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土：检查官她不能见血》 第1章 试试 “您已进入C13警戒区。” “请沿标记线进入检查区域排队。” “请注意！保持队形！依次接受检查！” “擅闯者不予警告……就地处决！” 微光城，C13警戒区检查站。 冰冷的铁网将检查站与周边的残垣断壁隔开，一身制服的少女在岗亭内站得笔挺，扩音器将她清甜的声音送了出去，和原本例行播报的电子声重在一起，听起来倒也掷地有声。 岗亭下是一幅堪称拥堵的排队场景。 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人们沉默地站上传送带，眼中闪动着期骥、急切和欢喜，又或是忧愁、麻木与绝望。 却无一例外地都很沉默，无端让少女想起了待宰的羔羊。 “嘀嘀——” 终端响起，显示无异常，下方传送带亮起绿灯，将那个喜出望外的流民送往缓冲区。 少女便收回视线，继续紧盯着终端上的各项数据。 忙碌了几个小时后，枯燥机械的操作让人不禁稍稍松懈下来。 少女轻微舒展了一下酸痛的肢体，抽出一支营养液，拆封叼在嘴上正要吮吸，终端却突然闪起了红光，紧接着是刺耳的警报声。 顿时，她浑身一僵，只粗略一扫，满屏都是触目惊心的深红色字样，各项异常数据在光幕上水流般滚动。 来不及细看，她猛地转头向下方已经被定位的目标望去，调出了虚拟对讲机，焦急喊道： “请注意！A17列传送带出现感染者！” 少女又大声重复一次：“请各单位注意！A17列传送带出现感染者！分析结果显示，初步判断感染源为‘海葵’！” “收到。” “收到。” 终端里传来几声漫不经心的应答。 检查站前长久以来的沉默被尖叫和喧哗打破了。 警铃大作间，原本整齐的队形骤然散开，人们从传送带上跳下，无视了少女急切的“小心踩踏”的呼喊，避之不及地向四面八方跑去，偌大的场地中顿时清出一块无人区。 与此同时，刺眼的光束落下，将中央空地上落单的那个人罩了进去。 那是个中年男人，像是经历过艰辛的长途跋涉，胡子拉碴，满面风霜，近乎衣不蔽体，手足无措地站在发出急促嗡鸣声的仪器旁，在一干流民里，看上去再平平无奇不过。 然而随着紧急调度来的无人机喷洒下诱导液体，仿佛被按下暂停开关，他的动作立时停顿，黑棕色的虹膜骤然变成灰白，脖颈仿佛瞬间被巨力压迫，弯折出一个诡异的角度，几乎要垂到背后。 鲜血从他喉间的断口井喷而出，紧接着，无数根紫红色的触须钻了出来，堪称狂乱地蠕动着，手脚也在痉挛中折断，伤口中仍旧在涌出不断增生的肉芽，拖着这具残破的身体在场中横冲直撞起来！ 先亮起的是一道炽热的火光，仿佛能祛除这时间的一切污秽，然后才是震耳欲聋的枪声。 那是警戒区哨塔上射出的高爆弹！ 立时，地面被豁然轰出个大洞，只余满地血水和焦黑的残尸碎块—— 眸子里倒映着火光和尘烟，少女克制地收回了下意识想要冲出去的脚步，方才记起，发展到后期的感染者已经不属于人类的范畴，随时都会变成彻头彻尾的怪物。 她的怜悯是多余的。 明明闻不到任何味道，身体的反应却后知后觉涌上来了。 “呕——” 胃部像是被人猛地攥了一把，整个都紧皱在一起。 这场面落在眼里，少女其实十分冷静，却无法克服这汹涌而来的生理反应，只强撑了片刻就将视线移开，眼前不住地发黑，好像周围的环境都偏移了原有的引力，自发旋转了起来。 冲出岗亭，她跌跌撞撞地跑进公共盥洗室里，将脸埋进洗手池，剧烈地呕吐起来。 因今日还来不及进食的缘故，只能呕出些清水，却也无法停住，抬头间满脸糊着生理性的泪水，唇色煞白，看起来狼狈不已。 “哈！又吐！很难想象她的父亲是检查官。” “内城出来的千金大小姐是这样的啦。” “要我说，就该取消世袭制！我实在没法接受这种人要继承她父亲的职位！不过几个感染者就把她吓成这样……新任检查官？还要守护我们微光城？简直笑话！” “命真好，胎投得好，不用辛辛苦苦打拼，十六岁就可以上任无数人梦寐以求的检查官……我看微光城离沦陷也不远咯，这种人接手，迟早要完——” “说够了没有？” 议论声戛然而止，盥洗室里抽着电子烟的这几个工作人员不由向洗手池那边投去了鄙夷的目光，正要继续出言嘲讽，却是不由得瞳孔一缩，面色转为惊愕。 少女仍是扶着洗手台的姿态，却已经稍稍挺直了脊背，正从镜中冷冷看着她们。 但那面容梨花带雨，着实没什么威慑力。 就是那向后抬起的右手举着一把手枪，枪口黑洞洞地正指向她们，让人很难不忌惮。 “简桐……你疯了？”为首的人暗暗咽了口唾沫，“有病就去治！在这发什么癫？” “拿把古董吓唬谁呢？检查站连装备都不给你配，你有子弹吗？好笑！” 那名叫简桐的少女用手背用力抹了抹嘴角，转过身来，看向说话的人，神情莫名平静，轻声道： “你要试试么？试试看我的‘古董’里有没有子弹。反正，作为新任检查官，我有三次误判豁免权——” 视线又一一扫过在场的众人，唇角勾起，声音逐句变得有力起来，眼神中的虚弱也迅速退去，转为锐利。 “我怀疑你们和刚才的感染者有过接触，现在已经成为了隐性携带者，就是误判了又怎样？总之可以开枪。再不济，也可以把你们关进隔离区。要试试么？” “真疯了……” “鬼知道她这几天受了什么刺激，听说昨天还当众给了郭见习一巴掌……” “她乱开枪又不会有人找她麻烦，我们和她硬碰硬干什么？就是见习，也是检查官啊！” “她还真有关人的权限，赶紧走吧！” 匆匆丢下几句话后，那几个女人颇有些慌乱地离开了。 盥洗室内只剩下简桐一人，一时静得落针可闻，只有水龙头时不时落下残留的水珠，滴答有声。 半晌，简桐回过身，看向镜中的自己。 这是一张年轻的、稚气未脱的、不谙世事的脸，肤色瓷白，眉眼精致，确实当得起那些人口中的“千金大小姐”。 却与简桐对自身的认知相悖。 她的记忆还停留几天前的那场救援行动。 当时被困在火场中的人已经全部成功获救，她却在撤出时被一根垮塌的横梁砸中，立刻就失去了意识。 再睁开眼，已经是置身于一个逼仄的胶囊仓，和原身满屋子的玩偶相顾无言了。 作为一个喜欢用小说打发闲暇时光的人，简桐没用多久就接受了自己穿越的事实，并且将原身乏善可陈的记忆尽数接收，对这个世界有了大致的了解。 她很不走运。 这里是一片末日席卷后的废土，虽历经重建，但人类的生存空间已然被压缩至高墙内的庇护所，外面辐射、感染源、各种超自然现象肆虐，四处危机重重，绝大多数土地已经沦为了人类禁区。 原身也叫简桐，其父不久前在执勤中遭到潜伏的感染者袭击，不幸罹难。 按照检查官世袭制的“福利待遇”，原身要女承父业，不得已结束了内城里的优渥生活，走马上任到警戒区的检查站，成为了一名见习检查官。 检查站是各庇护所对抗废土的最后一道防线，每日感染者畸变者层出不穷。 仅上任不到七天，原身这位出生在内城，从未见过外间险恶的娇娇小姐就不堪重压，在被安排的临时住所内服药自杀。 简桐正好穿越过来，接管了她的身体，到现在，已经是第三天了。 同时，也接手了她的工作，所以这几天简桐都去了检查站执勤，同时对原身自杀的动机有了深刻的了解—— 这具身体无法克服对血腥场面的恐惧。 就算芯子换了个人也没用。 简桐前世警校毕业，是一名退役的警察，心理素质早就历经千锤百炼，何其过硬。 但在检查站见到感染者被处决的情形，也还是会浑身发抖，四肢无力，呕吐不止，严重时还会昏厥过去。 所以简桐给自己安排了高强度的脱敏训练—— 不管是在执勤中强迫自己观看，还是回到住所的胶囊仓里播放处理感染者的监控录像，都是她训练的一环。 却也还是不行，每日几乎连胆汁都要吐个干净。 老实说，她内心是有些难以接受的，甚至还觉得很荒谬，但事实如此，她也无可奈何，只能撑起毅力，将脱敏训练贯彻下去。 实在不行，也只好另做打算—— 不行个der。 她又不是原主，她的字典里就没有逃避这个词。 第2章 沈检 简桐确实是不甘心。 在原身的认知里，这世界的检查官地位奇高。 不仅是世袭的铁饭碗，向来被尊为人上人，享受大量福利的同时，手中还握有不小的权力。 正因为如此，原身才能在有“废土乌托邦”之名的内城，顺风顺水地长到十六岁。 简桐初来乍到，本就缺乏安全感，有这层身份加持，心里多少会安定一些。 何况父亲一死，被迫出了内城，原身举目无亲，又身无所长，实在没有门路能自力更生。 换简桐来也是一样，在一切都是建立在原身的基础上，对很多事情同样抓瞎。 继承检查官的职位如今是最保险的选择。 一来，背靠着庇护所，最起码能保障基本的生活； 二来，这检查官的职能，好歹和前世她从事过的工作有些相似之处，还算有些底子，总归是比出去靠自己瞎摸索来得强。 毕竟现在身无所依，若放弃继任，等中城临时居住的权限到期，往后的日子就难了。 将要移籍去往的外城又是出了名的混乱，越是混乱，秩序就越崩塌，往往弱者的处境都很残酷。 原身就是很弱，所以她现在也很弱。 摇了摇头，把脑海中的这些纷乱想法甩出去后，简桐将那把原身父亲赠予防身的“古董”手枪装回枪套里，贴身收好，又洗了把脸，这才从盥洗室中出来，往执勤的岗亭回。 检查站几乎每天都会处决几个感染者，此时事情差不多已经尘埃落定。 几名清理小组的工作人员已经将场地的感染者碎片收进了特制隔离箱，即将送去做无害化处理。 一台大型的工程机器人正在将高爆弹炸出的空洞抹平，检查站的正式检查官们穿着隔离服从旁经过，带着盘查出的、和刚刚那位感染者有过接触的流民朝隔离区走去。 其中有人看见简桐在附近张望，顿时没好气道：“简小姐，你下班吧！别害得我们又要来帮你擦屁股！” “就是，一个感染者而已，她竟然擅自离岗！” “有她没她有什么区别？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新人期又不用她上手做什么，就帮忙看着，有广播喊流程都多余，还没和感染者面对面呢，就每天吐成这样，还继承个什么东西？和她一起工作，以后不是每天都提心吊胆？” “也不知哪来的脸，啥也不行，心气却高着呢！昨天小郭跟她开几句玩笑，她反手就是一巴掌！” “趁早回内城当小姐吧，别出来祸害人了，我们检查站哪里容得下这大佛？” 一行人从简桐面前经过，留下几句冷言冷语，渐渐走远了。 对此，简桐已经习以为常，犯不着有什么情绪，只是无奈地捏拢了一下手掌。 倒也没真听那位上级指挥她下班，而是一直工作到规定的下班时间，做完交接，才收拾好东西离开。 从检查站出来，坐上那摇摇晃晃的老旧巴士，历时一个多小时，才慢悠悠地到了中城的哨卡。 简桐下了车，换乘到轨道悬浮电车，目的地选择了“救济胶囊”，又过了近一小时，才到达自己目前住的地方—— 一幢内部结构有如蜂巢一般，紧密排列着许多胶囊仓的大楼。 乘电梯去往地下层，出来才路过转角，简桐就在自己的住处前望见了一个陌生的高大背影。 简桐一眼就认出他身上检查官的制服，藏青色，在这人身上显得尤为板正，从背面看，一丝褶皱也无。 肩线在那宽肩上利落地延伸、转折，使得一股干练的气质远远地就扑面而来。 紧扣在上面的肩章点缀着三枚金属徽记，多芒星形，更像是太阳，在走廊的灯下泛出银色冷光。 原身的记忆立刻就给出反馈，来人不仅是检查官，还是军团出身。 只不过不清楚是哪个军团，只从肩章看出军衔是上校级。 放到检查站的体系里，起步也是高级检查官了。 听得简桐的脚步声，那人转过身来，帽檐下露出一张英俊得有些迫人的脸，向简桐投来了审视的目光。 但也仅是一触即收而已，直到简桐走近才又看向她的眼睛，出声问道：“简桐，简小姐？” 那深黑的眼瞳看不出情绪，声音倒称得上低沉悦耳。 简桐却隐隐觉得来者不善，点点头表明了自己的身份，不露声色地回问：“请问阁下是？” “沈泊丛。” 简桐就叫了声“沈上校”，还未来得及出口向他问明来意，便听这位上校开门见山地说： “简小姐，我希望你能主动放弃继承检查官的职位。” 那股不甘心的情绪又涌了出来，甚至比之前更强烈。 深吸一口气，简桐不禁问道：“为什么？” 其实她更想问凭什么？ 作为一个前世在各方各面都要力争上游的佼佼者，简桐本就心怀傲气，性情更是刚烈。 但来到废土的这几天，因为原身先前的软弱不争，她简直受尽欺辱和冷遇。 在这片临时落脚的住宿区，不知哪里漏了风声，人人都知道简桐的来历，背地里都叫她“降落伞”，只要她出门，必被冷嘲热讽。 去检查站执勤时，更是被那些同事横眉冷对，不仅会在她呕吐时在背后讥笑，更有甚者，还会说些下流话，企图对她动手动脚。 简桐又不是泥捏出来的，知道人都会欺软怕硬，她表现得强势，别人拿捏她也要掂量一二，所以她刚刚才会用枪口指着那些人。 昨天她还当众给了一个轻薄自己的同期见习检查官一记耳光。 不可谓不重，却被人说她手底下的风都是香的，简桐便也知道一时遏制不了这些人的势头，只能从长计议，徐徐图之。 只是，昨天才甩了巴掌，今天就有人上门来叫她自行请辞，地位还颇高，想来是那个油腻男的后台，但简桐还是想问： 凭什么？？ 面对如此冒犯的行为，她只是适当反抗，就因为这么件破事，至于要找人来断她的前程？ 这世界可能确实没有天理也没有王法，却有庇护所的规则。 那她按规则继承的职位，凭什么甚至都不屑于给她一个由头，张口就是让她放弃，她又凭什么让这些人如愿？ 简桐心头火起，自然对这位沈上校摆不出什么好脸色，也不想给对方后找理由的机会，口气不善道： “沈上校，恕我拒绝，我绝对不会放弃继承父亲的职位。另外，请你称呼我为简检查官。” 说完便越过他，径自拉开门，连一句送客的场面话都欠奉。 “简检查官，作为补偿，我会帮你找一份别的工作。” 对于称呼，这位沈上校倒是从善如流，却单手撑住门，拦下了简桐，面色如常，只口吻认真地说： “我认为你无法胜任检查官的职位。” “马上就要整合后迎来第一次外勤，作为C13警戒区检查站的新任站长，我不想看到团队减员，希望你能好好考虑。” 这人力大，简桐拉了好几下门，纹丝不动，不免怒火更甚，冷眼看过去，不无挑衅地问：“我要是不呢？沈上校，你待如何？” “那就请简检查官收拾个人物品，前往检查官居住区，即日入住登记为见习检查官，同时参与明日的例行演练，不可无故缺席。” 沈泊丛说完，放下了撑着门的手臂。 简桐心想：来这招？我怕你？ 谁不知道C13警戒区见习检查官的男女比例原本是23：0，简桐加入之后才是23:1。 不就是和一群男人混住在一起，又不是要同睡一张床—— 就是要睡在一起，不干旁的，她又有什么好怕的？难道前世训练时见过的光膀子还少了？ 至于例行演练，原主确实有好几次称病缺席。 但简桐来后，本就打算将锻炼提上日程，不然以原身的身体素质，不说前往废土上出外勤，就是日常在检查站执勤维护秩序，站一天都够呛。 她自信能撑到这具身体的极限，这世界科技这么发达，用终端扫一下就能看到身体的各项指标。 再不济，她到时晕过去，也不会有人说她不端正、没毅力。 想探探她是否有心理准备，能不能拿得出态度？那就尽管来试试！ 当即，简桐一句话没有，进到胶囊仓内，将自己本就没有拆出多少的行礼提上。 再看着满地那些原身喜欢的玩偶，纠结片刻，直接舍下不要。 只拿起那原身父亲送的生日礼物——一只大泰迪熊，用胳膊夹住，出了门来，在沈泊丛面前站得笔直，不闪不避地和他四目相对。 沈泊丛眼神似是讶异，面色也有些古怪，但好歹不像旁人，没有轻蔑、不屑等任何看不起她的意思，视线又越过她往屋内扫了一眼，问道：“好了？” 简桐这时也气顺了，回想这一席与他的交流，意识到原来这沈上校并不是来为昨天吃巴掌的那位出头，而是作为她将后来的直属上司前来劝退。 也是情有可原。 毕竟作为领导，要对下属的生命负责。何况沈泊丛还是亲身前来，没有随便派个人打发她，已经算是很诚恳了。 还叫她入住登记。 这代表C13警戒区检查站没有再继续卡着她的流程手续，她终于被允许正式入职了。 总结下来，沈泊丛几乎是她到这个世界以来，接触过的最正常的一个人，简桐心中不免对他大为改观，点头“嗯”了一声，便等着他领路了。 看着少女倔强明亮的眼睛，沈泊丛打消了帮她拿东西的念头，转身走在了前面。 “实际上，你现在还不能被称作检查官，所以在新人期内，我会称呼你为简见习。” “丑话说在前头，只有一个月的时间。在出外勤之前，如果无法通过检查官最基本的各项测试，简见习恐怕连拒绝的余地都没有，会被强制辞退。” “另外，请简见习称呼我为沈检。” 简桐立刻应道：“是！沈检！” 闻言，沈泊丛脚步微顿，却没有回头，只大步朝前走去。 第3章 排挤 出了那蜂巢般的胶囊仓救济所，视野骤然开阔起来。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那几乎与摩天大楼等高的巨壁，将整座城市环绕进去，有如一个巨大的银灰色铁桶。 运作间，上面的密集的各个模块时不时移动、张开、翻转，仿佛这巨壁有生命，正在呼吸一般。 细看之下，下缘那些张开的灰色金属板内尽是黑洞洞的炮口。 近处，林立的高楼间布满了过山车一样的轨道，悬浮车辆在上面来回飞驰；近地面的人们则踩着可以低空飞行的喷气式平台代步，正在沿设定路径巡航的无人机有条不紊地从他们头顶掠过。 深邃的夜幕下，除了因为限电的缘故，光影称不上绚烂，一切看起来都很赛博朋克。 按原身的记忆，与其说这是座避难所，人们更愿意称呼它为微光城。 很难说如今末日是不是还处在进行时。 总之两百多年前，最大的那场灾难尘埃落定后，幸存者们开始在微光避难所周边着手重建，发展到现在，已经拓出了三环城池，分别是内城、中城、外城。 这里是中城，原身因为被卡住了入职手续，只能暂且在这里落脚。 要入住检查官们的居住区，还得去到外城，很远，在那巨壁脚下。 而外城就和赛博朋克的科技感丝毫不沾边了。 不光存在有大量旧时代遗留下来的废墟，多处土地抛荒，建筑也大都是后来加入微光城的流民修建，居住条件比简桐前世去过的最落后的乡村地区还不如。 简桐这几天往返去检查站上班，差不多也摸了个清楚，心里早有准备。 所以乘着沈泊丛开着的全地形车，历经两小时抵达外城时，她对车窗外掠过的“废土风”的一切接受良好。 由于车程实在很长，沈泊丛看起来也不是什么特别难相处的上司，简桐一路都在尝试跟他搭话，想要获取更多关于C13检查站的信息。 毕竟原身父亲死在那里，死得是否蹊跷先不提，死后的事情倒是很奇怪。 按理说，原身的父亲作为一名老检查官，经营多年，怎样都该有些人出于人情往来，对原身这个遗孤照顾一二。 可原身从内城出来这些时日，一直到自杀身亡，都没有父亲的故旧出现来问过一句，甚至原身能在中城暂时落脚，靠的还是庇护所救济。 固然是人死如灯灭，世态又炎凉，但遗产也没有就说不过去了。 原身多次申报，最终只在终端上收到避难所官方发出的“资产暂时已被冻结”的回执。 而一开始上门来告知死讯的那些人，只通知她已经移籍，要立刻搬出内城。 连具尸体都没有，葬礼也不说办，遗产更是一句没提。 原身原本还在上学，每月靠父亲供的生活费活着，这一遭下来，身无分文，房子被收回不说，完全是被逼上了绝路，才不得已去继承职位。 偏偏又有晕血这种对检查官而言堪称致命的短板，这才不堪压力自尽了。 简桐穿过来后仔细一想，原身近来的经历简直哪里都是问题——检查站问题最大。 这是她的直觉。 但也不知这位沈上校是对她藏着掖着还是怎的，竟然比她表现得还要“降落伞”。 简桐问了好些问题，沈泊丛能答上来的寥寥，说的还都是些简桐原本就知道的东西，简桐都差点要怀疑他了。 好在沈泊丛给了解释：“我也是刚回来不久，之前一直在废土上。” 这么说的话，多半是开拓军团的人，那这沈上校的军衔含金量很高了。 开拓军团是由全人类幸存者联盟统领的军队，只招收各庇护城中的佼佼者。 其宗旨是从感染源和畸变体手中收复失地，扩大人类现有的生存空间，清除废土，所以也被称为“废土清道夫”。 受原身情绪影响，简桐险些对他肃然起敬，也就不再冒犯地揪着他问东问西，揽着那只大泰迪熊，闭口不语了。 沈泊丛从后视镜中看着她的脸，又说：“回来后，听说简叔殉职，你将要继承他的职位，就想着来劝一劝你，不要这样做。” “尽管要扣除60%的遗产税，简叔留下的，也够你这辈子吃穿不愁了。” 简桐立刻就把手腕伸到他面前，给他看终端上资产冻结的信息，透明的悬浮窗下叠着自己的账户余额，总计126.8个贡献点。 “这就是全部，如果放弃继承，我马上就要喝西北风了。” 沈泊丛缺乏表情的脸上很明显地流露出几分愕然，驱车驶入一条坑坑洼洼的小路，沉默片刻后才回道：“我会帮你问问。” 声线有些冷。 简桐自然是听不大出来，只管道谢，颠簸中也不去抓车内的扶手，平衡感莫名很好。 那局具娇小的身体仿佛是用胶水粘在了副驾驶上，一双有神的眼睛饶有兴致地盯着前方的道路，好像对检查官的居住地很是期待。 隔着一层透明的玻璃，车辆减速之下，周遭扑面而来的脏乱差环境她都视若无睹。 甚至在来往行人不怀好意的注目下，他的肢体语言还相当松弛。 好像和别人描述的那个被感染者吓得直哭，见了血还会大吐特吐的娇弱女孩是两个人。 “这件事很好处理。” 收回视线，沈泊丛说：“但我还是要问，即便能拿到遗产，你也要选择继承检查官的职位么？” “听起来，沈检和我父亲相熟，”简桐暂且选择避而不答，“那沈检知道我父亲的尸体在哪里么？作为女儿，我总要为他办一场体面的葬礼。” 沈泊丛不由陷入沉默，眉头蹙起，只能回答自己知道的：“简叔对我有恩。” 他也不曾见过简父的尸体。 虽然对外宣称的死因是感染源袭击，但录像、照片、尸体都没有，出具的文书也显然是伪造，C13检查站的人在他问及时更更是三缄其口。 他回来后，一直在调查这件事，甚至都忘记简叔还有个遗孤。 现在得知了简桐近来的遭遇，心下难免有些歉疚，再一次补充道：“如果你信我，我可以帮你在中城找一份很安稳的工作。” “沈检，我现在很难相信任何人，”简桐摇了摇头，“我只能相信我自己，我不会放弃继承的。” 这是实话，她不过刚到这个世界三天，能信得过谁？ 哪怕沈泊丛说的都是真的，她也不能将自己的以后完全托付给他。 何况庇护得了一时，还能庇护一世么？ 再说旁的工作，她也未必做得来，不如就继承父亲的职位，好歹和她前世的职业有些相似之处，只要能克服晕血，处理起来也不在话下。 见她坚持，沈泊丛也就不再费口舌，正好目的地也到了，全地形车在那锈迹斑驳的大门前缓缓停下。 那门上挂着一块久经风雨、已然褪色的告示牌，上书：C13警戒区检查官住所，闲人免入。 往里看，却是几幢不过三层高的小楼，周边用铁丝网隔开一大片宽敞的场地，楼里黑漆漆的，没几盏窗户亮灯。 门卫是个头发稀疏的老人，像是已经等候多时，车还没停稳就急急忙忙迎上来：“沈检！出大事了！” “晚上来的最后一拨人里出了好几个感染者！分析结果显示，目前停留在那片缓冲区的流民基本都是潜在携带者，今晚极有可能会发生灾变，检查官们已经全部出动了！” 闻言，沈泊丛神情凝重，不由冷声问：“为什么不早通知我？” 那老人惊讶道：“检查官们没通知您吗？！” 立时，沈泊丛的脸色变得无比难看，初见时眉眼间那迫人的气势又显露了出来，没有去检查终端上的信息，而是径直一脚油门—— 全地形车当即咆哮着蹿了出去，便是稳如简桐都下意识抓紧了扶手。 张了张嘴，还是没在这节点开口叫沈泊丛放她下来。 不仅心里毫不畏惧将要到来的、已经可以预见的恐怖场景，还好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少女的眼睛竟然熠熠生辉。 被C13检查站排挤的人，这车里竟坐了两个。 真有意思。 第4章 灾变 全地形车在外城的烂土路上飞驰，带起滚滚灰尘。 “情况好像很不乐观……已经发展为B级灾变了，感染源是‘刀螂’，所以畸变体的攻击性都很强——” 颠簸中，简桐读着终端上的速报，抬起头，意识到自己前世这事事好为人先的劲头好像有些不合时宜，嘴上便打住了。 不知何时，身旁的沈泊丛已经切换为自动驾驶，正专注地看着终端投出的光幕。 上面显示着无人机传回的实时场景，周边各种报告、评估层层叠叠，应该是比简桐目前了解到的信息要详尽得多。 也不用她再多次一举地赘述了。 那血腥的实时画面在光幕上占比很大，简桐只扫了一眼就开始反胃。 虽然心里很好奇站长级别的权限都能接收到些什么信息，但又不想吐在别人车里，最终，简桐只能目不斜视地看向前方浓郁的夜色。 那场末日般的灾难改变了这颗星球的绝大多数参数，夜空却回归了绚烂，看起来远比旧时代要澄澈辽阔。 星河异常壮丽，近地面就显得格外黑，只看得见前方隐约有些旧时代遗留下来的建筑混乱林立着，一片鬼影幢幢。 全地形车很快进入这片设立在残垣断壁之间的缓冲区，一路尽是那种三五成群，流民抱团生活的小型聚落。 倾颓倒塌的残破楼板左支右斜，拼合出一片勉强有些遮蔽的空间，看起来十分压抑。 下面随处可见由废弃垃圾和塑料布搭建起来的棚屋，都是在此处滞留日久的流民所建，此时一双双眼睛正从那些棚屋的缝隙无声地向外窥探着。 见车辆近了，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一群衣衫褴褛的小孩，不哭不闹，各个神情木然，只作势要将这台大车围起来乞讨。 沈泊丛没有减速，直直地冲了过去。 简桐则默默地侧目了片刻，却也知道自己内心的怜悯在此时毫无意义，便收回了目光。 她账户里就这么点贡献点，换成最廉价的营养液也不过两三打。 自己都吃不起饭了，工作也还不算有所着落，哪还管得到别人？ 而且她的绝大部分心思都放在这场突如其来的灾变上，也无暇他顾。 一驶出这片逼仄混乱的流民区，冲天的火光顿时就显露在眼前，将上方的整片夜空炙烤成不详的黑红色。 不时有荷枪实弹的武装无人机越过全地形车，从上方蜂鸣而过。 灾变似乎愈演愈烈了。 简桐在检查站的应对手册里看过，“刀螂”是一种不罕见，但也绝不少见的感染源，对付其感染衍生出的畸变体，火焰是最行之有效的手段。 那么问题就来了：灾变等级为何在速报中提升成了B级？ “刀螂”只是评级为F的感染源，哪怕成群，在早就有所预防、且应对有效的情况下，也过去了相当一段时间，灾情早就应该得到控制。 事实却沦为如此，极有可能是突发了新状况。 比如说，出现了畸变聚合体。 往往灾变升级，十有八九都是因为这个。 聚合体是一种畸变体融合吸收了大量同类演化而成的怪物，各项能力和危害程度都呈指数级上升，可以说是副本boss一般的存在。 不过，这也就是简桐按原身的认知，顺着逻辑这么推测的。 以她见习的权限，具体是什么情况她也不清楚。 只知道这种原本就有迹可循的灾变事件，废土上的各大庇护城都有相对成熟的应对方案。 无论如何，这些检查官都没道理会越过辖区内主导该事项最高负责人，也就是检查站的站长。 而且事态都发展成这样了，C13区的这群检查官还在把他们的顶头上司当透明人。 来时的路上，沈泊丛没有回复过任何信息。 哪怕再怎么无能、不作为，也不会蠢到挑在这种时候划水吧？ 只有可能是他被架空了。 反倒是那条工作的语音专线热闹极了，你一言我一语，好像各事项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中，简直就像是专门沟通给沈泊丛听的—— 没有阁下的指导，我们照样运行得很好。 沈泊丛加入时还有特殊的提示音，依旧没能溅起任何水花。 真不是简桐阴谋论，而是这场面太令人匪夷所思了。 简桐不由在心下开始疑问沈泊丛报出的身份是否可信。 出于前世的职业习惯，简桐一直是有点疑心病在身上的，但她之前几乎是下意识地就相信了沈泊丛的说法。 仔细回想起来，甚至还感觉这位沈上校的面容似是熟悉又陌生，好像他们从前见过，深思时却又踪迹全无。 简桐反复查阅了原身的记忆，都没有关于沈泊丛的信息。 这很可怕，意味着先前她的潜意识里根本就不会防备沈泊丛这类在表面上对她释放善意的人。 即便从前世带来的直觉表示，沈泊丛对她没有欺瞒，她的判断力也极大程度地被原身影响了。 简桐立刻就打定了主意：她得着重重建自身的防护屏障，这对她以后在这个世界的生存至关重要！ 这番思考下来，全地形车已然抵达了这片已被封锁的区域外围。 沈泊丛将车急刹在了警戒线外，望着前方弥漫的火光，终于说了加入专线后的第一句话：“聚合体在哪里？” 一直在有问有答的专线立时陷入沉默。 沈泊丛又道：“诸位考虑清楚，事态已经升级到B级灾变，如果出了任何差池，有再扩张的风险，上面要追责，沈某固然首当其冲，但整个C13检查站也不能幸免——” “诸位也不必再装模作样，好像灾情正在得到遏制——不能尽快解决掉聚合体，封锁区内的所有人都会被感染为畸变者，届时灾变会达到A级，甚至A+！” “我就只问一句，刘检未经请示，调用全部的燃烧弹出库，已经投放大半下去，对它是否有用？” 专线内无人应答，沈泊丛看起来也无有情绪，只推开车门下车。 滚滚热浪扑面而来。 外面枪声密集，间或有一两声畸变者的嘶吼与尖啸，还有流民们的呼喊与惨叫。 爆炸、火烧、风尘、血腥的气息混合着某种蛋白质被烧焦后的诡异香气涌入鼻端，简桐面色一白，胃里又开始抽了。 却也还是跟了下去，和沈泊丛一起，向那几名驻守在警戒线外的检查官走去。 不出意料地，仅只一个照面，她就收获了若干无视和白眼数枚。 沈泊丛则稍好一些，言谈交涉间，起码在称呼上，是真的“站长”，让简桐稍稍定了心。 沈上校的职位是真，一切就都好说，起码她正式入职的事是多半敲定了。 只是那些人对沈泊丛也很显然表露出了排挤。 好像他和简桐差不多，也是一个不知从哪空降来的“降落伞”，和他们俨然不是同一圈子，只变着法地和他打官腔绕弯，颇有种不想让沈泊丛插手的架势。 沈泊丛不欲和这些下属纠缠，纯是浪费时间，打算立刻亲身进入勘察，就回身对简桐说： “权限我给了，这辆车你可以开回去。后备箱里有简叔交给我保管的一件遗物，你记得取走。” 听得这话，简桐心里颇不是滋味。 在她看来，在其位谋其职，她既然打算走检查官这条路，却什么事都不让她做，她又有什么价值可言？ 她大老远跟来这一趟，可不是为了被打发回去的。 一个检查官在这种时候缺席，往后还晋升个屁？ 再退一步说，就算不为长远之后的升迁，眼下拿不到参与这次灾变的津贴，她日子也难过了…… 从内城出来没多久，原身已经欠下了一大堆账单要还。 “没有我能帮上忙的地方吗？我可以……” 这一瞬间，为了证明自己存在的意义，简桐简直绞尽脑汁，试图列举出一些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但一无所获。 没有任何值得称道的，她目前废柴得很彻底。 可以说是派不上任何用场，基本前世那些引以为豪的本领，这具破身体都使不出来。 哪怕只在外围参与协防流窜的畸变体，能不能防住都另说，搞不好还有丢掉小命的风险。 在这个废土的世界，任何一场有风险评级的、可称之为灾变的事件，背后都是尸山血海。 周边人来人往，十分忙乱，不时有伤员从警戒线内被抬出来。 “刀螂”虽然只是F级感染源，其畸变体没什么强度，但速度极快，双臂还会如螳螂一般异变出双刃，异常锋利。 典型的高攻低仿，数量形成一定规模后会十分恐怖。 虫海淹没下，检查官的制服没有任何防御可言，因而伤者们都血肉模糊，断手断脚的也不在少数。 周边充斥着痛苦的呻吟，地面上到处都是血污。 虽然也是一袭未来得及更换的检查官制服，但简桐和这惨烈的场景格格不入。 少女面容苍白，尽管拼尽全力将眼神锚定在沈泊丛脸上，力求无视周遭的一切，看起来也还是像下一秒就要俯身呕吐的样子。 也许是着急下车要跟过来，她大约还没意识到自己的肘弯处还卡着那只大泰迪熊的脑袋，无怪乎检查站的同僚会用鄙夷的眼神打量她。 在周遭血与火的映衬下，她简直就是个误入的、宛如突然降临到这个时空的、好像与万事都不匹配的人。 不仅在气质上诡异地给人这种感受，还长着一副养尊处优的面孔。 只有那急切而明亮的眸子里像燃着一簇火，似是饱含着战士的斗志和不甘。 很割裂。 沈泊丛深深看了她一眼，以一种不容置喙地口吻说：“没有，简见习请回吧。” “别呀，沈站长！简见习还是派的上用场的吧？这么多伤员，我们医疗组本来就人手不足，都忙不过来了。” 这时，一旁传来了阴阳怪气的女声，简桐和沈泊丛便齐齐望了过去。 简桐认得她，正是白天在盥洗室带头奚落自己的那个女人。 对方不怀好意地笑着，一双眼睛在沈泊丛脸上流连不已：“有医疗终端辅助，想来处理些不大要紧的外伤不在话下吧？” “你说呢？简检查官。” 第5章 系统 这么拙劣的激将法，简桐自然不会上套。 “既然都忙不过来了，李副组长点我岂不是自找麻烦？” “我对医务一窍不通，又还只是个见习检查，李副组长再怎么情急，也不能如此草率吧？战士们为灾变负伤流血，却只能得到这样的安置，心里又会怎么想？” 简桐直直地看向她：“如果是我设身处地，怕是心都寒了！在这危难关头，李副组长就算看不惯我，也不必破坏后方的团结。” 这么大一顶帽子扣下去，那女人顿时哑口无言，嘴角气得一阵抽搐，正要反驳，却被另一名驻守的中级检查官打断了。 “记着自己的本分！医疗司和我们检查站如今是两个独立的部门，往后再没有互相借调这一说了！” “就是！凭什么管我们检查站要人？那我们前线吃紧的时候，医疗官们怎么不见人？当年不是一同宣誓要并肩作战？” “这你就不懂了吧？去年87号提案通过，医疗司独立之后，声称要保护他们的稀缺人才，医疗官们都金贵着呢，哪能耗在前线上！就咱们检查站倒霉呗！伤亡率直线上升……” “合着医疗官的命是命，检查官的命就不是命了？” “呵！他们独立之后倒是成外来和尚了，经好念得很！现在动用什么医疗资源都要经过他们审批，贡献点还标得死贵，各个挣得盆满钵满不说，还只用躲在后头高枕无忧！” “就是还能借调，叫简桐帮忙治伤又是几个意思？谁不知道她晕血？治个屁治，负伤好歹是光荣，吐兄弟们身上才叫糟心！” 起头的检查官嗓门很大，引得周边议论纷纷，一时在场不管是哪个阶级的检查官，都对医疗组那边怒目而视。 没想到医疗司和检查站还有旧怨。 就说怎么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一样，检查站众人竟会帮着她说话。 简桐翻了翻原身的记忆，那所谓的87号法案通过之后，检查站和医疗司的关系的确是势同水火，原本的老战友几乎要反目成仇了。 这李副组长本来只是想找她的不痛快，却无心犯了众怒，哪里还敢有旁的话？ 当即就迎着诸位医疗司同事责难的目光，灰溜溜地回了医疗组临时搭建起的救治场地。 事实证明，人在尴尬的时候，看起来就会很忙。 眼见着李副组长开始像只陀螺一般东转西转，简桐出了口郁气，还来不及幸灾乐祸，胃里就一阵翻涌，口腔里大量分泌出唾液。 下意识捂紧嘴巴，简桐视线一转，这才发现沈泊丛正神情莫名地看着自己。 那眼里的审视多过惊讶，又好似带着几分冰冷的怀疑，很有压迫感。 简桐心里毛毛的，但也不虚，固然芯子换了，但避难所的各种先进手段已经验明了她的正身。 哪怕沈泊丛和简父熟到无话不谈的地步，对原身知之很深，她也半点不在怕的。 反正问就是本人，遭遇这些事，性情大变也很合理吧？ 默默计较了片刻，呕意却是再也忍不住了。 简桐一时咬牙切齿，简直恨透了这具不争气的身体，也只能转身跑远一些，开始大吐特吐。 情势危急，刚才的小插曲也没能带来多大反响，简桐自然也没人关注，更不会有人闲到这时还要来嘲笑她。 穿越以来，简桐头一回吐了个痛快。 原身遗留下的影响是那种潜移默化的，此前，简桐无论如何也做不到完全摒除他人的眼光，总是摆脱不了那种莫名其妙的羞耻感，所以事事都觉得憋屈。 胃里掏空的感觉并不好受，但吐着吐着，简桐的想法也变了。 会这么埋怨这具身体，不也是原身遗留的情绪么？她前世哪里是什么内耗的人！ 她一贯不会想些有的没的，只管去做、去冲、去克服！ 晕血这事儿，一时半会也急不来，只能是慢慢磨着，往后吐啊吐的，也就习惯了。 才到这个世界三天，也不必想着能成多大的事，不如先韬光养晦着提升自己，届时再来好好打一打这些看不起她的人的脸！ 想通之后，简桐直起身来抹了抹嘴角，颇有些神清气爽。 这时，腕载终端传来了嘀嘀的提示音，是沈泊丛在检查站内部沟通模块上发来的私聊信息。 “早些回去。” 没了那股自我较劲的不情不愿，简桐抓起一旁搁在物资箱上的泰迪熊，从善如流地朝着全地形车停靠的地方走去。 不多时，终端上又发来一条讯息。 “记得拿东西。” 简桐脚步一顿，面色有些古怪。 怎么待她就跟带小孩儿似的，到底是受了简父多大恩情，才会对她如此上心？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原身的长辈呢。 接收了车辆授权的虚拟秘钥，简桐手指一划，全地形车的后备箱就打开了。 里面竟然是个冷库，到处都是冰晶，冷气弥漫，放置在中间的黑色保险箱上结满了白霜。 箱子不大，也不重，简桐很轻松地就拿了起来，入手也不冻，像是某种恒温的特殊材质。 研究了许久，简桐几乎把原身的终端和记忆翻了个底朝天，都没能试出正确的密码，一时坐在驾驶位上犯了难。 “DNA。” 终端上又来了讯息。 对于自己疑似被监视的情况，简桐也不怎么意外。毕竟这是人家的车，这世界科技又这么发达，要掌握她的动向实在轻而易举。 但简桐找来找去，硬是不知道怎么用DNA来开启，甚至突发奇想，跃跃欲试着要往箱子上滴血。 这真不是她胡来，也不是原身缺乏常识，而是这保险箱和这个世界普遍认知里的那种都不一样，整个浑然一体，严丝合缝，除了那块密码屏，没有任何能操作的地方。 大概是看不下去，沈泊丛终于发语音条了。 “密码屏旁边有一根DNA探针，用于确认身份……所以，简叔从来没有向你提起过。” 终端播报的声音品质听起来和面对面沟通也相差无几，简桐先是下意识点点头，然后又在终端上回复了一遍：“没有。” “里面大概率是一支觉醒剂，不想死的话，就别轻易动。” “我知道了，谢谢沈检提醒。” 连遗物是什么都一清二楚？那想来是简父交心的人，还算信得过了。 简桐自然听劝，也知道觉醒剂奇高的致死率，但心头依旧火热，当即用探针刺破了手指。 保险箱应声打开，里面有一支注射笔，封在特制的透明包装间，笔身里装着不过几毫升的药液，散发出萤火一般蓝色的微光。 另还有一枚金属吊坠，像是原身父亲在军团服役时的军牌，再就别无他物了。 觉醒剂这东西的保存条件严苛得很，简桐没有贸然去碰，只眼热地看了许久，倒也没有被惊喜冲昏头脑，几番权衡之下，暂且决定留做后用。 就只伸手把那吊坠掏了出来。 然而就在掌心感受到吊坠棱角的一瞬间，耳旁突然传来了冰冷的电子音，眼前也一阵花乱，出现大片由文字组成的羽流。 【精神力检测已通过】 【已激活，星球守护系统已自动绑定】 【欢迎您，尊敬的守护者】 【对应功能已开放，请自行查阅】 【当前等级：Lv.0】 【当前能源储备：0.27%，能源储备充足可升级系统，开放更多功能】 【检测到星际入侵物种：“雾鲸”，完整度：87.63%，符合收容条件，是否收容？】 【收容后，预计增加能源储备4.21%，并开放“见习守护者”相应权限】 ber？ 她还以为她拿到这支觉醒剂，假以时日就能成为挂壁，没想到现在就给她开啊？？ 愣愣看着手里的吊坠，简桐颇有些难以置信。 金手指你看起来是否太过平平无奇？ 第6章 接收器 从震惊中回过神，握着吊坠翻来覆去把玩了许久，简桐总算摸到了一点门道。 这系统界面大体是由她意念控制的，可以自行呼出和关闭。 目前开放的版块，能查看的除了有“能源储备”之外，还有“收容箱”和“物品栏”。 能源储备仅0.27%，收容箱和物品栏里皆空空如也，至于别的，都显示“权限不足，暂不开放”。 开场的电子音好像也并不具备智能，只是用于一些简略说明，无法与其沟通，但也可以自主选择启用或者关闭。 找了半天也没找到用户守则和使用说明之类的东西，简桐激动的心绪渐渐平复下来，开始认真思考。 系统本身给出的信息太少，且跳出了原身的认知，其来历不明，目前的状态也只是初步激活，并不算投入了使用。 也许是因为能源储备太低的缘故，就好比是没电了，需要收容刚刚所提到的“雾鲸”，才能给系统充入电量，让它开始运转？ 简桐的视线不由落到那支觉醒剂上。 这个世界之所以沦为废土，正是因为四百多年前的那场末日般的灾难，后来被学者们定性为“域外入侵”。 即来自域外的一系列未知事物的降临，改变了蓝星原有的生态环境和生物群系，直接让蓝星损失了90%以上的人口，导致人类文明一度走到了毁灭的边缘。 系统中刚刚提到的“入侵物种”，更普遍的称呼是感染源。 而所谓觉醒剂，追溯到最原始的版本，其实一开始就是某些高级感染源的源质。 一种能让人类获得其对应能力的奇特物质。 人类吸收源质并转化成功，便谓之觉醒，被称为异能者。 后末日时代，异能者异军突起，成为对抗灾变的主力时，这个说法就流传甚广了。 起先各大庇护所还义正辞严地辟谣，后来纸包不住火，也就渐渐不再发声，现在是一种默认的态度。 所以觉醒剂=感染源，是废土上公开的秘密。 简桐也没什么可纠结的，就两个选择： 是将来赌命，还是现在就赌这来历不明的星球守护系统？ 即便是经过了几百年的迭代，觉醒剂的主要原料也仍旧是感染源的源质，有着高达70%的致死率。 觉醒成功是异能者，失败则沦为行尸走肉一般的畸变者，又或是爆体而亡。 沈泊丛的评价很中肯。 不想死就别轻易用。 就是没有系统，简桐也只打算把这支觉醒剂当做最后的底牌，等到哪天要搏命时再用。 “收容。” 没有过多犹豫，简桐在心头默念了一句。 理所应当地，没有出现任何花里胡哨的特效，在简桐目不转睛的注视下，那支注射笔外部包装依旧完好，里面荧蓝色的药液却是凭空消失不见了。 也如简桐所猜测的那样，这名为“雾鲸”的感染源源质被收进了系统内的收容箱，意念一停在上面，就传来了某种正在处理的感应。 【“雾鲸”已收录】 【物种图鉴已开放，请自行浏览】 出于好奇，简桐用意念选中了这刚开放的物种图鉴—— 首先入眼的一片广袤的雾气，又像是坠落于地面的、颜色略淡的、好似仙境一般的云海。 紧接着是一声悠远的鲸鸣。 云海中有巨物徜徉，蓝色半透明的尾鳍拍打水雾，立时，这方天地开始下起大雨，水汽弥漫，又凝结成乳白色的雾气，如此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在这壮观的场景里，人的意念渺小得如同沧海一粟，震撼之下，简桐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在精神层面正和这庞然大物对视。 它的眼睛看起来竟是温和的，甚至纯真，不带有任何敌意，也没有一丁点作为掠食者的侵略性。 这是一个美丽的、堪称神话一般的生灵，却也是来自天外，降临到蓝星的不速之客，最终酿成了末日的诸多推手之一。 退出了图鉴的场景，简桐也还是久久无法自拔。 “雾鲸”作为声名远播的良性感染源，在人联的官方评级里只是C级，但肉眼看来已经相当夸张了。 附加给人的异能是控水和小范围的气象影响，代价则是以自身为中心，生成一个无限扩张的雾场。 距离第一位得到并转化了雾鲸源质的异能者出现，已有三百多年，其陨落之地，方圆数千里，至今都是一片雾沼。 这些知识原身记忆里都有，但她没看过相关的图像资料，此前也就是存在于脑海中的一个相对概念，远没有从系统图鉴上身临其境的看到来得直观—— ber？系统你让我收容这些东西给你增加能源储备？充电？升级？？ 说实话，简桐一时都怵了。 前世地球最大的生物蓝鲸，好像还没有人家半边尾鳍大…… 要收容这种东西，高低得先打赢吧？这真是人力所能为吗？？ 她在雾鲸面前简直像只小蚂蚁啊！！ 【收容已完成】 【当前等级：Lv.0】 【能源储备：4.48%】 【达成初次收容，职级提升奖励已发放】 【见习守护者相应权限已开放，请自行查阅】 思绪骤然被播报声打断，简桐也只好宽慰自己船到桥头自然直，不再深究自己能否做到，转而看起了新得的奖励和所谓见习守护者的权限。 系统的物品栏里多了个奇怪的小方块，又像是液态的，遍布着波纹般时刻荡漾着的奇异纹理。 意念传来了反馈，这东西名为“有限接收器”，依旧是没给说明，只询问她是否使用。 觉醒剂都喂给这系统了，简桐也不是什么瞻前顾后的人，当即就选择用了。 居然给系统界面新增了一个版块！ 【有限接收器】 【可使用次数：1/1（每日，每次使用消耗1%能源储备，能源耗尽后无法使用）】 【可接收对象：生命体】 【使用条件：以任何形式接触】 【目前可锚定的接收范围：技能（见习Lv.1）、知识（见习Lv.1）、特性（见习Lv.1）】 【接收概率：同类生命体成功率为70%，非同类20~50%，可接收内容物在范围内完全随机】 【备注：本接收器严格遵守星际公约，成功与否均不影响被接收对象】 意思是……这东西能从别人身上薅羊毛？！ 简桐不由睁大眼睛，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咱就是说，咱就是说，有没有人有那种，那种不晕血的技能啊？不对，不晕血是种体质，能算是所谓特性吗？ 先不说能接收到多么难得的东西，现阶段只要能接收到任何让她不晕血、或者改善晕血的内容物，她都要喜极而泣了好吗！ 但转念一想，简桐又按捺住了内心的激动。 毕竟按系统当前的能源储备来看，这有限接收器，她目前最多只能使用四次，还要面对30%接收失败，一无所获的可能。 C级感染源个体，不管是基于哪个维度评判，都已经是相当超模的生物了。 把原身的认知转化成她的理解，和前世那些大型游戏里的世界boss也不相上下。 要清理狩猎这样的目标，往往要出动数个千人级的军团，所需的投入能直接拖垮一个小型庇护城的经济。 而且被制成觉醒剂的“雾鲸”在系统的标准里有近乎90%的完整度，可见维持系统所需的能源储备就是源质物！ 觉醒剂的能量不可谓不庞大，却只转化出4%的能源储备。 短期内她又不可能战胜高级感染源，成功将其收容，再搞到一支觉醒剂，听起来也不太现实。 所以她现在就有且仅有四次机会，接收的内容物还要在锚定范围完全随机…… 怎么感觉很亏啊？？ 一支要价上千万贡献点、且有价无市的觉醒剂，就换来这么一个不甚明朗的机会？ 简桐思来想去，觉得到底值不值得，终究还是要试试。 这样一来，选择接收对象就要慎之又慎了！ 其实她脑海里已经有了合适的人选——沈泊丛。 也是目前唯一的选择，哪怕再加上原身出生以来的全部社交圈子，沈泊丛也是当前已有的认知中，作为接收对象的最优解了。 第7章 羽翼 至于那“见习守护者”的相应权限—— 【守护者：简桐】 【职级：Lv.1（见习）】 【能级：0（尚未达到星际最低标准）】 【技能栏：-（当前能级可装配技能数量：1）】 …… 看起来就是个人面板，相当于玩家资料…… 权限就这？ 简桐颇有些头大，感觉就像是在玩一款根本没有新手指引的硬核游戏，对这一大堆陌生的专有名词，只能凭借原身的认知连蒙带猜。 所谓的能级，似乎是异能者的等级吧？ 作为各大庇护城的底牌，异能者是受保护的秘密群体，废土上的普通人虽然知道其存在，但具体相关的东西却又知之甚少。 原身还是在年幼时，在与父亲为数不多团聚的场合，从他和旁人的谈话中，听到过相关的只言片语…… 说实话，原身连自己父亲是否是异能者都不大清楚。 技能栏倒是比较好理解，不过，真的会像前世的游戏一样，装上技能就能用吗？ 要不，现在就去从沈泊丛身上薅个技能来试试？ 将承载着神秘系统的吊坠挂在了脖子上，简桐抬头朝封锁区那边望去。 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雨，她之前过于沉浸在系统里，竟然毫无察觉。 雨势还颇大，在全地形车的车窗上激起了大片水纹，远处的场景在视野里一片扭曲，但从暗红的火光中升起的浓烟依旧清晰可见。 对眼下的情况来说，这可不是个好兆头，不少亲水的感染源会自发朝降水的区域聚集。 而且，虽然微光城周边地区的气象规律相对正常，极端天气较少，但如今的云层成分相当复杂，雨水本身也十分危险。 你永远不会知道从天而降的，究竟是带有辐射的普通水珠，还是某种呈液态的，又或是如灰尘、病菌般的微型感染源。 好在废土上的人们已经发展出应对措施。 简桐扫了一眼实时天气预报中的雨水检测报告，确定这场雨无害之后就跳下车，一路跑了过去。 此时外围的驻守人员已经轮换，C13区本站的正式检查们倾巢出动，留守在此几个的都是些和简桐一样的见习。 还多了好些生面孔，像是从别的辖区驰援而来的外站人员。 不是冤家不聚头，简桐又和那个油腻男照面了。 对方脸皮简直比微光城的巨壁还厚，见了简桐还打招呼，笑眯眯道：“简见习晚好啊，是专程来看我的吗？不过这里很危险，好意我心领了，简见习还是请回吧——实在过意不去的话，改天请我吃饭？” 好像两人挺熟似的。 简桐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完全不想搭理他，另找了个同事问道：“沈检……沈站长在哪里？” “沈站长在封锁区内，闲人免入。” 这位同事不仅嘴上不耐烦，还直接把简桐打为了“闲人”，但简桐也犯不着和他置气，眼下找不到沈泊丛，以后总有机会，就点点头，转身要走。 却被拦下了。 “此次行动，C13检查站上报的检查官，应到24人，实到23人，”来人语气颇为不善，“灾变当前，不仅迟到，还敢早退？要走可以，今天就把这身制服脱了！检查站不养闲人！” 说着，这人负手往简桐面前大马金刀地一站，个头怕是有两米高，看起来简直像座铁塔。 面容深邃立体，像是混血，那双绿色的鹰目居高临下地打量着简桐，修剪得极短的板寸已然沾湿，雨水正顺着鬓角汩汩而下，硬汉气质扑面而来。 此前简桐从未见过他，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解释，C13检查站的众人也都默不作声，只站在一旁看戏。 最终还是那吃过简桐一巴掌的郭见习出面代为解释。 “报告萧副！简见习还没有正式入职，应该是提交名单的时候出错了。” 看着这么年轻，竟然是副站级别？ 尽管素未谋面，本站副站长的姓氏简桐还是知道的，姓周，那眼前这位只能是别的辖区的副站了，看起来是当下驻守在后方的领头人物。 难道她的机会要来了？ 换做是本站的人，这次灾变的各项事务，她是一点都插不进去的！ 而且简桐这么迫切想参与到检查站的事务，也不是急于证明自己，而是检查官们也是要看绩效的，还和薪水直接挂钩。 她原先落脚的“救济胶囊”虽是庇护城官方的救济所，但也不是白给人住的！ 原身的账户不光只剩一百多的余额，还倒欠了微光银行近一万贡献点。 救济所的花销倒是小头，主要还是从内城迁出的搬迁费用和将绝大多数物品保管在中城仓库的寄存费用，都贵得离谱。 正式入职后，又要将那些寄存的东西运到外城的住处，又是一笔不菲的开销。 等到了月底，只凭检查官的基础薪资，根本就还不起那些账单，届时她的个人信用评级下降，会失去作为庇护城公民的诸多便利。 甚至还有可能因此失去继承父亲职位的资格。 在原身的认知里，说是灭顶之灾也不为过了，生活难以为继也是导致原身自尽的一大原因。 而风险越大，机遇越大，感染源灾变这样的紧急事项，检查官们就算不求立下什么汗马功劳，拿到升迁的功勋点，也要尽量争取到参与其中所能获得的优厚津贴。 这是能解她燃眉之急的！她又如何甘心被排除在外呢？ 简桐正思考着要怎样争取，这位萧副站长却是挥了挥手，浓眉不耐地拧起，“你们C13站内部事务上有什么失误我管不了，既然名单已经提交到我这里，人也到场了，那就要做事！” “我负责的路段缺位一个，你跟我走。” 说罢，冷冷扫了简桐一眼，大步流星地走了。 “是！” 不仅对他称不上友好的态度毫不介怀，简桐还开心坏了，忙不迭跟了上去。 其实检查官的基本薪资也就那样，之所以被尊为人上人，主要还是因为这些优厚的额外收入，甚至还有相当大一部分的灰色收入。 废土上的流民想进庇护城很简单，但要拿到检查站开具的临时居住证明却很难。 滞留了绝大多数流民的这片缓冲区其实都不算微光城的范畴，哪怕是外城，也在巨壁之内，虽然条件也很差，但安全性却不知提升了多少倍，最起码居民们都经过了严格筛查，感染源灾变的风险大大降低了。 筛查的各项流程不仅严格，还很庞杂，往往需要等待很长的时间。 所以检查官们如果能在这些环节中行个方便，不少流民即便倾家荡产，也是愿意将好处双手奉上的。 “先说好，我不会像你本站的人那样优待你。老实说，我很讨厌C13区拉帮结派抱团的风气。” 闻言，简桐发散的思绪立刻收拢，不由在心里苦笑起来。 到底是从哪看出来对她有优待了啊？ 已然到达负责的路段，这位萧副站站定，回过身来，神情相当严肃，毫不掩饰对简桐的偏见，继续说道： “不考虑性别，也不会顾及你新人的身份和见习的头衔，只按我们C14区的传统——” “一视同仁！论功行赏，奖惩分明！接下来我交代的一切事项，你都要严格执行！” 简桐简直求之不得，当即挺直脊背，并拢双腿立正，险些就下意识抬手向他行礼，好悬才按照本土礼仪改到身前，握拳放在右胸，应道：“是！萧副站！” 个头不大，声音挺响。 态度还算端正。 C14区是混血社区，检查官的男女比例差不多对半开，萧瑟对女检察官倒是没什么偏见，径直详尽交代了外围的驻守事项，再朝简桐一看，察觉到不对，眉头又皱起来了。 “你装备呢？” 觉得离谱，萧瑟一时很是火大。 “装备都不带就敢来上岗？！就是没入职，装备也都发下去了！C13区是没有做新人培训吗？” “报告萧副站，本站还没有给我配装，”纠结片刻，简桐还是照实说了，“而且我是继承上任，才来没多久，此前……因病缺席了例行培训。” 萧瑟都气笑了，差点就让她打哪来回哪去，但听到“继承”二字，神情一凝，“你……是简鸣，简检查的女儿？” 先是冒出一个沈站，现在又来一个萧副站……原身的父亲怎么尽认识些高层？那怎么还死得一点水花都无？ 听起来，这萧副站还对父亲颇为敬重的样子。 简桐点头，心里越发觉得原身父亲的死很蹊跷了。 萧瑟却是面色复杂，看了简桐一会儿，叹道：“……你回去吧。” 不是！来自父亲故旧的照拂能不能别用在这时候？？怎么会是这么个展开啊？那她的津贴怎么办？？ 简桐顿时就急了，正要开口据理力争，却突然听见了好似刀刃斩下的破空声，紧接着是一声刺耳的尖啸！ 几乎是形成了实质的声浪，震荡之下，简桐一阵头昏眼花。 还来不及反应，就被一双铁臂像提小鸡一般钳住，天旋地转的失重感过后，再睁开眼睛，已然是脚下生风，来到了半空。 雨水倾盆而下，密集的雨点打在什么东西上闷响，周遭却是隔绝出一片真空地带，再也没有半分潮意。 简桐不由转头望去，只见这位将她拦腰钳住的萧副站竟然肋生双翼，正托着她悬停在十几米的高空中，眼神凝重地注视着下方。 耳旁听到的声音，正是雨水砸在厚实羽毛上的声响。 第8章 机会 大雨并未阻止火势蔓延，地面仍是一片火海。 滂沱的雨水下，滚滚浓烟冲天而起，又隔了一段距离，简桐根本看不清下方是什么情况，但也知道，刚刚是遭遇了畸变者的袭击。 甚至还是畸变聚合体，不然也不值得一位异能者露出如此严阵以待的表情。 早就在前世的工作中历经千锤百炼，简桐怀揣着一颗大心脏，即便此时高高吊在半空，也没有忘记刚刚萧副站交代给她的任务，第一时间就打开了终端记录并上报。 “B7路段发现向外流窜的畸变体，数量不明，其中极有可能有聚合体！” 高空中风声猎猎，简桐尽可能将声量提高，语气却颇为镇定：“现场情况复杂，难以确认！请指派无人机协助勘察，坐标已发送！” 面对这种灾变，见习检查官们通常只在外围协防，除非情势危急到一定程度，不到万不得已，都是不用下场作战的，主要还是做些侦察汇报的工作。 有正式检察官们顶着，一般不会遭遇什么实质上的危险，还能同样拿到一份津贴，只要有机会，谁又不想参与呢？ 哪怕她只是一个未经训练的新人，只要结合前世的一些工作经验，再对照检查官手册罗列出的注意事项，照样可以做得像模像样！ 但，这也只是通常而言—— 如果不是正好和萧副站这样的异能者待在一起，对方反应又十分迅速，仅刚才的一个照面，简桐怕是已经成为一具尸体了！ “收到。无人机将在三分钟后抵达，请继续留意目标动向，随时上报。” 上报完毕后，简桐才后知后觉地遍体生寒，心有余悸地看着下方，眼神不住在各处腾挪，却依旧是找不到刚才袭击者的踪影。 只有某种与生俱来的直觉正如针刺一般提醒着她，心脏在不安的情绪作用下攥紧，心率持续升高。 尽管觉得是多此一举，萧瑟对于简桐的汇报也无可置喙，更不值得他高看一眼。 只是在做自己分内的事情。 在他看来，无论是何种情况，这都是每个检查官最基本的职业素养，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是新人也要在心里有所觉悟。 但还是有些意外的。 毕竟听闻简检查对于自己的独女十分爱护，不仅将足矣晋升至站长级的功勋兑换成了内城的居住证，还斥巨资供她研读旧时代的艺术学科，只是因为她喜欢。 据说是什么琴、什么弦乐来着？反正简检查在开拓兵团服役时，每次提起都颇为自得。 他实在无法想象这样一个温室中长成的花朵，要继承她父亲检查官的职位，能经受起废土上风雨的摧残。 难怪B13区的那些人对她照拂有加，他的第一反应不也是让人回去？ 迅速收拢了思绪，萧瑟在沟通专线内补充道：“B7段目前发现了19个畸变体，大部正在往西南方向行进，给B3段加派人手，做好防守应对！” 因为身负异能，他的视觉超凡卓著，感知甚至比无人机的侦察范围更广，对下方的情况几乎一目了然。 又道：“至于B7段流窜到外围的这只巨型聚合体，我来应对。” “是，萧副！我们会在作战中提供火力支援，同时纪录影像，用于在战后会议上观摩学习！” 萧瑟当即笑骂道：“学个什么东西？与其拍我马屁，不如多干些实事，攒到兑换觉醒剂的功勋点。” “等那天要死了再一针扎下去，没准就能和我一样，到那时在学也不晚！” “谁说不能学？” “对啊萧副，怎的就不行！” “异能者战斗的录像，就说能不能录吧！这要录下来，我以后能吹一辈子！” “喂喂，是不是搞错了重点，是巨型聚合体的录像吧？这可难得一见，肯定能总结不少应对的经验！” “萧副加油，干翻它！” 一时之间，萧瑟外放的语音专线里吵吵嚷嚷。 与C13站的活人微死的班味沟通不同，C14区的这群检查官简直是富有激情、堪称热血了，俨然是上下打成一片，团队氛围好得不可思议的样子。 和同事们插科打诨了几句，萧瑟看了眼怀中单臂就可环住，空间还颇有些余裕的娇小少女，又没好气道： “这边只用派两个正式检查来处理一下几只漏网的小鱼小虾，再叫个C13的过来，把他们的新人带回去！” “萧副站！” 简桐下意识就要争辩，但仔细一想，她又拿不出理。 萧瑟所说，她已一字不漏听完了，心里很清楚这种情况自己只会成为累赘，所以只情急之下喊了这一声，然后就没了后文，呐呐低下了头。 “嚷嚷什么？” 萧瑟有心要唬退她，板起脸孔，凶神恶煞道：“要不是为了管你，我当时就能让那聚合体趴下，还用得着耽误这么半天？给我老实等着，马上就有人来接你。” 不用他说，简桐也已经自行哑火了。 她真的很讨厌拖人后腿的人，尤其这人还是她自己。 只剩满腔的不甘，让她心头又闷又堵的同时，好像有火在烧，又无处发泄，撑在萧瑟健硕小臂上借力的双手不自觉收拢成拳。 萧瑟自然有所察觉，便放缓语气，真心劝道：“可能你对简检查对你有多少付出没什么概念，往后你就知道了。我只想说，他既然选择让你在内城长大，从一开始，就是不想让你走他的老路。” “如果有心，中城外城两大检查官学校，他要送你进去，一个贡献点都不用出，甚至都不用人情，各检查站现役的精英、退下去的资深检查都会对你倾力培养。” “继承制被这样诟病，能沿袭到今天，归根到底，就是因为那些已经形成门阀的检察官世家注重对后代的专职教育……制度有弊病，结果却总体向好。” “那些世家子弟几乎是在娘胎里就开始作为检查官预备役接受培养，尚且拍还要接受大众严苛的眼光——你呢？难听话我就不多说了，自己回去之后好好想想。” 顿了顿，萧瑟又补了一句：“好歹受过内城的教育，什么事情做不得……又是个女孩，何必要当检查官？脑袋栓裤腰上的日子可不好过。” “萧副站，我没得选！” 简桐压抑的情绪终究还是爆发了，回头和那双鹰隼一般冰绿色的眼瞳对视，眼神锐利而明亮。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这是怎样的一条路！继承父亲的职位，眼下对我而言是谋生立命的必要，绝非是过家家玩玩而已！” 面对萧瑟愕然的神情，简桐深吸一口气，毫不客气地回怼道：“萧副站固然是一片好心，我也心领了！但不了解全貌，萧副站恐怕也不知道自己是在说风凉话！女孩又怎么了？贵站的女检查，刚才我都听见有好几个了！” 意识到自己确实有些站着说话不腰疼的嫌疑，但萧瑟也不以为意，只正色道：“我没有看不起女检查，只是平等地看不起所有半道出家，要走检查官这条路的人——检查站里没有无能之辈，因为都活不长。” 话毕，萧瑟言尽于此，视线转向下方。 此时起了大风，浓郁的烟尘散去不少，从高处俯瞰，那只在火海中游荡的怪物已然显露出全貌，正暴躁不已地发出阵阵无意义的嘶吼。 不知由多少个畸变体杂糅而成，它的各个肢体奇长，像是血肉捏合出的一只昆虫，全身上下的肉块都带有遍布猩红血丝的、凸起乱转的眼球。 拼凑得错乱、吊诡，违反人类对生物的认知，但就是能行动自如。 体型庞大，肉眼估算的体长大约有五米。 行动方式是和螳螂一样的跳跃，速度却快到肉眼近乎无法捕捉，在被熏得漆黑的残破大楼间，它看起来简直像是在闪烁！ 雨水打在它身上，溅起细密的雨雾，那演化成刀锋的两对前肢丝毫没有沾湿，反射出残忍的冷光。 正是刚才袭击他们的那只聚合体！ 简桐又不瞎，当然也看到了，所幸离得远，细节部分看不太分明，因而没有作呕，却也明白了这位萧副站的言下之意。 刚才，她纯是因为走运才没有被这怪物置于死地，没有什么比亲眼目睹来得更加直观了！ 命都是仰仗别人捡回来的，她又哪来的资格和人家置气？ 简桐一时面红耳赤，几次想开口告罪，却又放不下已然被践踏过一遍的自尊心。 萧副站句句属实，字字扎心—— 她当下确实太无能，太弱了！ 大风将雨水吹进了羽翼之内，高悬在空中的二人再次湿透，简桐撑在萧瑟小臂上的双手越握越紧，渐渐开始打滑。 简桐这才察觉到手下滚烫，即便检查官的制服有相当的隔热能力，这位萧副站的体温也好像太高了，简直像挨着灌满了沸水的热水袋。 萧瑟不满道：“别乱动！掉下去我可不管。” 简桐的眼睛却是突然亮了起来。 有限接收器的使用次数虽然珍贵，但何必要拘泥在沈泊丛一人？ 她现在可是在一个异能者的臂弯里，接触的使用条件早就达成了，这要是不操作一下，岂不是放过了送上门的机会？ 这萧副站看着，分明哪哪都不比沈泊丛差。 第9章 钝感力 本站的人马上就要来接她，所剩时间恐怕不多了！ 简桐当即作出决断，心念一动，呼出了系统面板，选择使用了【有限接收器】。 【目标对象：萧瑟】 【成功概率：21.2%】 【可锚定接受范围：技能、知识、特性】 【已锚定范围：特性（Lv.1）】 【正在接收（期间请保持与目标的接触，无法达成使用条件将立即中断，且不返还消耗能源）】 不是！说好的同类生命体接收的成功率是70%呢！？ 老实说，看到概率的一瞬间，简桐立刻就后悔了。 原来异能者已经和她不是同类的范畴了吗？？ 那她选择对萧瑟使用接收器，就沦为完完全全的冒进了，八成一无所获！ 但开弓没有回头箭，能源储备不会返还，用了就是用了，后悔也没用。 至于三个方向的内容物。 知识现阶段显然是对她最没用的，不作考虑。 技能的话，这萧副站都肋生双翼了，万一绝大多数技能都是和他的异能配套，薅来应该也没用吧？ 特性其实是相对来说很模糊的一个方向，系统都没有给出说明信息，简桐纯粹是时间仓促之下，赌性上来，才锚定了特性—— 她前世总体来说运气不错，屡屡建功虽然需要过硬的实力，却也和她有几分运气脱不开关系。 不过运气这东西，终究还是遵循着守恒的定律，不然她也不会在火场里出事，来到这个世界了…… 但重活一世，又何尝不是莫大的幸运呢？ 牢牢抓着萧瑟的小臂，保持着接收器使用条件的达成，简桐颇有些紧张地等待着接收的结果，同时留意着对方的一举一动。 两人之前的沟通称不上愉快，萧瑟显然是不会再找她搭话，只专注地紧盯着下方聚合体的动向。 期间，又很不耐烦地催促了两次C13站过来接人，看起来的确是无所察觉的样子。 简桐心下稍定，看来使用接收器没什么风险，只用达成使用条件就行了。 但是究竟要保持接触多久啊？不会等站里来人了，都还没接收成功吧？？ 心里一直挂念着，那刺破雨幕而来的无人机的蜂鸣声，在嘈杂的背景音下就显得格外清晰。 简桐提着一口气，已经开始预演要怎么找个由头拖延时间，在萧瑟边上多赖一会，骤然浮现在脑海里的信息流却让她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接收成功】 【目标对象：萧瑟】 【Lv.1特性：水性、钝感力、野性直觉、好战分子、动态视力、精力充沛……】 【随机抽取已完成，请在有限接收器存储栏中自行查看】 很神奇，这些特性在意念中竟然有色彩上的区分，但简桐也没太放在心上，只感到一阵欣喜—— 百分之二十的概率，还真给她接收成功了！ 有那么一两秒，好像接收到的内容物是什么已经不重要了，简桐找回了前世玩抽卡游戏一发入魂的快乐。 一时唇角不由微微翘起，又赶紧压了下去，稳住心神，查看起了接收器的储存栏。 【Lv.1特性：钝感力】 【品质：普通（灰色）】 【评价：尽管绝大多数男人看起来都是迟钝的生物，但也仅只是看起来……或许这条特性可以帮助你忽略一些事实】 【备注：品质在“卓越（蓝色）”以下特性的内容物，使用后将获得永久性加持】 简桐：“……” 有谁可以向她解释一下，“钝感力”是个什么破玩意？ 这评价栏目上的文字，真的不是系统设计者的恶趣味吗？ 她耗费四分之一个觉醒剂的代价，就接收到这么个东西？？ 简桐差点气都喘不平了。 原来那些特性内容物有色彩区分，是品质上有所差别。 萧瑟身上Lv.1的特性那么多，九成九都是好词条，绝大部分都是蓝色，比如“野性直觉”，甚至“好战分子”还是紫色的！ 只有这个“钝感力”是为数不多几个灰扑扑的，还是唯一是带有一定程度贬义的特性，因而她印象还挺深刻，却好巧不巧抽中了。 但也别无他法，在获得新的能源储备之前，风险还是太高，简桐不打算再对异能者消耗接收器珍贵的使用次数了，此时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下。 好在系统备注说是永久性加持，总之是聊胜于无，简桐便选择了使用。 随着储存栏中的灰色内容物消失，简桐顿时隐约察觉到自己好像变得哪里有些不一样了，但又没什么很明显的感受。 反倒还很有些空空落落不得劲的失落感。 垃圾系统，一点反馈没有，要是前世哪个游戏敢这么做，策划早就被口诛笔伐，搞不好户口本上都只剩自己一个了。 正当简桐在心里气急败坏地骂着系统几，破空而来的无人机群却是已经悬停在身边了。 一辆装甲战车也驶入了下方的一个路口。 萧瑟“啧”了一声，振动双翼飞身下去，手臂一送，简桐就踉跄着落地了。 要不是原身莫名平衡感很好，说不得要摔个嘴啃泥。 而前者已经施施然地又飞了起来，风驰电掣般扎进了残垣断壁间。 不愧是“钝感力”词条的拥有者。 望着他离去的方向，简桐不免默默散发出些许怨气，转过头，正好和从武装车下来的油腻男对视，眉头先是下意识蹙起，然后又展开了。 印象中素来油头粉面的郭见习现在看起来很有些凄惨，一身灰绿色的见习检查制服上满是血污。 胸口破损，斜拉出了一条近乎一臂长的破口，显然是“刀螂”畸变体所为，露出了里面正在渗血的绷带。 脸上也没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神情，甚至见了简桐，头一回没有口嗨，只招了招手，示意她上车。 简桐钻进车里，默了一会，还是忍不住问道：“出什么事了？” “封锁区里出现了‘超级聚合体’，目前沈站长正在独力应对。” 显然是后怕不已，从后方看，郭见习放在操作台上的双手不自觉发着抖，顿了顿，继续道： “他的异能是冰系……‘刀螂’不耐严寒，那片区域的畸变体都疯了一样往外跑，情况紧急，见习们也都参战了。” 本来以简桐睚眦必报的性格，高低要讽刺几句，问他出现在这里是不是临阵脱逃。 但想起先前在警戒线前，萧瑟向她发火时，本站中只有这郭见习还算为她说过话，便作罢了—— 她可不会痛打落水狗，见人低到泥里还要踩上一脚。 简桐点点头，不再作声，余光瞟见郭见习的头发。 乱蓬蓬的简直像个鸡窝，粘连的那块发丝，还疑似残留着畸变体的某些软组织碎屑。 顿时，原身遗留的洁癖作祟，简桐一时眉头紧皱，不由在后座上又往后挪了挪，这才发觉车厢里的气味难以形容，简直令人作呕。 不仅有汽油和硝烟的气息，还有畸变体的腥臭味，更是弥漫着原身闻不得一点的浓重血腥气。 简桐却只觉得有些恶心，没了之前那股在生理上无法遏制的呕吐欲望。 简桐：“……？” 又深吸了一口这难闻的空气，简桐重新将视线刻意放在郭见习沾着可疑污垢的头发上。 看着确实只是心理上觉得有些膈应，身体没有反应了。 “！！” 好家伙！原来这就是“钝感力”吗？？ 真是不好意思了系统，刚刚不该骂你的！ 第10章 打算 万万没想到困扰她许久的，原身的晕血问题就这样解决了，简桐一时喜出望外。 虽然只是灰色的内容物，系统评价看起来也十分鸡肋，但却意外地对她很有用。 晕血已经构不成困扰，简桐的心思顿时就活络起来。 有沈泊丛在，检查官这条路应该是通了，这次灾变结束之后，她应该就能在检查站正式入职。 那近期的首要目标，就是要通过检查站的例行考核。 见习和正式检查官的考核是不一样的。 正式检查官们要接受多维度的评价，比如检查站日常检疫的考勤、灾变和废土外勤的功勋绩效、战斗方面能力的获取和提升。 林林总总，名目繁多。 每一项达标都会下发一笔功勋点，用于职位的晋升，又或是在检查站系统内兑换为实物等资源方面的奖励。 比如觉醒剂，在检查站的后勤处标价是10万功勋点，并且还需要另外缴纳1500万贡献点。 但有价无市。 放眼整个微光城，除了检查站、研究所和军团这三个渠道，没有其名下的功勋点，即便坐拥亿万财富，也是无法获取到觉醒剂的。 而且功勋点也十分难得，在工作中没有突出表现，哪怕兢兢业业，也只能每月获得5点。 参与灾变、到废土上出外勤、处理些棘手的感染源和畸变体则能多得一些，通常一次能有几十到一百点不等。 可见其获取之难了。 所以检查官这条路，不舍生忘死，根本就晋升无望—— 话又说回来，简桐当下还不必考虑这些。 见习检查的考核相对来说简单很多，即确认你是否有成为正式检查官的资格，所以只有身体素质、相关的知识与技能三个方向的考评。 通过之后，进行一场与畸变体的实战，连续三次达标，就能晋升成正式检查官。 一次不成就会被强制辞退。 不知道是不是废土上的人类已经踏上了进化的进程，原身的脑子十分好用，从内城出来后，出于危机意识，短短十来天就将检查站下发的十几本手册记得滚瓜烂熟。 直接省去了简桐要做的知识储备。 但技能和身体素质就麻烦了，原身几乎是一点基础都没。 时间还很紧迫，只有一个月。 全靠自身努力，说实话不太现实，简桐不由将希望寄托在【有限接受器】上。 从萧瑟身上搜索出的结果看，“特性”内容物似乎是侧重于本身自带的一些特质。 换句话说就是其与生俱来的天赋，是某些被动能力。 如果要快速提升原身的身体素质，萧瑟身上那个绿色品质的“精力充沛”似乎很有说法。 那身板和块头，可不是全靠后天训练能成的。 系统出品还是有些讲究，简桐不由好奇那些更高级品质的内容物是怎样的效果，又会给她带来哪种加持—— 反正，技能可以先放一放，她又不是没有。 前世刻苦训练得来的东西，在这个世界也都大同小异，总归能派上用场。 只是没有绝佳的身体素质作为支撑，也就没了实战方面的意义。 尤其是敌人还是畸变体这种怪物，如果能轻轻松松地将其一击毙命，那这个世界也不会沦为废土了。 与畸变体作战无疑是个力气活，对精力和体力的消耗都大。 见习考核的最终实战，虽有考官们看护，但也要独力面对一只畸变体，至少支撑三十分钟。 检查站要求的枪械、格斗方面的技能，其实对绝大多数皮糙肉厚的畸变体杀伤有限。 根本倚仗的，还是那些对畸变体特化武器的使用。 说白了，只是考核，不发放对应的特化武器和弹药，技能再强也没用。 没有续航，一切都是白搭。 而且检查官这份工作，将后来与感染者畸变体打交道，那都是家常便饭，没有体力支撑，日常执勤都够呛，更不用说去到废土上战斗了。 这方面是没办法速成的，简桐便思索着，要不要再使用一次接收器。 虽然也是碰运气，看能不能接收到有用的特性，但接收对象换成同类普通人中，具备某些身体天赋的佼佼者，把锚定的范围进一步缩小，概率应该能有所提升。 如若能成，前世的技能就能捡回来，在这废土的世界，她也有些能力站稳脚跟了！ 一念及此，简桐心头很有些躁动，隐隐渴望着将来在废土上大展拳脚。 前世总被人说闲不住，就是因为她身上有种很强的冒险精神，过不了太平淡重复的日子。 她向来喜欢挑战自我，甚至要处在危机中才算是整个人都活了过来，会让她进入到某种兴奋的状态里。 简桐简直享受那种感觉，没有什么比在危险中，调用全部的感官，充分发挥自身能力，更让她感受到自己在真切活着了。 有了守护系统之后，她才算是真正从最初状况外的穿越者身份脱离出来，开始融入进这片废土，为将来的人生做打算。 想起图鉴里那只如梦似幻的雾鲸，简桐觉得，固然这个世界危机四伏，却也比前世要精彩得多。 心情难免一阵激荡，但简桐又很快遏制住了这些念头，默默盘算起下一个接收对象。 目前能接触到的，也只有检查站的人了——C13站有像萧瑟那样的大块头么？ 原身性格很腼腆，又遭到了排挤，坦白说，简桐连本站的人都认不全。 但这次灾变升级，相邻的检查站都支援过来了很多人手，而且对她不像本站的人那样抱有很强的偏见。 要知道，在庇护城时，检查官们都是驻守在各自辖区内的检查站，不会流动的。 难怪都说风险与机遇并存，摆在简桐眼前的，正是很多平时根本不会出现的机会—— 不行！这个节骨眼上，她不能被送回去！ “郭忱。” 眼见就要着驶出封锁区的警戒线，简桐叫了郭见习的名字，想了一想，一本正经道：“萧副交代你来接我，难道没说别的？你这是要把我送哪去？” 郭忱当即一愣，说：“不是要送你回城里吗？倒是没交代别的。” 他是负伤之后有被感染源入侵的风险，这才下战线去医疗组做了检查。 所幸结果无异常，为了津贴，他原本是打算回去继续作战的，却被负责区域的队长随便指了出去，交代他来接人。 些许失落过后，郭忱也感到庆幸，因为刚刚收到了本站的通告，17名正式检查官里，已经有两人殉职了。 眼下脱身显然是好事，送完简桐回来，最危险的情况应该就过了。 听说沈站和那只超级聚合体的战斗已经进入白热化，迟早会拿下。 等他腾出身来，那些大股流窜的畸变体，只要他略微出手，很轻松就能解决，届时所有人都会压力骤减—— 周副站真是嫌命长了，为了搏一个站级职称，居然带头结党排挤！ 不过也是奇了怪哉，关于这位空降的沈站，此前一点风声都无。 要是早知他是异能者，就算周副站熬了三十年资历，很有些人望，也拉拢不了他们。 作为主要服务于人联事业的尖端战力，哪怕是休整期的临时工作，异能者下放到任何一个检查站当站长，都是大材小用，堪称降维打击。 同样是应付畸变体，异能者和他们这些普通人都不是一个概念，以一当百都不在话下。 以往检查官们为了几个功勋点要豁出命，但站里要是有异能者，愿意稍微出点力，各种标注了大把功勋点的任务，要执行起来，岂不是手拿把掐？ 跟着划划水就能得，好处明眼人都看得见，谁还会听那周副站的？ 心下埋怨着周副站，郭忱却是从后视镜中小心翼翼地看向简桐。 这位简见习可是和沈站一道来站里的，前后脚而已，沈站之前还在查其父亲殉职的事情，应该是关系匪浅。 而且听起来，和那萧副站也有关系？ 这厢郭忱低眉顺眼地等简桐回话，简桐却是还没想好要怎么编，不好扯萧瑟如何如何，但总归是能借一借沈泊丛的势吧？ 她也是刚刚才知道，沈泊丛也是异能者。 虽然有些遗憾近期不能把他当做接收对象，但别的事就更好办了！ “沈检已经允许我入职了，站里却没有给我配装，”简桐煞有介事地板起面孔，“你也看到萧副站先前有多不满意了——现在，带我去领装备！” “你……难道要参战？萧副批准了？”郭忱脸色古怪，“这可不是闹着玩的……还有，你不是晕血么?” “我已经好了。” 听出他话外的轻视，简桐讽刺的勾了勾唇：“你要不用终端看一下自己现在的样子？上车这么久，我有犯过么？” 还有，她可没有说萧瑟批准，是郭忱自己脑补。 第11章 再次使用 郭忱赶忙用终端的摄像头照了照，看了看自己的头发，又看了看简桐，神情懊恼。 但又暂时没办法清理，纠结片刻，还是将车调过头，朝补给站开去。 “简见习，你真要参与么？还没正式入职，不去也不会有人找你担责……当下正是最危险的时候，要不是躲得快，我都差点死了！” 郭忱向来自诩怜香惜玉，此时从后视镜中看着简桐标致的脸，心下很有些不忍，觉得自己很有义务要好言相劝。 “‘刀螂’虽然是F级感染源，但其聚合体却是C级！甚至畸变体会围绕聚合体自发集群！你可能不知道是什么概念——” “要我背一遍刀螂的资料么？” 简桐径直打断了他：“你管我要做什么？眼下形势危急，办点小事你却要磨磨蹭蹭，不知道还以为你是想避战——少说废话，快点开！” 郭忱顿时噎住，踩了一脚油门，还是忍不住道：“我自然是要回的！但简见习，你先搞清楚情况，没经过系统培训的见习检查官，上战线基本都是去找死的！你要真头铁，我也拦不了你，只叫你知道其中的危险！” “我知道，”简桐不为所动，“你开就是了。” 不过，郭忱这番话听下来，简桐也打消了去战线看看的想法。 她现在还完全不够格，真要去就是作死了。 但也没必要向郭忱解释，自己只是寻个由头去物色接收对象，并不是真要上战线趟这个浑水，她也知道惜命。 只在补给站跟前晃一晃总行了吧？ 看能不能遇到可行的目标，不成也就算了。 主要还是拿下制式装备，好回去上手试一试，练一练，总不能真要用时再临阵打磨。 而且等灾变结束，又有一系列的总结会议流程，入职虽然多半敲定，但手续估计又要拖个几天。 没有检查官的认证凭据，如果是找本站后勤部门要装备，那帮人肯定又要推三阻四。 这个世界的武器已经和前世不是一个概念了，能早一天上手肯定都是好的，她时间又紧，可等不得，此时有机会，便趁早拿了。 通常来说，检查站的装备下发都是要经过本站后勤部门的审批流程的。 只有战时除外，有所损耗都要及时更换补给，因而设有专门的补给站。 而且战时的补给是由微光庇护城的研究所直接负责提供，她正好能钻空子拿到一套，本站的后勤也不会因此找她扯皮，生出什么麻烦。 补给站也没多远，不过几分钟的车程，简桐心里还在默默计较着，地方却是已经到了。 跳下车来环顾一周，补给站前冷冷清清，一个人影都无，只有几架染血的运输型无人机起起落落。 简桐很有些遗憾，但转念一想，这次灾变事态颇大，与平常不同，微光研究所应该是启用了一批无人机做战时配给，先前常规情况下设立的补给站没人也正常。 毕竟救灾如救火，评级C以上的感染源灾变十分讲究效率，稍有不慎就会扩散，哪还有检查官自行回来补给的道理？ 但简桐眼下没有凭据，拿也能拿到，只是会很麻烦，为了不多生事端，便用手指戳了戳郭忱。 “你去领，不是还要回去么？你这身制服也抗不了第二下了，正好换了，顺便帮我再拿一套，记得配齐。” 郭忱竟然也没有二话，直接就去了，仿佛很乐意效劳的样子。 本来就是拿着鸡毛当令箭，为了把他唬住，简桐讲话很不客气，也做好了多费口舌的预期。 没想到是这么个走向。 望着郭忱离去的背影，简桐一时都愣住了，心里觉得奇怪，但也乐见其成，只把原因归为，郭忱这人应该是被人，尤其是女孩子使唤惯了。 回想起不久前的那一巴掌，也是郭忱非要帮她拿要搬运到岗亭的仪器，那好像是揩油的肢体触碰，可能不是有意为之。 真正对原身做下流事的其实另有其人，在原身的记忆里，郭忱似乎和那帮人相熟。 而且原身性格腼腆怕生，本来就招架不住郭忱这种自来熟的社交悍匪，郭忱又喜欢盯着她一个人口嗨，搞得原身对他印象很差。 简桐当时又是才穿过来第二天，神经异常紧绷，拉扯间觉得胸部被碰到了，加之郭忱还在一旁喋喋不休地查户口，进行一些言语骚扰，简桐这才下意识一巴掌甩了过去。 至于那“手底下的风都是香的”的言论，也是简桐听旁人在背后议论时提起，是不是郭忱本人发表也存疑—— 如果是，那也太离谱了。 不过就现在看来，除了有些油腻之外，这郭忱似乎也不算坏。 换做是站里别的同期，又或是正式检查官，不仅不会拦她，还只会冷眼旁观她去送死。 但这个想法冒出的同时，简桐也恍然到，自己对其他人的认知都是原身建立起来的，而以原身的贫瘠的阅历，又怎么算称得上真正识人？ 多半只能看到些表象，对他人的深层动机一无所知。 站里的绝大多数人固然是用有色眼镜看她，但她却不能被原身的认知局限，一叶障目，也用有色眼镜看待旁人。 简桐当即就决定，等正式入职开始工作后，要自行将站里的人再认识一遍。 在补给站稍微整理了下仪容之后，郭忱很快就回来了，把领到的武器包递给简桐，欲言又止，还想再劝一二。 简桐此时也不给他甩脸子了，客气地道了声谢，又说：“郭见习还是快些回去吧，我就不劳烦再送了，可以自己开沈检留下的车回城里。” 果然是和沈站关系匪浅，全地形车都随便交给她开！ 两人多半是兄妹，又或是叔侄？ 毕竟是异能者，就算七老八十了，看着也和二十来岁差不多。 总不能是情侣吧，简见习才十六啊！ 怎么说也该配个年纪不相上下的，比如十八岁的自己…… 那辆全地形车可是个稀罕物，一看就是启明城出品，微光城进口来的，总共也没有几辆，拥有的人都非富即贵。 当时在警戒线前看到沈站从那车上下来，郭忱就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味，奈何见了简桐，想起那记耳光，还是不甘心，忍不住嘴贱了几句。 好在现在应该挽回些许了，简见习对他的态度这不是好转了？ 郭忱虽然一直对简桐有好感，但也不至于非要热脸贴人冷屁股—— 都拒绝他那么多回了，又当众给了他一耳光，他还上赶着献殷勤，岂不是老姐口中的“贱”？ 这副颐指气使的态度，他要是不乐意，走就完了，眼下愿意听简桐命令行事，主要还是猜测她和沈泊丛有关系。 沈泊丛的身份曝光后，站里的风向骤然就变了。 这可是能独力应对超级聚合体的异能者！ 谁会和他过不去，谁又敢和他过不去？！ 郭忱不奢求能和沈站搞好关系，却也万万不敢怠慢沈泊丛身边的人，何况他还对简桐本来就有好感。 简桐既然不要他送，他也就不硬送了，免得更遭人厌，只是打开终端，已经不知是第多少次，向简桐申请好友。 “我知道简见习不待见我，但还是通过一下，安全抵达后报个平安……眼下整个缓冲区都很混乱，虽然全地形车在封闭情况下很安全，但我实在不放心……” 觉得好像太油，郭忱顿了顿，把后半段“一个女孩子自己”云云咽了回去，只道：“那我就先走了，路上小心。” 话毕，转头正要走，手臂却是被一把拉住了，郭忱怔怔地回过身，和简桐四目相对。 难道是……先前的一番苦口婆心，终于打动她了？ 说实话，郭忱出身检查官世家，从小到大都是上的男女比例几乎10:1的检查官学校，要说和女孩子有什么肢体接触，能回想起来的画面，是被自家老姐骑在腰上揍。 还一毕业就进到全是和尚的C13站当见习，好不容易才来了个简桐，他哪能不热情？ 几乎全站人都知道他对简桐有意思了—— 他到现在还没搞清楚自己怎么就挨了那一巴掌，明明是一片好心来的。 不过他当时确实话太多太密，可能对人家有些冒犯了。 话又说回来，郭忱是怎么个想法，原身却是一无所知，只觉得他在骚扰。 当下简桐也是一样的，即便是在达成接收器的使用条件，神情看起来也再坦然不过。 郭忱却是耳根子悄悄红了，心里一阵胡思乱想，口不择言道：“呃，我也会小心的……简见习记得照顾好自己，我……尽量注意安全……” 简桐：“……” 说的都是些什么怪话。 这人怎么回事啊？？ 油腻男能不能不要突然露出羞涩忸怩的神情，看起来很吓人好吗！？ 她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这场灾变不知道还要持续多久，微光城已经进入到戒严的紧急状态，暂不对外开放，检查站的日常工作已然停摆。 就这样回去的话，估计接下来的这段时间，都接触不到什么能使用接收器的目标对象了。 总不能上街去找吧？ 外城遍地都是拿着临时居住证的流民，虽然其中也不乏卧虎藏龙之辈，但简直大海捞针。 检查官无疑是优质群体，郭忱也是其中一员。 而且从原身的记忆看，C13站的七个见习同期里，这位平日里吊儿郎当的郭见习，竟然还是检查官学校的应届第一？ 简桐其实有些怀疑，但已经打算要回，真就没什么好的机会了，郭忱当下是没有选择的选择，只能是凑合。 但愿吧，但愿能检索出些有用的特性…… 暗暗心痛系统的能源储备，没抱什么期望地祈祷着，简桐保持着拽住郭忱手臂的动作，硬着头皮找补道：“你的伤口……好像崩开了。” 郭忱低头看了看胸前渗血的衣料，险些压不住嘴角，不以为意道：“害！这算什么，我受过比这还严重的伤呢！我身板可好了，恢复得很快的……” 眼见着郭忱又要开始夸夸其谈地开屏，简桐鞋里的脚趾已经暗暗抠紧了。 好在与先前接收对象是异能者，耗费时间颇长的情况不同，这回不仅成功率很高，还仅只过了十几秒，脑海里就传来了接收成功的提示。 简桐立刻松手，打断道：“你去医疗站看看吧，我先回去了。” 说完，只一心查看着储存栏里的内容物，转身就走，全然不知郭忱还站在背后的原地嘿嘿傻笑。 第12章 再生体质 【接收成功】 【目标对象：郭忱】 【Lv.1特性：沸血、夜视、第六感、再生体质、全盛姿态……】 【随机抽取已完成，请在存储栏中自行查看】 【Lv.1特性：再生体质】 【品质：良好（绿色）】 【评价：嗯……这是一个可怜的见习检查官从小被家中长辈摔打淬炼出来的特殊体质，可以使他在各种情形下都快速恢复，但真相是其本身拥有的稀薄的异能者基因——显然，这条特性对你很有用】 坐在全地形车的驾驶位上，怀中抱着武器包，在脑海中检视着这品质良好的特性内容物，简桐一时乐开了花。 有了“再生体质”，一个月内把身体素质提上来就不再是天方夜谭。 恢复力这玩意可是很多元的，从“快速”的描述来看，简桐接下来就算往死里操练自己，也不用担心会损害身体了。 这下要通过见习考核，不说是十拿九稳，简桐也有近七成的把握！ 连续两次都抽到了能解燃煤之急的内容物，简桐不由开始怀疑，这【有限接收器】是不是有什么新人福利机制，还是说她就是如此强运？ 可惜只剩下两次机会，当下她没了其余的硬性刚需，也不好冒风险赌概率，总不能次次都好运吧？ 简桐还是打算稳一稳，将这机会留到之后。 等到正式入职，多参与些去往废土上的外勤任务，感染源遍地都是，她定然不会让收容箱空空如也。 能源储备充足，就可以放开手脚使用接收器了！ 但C级的雾鲸才转化出4%的能源储备，以她新人的资历，多半只能参与些应付F-D级的感染源的任务，就不知能转化出多少了。 从人联官方给出的资料看，评级达到C级的感染源大多具有独行性，个体威胁程度直线上升。 且初步开始具备某些规则系能力。 还是用“雾鲸”举例，简桐之前在图鉴中所见到的，只是它的常规形态，其体型远不止这么大，遇到危险时，它的体型还会膨胀。 理论上是没有上限的，雾鲸的雾场会无限扩张，其雾场多大，它就能膨胀到多大。 同时长期滞留在雾场中的生灵都会被同化为一种特殊的畸变体，不具备任何攻击性，威胁程度很低，但会帮助雾鲸向外扩散它的雾场。 在这个沦为废土的世界，已经没有环境破坏这一说了。 所以对于雾鲸这种只遵循本能改造周边环境的良性感染源，各大庇护城起初都是不闻不问的状态。 甚至相较其他具备直观强烈威胁的感染源，人联最初对雾鲸的评级只是E级。 直到一只雾鲸突然迁徙，直接导致一座中型庇护城覆灭，近百万人都被感染为畸变体，人联才重新对雾鲸的威胁程度进行了评估。 要知道，微光城也不过是中型庇护城罢了！ 废土上的人们这才得知，原来雾鲸会迁徙，但原因至今不明。 同样是原因不明，深入雾场到一定程度后，生灵还会陷入某种迷失的状态，不自知地沦为行尸走肉。 此前从未有人发现这条规则，那座庇护城覆灭得悄无声息，没有一个人逃脱。 而且先前提到的体型变化，也是人联讨伐这只雾鲸时首次发现。 对于一些高级感染源的能力、习性和影响，无法究其原因，正是学者们提出的“源质规则论”猜想。 感染源的能力来自于构成其核心的源质，本质上无法被彻底抹杀。 这也是人类重建文明面对的主要困难之一。 只要源质还在，哪怕只剩一丁点碎片，给予充足的时间让其从外界中获得能量，终有一日，它会以原本的形态再度归来。 好在经过数代人的努力，目前低级的感染源源质已经找到了对策，可以做无害化处理。 总之，庇护城覆灭事件证实了雾鲸具备规则系能力，还是领域生效，为当时已经广泛普及的“规则论”补入了领域类规则—— 后来，C级也就成为了感染源公认的分水岭，除了具备规则系能力之外，通常也意味着能级的质变。 简桐猜，她目前有能力收容到的感染源，估计只能转化出千分之几的能源储备了…… 但蚊子再小也是肉嘛！总归是能积少成多。 打消了这瞻前顾后的烦恼，选择将“再生体质”使用后，一股热流似是从骨髓深处淌出。 顿时，简桐险些呻吟出声，像是刚泡完温泉，不仅奔波一天的疲惫顷刻消解，一直紧绷着的精神也悄然松弛下来。 感觉通体舒泰，简桐索性向后倒在驾驶位的靠背上，将整个人放空，闭目养起神来。 再睁眼时，仅过去了一刻钟，她却感到精神振奋，整个人都充满了蓬勃向上的活力。 不愧是绿色的内容物！品质“良好”的东西到底是和“普通”的不一样，竟然给了她这么明显的反馈！ 连续从两个特性内容物中获益，简桐的自信心空前高涨起来，鼻腔里甚至都不自觉地哼出了前世热门歌曲的旋律。 万事开头难，谁又能说她以后收容不了又一只雾鲸这样的C级，甚至更高级的感染源呢？ 不同于废土上人人都点亮了驾驶技能，拿到各种不同的载具都能应付一二的情况，内城长大的原身没有一点经验，异界来客的简桐看着按钮繁多的操作台更是抓瞎，一时之间很有些犯难。 好在这会儿她心情好，哼着小曲，半点不嫌麻烦地读着终端上的操作说明，边研究边上手，倒也真让她把车子开起来了。 原身好像是真的过目不忘，那冗长的操作说明只一遍看下来，简桐竟差不多全记下了。 在缓冲区旧时代遗留下来，无人修缮的烂路上龟爬了许久之后，全地形车的速度渐渐快了起来。 最初的生疏过后，不知道是不是天赋使然，简桐后来很有些得心应手，便大着胆子把能玩的花样都试了个遍，简直是开着车在雨幕中横冲直撞。 甚至在一段很长的开阔地带，简桐还尝试了一下这辆车的极限速度。 当即，全地形车像是一颗炮弹般弹射出去。 简桐顿时失去了听觉，视野里先是出现灰色的噪点，继而陷入了完全的黑暗，一时之间无法呼吸，时间的流逝好像都慢了下来。 不过是辆车，速度怕是能媲美前世的一些战机！ 尽管有原身的认知打底，简桐也还是觉得离谱。 这种滋味，她前世只在飞行员的采访中听到过类似的形容。 那些武器更夸张，简桐简直迫不及待地想回去上手试试了！ 有“再生体质”发挥作用，高速带来的难受感觉很快退去，恢复如常后，简桐只感到一阵阵痛快。 她真的来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一定要活的比上辈子更有滋味才行！ 无人知晓缓冲区抛荒的旷野之上，磅礴的雨幕中，有个来自异界的灵魂正在心底无声呐喊。 而另一边，位于内城中心的微光研究所内，一名带着眼镜的女子却是目不转睛地看着无人机传回的实时画面。 微光城所处的地界四季分明，此时正值万物复苏的春日，画面里却飘荡着鹅毛大雪与密集砸落的冰雹。 整片区域已然成为了冰封之地，乳白的冷气涌动，在射灯的映照下带起钻石般的晶尘，萦绕着那一个个凝在雪地上的怪异雕像—— 其中赫然有一个堪比一座小型冰山！ 近五层楼高的超级聚合体困在其中，像是封存在琥珀中的小虫。 良久，画面中传来了低沉悦耳的男声。 “目标已失活，通知研究所过来收取源质，”那声音顿了顿，又道，“虽然‘刀螂’在春季易爆发，但能演化出超级聚合体，显然不同寻常。” “我怀疑其源质是人为复合生成，复合必有痕迹，请研究所着重从这个方向查验。” “生成报告提交，并申请收益折算为军团贡献点，完毕。” 显然是在对无人机搭载的人工智能下达命令，确认执行后，画面边缘便出现了男人修洁的手指，似是按下了某个按钮，画面立时熄灭。 女子将下滑到鼻梁中段的眼镜推回原处，收回视线，转向一旁面色阴沉的的男人，挑起唇角：“怎么办？好像你看中的继任者，心都不在微光城了。” “你认为他也有叛逃的可能？” “谁知道呢？毕竟跟过简鸣一段时间，算是半个养子，想跟着走也不奇怪——叛逃？真落伍的说法……如今是人联治下，加入别的庇护城效力，叫另谋高就。” 仿佛踩人痛处能感到快意，女子秀致的脸庞上，笑容越发明艳。 “而且，沈泊丛本就出身启明庇护所，只是幼年时流落到微光城而已。又是开拓军团的后起之秀，启明城哪有不递橄榄枝的道理？” “城主大人，你想用站长之位把他捆在这里，手段已经落入下乘了！” 男人冷哼一声，道：“岑所长又有何高见？” “简鸣如今去向不明，我们尚且还在追查，他又如何得知？就怕简鸣还有后手。” 姓岑的女子敛了笑容，眼帘低垂，无法从中得知是些什么情绪，只轻声道：“简鸣还有个女儿在这里，要是假设他留有什么信息，是否以后还会回来设法把人带走，只能是从她入手了。” 城主却是不再接话，只看着终端上调出的资料。 流水般的信息流最上方，在光幕中微微失真的，正是简桐姣好的面容。 第13章 变故 对于微光城里的一些波谲云诡，以简桐目前的层级，自然是一无所知。 此时她还在驱车回城的路上。 最初的兴奋更像是一种压抑之下的发泄，劲头过后，简桐就将全地形车切换为自动驾驶模式，缩在宽敞的座椅上，拆开了新得的武器包。 由于这个世界的终端功能已经可以取代绝大多数实用工具，武器包里的东西并不多，只有两把枪，两柄刀，若干弹匣。 一把是常规枪支，模样大体上就是前世的手枪，就是稍长一些，小臂长短，入手却轻得多，明明是金属质地，但手感和前世那些塑料模型相差无几。 简桐不大适应地举起来瞄了瞄，突然想起什么，用腕载终端扫描了一下这两把枪。 识别录入之后，再举起来，视线顺着平平看过去，终端立时投下一小片淡蓝色的光幕，各种射击时要参考的数据一目了然地显示了出来。 这是一种特殊的辅助战斗系统，已经在各大庇护城的战斗部门投入使用多年，基本上官方制式武器都会搭载其对应的芯片，算是废土科技的结晶。 从原身记下的装备使用手册上的描述看，甚至还能实现弹道修正，比前世那些FPS游戏里的外挂还要离谱。 不同于前世枪法是用子弹喂出来的情况，凭借终端的辅助，一般来说，检查官们几乎各个都是神枪手。 之所以还有技能之说，纯是因为那些高级感染源和畸变体过于夸张，尤其是某些具备规则系能力的怪物，能直接破坏科技树建立的“原理”。 这种情况下，人类的各种发明创造都会失去原本的效用，但人类本身又很神奇地跳出了这个怪圈，习得的技能就会在此时发挥作用。 所以工具终究只是辅助，并不能过度倚仗。 也是出于这个考量，检查官的实战考核都是禁止使用这些辅助手段的。 对简桐来说，有前世的经验，就算不接入辅助系统，使用起来应该也不是很困难。 另一把则是射线枪，是废土上应对感染源的特化武器，能对那些怪物造成有效杀伤。 畸变体不过是感染源的部分衍生，两者在强度上有着相当的差距，通常来说用那柄“手枪”应对就可以。 这把主要是用来解决一些“上得了台面”的对手。 就是弹药十分昂贵，据说是源质的应用产物，不仅需要经过申请才会下发，每位检查官的配额还都有限。 射线枪目前还是散件的状态，反正车程很长，简桐又闲来无事，便照着手册组装起来。 至于剩下的那两把冷兵器，通常来说，检察官们不是被逼到绝境，平日里也用不上，简桐都没有拆出来就搁到了一边。 再说了，这种小玩意，无论是投掷还是凭借其和人近身搏斗，她前世可都是一把好手。 荒野静谧，车灯照着前方，一路飞驰。 密集的雨水打在车顶，又经过车体隔音层的削弱，形成了某种舒缓的白噪音。 封闭的空间总是能让人感到安全，手上组装的活计也因为新鲜感变得富有趣味，时间就这样静静流逝着。 终于大功告成时，简桐不由露出了大大的笑容。 这把枪组装完成后有近1.5米长，好在这辆全地形车的内部空间足够宽敞，把椅背降下后，简桐便试着将它架了起来。 这把大家伙同样很轻便，且造型相当前卫，简桐也找不到好的形容词，只觉得这很赛博朋克，简直酷毙了，完全戳中了她的审美。 不由端在手里向着车窗外左瞄右瞄，却发现前方即将靠近又一个有着大量棚屋的流民聚居地。 与之前那个一片漆黑的聚居地不同，从远处看，这边灯火通明，人影憧憧，似是相当热闹。 但随着距离的快速拉近，简桐心头警兆骤生，再定睛一看，哪里有什么灯火，分明是起了大火！ 那些活动的人影正是流民们拖家带口地向外奔逃的身影。 而且不像封锁区那边有大量的无人机用射灯照明，这里建筑密集，环境要复杂得多，雨水又遮蔽了视线，直到近了，简桐才看见那在夜幕掩盖下滚滚升腾的黑烟。 导航没有示警，代表前方的道路并未受到影响，还能通行，简桐便没有降速，打算径直路过，就此回去算了。 只能是爱莫能助，无论这里出了什么事，以她现在的能力，都是不好掺和的。 短短十几秒，全地形车便驶出紧靠这座聚居地的路段，将一切甩在了身后。 那些流民的情状在眼中只是惊鸿一瞥，连面目都没看清，但路旁那些看到车辆时骤然亮起来的眼神，却是犹在眼前，让简桐胸口发堵—— 放弃吧，你现在还不够格逞英雄…… 正当简桐在心中默默开解着自己，耳旁却是传来了一声极具穿透力的尖啸！ 又似是混杂着人们的惊惶的呼喊和孩童无助的哭声，很快被磅礴的雨声掩盖。 简桐垂眸看着手中的散发着某种润滑油气味的簇新的射线枪，握在枪身上的手指尖微微泛白。 是刀螂畸变体！ 她在封锁区听过，对这尖锐的叫声很熟悉。 是什么时候，又是从哪个区域漏网流窜出来的？ 这边距离封锁区少说有四十公里！ 火情应该是这里的流民出于自卫自发所为，但单个的刀螂畸变体只是F级，通常来讲，泼些汽油过去再引燃，两三个正常体型的成年男子就可轻松应对，如果是零星几个从封锁区跑出的畸变体，又怎会引起这么大的火势？ 数量该是多少？！ 简桐一时遍体生寒，不由回头望去，但已经驶出很远，只能透过雨幕看到些许火光。 天人交战片刻，简桐终究还是没能过了自己这关，当即解除了自动驾驶模式，调头猛踩油门。 她可以对那些食不果腹的流民小孩摒弃同情，但那是建立在人还活着，看起来还能正常活动的情况下。 眼下危难当头，又是畸变体所为，她前世还是一名光荣的人民警察，又怎能做到冷血地见死不救？ 哪怕力不能及，也要回去弄清情况，好通报检查站过来组织救援！ 此时聚居地内的人们还在仓皇逃窜，四散的人群一面奔跑哭喊，一面四处躲避这些可怖的畸变体袭杀。 泥泞的地面上到处都是尸体和断肢，混着鲜血的泥水在人们脚下飞溅，着火的棚屋在流民慌不择路地碰撞下倒塌。 一名与亲人失散的小孩摔倒在浑浊的水洼里，无人搀扶，一时无法起身，只能仰起脖子无措地大哭。 一只畸变体盯上了他，发出尖啸的同时，从没有起火的高处一跃而起，化为刀刃的双臂眼看就要斩落，一束电弧却从下方的路口猛然弹出！ 亮如白昼的强光闪过之后，畸变体已然焦黑地倒在泥水里。 那个死里逃生的小孩仍维持着嘴巴大张的哭泣表情，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瞪着蓄满泪水的双眼，仿佛被钉在了水洼里。 良久，眼珠才愣愣地转动一下，目光不可置信地投向身前散发着焦臭气味的畸变体，继而哭得更凶。 一旁那间着火的棚屋这时才开了门，一名干瘦的流民女子跑出来，用最快的速度将他抱了回去。 与此同时，刚刚驶入路口的简桐收回冒着轻烟的枪口，全地形车的车窗重新升起封闭，驾驶台上方是终端投出的光幕，从操作界面调出的摄像头正在实时记录。 单膝跪在驾驶位上，保持着预备再次射击的姿势，但持枪的双手却在微微颤抖，简桐不由将枪握得更紧，一边时刻留意着车外周遭的环境，一边接入专线报告。 “这里是C13站见习检查简桐！” “第六缓冲区发现刀螂畸变体，疑似是从封锁区逃出，数量不明，相关影像正在同步上传，坐标已共享，请求附近检查站支援！” 老实说，这片区域的称谓还是简桐在导航上看到的，是哪个检查站的辖区更是搞不清楚，只期望不是C14，毕竟C14站已经全员驰援到封锁区，她很有可能会申请不到援手。 “收到，资料已打包发送，即将转接A6站专线。” 闻言，简桐松了口气，正要和A6站沟通，余光中却是又出现了一只畸变体的影子。 车窗当即再次下落，简桐又一次探出枪口，辅助系统实时显示在枪尾周边的数据流在简桐眼中一阵闪烁，紧接着是电弧发射时的奇异嗡鸣，几十米开外的那只畸变体应声倒地。 “漂亮！” 从共享的实时画面中目睹着一切，专线内那名A6站的检查官忍不住为她喝彩，然后出言提醒道：“但我还是要说一句，只是F级的畸变体的话，用源质射线，未免有些大炮打蚊子的嫌疑。” 简桐这才发觉自己刚刚情急之下没来的及更换枪支，用的是那支爱不释手，因而始终抱在怀里，没有放下过的射线枪。 奇怪，她都没有装过弹药，这是怎么发射成功的？ 画面中，少女尴尬中又带有些疑惑的表情落在眼里，却是让另一端那名A6站的女检察官忍俊不禁地笑了。 “射线枪弹匣里的六发初始弹药也是记在配额里的，用完就没了，简见习可要妥善使用才行！” 原来是这样，简桐下意识点点头，没心思和人攀谈，更顾不得自己没有道谢是不是不礼貌，只埋头给手中的枪支填充弹药，然后视线又转向车外，继续防备着那些随时可能会出现的畸变体。 全地形车始终没有停下，以二十迈的速度从泥泞的道路上缓缓驶过。 很快，专线内又传来了那名女检查的声音。 “支援小队已经出发，预计二十分钟内抵达现场，但无人机的火力支援将在七分钟后抵达，请简见习稍事坚持，切记，以自身安全为重！” “收到。” 这样给出回复的同时，简桐有一瞬间的恍然，仿佛回到了前世执行任务的场景。 但感慨的情绪还来不及蔓延，就被脑海中突然弹出的提示给打断了。 【检测到入侵物种“刀螂”子实体，完整度：100%，符合收容条件，是否收容？】 【收容后，预计增加能源储备0.016%】 简桐顿时就睁大了眼睛。 第14章 感染源 照这个数据…… 岂不是杀死100只刀螂畸变体，守护系统就能获得1.6%的能源储备？！ 唯恐自己出现了幻觉，简桐反复观想着脑海中的系统提示，心潮难免一阵起伏。 这可比她原本预估的要乐观多了！ 毕竟珍贵的觉醒剂才转化出4%的能源，有这个认知打底，她都不曾把畸变体考虑进去过，只把目标放在那些作为母体的感染源上。 没想到作为衍生子体的畸变体也可以为系统提供能源，而且还不算少。 她原以为，就算收容了F级“刀螂”感染源，所得也不过就是这样了！ 简桐起先还怀疑，会不会像前世某些游戏那样，是类似于某种初次解锁成就给出的奖励。 一只普通畸变体而已，要是每只都给这么多，此间事毕，她调头就回封锁区又有何妨？ 最新公布的数据显示，剔除掉已经被集中火力解决的小部分聚合体，封锁区内的剩余的畸变体可是还有4323只。 哪怕是亲力击杀才作数，她要是回去，系统的能源储备也能上涨不少了！ 当全地形车缓缓行至第二只被击毙的畸变体处，又收取到0.012%的能源储备时，简桐已经大为意动。 如果不是还记着自己回到这里的初衷，简桐恨不能长出一双萧瑟那样的翅膀，飞回封锁区。 但眼下，她要留在这里，等待A6站的支援。 简桐从不为自己的选择后悔，只是稍微觉得有些可惜罢了。 也只有高评级灾变能生出数量如此庞大的畸变体，如果是什么家常便饭，随时会发生的事情，那微光城里覆灭也不远了。 不过这里的畸变体似乎也不少。 沿着旧时代遗留的宽敞大道开下来，尽管改用手枪之后有些吃力，往往要打五六枪才能解决掉目标，简桐也成功又击毙了两只。 被那两只畸变体追赶，一直奔逃的流民总算能稍稍停下脚步，在片刻喘息之机里，纷纷向全地形车投来了感激的目光。 不光是自己获益，同时也帮助到了别人，简桐大感振奋，开始驱车大肆搜寻畸变体的身影。 不对，哪还是什么畸变体？ 在简桐眼中，就是一个个四处乱蹦跶的能源储备！是接收器的使用次数碎片！ 而且储备进度被直观地量化出了，每一点增长都会让人感到无限的动力。 这些刀螂畸变体个体也不难应付，简桐给全地形车设定好巡航路线，只专心开枪射击。 在提供火力支援的无人机抵达之时，她竟然已经击毙了五只落单的畸变体，能源储备来到了2.264%。 看起来很少，却是实打实的提升。 要知道，在简桐原本的预期里，成为正式检查官前，都是没有任何途径能获得能源储备的。 而且作为前世出了名的肝帝和卷王，只要给她收益和反馈，她就能一直肝，一直卷。 有了无人机协助侦察和提供火力支援，简桐的效率又高了不少，手中的枪械使用起来也愈发得心应手。 一开始五六枪才能解决一只，现在有无人机在上空定位，喷洒易燃液体点火，简桐再去处理，就只用两三枪。 “简见习是中城检查高校毕业的？不光是‘反舌’，‘蜂鸣’也用得很好……就是有些时间没练，手生了吧？准头还是可以的。” 专线内的A6站女检查显然一直留意着简桐的情况，见她不仅临危不乱，还主动出击，不由心生赞许，忍不住再次与她搭话。 调度了一下原身庞杂的记忆，“反舌”和“蜂鸣”分别是射线枪和手枪在人联官方的序列命名。 对这位女检查的询问，简桐诚实地摇了摇头，对方却是误会了，惊讶道： “外城检查高校？那岂不是我的校友？怎么我从来没听人提起过……不过枪械和实战这两课，看来简见习属相当拔尖的那一批了。” 简桐张了张嘴，下意识想解释一番，但好像又无从解释，而且她和别人也称不上认识，没多大必要，就又闭起嘴巴，任她误会了。 “简见习好像不大爱说话？” 简桐表现得寡言，对方也并不介怀，只用那令人如沐春风地声音又一次提醒道： “可能是我多嘴，但简见习将来去到废土上，要小心‘孤独症’，平日里就算不爱说话，也多和人说说话吧，总归是能防止一些的。” “孤独症”是这个世界已被证实的一条规则。 即长期滞留在人烟稀少的废土区域，会引发人类认知逐渐失调，继而精神失常的一种现象。 但群体总数超过一千，这条规则也就破除了。 就算没有相当数量的集体，多和人沟通，制造些自己还留在群体中的假象，也能在一定程度上预防，甚至减缓“孤独症”的进程。 如今的废土，绝大多数地方都已沦为无人区。 出了各大庇护城，除了在相对安全的地界，可能会有零星几个人口破千的人类聚居地，其余都是一望无际荒芜的旷野。 而检察官们经常要前往废土上执行任务，且通常是以精锐小队成规模，就成为了“孤独症”的高发群体—— 简桐其实并不寡言，甚至对于熟悉的人，可以说是十分话痨，眼下只是因为注意力都在猎杀畸变体，给系统增加能源储备上，这才没什么谈兴。 但人家一片好意，简桐总不能一点反馈都没，便点点头，轻声说：“我知道的，多谢了。” 对方笑了笑：“只用再坚持十分钟，我们就到了！” “好。” 专注于搜寻和猎杀畸变体，十分钟转瞬即逝。 简桐听见了附近有飞行器落地的气流声，但忙于驱车去往畸变体倒下的地方收取能源储备，等收完调头时，A6站的支援小队却是已经找过来了。 为首的正是那位一直在专线内和简桐说话的女检查，一开口简桐就听出了她的声音。 “你好，我是A6站中级检查，许琳琅。” 与之前类似于闲聊的沟通不同，对于正事，这位女检查是很专业的态度和口吻，隔着车窗见了简桐，只是用一句话亮明了身份。 然后径直低头查看起了终端上无人机传回的数据，片刻后向周围的小队成员公布道： “侦察显示，这处聚居地目前有127个畸变体……并且暂时没有发现沿途有畸变体活动的踪迹，所以先排除从封锁区流窜出来的情况。” “从诱导液洒下后的结果看，感染者不在少数，都处在畸变初期，还有救，医疗司正在派人过来……” “这里极有可能有一只刀螂感染源作为母体！所以我们的首要目标是，将它找出并解决！诸位可以行动了！” A6站的检查官们立时应是四散。 任务分配下去之后，许琳琅才将目光转向从车里下来的简桐，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还好简见习上报及时，不然再拖些时间，这只感染源恐怕能引发E级灾变，那时就麻烦了……我代A6站检查官全体，先向你致谢。” “许检不必客气，我也是路过碰巧发现，举手之劳罢了。” 嘴上客气着，简桐的魂却是已经飞走了。 听起来，这里竟然还有一只感染源？ F级的刀螂，不知能转化出多少能源储备，总归是比一只畸变体的0.01%高出不少吧？ 这可是正儿八经的感染源！ 简桐一时心头火热，当即请缨出战：“许检，我可否能继续参与？我也想出一份力，能有实绩傍身，将来考核转正也容易些。” “简见习过谦了，只从这次事件的表现看，转正已经是板上钉钉了，还要因为发现上报及时再记一功！我已经通报C13站，为你申请了二十个功勋点，算是我们A6站聊表谢意了！” 面前少女神情恳切，眼中燃着名为野心的火焰，许琳琅不免心下对她更加赞许，道： “当然可以！结算时我也会知会你本站，不光是履历，该得的简见习也一分不会少！” 简桐道过谢后就赶忙参与到这次行动中去了。 望着少女离去的背影，许琳琅一时对C13站都有些改观了。 能带出这样的新人，看来C级站里也不全是些尸位素餐的汲汲营营之辈…… 她还以为，那些窝在C级站的检查官们这辈子也就那样了，只想着在日常执勤的检疫中，从流民身上捞捞好处，混吃等死呢。 检查官终究还是要些胸怀大义，热血难凉的年轻人担任。 如今这些身居高位的老人多半已忘了初衷，眼里只有职级和贡献点，已然沦为了蛀虫。 这般想着，许琳琅的眼神冷了下来。 简桐又没有读心术，自然不知道这位许检的想法，就是知道，多半也不太关心。 此时值得她心心念念的，只有那只刀螂感染源了！ 第15章 风向与大楼（求追读） 获准临时加入A6站的小队作战沟通专线后，简桐一下子就接收了到大量有用的信息。 只能说不愧是A开头的检查站，检查官们的素养明显高出许多。 “刀螂感染源多分布于气候温暖湿润的地带，微光城一带就稍显干燥了，不符合刀螂的习性，也就不太常见，所以多年来没有进一步补全资料，感染源手册上的内容一直没有更新……” “毛病……老赵你还是喜欢说废话！咱是让你分析感染源母体可能出现在哪些位置！” “就两点，温暖，有水！都点出来了，自己不会多想想？非要直接给答案！” “这些流民棚屋本来就易燃，又下这么大雨，现在哪里不暖，哪里不湿？这分析一点建设性都没……” “靠！我这边畸变体有点多啊，有没有前辈搭把手？” “畸变体而已，洒洒水啦，哥几个忙着找感染源呢。” “新人就是要多磨练，自己先应付着，许检看情况会出手的。” “要害在身后，有个异变出的凸起，这地方完全畸变后会近似于虫腹，专打那里就行，一枪不死直接喷我——新人，你这知识面有点窄啊，多读点文献吧。” 众人探讨间，天边已悄然浮出鱼肚白，雨势也小了许多，变得温和，细密的雨丝在风中绵绵飘洒。 简桐没有贸然插话，却朝着那名与她同为新人的见习检查的方位靠了过去。 但到时对方显然已经不太需要帮助了，正杀得不亦乐乎，小队专线内传来了他兴奋的声音。 “谢了李检！还真是一枪——” 然而话音却是戛然而止，只听得一声畸变体的尖啸和枪响，众人默了一瞬，纷纷急声追问起他的情况。 这名见习检查咽了咽口水，颇有些僵硬地将扑倒在自己背上的畸变体尸体推开，视线循着子弹出膛的方向找到了举枪的简桐，先是给了个感激的眼神，才出声回复起站里的诸位前辈。 “咳，我没事……刚被偷袭了……” “你小子！给我打起精神！刀螂畸变体弱归弱，但攻击力和速度不容小觑，死在其刀刃下的正式检查都不在少数！” “不行，老李你去看着他！这副德行，他还没死，老子先吓死了！” 在专线里唯唯诺诺地赔着罪，这名见习检查却是抬步向简桐走了过来。 忽略他壮实有如成年人的体格，只看那一头毛绒绒的圆寸，一团稚气的脸，再结合他公鸭嗓的声音，简桐判断他顶多只有十四五岁。 好家伙…… 她原以为原身十六岁就走马上任已经够离谱了，没想到A级站连童工都能出任务。 那些正式检查们也是心大，只放手让新人历练，他都求援了还让他单独行动。 要不是简桐刚刚及时开枪，这家伙多半不死也要重伤了。 这个世界也有参差么？好像也理所当然…… 默默在心底吐槽着，简桐也不露声色地向他靠了过去。 系统的收容有范围局限，经过了整个后半夜的摸索，简桐估摸着，应该是以她这个宿主为中心的方圆五米。 过去主要是为了收取能源储备，所以简桐摆了摆手，把这名少年见习将要出口的感谢堵了回去，并径直越过了他，打算继续搜寻畸变体和那只不知躲藏在哪里的感染源。 浑然不知自己面无表情的样子，落入人家眼里，俨然是一派冷酷利落的高手作风，望着她离去的背影，那少年见习的眼神很是憧憬。 很快又察觉到不对，简桐离去的脚步微顿。 【检测到“刀螂”子实体……X4】 【预计增加能源储备0.051%】 竟然刷屏了。 合着别人杀的也算数吗？？ 她就该留在封锁区的！哪怕啥也不干，光四处晃悠，能源储备都能收得盆满钵满了！ 但转念一想，任何事情都有两面性。 倘若不是打算回城，她也不会从尝试对郭忱使用接收器，也就无法幸运地获得“再生体质”。 且不说真上了战线能不能活命，起码体力是经不起这一夜的消耗，过不了多久就会歇菜，白捡也捡不了多少……吧？ 其实还是能捡很多的，毕竟有庞大的基数和密度打底…… 害，做人还是要知足常乐。 在心中宽慰自己的同时，刚才遭遇的场景却也给简桐敲响了警钟，对周遭的环境几乎是走一步看一步，愈发小心了。 她可不能像这位少年见习那样，在得意忘形之下分散注意，把自身置于危险的境地。 一路打探行进间，身后的那名少年却是追上来了。 “你是C13站的简见习吧？我是A6站的程雨，也是一名见习检查，刚才多谢你了。” “不客气。” 简桐摇了摇头，也因为要找刀螂感染源的缘故，不想和旁人多话，就找了个理由把他的嘴堵上。 “执行任务中，非必要交流就免了，要紧的是找到感染源。” 这程雨虽然年纪小，但心性正，当即就没了别的话，同时也重新进入了作战状态，补上了简桐背后的视野盲区。 两人一前一后，互为照应，正好形成了一个相对完整的战术单位，只要素养过关，已经足以应对这次行动的绝大多数情况。 A6站那位李检赶到时，看到这副场景，不由欣慰地一笑，在拉起的小群里发言道： “这届C级站的新人看起来还行啊？质量和我们A级站都有得一拼了，到底是有军团轮休下来的异能者带队，人家就是训练有方！” 话里话外都是羡慕。 “扯呢老李！C13站辖区里的灾变演化到B级你是一句不提啊！听说就是几个见习没把这批隐性携带者送进隔离区，缓冲区才会出这样的大事！” “畸变体都破四千了，感染者有上万！眼下这情况也救不回来了——这可是一万多条人命！” “你这话可就不对了！赖别人新人干什么呢？误判豁免懂不懂？你又怎么知道C13站那些混子是不是推新人出来顶包？横竖把自己摘干净就行！” “反正都躺平等死了，就是城主追责下来要他们死，好歹也要全个名声。” “名声个屁！退一万步说，就算事实如此，那也是上层失察，就是他们玩忽职守！哪来的脸？？就是给他们毙了，火化时我都要在焚化炉前面唾几口的！” “C级站是该好好整顿一下了，这次开拓军团为期三年轮下来的这批，里面还有好几个异能者，不是都插进去当站长了？消息可是对C级站严防死守，一点风声没漏呢！” “诶！扯远了，讨论这些弯弯绕干嘛呢？我就是单纯羡慕C级站有异能者，将来在绩效这块肯定是突飞猛进，还有更先进的训练方法和战术……现在上头有心整顿，三年已经足够C级站一飞冲天了。” “A级站总共只有6个，咱们还是吊车尾！搞不好就被挤下去了……” 此言一出，A6站的小群顿时陷入了愁云惨淡，暂且按下不表。 简桐这边却是有了新发现。 【侦测到入侵物种：刀螂】 【各项数据已显示，请自行查阅】 【当前目标状态：100%】 【请守护者做好收容准备】 简桐：“……” 不是，你好歹给个坐标，或者显示一下方位吧？光弹提示是怎么个事儿？ 由于是第一次遭遇活的感染源，简桐根本摸不清系统的侦测范围，只知道显然是比收容范围大得多。 全程无视了程雨古怪的目光，简桐在偌大一片区域之间，像只无头苍蝇般乱撞了许久，这才终于把方位锁定在一座大楼。 这片应该是旧时代的CBD，又好像遭遇过激烈的战争，曾经林立在此的摩天大楼大部都已垮塌，只有简桐锁定的这座幸存，在结构上还大体完好。 却是有足足一百层。 简桐不禁望楼兴叹。 一层层搜的话，这要找到什么时候？？ 刀螂感染源可不像其畸变体，体型和人类相当——它本体就是个稍大些的虫子！ 更直观地说，一只矿泉水瓶大小的螳螂。 感染方式主要是通过下在水中、树林、草丛等地方的虫卵。 在野外的废土上，只要密切留意自身状况，不喝生水，它就没有什么可乘之机。 至于刀螂本身的强度，成年男子一脚下去的事，包死得透透的。 远没有其畸变体恐怖。 其实绝大多数低级感染源都是如此，本体的强度都不如其畸变体。 尤其是F级的虫类感染源，本体都大差不差，基本都是这么个随便就能碾死的样子，威胁程度十分有限，所以只配被归为F级。 但眼下要找到它便成了相当麻烦的事。 简桐也不好广而告之，发动A6站救援小队过来搜寻。 凡事要讲证据，她又没法告诉别人，自己是如何得知刀螂感染源在这里，总不能来一句我有系统吧？ 心中虽然犯难，但简桐还是打算进楼看看，脚步已经动了。 “别！” 这时，程雨却是赶忙将她拦了下来，神情严肃地仰视着这座大楼。 “这楼墙体太厚，无人机之前虽然来过，但没有显示里面的影像——你看！” 顺着程雨的手指望去，简桐立时头皮发麻。 只见离地数十米高的墙上有一处破洞，里面密密麻麻挤满了畸变体。 “看来侦察情报有误……先退回去，通知许检吧。” 简桐声音干涩。 第16章 人祸与刀螂女王（求追读） 好在没有打草惊蛇，楼里暂时还没有什么异动。 两人便捏着把汗，有惊无险地退出了这片区域，将此处的发现上报给了许琳琅。 正好流窜在聚居地中的畸变体差不多已经肃清，许琳琅当即把小队成员都召了回来，针对刚刚上报的情况，展开讨论。 “内部布局已经探清楚了，楼层分布图请各位在终端自行查阅。” “情况很不乐观，我之前盘问了一下，为了少交治安费，这座聚居地的流民头领向检查站隐瞒了大量人口——” “少说有两千人！都藏在这个楼里！刀螂的感染进程很快，现在那些人估计无一幸免，都变成了畸变体。” “可能情况还没那么糟，这种密度的人群，就算是水源被污染，也总有一部分人能幸免，毕竟刀螂只是F级，制造畸变体的能力还没那么恐怖。” “这个我也问过了，不然我也不会提……据那些流民所说，这个方向根本就没见有人逃出来！” “这倒是，他问的时候我就在旁边。” “春季本来就会掀起一阵流民向各大庇护城迁徙的浪潮，但庇护城承载有限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他们绝大多数都过不了检疫。” “要把隐性携带者全数筛查出来的成本太高了，尤其是去年87号法案通过，医疗司独立后，把相当一部分低级感染源的检疫改为需要自行自费。” “虽然美其名曰是为应对大规模流民迁徙潮减负，但设下这道坎后，拿不到医疗司开具的所谓‘相对健康证明’，大批的流民从一开始就被卡死在检查站外，根本到不了进行检疫流程的这一步！” “而且拿到‘相对健康证明’又怎样？不是微光城附近常见的低阶感染源，根本就不包含在内，可以说是完完全全的鸡肋！检查站日常执勤，照样要处决大批发展到后期的感染者！” “这还只是流民进城的第一道盘剥，检查站是第二道……那些C级站的检查官们又是一副怎样的嘴脸，我就不说了——” “大批的流民干脆不想着进城，只求在缓冲区落脚……但也要约定速成地向辖区的检查站交一笔治安费，这股不良风气，就是C级站带起来的！” “至于B级和A级里，我真不知道是哪些站，哪些检查官在收这个钱！我耻于与他们为伍！” “通常他们也不会出这笔钱，只会孝敬给本地的流民头领，后者代为隐瞒也是常规操作了……” “保守估计，各缓冲区隐而不报的新进人口，开春以来不过十几天，就有近三十万人！” “原本调查结果显示，主要集中在C级站的辖区，但从这回的情况看，我们A级站的辖区恐怕也不干净……等这次任务结束后，一定要申请立项，好好排查！” “要是给我知道谁在站里搞这些，有一个算一个，统统叫他们滚进C级站，不然我赵某的名字倒过来写！” 此时讨论的走向俨然已经脱轨，但这位赵检的长篇大论的发言还不算偏题，只是没有围绕当下的重点，带队的许琳琅却是暂时没有制止。 毕竟愤青是A6站的传统艺能，她自己也是其中的一员。 小队成员们神色各异，不光没有异议，还多少都流露出了义愤填膺的情绪。 站在简桐旁边的程雨看起来更是咬牙切齿，一副要找人干仗的架势。 此时A6站是个什么路数，简桐差不多已经摸清楚了。 眼下全员集结在场，虽然没有过任何发言，但简桐一直在从旁暗暗观察。 这支来自A6站的小队，成员都十分年轻。 哪怕是作为中级检查带队的许琳琅，也不过二十五六岁的样子。 看起来，光是基层检查官这块，A级站的生态都和C级站不一样了—— 在C13站，这种感染源突发的紧急临时任务，新人是一点机会都没有的，甚至资历浅些的正式检查都插不进手。 但人家A级站敢带见习检查出来历练。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而且二者的风气也完全不同。 穿过来之后，简桐不过满打满算上了三天班，却多次撞见本站的上级检查对流民吃拿卡要的场景。 固然那位赵检是在对全部的C级站开地图炮，无差别AOE，但简桐却是实打实被波及了。 C13站的确就是人家口中的这么个德行。 不过，尽管赵检这番发言揭示了切实发生在身边的阴暗面，简桐也没有很强的代入感。 无论是原身还是她，都是无法对饱受磨难的流民感同身受的，更无法体会到检查官这个群体的信念所在。 毕竟检查官的职能范围似乎太广了，几乎就是块哪里需要哪里搬的砖，什么都能沾点边。 上到作为最主要的人才储备被选入开拓军团，成为为人联的清扫废土的事业开疆扩土、抛洒热血的士兵，下到像保安一样为庇护城把守大门，维持治安。 甚至有时打架斗殴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也能找个检查官来管一管，还远比治安所正儿八经的警员管用。 但检察官们毫无疑问又是有信念的，从A6站这群人身上就可见一斑。 只是简桐目前还处在云里雾里的状态罢了。 所以就算代入不了，在这场景下，简桐也难免为本站的所作所为感到些许的无地自容，所以这会儿已经低下了头，尽量压缩自己的存在感。 然而身旁的程雨却是突然大声道：“C级站也不全是赵检你说的那样！而且赵检你这说法也不对！那些人应该被革职，哪有还进到下级站的？不也是祸害么？” 显然，程雨还想起了简桐对他的救命之恩，偏偏在这时还要提她一嘴。 “简见习就是C13站的！只是路过而已，别站的辖区，她大可以不管！” “但她不仅及时上报，还积极参与！不光在我们支援来之前独自坚持了二十分钟，刚刚还出手救了我！” “赵检你说的固然是事实，但叫简见习这样的清流如何自处，把她置于何地，又把那些下级站中和她同样的检查官们置于何地？岂不是寒了他们的心？” 众人的视线一下子就聚焦到了简桐身上。 简桐：“……” 听说我，谢谢你。 清流都来了……这也太夸张了吧？ 她只是出于部分前世的操守，无法做到对这些流民的生死视而不见，解决畸变体的同时，顺便收点能源储备而已，哪有程雨说得这么高尚？ 甚至会对畸变体主动出击，主要还是看在能获得能源储备。 顿时，简桐越发无地自容了，更不好说什么谦辞，只恨不能找个缝钻进地里。 而一旁的程雨正和那赵检怒目相视。 这两个愤青虽然只是立场稍有不同，但已然是脸红脖子粗，眼看马上就要大吵起来了。 许琳琅这才举起手掌向下压了压，冷声制止道：“吵什么吵？！眼下是探讨这些的时候？在李高检到来之前，先把现场情况剖析明白，这可是要在高级检查官面前陈述的！” “至于什么法案制度，检查站积弊，你们回去只管吵，吵个三天三夜我都不管！” 听闻站里的高级检查官即将莅临，两人顿时偃旗息鼓，讨论这才继续进行了下去。 “在这片缓冲区的常住流民眼里，这些人都是外来户，所以两边泾渭分明……这栋大楼就是专门划给这批人的。” “从传回的影像看，能造出这种密度的畸变体，不排除楼里有多个感染源……” “眼下第六缓冲区的情况，和封锁区那边灾变爆发的初期已经十分趋近了！同样是从迁徙过来窝藏的流民开始，逐步向外扩散。” “研究所给出的风险评估暂定为C级，已经引起站里的重视，李高检正在带人过来的路上。” “这里我想提一嘴微光城一带近五十年来的气候变迁……只是简单概括一下，降水连年增长，平均气温也上升了许多，快赶上南部沿海了。” “李检是想说，这是‘虫灾’？如今微光城的气候已经达成了虫类感染源泛滥的条件，将来我们也会像南方的‘不夜海’一样，饱受虫灾的侵扰？” “不至于吧？？不夜海的情况复杂多了，是存在多只C级及以上虫类感染源为祸的情况下，才衍生出了虫灾这么一说。” “不是我说，是微光研究所刚刚已经公布——在第八缓冲区，引发这场B级灾变的，就是那数百枚流民身上带来的‘刀螂女王’的虫卵！” “不然无法解释，为什么会有大量的刀螂感染源同时出现。” “以不夜海的标准，这批虫卵成功孵化的时候，就已经构成虫灾了，就算只有F级，也是C级感染源的子体。” “C级以上虫类感染源的规则系能力大多都是‘虫族首脑’，不止能操纵自身诞下的子体，对没有智能可言的畸变体也都如臂使指，形成的战力十分恐怖……” “咳咳，这真不是我废话，是刀螂女王开春后已经脱离了不夜海的监控，目前去向不明——通报很早发出来了，我们这边没人重视而已。” “而且，这还是一场人祸！” 提高声音引来众人的目光，许琳琅严肃道：“微光城的戒严等级刚刚再度上调了，研究所从超级聚合体上收取到的源质中，发现了人为复合的痕迹。” 此时天已大亮，燃烧一夜的火势也渐渐平息，太阳正从远方的地平线跃出。 在南方度完冬日，正在北回的飞鸟也结束了休憩，遮天蔽日地从众人头顶掠过。 数万羽翼扑棱棱扇动，声势排山倒海，很是壮观。 但在鸟群之下，被阴影笼罩着的众人却是静得落针可闻。 第17章 支援到来（求追读） 讨论进行到这里时，出现了许多超过原身知识范畴的专有名词，细节部分简桐已经有些听不懂了。 但两个重点还是抓住了。 1.灾变的根源是C级感染源 2.灾变事件的背后有人为因素 前者是已经被官方认证了的，至于后者，简桐并未收到通报。 抬起头，视线从终端收回时，周围人也纷纷抬头，简桐这才发觉，原来大伙跟她一样，都在关注有没有新的消息。 导致这场B级灾变的罪魁祸首，微光城官方已经明确点出，是来自不夜海的C级感染源，刀螂女王。 而提起不夜海，除了失去昼夜交替，被永昼的异象笼罩，以及四处泛滥的虫灾之外，废土上的人们还会联想到“动荡”和“混乱”。 这个地方本身就是危险的代名词。 与废土上绝大多数庇护城不同，不夜海的前身并不是庇护所，而是一个在末日时代才兴起的，相对松散的佣兵组织。 好吧，其实现在也挺松散。 那边的地理分布类似于前世的东南亚版块，就是面积更大，岛屿更多更密。 即便被人联强行整合出了一个不夜海联盟，勉强捏成了个庇护城的样子，这些佣兵组织的头领也照旧凭借着拳头大小划分地盘，各自割据一方，可以说是一盘散沙。 简桐刚才搜索有关刀螂女王的消息，发现不夜海方面竟然发了整整六则通告！ 正对应着不夜海声名在外的六大势力，是种“谁也不服谁，谁都想当大哥”之下的产物。 不过，相对于另一个恐怖的存在，这些佣兵组织的行径都是小打小闹了，他们显然还不够格—— 许琳琅这番人祸的发言，说是平地惊雷也不为过。 短暂的沉默过后，众人顿时就烧开了锅，直接沸腾了起来。 “没见发通知啊？” “许检，你的意思是，这次灾变是‘溯源研修会’的手笔吗？” “这还用问？‘源质复合’这项技术一开始就是这帮妖人搞出来的！ “刀螂这种低智能感染源，能催生出聚合体，甚至还有超级聚合体，确实是太反常了，还真有可能是溯源研修会所为！” 对这所谓的溯源研修会，具体的简桐不大了解，只知道在原身的印象里，是个极端的秘密组织。 但作为一个秘密组织，能让在内城里的原身幼时就有所耳闻，溯源研修会在废土上就可以说是如雷贯耳了。 基本所有摸不清来龙去脉的恶性事件，都可以把帽子扣在溯源研究会头上。 讲个废土冷笑话：孩子夜里总是哭怎么办？ 只要提一句溯源研究会抓人，包能把嘴堵上的。 毕竟原身小时候就这样被父亲恐吓过…… 不过溯源研究会具体是个怎样的组织，原身就一点也不知道了。 为了扩充知识面，跟上A级站这群检查官的思路，简桐赶忙在终端上搜索溯源研修会的相关资料。 只搜出了一大堆声讨、阴谋论和社会新闻，但对溯源研修会具体如何，皆是含糊其辞。 甚至源质复合也没有太多的信息，提及的案例寥寥，给出的结论也语焉不详，只说是有害的，反人类的。 一番查找下来，一无所获。 众人针对溯源研究会的讨论还在继续，到后来，简桐已经开始不带思考，纯粹听个乐呵了。 实则颇有种差生闯入尖子班之后，面对超进度课程的茫然无力感。 她能不能转站啊？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领教过了A级站的厉害之处，简桐觉得自己在C13站的前途简直一片黑暗。 两边连见识都不是一个层级。 “源质复合这项技术太邪恶了，造出来的怪物有多恐怖，我想大伙都有目共睹……甚至被一些高智能的感染源学习化用，现在普遍都能自行复合源质，催生出聚合体，效率还高得多……” “谁都知道能复合源质的感染源有多可怕，甚至能通过复合实现自身的进化……又跑题了，还是说溯源研究会吧。” “可是，溯源研究会不是销声匿迹很久了？上一个明确指向他们的事件发生时，在场的人都还没出生呢。” “照诸位万物皆可溯源研究会的逻辑，怎么不说刀螂女王的这批虫卵，是溯源研究会为了引起动荡，刻意为之，受害者不止是微光城一个？” “又或是再大胆点，溯源研究会已经掌握了驯化感染源的方法，刀螂女王离开不夜海也是他们干的，是为他们重新活动打头阵的先锋军——” 这时，赵检又发话了。 “要我说，谈论这些根本没意义，只是在阴谋论而已！许检说这是人祸，无非是打预防针，是叫我们警醒！” 许琳琅认可地点点头，道：“正是为了避免引起动荡，上面才没有公开信息，我之所以告诉诸位，也无意引起这些揣测与恐慌，而是因为诸位作为检查官，有知情的权利。” “哪怕确认是溯源研究会所为，以我们的层级也应付不来——当务之急，先把那栋大楼的情况盘清楚，李高检还有一刻钟就到了。” “赵衡，你来总结吧，我稍后拟定战术部署。” 听到这里，简桐都有些惊讶了。 她还以为除了愤青之外，偏题也是A6站的一大特色呢。 这群A站检查的综合素质高是高，但效率却很一般，也许和当下的领导者有关系。 这位许中检还是太温柔了。 如果是把她放在带队的位置上，她是不会支持团队里的每个人都畅所欲言的，更多不会允许讨论中废话连篇，有太多无关紧要的发散。 眼下走向一拧回来，简桐的耳朵顿时就清净了。 再也不用听这些人乱哄哄地各抒己见，从只言片语间获取碎片化的信息，试图捋清脉络的同时，还要为那些超纲的知识点苦恼了—— 这么说来，接收器专门给“知识”单开一个锚定范围，也不无道理。 虽然当下可能显得不那么实用，但要是获取到的知识能打破信息茧房，将来应该会有很大的用处。 简桐决定，等能源储备有所余裕之后，“知识”方面的内容物也不能落下，要多接收一些。 情报很快汇总完毕，许琳琅随后将小队成员一一部署到位，简桐也包含在其中，定位是相对安全的输出位，和程雨一起，待在小队的中段，主要负责提供火力就行。 见习检查出任务，一般都是从最简单的开火做起。 整个小队领到的是搜寻大楼32-40层的任务。 从大楼内部的分布图看，整栋楼大致呈“口”型，中间完全镂空，很像是前世的天井。 贯穿一百层的天井，只能说这很赛博朋克。 每二十层的天井中央都建有一座堪称壮观的空中花园，占地近五百个平方。 按照刀螂的习性，多半会藏在天井的空中花园里。 而且据那位名叫赵衡的正式检查的分析，畸变体主要集中分布在20层以下，40层以上就没有发现活动的痕迹了。 毕竟这栋大楼不知废弃了多少年，电梯早已损坏，地方又大，光一层的面积，都够这两千多人生活，还绰绰有余。 但实际情况却是，为了躲避庇护城例行的人口清查，这些流民都住在10层往上，平时靠自制的那种相当原始的起吊型平台出行。 之前那个令人头皮发麻的破洞就是一处起吊平台所在，正好连通了20层的空中花园，里面大概率有一只感染源。 整个10-20层都是重灾区，由A6站的主力部队攻克，剩余的几个小队负责20-40层。 从许琳琅的终端外放里，听完了A6站的全部的部署，简桐这才恍然—— 原来这支一开始支援过来A6站小队，除了程雨一个见习之外，其他人也很新，起码不算是资深检查，从排兵布阵就可看出，他们在本站的地位不高，并不是什么主力。 看样子，甚至C级站里难得一见的“高层”中级检查官，放到A级站里也是平平无奇，属于是没什么资历的那一类。 难怪这些人的素养和行事看起来有些割裂，这是一支尚在成长中的队伍。 简桐正思索着，只听一阵飞行器的轰鸣声由远及近，紧接着大片的阴影罩了下来，那名A6站的高级检查终于是带着主力部队赶到了。 十几架飞行器垂直落下，在废墟上激起大片尘烟，声势很是浩大。 与之一同到来的还有医疗司的团队，有几架飞行器外壳上喷涂有紫荆花的图案。 这是末日降临后，环境变迁之下，为数不多还存世，且没有发生恶性异变的植株，如今是废土上所有医疗组织的象征。 落地后，各项工作立即开始紧锣密鼓地执行。 在大量施工机器人的操作下，各种临时设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拔地而起。 检查官们则在一旁清点人数，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整备，开始初步进入作战状态。 置身于这样一副盛大的场景里，尽管有些没见过世面的嫌疑，简桐也不免感到十分兴奋。 相较于C13站，A级站简直就像是一部精密的机器——这栋大楼的攻克已经毫无疑问了。 虽然刚刚才得知，通常在这种行动中解决掉的感染源，源质会被官方回收利用，所以哪怕感染源在系统的收容范围里，简桐也不能收取—— 主要是不敢想，研究所派来的人提着隔离箱正要回收，而刚被击杀的感染源，源质却在众目睽睽之下凭空消失会引起多大的骚乱。 尽管大概率查不到自己头上，简桐也打算稳一稳，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可能，她也不想自己身上的秘密暴露。 但是！这里还有两千多个畸变体！ 畸变体身上无疑也是有一点源质的，只是受限于技术，目前还无法提取利用，因而无人问津，只在最后打扫战场的时候会被集中收纳，送去做无害化处理。 换算一下，要是能全部收取，系统的能源储备大概会直接飙升到25%！ 一时简桐喜得手都在抖，已经摩拳擦掌，要迫不及待地大干一番了！ 然而事实很快就给她浇了盆冷水。 在乘上飞行平台，将要去往大楼的32层之前，简桐愣是被人一把拉了下来。 忿忿地回头一看，正是沈泊丛。 紧紧拽着她的手腕，沈泊丛面沉如水，全然无视了她的反应，甚至眼神都不曾落到她身上。 只强硬地把她扯到一旁，对A6站的那位高级检查说：“李检，我站的新人不懂规矩，给贵站添麻烦了。” “人我就先带走了——至于邀约，等我们各自处理完手头的事情，改日再叙。” 第18章 怀疑与感谢（求追读） 此时，肃清这栋大楼的行动已然开始，楼里传来了密集的枪声。 在这处临时设立的指挥所，众人看起来都相当忙碌，光是传回的实时画面投影就有二十多个，都需要指挥官根据现场情况，随时做出应变和调度处理。 所以A6站这位姓李的高级检查神情十分专注，一时对沈泊丛的话语都没什么反应。 即便如此，过了几秒后，他也抽出神来，转向沈泊丛，堆起笑容满口答应，对简桐只是粗略地扫了一眼，就毫不关心地移开了视线，继续投入到工作去了。 眼见着20%的能源储备即将飞走，简桐简直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却又动弹不得。 不知道沈泊丛使了什么手段，一股冷气从两人接触的地方蔓延开来，简桐宛如整个人都泡在冰水里，连神经都变得迟滞起来，几乎失去了对肢体的掌控。 不然她早就把沈泊丛的手给甩开，反正不会毫无反抗地被对方拖到这里。 好在她的喉咙没有冻住，话还是能说的，只是多少要看场合。 一离开指挥所，简桐就冷声质问道：“你对我做了什么？” 两人有着相当的身高差距，尽管沈泊丛看起来没有萧瑟那样夸张，个头也奔着一米九去了，此时居高临下地看着简桐，眼神像是淬了冰。 其中的情绪却很复杂。 除了出于理性怀疑的审视，还有焦虑和迟疑。 简桐又不蠢，从一开始她就知道，这位沈上校在怀疑她。 她明显和原身判若两人，周围的人都有所察觉，但也只觉得她是打击变故之下，性格有所转变。 好像只有沈泊丛是真的在怀疑，她们到底是不是同一个人。 说实话，简桐真的感觉很奇怪。 她一直能隐约察觉到对方的笃定，但这笃定从何而来，简桐没有半点头绪。 就算是原身的父亲站在面前，对于她的变化，恐怕也不会联想到芯子换了个人。 异能者…… 还是说，是因为他身上有远超常人的直觉方面的特性？ 但在这个世界的技术发展到能够解析灵魂之前，终究只能停留在怀疑罢了—— 简桐却是不想思考了，只觉得是完完全全的无妄之灾，而且不管什么原因，此时此刻阻拦她收取能源储备，说是和她结仇都不为过！ “沈上校，请你解除你的异能。” 不闪不避地和沈泊丛对视着，简桐目光锐利。 “A6站的许检查已经上报，站里也给出了允许的答复，这些都是有存档的——放开我！你不能拦着我参与这次行动！” “而且在当前的情况下，只用口头协议就要把我从行动中调离，这才是真的不合规矩！” 沈泊丛一言不发地看着她，眼神几经变换。 然而片刻之后，目光相接之下，似是达成了某种诡异的心照不宣，两人不约而同地别开了视线。 “理由呢？”沈泊丛问，“你这么迫切的理由是什么？” “简桐，我原本不想把话说得很难听。” “没有经过培训，没有身体素质做支撑，没有任何能应用到实战中的专业技能——在一切都还不够格的情况下，你是急着找死么？” “还是说这里有你想要的东西？” 听得这话，简桐心中顿时一凛，但沈泊丛没有继续追问，同时解除了自己的异能，转而把目光投向了不远处的大楼。 良久，简桐开口道： “我曾经死过一次，就在三天之前——” “父亲离奇的死，名下冻结申诉无门的资产，从内城出来后欠下的债务，走投无路继承却又无法胜任的职位，始终没有办法克服的晕血……” “还举目无亲，孤立无援，我当时只想着一死了之，不过是没有死成罢了。” “后来想着，既然一切都成了定局，已经走上了这条路，我就只有一个想法，很俗套的想法，谋生立命，不光是求活而已，还要向上爬——哪个检查官要出头，不是出生入死搏来的？” “至于这里是不是有我想要的东西——” 行动自如之后，简桐抬手，直直指向大楼，掷地有声道：“当然有！这里面有津贴、功勋点、实绩、履历！更有我全然作为一张白纸，作为一名不够格的见习检察官，所能获得的珍贵的战斗经验！” “作为父亲的旧友，沈检如果设身处地地为我想过，应当不会问我什么理由——沈检还要拦我么？打着照拂旧友之女，为我好的旗号？” 这番发言从心路历程到道德绑架，可以说是要素齐全，主打一个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很有几分煽动性。 换个人来，多半就被绕进去了。 但沈泊丛显然洞若观火，完全不为所动，闻言只是一哂。 “对自己的生命负责，同时也对战友负责，才是作为一名检查官最基本的素养——这边已经定性为C级灾变，不够格就是不够格，多说无益。” “何况是A6站的行动，拖累了本站，我尚且可以兜底，外站还是免了吧。” 简桐：“……” 简桐牙齿都咬紧了，很想化身刀螂畸变体给这人来两刀。 怎么和小说剧情不一样啊？？怎么别的主角总是能轻易糊弄这些土著，换了她就不行？？ “而且……虽然你的体质看来还可以，但也离透支不远了，”沈泊丛说，“先回去吧——你要真想磨砺自己，明天去训练场做个评估，打个报告上来，能过关，就跟我去封锁区。” “没有本站的事情都忙不过来了，见习检查还要去掺和外站行动的道理。” 简桐本来还想继续据理力争，但沈泊丛抛出的，去往封锁区，参与到本站行动中的的机会明显更诱人。 她当然是想既要又要，奈何无法越过沈泊丛，感知了一下身体状况，即便有“再生体质”在发挥作用，也确实有些疲惫，最终也只好偃旗息鼓了。 跟在沈泊丛后面，从这片废墟离开，就又回到了那多处烧塌，到处都是烟熏火燎痕迹的流民聚居地。 沿途都是治安所的警员，或是搜救，或是收敛流民的遗体，又或是处理畸变体的残骸。 不久前落地的医疗司也开设了医疗赈济点，救治感染者的同时，也逐一排查着隐性携带者。 虽是官方赈济，幸存的流民们却没有多少感激的神色，反而惶惶然不知如何自处，一方面忧心着自身的情况，另一方面，又像是唯恐这些医疗官开口索要贡献点。 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灾难后的氛围都是一样的令人窒息。 两人也一路无话，只是沉默地去往全地形车停放的位置。 对惨状不忍卒视，也不愿深想自己昨夜救下的那些人后来是否还平安，注意转移之下，简桐这才察觉出不对。 这边只是C级灾变，A6站的高级检查都这么忙，更不用说他们的站长了，怎么换了自家的沈站，就能这么得闲，甚至有空亲自过来找她？ 沈泊丛却是好巧不巧提起了。 “我不是要拦你，不然大可以继续卡着你的入职流程，直接让你走不了这条路。” “有没有履历，实绩是否好看都没用，检查官能力的提升，终究还是要稳扎稳打，是一步步慢慢来的。” “有C14站帮衬，本站辖区内的这次灾变差不多已经尘埃落定，封锁区那边已经开始收尾，只剩下一些分散在各处，构不成多大威胁的畸变体需要肃清，正适合新人练手。” “失去了这边的机会，你也不用沮丧，不要怪我从中作梗，坏你好事就好。” 此时要不是沈泊丛提及，简桐都险些都忘了还有萧瑟这号人。 难道异能者竟真的恐怖如斯，只要出马两个，一场B级灾变就这样轻轻松松，一天，甚至只有半夜，就这么完事了？ 赶在收尾的节点参与，那真的就是去白捡能源储备了。 简桐却谈不上有多高兴，像是吃了别人施舍的残羹剩饭似的，远没有自己争取到的来得振奋。 但能白捡总归是好的，简桐哪还有什么异议，对沈泊丛更谈不上怨怼。 她又不是好坏不分，论迹不论心，起码沈泊丛给她的安排，无论从那个角度看，都是真真切切在为她考虑的，就差量身定制，可以说挑不出任何毛病，她自然要领情。 “我都听进了，知道沈检是好心，哪里还会埋怨？”简桐摇了摇头，“倒是我太着急，刚才说话冲，还请沈检不要介意。” 沈泊丛很大度地点点头，目光落在简桐的发顶，又移开，像是还有什么想问，但又作罢了，不再言语。 简桐却是一无所知，只有些焦虑地看着前方七弯八拐的小路。 她不知道把人家的车停在哪了，这一路找来，看哪里都长得差不多，连个车影子都没瞅见。 不会是叫人偷了吧？缓冲区这边可比外城还要乱。 这要是丢了，叫她将来还怎么在人家沈检面前抬头？？ 一路走下来，她左顾右盼寻找的模样，都落在沈泊丛眼里，虽然自己的终端能够定位到车辆，但大体方向是在靠近，沈泊丛便没有出声。 好在路过了几间垮塌的棚屋之后，简桐终于找到了来时的大道，远远地便看见了那台总是会令她幻视前世的坦克，外型很是拉风的全地形车，不由放松下来一笑，快步走了过去。 但一靠近，车后便蹿出几个小孩，见了简桐便兴奋地围了上来。 “打死怪物的大英雄来了！” “我说了我没有骗人！开车的就是这个小姐姐，只用一枪，那只畸变体就趴下了，就在我面前！” “不信你们去打听打听！昨天周姨也是看畸变体被她打死了，才敢跑出来救我的！周姨总不会吹牛骗人吧？” “大英雄，谢谢你！” 老实说，这些流民小孩都衣衫褴褛，脸上也脏兮兮的，昨天又是夜里，危机之下也容不得简桐分神，救的是不是这个小孩，她根本就没有印象。 但这根本就是无关紧要的事情，还有什么比被救的人现身感谢认可更令人开心呢？ 简直不亚于前世收到锦旗！ 当即，简桐也不嫌脏，伸出手揉了揉为首的小孩本就乱蓬蓬的头发，笑道：“不用谢！当时匆忙，有很多顾不到，但眼下看到你平安，真是太好了！” “你们都做过检疫了吧？没做的话赶紧去，不然可是会死人的！不要挤在这里，我们要用车了！” 不想应付将要到来的十万个为什么，简桐稍稍板下脸，只作势抬手驱赶，这些小孩便也懂事地散开了。 再一抬眼，却是又一次对上了沈泊丛的视线。 坏。 简桐心里顿时咯噔了一下。 这下要怎么向人解释自己的见义勇为？ 第19章 聚合腔与真香（求追读） 而不久前，在另一边的大楼之上。 缺了简桐，许琳琅带领的这支六人小队也并未受到什么影响，继续执行着原定任务，搭乘飞行平台，已然来到大楼的32层。 由于中空的结构，加之每20层的那座空中花园，植被在漫长的岁月中以顽强的生命力向外扩张，整栋大楼的中心区域已然被占领覆盖，到处都是攀附的青苔与丛生的荒草。 而且末日后无人打理的空中花园也形成了相当的遮蔽，缺乏光照之下，楼层越低，湿度就越高，部分封闭的通道简直堪比野外的洞穴，墙壁潮湿渗水，时不时就会滴落下来。 有着相当的高度差，下面主力部队战斗的声响又被楼壁和植被层层削弱，传来的枪声听起来都是空旷的，倒是衬得上层格外安静，连水珠滴落的啪嗒声都清晰可闻。 一路打探前行，小队终于抵达了中央天井的位置，枪声这才清晰起来，在空间里密集回荡。 站在原本的观景走廊上，程雨不由羡慕地低头向下看去。 与小队一个畸变体都未曾遭遇的情况不同，下方的主战场厮杀正酣。 尤其是20层那座空中花园的周边，围绕着只剩骨架的巨型玻璃花房，密密麻麻的畸变体像是发了狂一般前仆后继，A6站主力部队的推进竟然一时停滞了。 对前辈们有着绝对的信心，觉得推进成功，消灭感染源是迟早的事，程雨的视线便移到了花园之内。 从上方看，一片绿意盎然间，花园中心的景观池有如一面墨绿色的镜子，其中的异状就显得尤为清晰—— 那似乎是某种器官，又或是说巢穴！ 完全由血肉织就，却又诡异地扎根在水中，无数肢体组成的藤蔓如血管般虬结缠绕，不时搏动着，像是一颗被挖出后丢弃在水中，正在腐烂的巨大心脏。 之所以说是巢穴，是因为这颗“心脏”正在向畸变体的战线输送“血液”！ 这座巢穴时不时就抛出大量肉块，蠕动之间，肉块上包裹的黏膜破裂后，大量拼凑得诡异的畸变体就能立刻活动，纷纷朝着战线爬去，一波接一波涌出！ 这番恐怖情状，即便是程雨也不敢用终端拉近视距细看，只感到阵阵胆寒，喉结上下滑动数下，忍不住出声问道：“那是什么？！” 在确定没什么危险的情况下，小队成员原本将要分头行动，闻言便朝程雨靠了过来，朝下方一看，眼瞳俱是一缩。 “是‘聚合腔’……” 许琳琅收回视线，背在身后的手不自觉握紧。 “是这两年的一个新发现，部分感染源会将复合源质的功能赋予给这样的造物，从而发展更多子体向外掠夺，提升它们进化的效率……” “下面要撤了，我们也得撤了。” 赵衡划动着终端光幕，道：“站里发通知了，应该是要清场爆破，不然只要‘聚合腔’的源质还没耗尽，它还有资源可利用，在理论上，畸变体就是无穷无尽的！” 放在以往，这种登场即退场的行动，小队成员们少不得有许多怨言，回到站里还要在匿名聊天室声讨一番。 但此时，众人却是一言不发地顺着来路撤离，不久后就站上了运输的飞行平台。 A6站撤离的众检查官在半空中照面，不禁议论纷纷。 “你看到聚合腔了吧？我就说主力怎么推不动，那可是整整五十个中级检查官带队的配置，光人数都快赶上一个千人级军团了！” “可是一开始动员的时候，不是说是F级的刀螂感染源吗？只是数量和畸变体多少的问题……如果是聚合腔，性质就完全不同了！可能要打破这五年来的记录，灾变评级能定到A或者以上！” “真是聚合腔吗？怎么和启明城流出来的资料上不一样啊？这个明显小多了……” “这是新生的初期——你还想要多大的？！非要像启明城那个卫星城一样，塞满一整片城区的下水道管网？？” “这要是发展成后期的完全体，我们哪还有命在？搞不好微光城都会像那座卫星城一样覆灭，到时候能应付的只有开拓军团了！” “这个目测也有十多米高，占地一百平估计是有了，也不小了！” “不夜海那边监控了刀螂女王十多年，没提过它有制造聚合腔的能力啊？？甚至它本来就有一套虫海战术，数量碾压之下，都不用耗费源质生成聚合体，遑论代价更大的聚合腔…… “就算是它已经落脚在这一带，情况也太不对劲了！” “难道……真是溯源研修会的手笔？” 此言一出，众人立时陷入沉默，不少人眼神都惊疑不定地闪烁起来。 而就在这个当口，由于周边本就是空旷的无人地带，A级站又以效率著称，炸药已然布了下去，随着检查官们尽数撤离，爆破即刻实施。 只听得一声轰天巨响，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大楼随之摇晃起来，爆破的冲击力以前者为中心震荡扩散开来，一时之间，整片区域简直像是发生了地震一般，地动山摇。 而两公里外的流民聚居地，在沈泊丛的注目下，简桐正绞尽脑汁思考着要怎么解释，脚下的地面却是一阵摇撼，随后才传来了爆破的巨响。 周遭恋恋不舍地徘徊着的流民小孩们顿时吓得吱哇乱叫，简桐都来不及喊出小心，便一哄而散地跑远了。 望了一眼，确定是先前那栋大楼的方向，简桐第一反应是低头去查看终端上的通知，相对而立的沈泊丛也是一样。 但以简桐的层级，许多重要信息是不会实时传递给她的，所以她的终端上什么消息都没，沈泊丛却是接收到了，眉头当即皱了起来。 “发生什么了？” “楼里有一个新生的聚合腔，A6站正在实施爆破。” 聚合腔？这又是什么？ 今天接触到了太多原身不知道的事物，简桐感觉自己简直像个文盲，但又不好多问，看见沈泊丛跨进了车里，便也跟着钻进去，坐在了副驾驶上。 沈泊丛看了她一眼，明显是想叫她下车，但简桐瞪着一双杏眼看着他，他便想起这时已经没了别的载具能让简桐开着自己回去，也就不再说什么，径直启动了车辆。 随后接通了A6站那位高级检查的来电。 “沈上校，恐怕要劳烦你出手了，这边发现了一个聚合腔——刚刚已经通过爆破截断了它与周边环境的联结，暂时遏制住了它汲取能量，生成畸变体，但却是没有相应能级的源质弹能让它失活……” “你也知道，我们微光城的战略级储备一直都很薄弱，等到申请通过，从人联那边下发运输过来，这个聚合腔都能发展成中后期的完全体了，拜托你一定要——” “我正在来，两分钟到，李检不必忧心。” 那位姓李的高级检查顿时喜出望外，大有一副要千恩万谢的架势，沈泊却挂断了不再理睬，转而去联系另一个人。 终端里很快传来了萧瑟的声音。 “聚合腔是吧？我刚看到就在赶了！少说两万功勋点！你高低给哥们儿留口汤喝吧？收着点行不行？看在我这回带着全站过来给你擦屁股的份上！” “可能不止是聚合腔，微光城的监控卫星没有发现刀螂女王的踪迹——已经很显然了，是溯源研修会的爪牙，就是不知道在微光城一带经营活动了多久。” “这才叫来得好呢！在军团时，废土上找一年也没个影子，没想到轮休下来还能碰见这种好事！要真是这帮妖人，能顺藤摸瓜捉到个小头目，那都是大把的功勋点，能级突破就有指望了！” “亚瑟，你这轻敌的毛病还是改改。” “我就是那么一说，又不是立马就要去找他们干仗——一个新生的聚合腔而已，费不了多大劲，就是怕溯源研修会坐不住，怎么也不会干看着，你等我来再动手！” 说话间，全地形车已然风驰电掣地抵达了大楼所在的废墟。 那位李高检早就在外等候，见沈泊丛下车，马上就迎了上来。 简桐不过是个小见习，自然是无人在意，此时便退到一旁，朝那栋被严密封锁的大楼望去。 【检测到入侵物种：刀螂】 【各项数据已显示，请自行查阅】 【当前目标状态：67%，缓慢复原中】 【请守护者做好收容准备】 不是，到底是刀螂还是那所谓的聚合腔啊？看状态，应该是同个东西，怎么还能有两种说法？ 对于脑海中弹出的提示，简桐的嘴角不由抽了抽。 但从系统超低的能源储备以及堪称稀少的功能来看，简桐推测它当下很有可能是某种低能耗模式，后台程序说不定都关闭了大半，只保留最基础的功能。 而且人为造物在不在系统检测的范围之内也要另当别论。 所以，好像还是聚合腔的说法更可信一些—— 不愧是人工智障，这系统也忒看得起她了…… 这种一听就很厉害的东西，她现在拿头收容啊？ 简桐心下暗暗一叹，收回视线看向不远处的沈泊丛。 虽然对方把她带来了，但也是不得以而为之，这种要出动异能者才能解决的情况，她肯定是掺和不了的。 只能是见见世面，开开眼了，总能学到点东西，也算是为以后的工作增加经验了。 然而，惊喜却来得十分突然—— 【检测到“刀螂”子实体……X31】 【预计增加能源储备0.341%】 【是否收容】 远远地，只见数台小型运输机器人拖着履带从楼中驶出，从车斗里倒出了大量畸变体的残骸，再经由传送带，运送到了简桐附近不过数米之遥的焚化炉。 老实说，自从发现了只要是个畸变体都能作数，简桐不是没想过，自己是不是能在后勤处某个差事，专管这种打扫战场的事务，以此来白捡能源储备。 只是这种做法不合她的调性，没有任何成就感可言。 就像是从战斗升级游戏变成了放置类游戏，对于后者，简桐向来是不感兴趣的。 但看着收容之后，已然来到了2.656%的能源储备，简桐还是有几分真香的感觉。 第20章 套取情报与认知干扰（求追读） 【当前能源储备：3.37%】 随着一堆又一堆恶心的畸变体残骸被倾倒焚化，只在边上站了几分钟，能源储备的进度条就跟坐着火箭似的蹭蹭往上涨，简桐都感觉有些不大真实了。 “原本是要结束之后再清理的，但是聚合腔能通过某种联结网络从这些血肉中回收能量，反复利用从而生成畸变体，所以要消灭它，只能先把周边清空。” 听得这话，简桐转过了头，正是那位相貌温婉的许检查。 远远看到简桐站在这里半天不动，连她走近都没有察觉，许琳琅还以为简桐是出于好奇，这出声解释，见简桐回头，她便笑了笑：“又见面了，简见习。” 比起检查官，许琳琅给人的感觉更像是一位温和的教师，是现成的信息渠道，寒暄过后，简桐便向她问起聚合腔的事。 许琳琅本就为人亲切，一开始就没摆上级站上级检查的架子，眼下更是半点没有藏私，很细致地为简桐解释了一番，还旁征博引，发散了不少相关的知识，让简桐对那些感染源的认知更深了一层。 同时，恐惧也更深了一层。 在这个世界，那些自天外降临的高级感染源，已经无限趋近与前世克苏鲁世界观中的怪物了。 尤其是那些令人匪夷所思的规则系能力，将来要是去废土上闯荡，很有可能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听完后，简桐的身体不禁都微微战栗，固然是恐惧，却也是因为些许异样的兴奋。 简桐是很典型的动物性人格，不会过多向内探究，只会粗暴地把自己归类为怪胎。 她前世就是这种人，倾向于把危险和迷人划等号，幸而生长在五星红旗下，这才没有长歪。 不过，虽然危险的事物迷人，但也要有追逐的能力。 此时萧瑟到了，登场方式是从天而降，引来众人或是惊讶、或是艳羡的注目。 他却不以为意，落地后翅膀随之收拢，竟是凭空消失不见，径自走向不远处的沈泊丛，伸出手臂作势勾肩搭背，两人看着关系很好。 眼神在萧瑟背部和后腰之间一阵探寻，那身制服竟然都是完好的，简桐不由在心下啧啧称奇。 这也太不符合赛博朋克的背景了，倒是像前世那些修仙文里会出现的场面。 “萧副站的异能虽然没有公开，但很显然是‘清雀’，一种来自不夜海的D级感染源，通常分布在火山地带——” “他的羽翼并不是实体，而是源质作用下，清雀这种感染源呈现出的部分表达，是某种能构建出实体的能量。” 许琳琅善解人意地给出了解释。 如果说简桐之前只是对异能有隐约的向往，现在就是十分笃定了—— 毕竟在这个世界，普通人类是无法与那些高级感染源抗衡的，甚至发展到超认知的科技也无法做到。 真正守护着人类的，正是这比例不到1%的异能者。 而她又绑定了星球守护系统，核心目标就是收容感染源，但没有异能傍身，又何谈收容那些高级感染源？ 她也要成为异能者！ 不过心中的豪情壮志如何，自然不会与外人道。 所以表面上看起来，简桐闻言只是了然地点点头，实则在脑海中收取起能源储备更卖力了，一直在重复确认。 唉，这系统还是太不智能了，还不如微光城自研的，装载在终端里的AI助手，人家起码还能批量处理信息呢。 “没想到沈前辈也轮休了，听闻他晋升到上校，我还以为他多半会被召去永冻城后方的第三无人区执行探索任务——不知道是出了什么岔子，回来后竟只是让他出任……” “简见习应当是简鸣简检查的女儿吧？令尊……真是可惜了，还请简见习节哀，若他还在，C13站的站长原本应该是由他接任的。” 简桐：“……” 原身你到底在干些什么，怎么可以连自家老爹险些身居站长高位都不知情？ 但这么说来，原身父亲的死没有激起多大水花，也在情理之中了。 地位越高的人，往往摔下来之后，就越是会引人避讳。 多半是和微光城官方有些关系，如果仅只是C13站内部的权力斗争所致，还远不至于能把其名下资产都给冻结。 除非是涉及那种大是大非的原则性问题，在这个世界的话，总不能是和感染源勾结吧？ 或者是加入了溯源研究会这种极端组织？ 还是说，在人联治下，人类也不是铁板一块，各庇护城就像前世的各个国家那样，并不能总是和平相处，也存在着竞争，甚至互相敌对？ 原身对本土的政治没有概念，因而简桐只是胡乱猜测了一番，终究是没有半点头绪。 这才穿过来没几天，各种还暂且浮在水面上，能用眼睛看得到的东西，只稍稍一想，都已经让简桐头皮发麻了。 至于水面下还有些什么……只能事到临头再见招拆招了。 想着要获得更多信息，简桐看向了许琳琅，笑了笑，把话题接住，继续聊了下去。 正好目前有1%白捡来的能源储备，而且楼里没有运出来的畸变体还有很多的样子，要不要用一下接收器，获取一些知识方面的内容物呢？ 而此时，沈泊丛和萧瑟已经进入大楼，来到了那座从高空坠落，摔得四分五裂，已然化作一片废墟残骸的空中花园之前。 经历了如此强度的爆破，这个聚合腔却也还远远不到失活的地步，血肉组织依旧在活动，甚至又新生长出许多狰狞的肉芽，缓慢弥合着自身焦黑的创伤。 “这鬼东西，不管看过多少次，还是这么倒胃口——嗯？我还闻到了刀螂的气味，就在里面，数量很多！” 进楼后，萧瑟就一直掩着口鼻，走近之后更是满脸嫌弃。 倒不是他矫情，而是动物形态的感染源通常会赋予异能者超凡的被动嗅觉，气味会被无限放大。 此情此景，萧瑟没有当场开吐，都已经是意志力过人了。 “多半是人为……假设是感染源自发生成的聚合腔，里面通常只会有一个子体作为中枢。” 借由蔓延出去的冷气，沈泊丛用心感知着大楼的状况，片刻后道：“在我的领域里，没有发现这栋楼里有其余的活物。” “我来时顺道在天上看过了，除了你，地面上没有能级大于1的个体——能弄出这种东西，还要往里填充作为耗材的感染源，没有异能者可是办不到的。” “这群藏头露尾之辈，应该是早跑了，他们才不会和人硬刚。” 说着，萧瑟摊了摊手。 “城主白重视了，听说已经集结了全部A级站的精锐，对周边的包围圈马上就要形成了，现在看来，估计是一场空。” 沈泊丛却是有不同的看法。 “对源质的研究和应用，溯源研修会一直都走在人联的前面，又沉寂了这么多年，搞不好会有超脱我们认知的东西，即便我们是异能者，也不能盲目迷信自己的能力。” “还是等郭少校来吧，她是精神系异能者，应该能发现我们看不见的盲区——我不信这个聚合腔被扼杀在摇篮里，研修会的人会坐视不理。” “喂喂，僧多粥少啊！你叫她来再分一点，直接就要少五千功勋点，你是不愁功勋点，但我愁啊！要不要这么慎重——算了，活该你晋升。” 萧瑟当即就叫上了，但显然也认可沈泊丛的做法，只叫了一半就不再作声，满脸肉痛，显然是很心疼自己即将变少的收益。 “我要用‘绝对零度’暂时把它封冻起来，你先退出去，不然以这种恐怖的复原速度，等研究所的人过来时，它都恢复得差不多了，到时候会多出很多麻烦。” “真搞不懂，他们要研究什么？从来没听过要研究活体的，军团都是直接杀了，顶多收点源质交给最高研究所了事，微光城屁大点地方的研究所，竟然还要活体——” 对于上面下达的指令，萧瑟很是不满。 “我不理解！虽然才回来没几天，但我已经无聊得骨头都锈住了，好不容易有个能上得了台面的目标，偏偏还不让动手，真他妈傻逼！” 沈泊丛并不接话，只默默调动起异能。 见状，萧瑟当即就一阵风一样，扑腾着翅膀飞走了。 因为是清雀赋予的异能，他要支付的代价是偶尔去岩浆里泡一泡澡。 并且极其不耐低温。 本来他早就该回微光城的，但因为故乡的冬天太冷，他愣是在不夜海待到开春才回来。 随着异能的生效，立时，以沈泊丛为中心的地面开始结冰，飞速勾勒出一片巨大的雪花，楼内潮湿的空气顿时凝滞，无数细小的晶尘纷飞飘落。 冰晶像是被赋予了生命一般，从冻结的水洼中生长出来，将聚合腔连同整片建筑废墟都渐渐包裹了进去。 却是异变骤生—— 在冰晶将要完全封闭之前，肉瘤般的聚合腔内部传来了一声诡异的尖啸！ 无形的声浪顿时扩散，空气都隐隐为之扭曲。 这声浪似是裹挟着某种精神污染，受其影响的人眼神顿时呆滞，瞳仁开始不受控制地乱转，行为也脱离了自身的主导。 一时之间，在场的所有人，即便是半空中的萧瑟，也好像失去了神智一般，自发地朝大楼中那聚合腔所在之处聚集。 而清醒者，唯有楼中的沈泊丛，与外间对周边情况感到莫名其妙的简桐而已。 【检测到未知存在对守护者的认知干扰】 【已屏蔽】 第21章 铤而走险（求追读） 为了这次行动，仅A6站就出动了上千名检查官，更别提那些因为溯源研修会又赶赴来的一大群，已经陆续到场的精锐力量。 此时废墟上有数千人，都仿佛受到了无形的感召一般，行为迟缓地开始向大楼靠拢。 眼前正在发生的一切不禁让简桐想起了前世看过的丧尸电影，区别不过是没有互相厮杀而已——好似那楼里有鲜活的血肉，引得所有人都趋之若鹜！ 饶是简桐心理素质极其过硬，面对这诡异的场景，也不由感到了深深的胆寒。 但并非所有人都丧失了神智，有些意志坚定的人面容扭曲，显然是在苦苦抵抗，却也还是无法掌控自己的身体，被拉扯着行进，宛如被黑洞牵引。 许琳琅便是其中一员。 因为离得近，她是最先遭受声浪冲击的那批人，过人的意志只帮她支撑了一二就顷刻瓦解。 “……走！” 只用尽全身力气对简桐说出这一个字，因为失去了对面部肌肉的掌控，牙齿咬破了舌头，许琳琅的唇角当即就淌下了鲜血。 尽管神智清明，但在那股无形声浪的影响下，许琳琅依旧是如同行尸走肉一般，脚下不受控制地向前。 此时简桐正从后方制着她，双臂死死抱住她的腰，脚下抵住地面做支撑，但卯足了力气，咬紧牙关也没能做到。 尽管不清楚里面具体情况如何，简桐也知道，绝对不会是什么好事。 不远处大楼黑洞洞的出口就像是一张可怖的大嘴，简桐隐隐有所预感，恐怕进去的所有人都会死。 然而原身的力气还是太小了，个头也才堪堪1.6米，所以完全拉不住许琳琅，反而是跟着她一起被拖行。 灵光一闪间，简桐却是想起了检查官制式终端内装载的麻醉针。 眼下别人她管不到，只能尽力去救许琳琅，当即便将那根麻醉针发射了出去。 但却是无济于事。 那足以麻翻进程走到后期、即将畸变的感染者，对畸变体也有所效用的剂量，也没能让许琳琅停下来，反倒是令她彻底丧失了神智，前行的速度更快了！ 简桐无法，只得再次卯足力气，将许琳琅扑倒在地，然而即便是用爬的，许琳琅也依旧在向前。 好在多少是暂且拖延住了，简桐不由向前方看去—— 短短几分钟，离得近的有几十人，已经被吸入了大楼。 按许琳琅先前所说，就是进入了那聚合腔所谓的“联结网络”范围。 这网络和萧瑟的羽翼一样，并不存在实体，也无需任何介质，只要进入到一定范围就会生效，算是某种规则系能力。 今日是个明朗的晴天，阳光从天井倾落，依稀能看见楼内的情形—— 进入其中的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枯萎，不过几个呼吸之间便形销骨立，很快便化作具具皮包骨的干尸倒下。 而那诡异的尖啸却是一阵强过一阵！ 简桐并不知情，因为这声音直接作用于精神，其实耳朵是听不见的，系统的屏蔽生效后，她就失去了对其的感知。 但看见周围的人在突兀的停滞之后，越发疯魔地往前，原本迟缓的动作变得逐渐迅捷，由走到跑了起来，身下的许琳琅更是挣扎不已，几乎要将她从背上甩下去，甚至试图攻击她，简桐便也知道大事不妙。 这副情形，应该是那聚合腔通过网络汲取到了能量，释放的精神干扰更强了。 所幸在先前的爆破下，这栋旧时代的商贸大厦多有损坏坍塌，出口附近多出了不少障碍物，随着不受控制的人群越聚越多，渐渐发生了拥堵。 许琳琅正好卡在一根倒塌的石柱前，简桐便顺势把制服脱下来，将她暂时捆绑在这里，同时向楼中大喊：“沈泊丛！” “沈泊丛——” 一声不应，简桐又爬到一堆建筑垃圾上，好让自己获得更多视野，一边朝楼里张望，一边喊出了第二声，第三声。 一片混乱间，透过拥挤的人群，简桐只隐约看见了楼里大片坠落花园的废墟中，那一座被冰封住的，小山一般的烂肉，却是哪里都不见沈泊丛的影子，心顿时坠落到了谷底—— 不会是已经死了吧？？ 联想到沈泊丛和萧瑟是一开始就进到了楼里，如果没有办法摆脱精神干扰，这两名异能者自然是首当其冲，此时说不定也化作了楼里层层叠叠堆起的干尸，简桐不由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如果没死，为什么什么也没做？ 异能者……竟也就这么轻易死了？ 不再有所指望，简桐便收了声，颇有些六神无主地环视一周，目光最终停在了挣扎着的许琳琅身上。 她虽然算是救下了许琳琅，但也只是暂时而已。 事情发生到现在，还没看到任何微光城方面的动作，或许有，也多少会受这诡异情形的阻拦。 沈泊丛和萧瑟生死不明，当下只有她一个人尚还清醒，可以说是孤立无援。 如果不能应对后续可能会发生的其他变故，极有可能和对方一起死在这里—— 逃？还是不逃？ 简桐一时陷入了天人交战。 殊不知此时，在大楼之上，就如同简桐奋力拦住许琳琅一般，沈泊丛也是刚刚制服了疯狂向下俯冲的萧瑟，成功将其封冻在了冰里，这才得以分出神来查看周遭的情况。 因为要追逐会飞的萧瑟，沈泊丛生成了大量冰凌作为踩踏的支点，这片空间的墙壁上到处都是突出的冰刺，俨然化作了一个冰雪般的世界。 这里是24层，离地百米，又有一整面向外的开口，视野相当开阔，下方的情况一览无余，可以清晰地看见乌泱泱的人群挤在大楼的出口。 而天边驶来的数十架飞行器，一进入到某个边界就开始摇晃，甚至有两架已经坠落下去，如果不是塔台远程启动了自动驾驶，又堪堪拉了起来重新悬起，上面搭乘的检查官多半已经凶多吉少。 在沈泊丛应对萧瑟的时候，微光城方面已经多次请求联络，此时一接通，立刻就传来了劈头盖脸的责问。 沈泊丛神色如常，只瞥了一眼来电之人的身份，是A1站的站长，便打断道：“这片区域已经被精神污染类的规则系能力覆盖，庇护城贸然驰援反而陷入险境，所以，不是我的失职。” “另外研究所要求的活体，正是因为这不合理的诉求，才导致了留在聚合腔内的后手发挥作用——恕我难以从命，作为源头，我只能将它处理掉了。” 说话间，沈泊丛已经从天井的百米高空一跃而下，在各处几经腾挪，最终以雷霆之势落在了那封冻的聚合腔之上。 只听一声咔嚓的巨响，冰晶立时碎裂，连带着其中的聚合腔也四分五裂，那一直在向外扩散的无形波纹立刻平息。 染血的晶尘四散下，刀螂的尸骸滚落遍地，竟是有成千上万只。 而与之相对的，是倒伏在四周，已然被联结网络抽干，失去了生息的人类。 再远处，是骤然回神，哄然四散开来的人群，和大片大片劫后余生、心有余悸的目光。 “目标已失活，请郭少校尽快到场，排除可能还存在的其余隐患……现在规则领域已经失效，指令可正常下达到A6站的李高检——” 说到这里，沈泊丛却是顿住了，目光停留在这片横七竖八的尸体中，那身着高级检查制服的一具，片刻后移开，继续道： “算了，指令转达给我，这边暂时交由我来处理，稍后再和A6站指派过来的人交接。” 挂断后，沈泊丛立刻在终端拨向简桐，一面等待接通，一面清点幸存的人手，指派善后。 却是久久未应。 沈泊丛不禁感到异样的干渴，向周边人说话的语气变得急促，同时目光不住在地面的尸体间逡巡。 良久，他暂且停了下来，终于忍不住向周围的人出声问道：“有没有人见过……和我一道来的那名见习女检查？” 场面顿时陷入沉默，众人皆面面相觑，显然对简桐没什么印象。 沈泊丛眉头紧皱，又问：“接手的人到了没？” 此时，是个人都能看出他心急如焚了。 一名A6站的中级检查回道：“马上就到，多谢沈站费心了，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我们，我可以代为交接……另外，沈站找哪位见习检查？我们也可以帮忙找。” “我——我在这里！” 人群外却是传来了一道清澈的女声。 沈泊丛越过一干人头看过去，只见简桐满头大汗地伸长脖子向这边张望着，原本白净的小脸满是灰痕和尘土，看起来气喘咻咻，只答应了这么一声，便弯下身撑住了膝盖，整个人摇摇欲坠的样子。 唯有那眼神明亮而坚韧，和他对视间还流露出些许惊喜，给沈泊丛的感觉很怪异，像是庆幸他还活着一般—— 明明该他庆幸才对。 但总算是见到人还平安，沈泊丛一直紧绷着的精神便也悄然松弛了下来。 简桐却是不知他是何种想法，只为脑海中弹出的提示感到苦恼。 【检测到入侵物种：刀螂……X17】 【预计增加能源储备16.7%】 【是否收容】 这能收吗？ 等会研究所过来收取源质，会不会察觉到什么异常？ 但许琳琅好像说过，这些刀螂是被包裹在聚合腔里，用于汲取源质力量的耗材…… 既然是耗材，不剩多少也很合理吧？ 这么多的能源储备，也值得她铤而走险了……而且系统都能屏蔽精神干扰了，也没她想的那么废物，不至于很容易就被人发现吧？ 心头怦怦跳着，简桐当即选择了收容。 第22章 力竭与苏醒（求追读） 加上之前在焚化炉前收取到的，此时系统的能源储备已然来到了—— 【当前能源储备：20.01%】 【“守护者手册”已开放，即将自动启用下载，预计耗费能源储备20%……】 【警告：能源储备低！下载完成后系统将进入强制休眠模式，请守护者慎重选择！】 【取消下载：是or否】 简桐：“……” 开什么玩笑？系统是她目前的最大倚仗，这要是被强制休眠，那还得了？ 鬼知道系统休眠后，接收来的“钝感力”和“再生体质”还会不会发挥功效。 本来就没有多么超模，简桐穿到原身的躯体里，还自觉亏模了，好在接收器薅来了两个有用的特性，这才补足了一点，哪能接受自己回落到白板？ 最起码当下是不行的！ 考核在即，她得先在站里站稳脚跟才能谋求更多。 虽然还是难免有些好奇，但也只能等以后能源储备稍微充足些再下了，到时再看，这要耗费“巨额”能源储备的守护者手册是何方神圣。 要知道这可是足足二十次【有限接收器】的使用次数啊！ 即便能猜到这守护者手册或许有大用，简桐也不会贸然赌这一把，当即就选择了是，取消下载。 再一抬头，却是隔着人群迎上了沈泊丛的目光。 沈泊丛找她，她倒是不怎么意外。 人群突然恢复了理智，不久后大批检查官又重新向楼里聚拢，加之周遭的气温骤降，简桐第一时间便联想到了沈泊丛的冰系异能，安顿完许琳琅之后，就朝这边靠了过来。 见到沈泊丛，简桐也松了口气，来到这个世界后，有交集的就那么几个人，虽然现在想来好像是白担心了这位异能者，但能见到人平安总归是好的。 而沈泊丛先善后再寻她也在情理之中，大义和私情从来很难两全，曾经作为一名警察，简桐不能更理解了。 但还是不免有些纳闷—— 原身在沈泊丛心中似乎很有些分量？ 她都要怀疑原身是不是被父亲托孤给沈泊丛了，不然真没办法解释沈泊丛给她的待遇。 往后熟起来，总有机会问的，简桐当下却是没精力再想了。 固然检查官制服本身有着相当的强度，但因为特殊防水涂层的缘故，衣料十分光滑，用来捆人是捆不住的，那时许琳琅没过多久就挣脱了。 不想今生开局就愧对本心，往后被不时磋磨，简桐最终没有选择逃跑，所以一直在拥堵的人群中和许琳琅角力，阻止对方进入联结网络。 后来危机解除，因为先前挣扎着横冲直撞的缘故，许琳琅遍体鳞伤都算了，简桐担心她内里还有什么看不见的伤口，又费劲地把她背到临时设立的医疗站，安置好后才折返回来。 体力几近耗空，再加上近乎整夜绷紧神经和畸变体作战，后来也没有休息过半刻，饶是有再生体质，简桐也顶不太住了。 此时所有事情都似乎告一段落，简桐稍有松懈，身体和精神顿时就垮了下来。 和沈泊丛对视的数秒间，简桐的视野边缘一阵阵发黑，还用力甩了甩头，想和潮水般涌来的疲惫抗衡一二，但最终没能成功，四肢一软便栽倒了下去。 失去意识前，简桐最后的想法是—— 原身这身板还是太逊了，操练的事得赶紧提上日程才行！ 赶在沈泊丛行动之前，已然昏迷的简桐却是被两名身穿白衣的医疗人员扶起来，放到了担架上。 紧接着，随着外间的飞行器陆续着落，研究所和医疗司的人鱼贯而入，研究员们收集着这种样本，医疗官们则拿着仪器在检查官们中间穿行，逐一查看他们的身体状况。 沈泊丛直直向走在最后的人看去：“郭少校，你来迟了。” 来人是位女医疗官，长相明艳，一头张扬的红发，气质却是颇为慵懒，不仅好似没长骨头，还一脸昏昏欲睡的神情，说出的话却是阴阳怪气：“沈上校这是要追我的责？” “来时飞行器半道差点掉下去，我又不像萧瑟那个鸟人一样会飞，我的异能最多只能独善其身，要是对旁人管用，飞行器早就到了——” 说着，那眼皮半耷的美目扫过遍地刀螂的残骸，眉头皱起。 立时，一只巨大飞蛾的虚影出现在了她身后，羽翅扇动间落下许多如梦似幻的鳞粉。 女医疗官的眼睛也闭起，似是在感知什么信息，片刻后道： “这是‘渊鱿’的聚合腔，但其中渊鱿的子体却是被剥离，改用大量刀螂作为替代……这是什么降本增效？一看都是行不通的，绝对的失败品。” “看来溯源研修会之间亦有差距，”她讥讽地笑了笑，“怪不得都跑不见影了，看来在微光城周边活动的，不过是群1级的虫豸而已。” “就是不知道捡了哪个上级组织的残羹剩饭，得来这么个渊鱿聚合腔，妄想死马当活马医，培育成活，致敬启明卫星城的光辉时刻——实则都臭了，就是放着不管，不出十天半个月也会失活的。” “唯一能看出有点价值的东西是信息，没想到聚合腔的中枢被替换后，只要源质相对充足，竟然能强行续命，还保留了原本的部分功能，这倒是个新发现。” “但我不过也是只1级的虫豸，‘睡蛾’更是和渊鱿不存在克制关系，拿‘灵魂尖啸’也就没什么办法，而且B级感染源的造物，哪怕这聚合腔只是空架子，我也应付不来——” “哪像沈上校，作为3级异能者，只用一根手指头就给它碾死了。” 对于这位女医疗官的阴阳怪气，沈泊丛似乎已经习以为常，先前的警告只是因为对方的失职，既然给出的理由令人信服，他也就不再追究，转而道： “郭秋庭，如果你有把握在这次轮休中晋升到2级，缺多少功勋点我都能借——报告你来提交，上次在第一无人区的事，就算两清了。” 言下之意，是把这个聚合腔的功勋点拱手相让了。 郭秋庭当即就站直了，原本环在身前的手臂放下，半阖的眼睛睁圆，红唇微张，半晌说不出话来。 “喂！一码归一码啊，你在第一无人区抢我的那头珍兽，顶破天就16000功勋点，你还20000？什么人啊？？显得别人这么小肚鸡肠！” 此时沈泊丛早已走远，正三步并作两步赶向前方的担架。 郭秋庭性子骄傲，还是不能气顺，但嘴里骂骂咧咧的声音却是小了许多。 *** 简桐再醒来时，眼前是一面似曾相识的天花板。 和内城住所内华丽的吊顶不同，也不是救济胶囊里压抑的金属板，这面是纯白色，四边嵌有橘黄色的灯带，几乎和她前世的房间一模一样。 简桐当即一惊，立刻坐了起来，环视一周，肢体这才又松弛下来。 她差点就以为穿越到废土是一场梦，刚刚是从自己的房间中醒来。 很庆幸，但又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然而床前拖着清扫盘无声驶过的小型家政机器人却将她拉回了现实。 尽管处处充斥着未来科技的便利，这显然也是个女性的房间，大部分用具都是柔彩配色，布置简洁但温馨，空间里还浮动着淡淡的植物香氛气息。 很快，门扉滑开，露出许琳琅多处擦伤，敷着愈合凝胶，却依旧不失温婉的脸，神情欣喜：“简见习，你这么快就醒了，有没有哪里觉得不舒服的地方？” 有再生体质，清醒过后，简桐感觉好得不能再好，便摇摇头，掀开被子，腿从床沿上垂下来，正好踩上那双贴心预备的拖鞋，笑道： “这里是许检查的家？我倒是添麻烦了……许检查身体还好？” “还要多谢简见习相救，我没什么大碍的。” 许琳琅活动了一下身体，展示自己无恙，走过来很自然地拉住简桐的手，道： “思来想去，我也不知道怎么报答简见习……在医疗站醒来后，恰好简见习就在旁边……听沈前辈说，你现在还没在外城安顿好，我就自作主张把你带回来了。” 简桐其实不习惯和不熟的人有什么肢体接触，但许琳琅身上有种别样的亲和力，所以只是一僵就又松弛下来，任她拉着了。 “顺带你昏睡的这一天，我请托了家里的长辈，正好他们有经营家装的，虽然得到了沈前辈准许，但我还是想问问你的意见……你在外城检查站的那处居所，现在还是毛坯，能不能交由我们来操办？也算是聊表谢意了。” “我家里人都对简见习感激得很，自然会很用心，之后还会登门致谢……简见习大可以放心的。” “那可真是帮大忙了……” 原来外城分配的宿舍竟然是毛坯吗？ 要是许琳琅不提，她可是还有一堆账要还，肯定没法拾掇。 不过以简桐不讲究的性子，毛坯房也是能住的，左右不过是个睡觉的地方，有个床垫睡袋什么的就行。 但眼下许琳琅一片报恩的心意，简桐自然是不会嫌自己能住更得好，当即就答应了下来。 许琳琅笑意更盛，眼睛弯起，又问：“简见习饿不饿？煮着有饭，要不一起吃一点？再看看已经出的几个方案，你有没有中意的，边吃边说？” 两人便出了卧室，坐到餐桌旁，吃起了家政机器人做出的料理。 许琳琅显然家境不错，虽然中城和内城家家户户都有家政机器人，但外城可是难得一见，不少人都是靠营养液维生。 简桐穿来后也是其中的一员。 所以哪怕以前世眼光看，这些菜色吃起来寡淡无味，也是简桐到这个世界以来享用过的最好的一餐了，一时不禁大快朵颐。 至于装修方案，简桐没什么所谓，随便挑了一个敲定，之后又向许琳琅要了身衣服，便打算告辞了。 面对许琳琅的不解和挽留，简桐解释道：“没想到竟然昏迷了一天……先前沈检说，如果我的测试达标，就可以参与封锁区的善后工作，不知道现在还赶不赶得及，总归要试一下——多谢许检查照顾，但我得去训练场了。” 第23章 关于检查站（求追读） 许琳琅家在外城A6区的检查官居住区，和C13区的间隔几乎横跨了半个外城。 考虑到简桐才移籍到外城不久，在本站的辖区都人生地不熟，更不用说外站的地盘，许琳琅便提出开车相送，又说： “只是做身体潜能测试的话，就在我们站的训练场也可以，A级站的经费相对充足，设施更齐全，而且从这里出发，去封锁区那边更近。” 简桐自然乐得接受她的好意，两人便出了门来，一起朝车库走。 A级站检查官居住区的条件显然要好很多，大多是独栋的两层小楼，乍一看很像前世的别墅区，还带有面积可观的院落。 所以各家门前挂起的白幡就显得尤为显眼，一路走下来，时不时能听见压抑或是不压抑的哭声。 简桐不免回想起昨天的惨状，那诡异的尖啸来得突然，不过短短十来分钟，就有两百多名A6站的检查官葬身在了那栋大楼。 其实在当时，哪怕是在许琳琅家中苏醒之后，简桐都还没什么知觉，直到眼下，置身于这个场景，才有了作为亲历者的实感，心头很有些触动。 许琳琅更是眼圈微红，低声道：“程见习和李检……都牺牲了。” 固然只是萍水相逢，但那名少年见习在上级检查前为她争辩的场景还犹在眼前，简桐的心情顿时变得更加复杂，又不知该作何表达，最终只能苍白地对许琳琅道了声节哀。 许琳琅摇摇头，没有再多提，情绪显然地低落了下去，但上车不久后又振作起来，边开车边和身旁的简桐说话，可见是个外柔内刚的人。 在简桐问及检查官是否能转站时，许琳琅有些惊讶：“简见习是说，下级站的检查官能否转到上级站？” 简桐点头之后，她又道：“通常来讲是不行的……这也是检查站的沉疴所在，不过近年来有所放宽，但也要有过人的表现才行。” “其实不管是A级站还是C级站，在设立之初，是没有高下之分的，各检查站在官方的地位也都是平起平坐，真正有所区分的是检查官的职级，从见习到高级，由综合实力划分。” “但资源的分配从来都是不均的，A级站作为元老，整体实力更强，自然就会得到更多倾斜，所以差距还是实际存在，演化到如今，就有分级了……” “这事一时半会也掰扯不清楚，今天我就只说为什么检查官转站为什么会困难重重。” “除非是触犯了庇护城的律法，或者是能力实在不能胜任，检查官一旦入职，不仅是终身制，也是世袭制，这是在建城之初，检查站设立时就定好的。” “作为各庇护城面对废土的最后一道防线，检查站创始的那批人都是最初到废土上的开拓者和重建者。” “那时人类正值生死存亡之际，文明退化严重，行事却颇有古风，一旦宣誓成为检查官，就是终身不移，并且世世代代家中都要有人接任，作为庇护城的守护者，和废土上的危险做斗争，这便是两项制度的由来。” “灾变又往往惨烈，不少检查官家庭都满门尽忠，少不得要补足人手，同时庇护城的体量也在不断增长，检查官这个群体也就逐年扩大，到近几十年差不多才稳定下来——” “在我们微光城，现役的检查官有近五万名，这个数字已经许多年没有太大的变动了。” “各站的席位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世代经营，拔起萝卜，带出家族。 “可想而知，各家族在本辖区的地位相当高，不仅会新进的检查官有所排挤，还约定俗成地限制着各站之间检查官的流动，其中都牵涉到诸多利益，相当复杂。” “这也是检查站最受诟病的地方……近些年迫于呼声和压力，各家才做出了些许退让，准许外来检查官流入，但给出的名额极少，毕竟侵占的是自家子弟的席位，选拔十分严格。” 好家伙，这和前世古代世家门阀有得一拼了。 简桐万万没想到这个未来风世界的上层竟然是这种构造，看来转站的难度是拉满了，估计不亚于在历史文里考个状元。 但检查站是武举，她倒也有拼一把的心气。 见简桐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许琳琅又道：“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简见习想来上级站的想法我可以理解，但眼下可以先不用着急。” “按照各站累计的功勋点，检查站的排位每年都会变动，还有升降级制度。” “但其中C级站却是尾大不掉，排在末位的几个站几乎固定……为了整治，这些年来城主府陆陆续续安插进了一些开拓军团中回来轮休的军官，令尊便是其中的一员。” “甚至为末尾的几个站注入了许多新鲜血液，有很多毕业于检查官学校的优质苗子都投放到C级站中了。” “今年更是有好几名异能者出任C级站的站长，虽然轮休结束就会卸任，但也是强心剂一般的存在，比如沈前辈……” “有他在，C13站现在虽然排在最末，但也未必不能迎头赶上，我对他有信心，简见习大可以再观望观望，或是说拭目以待！” 许琳琅说的这些，都是原身在检查站制定的诸多手册中看不到的，简桐今天才知道，原来C13站还是众检查站中的倒数第一。 ……那真是情有可原了。 而且许琳琅提起沈泊丛，话里话外全是仰慕，一口一个前辈的同时，原本因战友牺牲伤怀而黯淡的眸子都明亮了不少，不仅对他推崇备至，还持有很强的信心。 再回想自身与沈泊丛的接触，简桐也无可否认，他的确是个值得信赖的人，心里转到别站的念头便也消了不少，转而又推敲起了原身父亲的死。 原来原身的父亲也是被下放的，想来也和沈泊丛一样，一开始就不怎么得人心……这么说来，他的死似乎还是和C13站那群人脱不开关系。 沈泊丛还是在异能者身份暴露之后，待遇才有所好转的，C13站这群人着实有些无法无天。 最起码在原身的认知里，除了几个同期的年轻人相对要好些，某些老人，与其说他们是检查官，不如说是地痞无赖，比起外城中的流民混子也不遑多让。 而原身的父亲在记忆中又是个温良恭俭的老好人形象。 一时简桐不由开始脑补原身父亲在职场上的境遇有多么黑暗，但却被许琳琅打断了思绪，目光顺着她的示意投向远方。 “你看，那边巨壁外的山峰就是第七缓冲区的栖云山，是旧时代闻名遐迩的一处胜地，离封锁区只有两公里，从我们A6区出发，是不是要近得多？待会简见习做完测试过去，少说也能节省一个小时车程。” 简桐却是有些不解：“我在内城时听说，检查站的辖区一般都是按就近原则划分，怎么封锁区那边会是我们C13站的辖区？你们这边不是更近？灾变时每慢一分钟都会多死好些人。” 从相对距离看，那边归A6站管更合理。 微光城虽然只是中级庇护城，但末日席卷过后，废土上地广人稀，再加上幸存者们都倾向于迁往庇护城定居，又经过了两百多年的扩张发展，占地面积就变得极为广阔，比起前世那些大都会都不遑多让。 这才有了设立在不同方向，分级从A到C的三十多个检查站。 建城之初，只有设立在入城主干道上的6个检查站，正是如今6个A级站的前身，后来因为入城的人流量太大，承载有限，才陆续又设下B-C级站进行分流。 所以城内的辖区都是按各站位置划分的，向内延伸，总体大致是个饼状图。 但出了城就变得十分抽象，各站分管的缓冲区东一块西一块，导航显示的地图跟被狗啃过一样。 尤其是这次灾变的封锁区，对C13站而言简直是块飞地，要穿过好几个缓冲区的地界才能够抵达。 虽然这个世界载具的速度比起前世要夸张不少，但要是出了什么突发情况，比如某些发展进程极快的灾变，检查官们赶过去，黄花菜也凉了—— 这样划分，不是草菅人命是什么？ 简桐言下之意，许琳琅也懂，轻声叹道： “缓冲区其实并不属于微光城，官方是不管不问的，所以没有设立任何行政机构……” “检查站最初也是出于对那些流民的同情，才把缓冲区的治安分包下来，但涉及到利益的事，总是能纠缠出一团乱麻……现在也已经变味了。” 简桐心头不由得有些发堵，张了张口，却也说不出什么话来，眼前又浮现出前夜畸变体追杀流民的场景。 “不过，听说上面已经在筹备建设卫星城的事了，会优先在缓冲区进行选址，往后……总归能好些吧？” 许琳琅其实并不乐观，心里多少会愤慨，面上却不显。 简桐只是点点头，没有再接话，视线跟着车窗外那座栖云山的山峰移动，直到它消失不见，才又看向前方，不知在想些什么。 一时沉默笼罩了车内，训练场却是悄然近了。 “到了，简见习，我在这里等你，稍后再送你去第七缓冲区。” 第24章 贵站真是无法无天（求追读） “请出示检查官证件。” 站在训练场的接待柜台前，被这台仿生人用电子眼注视着，简桐这才想起，先前自己的终端在发射过那支麻醉针后，就莫名其妙不能运作了。 大概是昏迷中被人摘了下来，她从许琳琅家中醒来手腕就是空的，只是到现在要用时才发觉。 想着也许是被许琳琅保管，简桐便又回过头出去找许琳琅，对方却是恰好进来了，见了简桐，扬了扬手中的盒子。 “就说好像忘了点什么，还好沈前辈拿给我之后，我就一直带在身上，差点就误了简见习的事。” 简桐接过东西道谢，又听许琳琅说：“坏掉的那只现在应该在沈前辈手里，简见习要是还想拿回来就找他。” “不过里面的东西已经全部拷贝到了这只新的终端上，可以直接使用，但我一开始拿去送修时，维修人员和我说，那只终端原本就有些问题……” 观察着简桐的神色，许琳琅道： “制式终端是不会轻易损坏的，你那只是残次品，而且型号很老，好几年前就被淘汰，如今的制式终端都迭代过六七次了……听说简见习才继任不久，后勤部门下发的怎么会是这种设备？” 简桐先是一愣，继而心头火起，拳头都握紧了。 那只制式终端可是原身求了好久才从后勤部求来的，因为入职流程被卡的缘故，还被一名管理员哄骗了一笔“辛苦费”，没想到最后得来的东西竟然是这么个来路。 虽然对照起检查官的基本工资，2000贡献点并不算多，但却是原身最后的家当。 正是支付了这笔辛苦费，原身的账户里才只剩一百多贡献点，后续靠营养液度日都难，为了支撑用度，才不得已向微光城银行借贷。 而且原本许诺会下发给她全部的装备，最终有且只有这么一只终端。 甚至原身实在接受不了这个结果，鼓起勇气去理论时，还被那伙人拉进设备仓库又是恐吓又是调戏。 现在回想起这番遭遇，简桐发觉这伙人显然是一开始就设下了圈套。 不光那笔辛苦费是流入了不记名账户，后来原身找上门时，还先是用话术诱骗原身摘下终端，没法录音没法求救，后续的调戏也卡在界限上，没有作出什么实质性的举动，只是言语上的凌辱。 哪怕原身豁出去将事情捅到上面，也是口说无凭，没有任何证据可言。 这件事给原身带来了很大的精神伤害，原身在一周后自尽也和这次经历脱不开关系，从那之后就陷入了杯弓蛇影状态，觉得自己时时都在被站里的那些男检查不怀好意地窥探。 原身之所以那么厌恶郭忱，也是因为多次看见郭忱和那几个人打招呼—— 大概是原身不愿将自己的伤口展示给他人，简桐也没有察觉自己在潜意识中就想将这些事对许琳琅略过去，只暗暗将那几个面孔在脑海中加深记忆，顺了顺气才道：“也许是有什么纰漏。” 见她脸色不大好看，许琳琅也隐约明白了几分，提醒道： “这种纰漏可不能随意出的，直接上报就行……之前C级站就出过将淘汰下来的制式终端改为民用，流入黑市牟利的事，所以各站后勤部手中不得有留存，上面肯定会处分。” 听得这话，简桐略一思索，发现从这个角度切入，的确是够那些人喝一壶，而且C13站搞不好还真能捅出这样的娄子，回去之后查一查，要是能坐实，说不定能让他们吃枪子。 再不济，也足矣让他们被革职，直接丢了检查官的帽子，就是不成，惩处也少不了。 默默将这事在心中记上一笔，简桐便向许琳琅展颜一笑，发自内心道：“许检查，真是太谢谢你了，等封锁区的善后结束，我立刻就上报！” “这有什么的……简见习还是快些去做测试，我刚帮你打听过，还赶得及参与几个清理任务。” 还是第一次在简桐脸上见到这般灿烂的笑容，许琳琅颇不好意思，连连摆手，又道： “因为性别差异，男女检察官的标准不同，各有侧重，我觉得以简见习的实力，通过肯定不成问题！” 简桐也不拖沓，当即就进了训练场的测试舱，不多时就出来了，盯着新终端光幕上显示的测试结果，面色古怪。 许琳琅便凑过去看了一眼，一大片数据飘红，一大片数据飘绿，在分布上泾渭分明，不由瞠目结舌道：“这……简见习，你的体能怎么会全不合格，甚至身体还是亚健康状态？！” “但细胞活性又很突出，在恢复这一块异于常人……动态视力和神经反应速度——这么高？？脑部活跃阈值——你、你原先在内城读书时，有没有收到过研究所邀约？” 老实说，简桐其实看不太明白这个测试结果，上面很多名词都触及到了原身的知识盲区，但从数据颜色就可以看出原身偏科严重了。 所以她现在这算是……武将心，文臣身？ 便不抱什么期望地问：“许检查，这能算是达标么？” “这……恐怕是不行的。” 许琳琅觉得，除开特别突出的飘绿项，其余完全就是之前见过的，那些成日待在微光研究所内，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肩不能提手不能扛的研究员的测试结果。 难怪这位简见习昏睡了整整一天。 许琳琅起先还奇怪，分明没受什么伤，进行的那些战斗，包括救助自己的行动，放到别的检查官身上都称不上是高强度，却能让简见习的体能透支，当时晕都是累晕的。 再联想起简桐之前的实战表现，许琳琅简直匪夷所思，那些出自检查官高校的佼佼者，在见习时期也就是那样了，甚至简桐还要更出挑些。 此时她也已经从沈泊丛处得知，简桐此前完全没有接受过检查官的系统培育，却能做到这种程度，许琳琅心下不由感叹： 难道她天生就是一名战士？ 从遗传上讲，是有可能的，毕竟简父也算是颇有名声，能通过开拓军团的选拔，绝对是检查官中的精锐—— 虎父焉有犬女？ 这么说来，也有可能是简父亲手教出来的，虽然未必能有这个精力和时间，但哪个检查官不会抽空对自家晚辈指点一二……数据会变成现在这样，也许是后来简见习志不在此？ 毕竟听说她原本学的是古典音乐。 许琳琅一时也不好把话说死，又迟疑道：“还是发给沈前辈看看吧？我说的也只是通常而言……” “不用了，”简桐悬着的心终究还是死了，“他要的就是通常而言，和其余检查官一样，不会对我有所放宽，不合格就是不合格。” 这下津贴和能源储备都长着翅膀飞走了。 能源储备没了倒是还好，但想起月末要还的账单，简桐不由暗暗一叹，又问：“听说功勋点和贡献点能够互通……贵站发的20个功勋点，转化成贡献点能有多少？” 闻言，许琳琅却是面色一变：“怎么互通？是谁告诉你可以互通？这可是被法案明令禁止的！简见习可不要对旁人再说这样的话！” 啊？这竟然犯法吗？ 看来不光要练体能，闲暇之余，微光城历年出台的法案也要熟读一遍了。 些许愕然过后，简桐直接就毫无心理负担地把C13站卖了。 “听站里人说的，一个月才给5点低保，靠磨资历，老死都未必能攒到晋升中级检查的功勋点，不如直接换成贡献点，还过得滋润些—— “但我不知道上哪换，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比例，甚至我刚刚才知道这是违法的，不然也不会问你了。” “贵站……贵站也太无法无天了！”许琳琅一脸正气道，“这件事必须要告知沈前辈！” 而此时，外城医疗司的住院部内，沈泊丛正好将手中的东西抛给病床上的萧瑟。 然而对方不仅没接，还直接别过了挂着鼻水的脸，明明病房是恒定的26度，他却好像置身于冰天雪地的严寒中，拥着厚厚的被子，瑟瑟发抖。 原本铁塔般的汉子此时看起来狼狈又好笑，沈泊丛好悬才把嘴角压下去，也不出声，径直走到一边坐下，对着日光查看起手中的物事。 萧瑟好一会儿才不情不愿地问：“……什么东西啊？” 反正就是不正脸对人。 沈泊丛道：“太阳草的草籽。” “狗大户……这么贵的东西你也买？搞几块炎流晶给我捂着不就行了？” 萧瑟大感欣慰，忙不迭掀开被子，手正要伸出去，看见掉落在床铺上的东西，嘴角顿时一撇：“这是什么破烂？沈泊丛你这就没意思了啊，我都被你害成这样了，你还耍我。” 沈泊丛这才将手中装有太阳草草籽的小瓶掷过去，萧瑟一把抓过，当即就拧开瓶盖往嘴里倒，冻得发青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好转了些，露出了点笑模样： “这还差不多，可算是救我老命了——你怎么不直接把哥们冻死？我才泡过的岩浆又白泡了，又得跑一趟不夜海。” “你也快3级了，不然当时我也不至于这么费劲。” “那是！”萧瑟得意洋洋，“还不是被卷的，哪能光看哥们开全地形车？我可是眼红得很，你不借，我自己弄一台还不行？” 沈泊丛道：“有件事要拜托老叔，这只终端上有一笔2000贡献点的转账，最终流向了哪个不记名账户，请他查一查。” “包在我身上！咱俩谁跟谁？我叔就是你叔！他之前还叫我喊你有空去家里吃个饭呢。” 萧瑟边说边将床铺上那只终端捡起来，拿在手中端详片刻，神色变得揶揄，调侃的声音拐出好几个弯。 “哟，女人的东西。” 第25章 内情与旧缘（求追读） 无视了萧瑟八卦的目光，沈泊丛神色如常，只道： “你近期恐怕不能去不夜海，郭秋庭已经查到一点痕迹，指向了微光城内部…… 她在‘复现’中看见，五天前，曾有一名A6站的中级检查出现在了那栋大楼，那名检查昨天已经死了，那人的终端和关系网络都很干净，扒不出什么东西…… 虽然遗体还在，但存在着某种规则系力量的隔绝，郭秋庭的异能无法对其生效……这个特征符合溯源研修会成员都有的‘烙印’，其余就查不出来了，线索暂时断在了这里。 但不排除还有更多人，极有可能，检查站已经被渗透了……为了避免打草惊蛇，她打算成立一个秘密调查小组，从内部开始排查，你我都要帮忙，主要是替她打掩护——至于为什么，你知道的。” “知道！”萧瑟不耐烦地应了一声，埋怨道，“就是搞得我俩跟她保镖似的……” “精神系异能者本就难得，不以战力见长，‘复现’的能力又是滞后的范围性全知视角，在战略上地位很高，一旦暴露，她立刻就会出现在不夜海联盟的悬赏名单上——” “赶紧打住！这话在军团时我耳朵就听起茧了……虽然和她不对付，但我也没说不帮，给功勋点就行——搞不懂，这么看重还放她回来轮休干嘛呢？一辈子待在指挥部不就完了？” 萧瑟小声哔哔着，显然是对郭秋庭意见很大。 这两人的旧怨恐怕能追溯到穿开裆裤的时候，甚至连沈泊丛都要沾他的光，连带着被郭秋庭看不顺眼。 面对萧瑟的牢骚，沈泊丛一句话也没有接，只道：“还有两箱炎流晶，晚点会由后勤部送来。” 便径直出了病房。 后面传来了萧瑟的声音：“记得上我叔家吃饭，省得他老惦记你！” “知道了。” 走出住院部大楼，坐进车里，沈泊丛又看见了副驾驶位上的大泰迪熊。 他对这只熊印象很深，八岁时，因为长期跟着流民在废土上流浪，他的个头还没有这只熊高，并且极瘦，这熊肚子里几乎能塞下两个他。 他亲眼看着仿生人将它从货架上拿下来，交到简鸣手里，再由简鸣交给他拿着。 坦白说，他自认没有流露出多少对这类玩偶的喜爱，是简鸣非要给他抱。 见他被怀中这只大熊遮挡了视野，一时路都不太会走了，简鸣还放声大笑了一阵，才把熊又了拿回去。 沈泊丛记得很清楚，父女二人的抱法一样，都喜欢把熊脑袋卡在臂弯里。 “妹妹喜欢这个，你肯定也喜欢这个！” 简鸣如是说。 随即沈泊丛也得到了童年时期的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玩具——一辆古早版全地形车的精细复刻模型，他确实很喜欢，至今还保管得和新的一样，甚至还购入了一辆真正的全地形车。 之后便是第一次进入一座庇护城的内城，第一次见到还只有三岁，长得像洋娃娃一般的简桐，第一次吃生日蛋糕。 是简桐的生日，蛋糕上点了三支细细的蜡烛，被她鼓起圆圆的腮帮子吹熄，只吃了小小的一块，最后大半都进了沈泊丛的肚子。 接下来的两年，简桐便像只小跟屁虫一般黏上了他，成天追在后头奶声奶气地叫他哥哥，两个小孩绝大多数时间都是由保姆型仿生人照看。 如果收养程序能够走完，他们就会成为一家人。 但想在内城定居困难重重，后来简鸣又被选入开拓军团服役，内城民政司便中断了本就一直在拖延的流程。 内城的临时居住证到期后，沈泊丛先是辗转到中城，之后落籍在外城。 简鸣三年后回来时，他又变成了当初流民小孩的样子，甚至还不如在废土上流浪的时候，不得已才托人将他送进了外城检查官学校。 沈泊丛后来也就和他一样，成为了一名检查官。 沈泊丛还记得，当初自己被社区的管理人员带走时，小小的简桐在门里哭得撕心裂肺，她向来很宝贝的这只大泰迪熊丢在地上，脸朝下倒在脚边，追出来时还被她踩了一脚。 她也因此摔倒了，又被仿生人保姆抱起来，挣扎不休，哭得连哥哥都叫得含混不清，漂亮的眼睛里像是藏了坏了的水龙头，沈泊丛再怎么哄也无济于事，那眼泪怎么都流不完。 之后一别就是十一年，再见时，简桐已认不出来他了。 长久以来无从相见，儿时的记挂再怎么深刻也会被时光冲淡，简桐当时的确还小，不记得他也在情理之中，生分也是理所当然。 他们都对对方知之甚少。 早些年简鸣曾向他提及，只要说起他，简桐就又哭又闹，吵着让哥哥回来，简鸣不忍见女儿这样，便不再说有关他的事。 而且开拓军团常驻于废土上的各大无人区，受规则领域影响，时常会和外界失去联络，沈泊丛找不到简鸣，也就无法得知简桐的情况。 后来他也被选入了开拓军团，成为了“失联”中的一员，阔别五年，才又回到了微光城，然后就得知了简鸣的死讯—— 将视线从泰迪熊上收回，沈泊丛发动车辆，去往封锁区的同时，在终端上发起了联络请求。 “别催了，才刚有眉目！我回来后有多忙你又不是不知道！” 终端里传来郭秋庭的声音，先是不耐，然后压低了声量，迟疑道：“不过，这事说来有些匪夷所思……” “我爷爷是个老狐狸，打探不出来什么东西，对他用‘复现’能力更是皮痒，所以只能退而求其次，拜访了几个身居高位的叔伯。 只有一人漏了点口风，但通过复现得来的细节也不多，费了我好大劲，你……” “别卖关子，稍后再议价。” “简鸣没死，但目前下落不明——在检查站发出讣告的前天，位于内城的微光研究所失窃了一项重要的研究成果，具体是什么不得而知，但应该是与源质应用有关。 复现的场景中，有人说事关微光城在诸庇护城中的核心竞争力，但我觉得这说法纯扯淡……微光城在源质应用上的研究一直落后，连个源质炮都造不出来，自研进度卡了不知道多少年，到现在还依赖进口…… 反正情节很严重，城主府方面已经定性为叛逃，派出了好些人追拿，其中甚至有5级异能者，但你也知道，只有规则能战胜规则—— 简鸣身怀雾鲸，不仅全身而退，雾场领域内还任他遨游，微光城又没有规则系异能者，城主府的人自然是跟丢了，认知里的方位都被混淆，无从得知他去了哪里。 但这只是浮于表面的信息，我觉得其中肯定还有猫腻……首先是简鸣窃取科研成果的动机。 如果说是当成转投其他庇护城的筹码，完全没必要吧？光凭他用雾鲸能升到3级异能者，各大庇护城都要扫榻相迎了。 现在又不是理念不同的时期，各庇护城都停止互相攻伐不知多少年了，早就不再对彼此严防死守，他不是想去哪里去哪里？之前光明正大挖角他的听说也不少吧？ 当然，他也可能是祖上就和微光城签下了卖身契，那就另当别论了……但这种契约多半只是道德约束，又不犯法。 窃取科研成果才是真的触犯了人联的根本法，但微光城又为什么不上报？而是自己追查，费力又收效甚微…… 其余你自行考量吧，我没空帮你想，自己都忙不赢了——20000功勋点不二价，我升到2级再还你，挂了。” 车内顿时回归安静，外间不知何时又淅淅沥沥下起了春雨，沈泊丛长久凝视着眼前随着向前行驶，渐渐布满雨珠，时而模糊，时而清晰的车窗，不知在想些什么。 良久，车载终端再度亮起，是微光城银行发来的回执。 【申请不予通过，简鸣名下资产永久冻结中】 再调出自己的账户，看着上面的余额，沈泊丛轻轻一叹，取了个整，给简桐划了3000过去。 在军团时，他因为屡屡建功，手头十分阔绰，所以总被萧瑟戏称为狗大户。 但回了微光城，军团功勋点不再万能，用途有限，只能兑换些高级物资，吃穿用度是弄不来的。 他账户里的这些贡献点，还是从前在校时，简鸣资助所剩下来的，沈泊丛现在可以说是个名副其实的穷鬼。 没想到简父之死的内情是这样，先前向简桐许诺解决遗产的事情多半已不可为，他暂且也只能先给她这些应急了。 然而不久后，终端上又弹出了转账被退回的提示，沈泊丛不由眉心皱起，很想打个电话问问，但又不知道自己是以什么立场，最后只能作罢—— 毕竟在简桐看来，他们非亲非故。 而位于中城物流仓库中的简桐正跑到许琳琅身旁，冒着细汗的脸很有几分焦急。 “琳琅姐！我刚刚收到一笔转账，但是忙着搬东西，不小心选择了拒绝，还能退回么？” 许琳琅失笑道：“这怎么退呀？哪有退回被退回的道理？再问人要就是了——都说我帮你出，何苦为了省贡献点要自己搬？就这些东西，租两台机器人而已，没多贵的。” “别！你都出了运费，还答应帮我做系统性的体能训练，又要装修我的宿舍，哪能再让你出？我搬搬东西，这不也算在练体能么？” 虽然对于大意失了3000贡献点有些懊恼，但简桐也不纠结，更不会再开口找沈泊丛要。 连连摇头拒绝了许琳琅的提议，她便接着忙活起搬运行李，抱着一大堆东西，气喘吁吁地走了。 一个蒙尘的相框从她手中的箱子里掉了出来，许琳琅捡起来一看，是一大一小两个很可爱的孩子，两颗毛绒绒的小脑袋凑在一起，笑得异常灿烂。 其中的女孩毫无疑问是简桐小时候，至于男孩，许琳琅觉得莫名眼熟，但不好细看，便收进堆在地上的箱子里，一起抱起来，想着也出出力，帮衬简桐一二。 然而相框中那男孩的轮廓却是在脑海中越发清晰，逐渐和沈泊丛的脸孔叠在了一起，许琳琅顿了一顿，不由又将箱子放下，把相框翻过来，眼睛顿时睁大。 “这是……沈前辈？！” 第26章 诸位看够了没有（求追读） 简桐搬完一趟回来时，许琳琅还在拿着相框看，简桐便也凑过去看了一眼，面色立刻变得古怪起来。 她自然也认出了照片上的男孩是沈泊丛。 这厮实在长得太出挑，并且还有个显著的特征，虹膜上带着些许蓝调，虽然现在乍一看似乎是黑色，但实则是那抹蓝变得更加深邃浓郁的结果。 尤其这人没什么情绪时，眼里像有冰渣似的，无端叫人冻得慌。 这点简桐很有发言权，她之前已和沈泊丛四目相对不下十多次了。 看来还是小时候更可爱些，即便照片中瘦得连脸颊都凹了下去，眉眼也不失精致，那抹蓝更是让他的眼神看起来纯净、通透，很难不叫人心生怜爱—— 他和原身以前竟然认识？ 视线移到原身幼时肉嘟嘟的脸上，简桐顿时了然，为什么原身会对沈泊丛毫无印象了。 确实是太小，人们通常都不会记得自己六岁之前的事，这张照片里的原身顶多也就四五岁。 而沈泊丛当时的年龄，简桐端详着照片，只看得出比原身大些，具体大多少却是看不到了，但显然是到了记事的年纪。 原来是出自长辈的恩情和儿时的交情，这么看来，沈泊丛会对她照顾有加就还挺合乎情理了。 应该是原身亲戚朋友家的同辈哥哥？反正看起来是知根知底的。 总算能抛下疑心病带来的负担，简桐心中对沈泊丛的防备悄然散了不少，不免又开始惋惜刚刚误点了拒绝的3000贡献点。 本来不知道两人的旧情时，她也觉得不收白不收，现在知道有这一层关系在，简桐都有些心疼了，毕竟沈泊丛长得就是一副不差钱的样子。 “简见习是沈前辈的妹妹呀？” 许琳琅一时看得入神，都没发觉简桐回来，反应过来后有些不好意思地问了一句，又夸赞道：“你们小时候也太可爱了！” 简桐其实也不清楚，含糊地应了一声，道：“太小了，这张照片我都不记得了。” 许琳琅还是比较有分寸感，没有再问，把相框放回箱子里抱起来，脸上笑容更盛，道：“我给你搭把手，再搬几趟差不多了，回你那边要两个多小时，我伯父的施工队应该已经完工了。” “这么快？！” “主要是机器人多，效率就高，他的生意在整个外城都是首屈一指的，都要摩拳擦掌地进军中城了呢。” 两人一边闲聊一边干活，有说有笑，很快便将这间小仓库中原身寄存已久的家当搬空，还不觉得有多累。 但结清账单时，简桐就笑不出来了，硬着头皮选择了分期支付，背负的债务已然达到了13000。 而见习检查官的基础工资只有3000贡献点，月末却林林总总加起来，少说要还5000。 这种包袱甩也甩不掉的感觉，真是让人浑身都不舒服。 所以简桐生平最讨厌欠钱，一时很有些发愁。 见她有些低落地从里面出来，许琳琅隐隐明白了几分，打开副驾驶的门示意她上车，道： “我刚刚接到父母来电，他们一时有事，抽不开身，短期内恐怕无法上门拜访，谢礼就由伯父代为转交，简见习可不要推辞，我伯父太能磨嘴皮子了，你要不收，他能磨到微光城巨壁崩塌的时候。” 简桐哪能听不出来这是顾及到她的自尊心，变了个法子帮她，心下很有些感激，也就不再推辞，坐进车里后郑重道：“谢谢你，琳琅姐。” “不许对我说谢了！我这条命都是你捡回来的，你要对我说谢，那我可要把谢挂在嘴边，见你就念叨了——虽然我家长辈常说，大恩不言谢，但你对我谢来谢去，叫我如何自处？” 听得这话，简桐便笑了笑，心中对她的好感又增添了许多。 两人如今也算是有过命的交情，一番相处下来，许琳琅的为人处世更是挑不出半点毛病。 而且当时危难关头，她自身都难保的情况下，第一反应竟然是让简桐走。 对于简桐不受那诡异尖啸的影响，明明她是唯一亲眼所见，却到现在也没有过问半句。 再联想起一开始在专线内的沟通，从头到尾都给足了简桐尊重和善意，可见是个值得结交的人。 简桐已然把她当做了朋友，话就多了起来，在驱车去往C13区的途中与她相谈甚欢。 从原身在内城时的见闻，到许琳琅在废土上执行任务的经历，种种都聊了个遍，两人的关系又近不少，下车时许琳琅对简桐的称呼都变成“桐桐”了。 之后见到许琳琅的伯父，对方站在门前，显然已经等候多时。 大包小包送上的谢礼也是乔迁新居后很实用的东西，甚至还有一台小型家政机器人，可以说是十分熨帖。 还很隆重地掏出了一个厚厚的信封，说什么都要塞给简桐，许琳琅还在一旁煞有介事地帮腔道“长者赐，不可辞”，简桐也就半推半就地收下了。 一时眼眶有些发热，眼泪猝不及防地就冒出来了，吓得许琳琅温言细语哄了她好一阵才止住。 对于自身的反应，简桐都有些懵了，她不是那种很感性的人，前世更是耻于流泪，但代入到原身的情绪，也就理解了—— 好像从来没有人这样为原身着想过。 回顾原身在内城的经历，虽然出来后被周边的人叫做“千金大小姐”，但这其实是他们的臆想。 在无数人削尖脑袋想钻进去定居的内城，一个检查官的女儿算得了什么？ 生活条件只是两相对比之下才显得优渥，远称不上锦衣玉食，终究不过是个普通人而已，甚至在校时还要被当做“外来人”排挤。 同时也因为自幼父母不在身边，只有仿生人陪伴的缘故，长成了腼腆孤僻的性子，身边向来都没什么朋友。 大抵是她交到的朋友，也被原身算作了朋友吧。 有些别扭地哭过一场之后，简桐却是轻松了不少，心里莫名很有几分释然的感觉。 随即许伯父将她们领进门来介绍了一番，话里对自己的作品颇为自豪。 简桐一一看下来，不仅各种家装一应俱全，风格还都与装潢契合，一切看起来都很赏心悦目。 没想到当时情急之下随意选定的方案，出来的效果竟然这么好，显然人家是花了大心思的。 居住在这样一间房子里，估计以后每天睡醒睁开眼睛都会感到开心。 简桐自然是惊喜又满意，毫不吝啬自己的赞美，把许伯父夸得开心坏了，许琳琅也是眉眼含笑，与有荣焉。 之后两人又帮着简桐整理收纳行礼，好一阵忙碌后，只坐下喝了杯茶水，就要起身告辞。 “能合你心意真是太好了！” 临别时，许琳琅发自内心地感叹了一声，回绝了简桐的挽留，道： “我晚上就要参与到第六缓冲区的善后工作，回去的车程太长，怕是不好多留了…… 体能训练要按照哪些步骤，要用到训练场的哪些器材，怎么验证训练有效、自身进步这些，我都整理成表格发你了，还有什么不懂的，到时就在终端上问我，等我忙完这阵就过来手把手教你！ 但我猜，以桐桐的天分，多半是用不着的，就过来找你吃个便饭好了……我们之后再联络可好？” “好！” 送别了许琳琅和许家伯父，简桐便进入浴室洗了个澡，出来后拆了一支营养液，舒舒服服地倒在大床上，浏览起了终端上的信息。 好像不该通过郭忱的好友，这一天多下来，对方发了一百多条，简直是信息轰炸。 但其中的关心和担忧又溢于言表，简桐最终还是把删除好友的提示框关掉了，却也很没礼貌地懒得回复，暂且搁置到了一边。 其余就只有沈泊丛的信息了，只有三条，问她为什么没有回城，人和车为什么停留在那里，以及一笔被拒绝的3000贡献点的转账。 原身的社交乏善可陈，再就没什么好看的，简桐便进入了检查站系统，翻看起灾变时无人机传回的录像。 其中有录像的标题是关于超级聚合体，简桐立时心念一动。 她记得这个恐怖的庞然巨物是由沈泊丛解决的，同时出于对异能者的战斗方式的好奇，便想点进去看看。 但点击后，却被提示需要高级检查官的权限，也只好有些惋惜地作罢了。 不过，这录像下方的传回时间节点倒是有点意思—— 打着boss呢，沈泊丛竟然也能腾得出手给她发消息，问她人在哪里。 此时手中的营养液差不多已经吸空，简桐便结束了短暂的休整，换了身适合运动的衣服，一边在终端上查看许琳琅发来的训练方案，一边出门往C13站的训练场走。 虽然眼下无法参与到封锁区的善后工作，但站里那帮人也没让她闲着，她的名字已经出现在了日常执勤的排班表上，而且只有她一个，要负责明天全天的时段。 应该不是压榨，毕竟微光城还在戒严状态中，禁止出入，没什么工作要做，只用留个人看场子。 在善后工作结束前，应该都是如此了，毕竟其余人都有任务。 之后简桐也只有每天晚上才有空，时间不可谓不紧迫，自然要从今天就开始练起。 一番挥汗如雨的训练结束，时间已悄然来到十二点。 回到居住区，简桐拖着疲惫得有如灌了铅的四肢上楼，身后却乌泱泱来了十几号人，转头一看，都是本站刚从封锁区归来的检查官。 楼梯间里顿时一静，众人也正在看她。 只见简桐一头长发高高束起，刘海也梳了上去，露出光洁的额头，上面贴着几缕汗水沾湿的碎发，眼帘因居高临下而低垂，睫毛在颧骨上投下大片阴影。 见了他们，姿态也不像从前那般畏缩，反而颇有些松弛舒展的意思。 身量虽然娇小，但比例很好，贴身的运动服将她美好的身线尽数勾勒出来，一时叫人简直移不开眼，尤其是除她之外，在场众人都是男性的情况下。 简桐早就有了心理预期，神情如常，灯下的眼神清澈，没什么情绪，但像是被洒了把星子进去，明亮夺目，声线却冷。 “诸位看够了没有？是不是不太礼貌？” 第27章 家政机器人与泰迪熊（求追读） 简桐回头回得突然，话里虽然不无讥诮，但也只是几秒钟的功夫。 众人还来不及给出反应，就看见那光亮的马尾一甩，发丝飘扬得很飒，简桐已回过身继续上楼，脚步声略微沉重，步态却轻盈优雅，会让人联想起鹿。 那条长长的马尾辫在她背后左右晃荡，很快就消失在了楼梯转角处，只在相对封闭的楼梯间里留下了若有似无的香气。 片刻沉默后，回过神来的众检查开始议论纷纷。 倒没有因为这点小事气急败坏，毕竟为了减少冲突，被安排住进这栋小楼里的都是见习和年轻一辈的正式检查，大多都是二十来岁的同龄人，都还处于底层牛马阶段，不会被稍稍冒犯就着急上火。 “我靠……有病，谁看她了啊？你看了吗？” “你这话就问得此地无银三百两了……我看你小子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别说，我今天才发现她还挺好看。” “都累成死狗了，还看啥啊？脱光了我都没兴趣……回去睡觉！” “她这是……已经正式入职，搬来宿舍住了？？啧，上头到底怎么想的，这种人到底要怎么当检查官？” “摆站里当花瓶还行，挺赏心悦目，临近几个站没有这么漂亮的女检查……这刘海一梳上去，换了个人一样。” “我赞同，果然劳累了一天还是得看看美女才能放松。” “你当时可不是这么说的！人家晕血离岗，你过去顶一会儿的功夫，连别人祖宗十八代都问候过一遍，巴不得人赶紧走……” “咳，做不是自己分内的事，换谁来不恼火？” “让一让大哥些，别站这儿挡道行不？要聊上一边聊，别碍着命苦的同事回去睡觉。” 楼梯口的人开始向上移动，一下子就把站在原地不动发愣的郭忱露了出来，还是一名正式检查拍了他一把，笑道：“还看呢？梦中情人都没影了，大伙的屁股有这么好看？” 郭忱这才如梦初醒一般迈动脚步，片刻后纠结道：“林哥，你有没觉得，她和以前不一样了？” “发型？她之前那遮眼睛的刘海，听说是内城里的时尚，和我家里几个堂姐一样，反正我是欣赏不来，今天看见她露额头……啧，能让郭少丢魂也是有理由的。” “不是，是气质，我都感觉有点陌生……” “整得你原本跟她多熟似的，听说她看到你跑都来不及……不过这小姑娘的性子好像还挺辣，之前都没看出来—— 我哪知道？你可别问我了，我和她见都没见过几回……印象最深就是这厚刘海，见人都是贴墙溜的，当时乍一撞见，给我整乐了。” 听到还有八卦，旁边几个也落在后面的检查立刻凑了过来。 “她叫啥？什么时候来的？郭少这就捷足先登了？哥几个之前都在废土上执行押送任务，发生了灾变才被召回，都不知道站里来了这么标致的女检查！” “我也想问这妹妹哪来的？走着道呢，莫名被她刺两句……好像就我旁边那间是空的，她不会住我隔壁吧？？靠！！老子内裤还挂在外头没收！” “挂着呗，难不成因为一个女检查，以后都不晒衣服了？着急忙慌干嘛，怕丢人？反正我那大裤衩不丢人。” “不是哥们儿，这挂十来天都硬了，穿着不嫌卡蛋啊？” “滚你的！这不是出任务去了？你怎么不说帮着收一收？合着白请你吃食堂了！” 小插曲很快略过，哄笑声中，随着台阶一步步上移，这群年轻检查便四散开来，各自回到自己的宿舍，只有郭忱最后停在三楼的走廊口，不住朝另一侧张望，好奇简桐住在哪间。 一旁与他同层的那位正式检查好笑不已：“走，今晚去你林哥那儿过夜，她应该就住我隔壁，从人家门前过一过，给你做梦添点素材。” 郭忱登时闹了个大红脸，连连摆手，徒劳地掩饰道：“你们这头的布局，好像和我们不一样啊……” “你之前不是说有她联系方式么？真这么好奇就问她本人啊，哥几个臭皮匠，能顶什么用？谈恋爱的事，还不如问你姐，她老会了，十几岁时就能把人耍得团团转，那谁谁都成什么样儿了……” “简见习又不回我……” 郭忱幽怨了片刻，一把拽住这位林检查，急切叮嘱道：“这事可千万不能跟我姐说！林哥，咱们打小这么多年交情，你一定要保密啊！她要知道了，肯定又下狠手捶我！” “你姐回来了？时间真快，一晃五年就过去了，不知道明年军团选召，我能不能选上。” 林检查先是感慨一句，然后点点头，又摇摇头，看着郭忱急得冒汗的脸，终于憋不住笑，还笑得很大声，最后是弓着背，捧着肚子走的。 郭忱站了半天，到底没好意思跟过去，只是打开终端，看着显示已读但一直没有任何回复的聊天框，唉声叹气地往另一头回去了—— 对之后发生的事情，简桐却是一无所知，甚至对于自己是否被那些人凝视也毫不关心。 她又不能左右别人的想法，还理会后续做什么？说不得还要被那些人在嘴上恶心，傻子才停下和他们对线。 会说那句话只是为了重新建立一个印象，毕竟女人只要初次见面看起来就不好惹，自然就会打消绝大多数男人的念头。 当然，特别下流的那类例外。 但如果有人胆敢舞到简桐面前，或者是像后勤部的那几个人做同等行事，她可不会像之前对待郭忱那样，只甩甩巴掌就算轻松了事。 而且简桐今天也着实没精力了。 她今晚才发现，再生体质的恢复力也是有极限的。 虽然在多次间隔休息中效果拔群，但一旦超出了某个度，就不会再有任何反馈，无法再修补她已经造成的损耗，所以她之前才在许琳琅家中昏睡了那么久。 简桐心中却有所感悟，可能在体质更好的人身上，再生体质这个特性才能发挥出更大的作用，她还是得靠水磨工夫，慢慢把身体素质提起来。 不过，对效率的提升还是很显著的。 要是没有再生体质，以简桐现在的小身板，练一两个小时就动弹不得了，不可能做到像今晚一样，进行长达六小时的高强度训练。 但后劲也很大就是了，简桐完全是凭借过人的意志支撑，才能在训练结束后，拉伸完，又在训练场冲完澡，一步步挨回来的。 回来后倒在床上，脑袋才刚沾到枕头，意识就掉线了，哪还管得到后来旁人怎么想？ 自是一夜酣眠。 翌日早上七点，简桐在生物钟的作用下睁开眼睛，迷迷瞪瞪了一会才清醒，而后掀开被子，精神奕奕地坐了起来。 整理完床铺，简单洗漱过后，简桐饥肠辘辘地来到冰箱前，虽然对其中码放整齐的营养液毫无食欲，但还是抽出一支拆封，大大地吮吸了一口。 一支还不够，她竟然吸了两支才堪堪饱腹。 要知道这个世界的营养液可比前世的压缩饼干夸张多了，别看它包装只是小小巴掌长的一管，但里面装的那点糊糊，据说拿到废土上，加点水就能煮出浓稠的一大锅。 如果只是维持最低生命所需，极端情况下，一支营养液就可支撑三五个人生存一周，是流民中的硬通货，不少人甚至将它当做货币。 所以简桐之前就没有一次喝完过，最多三分之一就很饱了，没想到今天喝进去足足两支。 感知了一下身体状况，果然和之前一样活力充沛，完全没有那种骤然高强度活动之后，隔天浑身肌肉酸痛的感觉。 简单挥出一记直拳，即便打不出前世的破风声，也比之前尝试时打得软绵绵、无论如何都使不上劲要好多了。 简桐心情颇好，换上检查官制服，站在穿衣镜前拾掇整齐，准备出门前往站里执勤，但转身时不知碰到了什么东西，低头一看，原来是许家送的那台小型家政机器人。 中规中矩的银灰色，外形圆头圆脑，很像前世的不倒翁，正在摇晃回正。 同时伸出的机械臂上勾着她换下来的衣物，前方的显示屏上还颇为人性化地给出了表情。 o(╥﹏╥)o 简桐忍不住噗呲一笑，鬼使神差，弯下身摸了一把那圆溜溜的顶部外壳，显示屏上的表情又变成了(*^▽^*)，心情不由变得更好，便洋溢着笑容出门了。 其余检查官都参与了封锁区的善后，自然是起早贪黑，相较之下，简桐已经算起得晚了，因而一路走下来没撞见什么人。 倒正合了她心意，有些恶俗桥段还是能免则免，这样废土世界的生活，从今天开始算起，还是挺愉快的。 出了三层小楼，穿过几个检查官们自行规整出的球场，前夜见过的门卫老人正在门前扫地。 察觉简桐走近，老人眯起眼睛一看，先是惊讶，然后才打招呼道： “早上好啊！你是新来的检查官？女娃可不多见嘞，住宿安排好没有？不乐意跟那帮毛头小子一块住，还有栋楼能住，需要的话，我就马上就喊人收出来。” 显然是前夜天黑，情况又紧急，老人对她没什么印象。 简桐看了眼他的左胸上褪色的胸牌，姓刘，便弯起眼睛笑道：“不用的刘爷爷，都拾掇好了，就不劳您费心，我这不正要去上班了。” 这声称呼叫得真是甜到了人心坎里，刘姓老人当即笑得见牙不见眼，道： “好嘞，去吧去吧——吃早饭了没有？前面路口拐弯有家小馆子，我儿媳妇开的，味道还可以。你是新来的，我跟她说一声，请你吃餐早饭，不收钱！” “好嘞刘爷爷，我下回再去，今天去可能赶不上车啦。” 简桐从善如流地应下来，便走到站牌下等前往检查站的班车，这边倒是离站里很近，乘车只要十来分钟。 然而等了一会儿，班车还没来，沈泊丛却来了。 全地形车刹在简桐面前，车身沾着露水、草叶碎屑和数道血污，看起来是从城外回来的，不知经历了什么。 沈泊丛倒是一副干净清爽的样子，长腿踏在地面下车，站到简桐面前，用下巴示意车内。 “你的熊，还有行李。” 第28章 专业对口（求追读） 看了看时间，班车还有几分钟才到，简桐便钻进沈泊丛车里把东西拿上，再交给门卫老人暂时代为保管。 从门房出来时，沈泊丛已经走了，班车正从远处不紧不慢地驶来，哐啷作响地停在了简桐面前。 坐进车里，简桐瞅了眼终端，会话依旧停留在那笔转账，沈泊丛还是什么也没有说。 看来对方很忙，可能近期没什么机会和他当面，简桐便解释了一番自己误点的缘由，又说明自己已经得到许琳琅的援助。 隔了一会儿，沈泊丛回复了“好”，紧接着又转了3000过来，说：“简叔遗产的事，等善后工作解决，我再找时间和你面谈。” 简桐也就隐隐感觉，原身父亲的这笔遗产，多半是拿不到了。 昨天许家伯父送上的感谢金更多是心意的象征，在各庇护城，实体货币大多都是这么个用途，所以看着厚厚的一封，也只装得下2000贡献点，还要加上薪水才能堪堪覆盖月底要还的账单。 简桐的经济压力依旧很大，犹豫了片刻，还是没有接收这笔转账，而是搁置在这里，以防不时之需——这个世界的转账倒是没有过期退还这一说。 之前打算收，是因为当时她的确需要，但许家那笔贡献点给了她少许喘息之机，现在就不至于沦落到走投无路的境地。 而且月底的见习考核，检查站还会下发一笔奖金，差不多也是3000点的样子，如果能通过，下个月的开销就基本解决了。 至于后续要还的账单，她再想办法就是。 有实力的检查官是不会缺贡献点的，出了庇护城，随便一个外勤任务都是上千，现阶段只要不是太过深入到废土，简桐也有信心去尝试。 比起接受他人的帮助，她还是倾向于靠自己，也从来只有自己最靠得住，旁人终究会有变数。 心里默默规划着接下来的打算，检查站已然到了。 即便检查官们都去了封锁区，还带走了一部分必要的人手，站里也依旧留有维持日常运转的工作人员。 其他站的工作人员是个什么构成，简桐不大清楚，但对C13站这帮人心里却有数—— 大多都和本站的检查官沾亲带故，且惯会见风使舵。 之前原身没少被他们欺负，从他们那边受的气比从同事那边得来的还要多，甚至这些人还要更蹬鼻子上脸一些。 简桐穿过来的前几天，受到的就是相同的待遇，因为还搞不清状况，所以当初只能是对他们诸多忍让，那天实在是到了一个度，忍无可忍才举起了枪—— 从今往后，她都不会再当任人捏扁搓圆的包子了，谁敢有事没事招惹她，她必要还以颜色。 而且站里现在就她一个检查官，哪怕她还只是见习，也是最大的那个。 一路走下来，众人还是照例把简桐当做空气，但因为简桐的精神面貌和以前似乎有很大的不同，还是引来了一些或是隐秘、又或是不屑的关注。 好几个人都看着她交头接耳，时不时发出一两声讥笑，说的大概都是些她是因为不够格参与检查官们的工作，这才被留在站里看门。 简桐经过时，特地驻足了片刻，投以冷然的目光。 众人脸上多有不服，却也暂时闭上了嘴，等她走远了才又开始谈论。 “什么玩意？不过是个留下来看门的，也在这里装腔作势……” “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呗……也就给我们看看脸色了，后勤部和医疗部的人可不像我们这么好相与！她要敢摆检查架子，少不了要喝一壶，到时又要哭哭啼啼咯！” “哈哈哈，还有隔离区，她敢去吗？里面收押的可都是疑似隐性携带者，还有几个感染进程到中期，已经开始初步畸变，没人认领的怪物，样子恶心得很，等着看她吐就完了。” “搞不懂，就算是看门，她也不够格吧？换个世家出身的见习来还差不多，她算老几？” “而且简鸣还不知道惹了哪个大人物，死得不明不白……她待在站里，我真是每天提心吊胆，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被连累了。” “长得就是一副倒霉样，现在突然勾起人来了，哪个女检查像她这样打扮？她这脸要说没化妆，我是不信的！难怪郭家的小少爷被她迷得五迷三道……” 刚才已经给出了警告的态度，也深知堵不住别人的嘴，简桐一点也没把这些蛐蛐放在心上。 偶有两句大着胆子飘过来的污言秽语，没什么有价值的信息，简桐也选择了充耳不闻，全程神情淡淡，脚下不停，巡视完各部门是否照常运作，便径直去往站里的隔离区。 站里之所以要留人，很大程度上是因为隔离区的存在。 眼下微光城虽然是不对外开放的戒严状态，但对于已经入城、目前还滞留在隔离区的人，还是需要检查官们来做出应对处理。 迎着两名看守人员多少有些幸灾乐祸的目光，简桐目不斜视地迈入前方正在一扇扇开启的大门，穿过布满火力的长长通道，便抵达了隔离区。 这里就像是前世的监狱，但空间很大，堪比前世的室内体育场。 钢铁浇筑的穹顶下，所有滞留者都如囚犯一般被关在金属牢笼样式的隔离舱里。 布局和救济胶囊一样紧凑，牢笼一排又一排，层层叠叠，挤满了偌大空间的四周，好比罐头中的沙丁鱼。 置身其中，完全就是被四面八方的牢笼包裹起来的状态，氛围十分压抑。 尤其是中间那片给检查官留出办公的场地，只有一套桌椅，若干设备，全无遮挡，要直面所有的滞留者，需要承受的压力可想而知。 虽然是头一次见识这种场面，难免有些惊讶，但简桐前世也算是经历过些大风大浪，而且这项工作的性质和审问犯人也没什么区别，无非不是一对一，且要审的人多了些，心里自然不会有多少怯意—— 这是假话。 一步入这片空间，耳旁就传来排山倒海的呼声，有人求救，有人鸣冤，有人咒骂，有人嘶吼哭泣，宛如一副地狱景象。 饶是有“钝感力”做出了一定抵消，简桐也一时都不敢抬头去看，心率陡然上升，险之又险地绷住了脸上的神情。 却也还算淡定走到当中的桌后坐下，随即回忆起在审查章程中看过的注意事项，抬手按下了桌上的按钮。 立时，所有牢笼上的格栅封闭，声音被隔绝在内，空间便骤然安静下来，一时静得落针可闻。 酸臭、腐烂、体味等诸多混杂的气味却仍在涌动，属实令人作呕，好在“钝感力”在这方面发挥了更强的作用，还在能容忍的范畴。 心下稍稍松了口气，分神查看了一番终端上的资料，简桐眼睛不由睁大，关押在C13站隔离区的，竟然有足足867人！ 在原身的记忆中，以C13站的体量，隔离区关个两三百人都是超负荷运作了，现在却直接翻了两三倍。 哪怕灾变那天有不少牵连的人被关押进来，也绝对不可能有这么多！ 从人数看，倒像是原本就积压在这里很久了。 究竟是多蠢才会在隔离区滞留这么多人，届时下达的指标无法完成，站里可是所有人都要对此负责的…… 总不能是在这里等她，给她穿小鞋吧？ 简桐一时很有些不可思议。 检查站本就是为庇护城的安全和壮大而设立，所以每个站点都设有通过放行的指标，旨在为庇护城吸纳新鲜的血液。 尤其是在外城至今还得倚仗大量人力劳动的情况下，即便存在着层层盘剥，检查站也会放行大批检疫合格、来历清白的人入城，完成考勤指标。 但考虑到C13站整体烂泥扶不上墙的状态，惊愕过后，简桐便也接受了这个事实，打算先做做看，同时在终端上联系沈泊丛报备。 倒不是为了告状，而是这件事情太大，不可能越过沈泊丛这个上级，报备是她作为一名下级检查的职责所在。 而且也能避免这些人在事后有些小动作，比如做不好要担责，被人口诛笔伐，做得好却被抢功之类的，虽然沈泊丛似乎能算个靠山，但何必要给他们恶心人的机会？ 沈泊丛很快就给出了回复：“隔离区的审查，在善后工作结束前，暂时全权由你负责，你稍后提交书面报告，我会直接通过。 至于放行，本该是和审查一体两面，你如果有信心，就一并应下来，但丑话说在前头，出了差错，也是要全权由你负责，若是没有，我再另行派人。 效率方面，不必急于一时，量力而为。 城内不比城外，人口密度不是一个级别，在庞大的基数下，一个隐性携带者就有可能使一座万人社区迎来灭顶之灾，哪怕城内及时应对，也会造成相当惨烈的伤亡—— 你记着，一定不能急，宁可继续扣押，也不能错放一人。” 能让寡言的沈泊丛这样长篇大论地交代，简桐的神情不由变得更加慎重，思量片刻后回道：“我知道了，放行也交给我，我一定尽力而为。” 倒不是她没有金刚钻非要揽这个瓷器活，而是已经过了入城的第一道筛选，进到隔离区的这些人，审查起来其实还简单些，其实就是筛除隐性携带者。 不同于感染者会在检测时显示出各项异常数据，且感染进程走到中后期，使用诱导液体便会诱发畸变，可以轻松辨别，隐性携带者在各个维度都和正常人类没什么两样。 后者要危险得多，或是说，他们本就是一种特殊的畸变体，不过是披着人类的皮囊。 导致他们就像一枚不确定会何时引爆的炸弹，有着或长或短的潜伏期，在自我认知发生动摇前，都在潜伏期，与常人完全无异。 但当他们发现自己的认知中的一切与现实不匹配时，即所谓“认知失调”，就会立刻转变为畸变体。 甄别就是围绕着这点展开的，只要捅破这层纸，借助他们作为人类最后的理性，打破他们原有的认知逻辑，便能将他们辨别出来。 通常而言，这也意味着他们注定的死亡。 这就需要主持这项工作的检查官拥有老道的经验，能否当面从这些滞留者的口述中捕捉到漏洞，击垮他们原有的逻辑—— 这不是正好和简桐前世的专业对口？ 而且要是能把这件事办好，如今C13站是沈泊丛掌权，该是她的功劳，肯定跑不了！ 缺的贡献点这不就来了？ 第29章 审查、放行与剥离（求追读） 叶风没有提许老的事，只是玩味的看了他几眼，这让许老的脸色又黑了不知道多少。但是许老也知道自己这时候还是不说好的好，要不最后尴尬的只能是自己。 男人冷笑一声：“你不用为她说话，她是卡罗尔家族的人，就必须为卡罗尔家族牺牲，否则她就没有活下去的价值。 岑昔听得云里雾里，但倒也不是完全不懂，当初微之的情况，她曾经听弗陵简单说过，后来国师那里，岑昔也听说关于圣能的事情。 大堆大堆地玩家聚在那里冥思苦想，却不敢动手摘取灯笼上的字谜。 “嗡~~”随着一整轻鸣两人眼前的石壁缓缓的震动了起来，接着石壁缓缓的开裂，一扇石门出现，片刻后石门打开里面的情形也出现在了几人的眼中。 看到众人疯狂的样子，秦枫微微一叹，贪婪是原罪，人心不足蛇吞象，吸收废石，利大于弊，希望这些人好自为之吧。 安琪说完一手就紧紧搂着弟弟，她有些紧张，主要是周围围着几个医院的保安。 查验邀请函的安保人员在他耳边嘀咕了两句，保安队长顿时脸色一变，恭恭敬敬地从座位上跳了起来，为这三人一猫引路，看得众人一阵惊讶。 “好，你下去吧，我自己去找玄明主持。”江晨看了这个仆人一眼后，便朝着某个方向过去。 尾巴摆动是写信？这个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不过据说蛇在遇到危险时会散发出一种奇特的化学物质，其他同类则会通过信子感知获取信息，然后赶来相救，或者知悉危险离去。 帝国机甲行业的龙头老大，大名鼎鼎的空讯集团，他当然不会不认识。 “这种晶体是用来给米娅你的机器人供能的吧？”特莉丝记得，那些机器人会自主的互相给同伴替换晶体，那一幕给她的印象还是很深的。 所以沈濯看向窗外的目光，只有怀念和感慨，好奇等情绪，仅占半成。 听到前半句时秦颉送了口气，最口两个字一出秦颉差点就尿了，就要痛哭流涕的跪地求饶的时候，洪鸡先发话了。 好在异界人倒没有这么严重的饮食情结，这样的开场白既不是习惯，也不算唐突。 在一场战斗中，它不止击穿机甲，还重创了一名驾驶员后，终于激怒了在场观众，台下骂声连连，喝倒彩的声音此起彼伏。 主神发布任务，让他们杀掉的人，是一名原本应该遭受抹杀的轮回者。 老勋爵不慌不忙地换上粗布工装，魏斯看到墙上还挂了一件样式相仿但布料更好、褶皱很少的，想必是“自己”用的，顺手换上，果然非常合身。 如果按照每架飞机使用1000磅新型合金材料，500“塔特”完全可以供应2000架左右的轻型战斗机，或是折算成对应数量的攻击机或轰炸机。就当前的商业利用率来说，这个数据合情合理。 这孩子太淘气了，一看到美少年就喜欢去调戏人家，虽然不会太过分，但这符合她的身份吗？ 凤凰建国听到羽微的呼喊，一个俯冲，扑倒了羽微的怀里，这才得以在猛禽的利爪之下保住一命。 若非之前精神魂力提升数倍，这一刻，必然会被这只雪猿伤及魂体。 云梦曦撇嘴，跟莫琼舞的相处时间不长，对她也没什么特殊感情，只是觉得有点伤感而已，至于要有多大的伤心，她倒是没有。 “想引我现身吗？好~！就如你满意。”话音未落，杨清的身影便从滚滚黑色雾气之中出现。 对他们艺人而言，一天睡到自然醒真的是一件无比奢侈的事情，而她会特别珍惜这种时光。 “好说，当年要不是非羽那家伙横Ｃ一脚，你们早已经被本王收拾的妥妥当当。”枫林国王脸上升腾起冷笑。 “别管了以后再说，等我们发了财，以后有她们好看的。”李氏想着等自己发达了一定不会放过韩老三的。 米柔没有理会羽微，继续向符咒当中输送着灵力，符咒表面的光芒越来越亮眼。 新郎官元尚驰也不是平时那般的安静，满脸皆是喜气洋洋的，还真是人生四喜之一呢，礼成之后带着新娘子就去了院子。 “哥，你回来了，没事吧？呀，你怎么受伤了？”林雪跑过来看到林宇身上有血迹惊呼道。 “那好吧，我去做做准备，让大伙提高警惕。”刘备说完离开了，只留下关羽和诸葛亮在帐篷中。 众人用佩服的眼神看着林楠，也不知道是他胆大，还是脑子有点傻，万杰想要的人，岂是你随便就可以带走的？ 李成会有被姚军一拳锤死的报应，就是因为刘兰芳太过骄纵了，什么都顺着他，由着他。 过来几秒后，观看的人数又开始多了起来，阿开顿时一喜，看来观众又回来了。 大佬出场，场下自然安静下来，静静地紧张地听着蓝月亮集团的三把手罗卫国的发言。 陆凡在全盛的时候，法力是远远超过元始天尊那种存在的。但他也知道，这五方鬼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他的话。就像他曾经说过的，一只只生活在夏天的虫子，你能和他讨论冬天的事情嘛。 第30章 困境（求追读） 丁兮辰老老实实的起来开门，“三娘好。”略略行了个礼丁兮辰就又坐了回去。 林初夏听了这事，拿着梳子的手不由一愣，她抬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深蹙了蹙眉。 欧阳建安离开之后觉得应该还是找个地方先藏起来的好，等到天色晚了在行动，晚上能见度是有限的。下午两点半他的手机又响了。 眼下纽约的大部分地区早就停电了，好在现在刚好是正午，所以胡野还能借着外面照进来的光线，寻找自己想要的那些古董。 一行人到了皇宫大门前汇合，为首的将军将此事告知了沈明轩，沈明远不见了，对众人而言并不是件好事。 一边逼迫她，一边司徒冲又许出诱惑，可以让她入主北方的某个大集团。 天就要亮了，月亮彩虹不见了，月亮开心地躲进了云层里嬉戏，玄光大师也满怀信心地下山去了。 “你急什么，既然丁凌胥能那么说，就说明我一时半会不会有事，这件事情就教给额自己处理吧。”玄澈想安慰住有些乱了阵脚的丁九溪。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和这个穆伟民应该也算是亲家吧，谁都想要和和睦睦的，若是他能帮的上忙的话，那自然也是乐意着的。 其实凌菲不是在恨，只是觉得他这样做，家里的那只母老虎肯定不会就此罢手。 朱雀的红莲业火带这吕凤仙的剑招冲了上去，关键时刻，启灵双手交叉，在身前布置出了一层灵力护盾，护盾看上去如同一人多高的水晶，结构平稳，华丽而美轮美奂绚丽夺目。 “你打算什么时候开始？需要我们怎么配合？”面貌平凡的青年走到李牧野身边坐下问道。 流传到今天，各种铜钱的数量并不在少数，几乎每个古玩市场里，都能见到堆满在地上的铜钱。 塔娅闻言不禁一皱眉，习惯性的往身后的方向看了一眼，没有找到平日里从不远离的保镖。只好转脸看向爸爸口中传说中十分强大的哥哥。 院子里的一株三角梅姹紫嫣红，板结在墙壁上的虬龙一般的藤条在清风中摇曳着，那茅台国酒的浓郁酱香飘散在空气中。 “表面上看是炼气四层，不过，本洞可听说了，他可是踏上了一百零三层升仙阶。不差于你。”齐中堂斜了他一眼。 李君涎看了看身后等待早朝的各位大臣，轻轻叹了口气，端正自己的身形继续安静的等待。 说出这段话的时候，海峰的脸上毫无慌乱之色，眼神也是却极度自然，仿佛就像是亲眼所见一般。 天上的来人是他不可敌的。没有时间去想那个大鸟是什么存在了，长刀已经下来了。 拉伊奥拉这个大胖子说起吃的来，手舞足蹈地为人介绍，跟一般人完全不同。听着他的介绍，乔利忽然有一种冲动，要把拉伊奥拉说的那些好吃的食物，全都点一遍尝尝。 高照容拿起剩下的两本奏表，侧身在元宏脚边的长绒毯上半跪半坐，头像是无意地一甩，乌黑的发便全都披散下来，落在元宏膝盖上。 在楚家，她最早接触到的人是楚天骐，也是因为楚天骐她才会来楚家。如果要离开，最舍不得的人也是楚天骐。 摄政王总是这样不坦白，说的话，做出的反应，都是模棱两可的，不肯给出一个确切的答复。 刚才在阿远家里，他和少卿单独在楼下时，少卿告诉了他在医院里发生的那些事。 与烟秋月成婚后第一次见礼，因着烟氏的出身，府里的人再有不满，也不敢在烟氏面前有什么表露，而在叶睐娘面前，她们却少了许多顾忌。 冯妙一踏出崇光宫，明烈的日光便扑面而来。“崔姑姑……”她刚叫了一声，便觉得眼前的流萤光亮，渐渐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晃眼，手抬在半空，人就软软地倒了下去。 跟楚朝阳想的一样，就知道她得问——她要不问，他又怎么趁着这个机会表忠心？ 盛世似乎也有点愣，但第一时间不是去管脸上的伤，而是看柠乐。 这附近能够很好的看到三姑娘闺房的就几个大树，威虎暗忖着一一找过，没见到盛世的影子。 这话有些没头没脑的，大概是别人发错了，祁安落并没有在意，正想将邮件删除，却发现那邮件是匿名的。 只因为云层太厚实，挡住了所有视线，所以看不见任何痕迹，看不见那一架载着他离开的航班。 楚韵好似在说着跟自己半毛钱关系都没有的事情，语气平静的如一汪死水，没有任何波澜，吃碗面，楚韵直接躺在沙发上准备睡一觉。 抵达城北后，沿路只需一问众人都知道那家李家绸坊在何处。方位一指，车子在巷子口停下。蔓生下了车，和方以真一起往深处走。青石板路，还有绿色的青苔藓，越往里边走就越是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