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小仵作》 第二百二十一章 地下紫襟城 小满在颠簸晃动间意识也渐渐被唤醒,费力地撑开眼皮,映入眼帘的景象让尚未完全清醒的脑子瞬间被震惊填满……这儿,这儿是哪儿,山……山洞吗?她们昏睡了多久,都被运到山里了……,小满脑子还在打着结,两人就丢到一艘窄身的乌篷船上,两壮汉拍了拍手招呼道:“七叔,六婆刚收的货!” 正在船头吸长烟的老汉,将烟管头在船舷边轻敲了两下,收起烟袋,不耐烦道:“知道啦,这死婆娘,这都到年关了,还不知收敛点,唉……” 俩汉子讪笑地挠挠头,转身朝来时路走去。 小满是彻底的醒了,温兰被一摔也醒了,两人都震惊地盯着眼前的一切。穹顶高悬,完全望不到顶,这里所有的光源就靠各种的火把、油灯、光石,而她们待的地方是一条暗河,河面就有数丈之宽,河水黝黑,看不清深浅,水声潺潺。沿岸两边竟是密密麻麻的房舍,有用木板搭的窝棚,也有石砌、砖砌的房屋,有些门口还挂着各式各样的标识,像店铺又像作坊,人影绰绰,甚至有一些地方还有喧哗声传来。更远处,火光勾勒出一些更大建筑的轮廓,不知道是什么地方,但隐约能听到有节奏的敲击声。 七叔缓步走了过来,瞧着两人满眼的惊奇,好笑道:“刚到京城?” “嗯!”小满讷讷点头,又惊异转头看着他:“大叔,你是说这里还是京城?” “这里不是京城是哪儿呀?” “京城有这么大的山洞?” “哈哈哈,傻小子,这是地下,地宫,地下的紫襟城!” “地下紫襟城?!!”小满和温兰两人都惊得捂住嘴。 “好了,坐好了!”说完,七叔摇起橹桨,小船悠悠地晃了动起来,吓得小满两人一个激灵,把住船沿喊道:“你……你们要干什么?你们要带我们去哪儿?” 温兰一把将小满扯到自己身后护着,朝着船头人吼道:“你们是什么人?” “哈哈哈……”七叔摇着船大笑道:“我们自是这地下的主人,至于带你们去哪儿,那就要看你们的本事儿了!瞧见那儿没有?” 七叔抬起下巴朝远处的一大片建筑努嘴道:“本事越大,在那儿站的越高!” 两人朝他示意的方向望去,隐隐的灯火间一种宏伟与森严感也迎面袭来,越往前走,暗河汇聚形成了一个半环抱的水湾,建筑群便倚着水湾内侧地势,层层叠叠向上铺展。最外围是一圈用巨大条石垒砌而成的城墙,虽然不像真正的城墙那么高大,但在这地下也是足以让人瞠目结舌的存在,墙面粗糙,爬满了深色的苔藓和水渍,许多地方还有明显的修补痕迹。城墙上方有垛口和了望台的影子,隐约能看到持械守卫的身影走动。 城墙前,就是她们正在行驶的暗河,俨然成了天然的“护城河”。一道厚重的吊桥此刻高高悬起,铁索隐没在城墙的阴影里。 越过城墙,可以看到内部错落有致的殿宇轮廓。那些建筑虽无地上宫殿的金碧辉煌,却同样飞檐斗拱,规制严整,用的多是青黑巨石和深色木材,显得格外厚重、压抑。最高处,有几座殿宇的规模尤为突出,翘起的檐角如沉默的猛兽蹲伏,窗棂间透出比别处明亮许多的光——并非摇曳的火把,更像是许多油灯或特制灯盏汇聚的光,那里想必就是这地下王国的核心了。 “这……这是紫襟城?”小满看得呆了,虽然她没过真正的紫禁城什么样,但这里跟画上的很像呀! 温兰也瞪眼望着这片建筑:“这……这里修这么大,官府不知道?” “哈哈哈,小娃娃挺聪明呀!”七叔接过话嘲弄道:“也不知道是哪朝哪个疯子,想当皇帝想疯了,给自己死后修的阴宅,或者……就是生前做着皇帝梦,在这儿过干瘾呗。结果不知道是没修完,还是后人没那命享用,就荒废在这儿了。倒是便宜了后来人,拾掇拾掇,成了现在这模样。” 小满听得心惊,但七叔这番解释,反而让这匪夷所思的景象有了一丝合理性。若是前朝遗留下来的废弃浩大工程,隐匿于地下,被后来这些见不得光的人占据利用,似乎比在当朝天子眼皮底下新建这样一座地宫,更有可能。 小船缓缓靠向城墙下一处的石头码头。码头上已有数人等候,皆是劲装打扮,神情漠然。 这时,城门口处传一串“叮叮当当”环佩脆响由远及近,小满侧目望去,人再次被惊得差点跳起来。是她! 喜欢大明小仵作请大家收藏:()大明小仵作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二百二十二章 洗尘院 阿兰缓步上前,弯腰打量着船上的两人,撇嘴道:“七叔,这两个看着挺小嘛,能干什么活?” “年关将近了,别挑三拣四的了!”七叔跳上岸,系好缆绳。 阿兰耸肩站直了身子,头上的银冠和身上的佩饰也随着她的动作叮当作响,小满震惊回过神来,这一个时辰,已经快惊到自己麻木了,但还是没想到在临江府街上遇到的那个苗疆女子竟然在这里再次遇到,而且,看样子还是这里一个管事儿的,这天下之大,但这天下又感觉这么小…… 阿兰挥了挥手:“先带去‘洗尘院’,规矩教一教,看看有没有什么能用的本事。要是没什么特别的……” 转身冲两人嫣然一笑:“那就只能丢到窑洞里,再不行就只能喂我蛇宝了,它几天没吃新鲜的了,哈哈哈……” 说完转身就朝城内走去,留下一串笑声,却吓得小满两人都是浑身一哆嗦。这女子还真是蛇蝎美人呀,居然要把她们拿去喂蛇。 两名劲装男子跳上船,将震惊的两人一人一个拽着往上走:“你们放开我们,我们只是讨碗水喝,凭什么要把我喂蛇!” “放开我们!”两人挣扎着不肯上岸,折腾得小船在水里荡来荡去。 “好了,她逗你们呢!”七叔笑眯眯地看着两人:“咱们这里不会罔顾他人性命的,放心好了,先到洗尘院那里洗洗,再换身衣服。” 两人互视一眼,不再挣扎任由两个汉子将她们带上了岸。 七叔松掉缆绳,摇着桨又朝来时路而去。 小满望一眼船上的身影,感觉这里只有这叫七叔是个软和人…… “看什么看,走!” 两汉子不客气地攘了一把两人的肩头。 小满本能地回瞪,瞟见温兰递来的眼色,强压心里火气,朝着城门走去。 这假的就是假的,一眼看过去很唬人,真走近了一看,这城墙修的连建安镇的城楼都比不了,低矮不说了,也很窄,一个跨步就能穿过去。步入城内,直直一条道就可到刚才望见的那座两层的殿宇,道两边是一片相对低矮、排列整齐的石屋,两人带着她们朝右走了约十几丈距离,停在院墙前外,指着里面道:“进去吧!” 一股皂角和潮湿混合的味道从里面飘了出来,这应该是“洗尘院”。 见小满两人不动,汉子不客气地吼道:“要我们拽你进去!” “哦,不用,我们自己进去!”温兰赶紧牵过小满的手,踏上石阶推开了房门。 院子不大,几间相连的石屋,门口挂着厚布帘。院中已有几个刚洗干净的男女正排着队,看到小满和温兰她们进来,那些人只是齐齐瞥了一眼。 一个满脸横肉、嗓音粗哑的院头婆子走过来,扫了两人一眼,指着旁边一间冒着热气的小屋:“去左边男的那边,脱干净,把身上那层破烂和虱子都洗刷干净!旁边有皂角,手脚麻利点!” 脱衣服?洗澡?还去男浴?! 小满和温兰瞬间脸色煞白,紧紧抓住了自己的衣襟,齐什么喊道: “我们不洗!” “不洗!” 已经准备转身的婆子一听,眉毛一竖,怒视道:“反了你们了!进了这儿,就得守这儿的规矩!你们还没有说不的权利,来人,给我扒干净了,丢池里去!” 话落,两汉子立刻上前,就要动手扒衣服。 “别碰我们!”小满一手护着自己衣领跳了起来,一手伸到腰后。 温兰一个箭步挡在小满身前:“你要敢碰我们,我们就撞死在这里!” 院里婆子也是一怔,到这儿要死要活的还真是少见了,大家也都是一愣,那几个排队等候的人也交头接耳看着这边。 “怎么回事?吵什么!”一个女声从院子另一头的主屋传来。布帘掀开,一个年约三十多岁、穿着深青色细布棉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妇人走了出来。 院头婆子赶紧上前,指着小满二人气愤道:“姑姑,这两个新来的小子,死活不肯脱衣洗澡,还在这要死要活的!” 严敏缓步走近,目光两人脸细细扫过,再看向她们紧紧护住的前胸,因紧张而微微起伏的身体。嘴角微微一勾,轻笑道:“带我屋里来!”,说完,转身回了屋。 院头婆子诧异盯着看着晃动布帘,就听到里面传来喝斥:“我的话听不到?” “不敢!”院头婆子指着小满两人:“还不滚进去,要我亲自请你们吗?” 小满松开握刀的手,扯过温兰的手: “走!” “嗯!” 两人穿过众人好奇的目光,掀开帘子走了进去。 喜欢大明小仵作请大家收藏:()大明小仵作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二百二十三章 化骨水 一踏进屋子,这里的景象又将两人惊得呆在原地,这屋子原比外面看起来的更大,更深,左边最内侧似有一个泉眼,一股股热气朝外冒着,难怪这里不烧炭,也能这么暖和了。 一个巨大的天然石台几乎占据了半面墙,上面密密麻麻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瓶瓶罐罐,陶的、瓷的、琉璃的,大小不一,颜色各异,有些还贴着模糊的标签。空气中飘散着一股复杂的味道,各类草药、矿石、及各种混合的酸味,还有,嗯…… 小满的鼻子紧了紧……是硝石,应该没错,有硝石燃烧后那种特殊的味道,虽然已经被各种气味掩去大半,但还是难逃她的鼻子,小满心都跟着漏了一拍,难道她们真是瞎猫碰到死耗子,真的找到了! 严敏站在石台后,背对着她们,似乎在整理什么东西,瓶罐相碰,发出轻微的叮当声。听到门口的动静,她没有立刻转身,只是淡淡命令道:“说吧。女子之身,为何扮作男装?年岁几何?如何落到这步田地?被六婆那老货‘收’进来的?” 小满和温兰对视一眼,心中惊疑不定。她们自认伪装得还算用心,去过那么多地方,这两天下来也没人认出来,就算那个六婆也未察觉,这姑姑竟能一眼看穿?尤其是小满,有时自己都快忘了这层伪装,她是怎么发现的? “你……你怎么看出来的?”小满按捺不住,直接问出了口。 严敏这才缓缓转过身,手里拿着一个长颈瓷瓶,用布巾擦拭着,嗤笑道:“这有何难,行走坐卧,气息姿态,这些可以装一时,但身体的本能反应是装不了的!” 她抬手指指两人的胸:“没有一个男人遇事后,会第一时间护自己胸的……”,转身放下手中的瓶子,倚在石桌边,双手环胸的看着呆愣的两人:“好了,说吧,趁我今天心情好!有时间听你们讲话” 小满目光一沉,赶紧上前道:“姑姑明鉴,我们……我们姐妹二人,原是南边遭了灾,家中长辈都没了,二舅舅从小离家,在京城跑些小买卖,他来书信让我们过来,说可给我们姐妹二人寻条好的活路,若是留在家中,反而被族人折辱,所以,我们才扮作男装来了,我……我叫小满,今年十六,这是我姐姐叫小兰,今年十八。我们刚到京城就被偷了,实在是又冻又饿,想找个地方讨口热水,才进六婆开的当铺,结果就被迷晕……醒来就在船上了。” 严敏静静听着,不置可否,目光扫过两人,停在了小满腰间的位置:“把你身上的家伙事儿,解下来!” 小满心头一紧,手摸在腰间,憨笑道:“姑姑,眼可真毒,这没……没什么,就是我们防身用的!”,赶紧解下匕首,小满朝温兰递了个眼色:“姐,你的也给姑姑吧,咱们就别在高人眼前丢人了!” 温兰迟疑了一下,蹲下身子伸手解绑了小腿的那把小刀。 小满接过温兰递来的小刀,双手将两把刀捧了过去:“姑姑,都在这里了,我们也为了防身,若真遇到了歹人,给自己一个痛快,也免了被辱的结果!” 严敏冷冷地瞟了一眼,淡道:“放那儿吧!” “是”小满赶紧将两把小刀放在了石桌上,又退了回去。 “话都抖干净了吗?” 小满一愣,赶紧回道:“都说了,不知道姑姑想知道什么,您问,我答!” 严敏没接她的话,只是转身走到石桌后,取过一个不起眼的褐色小陶瓶:“来到了渊瞑宫,不管身上、心里都得干干净净,若敢藏一点不该有的小心思,你们就会像这个一样” 她边说边走到了石台另一端,那里放着一个铁笼子,里面关着几只灰扑扑的老鼠,其中一只僵直不动,应该是死了。 严敏拨开木塞,将陶瓶微微倾斜,其余几只都纷纷躲到了另一个角落,那股无色的液体落在死鼠的背部, “嗤——” 一阵令人牙酸的轻微腐蚀声响起,伴随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了焦臭与酸腐的刺鼻气味猛然扩散开来。只见那死鼠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塌陷、消融,皮毛、血肉、骨骼……尽数化为一股浑浊的黄水,顺着铁笼缝隙流下,在石台上留下一小滩污迹和几缕刺鼻的白烟。不过几个呼吸间,一只老鼠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笼底一点湿痕。 小满和温兰目瞪口呆,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化骨水!竟然真的存在,而且就在眼前! 喜欢大明小仵作请大家收藏:()大明小仵作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二百二十四章 过关 严敏好整以暇地塞好瓶塞,将小陶瓶放回原处,仿佛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抬眸看向面无人色的两人:“看到了?在这里,让你们悄无声息地消失,比碾死一只蚂蚁还容易。现在,你是自己交出来,还是等我‘帮’你?” 小满脸色惨白,额角都渗出冷汗。她蹲下身子,将藏在棉鞋里的毒针拿了出来,小心地放在石桌上:“姑姑,就这些了,真没了,都是我们保命的……”说着小满眼眶里都溢出了泪,跟受了天大的委屈,眼泪汪汪的看着对面。 严敏瞥了她一眼,拿起针包打开,几只渗满毒汁长针静静躺在里面,好奇的凑到鼻尖嗅了嗅:“哟,行家呀!你们家是干什么?” 小满正准备张口,严敏却抬手一指:“你来说!” 温兰浑身一震,直直盯向对面。 而小满后背的汗几乎是在听到那三字时,瞬间就涌了出来。完了!这个谎,必须圆得天衣无缝,只要露出一丝破绽,眼前这个手段莫测的女人,恐怕真会让她们像那只老鼠一样,“吱啦”一声,化得干干净净。到时候,侯爷想给她们收个尸都没机会……怎么办?直接抢话?会不会更惹怀疑?暗示?可怎么暗示才能不被察觉呢……温姐姐虽然经历过家变、匪祸,也算见识过人心险恶,但骨子里终究是书香门第浸染出来的女子,识文断字、明理守礼是真,可编造滴水不漏的谎言、应对步步紧逼的盘查……她能行吗? 小满脑子都快绞成麻花了,怎么办……怎么办…… 温兰吸了一口气,上前半步:“回姑姑的话,我们……实是汉中人士,家道原本尚可,祖上……曾有人在衙门做过刑名书吏,后来家祖父偏好岐黄之术,尤其对……对一些虫毒瘴疠之物颇有钻研,常入山采药,也帮乡邻处理些蛇虫咬伤……。”,温兰叙述的不急不缓,仿佛真在回忆过往:“因常接触毒物,家中便备了些防身的药物和器具,这针上的淬毒之法,也是祖父留下的方子,说是山野行走,防身之用。家父早年也随祖父学过一些,只是更偏爱诗书,后来考了秀才,在乡塾教书。” 她轻轻叹了口气,眉宇间染上一些哀戚:“可惜,一年前家乡遭了大疫,父母……都没能熬过来。只余下我们姐妹二人,守着一点薄产和祖父留下的一些杂书、药具过活。乡间宗亲……见我们孤女可欺,便想方设法侵夺田产。我们势单力薄,无奈之下,给了京里做生意的舅舅写信,这才变卖了家当,想着京城繁华,或许能有条活路……” 温兰说到这里,眼里浮起一层水光,却强忍着不让落下,挽袖抹了抹眼角:“姑姑明鉴。我们两个女子,身无长技,又无亲无故,这一路……也亏得祖父留下的防身之物,才几次险险避过祸事。” 严敏手指轻轻敲击着石台边缘,发出笃笃的轻响:“小兰、小满,十八、十六,都读过书,” “是。小满自小性子就像男孩子,坐不住,反而喜欢跟着祖父摆弄那些草药瓶罐,她没正经进学,但被父亲教管着,也认得些字,我性子静些,对于诗书类就更喜欢些” “哦……有点意思了,你都看过些什么杂书?记得些什么?”严敏似乎对小满更有兴趣地问道。 “也没什么,就……祖父那些发黄的旧书,有讲草木的,有讲虫蛇的,还有些讲……讲怎么验看伤病的,什么都有,反正我不喜看那些之乎者也的酸腐文章,我就喜欢摆弄好些奇奇怪怪的,他们都叫我宋小邪!” “宋小邪?为何?” “因为我祖父是‘宋老邪’,我跟他一样,不就是宋小邪了” “宋老邪、宋小邪,哈哈哈……有意思” 严敏走回石台后,将小满交出的匕首和针包放进一个匣子里,“东西先放我这儿,来人!” 门外候着的院头婆子立刻掀帘进来。 “带她们去‘丙字七号’房,换好衣服,先安顿下来。” 严敏吩咐道,随即又看向两人,警告:“记住,在这里,少听,少问,多看,多做。管好自己的舌头和眼睛” “是,多谢姑姑。”两人连忙躬身行礼。 喜欢大明小仵作请大家收藏:()大明小仵作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二百二十五章 渊瞑宫 院头婆子带着她们出了石屋,穿过洗尘院,来到后面一排更为低矮但相对干净些的石屋前,推开其中一扇门。里面是个狭小的通间,只有两张硬板床铺着草席,一张破旧木桌,一盏小油灯。条件也很简陋,但比起想象中的地牢或窑洞,已是天上地下了。 “以后你们就住这儿。每日卯时初刻起身,卯时正到前面集合听吩咐。不该去的地方别去,不该打听的别打听。衣服自己换上,盆里有水,旧的扔外面筐里。” 院头婆子说完,便关门离开了。 小满和温兰强撑的那股劲,在听到门关上那一刻彻底松掉,人也一下瘫软下来,靠着石墙滑坐到地上。两人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劫后余生的后怕。 小满朝对面竖起大拇指,嘴形无声张合:“姐,你真是厉害!” 温兰苦笑着,抹了抹额角的冷汗,刚想说话,却见小满比了一个嘘,用手指了指门外,会意的点了点头:“小满,咱们往后怎么办,要一直待在这里吗?” 小满撑着站了起来,无奈道:“反正来了都来了,咱们就先待着呗,这里虽不见天日,但好歹不挨冻呀,如果没来这里,说不定咱们都熬不过今晚!” “说的也是!”温兰看着床上的干净袄子,高兴道:“小满,这袄是新的!” “是吗,我看看!”小满赶紧凑过,手里摸着衣服:“姐,你看,不错吧,咱们一来就有新衣服,说不定后面会越来越好呢!” 听到屋外渐远的脚步声,两人手扶着手,都重重地吐出一口气。 小满这才感觉到温兰全身都在抖,赶紧轻拍她的肩:“没事儿了,没事儿了,你真的太厉害了,如果是我,我都估计没你这本事一下把故事编得这么圆满!” 温兰这才稍稍定了定心神,抹着眼角泪,哭笑道:“我也是硬撑着。那姑姑……太精明了。身世背景也是半真半假,我外祖父确实懂些医术,我祖父也做过书吏。” “哦,难怪了,我就发现姐姐你,好多东西给你一讲就通,学得也特快,原来也是有家学渊源!” 温兰不好意的笑道:“什么家学渊源,我只怕她再追问下去,若全是编的就会露了馅!” 小满也是长长呼出一口气,笑道:“好了,咱们暂时安全了!对了,我跟说个事儿,刚刚我闻到了硝石的味道!” “真的,我们居然找对了!” 小满却不确定的摇摇头:“不一定,少量的硝石不足为奇,做个炮仗也会用到!” “那咱们还在这里呆着吗?” “当然要!”小满一屁股坐在床上,肯定道:“虽然咱们现在不知道这个渊什么……宫” “渊瞑宫” “对,这烬龙渊究竟是干什么的,但它就在京城的脚底下,居然有这么大一个组织,这让人想想都头皮发麻,所以咱们一定要查清楚这究竟是个什么地方,又是何人主事。” “嗯,好,我听都你的,你怎么说我怎么做!”温兰也是来了斗志,她感觉与小满在一起,人生一下多彩了起来,虽然有时提心吊胆的,但她却感觉好有活头。 两人脱下那身酸臭破烂的棉衣,就着屋里的水,草草梳洗着。 外面冰天雪地,这里虽谈不上温暖如春吧,但至少水不冻手,穿着薄袄也不冷。在整理头发时,小满想了想:“姐,算了,咱们就不梳男子发髻,反正已经识破了,再扮,反倒显得刻意又可笑” “嗯,行,我听你的”温兰将头发再次打散,想了想:“那咱们就辫辫子吧,这样干净利落,干活也方便” “这样好,呵呵,太复杂的我可不会”小满整理自己的头发。 温兰温柔道:“以后你不扮男子,我天天给你梳漂亮的发髻,我一定把我家小满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我就算了,我再打扮跟没法跟姐姐比……”说到这里,小满辫辫子的手停了下来,不知为什么她突然有点在意自己的长相了,总觉得像温兰那样的瓜子美人才是好看的,现在的自己整个脸圆圆的,一点也不好看。 温兰接过她手里的辫子边编边道:“谁跟你说的,你这样才是最好看的,你都不知道,我有时看着你粉粉的小脸呀,我都想捏一捏” “捏一捏!”小满两手捂住脸颊:“呀,难怪侯……嗯,也老捏我的脸,原来你们当我是包子呀!” 温兰的手一顿,旋即笑道:“是呀,因为你可爱呀!” “我才不要可爱!” “……” 两人正说话着,听到脚步声传来,两赶紧住了口。 喜欢大明小仵作请大家收藏:()大明小仵作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二百二十六章 一顿饱饭 “哐当”一声,门口的石墩上放上一个东西,紧接就听到一个沙哑的声喊道:“自己出来拿饭,哼!” 两人互视一眼,三步并成两步赶紧上前将房门拉开,一个面容枯槁的老婆子刚转身准备走,见开门的两人,不屑地瞥了一眼:“吃吧”,说完就提步而去。 小满赶紧凑上前,讨好道:“婆婆,多谢您。那个……想再问一下,这里不见天日的,刚才的婆子说明日卯时初刻起身,我们……我们怎么知道时辰呢?” 老婆子停下脚步,回身看着她们,嗤道:“敲钟!听见4声钟响,就是卯时到了!在这儿,钟声就是天,懂不?叫起、吃饭、干活、熄灯,都听它的!” “哦哦,明白了,谢谢婆婆。”小满点点头,又试探着小声问,“那……咱们要是做些什么活计呀?我们初来乍到,怕做不好……” “做什么?”老婆子似乎更不耐烦了,上下打量着她们,尤其在两张清秀、可爱的脸上停了停,“哼,两个黄毛丫头片子,细皮嫩肉的,也不知道是走了什么运道,竟能被塞进这丙字房!老婆子我在这儿送了十几年饭,还没见过几个一来就住这儿的!等着吧,自有管事来派活儿!是福是祸,还说不准呢!” 说完转身便走,嘴里还嘟嘟囔囔:“丙字房……呸,这年头,是人是鬼都往上凑……” 两人一脸的莫名其妙,这婆子是受气了,到她们这里来冒酸水了,真是好笑! 温兰拎起食盒道:“走吧,我们先吃饭吧!” “嗯,天大的事儿,都没有吃饭大,走!” 两人进屋关上门,将食盒放在桌上,一打开盖子,都愣住了——四个雪白饱满的大馒头,还有两个陶碗,一碗是油汪汪的萝卜烧肉,另一碗是清炒菘菜,虽简单,却热气腾腾,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哇!大白馒头!还有肉!难怪那老婆子酸得冒泡,看来这丙字房,还真是不一样!” 小满眼睛都亮了,口水直往外冒,喜嗞嗞将东西拿了出来。 这是她们两天来见到的第一顿像样的饭食,空瘪的肚子都咕噜噜地叫起来。 也顾不得多想,两人狼吞虎咽起来,白面馒头松软香甜,萝卜烧肉虽肥多瘦少,但那咸香的油脂浸润了馒头,简直是人间美味。 温兰吃得稍慢些,也忍不住低声感叹:“这丙字房的饭食……看来果真是个‘好地方’?” “嗯……是!”小满嘴里塞得鼓鼓的,含糊应道。 温兰却慢慢放下筷子,眉宇间掠过一丝忧虑:“可那婆子刚才说,是福是祸,还不一定。” 小满喝了一大口菜汤顺下口中的东西,大大舒出一口气:“管他呢!咱们首要任务是保命,活着才能想下一步。再说了,咱俩可不是来这儿享福的呀!”她朝着温兰一挑眉。 温兰一怔,随即自嘲地笑了笑:“是我想岔了。竟差点……忘了咱们是为何而来。” 身处这诡谲之地,一顿饱饭,差点让她生出了安稳的错觉。 吃饱喝足,暖意上来,加之这一整日的惊吓、颠簸,强烈的疲惫感如潮水般淹没了两人。草草收拾了碗筷放回食盒,拎到门外,便和衣躺在了床上,再盖上被子,几乎头一沾枕头,就睡着了。 “铛——铛——铛——铛——” 四声沉闷的钟鸣,毫无预兆地直直撞进两人耳里。 小满和温兰几乎是同时惊坐而起,心脏在寂静中狂跳。 卯时到了!怎么感觉刚躺下呢!两人不敢有丝毫耽搁,手忙脚乱地套上鞋,捋了捋蓬乱的辫子,便匆匆拉开门,朝着记忆中的前院快步跑去。 赶到前院时,那里已经站了二三十人,有男有女,多是青壮,也有几个看起来年纪稍大的。所有人都安静地站着,微微低着头,气氛肃穆。 小满和温兰悄悄排到队伍末尾,小满抬眼扫一眼队伍,这才发现他们身上衣服的颜色,并不完全相同! 大多数人穿的是和她们一样的、略显粗糙的深灰色棉衣。但有大概七八个人,穿的却是颜色更浅、接近灰白色的同样式棉衣,站的位置也略微靠前一些。还有两三个,穿的甚至是靛青色的短袄,站在最前方,姿态也更为放松。这衣服的颜色,是不是代表着这里的等级或分工……。 小满正想着,就听到大家齐声喊道: “姑姑早!” 喜欢大明小仵作请大家收藏:()大明小仵作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二百二十七章 挖泥 严敏站在石阶上,一身深蓝色的夹棉衣裙,头发依旧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拿着一卷名册簿,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整个院里鸦雀无声,只剩火把燃烧的细微噼啪声。 “规矩,每日重申一次,各司其职,各安其位。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看的别看,不该去的地方,一步也别迈。” 展开手中的名册,“今日差事,照旧分派,甲字区、乙字区按例行事。丙字区去‘药石间’听李头儿吩咐……”,她指向小满和温兰,及另外三个同样穿着深灰色衣服的,“你,你,还有你们三个,去‘疏浚房’,找王把头,今日疏通西三渠段。” 疏浚房?疏通水渠?小满心里咯噔一下,听起来就是最苦最累的脏活。看来,她们这“丙字房”的待遇,果然不是白给的,那顿饱饭,恐怕就是这苦力活的“买命钱”。 严敏分派完,合上册子,转身回了石屋。 院子里的众人也立刻动了起来,不同颜色衣服的人流向不同的通道口。 小满和温兰对视一眼,跟着另外三个被点名深灰色的身影,朝着一条通道走去。越往前路越难走,潮湿气味也更浓,脚下的路也变得泥泞起来,头顶还偶尔有水滴落下来,四周的墙壁不再是规整的石砌,而是原始的、渗着水渍的土层和嶙峋的岩石。火把的光在这里显得更加微弱,只能照亮前方一小段坑洼不平的路。 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前方豁然开朗,传来哗哗的水声和更加浑浊的空气。他们来到了一个较为开阔的洞窟,一条比暗河主道狭窄许多的支流水渠横亘眼前。渠水颜色更深,流速缓慢,岸边堆积着厚厚的黑褐色淤泥和杂物,散发出一股腐烂的腥气。水渠一侧的岸上,已经堆放着一些简陋的工具:木柄铁锹、箩筐、扁担,还有几盏防风的油灯。 “就是这儿了,” 其中一个脸色黝黑三十出头的汉子闷声说了一句,然后找了个相对干爽的地方蹲了下来,看着渠水发呆也不再说话。 另一个二十多岁的也默不作声,拿起一把铁锹掂了掂,走到渠边开始清理一小片区域。 只有那个看起来年纪最小、约莫十六七岁、脸上还带着点未脱稚气的少年,主动凑到小满和温兰身边,压低声音道:“你们新来的?呵……,我叫阿土。”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不算整齐的牙。 “是,昨天才来的,我叫小满,这是我姐叫小兰!”小满赶紧接话。 “呵呵,你们好,你们长得可真好看!”阿土羞涩地挠挠了头。 “少在那里发情了,这两个早被上面盯上了哪有你的份儿!”一直不说话的男子,突然朝这边讥笑道。 阿土脸一下红了个透,赶紧辩道:“春哥,我没有,人家是小姑娘,我们男子不应该照顾一下嘛” “嘁……”长春轻嗤一声,不再说话继续低头干活。 阿土不好意思朝小满她们道:“你们别在意,春哥就是刀子口豆腐心,我刚来时,他照顾好多呢!” “呵呵,没事儿,闲聊嘛,聊什么都可以呀。对了,阿土,你来这里多久了?” “嗯,快一年了,爹娘不在了,我就一路讨饭到京城附近,饿晕在野地里了。醒来……就在这儿了。一开始在地窖里干杂活,干了快半年,前些日子才分到这‘疏浚房’。这儿可比地窑好多了!虽然也是挖泥挑土的力气活,但至少能见着点光,饭食也好” 他说着,脸上全是满足之色,仿佛这就是顶好的日子了。 “见光,见什么光,能出去吗?” “当然了,每月都可以上去两次采买东西” “采买?还给发钱?” “当然了,要不咱们这里好呢,不是谁想来都能来的,你们一定识字吧?” “是,读过几本书”小满有点不可思议了,居然给吃给住还给钱,这究竟是个什么组织呀。 “呵呵,那就对了!认字的人金贵!只要熬过这一段,表现好了,说不定能被调去更轻省的活儿,比如记账、分派东西,或者去‘药石间’、‘文书房’那些地方,那才叫出息哩!王把头待会儿来了,你们机灵点,别顶撞他,他不会太难为你们的,特别是你们这样的……” 正说着,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从通道另一头传来,伴随着一个粗嘎的嗓音:“都愣着干什么?工具不认领,等着老子给你们递到手边?” 喜欢大明小仵作请大家收藏:()大明小仵作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二百二十八章 神秘船队 “王把头!” “王把头” 阿土和另外两个汉子立刻站起来,恭敬地喊道,小满和温兰也赶紧学着样子起身喊道。 一个身材矮壮、皮肤黝黑发亮、穿着靛蓝色短打、腰间别着一根皮鞭的中年汉子大步走到工具堆旁,扫过在场的五人,在小满和温兰的脸上顿了顿,又用脚踢了踢几把铁锹:“你,你,去上游那段,淤泥最厚。阿土,你带这两个新来的,去中间那段,石头少点,好挖些。动作都麻利点!今天西三渠必须清出三丈!干不完,别说肉,稀粥都没得喝!” 分完活,他自己找了个干燥的石块坐下,掏出烟袋锅子,眯着眼吧嗒抽了起来。 小满和温兰跟着阿土,领了铁锹和箩筐,来到指定的渠段。看着乌黑发臭的淤泥,闻着刺鼻的气味,两人都有些发怵。但别无选择,只能学着阿土的样子,卷起袖子,开干! 这活计远比看起来更吃力。淤泥粘稠沉重,一铁锹下去,要使出全身力气才能撬动。没挖几下,两人的手掌心就被木柄磨得火辣辣地疼,小满喘着粗气将泥倒进筐里,抱怨道:“怎么这么多泥呀!” 阿土一边熟练地挖着,一边回道:“这里河道四通八达,支流也多,水流缓,上游冲下来的泥沙、烂叶子什么的,时间一长就堵住了,要是不趁现在冬天水少的时候赶紧清干净,等开春了,上头下雨,雨水灌下来,这底下的水就得涨,到时候好些低矮的地方都得淹,所以,每年这时候,就派人来清淤。” 小满忍着疼,咬牙继续,一铁锹下去,“咝”赶紧松开,水泡破了! 阿土瞅了一眼,小声提醒道: “慢点来,别急。刚开始都这样,过几天手上起茧子就好了。王把头知道你们是新来的,不会催太紧的。省着力气,这活儿得干一天呢。” 小满刚想再问点什么,就听到王把头喝斥声传来:“嘀咕什么?!干活!再交头接耳,晚饭扣一半!” 几人赶紧噤声,一时间除了铁锹入泥、淤泥倾倒的声响,便再无其他。 也不知干了多久,小满直起酸软的腰,大喘气道:“唉哟,我的腰,姐,歇一会儿吧!” 温兰也是杵着木柄直起了身子,擦了擦额角的汗,都快累麻木了。 “干什么呢,这才干了多一会儿,你们自己看看,人家两人清出泥是你们三人一倍,赶……”‘紧’字还没出口,就听到了号子和有节奏的吟唱,伴着整齐划一的划水声,由远及近,顺着主河道传来。 王把头脸色一变,从石块上跳了起来,几步窜到渠边,朝他们五个人吼道:“停手!都站好了!低头!不准乱看!” 阿土和另外两个汉子立刻放下工具,迅速在渠边站成一排,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尖。小满和温兰虽不明所以,但也赶紧照做,站到阿土身边,眼角的余光不时的朝主河道瞥去。 吟唱声和划水声越越来越近。主河道的水被巨大的力量搅动,波纹扩散过来,拍打着支流的岸边,一支船队缓缓驶了过来。 为首是一艘船通体由黑木和金属混合打造的两层客船,样式古朴而怪异,船头挂着一个巨大的兽首,在摇晃的火把下显得阴森可怖。而更引人注意的是船身中央搭建的一座高台,高台四周垂着深色的帷幕,帷幕随着船身摆动,隐约可见一个头戴高冠的人影坐在里面,而高台四周则是几个身着奇异服饰、脸带面具的巫师,随着吟唱的节奏,做着怪异的动作。 大船之后,还跟着两艘稍小些的护卫船只,船上站满了全副武装、神情肃穆的守卫。 船队缓慢而庄重驶过,直到船队彻底消失在河道拐弯处,王把头才长长松了口气, “行了!都继续干活!” 他们几人拿起工具,继续挖泥,小满和温兰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骇,那船上的人,究竟是谁,是这个渊暝宫的主宰吗? 喜欢大明小仵作请大家收藏:()大明小仵作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二百二十九章 凭空消失? 雪又不知何时飘了起来,细密如絮,将京城笼在一片灰蒙蒙的寂静里。天色低沉得骇人,铅灰色的云层仿佛就压在屋脊檐角之上,让人喘不过气。 都督府签押房内,明明还是白昼,却因这晦暗的天光,不得不早早燃起了蜡烛。宽大的紫檀木案几上,烛火摇曳,映照着堆叠如山的卷宗。有些纸张大多已泛黄卷边,墨迹斑驳暗淡,一股陈旧混合霉味的气息在房里弥漫着。 顾溥负手而立,望着窗外纷扬而下的雪花,目光仿佛穿透了这片苍茫,落向了某个地方。顺天府移交过来的关于外城砖窑区及周边近二十年的记录,干净得像被水洗过一般,除了荒废、流民、鬼市这些,再挖不出半点有用的线索。 “侯爷,人带到了。”江野的声音打破了一室内的沉寂。 “进来吧!” “是!”江野侧身引着三人走了进来。 三人疾步上前,齐刷刷跪地叩拜:“小人拜见侯爷、卑职拜见侯爷!” 顾溥缓缓转身,淡道:“起来回话。” “谢侯爷!”三人如蒙大赦,连忙起身,垂手恭立, 顾溥坐回紫檀木椅上,扫过案前的三人,目光落在那个头发花白、身形佝偻的老卒身上。 “从你开始,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不必斟酌言辞,只要是关于那片砖窑区的,无论大小巨细,皆可道来。” “是,是!”老卒连忙上前一步,腰弯得更低了些,声音不受控地颤抖,“回……回侯爷的话,小的……小的在那片地界当了十几年更夫,那洼地、砖窑,早就荒得不能再荒了。平日里,除了些实在没处去的流民、乞丐,偶尔钻进去躲个风、避个雨,再有……就是一些见不得光的营生,偷摸着在那里接头、换些来路不明的东西。正经人都是绕着走的,嫌那里晦气。” 边说边舔舔干裂的嘴唇,道:“至于侯爷问的地宫、暗道……小的、小的打更那么多年,走遍了那儿的犄角旮旯,从没听人说起过,自己也没见过。那地方的土,早年烧砖挖得太狠,都松了,坑坑洼洼的,有些废窑洞倒是挖得深,黑咕隆咚的,但要说能藏下个大市集……小的觉得,不太像。” 说完,忐忑地瞄了一下上首的侯爷,见对方只是微微颔首。 “嗯,”顾溥指尖在扶手上轻轻一点,看向旁边身着旧式吏员服饰的老书办,“你来说。” 老书办上前一步,规规矩矩行了一个叉手礼:“回侯爷,卑职原在顺天府任书办。接到秦统领指令后,卑职不敢怠慢,又仔细核查了近三十年顺天府与工部留存的相关记录。那片地界在元末明初时,确因营造京城,有过大规模取土烧砖的记载,但所有文书账册之中,均未提及有何大型地下工事之修筑。倒是前朝末年,曾有一位藩王的别业建在附近,然早已毁于战火,荒芜多年,典籍中也未曾闻有地宫留存之说。卑职所能查到的,尽在于此了。” 顾溥不置可否地听完,略一抬手,示意最后一人。 退役的老卒身材比前两人魁梧些,虽也上了年纪,但站姿仍带着行伍的痕迹,抱拳道:“回侯爷,卑职早年曾在五城兵马司任职,负责外城巡防,对那片地界也算熟悉。那里是有个‘鬼市’,不假。都是夜里,过了亥时才渐渐有人气,天不亮就又散得干干净净,跟地底钻出来的老鼠似的,滑溜得很。买卖的东西杂,赃物、消息,甚至雇人干黑活,都有。人是杂,三教九流,但说来也怪,在卑职巡防那些年里,那儿还真没出过什么捅破天的大事,都是些鸡鸣狗盗的小打小闹,连顺天府的衙役都懒得去管。地下……” 他摇了摇头,语气肯定,“卑职巡夜时,从未察觉有何异常动静,或大规模人员隐匿地下的迹象。” 话落,签押房内重归寂静,只有烛火偶尔爆出的轻微噼啪声。 顾溥沉默闭眼,指尖无意识地在扶手上轻轻敲。规律的“笃笃”声,在落针可闻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沉重。屋里几人心跟这声音上上下下跳个不停。 没有、都没有,派去的精锐暗哨,盯了一天一夜,也毫无所获,两个大活人,难道真能凭空消失了? 凭空消失?他不信! 喜欢大明小仵作请大家收藏:()大明小仵作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二百三十章 萧家来访 顾溥猛地睁开眼,命令道:“江野!” 江野刚将人送出门,听到侯爷叫唤,几个箭步冲了进去:“侯爷!” “准备一下,今夜子时,我们去探一探那‘鬼市’。” “侯爷!那里情况不明,您去太危险了,而且秦大哥那边也需要随时向您请示,让卑职去吧,这种地方卑职混进去不惹眼!” 顾溥想了想,这里确实脱不开身,火药追查一刻都不能耽误, “行,万事小心为上,不可乱行动,主要查小满他们下落!” “是!那卑职去准备一下!” “嗯,下去吧!” “是!” 天色已渐渐暗了下来,顾溥在签押房独自站了片刻,朝门外喊道:“备马,回府!” “是!” 刚回到侯府门前,便看到门口停着一辆顾家族徽的华盖马车。谁来了? 守卫见到他,连忙迎上来,面带难色禀报:“侯爷,东府的大夫人带着萧表小姐,过府快一个时辰了,一直在花厅等着您。” 顾溥翻身下马,眉头轻蹙扫过马车,踏入了府门。 府内已是灯火通明,却也是异常安静,下人们垂手侍立,大气都不敢出。 顾溥径直穿过前庭,朝着待客的花厅走去。刚到廊下,便听到里面传来说话声:“……瞧瞧这府里,还是太冷清了些。溥儿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太不注重这些了。等日后成了家,有个知冷知热的人在身边打理,自然就不同了。嘉柔,你说是不是?” “姑母,您说什么呀” “唉呀,羞什么呀,这不是早晚的事儿嘛,这儿就咱们娘俩又没有外人!” 顾溥脚步在厅门口微微一顿,随即面色如常地掀开棉帘,走了进去。 厅内炭火暖暖,茶香袅袅。萧予卿端坐在主位左下首,穿着一身崭新的绛紫色缠枝宝相花纹通袖袄,头戴赤金点翠眉勒,打扮得隆重而贵气。她身边的萧嘉柔穿着一身浅藕荷色绣折枝玉兰的缎面出锋袄子,外罩月白色绣梅兰竹菊纹样的灰鼠斗篷,妆容精致,发髻上一支羊脂玉簪温润生光。 两人听到动静,都抬起眼,朝着进来的顾溥望来, 萧嘉柔一见来人,颊边飞起一抹红晕,起身盈盈一福:“嘉柔见过表哥。” 萧予卿起身笑道:“溥儿回来了?公务可还繁忙?我和嘉柔过来,没打扰你吧?” 顾溥扫过二人,拱手行礼:“大伯母。萧表妹,不知大伯母今日前来,所为何事?侄儿近日公务繁多,怕是没多的时间招待二位。” 他并未落座,而是站在厅中,昌伯想替他解开大氅,却也是被他抬手挡开。 萧予卿脸上笑容微微一僵,但很快又堆了起来:“瞧你这孩子,再忙,饭总是要吃的,家总是要顾的。我今日带嘉柔过来,一来是看看你,二来嘛嘉柔特意给你做一件狐皮的大氅,本是让我托送给您,我觉着这么好的东西,还是嘉柔送给你,才显贵重嘛!” 萧嘉柔接过丫鬟递来的包裹,款步上前:“表哥,你试试看合不合身,若不合适,嘉柔再回去改!” 顾溥盯着递在面前的东西,又看向对面的娇羞面容,忽然有一种怪异的错觉,如果是小满她会怎么样……,意识自己这个疯狂的念头,顾溥赶紧甩了甩头:“很好,谢谢!昌伯拿出去,在库里将上次皇上赏的人参准备好,一会给萧表妹带上!” 萧嘉柔面色为难看向自己的姑母,自己是来表明心意的,搞成礼物交换了,这不成笑话了吗? 萧予卿也是尴尬的上前:“溥儿,你这是干什么呀,这是嘉柔的心意,怎么还还上礼了!” “心意领了,礼尚往来应该的!大伯母还有事儿吗?” “啊,这……我……”萧予卿被呛得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这不应该请她们吃一顿饭再走吗? 顾溥正准备开口赶人,就听到帘外响起了秦陌的声音:“侯爷,有急事回禀!” “好,知道了!去书房等我!” “是!” 还真是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顾溥也没什么顾忌道:“真不好意思,大伯母、萧表妹,近来确实公务繁杂,不能多留你们了!昌伯替本侯送客!” 说完,转身就出了花厅。 留下一脸懵的两人! 喜欢大明小仵作请大家收藏:()大明小仵作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二百三十一章 端倪 回到书房时,天色已完全暗了下来,雪簌簌地敲打着窗棂。 书房内只点了一盏青铜雁鱼灯,将秦陌的身影投在身后满墙的书架舆图上,显得格外孤峻。 见顾溥进来,秦陌赶紧上前道:“侯爷,神枢营与五城兵马司协同,将近期所有登记在册的、可能接触或途经王恭厂及周边区域的人员,重新梳理核对了数遍。” 顾溥脱下沾了雪粒的大氅,随手搭在椅背上,走到书案后坐下,示意秦陌继续。 灯火在他深邃的眸中跳跃,映出一片冰冷。 “果然发现了蹊跷。”秦陌将一份誊抄的簿册放到顾溥面前,“这是王恭厂近半年所有物料领取、工匠轮值、守卫换班以及临时访客的记录副本。我们抽调了可靠人手,不只看账面,还暗中寻访、交叉比对。发现有几处……人数对不上。” “哦?”顾溥目光微凝,翻开簿册。 秦陌指着其中几行用朱笔圈出的记录:“侯爷您看这里,九初七,记录显示有三名隶属工部营缮司的工匠,持文书入厂‘查验旧库通风’。但营缮司那边的存底和当日轮值名单上,这三人中有一人当天因病告假,根本未出司衙。还有这里,腊月十二,兵部武库清吏司有两名书吏‘调阅火器图样’,记录在案,但武库司的门籍记录显示,其中一人当日奉命去通州仓查库,并未进城。” 顾溥的手指顺着朱笔圈注缓缓移动,眼神越来越冷:“冒名顶替?” “十有八九。”秦陌肯定道,“类似这样细微的、不易察觉的人数差异或时间错位,近半年内,就发现了七处。涉及工匠、书吏、甚至有一次是打着内官监核查用度的旗号。这些人手持的文书印信经初步比对,形制无误,但具体经办人或用印细节,恐怕需更深查才能确定真伪。他们进入的时间点分散,停留时间不长,理由正当,若非我们将所有进出记录与源头衙门一一核对,极难发现。” 顾溥合上册子,身体靠进椅背,指尖在紫檀木案上轻敲。这正与他所预料一样,如此大量火药被盗,绝非偶然失窃所能为,必然是内外勾结,利用合法身份和程序漏洞,蚂蚁搬家般一点点蚕食!这些“多出来”或“对不上”的人,就是伸进国库里的黑手! “这些冒名者的身份、样貌,可能追查?” 秦陌摇头:“难。王恭厂守卫只认文书手续,对具体人员样貌记得并不真切,且时隔久远。我们正在根据记录的时间,寻找当日可能目睹的其他人,但希望渺茫。对方显然极为谨慎,每次都用不同身份,且抹去了痕迹。” 顾溥沉默片刻,才道:“还有吗?” “有。”秦陌神色更肃,“遵照侯爷吩咐,魏成带着一队精锐,沿着京城内外所有已知的沟渠、泄洪道、废弃水道,特别是可能与地下暗河相连的方向,悄悄摸排。在京城东南方向约三十里外,一处极为隐蔽的山坳里,发现了一条地下河的出口。” 顾溥身体微微前倾:“详细说。” “那出口掩藏在藤蔓和乱石之后,水流不小,水质浑浊,带着明显的……人气。” 秦陌斟酌着用词,“魏成他们潜伏观察了一整日,发现水流中不时漂出一些东西:破碎的陶碗、烂菜叶、甚至是……用过的灶灰和少量禽畜粪便。绝非荒野自然河流该有的景象。他们曾尝试派水性极佳者逆流探了一段,但里面水道复杂,岔口极多,且深处似乎有人工修筑的痕迹和微弱光亮,不敢深入,恐打草惊蛇,便退了出来,目前仍在出口处秘密监视。” “出口周边地形如何?可大规模进出吗?” “出口位于陡峭山壁之下,前方是深潭,外人极难接近,且出口狭窄,大型船只无法通行,但小型舟筏应当无碍。若是从内部顺流而出,倒是方便。据魏成判断,这更像是一条排泄废物、或必要时用于紧急疏散的秘密水道。” 顾溥起身,走到悬挂的巨幅京城及周边舆图前,目光锐利地搜寻着。东南方向三十里……手指沿着可能的暗河走向虚划,最终落回外城砖窑区那片空白,旋身命令道,“让魏成的人继续盯着,不要有任何动作,记录所有从出口漂出的物品” “是!” 顾溥回到书案后:“还有吗?” 秦陌深吸一口气,沉郁道:“侯爷,关于火药失窃案,直接经手人……找到了。” ? ?原本应该恢复一天两更的,但子辰不努力呀,过年也没存下多少稿,现在才写270章,实在没有胆一天两更,还是一天一更,甚少保证不断更。感谢你的支持! 喜欢大明小仵作请大家收藏:()大明小仵作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二百三十二章 小混混 顾溥眸光一凝:“在哪?” “今早发现,悬梁自尽于他在外城的一处租屋内,是王恭厂一名负责日常物料登记核算的老吏,姓吴,干了二十多年,平日里沉默寡言,口碑尚可。” “自杀?”顾溥嘴角扯出一抹弧度,这也太巧了吧! “现场如何?验过尸了?” “顺天府仵作已经验过,体表无搏斗伤痕,室内无外人侵入迹象,留有遗书,言称因账目出错,亏空难以弥补,愧对朝廷,以死谢罪。初步结论……是自杀。” “账目出错?亏空?”顾溥冷笑,怒斥:“千斤火药的亏空,他一个老吏能只手遮天瞒过层层盘查?遗书内容呢?” “遗书在此。”秦陌从怀中取出一张折叠好的纸,小心呈上。 顾溥展开,纸上字迹工整,但略显颤抖,内容无非是自责失职、无颜苟活云云,末尾署名画押,将纸轻轻放在案上,抬眸:“笔迹确认是他本人?” “已找厂内熟悉他字迹的同僚看过,都说像。” “像?” “是,都说像,但有人觉得比平日字迹稍显僵硬些,不过也可能是临死前心神激荡所致。” 顾溥看着案前的遗书,不置可否。自尽谢罪?一个能在如此森严之地,配合外人长期、大量盗取火药而不露明显马脚的老吏,心理素质岂会如此脆弱?因为“账目亏空”就上吊?这更像是被推出来顶罪的弃子!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小满专注验尸的神情:“若那小子在……” 顾溥几乎是无意识地低语,语气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复杂情绪。 秦陌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侯爷说的是谁,也是叹道:“若小满在,以她那细致入微的观察和对痕迹的敏锐,或许真能从中找到蛛丝马迹……” 话还没说完,顾溥已起身,决断道:“自杀?太过巧合,也太过轻易。顺着这条线继续挖!他的上下级、平日交往密切之人、家中经济状况、近日有无异常、甚至他死后有哪些人异常关心此案……都给本侯查个底朝天!” “是!卑职立刻加派人手去查!”秦陌领命而出。 书房内重归寂静,只有灯花偶尔爆响,顾溥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漆黑的夜空和零星雪光,希望那小子能像以往一样,平安归来! 而在夜色下的另一角,洼地的砖窑区,白日里死寂一般,而此刻影影绰绰的人影像鬼影一般从各个角落钻了出来,无声地汇聚在一起,一盏一盏的气死风在寒风中摆着着,还真像点点鬼火四处飘动,真是名副其实的“鬼市”。 江野蜷缩着身子,双手抄在袖子里,下巴埋在打满补丁的衣领中,一顶泛着油光的毡帽盖住乱糟糟头发。他在这里已经窝了近两个时辰,眼看着“市场”从零星几人到渐渐熙攘。交易的物品五花八门:裹在破布里的古旧瓷器、锈迹斑斑的刀剑、成色可疑的玉佩首饰、甚至还有些用油纸包着、气味刺鼻的药粉或矿石。买卖双方都压低了声音,手势比话语更多,交易极快,钱货两讫便迅速分开,没入黑暗。 江野也活动了一下冻得发麻的腿脚,站起身,跺了跺脚,双手插在破袄袖筒里,缩着脖子,趿拉着不合脚的破鞋,开始在杂乱的人流和地摊间漫无目的地晃荡。 他这里瞅瞅,那里看看,见到有人蹲在地上摆弄几件铜器,便也凑过去,歪着头打量,嘴里啧啧有声:“哟,这铜壶……看着有些年头哈?哪挖的?不会是墓里刚出来的吧?晦气不晦气啊?” 满脸横肉的摊主,抬头,狠狠地瞪他一眼,骂道:“滚一边去!少在这儿胡说八道!不买别看!” 江野也不恼,嬉皮笑脸地挪开,又晃到另一处。几个汉子正围着一包用粗布裹着的东西低声争论,似乎是在讨价还价。江野挤进去,伸着脖子: “嘛好东西?让兄弟也开开眼呗?” 其中一人不耐烦地推了他一把:“哪儿来的小瘪三,滚远点!别碍事!” 江野被推了个趔趄,嘴里却还不闲着:“嘿,推人干嘛?买卖不成仁义在嘛!我看这布包着……不会是私盐吧?这年头盐可金贵……” “你他娘的找死!”卖主一听,抄起手边一根粗木棍就要往江野身上抡。 旁边几个原本在谈价的买主吓了一跳,生怕惹上麻烦,连忙散开,一桩眼看就要成的交易顿时黄了。 “哎哟!杀人啦!”江野怪叫一声,抱头鼠窜,灵活地钻进旁边看热闹的人群里,嘴里还兀自嚷嚷,“不让看就不看嘛,动什么手啊!小气!” 卖主气得七窍生烟,又不敢真在闹市里追打,只能冲着江野消失的方向狠狠啐了一口,低声咒骂不休。 江野这么一闹,本没人注意的“小混混”,突然引来了几束目光的追随,江野心中一凛,还是泼皮无赖到处晃。 忽然,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靠了过来。 喜欢大明小仵作请大家收藏:()大明小仵作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二百三十三章 混进黑市 一个约莫三十来岁,个子不高,穿着半新不旧的靛蓝色棉袄,头上戴着一顶遮住半张脸的破毡帽,脸上一道疤痕从眉骨斜到颧骨,让他整张脸多了几分阴沉。嘴里叼着一根草梗,晃晃悠悠地蹭到江野旁边:“兄弟,看半天了,自个儿不买卖点啥?还是……在找啥?” 江野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混不吝斜瞥了一眼:“买卖?你看我像有东西卖的样子吗?倒是你,老哥,鬼鬼祟祟凑过来,有啥好关照?” 刀疤脸扯了扯嘴角:“没东西卖,总有点别的‘本事’吧?我看兄弟你刚才搅合那一下,手脚挺利索,胆子也不小。这地界儿,光有胆子可不够,还得有点眼力见儿,知道啥能碰,啥不能碰。” “眼力见儿?我就看到一堆破烂和一群抠搜鬼。” “破烂?”刀疤脸嗤笑一声:“真要是破烂,能聚起这么些人?兄弟,明人不说暗话,我看你面生,不是常在这片儿混的。是第一次来‘掏宝’,还是……另有所图?” 江野抬手用袖口使劲蹭了把冻出来的清鼻涕,眼睛贼溜溜地左右扫了一圈,这才把脑袋往刀疤脸那边凑得更近了些:“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小弟我也不跟大哥您兜圈子。确实是……在找‘货’。” “找货?”刀疤脸眉梢微动,眼神里探究的意味更浓了,“什么货?值钱玩意儿?还是……” 江野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一副既想炫耀又怕人听见的模样:“不是物件儿,是……两个人。” “两个人?”刀疤脸眉头倏地拧紧,盯着江野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像钩子似的,“把话说囫囵了!吞吞吐吐,磨磨叽叽,你小子到底搞什么名堂?” “哎哟,我的大哥,您别急啊!”江野连忙摆手,脸上讨好的讪笑,又警惕地看了眼周围,“我这不也是……得先探探门道,掂量掂量嘛!这鬼市鱼龙混杂的,万一我这头刚漏了风,那边就被人‘劫了胡’,那不就是到嘴的肥鸭子——扑棱飞了?我找谁说理去?” 刀疤脸冷哼一声,但神色稍缓,这小子的说话倒像是一个捞偏门的,不客气道:“少废话,到底是什么人?值得你大冷天跑这儿来瞎撞?” 江野见对方似乎信了几分,胆子也壮了些:“大哥,您最近在城里走动,可听说有户人家,悬赏寻人?” “寻人的多了去了。” “那不一样!”江野眼睛发亮,比划着,“这家阔气!放出风声,要找两个从南边来京城寻亲的半大小子,说是他家侄儿,走失了。活要见人,死……咳,反正找着了,这个数!”他伸出右手食指,用力晃了晃。 “十两!”刀疤不屑轻哼 “哥,你说笑呢,十两,我都懒跑这里挨冻了” “一百两?”刀疤脸眼神微凝。 “对!整整一百两雪花银!”江野搓着手,仿佛银子已经到手,“不瞒您说,小弟我留了个心眼,辗转托人,还真跟那丢人的东家搭上了线,当面确认了!千真万确!您想啊,一百两啊!够在乡下买多少地了?” 他越说越兴奋,“我白天在城里四九城转悠了一天,毛都没摸着,这不,晚上才想着来碰碰运气。这儿三教九流,消息最灵通不是?” 江野边说边觑着刀疤脸的脸色,继续加码:“大哥,我看您也是个明白人,路子广。要是您有这方面的消息,哪怕是一点风声,做兄弟的绝不亏待您!真找着了,分您一成……不,两成辛苦钱!” 看对面的人开始心动了,江野再抛出更大的诱惑: “哥,这样,要是……要是您有本事直接把‘货’给弄到手,那咱们四六开!您六,我四!怎么样?这买卖划算吧?” 刀疤脸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在破旧的棉袄袖口上摩挲:“什么样的少年?多大年纪?有什么特征?那东家……是哪户人家?” “说是兄弟俩,一个十七八,一个十五六,模样都挺周正,南边口音。东家嘛,呵呵……哥,你知道的,咱们混的就这口饭,这就不方便了,呵呵……” 刀疤脸无所谓的斜晲他一眼:“行了,知道了。” 他从怀里摸出个东西,塞进江野手里:“明晚,还是这个时候,到这附近等着,有人来问你,你就把这个给他。” 入手是一块边缘粗糙、带着刻痕的小铁片,江野握着铁片,心里却狂跳不止,语气还是那混不吝道:“都听哥的,我明晚再来,哥咱说好了,我就把消息放给你了,我不再这儿里找人了,你明晚得我给我准信儿” 刀疤脸不耐地摆摆手:“知道了,赶紧滚,要我一会儿再这里见到你,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呵呵,行,那哥你忙,那我睡觉去了”,说完,趿着鞋晃晃悠悠朝黑暗走去。 刀疤脸看着消息的身影,手一招,另一个从阴影走了出来:“跟着他,看到他哪儿落脚” “是!” 喜欢大明小仵作请大家收藏:()大明小仵作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二百三十四章 完美演绎 一股寒风卷着地上的碎雪和尘土打旋,吹得他缩了缩脖子,双手又往袖中揣了揣,听到身后不远处的细微的脚步声,江野轻蔑一笑,就这点三脚猫的跟踪功夫,也敢来盯你江爷爷的梢? 江野走得更随意了,故意在一个水洼边踉跄了一下,低声骂道:“去你奶奶的!” 完美演绎了一个街头混子。 江野停在一座门板歪斜、神像倒伏、满是蛛网和灰尘破庙前,探头探脑地往里张望了一下,嘴里嘟囔着:“就你了!”缩着肩膀钻了进去。 江野好似也熟门熟路般,来到神龛下方一处干燥、背风的角落。搓了搓手,从怀里摸出火折子,就着地上捡来的几块破木板和干草,熟练地生起了一小堆火。 橘红色的火苗跳跃起来,驱散了一小片黑暗和寒意。江野长长舒了口气,和衣躺下,不一会儿,竟发出了均匀的鼾声……。 庙外不远处,一道黑影透过破庙窗纸,盯着里面跳动的火光,以及火光下那个熟睡的身影。 寒风呼啸,时间一点点过去。破庙里除了柴火偶尔的噼啪声和鼾睡声,再无其他动静。而且跟踪的人也是耐心极好,像一尊石雕般在寒风中一动不动,足足观察了近半个时辰。 直到确认里面的人真睡了,周围也没发现异常,这才如鬼魅般缓悄无声息融入夜色之中,朝着来时的方向疾行而去。 几乎同时,破庙里鼾声停了,江野嘴角一勾,眼皮都未睁开,含糊地咕哝了一句:“总算走了……困死你爷爷了。” 翻了个身,将破棉袄裹得更紧些,这才放松地睡了过去。 鬼市里,一间砖石小屋内,光线昏黄。刀疤脸陈强,正坐在一张条凳上,慢慢擦拭着一把匕首。匕首刃口雪亮,映出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门被轻轻推开,一人闪身而入,带进来一股寒气。 “强哥。” 陈强头也没抬:“说。” “那小子,进了东角那座废了的土地庙,生了堆火,躺下就睡了。我在外面盯了快一个时辰,没见异常,看样子,就是个寻常捞偏门的混子,没同伙,也没警觉性。” 陈强擦拭匕首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清了?” “看清了,庙里就他一个,睡得很沉。” “嗯。”陈强收起匕首,插入靴筒,“知道了,你下去吧,今晚辛苦了。” “是。” 屋内重归寂静,陈强指节在桌面上无意识地轻敲,发出沉闷的笃笃声。根据回报情况,可以暂时排除那小子不是官府或有组织势力派来踩点的探子。若非真是个为了百两赏银四处碰运气混子……陈强轻‘哼’一声,这一百两就不是四六开了。 起身,走到屋角半人高的水缸前。沉腰吸气,稳稳将陶缸向旁挪开一尺。缸底赫然露出一块的木板,木板中央嵌着一个铁环。 陈强单膝跪地,用力向上一提。 “嘎吱——” 一声木板被掀开,一个幽暗深长、向下延伸的土石台阶洞口,显露出来。他拎起桌上的油灯,拾阶而下。走了约莫数十级,前方出现岔口,熟稔地拐向左边,如此又经过两个岔道,渐渐地,前方不再是土石通道,出现了加固的青砖壁,空气也明显流动起来,汗味、油脂味、陈年货物与地下霉湿的气息纠缠在一起,同时,夹杂着低语交谈、讨价还价、器物碰撞的声浪,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走到最后一岔口前,前面豁然开朗。入目是像街道般的热闹,人流如织,熙熙攘攘。这里的人穿着打扮各异,粗布短打的苦力、绸缎长衫的商贾、奇装异服比比皆是。在这里他们像是释放了某种天性,不再是小心翼翼,如履薄冰,而是大声吆喝、激烈争论、放声谈笑,喧哗声浪在巨大的洞窟中回荡、放大,形成一种沸腾般的嘈杂。 交易的内容也更加大胆、直白。除了地上那些可见的赃物,这里公然摆卖着明令禁止的弓弩部件、官制器物、成包的私盐、甚至奇禽异兽。空气中弥漫着金属打磨声、皮鞭脆响、骰子滚动声、以及某些角落里毫不掩饰淫靡笑声。 这里,才是真正的“鬼市”,而地面的那个,不过是一个筛子而已。 陈强将油灯挂在石壁上,穿过喧嚣的人群,朝着码头走去。 喜欢大明小仵作请大家收藏:()大明小仵作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二百三十五章 打听 码头上,七叔的小船静静系着。 “七叔!七叔你在吗?”陈强走过去喊道。 七叔从篷仓里探出身子:“强子啊,你不在上面看着,跑我这儿干啥?” “有点事,想跟您打听打听。”陈强摸出旱烟袋,递给七叔。 七叔接过,就着油灯点燃,美美吸了一口,才道:“说吧,什么事儿?” “最近……咱们这儿,有进来什么‘新人’吗?”七叔嘬着烟嘴,烟雾在昏黄光线下袅袅升起: “新人?哪天没有?这地底下,跟地上一样,有人想进来讨生活,有人‘被’送进来抵债顶工。你什么时候关心起这个了?” 陈强笑了笑:“不是关心,是听到点风声。外头好像有人在找两个南边来的少年,我怕……万一给咱们这儿惹上不该惹上的麻烦。” “找人的多了去了。”七叔不以为意,慢悠悠砸吧着烟嘴道:“咱们烬龙渊这么大,进进出出的人,谁说得清?只要进了咱们的门,那就是咱们的人。外头的人?找破天也找不着。” 陈强点点头:“七叔说的是。不过,小心驶得万年船。我也就是随口一问。您忙着,我再去别处转转。” 他刚站起身,准备离开,就听背后七叔的声音:“强子啊,咱们这儿,新人进来归谁管,你不是不知道。真有啥拿不准的……去‘洗尘院’问问严姑,她那儿,心里最有数。” 陈强脚步一顿,对呀,问严姑呀,怎么把这个给忘了,所有的新人,无论来路,第一关都是“洗尘院”,都由那位严姑过目,她那里才是信息的源头。 “行,谢七叔,我去问问” “强子,若为了钱就不值当了哈” 陈强脸色微僵,旋即笑道:“明白的七叔,主要我不想咱烬龙渊惹来麻烦不是,底子不干净,咱们就不能要” “嗯,去吧!” “是!” 此刻,洗尘院的石屋内,严敏就着光,仔细查验着小满的那包毒针,捻起一根凑到鼻尖轻嗅,又滴入不同的药水观其反应,眉头微蹙的思索……。 “咚咚”轻轻的叩门声响起 “谁?” “严姑,是我,强子。有点事,想向您请教。” “进来吧!” 陈强轻轻推开门,一股混着草药、矿物和淡淡腥气的味道扑面而来。 严敏还在摆弄那一根银针,听到进来的脚步声,头也没抬:“这么晚了,什么事?” 陈强站在石台前几步远,扫过石台上泛着蓝光的细针和旁边小碟中正冒细泡的液体,这又是什么巨毒,心头冷不丁一紧,这严姑还真是不折不扣的毒海棠呀! 陈强咽了咽口水,斟酌道:“严姑,打扰您了,是有点小事,想跟您打听一下。最近……咱们‘洗尘院’,有没有进来两个……年纪不大,可能十五六、十七八岁模样的新人?听口音,像是南边来的?” 严敏手中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顿,然后将银针放回布包,又拿起一块干净的布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指。 “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抬眼看向他,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人心般,让陈强心里微微一紧,堆笑道: “是外头……好像有点不太平的风声。” “哦?”严敏拿起石台上一个长颈琉璃瓶,对着灯光看了看里面透明的液体:“什么风声,能吹到咱们这渊瞑宫来?” 陈强赶紧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我也是今儿在外头‘办事’时偶然听说的。好像有户人家,丢了两个从南边来投亲的侄儿,正撒开人手四处找呢,我这不是……怕万一真有不开眼的,把什么‘麻烦’给带进咱们渊瞑宫了嘛。咱们这儿规矩严,最忌讳不清不楚的‘尾巴’。所以想着,来您这儿问问,万一真有这么两个人进来,咱们心里也好有个数,早点处置,免得日后生乱,给九爷和各位管事添麻烦不是?” 严敏静静地听着,手指摩挲琉璃瓶面儿,垂眸扫过石台上那包毒针,南边来的……少年……,将玻璃瓶放回原处,淡道:“知道了。你且先回去,晚些时候,我查清楚了,自会给你个消息。” “哎,好,好!那就不打扰严姑您了。我先告退。”陈强恭敬地行了个礼,转身退出了石屋,并小心将门关带上。 门一关,严敏脸上的淡然渐渐褪去,重新拿起那根毒针,指尖感受着针尖细微到几乎难以察觉的倒刺,还有这淬毒的手法。这绝不像普通江湖把式或山野猎户能有的手艺,那两个丫头的来历恐怕真不简单。 喜欢大明小仵作请大家收藏:()大明小仵作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二百三十六章 密谋 陈强正沿着青砖通道,准备出宫,刚到一个拐角处,一阵清脆的银饰撞击声伴随着轻快的脚步声传来。一抬头,就见阿兰哼着小调,手里把玩着一条通体碧绿的小蛇,娉娉婷婷地走来。陈强眼睛一亮,谄媚的快步迎了上去:“阿兰姑娘!这么晚了,还没歇着?” 阿兰瞥了他一眼,下巴微扬:“怎么,这渊瞑宫里,我走哪儿还得跟你陈强报备不成?”她手中那碧绿小蛇似乎感应到主人情绪,昂起三角脑袋,朝着陈强吐了吐猩红的信子。 “不敢不敢!”陈强连忙摆手,身子都矮了半截,“瞧您说的,我这不是……关心您嘛!这夜里地下寒气重,您可得多当心身子。” “少来。有话就说,有屁快放,本姑娘没空跟你在这儿磨牙。” 陈强嘿嘿一笑,左右看看无人,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阿兰姑娘,那事儿……东西我都准备好了,只等最后一步。您放心,我找的那几个匠人,嘴巴严实,手艺更是这个!只要能把‘配比’弄到手,稍微调整一下……嘿嘿,到时候往鳌山灯会往那人堆里一送……”做了个爆炸的手势,眼神全是狠厉,“保管能闹出个惊天动地!九爷的大计,可就往前迈了一大步!到时候,阿兰姑娘您在九爷面前,那功劳……可就谁也越不过去了!说不定,九爷一高兴,把这‘烬龙渊’里里外外一些要紧差事,都交给您打理呢!” 阿兰把玩小蛇的动作停了下来,碧绿的蛇身在她凝滞的指尖微微扭动。是了,这才是眼下最要紧的事——她筹备了这么久,耗费了无数心思和人力,不就是为了在九爷面前立下这桩旁人想都不敢想的大功,让他对自己彻底刮目相看么?抬头看向陈强:“东西……都安置妥当了?” “妥当着呢!绝对万无一失!”陈强拍着胸脯道:“分了好几处隐秘的库眼儿,互相都不知道,就算有一处被摸了,也牵连不到其他。那老吴头……也按规矩‘送走’了,干干净净,顺天府那边定性成了自尽,掀不起浪花。地方也踩准了,就在东南边约莫三十里外那个山坳洞里,顺着咱们地下河的一条隐秘支流能直通过去,僻静得很,正好用来……‘调试’。阿兰姑娘您什么时候得空,我亲自带您过去掌掌眼?” 边说还边小心观察着阿兰的脸色。 阿兰没接他的话茬,只缓缓将手腕上的小蛇重新绕好,碧绿蛇身盘绕在她皓白手腕间,有种诡艳的美感:“知道了,配比的事,我会去找姑姑的。” “其实……”陈强眼珠子转了转,一副欲言又止样。 阿兰最见不得他这副吞吞吐吐的窝囊样,眉头一拧:“有话就说!有屁就放!磨蹭什么?” “是是是!”陈强缩了缩脖子,凑近半步,压低声音道,“我是想着……严姑那边,您是知道的,没有九爷的金口玉言,谁也别想从她那儿拿到‘震天雷’的配比,那东西她攥得死紧。其实……只要有银子,懂行的匠人也不是寻不着。咱们手里有现成的火药,不如……多找几个人,分开试,总能试出个大概威力足够的方子来?无非是多费些料,多花点时间…… “蠢货!”他话音未落,阿兰反手一巴掌,结结实实扇在他后脑勺上,扇得陈强一个趔趄,帽子都歪了。 “你当神枢营和五城兵马司那帮人是吃干饭的?还是当京城的天是聋的瞎的?!”阿兰压着嗓子厉声斥道,腕上的小蛇似乎也感受到主人的怒气,昂起头,嘶嘶吐着信子。 “还多试几次?你说,几次能成?十次还是二十次,有多少人够折的?那么大动静,你当放炮仗呢?!要是引来鹰犬,咱们这些年的心血、攒下的家当——全得完蛋!九爷的大事,容得了你这么瞎折腾?!” 陈强捂着后脑勺,疼得龇牙咧嘴,又不敢呼痛,连忙弯腰点头:“是是是!阿兰姑娘教训的是!是我想岔了,想岔了!鲁莽!愚钝!” 阿兰余怒未消,狠狠瞪了他一眼:“管好你的嘴,也管好你手下那帮人的手脚!东西给我看紧了,一只老鼠都不准溜进去!配比的事,我这两天就给你准信儿。在这之前,给我夹紧尾巴,别惹事,也别再动这些歪脑筋!否则……”她没说完,只是冷冷地瞥了一眼腕间小蛇。 陈强冷汗都下来了,连声道:“明白!明白!阿兰姑娘放心,我一定把人管得死死的,东西看得牢牢的!绝不出半点差错!” “哼!”阿兰冷哼一声,不再看他,转身就走。 陈强捂着头,望那道背影消失地方:“呸,他妈的,早晚让你在老子身下求饶!” 喜欢大明小仵作请大家收藏:()大明小仵作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二百三十七章 有事儿 第二日,卯时初刻,沉闷的钟声再次响起,小满和温兰凭着本能从硬板床上坐了起来,浑身骨头像是被拆开又重新组装过,每一处关节都泛着酸疼,掌心磨破的水泡还火辣辣地刺痛。眼皮重得如同坠了铅,脑子也是混沌一片,只想倒回去,哪怕再多睡一刻钟也是好的。 温兰把自己收拾妥当,强行将又要倒回去的小满给拽下了床:“小满,不能再拖,快点!” “啊,我的天爷啊,让我死吧!”小满边嚷边穿鞋。 胡乱的用水抹了把脸,刺骨的寒意倒是驱散了几分睡意。两人互相检查了一下,这才脚步虚浮往前院的走。 依旧是的一院的肃静,火把的光跳跃着,映照着几十张麻木、疲惫的脸。 小满和温兰低着头,昏昏沉沉的等着安排,其实也不用安排,估计还是去挖臭泥。听见人群散开的脚步,小满机械地跟在阿土他们身后,却突然听到严敏声音:“你们两个,过来!” 大家停下脚步顺着严敏的视线看去,小满和温兰也是停下到处看,看见大家都望着自己,这才惊觉叫的是自己,两人心里俱是一紧,残留的那点睡意瞬间被惊退大半。被她单独点名,绝无好事。不敢耽搁的,连忙从队伍里走了出来,低着头,快步上前。 “进来。”丢下这两个字,严敏看都没看她们一眼,转身回了石屋。 小满和温兰对视一眼,不敢耽搁,跨步跟了进去。 屋内景象与昨日并无二致,油灯长明,石台上瓶罐林立。严敏径自走到石台后,开始专注地摆弄起台上的器皿,仿佛完全忘了跟进来的两个人。她拿起一个琉璃瓶,对着光看了看,又用小银勺从另一个陶罐里舀出些许粉末,仔细称量,记录在一本摊开的册子上。整个过程,安静,专注,一丝不苟。 小满和温兰被晾在了屋子中央,站也不是,动也不是,问更不敢问。严敏不说话,她们连大气都不敢喘,只能垂手而立,像两尊突然被搬进屋里的木头雕……时间,在这沉默的压抑中,被拉得异常漫长。 起初,两人还能强打精神,警惕地观察着严敏的动作,猜测她的意图。但很快,昨日超负荷劳作累积的疲惫如同潮水般再次袭来,双腿开始发酸发软,站姿也变得僵硬。小满只觉得眼皮又开始打架,脑袋一点一点的,差点站着睡过去,被温兰悄悄用胳膊肘碰了一下,才猛地惊醒。 一个时辰?或许更久。小满已经失去了准确的时间感,只觉得双腿麻木得快要失去知觉,腰背也酸痛难忍。她偷偷活动了一下已经僵直的脚掌,心里也是越发没底起来……这严姑姑到底什么意思?把她们叫进来,就为了罚站? 小满实在忍无可忍,哪怕挨顿斥责也好过这样不明不白地干熬,深吸一口气,刚准备询问时。 “砰!” 石屋的木门被人从外面一把推开,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冷风和一道鲜亮的身影同时卷入屋内。 小满和温兰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齐齐转头望去。 阿兰一身宝蓝色苗疆衣裙,头上别一支银簪,粗黑的辫子垂在胸前,脸上一贯的娇蛮,看到杵在屋中间的小满和温兰,眉头不悦地拧起,挥手斥道: “你们两个,滚出去!没看见本姑娘有事找姑姑吗?” 咦,来的正好,本姑娘还站累了呢,小满哈着腰,扯了扯温兰的衣脚就准备开溜。 “我这里,还轮不到你话事。” 严敏放下手中的东西,目光平静地落在阿兰脸上,没有怒意,却有一种无形的威压弥漫开来,连空气似乎都凝滞了几分。 小满和温兰抬起脚又缩了回去,盯着自己的脚尖不敢吭声,生怕神仙打架殃及她们这些小虾米。 喜欢大明小仵作请大家收藏:()大明小仵作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