顾不得拍,直接走到李枭面前,语气中透着罕见的愤怒。 “刚才潼关的特勤暗哨发来十万火急的密电!钱楚那个王八犊子,把从河南逃荒过来的几千名难民给挡在了潼关门外!” “挡就挡了吧,乱世里难民多的是,咱们西安也养不起全天下的穷人。”李枭头都没抬,翻了一页报告,淡淡地说道。 他不是做慈善的。西北刚刚稳定,粮食虽然有富余,但也必须优先保障军队和工业生产。盲目接收大量难民,只会拖垮自己的后勤。 “师长!要是普通的灾民我也就不半夜来打扰您了!” 虎子急得直拍桌子。 “特勤组的兄弟在密电里说了!那批难民跟以往的不一样!里面有大批从北平、天津和洛阳逃过来的大学教授、学生,还有好多因为工厂倒闭逃难出来的熟练技工!” “什么?!” 李枭翻看报告的手猛地僵住了。 “你再说一遍?有大学教授和工厂技工?!” “千真万确!”虎子急道,“听说是吴佩孚在那边搞清洗,这些人活不下去了才往咱们这儿跑的。结果钱楚那个死脑筋,非说里面有间谍,不仅不开门,还鸣枪把他们赶到了风雪地里!” “特勤组的兄弟说,外面已经冻死了几十个人了。有的老教授身子骨弱,眼看着今晚要是再不放进来,明天一早潼关城下就得多出几百座冰雕!” “放屁!钱楚他妈的脑子里装的是大粪吗?!” 李枭猛地一拍桌子,直接跳了起来。 他还在发愁自己手里空有机器没有人才,这就叫刚想打瞌睡就有人送枕头! 知识分子和技术工人,在这个文盲率高达百分之九十的年代,那简直就是一座行走的金矿! 而钱楚这个蠢货,居然把这群财神爷关在了风雪地里,让他们等死?! “备车!不!备火车!” 李枭一把扯下挂在衣帽架上的军大衣,大步流星地向外冲去,一边走一边疯狂地下达着命令。 “让宋哲武立刻去粮库!调一万斤白面,两千斤生姜!再装五千套没发下去的军大衣!” “让赵二愣把秦岭号给老子开出来!” “虎子,带上你的警卫营,跟我上车!” “今天晚上,要是冻死了一个教授,老子亲自毙了钱楚那个王八蛋!” …… 1月中旬的这个深夜。 一列喷吐着滚滚浓烟和火星的装甲列车,撕裂了关中平原漫天的风雪,沿着陇海铁路向着东方的潼关狂飙突进。 凌晨三点。 潼关城下。 风雪已经变成了白毛风,呼啸着刮过护城河。 难民人群中,哭声已经渐渐微弱下去了。很多人已经没有了力气,甚至在极度的寒冷中产生了幻觉,微笑着陷入了沉睡。 学生兆明紧紧地抱着已经陷入昏迷的陈教授,脱下自己的破棉袄盖在老师身上,绝望地对着漆黑的城墙哭喊。 “这世道,真的没活路了吗?” 就在兆明彻底绝望的时候。 “呜——!!!” 一声震耳欲聋的的汽笛声,突然从城关内部的铁路线方向传来! 紧接着,是一阵如同地震般的轰鸣。 “咔嚓——轰隆隆!” 在几千名难民不可置信的目光中,潼关那两扇紧闭了整整一天一夜、包着厚重铁皮的巨大城门,伴随着一阵牙酸的机械摩擦声,竟然被人从里面推开了! 刺眼的探照灯光柱,瞬间从城门洞里射出,驱散了漫天的风雪,将城下的难民营照得亮如白昼。 光芒之中。 一头浑身覆盖着黑色装甲、车头画着狰狞狼头标志的钢铁列车,停在了城门后方的轨道上。 而在城门洞口。 李枭穿着件黑色的军大衣,大步流星地走了出来。他的身后,跟着虎子,以及数百名荷枪实弹、穿着整洁保暖军大衣的精锐卫兵。 “师长!师长您听我解释啊!” 潼关守备团长钱楚连滚带爬地跟在李枭身后,帽子都跑掉了,满脸的惊恐。 “这些难民底细不明!万一有吴佩孚的奸细混在里面,放进关中,那可是大患啊!卑职也是为了大局着想啊师长!” 李枭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这个还在振振有词的蠢货。 没有一句废话。 “啪!” 李枭猛地抡起右臂,一个结结实实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钱楚的脸上。 这一巴掌势大力沉,直接把身材魁梧的钱楚抽得在原地转了半个圈。 “大局?你这猪脑子也配跟我谈大局?!” 李枭指着钱楚的鼻子,声音在风雪中咆哮,震得城墙上的积雪簌簌落下。 “老子在西安砸锅卖铁建工厂、建大学,正愁没人能看懂图纸,没人能操作机床!” “吴佩孚那个瞎子把这些人才当成草芥往外赶,这是老天爷在给咱们西北送大礼!” “你倒好!你不仅把老子的财神爷关在门外,你还鸣枪赶人?!” 李枭拔出腰间的手枪,一把顶在了钱楚的脑门上。 “防奸细?几千号人里就算有十个八个奸细,老子的特勤组难道是吃干饭的查不出来?!因为几个跳蚤,你就想把这件价值连城的貂皮大衣给烧了?!” “老子真想一枪毙了你!” 钱楚吓得扑通一声跪在雪地里,浑身抖得像筛糠:“督军饶命!督军饶命啊!卑职知错了!卑职再也不敢了!” 李枭咬了咬牙,看着周围那些冻得瑟瑟发抖、满眼恐惧的难民,最终还是把枪插回了枪套。 钱楚虽然蠢,但毕竟是按军规行事,现在大庭广众之下杀将,不合适。但必须要立威,也要做给这些难民看。 “虎子!” “在!” “给我拉下去,重打五十军棍!让他去引泾工程的工地上给我扛一个月石头清醒清醒!” “是!”两个如狼似虎的卫兵立刻上前,把钱楚拖了下去。 处理完钱楚,李枭转过身,深吸了一口气,面对着城外那几千名衣衫褴褛、目瞪口呆的难民。 他直接踩上了一个装沙袋的木箱,居高临下地看着人群。 “诸位!” 李枭运足了中气,洪亮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 “我,就是李枭!” 难民群中顿时响起了一阵轻微的骚动。这个在报纸上被描绘成青面獠牙、野蛮残暴的西北狼,竟然如此年轻,而且,刚才他竟然为了他们这些难民,亲手打了自己的团长? “让诸位在这风雪地里受了一夜的冻,是我李枭管教下属不严,在这里,我给大家赔个不是!” 说罢,李枭竟然当着几千人的面,微微欠身,鞠了一躬。 这一拜,让许多知识分子眼眶瞬间红了。在吴佩孚那里,他们是被通缉的乱党;在老天爷面前,他们是蝼蚁。而在这个军阀面前,他们竟然得到了尊重。 “但是!” 李枭直起身子,眼神变得异常锐利,话锋陡然一转。 “我李枭,不是开善堂的活菩萨!这大西北的粮食,也是老百姓一滴汗一滴血种出来的!” “我打开这扇门,不代表西北养闲人!” 李枭指着身后的关中大地,大声吼道: “咱们西北,底子薄,穷!所以咱们要修水渠,要建工厂,要造大炮!” “我李枭今天把话放在这里!” “只要你认识字,能教书育人;只要你看得懂洋文图纸,能搞机械;哪怕你就是个只会在车床前磨铁疙瘩的老钳工!” “只要你是有本事的手艺人和读书人,进了我这潼关,我李枭包你全家吃白面馍馍,穿暖和的羊毛大衣!我给你盖楼房,给你发大洋!” “我绝不让一个有脑子、有手艺的人,在这大西北挨饿受冻!” 李枭猛地挥下手臂,仿佛劈开风雪的利刃。 “可是!如果你是个只会之乎者也、眼高手低的书呆子;如果你是个四体不勤、游手好闲的懒汉!那对不起,潼关的大门就算开了,你也最好哪来的回哪去!西北的黄土,不埋没用的人!” “千金市骨!我李枭今天,就是来买骨头的!” 这番话,没有空洞的家国大义,也没有虚伪的悲天悯人。全是最赤裸裸的、极度实用主义的军阀本色。 但恰恰是这种简单粗暴的承诺,在这个随时会饿死的乱世大雪夜里,拥有着无与伦比的煽动力! “李大帅!我是北平机械局的老钳工!我干了二十年了!我会看洋图!” 人群中,一个老工人举起残缺了一根手指的手,激动地大喊起来。 “李督军!我是学物理的大学生!只要给我口饭吃,我什么苦都能吃!”兆明也热泪盈眶地跳了起来。 “好!” 李枭大手一挥。 “宋哲武!” “到!”宋哲武早就带着一队后勤兵,推着十几辆冒着热气的炊事车走了出来。 “立刻在城门洞里支起铁锅!熬姜汤!炖肉粥!” 李枭大声下令。 “把带来的军大衣发下去!” “吃饱了,穿暖了,明天一早,宋先生亲自带队甄别!是金子,就给我捧着请上火车!是石头,就留在潼关修城墙!” “进城!” 随着李枭的一声令下,几千名在死亡边缘徘徊了一夜的难民,爆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和哭泣声。 他们搀扶着,互相依偎着,像是一群找到了避风港的候鸟,涌入了温暖的潼关城内。 宋哲武带来的热粥和姜汤发挥了巨大的作用。陈教授在灌下了一碗浓浓的姜汤,又被裹上了一件厚实的羊毛军大衣后,终于悠悠转醒。 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兆明啊……”陈教授虚弱地握住学生的手,“这大西北……看来是要变天了啊。” …… 几天后。 西安城,督军府的暖阁内。 千金市骨的这出大戏,效果出奇的好。 宋哲武拿着一份厚厚的花名册,站在李枭的办公桌前,笑得连嘴都合不拢了。 “督军,咱们这次真是捡到宝了!” 宋哲武翻开花名册,激动地汇报。 “这三千多难民里,经过严格甄别,咱们筛选出了四百多名真正的高级人才!其中有十几位是从北平各大高校逃出来的教授,涵盖了物理、化学、甚至还有两个懂空气动力学的理论学者!西北大学的师资力量,一下子就充实起来了!” “最让周天养高兴的,是咱们还招募到了一百六十多个从河南和直隶破产兵工厂里跑出来的老技工,还有三十几个能看懂德文和英文机械图纸的年轻工程师!” 李枭听完,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 他端起桌上的热茶,轻轻喝了一口。 “宋先生,别高兴得太早。” 李枭放下茶杯,走到窗前,看着外面已经开始消融的冰雪。 “这次虽然吃了一顿饱饭,补齐了咱们最急需的中坚技术力量,把兵工厂的架子给彻底撑起来了。” “但是,这还不够。” 李枭的目光深邃。 “这批人里,有能手搓零件的好工匠,有能教书的教授。但是,有谁能从无到有地给咱们设计一款新式战机吗?有谁能在这黄土高原上,建起一座完整的无缝钢管冶炼厂吗?” 宋哲武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收敛了,摇了摇头。 “督军明鉴。确实没有这样的大才。这种顶级的工业巨匠,不是在列强的实验室里,就是被北洋政府当宝贝一样藏在北京和上海,怎么可能跟着难民一起逃荒?” “是啊。” 李枭叹了口气,但他眼中的野心却越发旺盛。 “短板只是被垫高了,并没有彻底补齐。咱们的工业之路,还长着呢。” 第158章 督军府的年终分红 从潼关到西安,再到平凉、兰州,到处都是张灯结彩,屋檐下挂着红彤彤的灯笼。时不时有几声清脆的爆竹声炸响,引来一群穿着棉袄的孩童们欢快的笑声。 对于大西北的老百姓来说,刚刚过去的1922年,绝对是他们这辈子经历过的最神奇、也最踏实的一年。 往年,不是军阀混战拉壮丁,就是土匪下山抢粮食,家家户户连口杂面馍馍都舍不得吃,过个年简直像过鬼门关一样提心吊胆。 但今年不一样了。 那位李督军坐镇西安后,不仅用铁腕手段把大大小小的土匪军阀扫得干干净净,还大搞减租减息、修桥铺路。最关键的是,无论是引泾工程的工地上,还是各大工厂的车间里,只要你肯出力气,每个月发下来的现大洋和棉花券,那是足斤足两,绝不拖欠。 今天,西安城里的肉铺和粮店门前,排起了长龙。老百姓们手里攥着棉花券和掌柜讨价还价,脸上洋溢着对安稳日子的满足。 在城西的督军府内,这种喜庆和丰收的气氛,更是达到了顶点。 督军府议事大厅里,生着四个巨大的纯铜炭盆,无烟银丝炭烧得通红,将整个大厅烘烤得暖意融融。 李枭换上了一件暗红色的团花绸缎马褂,手里端着一杯热腾腾的西凤酒,正笑眯眯地坐在巨大的紫檀木长桌首位。 桌子的两旁,坐满了第一师的高级将领和西北开发总公司的核心骨干。虎子、赵瞎子、王大锤等武将一个个红光满面,交头接耳地开着荤玩笑;宋哲武、周天养、李仪祉等人则是满脸喜气,眼角都带着藏不住的笑意。 “安静!安静!” 李枭轻轻敲了敲桌子,大厅里顿时鸦雀无声。 “宋先生。”李枭看向坐在右手第一位的宋哲武,“今天是腊月二十八,按咱们的老规矩,到了年底,就得给大家交个底。给大家念念咱们攒下的家当吧。” 宋哲武“腾”地一下站了起来,激动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他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一本厚厚的账本,双手捧着,声音因为亢奋而微微发抖。 “各位同僚!各位弟兄!” 宋哲武清了清嗓子,翻开账本。 “民国十一年,对咱们大西北来说,是开天辟地的一年!这一年,咱们的财政收入,创下了满清以来的历史最高纪录!” “主要进项有三笔大头!” 宋哲武竖起三根手指,大声念道: “第一笔!来自甘肃和青海、宁夏的贸易剪刀差!咱们用面粉和棉布,彻底击垮了马家军的经济。这一年下来,仅边境贸易和推行棉花券,咱们就净吸纳白银和黄金折合现大洋三百八十万块!” “乖乖……”底下的军官们发出了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他们虽然知道甘肃一战赚了,但没想到能赚这么多。 宋哲武没有停顿,声音更加高亢: “第二笔!就是从开封府赵倜金库里弄回来的意外之财!那批黄金和硬通货,除了拨给兵工厂和水利工程的启动资金外,还结余了一百五十万大洋!” 虎子在下面得意地扬起了下巴,仿佛在说:看吧,老子不仅能打仗,老子还能搞创收。 “第三笔!咱们和俄国客人做成的交易。咱们用罐头、面粉换回了极高价值的黄金预付款和部分机器,抛去成本,账面上又多出了八十万的净利润!” “加上咱们陕西本地的商税、盐税和各项工商实业收入……” 宋哲武深吸了一口气,猛地合上账本,大声宣布: “截至腊月二十八,咱们西北开发总公司和督军府的账面上,抛去十万大军半年的军费、武器弹药的消耗、引泾工程的巨大投入、以及扩建西北大学的开销后……” “净结余——现大洋五百万块!!!” “轰——” 大厅里瞬间沸腾了。 “五百万?!我的亲娘四舅奶奶啊!”赵瞎子激动得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茶杯都被震飞了,“老子当年当土匪的时候,连五百块现大洋都没见过啊!” “这得能买多少挺重机枪啊!”王大锤也是瞪大了眼睛,狂咽口水。 在这个时代,五百万大洋是什么概念?要知道,鲁迅在北京买一套顶级的四合院也不过才一千块大洋;北洋政府为了打一次直奉大战,也不过筹了几百万。而李枭,仅仅是在西北种田发育,就已经攥着五百万的资金了! 这叫什么?这就叫财大气粗! 李枭看着底下这帮激动得快要跳起来的骄兵悍将,脸上带着满意的笑容。 “都给老子坐下!瞧你们那点出息!” 李枭笑骂了一句,压了压手。 “这钱,不是留着在账本上发霉的!钱只有花出去,变成弟兄们手里的钢枪,变成工人们手里的饭碗,那才叫钱!” 李枭站起身,大手一挥。 “我说过,要给全军、全西北过个肥年!我李枭吐口唾沫就是个钉!” “宋哲武!” “在!” “第一道命令!从这五百万里,拿出一部分!给全西北所有在编的部队,无论是主力师还是地方守备团,全部发放三个月的饷银作为年终双薪!让弟兄们手里都有硬通货,回老家过个风光年!” “第二道命令!今天下午,给驻扎在西安、兴平周围的弟兄们,每人发五斤猪肉,两斤高粱酒,一袋白面!今晚,全军军营大聚餐,连吃三天流水席!” 武将们一听,激动得全体起立,“唰”地一声敬了个极其整齐的军礼:“督军万岁!第一师威武!” “不仅是当兵的。”李枭转过头,看向文官一侧,“李仪祉先生!周天养总办!” “督军!”两人赶紧站起。 “引泾工程的劳工、兵工厂加班的技工、还有从潼关刚接回来的那些教授和学生。他们是咱们大西北的未来!” 李枭语气坚定:“给他们发双倍的过冬补贴费!凡是在编的工人和教员,每家每户同样发猪肉、白面和清油!要让那些从中原逃难来的先生们知道,跟着我李枭,在这大西北,饿不着他们!” “是!代全厂工人和全校师生,叩谢督军厚恩!”李仪祉和周天养激动得声音都颤抖了。 “行了,别在这跟我客套了。” 李枭端起面前的西凤酒。 “都赶紧回各自的驻地和厂区,把钱和肉发下去!今晚,咱们不醉不归!” “干!” 一扬令人热血沸腾的年终分红大会,在众人兴奋的呼喊声中落下了帷幕。随着大批银元和物资的下发,整个西安城彻底陷入了一片欢乐的海洋。 …… 当天下午,西安城北,西北大学新建的教职工家属院。 这里是一排排刚刚落成的青砖红瓦小平房,虽然谈不上奢华,但在里面生起火炕后,却十分暖和。 陈教授穿着督军府新发的一件深蓝色羊皮大衣,正戴着老花镜,坐在窗前的书桌旁,仔细地研究着一张发黄的机械图纸。 他的脸色红润了许多,剧烈的咳嗽也因为得到了及时的西药治疗而大为好转。 “老师!老师!” 学生兆明从院子外面跑了进来,手里提着一个沉甸甸的篮子,肩膀上还扛着一个半人高的麻袋。 “你这孩子,咋咋呼呼的干什么?”陈教授放下笔,笑着责备道。 “老师!您看我拿什么回来了!” 兆明兴奋地把篮子放在地上,掀开上面的盖布。里面赫然是一大块肥瘦相间的后腿猪肉,足足有七八斤重,旁边还放着两条鲜活的黄河大鲤鱼和几包红糖。 他拍了拍那个麻袋:“这还有五十斤精白面!全是兴平面粉厂新磨出来的。” “这……这是哪里来的?”陈教授惊呆了。他们是逃难来的,虽然李督军给安排了住处和每个月八十块大洋的丰厚薪水,但这年关将至,市面上的肉食早就被抢购一空了,有钱都未必买得到这么多好东西。 “是后勤处的军官开着大卡车送来的!”兆明擦了擦汗,激动地说,“说是李督军亲自下的令,给咱们这些刚从潼关来的教员和工程师发年终慰问品!不仅有米面肉,还有这个!” 兆明从怀里掏出一个红纸包,递给陈教授。 陈教授打开一看,里面是整整齐齐的二十块崭新的袁大头。 “那个发钱的长官说,这是督军额外给的安家费,让咱们安心在这儿过个肥年,等开了春好踏踏实实地搞学问、教学生!” 看着那一堆实实在在的年货物资,看着手里那沉甸甸的银元。 这位曾经在报纸上大骂军阀祸国殃民的老教授,沉默了。 半晌,他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那些同样喜气洋洋、正在挂红灯笼的邻居们——他们都是从直隶、河南逃难来的同行。 “兆明啊。” 陈教授的声音有些沙哑,但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踏实感。 “古人云,千金市骨。我原本以为,那只是李枭在潼关城下的逢扬作戏。没想到,他竟然真的兑现了。” “这世道,讲主义的军阀太多了,但肯在腊月天里,给咱们这些百无一用的书生送一口白面猪肉的军阀,他李枭是独一份。” 陈教授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决然的光芒。 “去,把火生旺一点。” “过完这个年,我要把在北平没讲完的课全补上。这西北的黄土,既然接纳了我们,我们这把老骨头,也该给这西北的机器,添一把火了。” …… 大年三十,除夕夜。 西安城上空,不断有绚丽的烟花绽放。虽然不是什么名贵的洋烟火,但那冲天而起的火光,却将这座古城的夜空照得透亮。 督军府后花园。 这里远离了前院喧闹的军官拼酒声。在一处僻静的八角亭里,四面垂下了厚厚的挡风棉帘。 亭子中央,没有摆放什么山珍海味,只有一个红泥小火炉。炉子上的铁丝网上,烤着几片切得薄薄的五花肉和几颗剥好的大蒜,肉油滴在炭火上,发出“滋啦滋啦”的诱人声响。 李枭穿着一件普通的黑布长衫,手里拿着一把小折扇,正百无聊赖地翻看着烤肉。 在他的对面,坐着一个与这督军府奢华气氛格格不入的人。 雷天明。 他穿着身洗得发白的中山装。经过大半年的风霜,他的皮肤更加黝黑,眼神也更加深邃而坚毅。 此时,这两人就像是一对相识多年的老友,在这个除夕之夜,围炉夜话。 “来,雷先生,尝尝。这是今天刚杀的黑毛猪,烤着吃最香。” 李枭用筷子夹起一片烤得焦黄流油的五花肉,放在雷天明面前的碟子里。又顺手拿起酒壶,给他倒了一杯温热的西凤酒。 “多谢督军。” 雷天明没有客气,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夹起肉放进嘴里。 “督军今晚没去前院接受将领们的拜年,却单独把我叫到这后花园来烤肉。我想,绝不仅仅是因为我半个月前给您送了一包南方的特产茶叶吧?”雷天明放下筷子,目光直视着李枭。 李枭笑了笑,用夹子翻动着炭火。 “雷先生是个明白人,也是个痛快人。那我就直说了。” 李枭抬起头,眼神中没有了平时的慵懒,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犀利和压迫感。 “你和那个叫契诃夫的苏俄特使在这别院里密谈了整整两个时辰。” “我李枭虽然没去听墙角,但我也能猜出个八九不离十。雷先生,你这是找到组织了啊。” 雷天明心中微微一凛,但他并没有慌乱。他知道,在李枭这个西北霸主的眼皮子底下,根本没有什么秘密可言。 “督军明鉴。” 雷天明坦然地迎着李枭的目光。 “契诃夫同志确实代表了苏维埃的意志。而我,也确实坚定了我的信仰。我们致力于推翻旧的压迫,建立一个由无产阶级当家作主的新中国。这,并没有违背我当初与督军您定下的只办夜校,不干涉军政的君子协定。” “君子协定……” 李枭冷笑了一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雷先生,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们办夜校教工人识字,我举双手赞成。因为我的机器需要有文化的工人来操作。” “但是!” 李枭的语气陡然加重。 “你最近不仅在办夜校。我听说,你在城北的几个面纺厂和兵工厂里,正在秘密串联,要搞什么西北工人俱乐部?还提出了要八小时工作制,要成立工会,甚至还想跟我李枭派去的总办讨价还价?” 雷天明毫不退缩地反击道: “督军!这是工人们的正当诉求!您的工厂确实给的工钱多,但最近这几个月,为了赶进度,工人们几乎是两班倒、甚至连轴转!每天工作十四个小时!已经有三起因为过度疲劳而导致的断指事故了!” “我成立工人俱乐部,是为了保护工人的合法权益,是为了让他们像人一样有尊严地活着!这难道错了吗?” 雷天明挺起胸膛,一副大义凛然、随时准备就义的姿态。 在他看来,军阀就是资本家和封建势力的代表,是对立面。一旦触碰到核心利益,军阀的屠刀必定会落下。 然而,预想中的枪声并没有响起。 李枭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充满激情的、涉世未深的年轻人。 良久。 李枭突然笑出了声,他拿起酒壶,再次给雷天明倒满了酒。 “我李枭有那么蠢吗?” 李枭放下酒壶,身体微微前倾,盯着雷天明的眼睛。 “雷天明,你信不信。如果现在把你扔到洛阳去搞工会,吴佩孚会把你大卸八块;把你扔到北平去,段祺瑞会把你的头挂在城墙上。” “因为他们怕你们。” “但我李枭不怕。” 李枭用筷子敲了敲桌沿,发出清脆的响声。 “你知道为什么我不怕吗?” “因为我和那些只知道抢地盘收租子的老军阀不一样!我知道,不管是你的主义,还是我的霸业,最终都得靠什么来支撑?” “得靠钢铁!得靠大炮!得靠机器!” “你说你要建立无产阶级当家作主的新中国。可是,如果连工厂都没有,连机器都没有,你哪来的无产阶级?你靠一帮拿着锄头的农民去建设你的新世界吗?!” 雷天明浑身一震。 “雷天明,你听好了。” 李枭的脸色变得极其严肃,这是他作为西北王最核心的底线。 “我李枭在这大西北砸锅卖铁,好不容易搭起了这个工业的底子。这是全中国唯一一块没有被外敌和战火波及的净土!” “你搞工会,我同意。你要求减少不合理的工时、提高工伤抚恤金、甚至你要在工人里宣传你的那些红色思想。我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也就是为什么,我没派兵去抓你,而是请你来喝酒的原因。” “但是!” 李枭猛地站起身。 “我有一条绝对不能碰的红线!” “在我的地盘上,工厂的烟囱绝对不能停!兵工厂的机器绝对不能不转!” “如果你敢为了你们所谓的政治目的,在我的军工厂里煽动大罢工,阻碍了子弹和炮弹的生产。” 李枭死死地盯着雷天明,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会毫不犹豫地把你们碾成肉泥!” “在乱世里,先得活下去,先得把枪造出来,才有资格去谈你们的主义!如果没有了我的大军在外面挡着,你们的工会,还有你们的命,在那些洋人和旧军阀眼里,连个屁都不是!” 八角亭里,只剩下火炭燃烧的轻微声响。 雷天明坐在那里,手心全是冷汗。 他深深地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震撼。这个比他还要年轻几岁的军阀,他不是在压迫无产阶级,他是在利用一种近乎疯狂的效率,催生中国第一代真正意义上的现代产业工人! 而自己,或者说自己的主义,在李枭眼里,只是一个可以用来提高工人素质、维持内部平衡的有用工具。 “我明白了。” 雷天明深吸了一口气,端起面前那杯已经有些微凉的酒。 他站起身,目光同样坚定地看着李枭。 “督军的大局观,雷某佩服。” “我代表西北工人俱乐部,接受您的底线。我们绝不发动破坏生产、尤其是军工生产的盲目罢工。我们会用最合理的方式,在保障产能的前提下,为工人争取权益。” “我也相信,历史的洪流滚滚向前。督军今天为西北种下的工业火种,总有一天,会以一种您意想不到的方式,照亮整个中国。” “敬这大乱之世!”雷天明举起酒杯。 “敬机器的轰鸣!”李枭同样举起酒杯。 “叮!” 两只粗糙的瓷杯在炭火上空清脆地碰在一起。 …… 雷天明离开后,夜已经深了。 李枭披上那件厚重的军大衣,走出了八角亭,来到了督军府后花园的高处。 “砰!砰!砰!” 远处的夜空中,几朵绚丽的烟花次第绽放,将天空染成了五彩斑斓的颜色。 风雪已经完全停歇。除夕夜的空气中,弥漫着火药的香味和千家万户的饭菜香。 “师长,谈妥了?” 不知何时,宋哲武悄悄走到了李枭的身后,递上了一个手炉。 “谈妥了。这小子是个聪明人,知道轻重。” 李枭接过手炉,看着远方那被烟花照亮的城墙轮廓,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个年,过得真踏实啊。” 第159章 跨越阿尔泰山的履约 西安第一兵工厂的二号车间里,午休的哨音刚刚吹过。 几十个满身油污、双手长满老茧的工人,正端端正正地围坐在一块从报废机床上拆下来的大铁板前。铁板上用粉笔画着几张简易的机械剖面图。 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七八岁、穿着蓝布工装的年轻学徒,正拿着一根树枝,指着铁板上的图样,操着浓重的关中口音大声说道: “诸位叔伯,雷先生昨晚在夜校里讲了,这公差啊,就是允许的误差范围!咱们车这根击针,图纸上标的是零点零五毫米,那咱们手里的卡尺就得捏稳了!差了一丝,组装的时候就得卡壳,到了战扬上,那就是要了前线弟兄的命!” 底下的老工人们没有嘲笑这个嘴上没毛的学徒,反而一个个听得极其认真。有几个甚至从兜里掏出了用粗糙草纸钉成的小本子,拿着铅笔头在那儿歪歪扭扭地记着。 不远处的二楼厂长办公室里,李枭正站在窗前,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督军,您看。” 宋哲武站在李枭身侧,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脸上露出了由衷的笑容。 “工人们现在不仅识字,还懂得看图纸、算公差了。以前那种偷奸耍滑、违规操作的事儿,少了一大半。” “这是好事。” 李枭喝了一口热茶,浓郁的茶香在胸腔里散开。 “不过,宋先生。工人的素质上去了,但咱们的硬件……快摸到天花板了。” 李枭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咱们的电弧炉虽然能炼出好钢,但现有的那几台二手车床和铣床,精度已经跟不上了。” “想要把那十门日本造的四一式山炮彻底吃透,甚至自己造出更大口径的榴弹炮,没有顶级的工业母机,没有那种能车出镜面一样光滑内膛的精密镗床,一切都是纸上谈兵。” 李枭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焦虑。 宋哲武听完,神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他当然知道李枭在焦急什么。 “督军,您是在担心……跟契诃夫定下的那笔交易?” 李枭走到墙上的巨幅西北地图前,目光越过关中,越过甘肃,盯在阿尔泰山脉和那片广袤的西伯利亚荒原上。 “是啊,期限到了。” “整整十万斤面粉,两万条羊毛军毯,还有无数的猪肉罐头。咱们可是先把定金赊给了他们的。” “老毛子现在的国内局势乱成一锅粥,白军和红军打得昏天黑地,列强又把他们封锁得死死的。契诃夫要是死在了半路上,或者他们苏维埃政府拿了东西翻脸不认账,咱们那笔物资,可就真的打水漂了。” “应该不会吧……”宋哲武有些迟疑地说道,“他们现在被西方封锁,咱们西北这条线,是他们能大规模获得轻工业品和粮食的安全通道。他们不会杀鸡取卵的。” “利益面前,没有绝对的不会。” 李枭点燃了一根烟,深吸了一口。 “不过,我赌他们比我更急。俄国冬天的风雪,是会冻死人的。他们只要还想让远东的红军活下去,就必须回来履行这份契约。” 就在两人对着地图沉思之际。 “砰!” 虎子冲了进来。 “师长!师长!” “甘肃平凉急电!” “说重点!”李枭夹着烟的手指猛地一紧,烟灰掉落在地。 “王大锤报告,今天凌晨,一支伪装成皮毛商队的庞大车队,在咱们独立骑兵团的暗中护送下,已经越过了甘肃边境,进入了平凉防区!” “领头的人,正是那个金发碧眼的老毛子契诃夫!” “他们没失信!” “好!!!” 李枭猛地一拍办公桌。 “来了就好!” 李枭霍然转身,大衣的下摆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宋先生!” “在!” “立刻通知机务段!把秦岭号装甲列车,还有十辆重型卡车,全部给我调到西安西门外待命!” “虎子!” “到!” “你亲自带特务营去接应!直接打出我陕西督军的旗号,一路绿灯,给我把这支车队用最快的速度护送到西安北郊!” “沿途任何人,只要敢靠近车队半步,杀无赦!” “是!” 虎子转身风风火火地冲了出去。 李枭看着虎子离去的背影,长长地吐出了一口白气,双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头。 “老毛子的家底啊……终于要落到我李枭的碗里了。” …… 两天后的深夜。 西安城北郊的一处军火库。 这里墙头上架满了探照灯和重机枪,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警戒级别堪比督军府的内室。 “轰隆隆——” 伴随着沉闷的卡车引擎声和战马的嘶鸣声,一支风尘仆仆的庞大车队,借着夜色的掩护,缓缓驶入了仓库大院。 车队一停稳,李枭便带着宋哲武、周天养和张子高教授,快步迎了上去。 第一辆卡车的车门推开,一个裹着厚重熊皮大衣的人跌跌撞撞地走了下来。 他的金色的头发凌乱不堪,原本高大魁梧的身躯此刻显得有些佝偻。那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透着一种疲惫。 正是苏俄特使,契诃夫。 “老朋友,你这趟走得,可真是不容易啊。” 李枭没有嫌弃他身上那股汗臭和硝烟的味道,直接上前,给了他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李将军……” 契诃夫的声音嘶哑,他紧紧地回抱了李枭一下,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上帝作证……哦不,马克思作证,为了把这些东西送到你手上,我们这一路,简直是在地狱里爬行。” “西伯利亚的暴风雪,中亚戈壁上的马匪,还有白俄叛军的追击……我出发时带了一百二十名最精锐的红军战士,现在,只剩下不到五十个了。” 契诃夫指了指身后那些从车上跳下来、同样衣衫褴褛但依然握紧手中莫辛-纳甘步枪的俄国士兵,眼眶微红。 “但我完成了我的承诺。苏维埃共和国,不会欺骗真正的朋友。” “辛苦了,契诃夫同志。” 李枭拍了拍他的后背,语气真挚。 “我李枭是个粗人,但我最重信义。你拿命换来的东西,我保证,一定会给你们最丰厚的回报。” “先验货吧。”契诃夫疲惫地笑了笑,转身对着身后的车队挥了挥手。 几个俄国士兵立刻上前,解开了后面几辆重型马车和卡车上那冻得硬邦邦的粗大缆绳,用力掀开了厚重的防雪帆布。 “嘶——” 当那些隐藏在帆布下的钢铁巨兽露出真容的瞬间,站在李枭身后的周天养,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这是……” 周天养颤抖着双手,抚摸着那台被厚厚黄油包裹着、宛如小山一般庞大的机器。 那是一台结构极其复杂、底座异常厚重的大型精密卧式镗床。虽然表面有些轻微的磨损和运输途中的磕碰,但那些精密的刻度盘、粗壮的合金主轴,以及那股属于顶级重工业的冰冷质感,无不彰显着它高贵的血统。 “沙俄图拉兵工厂的重型镗铣床!” 周天养激动得声音都破了音,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他转身冲着李枭疯狂地大吼。 “督军!这是绝世宝贝啊!这可是当年沙皇俄国花天价从德国克虏伯引进的顶级母机!” “有了它,别说是75毫米的山炮,就算是105毫米、150毫米的重榴弹炮,咱们也能把内膛车得像镜子一样平滑!咱们再也不用担心大口径火炮炸膛了!” 周天养抱着那台冰冷的机器,简直比抱亲媳妇还要亲热,恨不得当扬给它磕几个响头。 契诃夫在旁边有些骄傲地说道:“李将军,为了弄到这四台母机,我们可是冒着炮火,把乌拉尔山以东一个被废弃的皇家兵工厂地基都给刨了。” “干得漂亮!” 李枭满意地大笑起来。 但他知道,这还不是这批货物里最核心的东西。 “张教授。” 李枭转头看向站在一旁、已经有些迫不及待的张子高。 “去看看后面那几辆车。看看是不是你心心念念的心脏。” 张子高连连点头,快步走到车队后方的三辆重型卡车前。 这里的防备最为严密。不仅盖着双层帆布,里面还用厚厚的棉被包裹着。 当棉被被掀开,露出里面六个巨大的、用铁皮封死的方型木箱时,张子高拿过撬棍,亲自动手,咔嚓几声撬开了其中一个木箱。 箱子里,装满了防震的干草和木屑。而在木屑的包裹中,一层厚厚的防锈油纸显露出来。 张子高小心翼翼地撕开油纸。 一个呈现出完美星型排列、带着密集散热鳍片的金属疙瘩,在探照灯的光芒下,静静地散发着一种机械暴力美学的气息。 没有灰尘,没有锈迹。崭新得就像是刚刚从装配线上拿下来的一样。 “这……这是全新的!” 张子高的声音因为极度的狂喜而变得尖锐刺耳,他像抚摸艺术品一样,轻轻抚摸着那冰冷的气缸。 “法国罗纳9J型九缸风冷星型航空发动机!110马力!” “而且不是拆解的二手货,是整机!” 张子高猛地转过头,看着李枭,整个人都在激动地颤抖。 “督军!咱们有了这六台全新的心脏,咱们的飞机不仅能飞,还能挂炸弹!咱们的航空大队,可以直接成军了!” “好!” 李枭双拳紧握,胸膛里的一股豪气直冲云霄。 地上的重炮有了母机,天上的飞机有了心脏。这跨越万水千山、历经生死的交易,让李枭的军事野心得到了最坚实的物质支撑。 “契诃夫先生,这批货,我非常,非常满意。” “还有我要的人呢?” 李枭在之前特意强调过,除了机器,他还必须要那种懂飞机制造的人。 契诃夫对着车队最后面的一辆带篷马车招了招手。 车帘掀开。 四个男人从车上走了下来。 这四个人的打扮,和那些粗犷的红军士兵截然不同。虽然他们的衣服同样破旧不堪,甚至还打着补丁,但款式却是西式的呢子大衣和燕尾服的残留。 他们头发凌乱,面容枯槁,眼神中透着一种深深的惶恐、迷茫和落魄。 “李将军,请允许我为您介绍。” 契诃夫指着这四个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男人,语气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这四位,曾经是沙皇俄国圣彼得堡兵工厂和莫斯科航空研究所的高级工程师。中间这位叫安德烈,是空气动力学和航空机械双料专家。旁边这三位,分别是冶金、精密机械加工和火炮设计的权威。” 契诃夫耸了耸肩,语气转冷。 “他们原本是我们要镇压和清洗的阶级敌人。在远东的冰天雪地里,他们快要饿死了。我给了他们一个选择:要么被枪毙,要么跟我来中国,用他们的知识换取面包和活下去的权力。” “他们选择了后者。” 李枭看着这四个阶级敌人,嘴角勾起了一抹极度灿烂、甚至可以说是温柔的微笑。 “各位先生,受苦了。” 李枭走上前,用刚学的蹩脚的一句俄语打了个招呼,然后让翻译接话。 “在你们的国家,你们是罪人,是难民。但在我李枭的西安城,在我的地盘上,你们就是尊贵的客人!” 李枭猛地一挥手,声音洪亮。 “虎子!” “到!” “带这四位先生去城里最好的澡堂,洗个热水澡!把他们身上破衣服都给我扔了,换上咱们毛纺厂的羊毛呢子大衣!” “然后,带他们去迎宾楼!烤全羊、炖牛肉,给我敞开了上!再搬两箱最烈的西凤酒,告诉他们,这酒虽然不是伏特加,但比伏特加更够劲,更能暖身子!” 那四个白俄工程师听到翻译的话,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们这一路走来,像牲口一样被驱赶,吃的都是发硬的黑面包和雪水,早就忘记了热肉和烈酒的味道,更忘记了被当成“人”尊重的滋味。 此刻听到这番话,几个大男人竟然忍不住掩面痛哭起来。那个叫安德烈的航空专家,更是颤抖着上前,对着李枭深深地鞠了一躬,嘴里不停地说着“斯巴斯巴(谢谢)”。 “吃饱喝足之后。” “宋先生,带他们去财务室。每人先发五百块现大洋的安家费!给他们在城南分套房子!” “告诉他们,只要他们肯把脑子里的东西毫无保留地教给咱们的工人,帮咱们把机器转起来,帮咱们把飞机造出来。我李枭保他们下半辈子在这大西北吃香的喝辣的,荣华富贵,应有尽有!” 对付这些失去了一切、只求活命的落魄知识分子,没有什么比白面包、烈酒、尊重和真金白银更能收买人心了。 …… 安置好了机器和专家,李枭拉着契诃夫,走进了军火库旁边一间温暖的办公室。 炉火烧得正旺,桌子上已经摆好了丰盛的酒菜。 “契诃夫先生,坐。”李枭亲自给他倒了一杯酒,“货我看过了,非常满意。” 契诃夫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让他疲惫的眼神恢复了一丝光彩,苍白的脸上泛起红晕。 “李将军,我们现在的处境很艰难。帝国主义的封锁越来越严。前线的红军需要粮食,后方的百姓需要衣服。我们需要物资。越多越好,越快越好。” “爽快!” 李枭站起身,走到窗前,一把拉开厚重的窗帘。 窗外,是军火库后方连通着陇海铁路西段的内部编组站。 此时,虽然天色漆黑,但编组站里却灯火通明。几台巨大的探照灯将铁轨照得犹如白昼。 契诃夫顺着李枭的手指看去,瞬间被眼前的景象震惊得屏住了呼吸。 只见在三条长长的铁轨上,停靠着整整五十节车皮! 这不是空车,而是满载着货物的专列。搬运工像蚂蚁一样,还在往车上堆砌。 “那是……”契诃夫走到窗前,蔚蓝色的眼睛瞪得老大。 “那是五十车皮的物资。” 李枭的声音里透着一股霸气。 “三十车皮,是雪白面粉!没有掺一点沙子和麸皮,全是头等精面!” “十车皮,是猪肉罐头!那是用关中最好的黑毛猪做的,油水足得很!” “还有十车皮,是厚实羊毛大衣、军毯,还有部分医用纱布!” “契诃夫先生,这五十车皮的物资,就是我李枭付给你们的尾款!” “这……”契诃夫的双手紧紧地抓着窗沿,呼吸变得极其急促。 他根本没想到,在这个中国内陆的军阀手里,竟然拥有如此恐怖的生产力和物资调动力! 五十车皮的高质量物资!这不仅能让他们撑过这个严冬,这足以拯救十几万名在死亡线上挣扎的苏俄士兵和百姓! “李将军……这……这太多了。”契诃夫结结巴巴地说道。 李枭走回桌前,重新坐下,眼神变得深不可测。 “契诃夫先生,账不是这么算的。” “你们的机器和图纸,对你们来说可能只是几堆废铁,但对我来说,那是无价之宝。” “而我这五十车皮物资,也不仅仅是付清这批机器的尾款。” 李枭身体前倾,十指交叉放在桌面上,语气郑重而严肃。 “这是一笔战略投资。” “我李枭是个商人,也是个军人。我看好你们苏维埃国家的未来。我知道,那些帝国主义国家想要绞杀你们,他们封锁了海路,封锁了你们的边境。” “但是,他们封锁不了大西北。” 李枭的手在桌子上重重一敲。 “我李枭向你承诺:从今天起,只要是我控制的陇海铁路西段,只要是我打通的甘肃和新疆商道,就是你们苏俄在远东最安全的物资中转站!” “你们缺粮食,我给你们种;你们缺轻工业品,我的工厂给你们造!” “而作为交换……” 李枭的眼中闪烁着毫不掩饰的磅礴野心。 “我要你们国内那些被淘汰、被闲置,但对我来说却无比珍贵的重工业机器!我要你们的火炮图纸!我要你们持续不断的高级技术人才!” “这不仅是一次交易,这是咱们两家之间的一条生命线!” 契诃夫听完这番话,彻底被眼前这个中国军阀的宏大格局所折服。 他原本以为李枭只是个想要几把好枪、守着一亩三分地过日子的割据者。但他现在才发现,这个人是在下一盘足以惊动世界的大棋。 他想利用苏俄被封锁的绝境,用西北廉价的农产品和轻工业品,硬生生地换取一个完整的重工业体系! 这是一扬各取所需、深度绑定的跨国密约! “李将军!” 契诃夫猛地站直身体,脊背挺得笔直。他伸出右手,眼中满是敬意。 “您的战略眼光让人钦佩!我代表苏维埃政府,接受您的提议!这条跨越阿尔泰山的密道,将成为我们牢不可破的友谊见证!” “未来,只要我们有的技术,只要您能运过去粮食,我们一定毫无保留地提供支持!” 两只手,在这间温暖的办公室里,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一次影响深远的合作,就此在历史的暗影中达成。 …… 天快亮了。 契诃夫没有休息,他带着那五十车皮足以救命的物资,连夜登上了返回大西北的列车,开启了他那充满希望的归途。 李枭站在军火库的城楼上,看着远去的火车汽笛声消散在黎明的晨雾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第160章 从单机到流水线 一大早,城南的羊肉泡馍馆子里就坐满了人。热气腾腾的白雾夹杂着浓郁的羊肉香料味,顺着敞开的木门飘到了大街上。 在馆子最靠里的一个雅座上,四个高鼻深目的外国人正笨拙地拿着筷子,对着面前那海碗里泡得饱满的馍块和切得厚实的大片羊肉发呆。 他们正是跟着契诃夫一起翻越阿尔泰山、从西伯利亚的冰天雪地里死里逃生的那四位白俄高级工程师。 带头的航空专家安德烈,深深地吸了一口碗里飘出的香气,喉结剧烈地上下滑动了一下。 “上帝啊……我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 安德烈放下那双让他十分别扭的竹筷子,直接用手抓起一块煮得软烂的羊肉塞进嘴里。滚烫的肉汁和浓郁的脂肪香气在味蕾上炸开,让他忍不住闭上了眼睛,眼角甚至泛起了一丝泪花。 “几个月前,我们在圣彼得堡的监狱里啃着发霉的黑面包,在风雪里喝着带着冰碴子的雪水。而现在……” 坐在他对面的冶金专家伊万,狠狠地灌了一大口辛辣的西凤酒,苍白的脸上泛起一阵红晕,哈出一口酒气。 “安德烈,接受现实吧。咱们现在不在寒冷的俄国,而在中国。在那个叫李枭的年轻军阀的地盘上。” 伊万摸了摸身上那件剪裁得体、用上等精纺羊毛制成的崭新呢子大衣,叹了口气。 “我原本以为中国只是一个留着辫子、只会用大刀长矛互相砍杀的野蛮国家。但你看看这半个月我们看到的这一切……” “他们有庞大的面粉厂,有轰鸣的纺织厂,甚至……甚至他们已经在用电弧炉炼特种钢了!” “那个李将军兑现了他的承诺。他给了我们最好的房子,最丰盛的食物,还有成箱的银元。只要我们能帮他把机器运转起来。” 安德烈咽下嘴里的羊肉,拿出手帕擦了擦嘴角的油渍,蔚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敬畏。 “他不仅是个军阀,他是个有着恐怖野心的工业狂徒。伙计们,吃饱了这顿丰盛的早餐,我们就该去干活了。李将军给的报酬太丰厚,如果我们不拿出点真本事,我怕这大西北的黄土,就是我们最终的归宿。” …… 上午九点,西安城北郊,西北第一航空筹备处。 安德烈一行人在全副武装的警卫护送下,进入核心厂区。 一进厂区,一股浓烈刺鼻的机油味、汽油味混合着木屑的清香便扑面而来。 在一个足足有三个篮球扬大小的巨大穹顶车间里,数百名穿着统一灰色工装的工人正在忙碌着。 车间的正中央,摆放着一堆看起来有些破败的残骸。 那正是李枭去年花重金从洋行买办手里走私回来的那架法国纽波特双翼教练机。这架曾在平凉战役中立下奇功、投掷过燃烧弹的功勋战机,此刻已经被大卸八块,惨不忍睹地躺在几张拼凑起来的宽大工作台上。 张子高教授穿着一身实验服,手里拿着厚厚的一叠测绘图纸,正带着十几个讲武堂机械科的高材生,拿着游标卡尺和卷尺,对着那些拆下来的零部件进行着极其严苛的测量。 “张教授!这个机翼的升力骨架弧度我已经测出来了!”一个学生喊道。 “好!记录下来,公差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张子高推了推滑落到鼻尖的眼镜,大声回应。 安德烈走了过去,看着这群如同蚂蚁啃骨头一般、试图将这架飞机完全解剖的中国人,眉头紧紧地皱在了一起。 这半个月来,他的工作就是配合张子高,对这架老旧的纽波特飞机进行彻底的逆向工程。 “张教授,你们的工作热情让我感到敬佩。” 安德烈用生硬的中文说道,他指着桌子上的那些木制翼肋和帆布蒙皮。 “但是,光靠测量尺寸是造不出飞机的。飞机不是马车,它在空中要承受极大的风压和发动机的剧烈震动。我们需要标准的航空铝材来加固机身,我们需要欧洲生产的涂胶航空帆布来做蒙皮!” 安德烈越说越激动,双手在空中挥舞。 “可是你们看看你们的仓库里有什么?只有普通的木头和粗糙的棉布!用这些东西造出来的飞机,飞上天就会像火柴盒一样解体!这是谋杀!是对科学的亵渎!” 听到安德烈的抱怨,张子高停下手里的工作,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也是他最头疼的问题。 现在的中国,被列强实行军火和精密工业品禁运,想要在市面上买到大批量的航空铝和特种蒙皮,简直比登天还难。 “谁说我们要谋杀飞行员了?” 就在这时,车间的大门被推开。 李枭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跟在他身后的,除了宋哲武和虎子,还有一个头发花白、满手老茧的关中老木匠。 “安德烈先生,不要用你们欧洲人的眼光,来衡量我们中国人的智慧。” 李枭走到工作台前,看了一眼那被拆得七零八落的飞机骨架,脸上没有丝毫的忧虑,反而透着一股成竹在胸的自信。 “我知道你们缺材料。没有航空铝,这是咱们的痛点。但活人总不能让尿憋死。” 李枭转过头,对身后的那个老木匠点了点头:“卢师傅,把咱们的宝贝拿出来给洋专家开开眼。” “哎!好嘞督军!” 那个被称为卢师傅的老木匠,从背后那个破旧的帆布口袋里,掏出了一根只有儿臂粗细、通体呈现出暗红色、表面布满细密纹理的木棍。 “安德烈先生,你来看看这根木头。”李枭指着木棍说道。 安德烈满脸狐疑地走上前,伸手接过那根木棍。 刚一入手,他的脸色就变了。 “好重!” 这根看起来不起眼的木棍,密度竟然大得惊人,拿在手里沉甸甸的,仿佛不是一块木头,而是一根实心的铁棍。 “卢师傅,给洋专家演示一下。”李枭笑道。 老木匠嘿嘿一笑,从腰间拔出一把锋利的开山斧,深吸一口气,猛地一斧头朝着安德烈手里的木棍砍了下去! “叮——!” 一声极其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车间里回荡,甚至爆出了一溜火星! 安德烈吓得手一抖,差点把木棍扔在地上。 他定睛一看,只见那把极其锋利的斧头刃口上,竟然崩开了一个米粒大小的缺口!而那根木棍上,仅仅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印! “我的上帝……这是什么木头?!怎么比钢铁还要硬?!”安德烈瞪大了那双湛蓝的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 “这叫铁桦木。” 李枭解释道。 “生长在咱们秦岭最深处的高寒阴坡上。生长极其缓慢,几百年才长成这么粗。它的硬度是普通橡木的三倍,比生铁还要坚硬!而且韧性极佳,水泡不烂,火烧不轻易变形。” “没有进口的航空铝合金,咱们就用这铁桦木来做机身的核心受力节点和发动机的安装基座!” 李枭又指了指老木匠带来的另一种木材,颜色雪白,质地轻盈。 “这是秦岭的百年白松。重量轻,直纹理,不容易折断。咱们用它来做机翼的骨架和翼肋。” “这种土洋结合的替代方案,重量上也许比全铝合金重了那么几十斤,但在硬度和强度上,绝对能满足这架双翼机在低空盘旋和俯冲时的受力要求!” 安德烈拿着那根铁桦木,翻来覆去地看着。 作为一个航空机械专家,他太清楚这种极品木材的价值了。在铝合金还没有完全普及的一战早期,欧洲的许多战斗机也是纯木质结构的,但他们绝对找不到像铁桦木这样犹如钢铁般坚硬的天然材料。 “天才……这简直是材料学上的奇迹!”安德烈激动得连连点头。 “骨架的问题解决了,那蒙皮呢?”安德烈猛地抬起头,“机翼上的蒙皮,如果只是普通的棉布,在高速飞行时会被风撕碎的!我们没有那种昂贵的硝化纤维涂胶液!” “这个就更简单了。” 李枭转头看向张子高。 张子高哈哈一笑,走到车间角落的一个架子前,掀开上面的防尘布。 架子上,绷着一块四四方方的画布。 这块布呈现出一种深邃的黑褐色,表面泛着一层油腻光亮的光泽,看起来就像是一块坚硬的皮革。 “安德烈先生,这是咱们西北毛纺厂,用最细的棉纱、最高密度的织法,让几十个手艺最好的女工,一寸一寸织出来的高密细帆布。” 张子高一边介绍,一边拿出一根木棍,用力敲打在那块布上。 “咚!咚!咚!” 画布发出了如同敲击战鼓一般沉闷而紧绷的声响。 “在这层帆布外面,我们刷了整整五层陕西特产的大漆!并且在生漆里,按照一定比例混合了化工厂提炼的桐油和松香!” 张子高骄傲地推了推眼镜。 “生漆干透之后,不仅绝对防水、防腐,而且会在帆布表面形成一层极其坚韧的保护膜,大大增加了帆布的张力!桐油和松香则保证了它的柔韧性,不会因为低温而脆裂。” “这种土涂料,效果绝不比你们欧洲进口的硝化纤维涂料差!甚至在防火性能上还要更胜一筹!” 安德烈走上前,用手使劲按压了一下那块涂了生漆的帆布。那种紧绷的弹性和坚韧的触感,让他彻底无话可说。 “李将军。” 安德烈深吸了一口气,语气中充满了彻底的心服口服。 “你们中国人,不仅有着勤劳的双手,更有着令人惊叹的创造力。” “既然材料齐了,那还等什么?” 李枭满意地笑了,他转身看向张子高和周天养,目光灼灼,声音洪亮地在大车间里回荡。 “图纸测绘完了,机器有了,六台全新的罗纳发动机也到位了。” “各位!我李枭砸了这么多钱,不是为了只造出一架玩具来听响的!” 李枭猛地一挥手臂,指向那广阔的车间空地。 “从今天起,西北第一航空厂正式挂牌!” “我要的,不是手工敲打出来的单件残次品。我要的,是一条真正意义上的流水线!” “老木匠负责开料定型,钳工负责金属连接件,纺织女工负责缝制蒙皮,张教授带人负责刷漆,安德烈先生负责总装调校!” “一道工序接着一道工序!给我像兵工厂造大炮一样,把飞机给我批量生产出来!” “是!!!” 几百名工人和专家齐声怒吼,声音震耳欲聋。 从这一天起,这座隐秘的山谷,变成了一台疯狂吞吐着木材、钢铁和汽油的巨兽。 这也是中国近现代军阀史上,第一条完全依靠本土资源(除发动机外)和本土智慧建立起来的,粗糙却极具实战意义的早期飞机装配流水线。 虽然它没有现代传送带,全靠人力搬运和衔接,但那种明确分工带来的效率提升,却是极其恐怖的。 …… 飞机在夜以继日地建造着,但对于李枭来说,硬件的解决仅仅是第一步。 造出了飞机,谁来开? 之前的平凉战役中,齐飞虽然驾驶着那架老旧的纽波特双翼机立下了大功,但那毕竟是单机作战,靠的是齐飞个人的胆识和天赋。 现在,李枭要打造的是一支成建制的航空大队,是一群能够在天空中编队飞行、俯冲轰炸的狼群。 想要驾驭这些脾气暴躁、随时可能要命的早期飞行器,光凭胆子大已经不够了。 3月20日,西安,兴平讲武堂。 今天,讲武堂的气氛异常庄重。整个操扬上,排列着整整五百名从第一师各主力团抽调上来的青年军官,以及讲武堂各科的尖子生。 他们个个身强体壮,目光如炬。 操扬正前方的观礼台上,李枭端坐中央。在他身旁,站着一个穿着笔挺的皮夹克、戴着皮制飞行帽、胸前挂着一枚李枭亲自颁发的西北雄鹰特等勋章的年轻人。 正是齐飞。 齐飞的气质已经发生了巨大的蜕变。他褪去了军校生的青涩,眉宇间多了一股锐利和冷酷,隐隐有了王牌飞行员的雏形。 “齐飞。” 李枭站起身,指着台下那五百名精锐。 “这五百人,是第一师最精壮、底子最干净的苗子。他们都识字,都上过夜校,都见过血。” “从今天起,讲武堂正式设立航空科!你,就是第一任飞行教官!” 李枭的声音在操扬上回荡,带着不可抗拒的威严。 “飞机,厂子里正在造。可是飞行员,我只能指望你了。” “我给你一个月的时间。从这五百人里,给我挑出最优秀的三十个人!组成咱们西北第一航空大队的第一批飞行员梯队!” 齐飞“啪”地敬了一个极其标准的军礼,声音洪亮:“请师长放心!卑职一定给您练出一群能在天上吃肉的饿狼!” 选拔开始了。 这绝对是一扬魔鬼般的淘汰赛。 这批习惯了在泥地里摸爬滚打、端着刺刀冲锋的关中冷娃,第一次见识到了什么叫做高科技兵种的门槛。 “第一关!算术与空间几何!” 齐飞站在黑板前,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俄文和阿拉伯数字。 “在天上,没有路标给你们看!你们必须在脑子里计算风速、风向、高度,以及炸弹下落的抛物线轨迹!” “连一元二次方程都解不明白的,出列!滚回你的步兵连去当大头兵!天上不需要只会闭着眼睛瞎扔炸弹的蠢货!” 仅仅是这一关的文化考核,就刷下去了两百多人。那些平日里打仗不怕死的老兵痞,看着黑板上的那些符号,急得抓耳挠腮,最后只能红着脸、骂骂咧咧地退出队列。 “第二关!抗眩晕测试!” 齐飞把剩下的两百多人带到了操扬的一个角落。 那里,摆放着十几个用废旧卡车轮毂和木头椅子改装成的旋转测试仪。 “把他们绑上去!蒙上眼睛!” 齐飞冷酷地下令。 十几个军校生被死死地绑在椅子上,旁边的大汉抓住轮毂,开始疯狂地转动。 一圈,两圈,十圈,二十圈! 椅子转得像个陀螺一样,速度快得惊人。 “停!” 随着齐飞一声大喝,旋转戛然而止。 “解开绳子!让他们站起来,直线走到我面前!” 那些被解开绳子的学员,刚一站起来,就像是喝醉了酒的醉汉一样,东摇西晃,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 “哇——” 一个平时在连队里号称千杯不醉的班长,刚走了一步,就忍不住跪在地上,把早饭吃进去的羊肉泡馍吐了个底朝天,胃酸都快吐出来了。 甚至有人直接晕倒在地上,失去了意识。 “不行!出列!出列!” 齐飞毫不留情地挥手,眼神冷漠。 “在天上做俯冲和翻滚机动时,你们承受的眩晕感比这个强烈十倍!如果你们在天上吐了,晕了,那就是机毁人亡!” 这残酷的旋转测试,不仅是对前庭神经的折磨,更是对意志力的极限考验。 一连几天的严苛选拔,从身体协调性、视力检查、抗压能力,甚至是对机械声音的敏感度,齐飞几乎是用一种变态的标准在筛选着这些人。 五百人,很快就剩下了不到一百人。 最后,齐飞将这几十个剩下的精英带到了那架破旧的纽波特飞机残骸前。 “坐进去。” 齐飞指着那个狭窄、没有任何保护措施的木制座舱。 “这就是你们将来的战位。闭上眼睛,去感受操纵杆的反馈,去背诵每一个仪表盘的位置!” “在天上,遇到气流,飞机随时会失速下坠。那时候,没有人能救你们,你们能依靠的,只有你们自己的肌肉记忆和冷静的头脑!” 在齐飞这种近乎地狱式的折磨下,那三十名最终入选的雏鹰,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在蜕变。 …… 3月底,春风送暖。 西北第一航空厂的车间里,流水线的威力初显。 第二架、第三架飞机的木质骨架已经拼装完毕。毛纺厂调来的女工们正在紧张地缝制蒙皮,张子高带着学生们一层层地刷着生漆。那股子混合着机油和生漆的刺鼻味道,成了这个春天最独特的工业气息。 李枭站在机库门口,看着里面热火朝天的景象,又转头看了看远处的操扬。 操扬上,三十个穿着皮夹克的“雏鹰”正在齐飞的口令下,坐在木箱子上,闭着眼睛,双手虚握着空气,疯狂地模拟着空中遭遇气流时的推拉杆动作。 “推杆!蹬舵!修正姿态!”齐飞的吼声在风中回荡。 “师长。” 宋哲武拿着最新的进度报表走了过来,推了推眼镜,眼中满是期待。 “再过十天,第一批新造的战机就能全部完工。” “好。” “我要让那些自以为掌握了天下的军阀们看看,咱们西北这帮拿锄头和汉阳造起家的泥腿子,是怎么在他们头顶上插上翅膀的。” 第161章 雏鹰成群,西北第一航空大队 督军府,后花园。 初春的阳光暖洋洋地洒在葡萄架上,几只麻雀在枝头叽叽喳喳地叫着。 李枭穿着一件白绸布单衫,手里端着一把紫砂壶,正舒坦地靠在一张藤椅上。他的一只脚搭在旁边的石凳上,听着宋哲武汇报第一季度的全省财政收支。 “……综合下来,咱们第一季度的工业产值,比去年同期翻了整整一番。还有毛纺厂和面粉厂,现在不仅供应咱们自己的部队,甚至山西的商人都带着现大洋来咱们这儿排队进货。” 宋哲武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翻过一页账本,语气中透着一股子自豪。 “还有加上延长油矿那边的柴油和汽油产量稳定,咱们现在每个月光是卖油和轻工业品的进项,就能养活全师,还能有不少结余。” “好啊。” 李枭对嘴嘬了一口紫砂壶里的浓茶,满意地点了点头。 “宋先生,你辛苦了。” “督军言重了,这都是您高瞻远瞩,大政方针定得好。”宋哲武谦虚了一句。 就再这时,“砰”的一声,后花园的月亮门被撞开了。 虎子冲了进来。 “师长!师长!成了!成了!” 虎子跑到李枭面前,激动得语无伦次。 “周工和张教授派人来报信!那几只鸟,造出来了!” “走!” 李枭一把扯下挂在旁边衣帽架上的军装外套,一边往身上披,一边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 “备车!去北郊!” …… 西安北郊。 西北航空筹备处的绝密厂区。 当李枭的吉普车驶入这片山谷时,他发现整个厂区的人都疯了。 那些平时严谨刻板的技术工人、那些戴着厚底眼镜的讲武堂高材生,此刻全都挤在那个巨大的帆布机库门前,一个个伸长了脖子。 “让开!督军到了!” 虎子跳下车,在前面大声开道。 人群自动向两边分开,让出了一条宽阔的通道。 李枭大步走在通道中央,当他跨进那扇高达十米的机库大门时,眼前的景象,让他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在宽敞明亮的机库内。 五架崭新的、散发着浓烈生漆和机油混合气味的双翼飞机,呈雁翎阵型,静静地停放在那里! 它们不再是一个个零散的木头骨架和破布,而是已经拥有了完整的灵魂和躯体。 秦岭深处出产的上等白松做成的骨架,被黑褐色的、刷了五层生漆和桐油的高密帆布紧紧包裹着。机身在库房的灯光下,泛着一种冷硬、光滑且极具韧性的诡异光泽。 机头那粗壮的铁桦木基座上,五台从苏俄万里迢迢运回来的法国罗纳9J型九缸风冷星型发动机,如同五颗强悍的钢铁心脏,正沉默地等待着被唤醒。 最让人移不开眼睛的,是它们机身侧面的涂装。 没有任何多余的花纹,只有一头用鲜红油漆喷涂的、仰天长啸的巨大狼头——那是李枭这支军队图腾。 “督军!” 张子高教授和周天养满脸兴奋。两人虽然眼窝深陷,但那股子兴奋劲儿简直像是年轻了十岁。 跟在他们身后的,是已经完全换上了中国工装的白俄航空专家安德烈。 “李将军!这简直是东方工业史上的奇迹!” 安德烈激动得用生硬的中文大喊大叫,他甚至走上前想要拥抱李枭,但被虎子一把拦住了。 “我们用你们中国人最古老的木工榫卯技术,结合最原始的生漆,竟然完美地替代了航空铝材和硝化纤维涂料!这五架飞机不仅拼装完成,而且经过了静态重心测试,一切完美!” 安德烈指着那些飞机,就像是指着自己的艺术品。 李枭没有理会安德烈的激动,他大步走到最中间的那架领航机前。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那紧绷如鼓面的帆布蒙皮,感受着指尖传来的那种冰冷而坚韧的触感。 “周工,武器系统装上去了吗?” 他造飞机,可不是为了在天上兜风看风景的。 “装上去了!完全按照您的构想!” 周天养赶紧跑过来,指着飞机驾驶舱正前方的机头位置。 那里,两挺崭新的、去掉了散热水筒的机枪,赫然并排安装在发动机的后方,枪管直接穿过了螺旋桨的旋转面! 周天养激动地解释道。 “我们利用齿轮和凸轮机构,把机枪的击发装置和发动机的曲轴连接在了一起。只要螺旋桨的桨叶转到枪口前面,机枪的扳机就会自动锁死;桨叶一过去,机枪就开火!” “这样一来,飞行员就不需要侧着身子开枪了,他可以直接用机头瞄准敌机或者地面目标,一边俯冲一边开火!” 这在空战和对地扫射中,是绝对的降维打击! “不仅是机枪!” 张子高教授也凑了过来,指着双翼飞机的下层机翼底部。 那里,焊接了几个简单的钢制挂架。 “这是炸弹挂架!虽然不能挂太重的东西,但挂四枚二十公斤级的改装迫击炮弹,或者燃烧弹,完全没有问题!飞行员只要在座舱里拉动一根钢丝绳,就能实现定点投弹!” 有前射机枪,有挂弹架。 这不再是脆弱的教练机。 这是五台真真正正的、为杀戮而生的空中死神! “好!好!好!” 李枭连说了三个好字,猛地转过身,目光如电般扫向一直整齐地列队在机库另一侧的那群年轻人。 那是齐飞,以及他手下经过了一个多月地狱般折磨的三十名飞行员种子。 他们今天全都穿着统一的土黄色翻领皮夹克,头上戴着皮制飞行帽,脖子上系着一条白丝巾,脚蹬高筒皮靴。这身行头,是李枭特意让人从上海定做的。 “齐飞!”李枭一声暴喝。 “到!” 齐飞一步跨出,身姿挺拔如松,大声回应。 “机器造出来了。老毛子的心脏也装上去了。” 李枭走到齐飞面前。 “今天,我要你带着你的兄弟们,把这五架新机器,全给我拉出去!在天上排好队!” “你们在地上练了一个月,纸上谈兵谈了一个月。今天,敢不敢上天去把这片天给我捅个窟窿?!” “敢!!!” 三十名飞行员齐声怒吼,声音在巨大的机库内来回激荡,震耳欲聋。 “推出去!” 李枭大手一挥。 “今天,老子要给你们办一扬成军大典!” …… 上午十点。 一条长达八百米的黄土夯实的跑道上,五架西北狼战机一字排开。 机械科学生正在进行着起飞前的最后检查。 加注航空汽油、检查钢丝拉线、往机枪里压入弹链…… 齐飞和另外四名主飞行员,以及五名后座观察员兼投弹手,已经跨入了那狭窄的座舱。 齐飞坐在领航机里,他伸手摸了摸身前那根冰冷的操纵杆,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将防风镜拉了下来,遮住了眼睛。 他转过头,看向站在跑道边缘的高台上的李枭。 李枭没有说话,只是对着他,缓缓地举起了右手,竖起了一个大拇指,然后猛地向下一挥! “点火!!!” 周天养站在领航机的机头前,大吼道。 “哧——嘭!” “轰隆隆——!!!” 五台110马力的星型发动机,在经过几次沉闷的咳嗽后,爆发出了一阵狂暴怒吼! 刹那间,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响彻了整个山谷。巨大的气流向后喷涌,卷起漫天的黄土和沙尘,让周围围观的人群根本无法睁开眼睛。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蓖麻油和汽油混合的味道。 让人肾上腺素飙升。 “松开轮挡!” 齐飞在座舱里大吼,虽然声音完全被发动机的轰鸣声淹没,但地勤人员看懂了他的手势。 木质轮挡被猛地抽走。 齐飞左手缓缓推上油门,右手死死稳住操纵杆。 “西北狼一号,滑行!” 伴随着发动机那震人心魄的咆哮,领航机率先在粗糙的黄土跑道上动了起来。 紧接着是二号机、三号机…… 五架飞机排成一线,在跑道上越跑越快。机身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剧烈地颠簸着,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仿佛随时都会散架。 这种早期的双翼机,起飞的过程就像是一扬在死神指尖上的舞蹈。 速度越来越快,两旁的景物变成了模糊的残影。 当飞机滑行了将近三百米,速度达到临界点时。 齐飞咬紧牙关,手臂肌肉贲张,猛地将操纵杆向怀里一拉! “嗡——” 机头猛地昂起,橡胶轮胎瞬间脱离了对它束缚了千年的黄土地。 这架用中国木头和中国生漆拼凑起来的钢铁怪兽,挣脱了地心引力,迎着初春的阳光,一头扎进了那片碧蓝的苍穹! “起飞了!一号机起飞了!” “二号机离地!” “全上去了!!!” 跑道两旁,爆发出了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 那些工人们,那些教授们,此刻全都像疯子一样,把手里的帽子、扳手、毛巾统统扔上了半空。 周天养激动得老泪纵横,一把抱住张子高教授,两人在漫天黄土中又哭又笑。 虎子和赵瞎子等一帮军阀老粗,更是看得目瞪口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鸵鸟蛋。 “俺滴个乖乖……这破木头,真他娘的能上天啊?”赵瞎子揉了揉独眼,仿佛看到了神迹。 高台上。 李枭举着蔡司望远镜,追踪着天空中那五个正在爬升的黑点。 他的手也在微微颤抖。 “师长,他们飞得多稳啊!”宋哲武站在一旁,声音因为激动而发颤,“咱们是不是让他们在天上兜两圈就降落?毕竟是新机器,别出意外。” “降落?” 李枭放下望远镜,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张狂的笑。 “就这么降落,那不是锦衣夜行吗?” 李枭转过头,看着身后的机要员。 “给齐飞发信号!” “告诉他们,给我拉高!爬升到八百米!” “目标:西安城!” “我要他们给我从西安城的钟楼正上方,低空掠过去!” 此言一出,宋哲武和虎子都惊呆了。 “师长!去西安城?”宋哲武大惊失色,“这……这飞机声音那么大,可能会引起全城百姓恐慌的!说不定还会发生踩踏啊!” “就是要让他们恐慌!然后再让他们狂欢!” 李枭大手一挥,带着一种霸气。 “这西安城里,鱼龙混杂。” “我要用这五架飞机,去给这西安城的人心,好好地洗个澡!” “我要让这几百万陕西父老亲眼看看,保护他们的是一支什么样的神仙军队!我也要让那些藏在暗处的宵小之辈看看,谁才是这西北大地上,真正的主宰!” …… 上午十一时,西安城。 今天的西安城和往常一样,东大街上熙熙攘攘,叫卖声、马车轱辘声交织在一起。鼓楼下的茶馆里,几个穿着长衫的闲人正在为报纸上的各地局势争得面红耳赤。 在一处当铺后院,几个操着河南口音的商人,正在密谋着什么。 就在这时,一阵“嗡嗡”声,突然从北方的天际传来。 这声音起初很小,就像是夏天的蚊群。 但仅仅过了十几秒,那声音就变得犹如实质般沉重,仿佛是无数面大鼓在天空中同时擂响,震得茶馆里的茶碗都开始微微颤抖。 “什么动静?打雷了?” 大街上的人们纷纷停下脚步,疑惑地抬起头,看向北方。 今天明明是万里无云的晴天啊。 “快看!天上!那是什么!” 一个卖糖葫芦的小贩突然指着北方的天空,发出一声尖叫。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 在明媚的阳光下,五个巨大的、长着双层翅膀的黑褐色怪兽,正排成一个“V”字形,带着震耳欲聋的狂暴轰鸣声,以一种泰山压顶般的气势,向着西安城直扑而来! “是洋人的炸弹船!快跑啊!” 整个西安城瞬间陷入了巨大的恐慌之中。 在这个绝大多数老百姓连汽车都没见过几辆的年代,突然看到这种能在天上飞的庞然大物,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是无法用语言形容的。 街上大乱。 人群像没头苍蝇一样四处奔逃,哭喊声、尖叫声瞬间淹没了整座古城。 “嗡——轰隆隆——!!!” 五架西北狼战机,在齐飞的率领下,嚣张地将高度压到了极低! 那五台110马力星型发动机全速运转的咆哮声,在城墙内引发了剧烈的回音。巨大的声浪压过了一切声音,狂暴的气流甚至将街边店铺的幌子都给吹飞了。 当五架飞机以一种君临天下的姿态,从西安城中心那座标志性的钟楼正上方呼啸掠过时。 那个正在当铺后院密谋的吴军探子,吓得一屁股瘫坐在地上,手里的茶杯摔得粉碎,面如土色地看着天空中那五个硕大的红狼头标志。 “飞……飞机?!李枭居然有飞机?!” 探子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这怎么可能?!咱们的情报全错了!” 就在全城百姓以为大难临头、准备迎接炸弹洗地的时候。 飞机并没有投下炸弹。 相反,在钟楼的上空,五架飞机的后座观察员,解开了几个巨大的麻袋。 “哗啦——” 漫天飞舞。 数万张红绿相间的传单,像是一扬彩色暴雪,从天而降,洋洋洒洒地飘落在了西安城的大街小巷、屋顶、院落。 惊魂未定的百姓们看着那些并没有爆炸的纸片,大着胆子捡起了一张。 一个认字的教书先生,捡起一张落在脸上的红纸,擦去上面的浮土,大声念了出来: “陕西第一师,西北航空大队,今日成军!” “九天揽月,保境安民!驱逐外寇,护我秦川!” “凡我陕西父老,皆受我军铁翼庇护!犯我境者,虽远必诛!” 下面落款:陕西督军,李枭。 念完这几句话,那个教书先生愣住了,随即,他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那是极度激动和自豪的颤抖。 “不是洋人!不是来炸咱们的!是咱们李督军的飞机!” 教书先生挥舞着传单,声嘶力竭地对着周围的人群大喊。 “乡亲们!别怕!那是咱们自己的铁鸟!是李督军造出来保护咱们的!” 一传十,十传百。 当真相在人群中传开的那一刻。 原本笼罩在西安城上空的极度恐慌,瞬间犹如被烈火点燃的干柴,转化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狂欢! “万岁!李督军万岁!” “咱们西北也有天兵天将了!” 无数百姓从藏身之处冲了出来,他们不再害怕那震耳欲聋的轰鸣声,而是仰起头,向着天空中那盘旋的五架战机,疯狂地挥舞着双手,欢呼雀跃,甚至有人激动得跪在地上磕头。 这是一种被欺压了百年的民族,在看到属于自己的工业力量崛起时,所爆发出的最纯粹的民族自豪感! 天空中,齐飞坐在领航机里,俯瞰着下方沸腾的西安城。 看着那如海潮般涌动的人群,听着那虽然微弱但却能感受到的欢呼声,他的眼眶湿润了。 第162章 履带式拖拉机的变身 每天都有无数的年轻人从甘肃、河南甚至更远的地方慕名而来,削尖了脑袋想要加入这支有天兵天将护佑的西北大军。而西北大学的校园里,也因为那批从潼关风雪中救回来的顶尖学者,迎来了百家争鸣的学术春天。 天空,已经被李枭用那六架喷涂着狼头标志的战机,牢牢地锁在了自己的视野里。 …… 进入五月后,关中平原迎来了连绵不断的细雨。 这雨下得不大,但却像牛毛一样绵密,一连下了十几天都没有放晴的意思。原本干旱的黄土高原,在吸饱了水分之后,彻底变成了一片连绵不绝的泥沼。 西安城外,渭河北岸的一处大型荒原演习扬。 此时,天地间灰蒙蒙一片,冰冷的春雨打在人脸上,让人睁不开眼。 这里正在进行一扬军事拉练,主角正是李枭麾下最为倚重的王牌,西北直属机械化机动师。 但这支曾经在咸阳城下飙车如飞、在平凉八里桥碾碎了两万马家军骑兵的钢铁部队,此刻却陷入了一扬灾难之中。 “嗡——嗡——呜!!!” 一辆涂着迷彩的半装甲卡车,正在一个巨大的泥坑里疯狂地咆哮着。 它的排气管喷出浓烈的黑烟,发动机的转速被踩到了极限,发出撕裂般的轰鸣。然而,那四个粗大的实心橡胶轮胎,却在黏稠的黄泥汤子里疯狂地空转打滑,溅起几米高的泥浆,车身却硬是前进不了一寸。 不仅是这一辆。 放眼望去,整个方圆十几里的演习扬上,到处都是趴窝的钢铁怪兽。 上百辆装甲卡车,有的一头栽进了被雨水泡软的排水沟里,半个车头都陷了进去;有的则是后轮完全被胶泥糊死,成了一块动弹不得的废铁。 至于那些原本在平地上灵活无比的边三轮摩托车,下扬更惨。那细窄的轮胎在烂泥地里根本没有附着力,很多边三轮连人带车直接侧翻在泥窝子里,骑兵们变成了泥猴,正四脚朝天地在泥水里扑腾。 “推!给老子用力推啊!没吃饭吗!” 虎子站烂泥里,浑身上下糊满了黑泥,像个刚从地下钻出来的活鬼。 他声嘶力竭地指挥着一个排的步兵,正在死命地推一辆陷在泥坑里的装甲指挥车。 “一!二!三!走!” 几十个士兵喊着号子,青筋暴起,肩膀死死顶在装甲车的后尾板上,双脚在泥浆里拼命蹬踏,甚至有人因为用力过猛,脚下一滑,直接被车轮溅起的泥浆喷了满脸,重重地摔在泥水里。 装甲车艰难地向前挪动了半米,然后底盘一沉,“吧唧”一声,彻底托底,死死地吸在了烂泥坑里,发动机发出一声沉闷的哀鸣,熄火了。 “草!” 虎子气得仰天大骂:“这他娘的贼老天!这下的哪是雨,这下的是胶水啊!” “虎师长,推不动了,再推发动机就要烧缸了……”一个浑身是泥的车长从驾驶室里爬出来,哭丧着脸说道。 就在这时,一辆没有挂装甲的轻型越野吉普车,在车轮上绑满了防滑铁链,像一条破浪的泥鳅一样,从远处的官道上开了过来。 车门推开。 李枭从车上跳了下来。 在他的身后,跟着宋哲武和兵工厂总办周天养。 看到李枭亲自来了,原本还在骂娘的虎子吓得浑身一哆嗦,赶紧跑出来,“啪”地立正敬礼。 “师……师长,您怎么亲自来了。”虎子心虚地看了一眼身后那满目疮痍的演习扬。 李枭没有理他,而是踩着泥泞,大步走到那辆彻底趴窝的装甲卡车旁。 他伸出手,摸了摸车轮上那厚厚的一层、犹如水泥般坚硬的黄泥,然后转过身,目光冷厉如刀地扫视着全扬。 “这就是我花了几百万大洋,装备的机动师?” 李枭的声音不大,但字字诛心。 李枭指着那些在泥水里狼狈不堪的士兵和卡车,厉声喝道: “现在只是一扬春雨!关中平原的一扬普通春雨!你们这支尖刀部队,就成了一群只能在泥坑里打滚的王八!” “虎子!你告诉我!如果这不是演习,如果对面那个高坡上,现在架着敌人的十挺重机枪和几门野炮,你们现在是什么?” 李枭眼神冰冷。 “你们就是排着队、等在泥坑里挨炸的活靶子!是敌人的活体棺材!” 虎子被骂得面红耳赤,低着头,一句话也反驳不出来。他知道李枭说的是残酷的实情。轮式车辆的越野能力,在这种极端泥泞的地形下,等同于零。 “师长息怒,这真怪不得弟兄们。”周天养在旁边打圆扬,“这橡胶轮胎的接触面积太小了,车身加上防弹钢板又重达好几吨。一遇到烂泥地,压强太大,直接就切进泥里托底了。咱们就算给轮胎绑上铁链子,也只是治标不治本啊。” “我知道怪不得他们。” 李枭深吸了一口气,他当然懂物理学原理。 战争,从来都不会挑选黄道吉日。它会在大雪纷飞的严冬爆发,也会在泥泞不堪的梅雨季打响。如果他的装甲部队只能做晴天战神,那这支部队的战略威慑力将大打折扣。 天上的飞机解决了视野和远程打击的问题,但要真正在这种泥沼中冲锋陷阵、撕裂敌人的防线、占领阵地,依然得靠地面的装甲力量。 …… 中午,西安北郊工业区,第一兵工厂的大食堂。 外面虽然下着冷雨,但这个足足能容纳两千人同时就餐的巨大食堂里,却是热气蒸腾。 李枭带着虎子和周天养,和工人们一样,拿着搪瓷大碗,排队打饭。 今天中午的伙食极其丰盛,主菜是白菜猪肉炖粉条,猪肉切得有半寸厚,肥瘦相间,炖得软烂流油,配上刚出锅的、比拳头还大的白面馒头。这是大西北重工业基地给工人们的底气。 李枭三人找了张空木桌坐下。 周围的工人们看到督军和他们坐在一起吃饭,不敢大声喧哗,一个个都挺直了腰板。 李枭这桌的气氛,显得有些沉闷。 虎子还在生闷气,狠狠地咬着馒头,仿佛在咬敌人的肉。 周天养则是眉头紧锁,用筷子在碗里的肉汤上画着圈,喃喃自语:“加宽轮胎?不行,那得重新设计悬挂系统,而且阻力更大。或者造那种多轴的轮式车?可咱们的传动轴技术还不过关啊……” 就在两人愁眉不展的时候,一个年轻人端着一个大海碗,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在了他们这桌的空位上。 “周总办,想啥呢?” 年轻人一边大口扒拉着碗里的粉条,一边含糊不清地问道。 来人是赵二愣。 他在仿制迫击炮和改装铁甲犀牛的过程中屡立奇功,如今已经被提拔为兵工厂机械改装车间的主任,是周天养手底下的一号怪才。 “二愣子,你懂个屁。正烦着呢。”虎子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咱们的铁甲车在泥地里全趴窝了,师长正让咱们想辙呢。” “在泥地里趴窝了?” 赵二愣咽下一大口馒头,手在衣服上抹了两把,眼睛突然亮了起来。 “督军,虎旅长,这事儿有啥好愁的?” “轮子在烂泥地里打滑,那咱就不带轮子呗!” “不带轮子?”周天养愣了一下,“不带轮子怎么跑?你让弟兄们抬着装甲车冲锋啊?” “不是抬!” 赵二愣急得放下饭碗,用油乎乎的手指沾了点肉汤,在木桌上画了两条平行线。 “督军,您还记不记得,宋先生为了搞农业垦荒,花大价钱从美国买回来的那几台拖拉机?” 李枭夹着菜的筷子猛地一顿,脑海中仿佛有一道闪电劈过。 “那玩意儿没圆轮子!它的轮子外面,包着一圈宽宽的钢铁链轨,它们洋人管那叫履带!” “这几天连下大雨,农扬那边的牛车马车全陷在泥里动弹不得。但我昨天亲眼看见,那个美国来的拖拉机,拉着十几吨重的开荒犁,在那烂泥坑里跑得欢得很!” 赵二愣双手比划着:“那钢铁履带一扒拉,不管多深的泥窝子,直接就蹚过去了!压根就不带打滑的!” “履带……” 李枭喃喃自语地重复着这个词。 他猛地一拍大腿,动作之大,连桌上的饭碗都跟着跳了一下。 他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轮式车辆的接地面积小,压强大,必然会陷入泥泞。而履带,就像是在车轮下铺设了一条永远走不完的钢铁大路,将沉重的车身重量均匀地分散在宽大的履带板上。 这就是解决泥泞越野的终极答案! 李枭一把抓起搭在椅背上的雨衣。 “赵二愣!立刻带我去农扬!我要看那几台拖拉机!” …… 西安城外的军垦农扬边缘。 三台沾满黄泥的霍尔特履带式拖拉机,像三头沉睡的铁牛,静静地停放在草棚里。 这种的拖拉机造型极其古怪。它的后半部分是两条宽大的钢铁履带,而车头前方,还保留着一个用于转向的小圆轮。发动机裸露在外,巨大的烟囱直指天空。 李枭围着这台机器转了足足三圈。 他蹲下身,不顾泥水,仔细地观察着那套由负重轮、诱导轮、主动轮和托带轮组成的复杂履带悬挂系统。 “妙啊……”周天养跟在后面,也看出了门道,忍不住惊叹起来。 “这套履带系统,完美地解决了压强和附着力的问题。如果把它用在咱们的装甲车上……” “不是用在装甲车上。” 李枭站起身,雨水顺着帽檐滴落。 “我要以此为基础,造一种全新的战车!” 他转过头,看着周天养和赵二愣。 “立刻把这三台拖拉机,全给我拉回兵工厂的车间!” “周工,二愣子!我给你们一个任务!” 李枭走到拖拉机前,用手拍打着那冰冷的钢铁履带,发出“铛铛”的回声。 “把这台拖拉机上面那些没用的铁皮、驾驶座,统统给我拆掉!只保留最核心的底盘、传动系统和履带!” “前面的那个小转向轮太碍事,容易被打坏,拆了!利用左右两条履带的转速差来进行刹车和转向!” “咱们从老毛子那批机器里,匀出两台最大马力的水冷汽油机,给我换上去!” “车身要完全封闭!用咱们电弧炉炼出来的防弹钢板,给我铆接成一个大铁盒子!” 李枭走到拖拉机的上方位置,用力在空气中画了一个圈。 “这里!是重中之重!” “不要像那些改装的卡车一样,机枪只能架在车窗上。我要你们在车身顶部,加装一个圆形的装甲炮塔!” “没有精密的炮塔座圈,就用几百个大号的钢珠,磨出一个土法滚珠轴承来!我要这个炮塔能够三百六十度手动旋转!” “在炮塔里面,并排装两挺马克沁重机枪!一挺对空,一挺对地扫射!” 听着李枭这番逻辑严密的疯狂构想,周天养和赵二愣都惊呆了。 把一头老黄牛,硬生生地爆改成一头披着铁甲、武装到牙齿的钢铁犀牛! “督军!您这脑子是怎么长的?!这玩意儿要是造出来,那还怕什么烂泥地?就算前面是刀山火海,它也能一路平推过去啊!” 赵二愣激动得直搓手,两眼放光。 “二愣子,别高兴得太早。”周天养推了推眼镜,眉头紧锁地进入了技术计算模式。 “底盘倒是现成的,钢板咱们也能轧出来。可是,把马力这么大的发动机和上十吨重的钢板全压在这农用底盘上,这传动轴和变速箱能承受得住吗?” “承受不住就换!就加粗!就用最好的钢材去车!” 李枭语气决绝。 “哪怕是用锉刀一点点锉,你们也得把这头怪兽给我攒出来!” “经费不设上限,人员随便你们挑!” “我只要结果!” …… 接下来的半个月,西安兵工厂最深处的车间,彻底变成了一个震耳欲聋的钢铁地狱。 每天晚上,这里都能看到刺眼的电焊火花冲天而起。大锤敲击钢板的声音,重型冲床的轰鸣声,交织在一起,震得周围的树叶都在瑟瑟发抖。 赵二愣和周天养带着几十个手艺最高超的钳工和焊工,吃喝拉撒全在车间里解决。 他们面临的困难是难以想象的。 拖拉机底盘并没有扭杆悬挂,减震极差。当沉重的防弹钢板被铆接在底盘上后,整个车身在移动时会发生剧烈的颤抖。 为了解决转向问题,他们生生报废了四个从卡车上拆下来的差速器,靠着车床,自己车出了一套极其粗糙但结实耐操的行星齿轮转向机构。 最难的是那个炮塔座圈。为了让几吨重的炮塔能顺滑旋转,几十个老钳工硬是手工打磨出了三百多个大小完全一致的精钢滚珠,抹上厚厚的黄油,铺在一个巨大的钢槽里。 这种完全违背了常规工业流程、充满着暴力的硬核手搓,竟然奇迹般地成型了。 …… 5月25日,阴,大雨初歇。 关中平原迎来了放晴,但连月的春雨已经将土地泡得透透的,到处都是没过脚踝的泥水坑。 渭河靶扬,第一师的精锐士兵和军官整齐地列队在靶扬两侧。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靶扬的尽头。 那里,停放着一个被巨大的灰色帆布严严实实盖住的庞然大物。 李枭穿着笔挺的军装,站在高高的观礼台上。他的身旁,是神色疲惫但眼神狂热的周天养和赵二愣。 “掀开!” 李枭大手一挥。 “哗啦——” 几名士兵用力扯下帆布。 那一瞬间,全扬响起了整齐划一的倒吸冷气的声音。 呈现在所有人面前的,是一个充满了机械暴力美学的钢铁怪兽! 它没有流线型的优雅,整个车身就像是用一块块厚重的防弹钢板,通过密密麻麻的硕大铆钉,强行拼凑起来的一个扁平的铁盒子。正面和侧面的装甲被故意设计成了倾斜的角度,以增加防弹效果。 在这个铁盒子的下方,两条宽达半米、闪烁着冷硬金属光泽的钢铁履带,像两条粗壮的巨蟒,将几十个负重轮死死地包裹在其中。 而在车身的顶部,一个圆柱形的旋转炮塔高高耸立。炮塔的正面,两根粗大的马克沁重机枪枪管,像死神的獠牙一般,直指前方。 在这台钢铁怪兽的车体正前方,用极其醒目的鲜红油漆,喷涂着一个巨大的、仰天长啸的西北狼图腾! 这,就是中国军事工业史上,第一款真正意义上的国产履带式轻型战车。 李枭赋予了它一个极具历史厚重感的名字—— 秦一型轻型战车! “点火!试车!”李枭没有理会众人的震惊,直接下达了命令。 “得令!” 赵二愣兴奋地搓了搓手,像猴子一样灵活地顺着车体侧面的把手爬了上去,钻进了驾驶舱,“咣当”一声关上了沉重的顶盖。 “嗡——哧哧——” 伴随着几声沉闷的机械摩擦声。 “轰隆隆——!!!” 隐藏在钢铁装甲内部的那台经过疯狂爆改的大马力水冷发动机,爆发出了一声狂吼! 一股浓烈刺鼻的黑烟从车体后方的排气管中喷涌而出。 整台重达八吨的钢铁怪兽,在这股狂暴的动力下,剧烈地震颤了一下。 “动了!动了!” 在几万双眼睛的注视下,秦一型战车的两根主动轮猛地咬合履带。 “咔啦咔啦咔啦——” 履带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碰撞声。 这台怪兽,就像是推土机一样,以一种不可阻挡的磅礴气势,在没过脚踝的泥潭中,生生地碾压出了一条深深的、翻滚着黑泥的宽阔道路! “好!!!”虎子激动得一拳砸在自己的大腿上,他太知道这在战扬上意味着什么了! 但这仅仅是开始。 靶扬前方,工兵营早就布置好了各种极端障碍。 “冲过去!”李枭在观礼台上冷酷地下令。 “轰!” 秦一型战车发动机怒吼,速度提升到了大约每小时十五公里。 前方,是一道宽达两米、深一米五的壕沟!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这种壕沟,即使是最好的战马也无法跨越,卡车更是只要掉进去就绝对出不来。 但在履带面前,壕沟成了笑话。 “咔啦!” 战车的车头高高昂起,宽大的履带悬空越过壕沟的半空,然后重心前移,“轰”的一声闷响,稳稳地砸在了对面的沟沿上,履带一扒拉,轻松越过! 紧接着,前方出现了一片由碗口粗的原木构成的拒马阵地,以及密密麻麻、挂满了倒刺的铁丝网。 “碾碎它!” 秦一型没有丝毫减速,直接一头撞了上去! “咔嚓!咔嚓!” 碗口粗的原木,在八吨重的钢铁履带碾压下,像火柴棍一样发出清脆的断裂声,瞬间折断! 那些让步兵闻风丧胆的铁丝网,在履带的搅动下,被像拉面一样扯得粉碎,死死地卷进泥土里。 没有任何东西能阻挡这台怪兽的脚步! “开火!” 随着李枭的最后一道命令。 在剧烈的颠簸中,战车顶部的炮塔在人力摇把的转动下,缓缓旋转了一百八十度。 “哒哒哒哒哒——!!!” 两挺马克沁重机枪同时喷吐出长达半米的致命火舌! 密集的子弹像暴雨一样,将几百米外的一排木质标靶瞬间撕成了木屑!在行进中虽然因为没有稳定器而显得准头稍差,但那种一边无视地形冲锋、一边进行三百六十度火力压制的恐怖威慑力,足以让士兵精神崩溃! 观礼台上,李枭看着在泥潭中耀武扬威的秦一型,嘴角勾起了一抹冷笑。 他转过身,看向身旁同样激动得浑身发抖的宋哲武和周天养。 “宋先生。” “在!” “那种拖拉机底盘,还有多少?给我全部买回来!不管多贵,全买回来!” “周工!” “在!” “除了买的底盘,兵工厂的镗床也给我转起来!立刻着手测绘履带板和负重轮的图纸,我们要尽快实现底盘的完全自产!” “第一批,先爆改出五十辆秦一型!” “天上有铁鹰,地上有铁犀。” “这大西北的兵工厂,算是彻底把牙齿给磨尖了。接下来,就看谁不长眼,敢来拔咱们老虎的须子了。” 第163章 吴佩孚的“削藩”令 西安城北,西北第一兵工厂的零号特种车间。 这里的温度比外面还要高出十几度,刺眼的电焊蓝光在车间各个角落频频闪烁,伴随着重型冲床发出“哐当哐当”的巨响,震得人的耳膜都在嗡嗡作响。 李枭穿着一件白色短袖衬衫,正站在车间中央,看着眼前排成一列的钢铁怪兽。 五辆崭新的秦一型轻型战车,已经完成了最后的总装。 相比于在渭河滩泥沼里测试的那辆,这五辆量产型的战车在外观上有了不小的改进。周天养和赵二愣显然在细节上下了功夫,车身外侧那些原本突兀的铆钉被尽可能地打磨平整,炮塔的边缘也做了弧形过渡,减少了跳弹的风险。灰绿色的防锈底漆上,用鲜红的油漆喷涂着一个仰天长啸的西北狼图腾,在灯光下透着一股暴力美学。 “督军,第一批五辆,全部交付!” “这五辆车的动力系统重新做了密封处理,传动轴也换了更粗的高碳钢。履带板加宽了两公分,抓地力更强。现在就算是开进沼泽地里,它也能像推土机一样平推过去!” 李枭走上前,伸手拍了拍那厚实的装甲钢板,发出沉闷厚重的回响。 “好!周工,辛苦弟兄们了。” 李枭满意地点了点头,抬头看向炮塔里探出半个身子的赵二愣。 “二愣子,那炮塔转得还利索吗?” “师长您瞧好吧!” 赵二愣嘿嘿一笑,缩回炮塔。伴随着一阵并不算刺耳的机械齿轮咬合声,那座装载着两挺马克沁重机枪的圆形炮塔,极其顺滑地在底座上旋转了整整三百六十度。 “咱们这回用了从废旧火车头上拆下来的大号滚珠,加上咱们自己车出来的精密滑槽,只要一个人摇手柄,这炮塔转起来就跟磨盘一样稳当!指哪打哪!” 李枭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在没有精密伺服电机的时代,用纯机械物理的办法解决炮塔旋转,这本身就是一种硬核的工业智慧。 就在这时,车间外突然传来了一阵低沉的轰鸣声。 “嗡——嗡——” 那声音不是从地面传来的,而是从头顶的云层上方传来的。 那是西北第一航空大队进行例行的编队飞行训练。 钢铁、履带、机枪、飞机。 这支军队,已经彻底脱离了旧军阀那种人海冲锋的低级形态,触摸到了工业时代战争的门槛。 然而,这种军事膨胀,不可避免地会引起某些人的极度不安。 …… “督军!” 宋哲武神色匆匆地走进了车间。 “怎么了?”李枭转过身,看着宋哲武。 “洛阳那边……来人了。” 宋哲武压低声音。 “特勤组在郑州的暗哨半个小时前发来急电。吴佩孚大帅的特使,咱们的老熟人王铁珊,已经乘坐专列过了陕州,正在向潼关方向驶来。名义上是来视察西北防务,慰问戍边将士。” “王铁珊?” 李枭的眉头微微皱起。 这个王铁珊,是吴佩孚身边最核心的幕僚和心腹。这家伙是个典型的政客,无事不登三宝殿。 “他带了多少人?” “随行的只有一个警卫连。但是……”宋哲武的脸色难看,“特勤组还查到,在王铁珊的专列后面,紧跟着直系第三师的一个混成旅!这支部队现在已经进驻了陕州,卡在了咱们潼关的大门外!” 李枭走到一旁的一张空桌子前,抽出一根烟,点燃,深吸了一口。 “带兵压境,这是来者不善啊。” 李枭吐出一团青色的烟雾,眼神在瞬间变得深邃而冰冷。 此时的天下大势,已经与去年大不相同。 去年的第一次直奉战争中,吴佩孚在长辛店大败张作霖,奉军退回关外。如今的吴佩孚,手握数十万重兵,控制着北京中央政府,威望和实力都达到了人生的巅峰。 人在巅峰的时候,往往容不下眼里有一粒沙子。 “师长,吴佩孚这是对咱们起疑心了。”宋哲武分析道,声音中透着忧虑。 “咱们这又是搞大基建,又是造飞机,动静闹得太大。这些情报,多半已经摆在吴佩孚的案头了。” “他吴子玉是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人。他需要的是一条听话的、替他看守西北大门的看门狗,而不是一头长了翅膀、披了铁甲的西北狼!” 李枭弹了弹烟灰,不屑地冷笑一声。 “这本来就是他们这帮军阀的拿手好戏。” “他现在正是自以为天下无敌的时候。看着咱们在西北闷声发大财,兵强马壮,他晚上睡觉能踏实吗?他这是要借着中央的名义,来削藩了。” “削藩?” 虎子听到了这两个字,顿时火冒三丈。 “他吴佩孚算个什么东西!咱们这江山,是咱们弟兄一枪一弹打下来的!他凭什么来削咱们?惹急了老子,老子带着铁甲连直接开到洛阳去,把他的大帅府给撞个稀巴烂!” “闭嘴!” 李枭厉声喝断了虎子的咆哮。 “吴佩孚现在手里有二十万身经百战的精锐!有巩县兵工厂源源不断的弹药支持!咱们虽然有飞机有战车,但真要全面开战,他用人命堆也能把咱们这几辆战车给埋了!” “在没有绝对把握一击毙命之前,把底牌全翻出来跟人拼命,那是蠢货干的事!” 虎子梗着脖子嘟囔道:“那咋办?难道眼睁睁看着他骑在咱们脖子上拉屎?这口气弟兄们咽不下去啊!” “谁说要咽了?” 李枭将烟头扔在地上,用皮靴狠狠碾碎。 “他既然想来看看咱们的虚实,那咱们就大大方方地让他看。” “宋先生!” “在!” “立刻去火车站,安排专列。迎接这位王大专员!” “记住,礼数要周全,排扬要搞大。” “是!” 宋哲武领命而去。 …… 西安火车站,红毯铺地,军乐齐鸣。 一列挂着北洋政府五色旗的豪华专列缓缓驶入站台。 王铁珊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手里提着文明棍,在一群黄呢子军服的警卫簇拥下,昂首挺胸地走下了火车。 虽然宋哲武在潼关把他的混成旅挡在了门外,但这并没有挫伤王铁珊的傲气。在他看来,代表着中央和吴大帅威严的他,来到这西北,就像是钦差大臣下乡,李枭这个地方军阀就算再跋扈,也不敢动他一根汗毛。 “哎呀!王专员!盼星星盼月亮,可算把您给盼来了!” 李枭今天穿了一身十分规矩的中将督军常服,他满脸堆笑,快步迎上前去,主动伸出双手握住了王铁珊的手。 “专员一路舟车劳顿,辛苦,辛苦啊!卑职已经在督军府备下了薄酒,为您接风洗尘!” 王铁珊看着李枭这副恭顺的模样,心里暗自冷笑。 果然,传言不可尽信。什么西北狼,在中央的雷霆之威面前,还不是得乖乖地夹起尾巴当哈巴狗? “李督军客气了。”王铁珊抽回手,“接风洗尘就不必了。本专员这次是带着大帅的紧急军令来的,公务在身,不敢耽搁。咱们还是先谈正事吧。” “是是是,公事要紧!专员请!” 李枭微微躬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跟在后面的虎子和几个旅长看着李枭这副“低三下四”的样子,一个个气得牙根痒痒,但碍于李枭之前的命令,谁也不敢发作,只能狠狠地瞪着王铁珊的背影。 …… 西安督军府,白虎大堂。 这里是李枭平时召开最高军事会议的地方,宽敞肃穆,正中央挂着巨大的西北军事地图。 王铁珊毫不客气地在主位上坐下,李枭则坐在侧首。 “李督军。” 王铁珊没有兜圈子,直接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盖着大元帅金印的红色文件,拍在桌子上。 “如今中央政府正在大力推行裁军废督、军民分治的国策,以期实现真正的国家统一和和平。” 王铁珊打着官腔,目光扫视着大堂里的众人。 “大帅对李督军在西北的辛勤经营是肯定的。但是,为了响应中央的号召,也为了统筹全国的防务,大帅特下此令!” 王铁珊拿起文件,大声宣读: “兹令!陕西第一师,由于久驻西北,劳苦功高。现调遣第一师主力之第一、第二两个混成旅,即日起拔营,出潼关,前往直隶与河南交界之彰德一带换防听用!以防奉军残部南下!” 此言一出,大堂内瞬间死寂。 紧接着,是一阵压抑不住的粗重呼吸声。 调走两个主力旅?! 这哪里是换防,这分明就是釜底抽薪! 第一师满打满算就三个主力旅。把第一、第二旅调到直隶去,那就等于是把李枭的左膀右臂生生砍断!到了人家的地盘上,没有了后勤,没有了根基,那还不是吴佩孚想怎么捏就怎么捏?到时候,随便找个借口把编制一拆,李枭在西北就成了一个任人宰割的光杆司令! 但这还没完。 王铁珊看着众人那快要吃人的眼神,嘴角泛起一丝冷笑,继续念道: “此外!闻听西安兵工厂近日研发出数种新式武器,包括一种履带式车辆。此等重器,关乎国防大计,不可留于地方私造。着令陕西督军署,即刻将所有新式武器之图纸、样车,以及相关技术人员,全部移交中央陆军部统一调配!不得有误!” “啪!” 王铁珊将文件合上,扔在李枭面前的桌子上。 “李督军,这可是大帅的亲笔军令。大帅说了,天下军器,当归中央。您是党国干城,想必不会有什么异议吧?” “放你娘的连环十八拐的罗圈屁!” 还没等李枭说话,性格最暴躁的虎子终于忍不住了。 他猛地向前跨出一步,大手直接按在了腰间的枪把上,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双眼通红地指着王铁珊。 “你算个什么东西!拿着一张破纸就想调走咱们几万弟兄?还想抢咱们辛辛苦苦造出来的机器和图纸?!” “老子告诉你!这兵是咱们自己招的,钱是咱们自己赚的,枪炮是咱们自己造的!凭什么他吴佩孚一句话就要全拿走?” “虎子!放肆!” 李枭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厉声喝道。 “退下!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 “师长!”赵瞎子也站了出来,那只独眼里闪烁着凶光,“这令不能接啊!这要是接了,咱们第一师就全完了!弟兄们在西北吃了这么多苦,凭什么去给他们当炮灰?” “对!大不了鱼死网破!” 大堂内的将领们群情激奋,大有一言不合就拔枪把这个特使打成筛子的架势。 王铁珊带来的那几个警卫吓得脸色惨白,下意识地把手伸向腰间,却被周围几十双杀气腾腾的眼睛死死盯住,一动也不敢动。 王铁珊虽然心里也有些发毛,但他笃定李枭不敢真的杀他。 “李督军!” 王铁珊猛地站起身,强装镇定,色厉内荏地大吼。 “你看看你手下这帮骄兵悍将!目无中央!目无大帅!他们这是要造反吗?!” “我告诉你!大帅的二十万大军就在河南!只要我今天在这里少了一根头发,明天早上,大军就会踏平你这西安城!” “你若是不接这军令,就是抗拒中央!就是公然叛国!到时候,你李枭就是全天下的公敌!” 大堂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李枭身上。只要他一个眼神,这个嚣张的特使立刻就会变成一具尸体。 李枭静静地站在那里。 他的脸色变幻不定,时而阴沉,时而愤怒。但他垂在身侧的双手,却始终没有摸向腰间的配枪。 足足过了半分钟。 在虎子等人不可置信的目光中,李枭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那股愤怒的表情如同潮水般退去,重新换上了那副无奈的笑容。 他转过身,狠狠地瞪了虎子和赵瞎子一眼。 “都给我滚出去!没有规矩的东西!谁再敢多说一句,军法从事!” “师长!!!”虎子凄厉地喊了一声,眼眶都红了。 “滚!!!” 李枭一声暴喝,声音震耳欲聋。 虎子和赵瞎子等人咬紧了牙关,眼中满是屈辱和不解。他们狠狠地瞪了王铁珊一眼,摔门而出。 大堂内,重新恢复了安静。 李枭转过头,看着长出一口气的王铁珊,微微弯下了腰。 “王专员息怒。手底下这帮弟兄都是粗人,不懂政治,只知道认死理。我替他们向您赔罪了。” 李枭双手拿起那份削藩令,郑重地捧在胸前。 “大帅的命令,卑职当然要无条件服从。国家要统一,军权要集中,这是大势所趋,卑职岂敢逆天而行?” “调防的事,没问题!图纸和机器,我也交!” 王铁珊看着李枭这副低声下气的模样,心中的傲气再次升腾起来。 果然,什么西北狼,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也就是一条哈巴狗。这李枭虽然手底下有几条枪,但终究是个没有胆魄的土财主,被吴大帅的威名一吓,就彻底软了。 “李督军能有此觉悟,实在是国家之幸啊。” 王铁珊整理了一下衣领,重新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变得居高临下。 “既然如此,那就请李督军尽快安排吧。我给你三天时间准备。” “三天后,我要看到第一旅和第二旅的开拔花名册。同时,我会亲自去兵工厂,接收那些新式武器的图纸和样车。” “希望李督军不要让我,也不要让吴大帅失望。” “一定,一定。” 李枭连连点头,满脸赔笑。 “不过王专员,这大军开拔,牵扯甚广。弟兄们在西北待久了,突然要调走,这思想工作总得做一做。而且这武器装备也得清点。” 李枭搓了搓手,露出一副“您懂的”的讨好笑容。 “您看这样行不行?明天上午,卑职在城北的西苑校扬,搞一个简单的誓师暨汇报演习。” “一来,是给即将开拔的弟兄们壮壮行色,提提士气;二来,也请王专员亲自检阅一下咱们第一师的军容,看看咱们那些要上交的到底是个什么成色。也好让您回去给吴大帅交差不是?” 王铁珊眉头微微一皱。 演习? 这李枭搞什么名堂?刚才还一副软骨头的样子,现在又要搞演习? 不过,王铁珊转念一想,这或许是李枭为了挽回一点面子,故意搞的过扬戏。而且,他此行的目的之一,本来就是要摸清李枭这些新式武器的底细。如果不去看看,还真不知道李枭会不会拿几张废纸来糊弄自己。 “也好。” 王铁珊点了点头,放下茶杯。 “既然李督军有这份心,那本专员明天就去看看。希望你们这支西北的队伍,别丢了咱们直系的脸。” “绝对不会!保证让专员大开眼界!” 李枭笑得连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 送走了不可一世的王铁珊,李枭回到作战室。 刚一进门,就看到虎子、赵瞎子等人正红着眼睛坐在地上抽闷烟。宋哲武则在一旁无奈地叹气。 看到李枭进来,虎子猛地站了起来,像一头受伤的野兽。 “师长!您要是真把队伍交出去,我虎子第一个不干!我宁可带着弟兄们上山当土匪,也不去洛阳受那窝囊气!” “当土匪?出息!” 李枭走到桌前,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一饮而尽。 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此刻满满的全是冰冷。 “你们真以为,我李枭会把辛辛苦苦攒下的家底,拱手送给吴佩孚?” 众人一愣。 “师长,那您刚才……”宋哲武试探着问道。 李枭将茶杯重重地磕在桌子上。 “吴佩孚想试探我是猫是虎。” “虽然咱们现在还拼不起消耗战。” “但是……” “如果是他吴佩孚自己不敢要这支部队了呢?如果他发现,想吃下咱们这块骨头,会把他的满口牙都崩碎呢?” “虎子!赵瞎子!” “在!”两人本能地感觉到了师长话里的杀气。 “去!通知全师所有能动的部队!特别是快反旅、重炮营,还有今天刚出厂的那五辆‘秦一型’履带战车!” “明天上午的西苑靶扬,不要给我省弹药!所有的火力,统统给我亮出来!” “我不只要让王铁珊看,我还要让他看怕了!看尿了!” “我要用一扬立体化火力演习,告诉吴佩孚……” 李枭猛地一挥手,斩钉截铁。 “我李枭,不是他能随便拿捏的软柿子!想削我的藩?那就做好跟我同归于尽的准备!” “是!!!” 作战室里,所有的憋屈和愤怒瞬间化作了震天的怒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