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强娶后,霸总用小号装乖求复合》 第1章 前女友结婚,我这个前男友当然是来抢婚的 第一章 前女友结婚,我这个前男友当然是来抢婚的 【如果有人来抢婚,你会和他走吗?】 看到这条消息,祝安挑选婚纱的手一顿。脑海中,一道欣长的身影一闪而过。时隔多年,在她的记忆中变得有些模糊。 不知怎么的,她竟然想到了那个人。 门外,敲门声响起,祝安回过神,应了一声。 婚礼团队鱼贯而入,“祝小姐,时间不早了,我们来帮您换婚纱,您选好是哪件了吗?” 祝安细白的手指拂过那三条婚纱,最后停留在中间,“就它吧。” 负责人走上前,笑得谄媚,“您的眼光真好,这款是特别定制,配您简直不要太合适。” 没有层层叠叠的薄纱和碎钻珍珠,垂顺的蕾丝包裹住姣好的身姿。每走一步,鱼尾流光,步步生莲。 众人直呼惊艳。 祝安被簇拥着,一路来到长廊等候,和宴会厅只隔了一道门。 隔音并不好,议论声入耳,格外清晰。 “祝安嫁给谁不好,偏偏选了个最不成器的。吃喝嫖赌抽,就没有郑朗不干的,祝家也舍得?” “豪门卖女联姻,不是很正常吗?而且祝家的宝贝疙瘩另有其人,他们巴不得祝安嫁出去。” “话说回来,祝安当年和司家那位谈过,圈子里人尽皆知。郑家和司家又不对付,郑朗以后指不定怎么折腾她呢。” “祝安又不是什么软柿子,还能被他欺负?” “那也是司煜在的时候,有人给她撑腰。几年前人家就丢下她,跑去国外了。祝家又不管她,她还有什么嚣张的资本?” “这么想,祝安也是怪可怜的。公子哥玩玩而已,她还当真了。” 随行的人面面相觑,小心看了祝安一眼。 只见女人神色如常,恍若没听见。 婚礼主持的声音传来,祝安面前的门缓缓打开。 宴会厅内,灯光昏暗,方才说闲话的人倏然噤声。 现场布置得很浪漫,满地的花瓣,圣洁纯白。 一道柔光打在祝安身上,光源缓缓移动,指引着她往前走,走向台上的新郎。 男人穿着白色的西装,背对着众人,身姿挺拔。 跟平时没骨头的样子大相径庭。 台下,有人小声嘀咕,“几天没见,我怎么感觉郑朗好像长高了?” “可能是因为站直了,显高。” “但我感觉他的肩膀也变宽了。” “那就是加了垫肩。” “可是……” “又可是什么……” “可是他的脸也变了,是整容了吗?” “那他爹的是换人了!” 新郎转过来的一瞬间,全场寂静,随即抽气声响起。 有人认出他,喊了一声,“司、司煜!” 四下哗然。 “真的是司煜!他不是出国了吗,怎么回来了?” “这是重点吗?重点是为什么新郎会是他?” 周围声音杂乱,祝安却仿佛什么也听不见。 手里的捧花脱手,她也没有察觉,只是怔然地看向眼前人。 记忆里模糊的身影逐渐变得清晰,和眼前这个男人重叠。 是他。 但又不是他。 曾经的散漫消失得一干二净,剩下来的只有强势和冷意。 除了那双眼睛还和以前一样,其余一切都让她觉得陌生。 男人勾唇,扯出一个浅淡的笑。落在祝安眼中,跟嘲笑没什么区别。 嘲笑她的失态。 嘲笑她这么多年过去,再看见他时,还是会不知所措。 祝安回过神,声音干涩,“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男人淡淡开口,看不出情绪,“不明显吗?前女友结婚,我这个前男友当然是来……” “抢、婚、的。” 祝安的心咯噔一下,想起刚刚的那条消息—— 【如果有人来抢婚,你会和他走吗?】 面前的男人开口,声音低沉,“你要和我走吗?” “……” 祝安的手越攥越紧,婚甲甲片嵌进肉里,掌心刺痛。 司煜往下扫了一眼,轻轻蹙眉,上前一步伸出手,强硬地穿过她的手指缝隙,然后扣住。 “不嫌疼?” 祝安动作一僵,立刻往后抽,却被男人更用力地握紧。 霸道强势。 她懒得陪司煜在大庭广众上演这种藕断丝连的戏码,她当笑话已经当得够久了。 祝安冷声,手腕用力,“松手。” 男人薄唇轻启,一双黑眸锁着她的脸,“不松,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火气上涌,祝安的胸口剧烈起伏,强忍着怒意,“我不走。” 司煜拧眉,倾身靠近。 男人的肩膀宽阔,压下来和她对视时,满满的压迫感,罩得她喘不过气。 “你说什么?” 声音冷而沉,任谁听了都发怵。 祝安深吸一口气,声音大了些,“我说,我不和你走,你听不懂吗?” 司煜的下颌线绷得很紧,周身气压很低,显然是动怒了。 祝安浑不在意,梗着脖子,迎上男人的目光。 气氛降至冰点,司煜却倏然笑了,笑里没什么温度。 “听懂了,但没用。我今天就要带你走,谁也拦不住。” 他的目光扫过祝安倔强的小脸,“你自己,也不行。” 司煜打了个手势,一排排穿着白西装的保镖,不知道从哪儿冒了出来,压制住躁动的人群。 就连出口也被围了起来。 台上,司煜看向目瞪口呆的主持人,拿过他手中的话筒,嘴角挂着邪肆的笑。 “各位,婚礼继续。” 台下,郑家父母最先反应过来,高声呵道:“你把我儿子弄哪儿去了?” 郑父说着就要起身,跟司煜要个说法,下一秒就被保镖按在了座位上。 郑母被这一幕吓得不轻,声音发颤,“你们这是要做什么,非法囚禁吗?” 保镖头头站在众人身前,“司总吩咐,要让各位好好看完这场婚礼,还请配合一点。” 祝父祝松川重重拍了一下桌子,对着司煜道:“简直是胡闹,这是祝、郑两家的婚礼,你来这里捣什么乱?” “保镖呢,都死哪儿去了?” 话落,司煜下巴微扬。 保镖收到示意,打了个手势。 几个穿着黑西装的保镖就被扔到了地上,手脚被扣住,连嘴巴都被黑胶带封住了。 祝松川看着眼前这一幕,额角青筋直跳,“你,你……简直不像话!” 土匪头子一样。 出国这几年,别的没学会,这种东西倒是学了个十成十。 司煜的脸上依旧挂着笑,眼睛微眯,“岳父,您还是坐下吧,小心被误伤。” 胸口起伏,祝松川用手给自己顺气,显然被气得不轻。 见拿司煜没办法,他转而把矛头指向祝安。 “你个招蜂引蝶的死丫头,你但凡有点廉耻,就离他远点!” 祝母也在底下劝,声音带着哭腔。 “安安呐,你爸说的对,你快下来吧,今天可是你和郑朗的婚礼啊。” 第2章 疼吗?疼才知道长记性 第二章 疼吗?疼才知道长记性 “……” 祝安拧眉不语,偏头看向台下的父母。 然而,下一秒就被掐住下巴,转了回来,对上司煜微凉的眼眸。 “别看他们,看我。” “我们继续。” 祝安红唇轻启,吐出两个字,“疯子。” 司煜掏戒指的手一怔,道:“对,我是。” 他早就疯了。 如果四年前没发生那件事,他也不会留下她一个人独自出国。更不会跟条下水道老鼠一样,东躲西藏,连电话都不敢给她打一个。 如果一切顺利,她早就是他的妻子了。迎宾牌子上,站在她旁边的人也该是他,而不是郑朗那个烂货。 不过,现在也不晚。 他来娶她了。 司煜打开戒指盒,里面静静躺着一颗钻戒,流光溢彩。 顶级鸽血红,朱砂痣一样的颜色,才配得上她。 不等祝安反应,司煜一把攥住她的左手,捏着那枚戒指,就要往无名指上套。 或许是因为捏得太用力,又或者是别的原因,祝安感受到司煜的手在抖。 第一遍没戴进去,司煜耐着性子又戴了一遍。 祝安蜷起手指往后缩,被他强硬地捉住,戒指最终套了进去。 可是,尺寸不对,明显大了一圈。 随着祝安垂手的动作,戒指滑落,掉在地上。滚了两圈后,最终停在她裙边。 空气一片死寂。 两个人都将目光投向那枚不合尺寸的戒指。 祝安率先收回目光,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像是在自嘲,又像是在嘲笑眼前的男人。 笑他不合时宜地出现,又笑他给自己戴上了一个不合尺寸的戒指。 在祝安讽刺的目光中,男人缓缓蹲下,高大的身影在她面前矮了下去。 司煜单膝跪地,伸手捡起那枚戒指,再次牵起祝安的手,把戒指戴在了另一根手指上。 他抬起头,看向她,“先戴着玩儿,下次送你别的。” “正合适的。” 男人的手揉捏着她的左手无名指,指腹温热带着薄茧,又酥又痒。 台下有人窃窃私语。 “二十克拉的鸽血红戴着玩,也就他司煜随随便便能说出这种话。” “二十克拉?我看不止,我坐在这儿都能看清楚,怎么可能只有二十克拉?” “司家这几年一直在海外发展,这点钱对他来说不算什么。而且……” “而且什么?” 两人小声耳语,“而且,据说他和A国华人黑帮有点关系,他带来的那些保镖一看就是练家子。” “……” 祝松川竖起耳朵听了个大概,额角冷汗往外渗,目光落在司煜的脸上。 ……合着他还真是土匪头子。 司煜对他们的目光视而不见,微微颔首。 守着大门的两人交换了一下眼色,一左一右,把门拉开。 阳光灌进宴会厅,照出了一条花路。 “走吧。”司煜开口。 祝安蹙眉,“去哪?” 司煜回答得理所当然,“民政局。” 祝安甩开他的手,踢开高跟鞋。脚跟一抬,把长长的裙摆拎着在自己手里。 咔嚓一撕。 祝家为防着她逃婚,送来的三条婚纱全是鱼尾款。他们想的也没错,鱼尾婚纱确实是最难逃婚的婚纱款式,跑起来行动不便。 但同时,它也是最好逃婚的婚纱。 因为材质和设计,它会比其它婚纱更好撕开。 祝安吐出两个字,“不去。” 她要自己逃婚。 话落,连起跑姿势都摆好了,却被男人单手抱起,稳稳当当往外走。 祝安用手拍着男人的后背,拼命挣扎,却撼动不了他分毫,反倒是自己的手掌泛起了红。 男人的声音传来,低沉性感,“别拍了,安分点。” 见祝安依旧不消停,司煜伸手,在她的腰上掐了一把。 盈盈一握的腰肢,还没他巴掌大。 祝安吃痛,嘶了一声,眼底溢出生理性的泪水,面含愠怒地瞪着他。 司煜没哄她,反而道:“疼吗?疼才知道长记性。” 祝安来了脾气,脚下用力,踹了男人一脚。 司煜难得被疼得倒吸一口凉气,眉头压低,怒气将发未发。 祝安挑眉看他,“疼吗?疼才知道长记性。” 司煜抿唇不言。 狗脾气,半点亏不肯吃。 两人的动作落在众人眼中,和调情无异。 祝、郑两家的父母,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却又无可奈何。 保镖围了一大圈,谁也不敢先动,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司煜把祝安带走。 微风拂过,吹起祝安的拖地头纱,挡住了两人的视线。 司煜把头纱拢在手中,往自己肩膀一搭,迎着风阔步走出宴会厅。 像是打了胜仗的将军。 …… 酒店外,一辆黑色迈巴赫早就候在了那里。 司煜把祝安往真皮座椅上一扔,自己也跟着坐了进去,对着助理道:“民政局。” “好的,老板。” 助理目不斜视,识趣地降下挡板,全当自己什么也没看见。 车内,空间还算宽敞,两人一左一右,中间隔了老远。 司煜的目光落在祝安身上,女人却看着窗外,只留给他一个后脑勺。 视线往下,脖颈纤细瓷白,肩颈线条优越,比起几年前,出落得更加漂亮。 像是似熟未熟的果子,隐隐透着甜香,引人采撷。 就是瘦了不少。 手指头尤其纤细,戒指圈口都大了一圈。 男人冷不丁开口,“祝家不给你饭吃?” 祝安嗤了一声,眼神淡漠冷冽,“给啊。猪肝、猪血、乌鸡汤,我每天都吃得很好。” 全是补血的。 司煜的脸色越发阴沉,本就凌冽的眉眼此刻更是戾气尽显。 “你还在给她输血?” 祝安回过头,瞥了他一眼,淡淡收回目光,“不输血,谁给我房子、车子和票子,你吗?” 十岁之前的祝安可能不缺这些。 从出生就被娇养长大的小公主,不用她开口,全世界的好东西都会自动捧到她面前。 但十岁之后的祝安缺得很。 因为走丢的祝薇被找了回来。 祝薇在走失后患上了重型再生障碍性贫血,需要定期输血。但她血型特殊,医院血库储备并不多。 而祝安恰好和她血型相同。 自此,祝安的公主梦破碎,成了祝薇的专属血库。 司煜在的时候,祝家尚且会收敛点。能用血库里的血,就尽量不动她的。 但司煜走后,他们反而变本加厉起来。能用她的血,就绝不用血库里的。 生怕亏着一样。 司煜抿唇,嗫嚅无言,只是眼底蒙上了一丝心疼。 还有自责。 他能听出来,祝安在怪他。 司煜的目光落在祝安瘦削的肩膀,他眉心微动,压抑着开口,“坐过来。” 他想抱抱她。 祝安只当没听见,不为所动。 司煜抿唇,轻啧了一声。随即长臂一伸,把祝安捞过来放在自己腿上。 骨节分明的大手掌着她的腰,另一只手钳住她小巧的下巴,迫使她直视自己。 司煜一瞬不移地盯着祝安那张巴掌大的小脸,手掌在她身后游移,最后停留在肩头,捏了两下。 “太瘦了,回头给你请个营养师。” 祝安的心口处传来异样,却还是一把拍掉男人的手,啪的一声脆响,“用不着你假好心。” 司煜拧眉,手僵在半空,“就非得这么说话?” 祝安冷嗤,嘴角笑容讽刺,“不然呢?我该对突然消失,又突然出现在我婚礼现场的前男友说什么?” 第3章 她这是被他监视了吗 第三章 她这是被他监视了吗 “难不成我该说谢谢你?” 司煜喉头滚动,语气不自觉地染上一丝冷硬。 “难道不应该吗?你不想嫁给那个废物,我帮你解决了,你不该说句谢谢吗?” 祝安避开男人灼热的视线,嘴巴依旧不饶人,“你怎么知道我不想嫁?万一我就是喜欢他,想嫁给他呢?” 司煜眼神微动,“我就是知道。” “还有,除了我,你谁都不能嫁。” 司煜本来就是微微眉压眼的长相,不笑的时候又冷又凶。此刻,男人漆黑的瞳仁中满是偏执和怒气,看着比平时还要危险。 祝安秀气的眉毛拧起,胸口的郁气和酸涩未散,“你凭什么这么霸道?” 司煜哂笑,“我一直都这样,你不是最清楚了吗?” 祝安:“……” 他一贯如此,做事全凭自己的心意。 想走就走,想回来就回来,永远这么理直气壮。 仿佛她就活该站在原地等着。只要他回来,自己就得高高兴兴地贴上去,对着他感恩戴德。 祝安眼底微红,嗓音染上愠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控诉,“对,我知道,所以我最烦你这样。” 心口像是被冰锥捅了一下,又寒又疼。 司煜深吸一口气,手掌用力,把祝安更近地推向自己,两具身体挨得严丝合缝。 仿佛这样就能让他暖和一点。 “你以前说过,喜欢我这样。” 祝安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声音清泠泠的,出乎意料的平静。 “以前我喜欢你,现在我不喜欢你了。连带着你的脾气、你的性格、你的一切,我都不喜欢了。” 相较于祝安的平淡,司煜的波动显然更大。 他攥住她的手,往前一拉,四目相对,审视着祝安的表情。 哪怕有一丝破绽都好。 让他知道,其实她并没有表面上这么平静。让他知道,她也在装。 但,完全没有。 她看他的表情,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甚至是…… 仇人。 “你再说一遍!”司煜的声音冷而沉。 祝安看着他,突然吼出声,细听之下还有点抖。 “我说我不喜欢你了!我恨死你了!这样够清楚了吗?” 从他当年抛弃她,一个人出国,断了和她所有联系的那一刻。 她就恨死他了。 车内,空气凝滞,让人喘不上气。 半晌,司煜却突然笑了。笑声很轻,还有点混。 他舔了下上唇,“没关系,恨也行。恨也得留在我身边,哪儿都不准去。” 司煜手掌一按,车窗全黑。 跟着变暗的车窗一起来的,是男人滚烫灼人的吻。 隔了整整四年,嘴唇相碰的瞬间,两人都是一怔。 司煜有一瞬间的恍惚,随即一颗心被填满,酸酸涨涨。 朝思暮想的人这次终于不是在梦中,而是在怀里。看得见,也摸得着。 欲望决堤,他不再克制,吻得又凶又狠,碾转啃咬,嘴唇泛起细细密密的疼。 属狗的。 祝安承受不住男人的索取,嘶了一声。 她的手掌撑在司煜的胸口,头向后仰,想要摆脱这个吻。却被男人一把捏住后颈,更紧地压向他。 直到口中血腥味散开,他才终于停了下来,用大拇指擦去唇边的血,“咬我?” 祝安用沁了水汽的眸子睨着他,挑衅道:“疼吗?” 司煜倏然笑了,“不疼。” “但爽。” 话落,再次以吻封缄。尖牙报复性地在女人唇角咬了一口,直到尝到淡淡的铁锈味。 一吻毕,两人气喘吁吁。嘴角都破了个口子,模样狼狈。 隐私模式解除,车窗变透明。 车子正停在民政局前,不知道停了多久,引得路人频频回头。 司煜还没转换过来,哑着一张嗓子开口,“下车,领证。” “没带身份证。” 司煜从口袋里拿出两张身份证,“我带了。” 祝安看见自己的身份证被他拿在手里,眉头紧皱,“你找人翻我家里?” 司煜不置可否。 这副表情落在祝安眼中,和默认无异。 祝安突然笑了。 气笑了。 分开四年,他的本事还真是越来越大了。不仅知道她住在哪,还私闯民宅。 她这是被他监视了吗? 见祝安依旧不配合,司煜正了正神色,缓缓开口。 “你现在只有两个选择,一是和我领证,二是现在下车,自己离开。” “不过,别怪我没提醒你。后面的车跟了一路,只要你敢自己下车,他们就敢把你带走。” “选我,还是选他们,你自己想清楚。” 祝安扭头,后面果然跟了好几辆车。也不知道是郑家的,还是祝家的。 祝安咬紧下唇,“你故意的。” 故意把她带出来,故意放郑家和祝家的人出宴会厅。为的就是让她骑虎难下,最后只能选他。 司煜轻笑,“别这么看着我,我也不知道那些保镖会这么没用,连个人都看不住。” 见祝安脸上有松动的迹象,司煜再次开口,给她一剂猛料。 “跟我结婚,只要你不离开我,其他随便你去做。” “你想要自由,我给你最大限度的自由。你不想被抽血,有我在,就没人敢强迫你。” “车子、房子、钱,我都可以给你。” 条件很诱人,没人能拒绝。 祝安涩然开口,“你的目的是什么?” “我就非得有个目的?” 男人声音很冷,祝安不知道自己哪里又惹到他了,但还是顶着他的目光回答。 “对。” 司煜深吸一口气,压抑着情绪。一双黑眸锁住祝安的脸,慢慢贴近。 “我缺个老婆,这个目的够了吗?公司掌权人婚姻状态稳定,也是企业的加分项。” 祝安眼神闪躲,“以你现在的身价,想给你当老婆的人多了去了。” 司煜捏住她的下巴,话到嘴边,转了一圈才开口。 “我这人很忙,没时间和别人培养感情。但我又很传统,想找个有感情基础的人结婚。” “最重要的是,我的妻子得和我门当户对。” “听懂了吗?前女友?” 听见司煜的话,祝安竟莫名松了一口气,“听懂了。” 司煜看在眼里,却只觉得刺目。 听见他有目的就能接受,没有目的地对她好,她就避之如蛇蝎。 她是只对他这样,还是对所有人这样? 司煜手掌握拳,骨节泛着白,强压火气,“领,还是不领?” 祝安这次没有犹豫,“领。” 有便宜不占,是傻蛋。 第4章 两位是自愿领证吗? 第四章 两位是自愿领证吗? 今天领证的人并不多,几乎算得上没有。 大概是因为,就连日历上都写着—— 今日忌嫁娶。 而就在今天,祝安把自己嫁了出去。 拍登记照的时候,工作人员反复确认。 “两位真的是自愿领证的吗?” 俊男靓女,都是冲击性很强的浓颜系。光看脸,任谁来了都得说一句—— 般配。 但两人嘴角都挂着伤,男方头发被揪得有些凌乱,女方的婚纱还被撕坏了。 怎么看,都像是刚在婚礼上打完架。 司煜先开口,扔下两个字,“自愿。” 工作人员转而把目光放在祝安身上,女人抱臂,半晌道: “微自愿。” 众人:“……” 工作人员试探着开口,“微自愿,算是自愿吗?” 祝安:“偶尔算。” 众人:“……” 司煜看不下去,揽过祝安,“行了,拍吧。” 工作人员看了眼镜头前的两人,忍不住提醒,“两位要不笑一个呢?” 司煜嘴角一扯,勾起一个不算自然的笑。反观祝安,依旧是那副死鱼脸。 他在她耳边轻声开口,“笑一个,送你辆新车,星黛紫的车膜。” 祝安笑了。 笑得那叫一个灿烂。 司煜:“……” 钢印盖上,一切尘埃落定的感觉。 祝安刚看了一眼,小红本就被司煜抽走,放进了兜里。 祝安无声询问,司煜表情很淡,回道: “公司要用。” 祝安不懂,什么项目还能用到老板的结婚证,但她也懒得管,索性没问。 消息提示音响起,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什么都没看清,就被祝安摁息屏。 司煜瞥了她一眼,似审视,似试探。 “手机里藏野男人了?看都不让看。” 祝安侧目直视他,半开玩笑,半认真道:“对,只不过不是野男人,是蓝颜知己。” 模棱两可的态度,让人摸不准她是在开玩笑,还是认真的。 两人无声对峙,司煜率先移开视线,“有男人也得给我藏好了,你现在是有家室的人,别搞出什么不好听的事来。” 祝安勾起唇角,语气玩味,“我还以为你会说,发现一个野男人,就打断我的腿。” 司煜敛了敛眼睫,声音如常,皮笑肉不笑,“怎么会呢,我只会打断他们的腿。” 男人的身体从身后压过来,薄唇附在祝安耳边,吹了口气,“然后再把你锁起来。” 祝安一激灵,耳尖似有电流淌过,酥酥麻麻的。 热恋期他就如此,最喜欢在她耳边吹气。她的耳朵比较敏感,每次都会后脊发麻。 祝安不自在地偏开头,“知道了。” 随即摆摆手,往车边走,“会把野男人藏好的。” 话落,司煜咬了下后槽牙,眼睛微眯,盯着那道倩影。 气人的本领也没变,恨得人牙痒痒。 车门关上,助理看了眼后视镜,发现自家老板的嘴角上升了两个像素点,看样子心情不错。 “老板、太太,接下来去哪里?” 司煜小幅度晃了晃小腿,嘴角微挑,也不知道是被哪句话取悦到了。 “揽月华庭。” “景宫。” 助理:“……” 理论上他该听自己老板的,但自家老板显然又听自家太太的。助理拿不定主意,看向司煜。 司煜又看向祝安,“证都领了,你还想回去住?” 祝安:“回去拿衣服。” 司煜转而看了眼助理,助理立马道:“老板一早就吩咐过,要把太太的衣帽间装满,全是当季新品。” “生活用品一应俱全,不用拎包,您把自己带过去就行。” 祝安睨了司煜一眼,“早有预谋?” 司煜不置可否。 “你很早之前就开始监视我了?” 司煜把食指压在祝安唇上,“别说得那么难听,我只是想多了解你一点。” “夫人。” “夫人”两个字被他说得缱绻暧昧,似有情人之间的呢喃爱语,蛊惑至极。 分明是祝安从前最渴望听到的称呼,但此刻真正听到后,她却没有曾经幻想中的那样开心。 任何东西都有时效性,承诺也不例外。过期之后她才发现,一切也就那么回事儿。 祝安眉心微皱,避开男人带着薄茧的手指。随即眼睫轻敛,眼底的厌恶一闪而过。 却依旧被司煜看了个分明。 “不高兴?”男人的声音很冷,叫人莫名脊背发寒。 见祝安并不打算回答,司煜勾了勾唇角,追问道:“是因为不喜欢被我监视,还是不喜欢听我这样叫你?” 听见男人这样问,祝安将目光投向车窗外,依旧默不作声。 似乎是不满祝安回避沉默的态度,司煜轻啧一声,将她的脸掰正。 “说话。” 祝安避无可避,一双桃花眼直视着他。分明是看狗都深情的眼睛,此刻却满是凉意。 “都不喜欢,满意了吗?” 祝安脱口而出的话比她的眼神还要冰,冻得司煜心头打颤,半晌无言。 不知道过了多久,伴着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男人再次抬头看向祝安。 此刻的他又换上了那副高高在上、混不吝的模样。 司煜捻起祝安鬓边的一缕头发,在指尖把玩着。开口时,声音玩味。 “时间久了,你会习惯的。我多叫,你多听。” 一句话末了,他俯在祝安耳边,似故意一般,又补了两个字。 “夫人。” 祝安看着司煜的眸子,倏然勾起一抹笑。她摊手耸肩,幅度并不大,但讽刺的意味格外明显。 既然她的想法从来都不重要,追问她高不高兴,又有什么意义? 不觉得很可笑吗? 祝安将目光投向窗外,不再看司煜。一路上,车内维持着诡异的安静。 一直到景宫。 江城第一豪宅,整个楼盘只有十五栋,住在这里的人非富即贵。 中式老钱风,内敛又贵气,和司煜肆意的气质截然不同。 司煜把祝安送到这里后,并没有跟着一起下车,转头去了公司。 祝安乐得自在,在管家的带领下,推开了卧室门。 入眼一片红,看着和婚房一样。 管家察言观色,适时开口。 “先生一早就吩咐过,要把这里布置成婚房。这些玫瑰是今早刚从法国空运回来的,先生说,您会喜欢。” 话落,管家小心看了一眼这个新家的女主人。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在他说完这句话后,祝安的脸色反而变得不太好。 祝安摆摆手,“你先去忙吧。”随即关上了房门。 看着娇艳欲滴的法国玫瑰,她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看样子他很早之前就回国了,早早地策划了这一切。甚至早有把握,她一定会和他走。 只是她不知道。 …… 入夜,司煜从公司回来,轻手轻脚地推开卧室门。屋内很安静,一片漆黑。 他摸索着坐到床边,伸手摸了摸被子。入手冰凉,一丝体温都没感受到。 眉梢轻皱,司煜压下心头那点疑惑,打开灯。入眼,双人床整洁如初,一丝躺过的痕迹都没有。 ……人呢? 第5章 婚后生活怎么样? 第五章 婚后生活怎么样? 来不及换下西装,司煜起身就朝外走,眉头压得很低。 管家见状,立刻迎了上来,斟酌着用词,道:“先生,太太在二楼。” 司煜揉了揉眉心,胸前的一口气不上不下,堵得他发闷。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好情绪,转身下了楼。 笔挺如松的背影,此刻透着一点无奈。 讨厌他讨厌到这种程度,连和他共处一室都做不到? 站在门外,司煜把手搭在门把手上,却迟迟没有动。 良久,空气中传来一声似有若无的嗤笑,男人的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他也是贱得慌。 明知道她在故意躲着自己,还上赶着往上贴。 司煜侧身,正准备离开。一声呓语伴着翻身的动静,从门缝里钻了出来。 房间没有刻意做隔音,把耳朵贴在门上,里面的动静可以听得很清楚。 管家就默默站在一旁,看着平日里矜贵桀骜,在商场上杀伐果断的司氏集团掌权人,扒门缝听自家夫人的动静。 路过的佣人忍不住驻足,多看了两眼,被惊得目瞪口呆,却也不敢乱说闲话。 管家使眼色,把那些人支走,随即自己也识趣地走开了。 司煜站在门口听了半天,除了刚才翻身的动静,什么都没听到。 后槽牙不自觉咬紧,又松开。 “啧。” 没有他在,她倒是睡得香。 司煜越想越气,索性拧动把手,打算推门而入,然而门却纹丝不动。 ……反锁了。 好样的,还知道防着他。 男人的眸色变得黑沉,比漆黑的夜色还要浓上几分,他沉声开口。 “张叔。” 刚离开不久的管家张叔,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恭敬道:“先生,有什么事吩咐?” “开锁。” 话落,管家的眼睛睁大了几分,眼底透出诧异。 新婚夫妻不同住就已经很让人意外了,太太竟然还把门上了锁。 这是感情不和? 他来司家的时间并不久,对自家老板的私事知之甚少,尤其是感情方面。 不久前,老板吩咐他布置婚房的时候,他还以为两人感情很好。 现在看来,事实并非如此。 秉持着少说话,多做事的原则,管家收敛神色,点头应下,很快找来了钥匙。 门锁打开,见司煜沉着一张脸进去,管家这才离开,还贴心地把门关上。 转角处,几个佣人边洒扫,边窃窃私语。管家忍不住停住脚步,多听了两句。 “你们听说了吗,太太本来是要嫁给别人的,结果司总当场抢婚,把人带走了。” “还有这事,你不会是瞎说诳我们的吧?” 那人看了一眼四周,小声道:“千真万确,我表姐是婚礼策划团队的,专门负责太太和郑家的婚礼。这可是她亲口告诉我的,就今天发生的事,不可能有假。” 另一个佣人吸了口气,语气听着还有些兴奋,“好带感,我还以为抢婚这种桥段只出现在里。” 随即兴奋劲儿一过,又叹了口气,忍不住同情道:“不过这种事也就放在里刺激,现实里来这么一遭,谁能接受得了?” “这么一想,太太也挺可怜的,怪不得她宁愿住客卧,也不住婚房。” 人群中,倏然有人“切”了一声,满脸的不赞同。 “有什么可怜的,司总要颜有颜,要钱有钱。这样的男人打着灯笼都找不到,多少女人排了队的想嫁他。被这样的男人强制爱,怎么着都值了。” “依我看,太太多少有点矫情,不识好歹。” 众人一时间无言,面面相觑。 随即有人低声附和了两句,“其实我也觉得没什么,要是有个有钱有势的男人对我这样,我巴不得同意。” “在江城,能被这样的男人托举,少奋斗十年都不止,多划算。” “可不是嘛……” 一时间,议论纷纷,直到一声轻咳从背后传来。 几人回头,就看见管家站在身后,表情严肃。 管家压了压眉头,表情不悦,“主人家的事,也是你们配议论的吗?不想干,明天一早就收拾东西滚蛋。” 几人被吓得噤声,连忙低下头。 管家看见他们一个个吓得像鹌鹑一样,冷哼一声,这才离开。 心里却默默寻思着他们刚才说的话。 原来太太是被老板抢回来的,也难怪…… 昼夜更替,清晨的阳光透过纱帘,洒在大床上。 女人本就细腻的皮肤,在阳光下显得更加通透莹润。长长的睫毛眨了两下,祝安睁开眼。 她昨晚睡得并不好,做了一夜的梦。梦的内容乱七八糟,大多是一些不想再回忆的过往。 此刻,她的脑子还有混沌,并没有第一时间注意到缠在自己腰上的手。 彻底清醒后,祝安这才感受到腰间传来的热度,和箍着她的力道。 她下意识转过头,棱角分明的脸撞入眼中。 冷峻的眉眼此刻因为熟睡而变得柔和,和昨天的他判若两人,但和梦中的他如出一辙。 祝安片刻失神,手指不自觉伸到男人的脸侧,指尖即将触碰到皮肤的瞬间,她像是被电到了一样。 祝安猛地想要收回手,却被一把攥住。 熟睡的男人缓缓睁开眼,狭长的眸子盯着她,眼底闪过揶揄。 司煜哑着嗓子开口,“醒了?” 祝安的瞳孔颤了一下,下意识撇过头避开他的视线。手往外抽了两下,没抽出来,反而被男人攥得更紧。 司煜看着她的反应,无声勾了勾唇,“心虚个什么劲儿?刚才想掐死我,没得手?” 祝安知道,司煜在故意调侃自己,没好气瞪了他一眼,顺着他说的话开口。 “对,被你发现了,挺可惜的。” 司煜气得牙痒痒,把人捞过来抱在怀里,堵住了那张气死人不偿命的嘴。 嘴唇贴在一起,两人谁也没闭眼,就这么看着对方。 祝安紧皱的眉头和嫌恶的眼神,自然也落入了司煜眼中。 清清楚楚,毫不掩饰。 短短一天多,他已经数不清,祝安这是第几次对自己露出这副表情了。 每次亲密一点的接触,她都如此抗拒。 恶劣的报复心不断蔓延—— 她不想让他碰,那他偏要碰。不想让他亲,他偏要亲。 司煜手掌用力,托住祝安的后颈,加深了这个吻。 怀中人还在挣扎,手掌乱挥,打在司煜身上,不痛不痒。 但的确有些恼人。 他皱起眉头,单手扣住她的两只手,反制在身后,俯身继续。 完全掌控和压制性的动作,让祝安腾不出一丝力气,男女之间的生理差距在此刻具象化。 祝安有些慌,一种巨大的无力感油然而生,伴随着莫名的委屈。 她感觉自己现在就像是一个玩具手办,被随意掰成对方喜欢的姿势,被动承受他的一切索取。 她毫无办法,于是放弃了挣扎。 感受到怀中人安静下来,司煜满意地勾唇,吻得更加投入。 直到一抹淡淡的咸味侵入口腔,他倏然顿住。眼底情欲消散,他抬头,正对上一双泛红含泪的眼睛。 他把她弄哭了。 心头像是被重重敲了一下,碎掉一块。 司煜的脸上闪过一丝罕见的无措,甚至在他昨天抢婚,祝安不同意时,他都没有露出过这副表情。 像是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他想要弥补些什么,话到嘴边,却像哑巴一样,发不出一个音。 最后,只能笨拙地把她抱在怀里,却只能感受到怀中人越来越抖的肩膀。 他的声音也跟着有点抖,问:“你在怕我?” 祝安推了他一把,蜷缩在床角,眼睛微红的看着他。 “对,所以可以劳烦你离我远一点吗?” 女人眼底的疏冷和防备异常刺眼,针一样,狠狠刺进他心里,泛起细细密密的疼。 司煜不自觉按了下自己的胸口,一句“不可以”即将脱口而出,又被他吞了回去。 半晌,他什么也没说,起身去了浴室。 直到水声响起,祝安这才安心了几分。 下一秒,手机收到一条消息。 【早安,婚后生活怎么样?】 第6章 万一当年的事,他也有难处呢? 第六章 万一当年的事,他也有难处呢? 祝安看了眼浴室,打下一行字。 【不怎么样。】 对方是她认识了三年多的网友,名字叫Julian,海外华裔。 他们之间虽然没见过面,但聊得一直很投机,渐渐成了朋友,甚至到了无话不说的地步。 昨天,在婚礼上,给自己发消息的人就是他。 思己此,祝安疑惑问道: 【你怎么知道会有人来抢婚?】 Julian隔了几分钟才回: 【我瞎说的,偶像剧不都这么写?没想到我的嘴巴竟然这么灵。】 【来抢婚的人是谁?不会是你之前提到过的前男友吧?】 祝安抿唇,指尖在键盘上悬停半天,也没有打字。 Julian仿佛看透了她,自顾自回复道: 【看来被我猜中了。那么……和前男友结婚的感觉怎么样?】 祝安:【我从一开始不就说过了?】 不怎么样。 维持原判。 Julian似乎因为她这句话哽住了,半晌才回: 【那你为什么还同意和他结婚?】 祝安讽刺地勾了勾唇,笑司煜的逼迫,也笑自己的无能。 【各取所需。他想要我,我想要钱,就这么简单。】 Julian今天的话格外多,打破砂锅问到底,带着点引诱开导的意味。 【只是各取所需吗?我倒不这么认为。他想要你,不就说明他还喜欢你吗?】 【那你呢?嘴上说着只想要钱,难道真的一点都不喜欢他了吗?】 祝安沉默片刻,指尖在键盘上删删打打,最终敲下几个字。 【不喜欢了。】 随后又补充道: 【况且,抢婚也不能说明什么。占有欲作祟也说不准,一时兴起也有可能。】 Julian似乎有些不认同,反问道: 【会不会是你想得太多?就不能只是因为喜欢?】 隔着屏幕,祝安都笑了,她回答得很干脆。 【不会。喜欢一个人,又怎么可能会抛下她四年?】 Julian沉默了一会儿,才道: 【万一当年的事,他也有难处呢?】 祝安抿唇,又看了眼浴室的方向,兀自轻摇脑袋。 【他有没有难处,都和我无关了。】 他要是真有难处,一开始为什么不说?偏偏要消耗她四年的时光。 四年,一切都过去了,她也不在乎当年真相到底如何了。 对司煜的恨意,支撑着她走到现在,一个莫须有的难处打碎不了它,她也不想让自己多年的情绪看起来像个笑话。 那就继续这样下去吧。 Julian并不打算就此打住,不死心又问了一句。 【里不都写什么破镜重圆、先婚后爱?你们之间一点可能都没有了吗?】 不知道是不是祝安的错觉,她总觉得Julian似乎格外希望她和司煜能重归于好。 虽然她并不理解,为什么他明明是自己的朋友,说出来的话却似有若无地偏向司煜。 大概就是网上常说的—— Boys help boys. 男人在某些方面总是格外团结。 祝安表情不耐,文字也跟着变冰冷。 【一点可能都没有。】 【还有,这是我和他之间的私事,你不觉得你今天的话有点多了吗?】 发完这句话,浴室突然传来一声动静。 重物掉落在地板上的声音,很响,听得人心尖一颤。 没过多久,浴室门打开。司煜脸色阴沉地走了出来,眉宇间是化不开的戾气。 他看都没看床上的祝安,径直离开房间。见到在外等候的管家,随手将屏幕出现裂纹的手机递给他。 “拿部新手机过来。” “好的,先生。” ……. 卧室内。 司煜前脚刚走,祝安后脚就放松了下来。没等她再睡一个回笼觉,一通电话打过来。 祝安看了一眼,面无表情地挂断。手机反反复复响了好多遍,她一个都没接。 直到收到一条消息—— 【马上滚回祝家,否则你那些乐谱,我全都给你烧掉。】 还附赠了一张图片。 祝安点开,是她锁在抽屉里的乐谱被翻了出来。散落一地,上面印着鞋印。 祝安秀气的眉头皱得很深,牙齿咬住嘴唇,泛起青白。 拿她在乎的东西威胁她。 他们的惯用手段,祝安很清楚。 但二十分钟后,她依旧出现在了祝家。 祝安站在门口,里面人的谈话顺着门缝飘了出来。 “你说她不会不回来吧?” 说话的人是蒋青曼,祝安的亲妈。 随即浑厚的中年男声响起,“她的这些破烂都在这,敢不回来试试,老子全给她烧了!” 祝松川的声音,她亲爸。 两声轻咳传来,蒋青曼温声开口,“行了,小点声,都吓到薇薇了。” 祝松川跟着放柔了声线,“薇薇别怕,爸爸不是故意的。” 一家人温馨得不像话。 祝安站在门外,像是窥探别人幸福的下水道老鼠。 嘴角勾起起讽刺的弧度,祝安推开门,温馨氛围戛然而止。 里面的人看见突然出现的祝安,瞬间都变了脸,似乎在怪她打扰了他们一家三口的温情时光。 祝松川最先反应过来,站起身,“长这么大,敲门都不会吗?一点规矩都没有!” 祝安目光沉静,淡淡道:“我记得你没教过我,进自己家也需要敲门。” 祝松川脸色一沉,正要开口训斥,被蒋清曼拦下。 “安安回来啦,快进来。不用听你爸的,进自己家还敲什么门。” 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这俩人这么多年了也不嫌腻。 祝安并没有领情,也没有露出多余的表情,径直坐到离他们最远的沙发上,掀起眼皮。 “有什么事找我,直接说吧。” 她实在懒得陪他们上演父慈子孝的戏码,索性开门见山。 祝松川用手指着祝安的鼻子,怒道:“你这是什么态度,我可是你爸!” 祝安“哦”了一声。 这副油盐不进的表情,把祝松川气得不轻。他刚想要发作,祝安淡淡补了句。 “你不说,我走了。” 祝松川这才回归正题,“我要你立刻和司煜离婚。” 祝安黝黑的眼珠盯着眼前的男人,半晌哂笑出声。 “凭什么?” “就凭他是你姐的男人!” 祝安觉得好笑,将目光移向被蒋青曼搂在怀里的祝薇,问: “你也这么觉得吗?” 祝薇抿唇没说话,眼圈泛起淡淡的红,显得楚楚可怜。 蒋青曼见状心疼不已,“安安呐,怎么能这么和姐姐说话呢?” 听见蒋青曼的声音,祝安就太阳穴狂跳。她疲于应付,直截了当道: “四年前,和司煜谈恋爱的人是我。四年后,和他结婚的人也是我。” “所以,他什么时候成祝薇的男人了?她做梦梦到的吗?” “还是说,这年头,只要单方面暗恋就发男人。那我暗恋世界首富,世界首富就是我的呗?” 几句话掷地有声,祝松川哆嗦着嘴唇,半晌也没说出话来。 祝薇兀自掉起了眼泪,哽咽道:“安安说的对,是我的错,我不该喜欢司煜。” 听见祝薇的哭声,祝松川瞬间暴怒。他举起茶杯,朝祝安扔了过去。 茶杯碎裂在脚边,溅起的碎片划伤了祝安裸露在外的脚踝,渗出一抹红。 都说十指连心痛,可祝安却觉得,脚踝的痛似乎也是连着心的。 她压下那股子痛感,抬头对上祝松川的目光。 犟种一样的眼神,透着倔劲儿。看得祝松川火气更大。 小时候觉得她这样叫坚韧,长大后却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没有一点女儿家的乖顺,跟薇薇简直没法比,他怎么就生了个这样的女儿。 祝松川抚了抚胸口,目光不经意瞥过地上的乐谱,眼神微凝。 他点起一根香烟,走到那摊东西跟前。俯身捡起一张乐谱,不紧不慢地开口。 “你从小就喜欢玩音乐。几年前,你的乐队解散后,你也没闲下来过。这些东西都是你这几年积攒下来的,肯定没少花心思吧。” 祝安放在身侧的手攥成拳,牙关咬紧,死死盯着祝松川的动作。 到底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女儿,尽管祝安极力掩饰着自己的不在意,但祝松川还是一眼就能看出来。 他笑了笑,下一秒,烟头就在乐谱上烫出一个大洞,伴着一股焦糊的味道。 “你要是答应和司煜离婚,剩下的东西,你可以一样不少全拿走。” “要是你连爸爸好好说话都不听,那我也没办法,只能把这些东西全烧了,你就只能带着灰走了。” “我相信你应该知道怎么选,对吧?” 第7章 还想像以前一样,关我一辈子吗? 第七章 还想像以前一样,关我一辈子吗? 如果可以,无论是祝家,还是司煜身边,祝安都不想选。 但现实情况不允许,所以她只能二选一。 待在司煜身边固然恶心,但回到祝家,可不仅仅是恶心那么简单了。 祝安敛眸,摊开手,故作无奈,“我倒是也想离啊,但司煜不肯放过我,我也没办法。” 分明是抱怨的话,但落入有心人耳中,却变了味儿。 祝松川冷哼一声,“你这是在薇薇面前故意炫耀吗?” 祝安挑眉,“不是每个人都想上赶着嫁给他的,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祝薇脸色一白,泪水瞬间盈满眼眶,要落不落的样子。 祝安白了她一眼,“啧。” 又哭。 但不得不说,祝薇的眼泪一向很有用。祝松川见状,立刻呵斥出声。 “少在这里阴阳怪气,别以为我听不出来!” 他瞪了一眼祝安,继续道:“你亲口和司煜提离婚,我就不信他不答应。他从前有多宠着你,大家都看在眼里。” “肯定是你压根就没提过!” 祝安:“……” 还真被他说中了。 祝安面不改色,“你也说了,是从前。再说了,司煜什么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想做的事,没人能改变。” 哪怕是他父母都不行,更何况她。 祝松川眉头皱紧,一时间没说话。 司煜从小就是说一不二、狠戾决绝的性子,这一点,圈子里无人不知。因此也很少有人会给他找不痛快。 尤其是,现在圈子里都在传,司煜背后的海外势力并不干净。这一遭下来,更是没人敢惹他。 就连郑朗婚礼当天被人给绑了,郑家都不敢找上门。 祝松川正思肘着,角落里,一阵抽泣声传来,打破屋内寂静。 “爸,既然安安这么为难,就别逼她了。就当是我无理取闹好了。” 祝松川露出心疼的表情,回过头再次望向祝安时,态度陡然强硬起来。 “你不要和我扯这些没用的,我想看到的只有你和司煜离婚这个结果,其他的你自己想办法。” 祝安:“……” 什么霸总发言。 她嗤了一声,嘲弄道:“办不了就是办不了。您这么有本事,不如自己去和司煜说,在这为难我算什么?” 祝松川像是被踩中了自己脆弱的自尊心,勃然大怒,吼道: “反了你!办不了是吧,行!老子这就把你这摊破烂给烧了,我看你能不能办得了!” 说罢,亮着火星的烟头被他扔在散落一地的乐谱上。纸张被烫出一个洞,继而火苗很快蔓延开来。 祝安看着跳动的火光,一言不发,只是攥紧了手掌。 祝松川没有在她脸上看到自己想看到的表情,出口补了一句。 “忘记告诉你了,你U盘里的备份早就没了,多亏了薇薇的提醒。” 祝安如遭雷击,整个人愣在原地。她的喉咙像是被扼住了一样,无法呼吸,小脸霎时变得惨白。 下一秒,祝安像是疯了一样扑向火光。她不顾还有些灼人的火,想要将残存的乐谱拢进怀里。 祝松川招呼一声,“来人拦着点三小姐,烧伤了怎么办?” 几个佣人连忙将祝安拉到一边,死死按住她的肩膀。 乐谱燃烧带来的热浪打在祝安脸上,烟味呛得她眼眶发酸,泪水即将夺眶而出,又被她仰面憋回。 祝安拼命挣扎,但无济于事,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积攒了四年的乐谱化为飞灰。 她嘶吼着,“放开我!” 佣人不语,只是更用力地将祝安按住,以防她挣脱。 而和她血脉相连的亲人,此时正站在她的对面,欣赏着她此刻的表情。 痛苦狼狈,丑态尽现。 祝薇将头埋进蒋青曼怀中,满意地勾起唇角,看向祝安。 无声地开口,“我又赢了。” 地板上,大片的纸张很快变成一小摊灰烬。风一吹,散了个彻底。 桎梏着祝安的力道消失,她垂眸看着那摊纸灰出神,半晌笑出声。 笑声越来越大,听得人心里发慌。 祝安扫了几人一眼,缓缓道:“既然乐谱没了,我也没有留在这里的必要了。她想要司煜,也等下辈子吧。” 既然他们毁了她的东西,那他们也别想得到自己想要的。 话落,祝安转身离开,却再次被拦住。 祝松川冷着脸,“你以为你还能走得了吗?” 祝安回头看着他,眼神冰冷如霜,“怎么,还想像以前一样,关我一辈子吗?” 气氛剑拔弩张。 蒋青曼急忙拉住祝安的手,“你爸不是这个意思,等你同意和司煜离婚,你想去哪就去哪,好不好?” “他不是你的好归宿,我们也是为了你好啊。” 祝安扒开蒋青曼的手,甩在一边,“演够了吗,累不累?” 蒋青曼的手停在半空,有些尴尬。 祝松川随手抄起另一只茶杯,往祝安身上招呼,“死丫头,反了你了!” 祝安下意识闭眼,预想中的痛并没有到来,反而是木质调的淡香和温热的体温先一步包裹住了她。 茶杯砸在后肩,发出敦实的响,男人却连哼都没哼一声。茶水将衬衫浸湿成透色,勾勒出肌肉线条。 祝安睁眼,正对上司煜冷冽的黑眸,男人薄唇轻启,“不知道躲?躲我不是躲得挺起劲的吗?” 祝安咬唇,将头转到一边不看他,目光却忍不住落在司煜的肩上。 司煜勾唇,伸手摸了摸祝安的头,像是在安抚受惊的小动物。 然而正经不过半秒,他摆正祝安的脸,开口道:“别看了,死不了,你也守不了寡。” 祝安白了他一眼。 司煜看得心痒,忍不住低下头,却被一声轻咳打断。 “招呼都不打一声,就带人闯进我祝家,你什么意思?” 而且还当着他的面调情,这像话吗?! 司煜回头,对上祝松川的眼神。他眼底带笑,语气却没有什么温度。 “这句话该我问您。把我的新婚妻子骗回来,还打算囚禁她,逼她和我离婚,您又是什么意思,岳父?” 祝松川一噎,随即又理直气壮道:“她是我女儿,我想怎样就怎样。” “再说了,祝、郑两家的婚约一早就定好了。要不是你出来抢婚,她现在已经是郑家的人了。你算我哪门子的女婿?” “我让你们两个离婚,没有任何问题!” 司煜眸光微冷,“您怕不是忘了,司家和祝家也有婚约。四年前我就说过了,一定会娶祝安。您不也毁约了?” “既然四年前您能毁约,四年后和郑家的婚约自然也能作废。再者说,您不是还有一个女儿?既然您这么守信用,那就把她赔给郑朗吧。” 被点名的祝薇,闻言脸色惨白。嘴唇也没有了血色,一脸不可置信地看向司煜。 对方却连余光都不曾给她一个,冷漠至极。 司煜像是想到了什么,又继续道: “哦对了,您大儿子也单身,实在不行,也可以把他赔给郑家。” 祝松川一口气憋在胸口,险些没喘上来,他顺了顺胸口,咬牙道:“你,你简直……” 混账东西! 越发没教养了。 祝松川怒不可遏,可目光触及到司煜阴冷的眼神,他又硬生生把这半句话憋了回去。 司煜冷哼一声,牵着祝安往门口走,不忘甩下一句话。 “我现在要带她回家,您要是有意见,以后大可来找我,我随时恭候。” 随即回过头,目光阴鸷地看向祝松川,话里含着警告。 “只是,还希望您以后最好能少来打扰我妻子。否则,我不敢保证会做出什么事来。毕竟她一不见,我就容易情绪不稳定。” 话落,司煜带来的保镖站成一排,目送两人上车离开后,这才从祝家撤走。 客厅里的三人霎时松了口气,祝薇看着门口的方向,表情落寞。 蒋青曼拥住她,柔声安慰,“没关系,以后还有机会。安安这么懂事,会把他让给你的。” 祝薇表情犹豫,“可是,我好像总在抢她的东西。” 祝松川皱眉,沉声道:“抢什么抢?那是她欠你的。要不是因为她,当年和司煜定下婚约的人就是你。” 蒋青曼也点头道:“对啊,要说抢,也是她抢了你的。” 祝薇闻言沉默,只是眼底闪过一丝窃喜。 第8章 把你当初吃饭的家伙事儿拿回来 第八章 把你当初吃饭的家伙事儿拿回来 祝安的情绪算不上好。 这两天,司煜见她闹过、发火过,唯独没见过祝安现在这副模样。 像是突然生了一场大病,整个人被剜空了一块,恹恹的,提不起一丝气力。 他听到管家的汇报,就立马开车从公司赶到了祝家,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 之前发生的事,他一概不知。但从地板上的纸灰来看,他多少也能猜到一点。 他们烧了祝安的东西。 她在乎的东西。 “乐谱被烧了?”司煜问道。 虽说是疑问句,可语气里却满是笃定。 能被祝安真心重视的东西并不多,音乐排首位,当初的他都得靠边站。 结合客厅里焚烧纸张留下来的味道,并不难猜。 祝安一怔,似乎诧异于他会问这个,也诧异于他竟然知道。 片刻后,“嗯”了一声,“你看见了?” 司煜有些不悦,但还是耐着性子为自己辩解了一句,“我要是看到,不早进去帮你了?” 小没良心的,竟然这么想他,以为他在门外看热闹吗? 祝安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将视线移向窗外,撇下一句,“抱歉。” 司煜轻嗤,“四年过去,长大了不少,都变客气了。” 祝安知道,司煜这是在故意给她话听。 他们也算是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打打闹闹习惯了,从来就没有客气的时候。 按两个人以前的说法,客气就意味着生分,他们之间从来就不需要客气。 她刚才的态度,显然让司煜不爽了。 祝安轻叹一口气,目光平静地看着窗外,“你也说了,已经过去了四年。什么都变了,客气点不好吗?” 人变了,人和人之间的关系也变了。再和以前一样亲密无间,才不正常。 隔阂横亘在两人中间,时不时就会蹦出来刺祝安一下。为了少受伤,她习惯于多后退几步,拉开距离。 对彼此都好。 司煜沉默着,似乎在专心开着车,只是周身的气压陡然变得有些低。 攥住方向盘的手一点点收紧,手背青筋凸起得很明显,显然在压抑着什么。 眼神落在副驾驶的祝安身上,瞧见她还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模样。司煜呼出一口气,最终露出认命的表情。 算了,她正难受着,不跟她计较。 车子开得还算稳,祝安一直看着窗外发呆。回过神来才发现,这不是去景宫的路。 “我们去哪?”祝安问。 司煜瞥了她一眼,“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路越来越熟悉,是揽月华庭的方向。 海景大平层,视野开阔,可以俯视整个云归海。 是祝家给她的补偿,更准确一点,是她哥祝昭给她的补偿。 给祝薇当移动血库的补偿。 这套房子的密码,除了她,知道的人就只有祝昭。 她的乐谱都放在揽月华庭,还特意上了锁。这次却出现在祝家,也不知道其中有没有祝昭的手笔在。 但也不排除是他们找人弄开的锁。 毕竟私闯民宅的人也不止他们,还有她身边这位。 身份证都能被他翻出来。 想到这里,祝安忍不住瞟了司煜一眼,眼神复杂。 虽说他从前做事就肆无忌惮,但也不至于这么无法无天,毫无底线。 难不成,圈子里传出来的话都是真的?他在国外这些年,到底都在干什么? 司煜察觉到祝安的目光,突然转过头,四目相对间,他问:“看什么,有事想问我?” 祝安摇了摇头,随后又点点头,道:“带我来这里干什么?” 明明昨天她想回来,他还不让的。 司煜答得理所当然,“把你当初吃饭的家伙事儿拿回来。” 祝安一怔,心头涌上一丝异样。 司煜口中吃饭的家伙事儿肯定指的不是锅碗瓢盆,而是乐器。 她当初参加音乐类节目,以第一名成功出道。后来又组建了自己的乐队,经常去各地演出,靠音乐挣到了属于自己的钱。 那些乐器对她而言,跟老伙计也没什么两样。 祝安嘴唇微动,嗓音有些哑,带着些许试探和期许,“你……希望我继续从事音乐行业?” 司煜只回了句,“随你。” “你想玩音乐就去玩,不想玩就不玩。我昨天说过,会给你一定程度上的自由。” 祝安喉咙一紧,嗫嚅无言,半晌也只吐出两个字。 “谢谢。” 司煜看着她,眉梢轻挑,“你要是真心谢我,以后就少说这种话气我。” 祝安没纳过闷来,反问:“哪种话?” 司煜神色复杂,总觉她在装傻充愣,但还是回答道:“客气话。” “以后少说。我在外面都听够了,回家还得听你讲,累不累?” 祝安点点头,“知道了。” 司煜满意勾唇。 现在倒是乖多了。 随即,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又趁机得寸进尺,提议道: “把东西搬回景宫之后,就放在你昨天睡过的客卧。你不是喜欢那间房吗,到时候我让人重新布置一下,把它改成居家工作室。” 祝安总觉得司煜话里有话,没有立刻搭言。谁知道他也不在意,自顾自往下说。 “到时候你搬回主卧,谁家夫妻分房睡?免得到时候被人发现,往外传我们感情不和,影响公司股价。” 祝安无语,“……” 合着是在这等着她。 且不说为什么会有人关注他们的私生活?况且,就算他们感情不和被传了出去,真的能影响股价吗? 司煜见祝安一脸怀疑的样子,反问:“怎么,不愿意?” “不愿意就算了,只是你的乐器可就没地方放了。” 祝安:“……” 又是这招,赤裸裸的威胁。 可能是刚才祝松川的威胁太过恶心,导致祝安面对司煜的威胁时,都有些免疫了,心理上的不适感并没有那么强烈。 她嘴角微抽,“别墅里那么多间房,我就不信没有一间空的。” 司煜一脸坦荡,“别墅里的每间房都有自己专门的作用,不能乱改。” 祝安:“……” 她算是看出来了,司煜这是铁了心地要和她住一起。 于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难得妥协道:“行,愿意。” “早这样不就好了?” “……” — 乐器连带着其他有用的东西,被一件件搬进景宫。 祝安细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损伤,这才松了口气。 大概是这些乐器用久了,并不新的缘故,他们反倒没把注意力放在这上面。 也或许是,他们也没想到,祝安这样的人竟然会念旧,把这些旧乐器当宝贝一样收着。 总之,不幸中的万幸。 入夜。 司煜在浴室洗澡,祝安躺在主卧的大床上,和Julian聊着天。 Julian就像是她的树洞一样,她有什么事都会和他讲,哪怕是今天发生的事。 不够体面,甚至有自揭伤疤的嫌疑,但她也愿意和他说。 无他,因为他真的很会开导人。 【乐谱没了,没关系。只要乐器还在,你还在,总会有新的曲子。】 【希望有一天,我在海外也能听到你的新歌,加油!】 短短两句话,就激励到了祝安。她的嘴角勾起笑意,全然忘了两人今天早上还闹过不愉快。承诺道: 【一定会的。】 Julian紧接着又抛出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所以,这次你是打算自己闯,还是重新组乐队?】 祝安沉默片刻,脑海中浮现出昔日队友的脸,回复道: 【我想把当初的队友找回来,重新组乐队。】 第9章 一家子精神病 第九章 一家子精神病 重组乐队的事,光是想想就不容易,实施起来更是难。 当年,乐队匆忙解散,大家各奔东西,甚至后来都不怎么联系了。 看着列表里面的名字,祝安有些犹豫。她的手指悬停在上面,迟迟没有点开。 她怕得不到回复,也怕得到不想要的回复。 祝安盯着手机屏幕,最终还是点开了那个多年都没改过的头像—— 是当初他们四个人的合照。 祝安删删打打了半天,最后也只有简短的一句话。 【最近还好吗?】 可惜,没有回复,只有扎眼的红色感叹号。 温阮把她拉黑了。 祝安苦笑,怔怔看着天花板发呆。 温阮是队里年纪最小的,性子跳脱火辣,敢爱敢恨。 当年祝安撂下一句,乐队解散。第一个跳出来,哭闹着反对的人就是她。 温阮把她拉黑,祝安毫不意外。 但温阮同时也是最念旧的一个人,要不然,祝安也不会第一个就想到她。 祝安叹了口气,倒也不气馁。开了这个头之后,再联系其他两个人,她反而没那么紧张了。 发完消息,没过一会儿,手机响了一下。 祝安以为得到了回复,连忙拿起手机,没想到却是蒋青曼发来的消息。 一条接着一条,数都数不清。 祝安看都没看,熟练地把她设置成消息免打扰。 刚消停没多久,电话又响起,轮番轰炸。 “祝安,你死哪去了!赶紧来医院,薇薇出事了!” 祝松川的吼声透过手机传了过来。 紧接着,就是蒋青曼哭哭啼啼的声音。 “安安呐,妈求你了,再给薇薇输一次血吧,那可是你的亲姐姐。” 祝安的语气稀疏平常,像是在询问天气,道: “怎么着,祝薇又受刺激给自己放血了?前几天我从祝家离开的时候,怎么不见她当场割?” “后劲儿这么大?” 早不割,晚不割,偏偏就抓着司煜出差的时候割。这是多怕有他在,会护着她。 电话那头短暂地沉默了一下,随即爆发出更大的怒骂。 “薇薇都出事了,你还有心情阴阳怪气?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冷血的女儿!” 两人轮番上阵,一个咒骂,一个哭诉。 只不过,还少了个人。 清润的男声传来,虽迟但到,“安安……” 祝安的表情很淡,看不出情绪。 如果说,刚才的她是快要喷发的火山,那么现在的她,更像是一潭死水。 泛不起一丝波澜。 她的声音也淡淡的,“哥,你也希望我过去吗?” 男人沉默几秒,嗓音微哑地开口,“医院血库不充足,所以……” 祝安极轻地笑了一声,眼底没有丝毫温度,冷冷地看着自己手臂上未好的针孔。 “行,我知道了,半个小时后到。” 男人哑然,刚想说些什么,就被祝松川打断。 “半个小时?你知不知道你姐现在有多危险?十五分钟内赶过来,多一秒都不行!” “爹的,平时飙车那么快,现在知道注意安全了?” 蒋青曼又赶紧站出来当老好人,含糊劝道: “安安呐,别听你爸瞎说。他就是太着急了,注意安全最重要。” “但……但你姐这里实在等不起。这么着,听妈妈的话,二十分钟行吗?” 祝安捏紧手机,“再啰嗦我不去了,她不是爱割腕吗,那就死在医院吧,正好成全她了。” “小兔崽子,老子白养你了是吧?你姐没了,你也不用活着了。” 祝松川的声音很大,祝安被吼得耳朵疼。她刚把手机拿远一点,蒋青曼的哭声就传了过来。 “安安呐,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呢?那可是你姐姐,妈妈真的对你很失望。” 祝安声音平静,“哦”了一声。 习惯了。 小的时候听见这种话,她哭过闹过,甚至还绝食过。 以为用这种方式,就能让他们多看自己两眼。甚至幻想过他们最好能满怀愧疚,求着自己吃饭。 但事实是,根本无人在意,她就跟个透明人一样。 只有祝薇需要输血时,他们才能看到她…… 涓涓流动的、健康的血液。 祝安讽刺地笑了声,被对面听得一清二楚。 “你看看她,什么态度!都是你惯的!等她过来,老子非得教育教育她,到底要怎么尊重父母,爱护姐姐。” 这次,蒋青曼沉默着,没有出声假意劝阻。 大概,她也挺认同祝松川的说法的。 叛逆的女儿,确实得“教育教育”。 大概是祝昭最后听不下去,把手机接了过来。 祝安听见那边传来脚步声和关门声,耳边的噪音少了不少。 祝昭清朗的嗓音此刻有点沙哑,语气温柔,“安安,你别放在心上,他们还是爱你的。” 安抚诱哄的意味很明显,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要不是已经长大了,她差点就信了。 “哥,这句话说出来,你自己信吗?” 对面没说话,慌忙挂断,只余一阵忙音。 给祝安听笑了。 一个暴躁狂,一个NPD,一个假抑郁,再加一个洗脑大师。 一家子精神病。 她也有病。 一个喜欢幻想的缺爱逼。 这么多年了,午夜睡不着觉,她时不时还会幻想,他们有朝一日能变得正常一点。 让她也体验一下,何为有爱的原生家庭。 一滴水珠不知道是从哪滑了下来,砸在手背上,摔成好几瓣。 祝安抬手舔掉。 咸的。 原来是她哭了。 她用力抹了好多下,直到眼尾通红,传来刺痛感,才停下手。 “没用的东西,有什么好哭的。” 房间很大,空荡荡的,像有回声一样,自己的声音传进耳朵里。 又骂了她一遍。 “没用的东西,有什么好哭的。” …… 祝安到医院的时候,老远就看到一道欣长的身影,嘴边的火星忽明忽暗。 男人往她这边看了一眼,那点火星被掐灭,随即迎了上来。 “安安。” 祝安抬手,示意他打住。 “不用特意来接我,医院的路,我比你熟。而且,也跑不了。” 她没叫人,甚至连眼神都不想甩给他,自然也没看到男人眼底一闪而过的酸涩和愧疚。 抽血的时候,除了护士,就只有男人站在她身旁。 祝安穿了件吊带,细白的胳膊裸露在外。还未消散的、泛着青的针孔痕迹,自然也一览无余。 祝昭眉心微跳,手掌越攥越紧,最后却也只是泄了力一般地松开,对着护士道: “换只胳膊吧。” “呵。” 祝安的嗤笑声不大,却在房间里无限放大。 祝昭咬紧后槽牙,强迫自己将目光移开。不再看那道痕迹,也不再看祝安投来的眼神。 那眼神,轻蔑又疏淡。 祝安收回目光,任凭护士摆弄自己的另一只胳膊。 针头刺入血管,祝安条件反射般颤了一下。手掌自身后伸来,按在了她的肩膀上。 像是案板上已经被杀掉的鱼,因为肌肉记忆,还是摆动了一下尾巴,又被菜刀钉在板子上。 祝安讨厌这种感觉。 被掌控压制的感觉。 她用另一只手拍掉男人的手掌,“啪”的一声脆响。 祝昭愣在原地,手在半空停留半晌,才讪讪收回。 护士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个圈,屏息凝神,不敢多说什么。 血袋一点点鼓起来,身体里的温热像是被它吸走了一样。 祝安只觉得越来越冷,从里到外都冷,连脑子都被冻木了。 眼前模模糊糊的,像是和外界隔了一层毛玻璃。 耳边传来惊呼声,祝安听得并不真切。 “安安!你怎么了?” “祝三小姐这是晕过去了,得让她平卧在病床上才行。” “那还不快帮忙扶着她!” “可……可血还没抽完,这点血量还不够。” 半晌,意识朦胧间,祝安听见男人开口。 “那就接着抽,抽到血量足够为止。” “……” 第10章 抱歉,我不是很喜欢别人谈论我的妻子 第十章 抱歉,我不是很喜欢别人谈论我的妻子 林城。 项目洽谈到最后一步,只差签字盖章。司煜站起身,和对方握手的刹那,只觉得心口一痛。 他捂住胸口,眉头轻皱。 合作方沈总见状,关切道:“我看司总的脸色不太好,是身体不舒服吗?我叫司机送你去医院。” 司煜摇头,淡笑道:“没事,我们抓紧把合同签了吧,我赶时间回江城。” 沈总故作惋惜,“可惜了,我还想着能尽尽地主之谊,好好招待司总几天呢。” 司煜的嘴角勾起礼貌的弧度,“下次一定。” 心慌来得毫无预兆,司煜总觉得有事发生。 尤其是,想到祝安现在正一个人在家,司煜更是没来由地静不下心,太阳穴一鼓一鼓地跳。 合同签署完毕,沈总笑脸盈盈地送司煜出公司。 电梯内,两人闲谈,沈总突然问道:“听说司总最近结婚了?恭喜恭喜啊,不知道是哪家的千金这么有福气?” 司煜掀眸,语气不紧不慢,带着纠正的意味,“我的妻子很可爱,能娶到她,是我的福气。” 沈总一愣,随即哈哈一笑,接过这个话茬,“是吗,能让司总这样评价,您妻子肯定很不一样,搞得我都想亲眼见见了。” 沈总自顾自地说着,全然没发现司煜不太友善的眼神。深邃如墨,里面的占有欲仿佛都能溢出来。 沈总的助理站在他的侧后方,瞥到司煜的眼神,只觉得后颈一凉。 他低声轻咳,示意自家老板别再往下说了。 然而沈总恍若未觉,还想往下说,被司煜出言打断。 男人眸底最后一丝礼貌的笑意消失殆尽,他的嘴唇依旧勾着,却也只给人皮笑肉不笑的冷感。 司煜缓缓开口,“抱歉,沈总,我不是很喜欢别人谈论我的妻子。” 沈总的笑僵在脸上,神色尴尬。他的嘴唇嗫嚅着,想要说些什么缓和气氛。 然而,还没等他想出措辞,电梯就已经到达了一楼。 司煜迈着长腿走出去,留给他一个背影,和轻飘飘的一句话。 “沈总不必送了。” 沈总站在原地,心情复杂,转而把火气撒在助理身上。 “看到他表情不对,不知道提醒我吗?我花钱养你们这些人有什么用?” 助理低着头,小声嘀咕,“沈总,我刚才提醒过你了。” 沈总一噎,“我没听见,下次大点声。” “好的。” 沈总不自在地咳了一声,掩饰刚才的尴尬。眼见着司煜消失在了公司门口,他这才道: “不过这司总也是阴晴不定,说翻脸就翻脸。他刚才那表情,还真让我有点发怵。” 助理默默点了点头。 谁说不是呢? — 司煜搭最早的一趟航班回江城,一下飞机,就马不停蹄往景宫赶。 一路上,他给祝安打了不下十几次电话,但都没人接。 心口的慌乱随着电话忙音越来越明显,司煜眉心紧拧,脸色愈发难看。 一进家门,管家立刻迎了上去。司煜扫了一圈四周,不见祝安,立刻沉声问: “祝安人呢?” 管家脸色一变,犹豫了几秒后,才开口回答,“太太她……昨晚出门后,到现在一直没回来。” 司煜瞳孔一缩,嗓音骤冷,“你说什么?!” “我记得我之前交代过你,夫人去哪儿都要跟我报备一声,你都忘了是吗?” 管家忙找补道:“太太走之前跟我说,她有家事要处理,很快就回来,让我不用告诉您。” “太太还说,您这次出差谈的项目很重要,不能让您被这些小事打扰,免得您分心。” 司煜咬了下后槽牙,眼中带怒,“你什么时候见过她这么关心我?” 不想打扰他是假,不想被他知道才是真。说白了,她还是没把他划分在自己人的行列里。 不知是不是管家的错觉,他总觉得自家老板不光是在发火,还带着点控诉和委屈在里面。 司煜没空理会管家探究的眼神,冷着一张脸匆忙离开。 家事? 那就还是和祝家有关。 他刚想驱车去祝家要人,就接到了祝昭的电话。听着祝昭的话,司煜的脸色越来越沉。 末了,他重重砸了一下方向盘,控制不住情绪,难得吼出声。 “那他爹的是你从小看到大的亲妹妹!” 电话那头,祝昭沉默良久,直到手机传来一阵忙音。他握着手机的手颓然垂落在身侧,扭头看了一眼病床上还在昏睡的祝安。 男人眼眸微红,嗓音沙哑,“对不起,安安,这次是哥哥对不起你。” — 司煜赶到医院的时候,祝昭正坐在走廊长椅上发呆。看见他,司煜的火气瞬间不打一处来。 他快步走上前,一把扯住祝昭的衣领,把人砸在墙上。下一秒,拳头挨上侧脸。 十成十的力道,打得祝昭闷哼一声,嘴角渗出一丝血迹。 祝昭没躲,只是垂着头不说话。司煜见状火气更盛,抬手又补了一拳。 “我不在的时候,你就是这么照顾她的?连自己妹妹都护不住的窝囊废。” 这句话不知怎么的突然刺中了祝昭的神经,这次他没再躲,反而也揪住了眼前人的衣领。抬手挥拳,往司煜脸上招呼。 他红着一双眼,咬牙切齿,“你也配这么说我,你又比我好到哪里去了?” “四年前你话都没说一句,转头就走了,那叫一个潇洒。当时的你有想过,你走了,安安会怎么样吗?” 司煜敛眸,声音弱了下来,不复之前的底气,“我有我不得不离开的理由。” 祝昭扬了扬下巴,“好,就算你有苦衷。那我呢,我就没有吗?” “两边都是我亲妹妹,我他爹的能怎么办?你告诉我啊,我该怎么办!” 两人的动作同时滞住,只是谁也不让地揪着对方的衣领。 直到蒋青曼出现,打破了这个僵局。 她的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踩着高跟鞋小跑着过来,把两人拉开。随即心疼地碰了碰祝昭的嘴角,却被祝昭拂开。 司煜看着这副母慈子孝的画面,冷笑一声,越看越恶心,扭头就想往祝安的病房走。 却被蒋青曼拦住。 她堆起笑,“薇薇的病房在隔壁,阿煜你要不要先进去看看她?” 司煜脚步一顿,透出几分不耐烦,“您是不是上了年纪,脑子糊涂了。我不去看我老婆,看她干嘛?” 蒋青曼脸色一白,说出来的话却理直气壮,“薇薇可是因为你才割腕的,你去看看她又怎么了?” 司煜嗤笑,“是我把刀放在她手里的吗?还是我逼着她割的吗?我没追究她三番五次作妖,找我老婆的不痛快,就已经是便宜她了。” 蒋青曼嘴唇微颤,说不出话来。只能用手指着他,满脸的不可置信。 “你怎么能说这种话呢?看在她是安安亲姐姐的份上,你也不能这么说啊。” 司煜将目光移向蒋青曼手里的保温桶。就一个,不用猜也知道是给谁带的。 “您给祝薇带饭的时候,也没见您想起来祝安是她的亲妹妹,您的亲女儿。” 蒋青曼脸上挂不住,将保温桶往身后藏了藏,“安安她身体好,又挑食,和薇薇不一样。” 司煜追着反问:“身体好还会贫血吗?身体好,还会在输血的时候晕倒吗?” “骗骗我就算了,别把自己也骗过去,蒋姨。” 第11章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第十一章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蒋姨”这个称呼,是司煜小时候常叫的。 两家当时离得很近,他常去祝家找祝安玩,一口一个“蒋姨”地叫着蒋青曼。 蒋青曼每次也都笑盈盈地应着,站在一旁看他们玩,满眼宠溺。还时不时拿出小手帕,给祝安和他擦汗。 当时,祝薇还没有被找回来,蒋青曼也没有变。那时候的她,对祝安宝贝得不行,要星星不敢给月亮。 那段时间可以说是祝安最快乐的时光,没有之一。 也是他最快乐的时光。 小时候的他觉得,只要祝安开心,他就开心。虽然现在也没怎么变过。 只不过后来,祝薇被接回来后,一切都变了。 祝家上上下下跟突然转性了一样,全都开始围着祝薇转。原本属于祝安的爱,也全都转移到了祝薇身上。 司煜看不懂。 难不成,爱只有一份吗?给了祝薇,就不能给祝安了?那为什么他们对祝昭的态度却没有变呢? 他不明白,祝安比他小,自然也不会明白。 司煜只记得,当时年纪尚小的祝安站在庭院角落,看着客厅里的一家四口出神,脸上是全然不符合她这个年纪的落寞。 就连他跑过去吓她,她都没有反应,只是回过头,眼神空洞地看着他,问: “司煜,你也会被她吸走吗?” 当时的祝安可能并不理解,他们是自愿围在祝薇身边的这个事实。 当然,也可能她理解了,只是不愿意承认,所以才会用“吸”这个字来形容。她企图自我安慰,于是把所有的问题都归咎于祝薇。 司煜并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回望着她。心中像是堵了一团湿棉花,潮湿沉重,让他没来由地难受。 良久的沉默让祝安变得不安,她伸出手抓住他,也像是在急于抓住别的什么东西。 这种不安感让她变得急躁,连同她掐着司煜手臂的手指都很用力,不小心抠疼了他。 湿咸的眼泪顺着祝安的脸颊滑落,滴在司煜被抠破的皮肤上,让他觉得生疼。 不是伤口疼,是心口疼。 当时的他还不懂,这种感觉原来叫心疼。心疼她的眼泪,也心疼她的不安。 司煜抬手擦掉祝安的眼泪,举起手发誓,“我保证,以后只会陪在你身边。” 祝安眼神执拗,“有多久?” 司煜一向喜欢逗她,但这次他很认真地回答,“很久很久,久到我变成我爷爷那样,你变成我奶奶那样。” 祝安眉头微皱,思索着问道:“为什么不是我变成我奶奶那样?” 司煜挠挠脑袋,含糊道:“就打个比方而已嘛,不要在意这么多细节。” 祝安破涕为笑,“那拉钩。” 司煜伸出小拇指,勾住她的。两人一边晃,一边念出那句——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谁变谁是小狗。” 祝安顿了顿,突然认真道:“可你就算变卦了,也变不成小狗,那都是骗小孩子的。这个惩罚一点都不好。” 司煜想了想,“那这样,如果我不在你身边了,就让我痛苦一辈子,想要的东西都得不到。” 祝安点头同意,“好,这可是你说的。” “嗯,我说的。” 小朋友的之间约定,压根不需要什么合同签字。大拇指相碰,就算是盖章生效。 直到最后,司煜都没向祝安坦白,他的那句话不是随便说说,而是有私心。 他爷爷奶奶是一对,但祝安的奶奶和他爷爷可不能变成一对。 大概在那个连爱情都不知道是什么的年纪里,司煜就已经动了小心思。 想用红绳牢牢和她绑在一起,紧到第三个人怎么都没办法介入的小心思。 可到后来,先一步解开绳索的人却是他。约定生效,他也确实遭到了报应。 没有陪在祝安身边的这四年,他过得并不好,也失去了很多东西。 司煜本以为,自己主动远离祝安的决定没有错。有祝昭在,她过得不会太差,起码比待在自己身边要好。 但没想到,祝昭会把她照顾成这样,祝家也比他离开之前还要过分。 他回来之后,他们竟然还敢趁自己不在,让祝安输血。甚至还舔着一张老脸,让他去隔壁看祝薇。 是他出国太久,让他们忘了,他其实没那么好说话吗? 耳边,蒋青曼还在喋喋不休。 似乎是因为那声“蒋姨”,让蒋青曼误以为,司煜想起了当年自己的好,也念起了旧情。 于是她愈发忘形,甚至上手拉住司煜的衣服,想把人往祝薇的病房领,却被司煜甩开。 司煜整理了一下衣摆,不紧不慢睨了她一眼。再开口时,连敬语也被他摘除掉。 “我叫你一声‘蒋姨’,是看在你是祝安母亲的份上。同时,也是想借此提醒你,在祝薇没回来前,你是怎么对祝安的,现在又是怎么对她的。” “从始至终,我在意的就只有祝安。至于祝薇,哪怕她今天死在这里,都跟我无关,我也不会去看她一眼。” 蒋青曼被司煜毫不掩饰的话惊得瞳孔一震,气得上气不接下气,嘴唇颤抖,指着他,“你,你……” 她就这样“你”了小半会儿,也不见后半句蹦出来。司煜懒得理会,扭头去了祝安的病房。 病床上。 祝安依旧闭着眼睛,没有醒过来。面色苍白,跟病房里的白墙都快一个颜色了。 就连平日里红润的嘴唇,此刻也没什么血色,看着还有些干燥缺水。 司煜坐在床边,看着桌上空着的水杯,起身倒了一杯温水握在手里。 他用水把棉签蘸湿,棉签轻触嘴唇,几次下来,祝安干燥的唇瓣被润湿,重新变得莹润饱满。 护士推门进来,看见这一幕,视线忍不住多停留了一会儿。 什么场景照进现实啊,也没人告诉她上班还有偶像剧看啊? 眼前这个男人,长得甚至比明星还好看。而且不光脸好看,身材也这么棒,还住得起VIP病房。 人帅多金又深情,这不妥妥的男主配置吗? 护士的目光转而移向还在昏睡的祝安,内心啧了两声。 这姐妹吃得真好。 可惜,就是投胎差了点。 刚才她还听同事说过,她是被亲哥哥按着抽了一袋子血,甚至人都昏过去,还在抽。 要不然,她也不至于这么久还没醒过来,这一家子都什么人啊? 护士摇摇头,看向祝安的眼神中不自觉流露出一丝同情。 照常查完房,护士正准备离开,被司煜叫住,“她还有多久能醒?” 护士想了想,“这个不好说,可能二十分钟,也可能一个小时。不过,最多不超过两个小时,病人差不多就会醒了。” 司煜颔首,没说话,又扭头静静盯着床上的人。 护士看了一眼司煜的背影,脑海中闪过一句不合时宜的话来—— 一股子落寞人夫感。 感觉是那种老婆没了,下一秒也会捅自己一刀,跟着去的那种。 第12章 阿煜,好久不见 第十二章 阿煜,好久不见 以防祝安醒来之后饿肚子,司煜原地坐了一会儿,帮祝安掖好被子后,就起身出门,往走廊尽头走。 他掏出手机,吩咐那头的管家。 “让营养师配一份补血的病号餐,做完立马送到医院来。” “对了,不要猪肝、猪血之类的,有味道,她不喜欢。” “还有,不能只有营养,没卖相。口味丰富一点,她挑食。” “再带份甜品。等等,病人能吃甜品吗?算了,还是带吧,她一向喜欢吃甜的。” 电话那头,管家不语,只一味地点头道:“好的。” 不过……司总竟然有话这么多的时候吗? 司煜挂断电话,有些烦躁,他下意识摸了摸口袋,却摸了个空。 ……他都忘了,他已经戒烟很久了,怎么可能还会随身带着烟? 祝安从小就闻不得烟味儿,每次闻到就恶心。因为这个原因,司煜从来没抽过。 在国外的这几年,倒是学会了抽烟。每次紧张焦虑的时候,都会抽上一支。久而久之,也就形成了习惯。 直到他计划回国前,才彻底戒掉。只不过,摸口袋的动作却没能改掉。 司煜垂眸看着窗外,扯了扯唇角。 原来,他也在怕吗? 哪怕知道祝安只是短暂性昏睡过去了,也依旧会害怕她醒不过来,留下他一个人。 害怕没人陪的胆小鬼,其实一直都是他。 司煜想得出神,以至于没注意到身后的脚步声。轻飘飘的,不细听压根察觉不到。 像是突然出现的鬼魅。 那人站定在他身后,缠着纱布的胳膊伸向司煜,猝不及防地拉住他的衣角,越攥越紧。 完全依赖性的动作,伴着一股子冷中带着清苦的香水味,都让司煜熟悉得不行。 小时候玩捉迷藏,他每次都藏得很好。祝安太久找不到他,往往会急得哭出声。 这时候,司煜总会主动出来,给她擦眼泪。而祝安也总会像现在这样,死死攥住他的衣角,仿佛生怕一个晃神,司煜再次消失不见。 越长大,祝安的这个小动作就越明显,出现的频率也越高。 司煜视它为祝安依赖自己的证明,并因此窃喜,他享受她的依赖,且沉溺其中。 脑中似有烟火炸开,这两天的落差感被巨大的惊喜冲淡,司煜不禁愣怔在原地。 他扬起唇角,下意识看向抓着他衣服的胳膊,目光却在触及纱布时瞬间凝住,倏然变冷。 他抓住女人的手腕,用力一扯,把她甩在一边,自己也往另一边退了几步。 女人跌倒在地,用手撑着地面。手腕上的纱布渗出血迹,一点点将洁白的纱布染红。 女人恍若未觉,仿佛连痛感都感受不到。目光扫到身后的转角,她勾起一抹笑。 但当她抬头看向司煜时,那抹笑意又消失得无影无踪。她站起身,看起来有些勉强。 “阿煜,好久不见。” 女人小脸雪白,身形瘦削。摇摇欲坠的样子,像是雨中被打散的小白花,又一次次挺立起来。 倔强又无辜。 任谁看了都会心生怜爱,忍不住想要保护她。 司煜表情漠然,眉心褶皱不自觉加深,话说出口,难得有种咬牙切齿的味道。 “自残砍到脑子了是吗,祝薇?” 祝薇一愣,原本已经组织好的话噎回喉咙里。 差点忘了,司煜这个人外冷内毒。长得冷峻寡言,却是个毒舌不吃亏的主儿。 他要是真想较真,说出来的话刻薄异常,分分钟能把人气死。 祝薇垂眸,情绪说来就来,眼泪也说来就来。 再抬眸时,她的眼中蓄满泪水,雾蒙蒙地看向司煜,“阿煜,我只是……” 司煜打断她,“打住,别在我面前卖惨,我口袋里没钢镚。你还不如拿个不锈钢盆,站医院门口哭。” “还有,没人想听你诉衷肠,自重点。” 司煜抬起下巴,居高临下睨了她一眼,眼中的鄙夷毫不掩饰。 祝薇抿唇,不由得攥紧了手指,还想说些什么,却被司煜的声音盖住。 只见他拨了个电话,话里带话,“拿件干净衣服过来,我的外套脏了。” 说着脱掉西装,顺手扔在垃圾桶里,发出一声闷响。 重重敲在了祝薇的心上。 祝薇眼神阴鸷,死死盯着走远的男人,直到他消失在转角,才收回视线。 祝薇在原地不知道站了多久,只觉得浑身发寒,脚下才终于动了动。 走廊里有人路过,零星几个人打量着祝薇,脸露疑惑。 更多人的目光,则是落在垃圾桶里的崭新西装上,和上面看着就价格不菲的男士胸针。 有人认出来,小声道:“那是Ophelia的胸针吧,七位数起步,我刷视频看到有明星戴过。” “这西装看着也不便宜,这么贵重的东西怎么会出现在垃圾桶里,你说还有人要吗?” 最先说话的人左右扫了一圈,“要不我们……” 两人交换眼神,刚想伸手,被祝薇叫住。 “抱歉,这是我男朋友的。我和他闹了点不愉快,他一气之下就把我送他的西装丢掉了。” 眼前的女人虽然穿着病号服,但一身贵气,发质如绸,一看就是豪门千金。 况且,他见过她从VIP病房里出来。可见,她说的话可信度还是很高的。 两人对视一眼,打着哈哈,“那什么,我们就是想帮忙捡起来,不是偷东西啊,我们不缺钱。” 祝薇笑笑,“当然,我知道你们只是好心。” “对对对,就是这样。” “不过,别怪哥说句实话。你男朋友多少有点不知好歹,这么漂亮的女朋友,还送他这么贵的礼物,他竟然不知道珍惜。” “这要是我,早放在家里供着了。” 话落,男人挤眉弄眼,目光上下扫视着祝薇,意有所指。 祝薇强忍恶心,挤出两滴眼泪,“是我不好,惹他生气了,我还得去哄他,就先走了。” 男人看着离开的祝薇,点头轻啧,“怎么好女人都是别人家的呢,可惜了。” 另一人嗤笑,“可惜什么,说得跟她单身就能轮到你一样,豪门千金能看得上你吗?” 那人不赞同,“切,说得好像我配不上她似的。她要是真看上我,让我入赘,我还得考虑考虑呢。” “……” 第13章 你只是我的替代品 第十三章 你只是我的替代品 司煜再次回到病房时,发现祝安依旧闭着眼睛,眼底担忧的神色加重了几分。 他越发不放心,打算叫个医生过来看看。前脚刚出门,后脚祝安就缓缓睁开了眼。 她的目光很静,带着点冷。 像是被冻住的寒潭,底下暗潮涌动,冰层之上却一片宁静。 刚才的画面再次在眼前上映,祝安不由得咬住了口腔里的软肉。 她觉得自己应该不在意的,毕竟现在不比从前,她已经没那么需要司煜了。 她对他,只有恨。 这是祝安一遍遍对自己说过的话。 但看到祝薇的手碰到司煜的那一刻,她还是膈应得很,甚至想当场把祝薇的手从他身上拉开。 就像是有人想要捡走她扔在垃圾桶里的玩具,尽管是她亲手扔掉不要的,但一见到别人想捡,尤其是自己讨厌的人来捡,她还是想冲过去说一句—— “那是我的,你不准捡。” 但不行,那么做太掉价了。 于是祝安转身就走,连接下来的画面都没看。可能是不想看,也可能是不敢看。 胃里空空的,翻江倒海,让她感到一阵恶心。 生理性恶心,连带着心里也恶心。恶心于他,也恶心于自己。 自厌的情绪来得突如其来,直到一个更恶心的人推门而入。 女人的身上披着一件宽大的西装,将她牢牢地包裹住,那件西装祝安见过,不久前正被司煜穿在身上。 祝安所有的恶心劲儿一下子涌了上来,直接干呕出声,眼角溢出几滴生理性泪水。 她把床边的水一饮而尽,才把那股子不适感压下去,抬眸回望祝薇,道: “抱歉,看见你就有点反胃,没忍住。” 祝薇伪善的表情略微松动,她扯出一个自认为得意的笑,拢了拢身上的西装。 “你不想见到我也正常,我理解。但我只是来给你送外套的,没别的意思。” 祝安觉得好笑,“谁的外套你就去还给谁,别什么垃圾都往我这丢,真当我这是收废品的?” 祝薇也不怒,不紧不慢道:“司煜的外套,你帮忙收好也正常吧?毕竟,你们不是夫妻吗?” 挑衅的意味十足,但祝安的脸上并没有出现她渴望看到的表情,祝薇又开口补了一句。 “哦对了,他只是看我穿得少,才给我披的。妹妹,你别误会。” “不过阿煜还是那么刀子嘴豆腐心,这么多年都没变呢。” 祝安不是傻子,自然听懂了她话里的暗示。她轻笑一声,抬眸扫了祝薇一眼,说出来的话清冷直白。 “你觉得他对你有感情,那你就去把他抢到自己身边,别三番五次过来暗示我。我脑子笨,不是每次都能听得懂。” 祝薇往门口走了走,依靠在墙边,一双狐狸眼看着她,似乎在审视祝安话里的真假。 “说得倒是大方,但你真的一点都不介意吗?” 祝安嗤了一声,“介意什么?介意我的亲姐姐喜欢主动当三?” “你这爱好又不是一天两天了,我都习惯了。再说了,传出去又不是我名声不好听。” 听到这句话,祝薇险些没控制住表情。拢着西装外套的手攥紧,衣服被她捏出一道深褶。 但很快,她似是察觉到了什么,眼珠微转,继续笑着开口。 “你知道我在问什么。我的意思是,你把我往他身边推,就不怕司煜真的爱上我吗?” “你真的……一点都不介意吗?” 祝安藏在被子里的手不自觉攥紧,下巴微扬,两人无声对峙。 小孩子面对讨厌的人捡自己不要的玩具,大概率会选择把玩具抢回来。但成年人不是。 成年人会选择把它踢得更远,再摆出一副浑然不在乎的表情。这样一来,就好像对方只是捡了自己不要的东西,以此证明自己赢了。 每个人都是阿Q,她也不例外。 半晌,祝安轻笑出声,声音不算大,但在安静的病房里却异常清晰。 嘴巴比心更快,她听见自己说—— “不介意,你随意。” 门外,有人驻足的声音倏然消失在原地,沉重但凌乱的脚步声响起,又飘远。 祝薇笑得异常灿烂,就连原本苍白的脸颊,都因为这股子兴奋而泛起红润。 “这可是你说的,那我就不客气了。” 祝薇见目的达成,也不想多留,临了也不忘再恶心祝安一下,直往她胸口子捅刀。 “我就不打扰你休息了,最近多补补,免得下次抽血又晕倒,我的好妹妹。” 祝安起身下了床,走到祝薇面前站定,“祝薇,这是我最后一次给你输血了,别觉得我真的欠你。” “如果不是为了还他的人情,你以为单凭祝松川他们俩就能把我叫回来吗?我已经不是被你们圈养在祝家的血包了。” 她自由了,尽管还不是完完全全的自由。 祝薇眼神微眯,眼底的癫狂和不甘逐渐显露,“祝安,我告诉你,整个祝家都欠我的,你也欠我的。” “所以,这辈子你都别想摆脱我,只能老老实实给我当血包,活在我的阴影里。” “你替我过了那么久好日子,现在这些都是你应得的。如果当年我没有被拐走,你以为这个世界上还会有你吗?” “你只是我的替代品!” 到最后,祝薇吼出声,极尽歇斯底里。脖颈青筋凸起,漂亮的脸蛋也变得有些扭曲。 祝安的反应相当的平淡,仿佛刚才那些伤人的话压根不是对她说的。 这么多年,她的性子逐渐变得敏感。祝家一家子的想法,她摸得一清二楚。 甚至,祝安比祝薇本人更早看透她的心思。 “欠你的从来都不是我,我的出生也不是我自己决定的。你把一切都归咎在我头上,无非就是因为你没用,没本事去报复他们。” “祝薇,你个怂货,连真正怨谁都不敢承认。” 祝安的话像是戳中了祝薇心里某个隐秘的角落,她像是被踩中尾巴的猫,大叫出声,声音尖锐。 “祝安!你给我闭嘴!” 祝薇浑身发抖,呼吸加重,一步步往祝安面前走。 直到两人之间隔了不到两步远的距离,祝薇突然伸出一双没什么血色的手,狠狠朝祝安招呼了过去,像是一只索命的厉鬼。 祝安个子比她高,制住祝薇,轻而易举。她攥住祝薇的手腕,把人压到床上。 “疯够了吗?” 祝薇双目猩红,像是受了刺激一样,听不进任何话。只是嘴里还在重复着那几句话,像是在给自己洗脑。 “你就是欠我的!祝安,你就是欠我的!” “你摆脱不了我,你得给我输一辈子血!” 第14章 咱们一起下地狱 第十四章 咱们一起下地狱 “啪——” 祝安腾出另一只手,一巴掌扇在祝薇的侧脸。脸颊瞬间变得红肿。 突如其来的痛感让祝薇回神,摆脱了几近于失控的状态,只是她的眼神还有些空洞。 祝安提高声量,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我最后再说一遍,我不欠你的,以后也不会再给你输血。” 祝安的手移向祝薇的颈动脉,按了按,冷声说: “你要是再搞自残这一套,下次就往这划,别手软。你要是下不了手,我也可以帮你。” “咱们俩一起下地狱。” “你……” 祝薇看着祝安的眼神,莫名生出一丝恐惧来。 她不是没听过祝安放狠话,但今天给她的感觉却和以往不同。半点虚张声势的意思都没有,就好像…… 祝安真的想杀了她。 祝薇下意识咽了咽口水,声音抖得不像话。 “疯子……你才是疯子……” 祝安笑得越发灿烂,“都是被你逼成这样的,我的好姐姐。” 祝薇开始慌了,拼命挣扎着想要离开,“你放开我,我要回去!” 祝安却没放手,依旧牢牢扣着祝薇,甚至饶有兴致地欣赏着她此刻的表情。 怪不得祝薇总喜欢三番五次找她麻烦,原来看到讨厌的人露出这副表情,心里真的会有一种卑劣的爽感。 但,看久了也就那么回事儿。 祝安兴致渐消,刚打算放开她,病房门突然被推开,吼声比人更快出现。 “你们在干什么?!” 祝松川和蒋青曼短暂离开了一下病房,再回去时,却发现祝薇不见了踪影,赶忙出来找。 听到隔壁有动静,他们慌忙推开门,没想到就看到了这一幕。 祝安把祝薇压在床上,手还掐着她的脖子。而祝薇双眼含泪,脸颊红肿,一看就是被打了的模样。 两人齐齐上前,祝松川力气大,把祝安掀在一边。 蒋青曼则把祝薇护在自己的怀里,一副老母鸡护崽的样子。 祝安毕竟刚醒,身体还有些虚弱。 控制祝薇已经用尽了她所有力气,刚才被祝松川这么一拽,祝安脱力,直接跌倒在地。 祝松川一只手背在身后,一只手对着她的脑门指指点点,居高临下,吼骂道: “要不是我们来得及时,你这是打算掐死你姐姐吗?我原本以为你只是不懂事,没想到你现在这么恶毒。” “我就应该把你送到警局,说你谋杀亲姐姐未遂,关起来才好!” 祝安扶着床站起来,身子有些晃,但还是强撑着直起身板。 她下巴微扬,身形挺拔,像棵小白杨,直视着祝松川含怒的眼睛。 “行啊,强迫别人献血也犯法,咱们正好一起了。” 祝松川丝毫不慌,理直气壮道: “妹妹给姐姐输血,天经地义。你就是给她输一辈子,那也是应该的,我看谁敢来管。” 蒋青曼在旁边适时帮腔,试图把这个话题糊弄过去。 “都是一家人,哪有什么犯不犯法一说。你爸就是一时气上头了,逗你的。安安肯定也是开玩笑的,对吧?” 祝安懒懒掀起眼皮,面露讥讽地看过去,“谁跟你说我是开玩笑的?还有,你们才是一家人,不包括我。” 伪善的家庭、伪善的父母,被祝安一句话戳破,没有半分委婉。 蒋青曼神色一僵,又要掉眼泪,试图打感情牌。 “我十月怀胎把你生下来,养你这么大,你怎么能对妈妈说出这种话呢?” 祝安张口打断,“别在我面前哭,不管用。” “医院血库那么多血,只要祝家想要,就没有弄不到的,但你们偏偏要我的血。” “我从小被你按着给祝薇输血,手臂上的针孔数都数不清。我哭着喊疼的时候,你怎么没想起来你是我妈?我们是一家人?” “你最基本的公平都做不到,还好意思成天用母亲的身份道德绑架我,你真的够格吗?” 祝安的话字字诛心,蒋青曼脸色发白,无声张了张嘴。 病房里瞬间陷入寂静,空气仿佛不再流动了一般,扼住在场几个人的喉咙。 良久,蒋青曼清了清干涩的嗓子,才再次开口。 她的话里依然没什么底气,却还是强撑着仰起下巴,摆出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道: “薇薇流落在外这么多年,还因此得了病。你从小锦衣玉食,生活在我们身边,还身体健康。这才是真正的不公平!” “我多爱薇薇一点有什么错?本来就是你欠薇薇的。薇薇走失了多少年,你祝安就享受了多少年的双倍宠爱。我现在只是想让你还回来而已!” 蒋青曼的声音越说越大,仿佛说通了自己一般,越发觉得自己在理。 “就连婚约都是,要不是因为你,当年和司煜定下婚约的人就是薇薇。他现在的妻子也该是她,而不是你!” 病房门在这时再次被推开,又重重地关上。“砰”的一声响,震得在场所有人心头一颤。 “够了!” 清冽又夹杂着怒气的声音传来,司煜冷着一张俊脸,大步走向祝安,挡在她面前。 他扫视众人,目光触及祝薇身上披着的外套时,骤然暗了下去。 随即移开目光,不急不慢地开口。 “祝家和司家的婚约是我家老爷子定下来的。我家老爷子有四个孙子,三个孙女,随便拎出去一个都行。如果没有祝安,联姻的人都不会是我。” “我承认两家的婚约,也只是因为对方是祝安,而不是因为你祝家。” 司煜往前走了两步,正对上祝松川。 他身姿挺拔,脊背宽阔,即便站在久经商场的祝松川面前,也隐隐占着上风,压迫感十足。 司煜开口,一副上位者的姿态。 “据我所知,祝家产业两年前就开始走下坡路了。我不是落井下石的人,但也不是什么会顾及姻亲脸面的好女婿。” 他说着,周身已然带上了浓重的戾气,眼底闪过狠厉。 “所以,如果再有人搞什么小动作,找我们夫妻的麻烦,我就先拿祝氏开刀。” 祝松川用手指着司煜,怒不可遏,“你敢!” 司煜掀起眼睫,笑得危险又散漫,“我敢不敢,您大可以等着瞧,这是我最后一次提醒你们。” 言罢,司煜往门口看了一眼,“还不把你家里人带走,等着我叫保安?” 门口,祝昭不知道站了多久。闻言,他走上前,半推半拉着把人带到门口。 临了,司煜转而又叫住他。 “回头给你妹买几件新衣服,省得她翻垃圾桶,把我扔掉的衣服往身上穿。” 第15章 为什么她不爱他了呢 第十五章 为什么她不爱他了呢 一时间,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在祝薇身上。里面的探究鄙夷像针一样,直直扎了上来。 就连身上的西装也像是着起了火,烙得她脸色一阵白一阵红。 祝薇手忙脚乱,将外套扔在地上。她捂着脸仓皇起身,想要逃离这里,余光却还是下意识扫向祝安。 她依旧是那副表情,甚至连得意嘲笑的神色都没有。 祝薇却觉得更刺眼。 就好像祝安从始至终都没把她当回事儿。 还有司煜。 分明他都听到了祝安说的话,为什么还是会站出来护着她?甚至半分情面都不留,非要当众羞辱自己。 男人都是贱骨头! 祝薇咬了咬牙,逃也似地回了自己的病房。蒋青曼见状,着急地跟了上去。 结合司煜的话和祝薇方才的反应,祝安心中了然。 内心深处,竟也因此升出一丝隐秘的愉悦,只不过稍纵即逝。 但之前那股恶心感,倒是被实打实地冲淡了不少。 闹剧收场,病房里重归平静。 司煜的表情却依旧阴郁难测,并没有因为那些人的离开而消散。 他的目光在祝安身上扫了一圈,最终停留在她的脚上。 没穿鞋踩在地面上,还站了这么久。脚趾头透出微红,可她却像感觉不到凉似的。 眉心轻皱着,司煜一把将人捞起,搁置在自己的臂弯。 男人的小臂微微绷紧,肌肉线条紧实又利落。 祝安的身子瞬间腾空,下意识抱住了司煜的脖子,又立刻松开。 这个动作让她有些不自在。 分明自己都是成年人了,却被他像抱小孩似地托起来。 司煜感受到祝安的动作和别扭的反应,自嘲地笑了笑,眼里带着点苦涩。 下一秒,祝安就被他放到了病床上。骨节分明的大手被他收了回去,快得不像话,像是刻意回避着什么。 祝安抬眸,男人正沉着一张脸,一言不发静静看着她。 对视的瞬间,祝安迅速别开目光。 她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每次都这样,总是下意识想要逃避司煜的眼神。 也不是怕他。 或许……只是不喜欢他现在惯常流露出来的表情。 冷冰冰的,没有温度,让她觉得很陌生,也很压抑。 但不知道是不是祝安的错觉,虽然司煜回国后大部分时间都是这副死鱼脸,可今天的他,似乎比平时还要冷。 就像是……在生气。 祝安抿唇,犹豫了下,还是决定先开口,“你在生气吗?” 司煜白了她一眼,“没有。” 祝安:“……” 确定了,他真的在生气。 “抱歉。” 道歉来得如此干脆直接,司煜都没预料到。眼底的阴沉开始消散,他故意反问: “和我道什么歉?” 祝安表情诚恳,“耽误你工作了,我明明叫张叔不用告诉你的。” 司煜的后槽牙差点咬得咯吱作响。 他还以为,祝安知道他生气的原因。他甚至期待她能够主动开口,解释一下她刚才为什么会说那些话。 类似于—— 她在气头上,一时口不择言。或者是,说那些话只是为了气祝薇而已。 总之,什么都好。 但司煜愣是没想到,祝安竟然以为自己是因为她而耽误了工作才生气的。 他有那么爱工作吗? 说来说去,祝安始终还是不相信他对她有感情,也有真心。在她眼中,他们之间只是协议婚姻。 而他,也不过是祝安毫无退路时,不得已做出来的选择而已。 等她将来有了选择的权利,就会迫不及待甩开他。 这一点,司煜毫不怀疑。 祝安眼见着司煜的脸色骤然一变,甚至比刚才还差。心道:她果然猜对了。 “我这边没事了,你去忙吧,不用管我。” 祝安本以为,自己都这么善解人意了,司煜总该消气了吧? 实则不然。 男人的表情更臭了。 司煜从喉咙深处硬挤出几个字,“你是真不知道我为什么生气吗?” 还是在装? 祝安摇摇头。 司煜张口又闭上,几次下来,合上了眼,压抑着眼中的情绪。 他真想不顾一切地质问她—— 为什么要把他推给别人?为什么对他没有占有欲?为什么不愿意再一次相信他的感情?又为什么不能放下过去重新接受他? 为什么……她不爱他了。 其实,司煜早就知道了答案。归根到底,也不过是因为她没那么爱了。 而他最想问的,也是这句话。 为什么就不爱了呢? 司煜颓然垂着头,半响才抬起来,却发现祝安正靠在床头,没心没肺地玩着手机。 见状,司煜刚压下来的火气,又蹭蹭窜了上来。 挣扎的是他,煎熬的是他,难受的也是他。 她倒好,跟没事人一样,也不知道在和谁聊得火热。 司煜的薄唇抿得平平的,他上前一步把手机抽走,扫了眼屏幕。 不是聊天界面,而是外卖订单。 显示她就点了碗粥。 祝安的肚子应景地叫了一声,她用手揉了揉,“饿了,点个外卖吃。” 司煜皱眉,“你就吃这个?” 祝安点头,“他家粥还不错,我经常点。” 每次抽完血,祝安没什么胃口但又饿得厉害的时候,都会点这家粥铺的粥喝。 毕竟蒋青曼又不会给她带饭,祝昭倒是会给她带,但都是照常补血的东西。 她一闻就恶心。 司煜眼底残余的愠怒消失殆尽,被疼惜填满。 他不在的时候,祝安过得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差。 从小被娇养长大的小姑娘,以往都要别人哄着吃饭。如今生了病,却要自己点外卖。 还只有一碗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粥。 偏偏她还这么熟练自然,似乎已经习以为常了。 他把手机塞回祝安手里,道: “没营养,一会儿吃家里做的,比外卖干净,也比外卖送得快。我还叫人送了甜品过来,一会儿少吃两口。” 态度强势,不容反驳。但细听之下,却带着点哄小孩的味道。 突如其来的关心,让祝安有些愣怔。而“家”这个字眼,也让她的眼眶莫名发热。 理性告诉她,不应该因为男人并不值几个钱的关心就感动,尤其对方还是抛弃过她的前男友。 但感性层面,她又的确有些触动。 因为过去的几年,她甚至连这些并不值几个钱的关心都没有收到过。 至于家,她好像有,又好像没有。 司煜曲起一根手指,轻轻敲了敲祝安的额头,“发什么呆呢,是不是留下什么后遗症了?脑子都变木了。” 祝安拍掉他作乱的手,没好气道:“你才脑子木。” 一时间,两人像是短暂回到了小时候。 那个可以肆无忌惮斗嘴的年纪,那个还没有产生隔阂的年纪。 纯粹到只需要遵循本心,从来没有什么口是心非。 “我要是笨,那你算什么,笨得要死?明知道他们就是存心想要你输血,还敢过来。” 面对他的时候,祝安倒是有脾气,三番五次和他闹。 遇上祝家人,她反倒成了软包子,任人揉圆搓扁。 原本已经变轻松的气氛再次因为司煜的话,而变得有些凝重。 祝安攥紧了被角,声音轻却坚定,“最后一次,没有下次了。” 本来就是为了还祝昭的人情,一次足够了。 司煜挑眉,目光落在她有些倔强的脸上,“最好是这样,我可不想有个风一吹就倒的老婆。” 弱柳扶风那一套,不适合祝安。 他还是更喜欢看见她跟个小牛犊一样,横冲直撞。惹出事来也没问题,他会负责收拾。 尽管她的犄角也会伤到他,但总好过连反抗的武器都没有,等着被人捅刀子。 只要祝安不离开,他什么都甘愿。 司煜轻轻侧眸。 祝安正倚在床头,看着窗外出神。 巴掌大的小脸干干净净的,即便没化妆,却依旧不显素雅。 因为长相已经足够明艳秾丽。 一双桃花眼微垂着,分明是看狗都深情的眼型,看人时却总是透着点冷。 像是凉夜里盛放的海棠花,叫人想靠近又不敢靠近。 但司煜知道,她也只是长得冷而已,其实感情比谁都丰富。他就怕,哪一天她还是会心软。 毕竟,那个女人和其他人不一样,她生了祝安。 孩子爱母亲,总是没有道理的。 比母亲爱孩子还没有道理。 要是蒋青曼哭着来求祝安,司煜不敢保证她真的会视而不见。她对他能冷得下心,对蒋青曼却未必。 不过,到时候还有他在,他的心够硬就行了。 第16章 发病 第十六章 发病 隔壁病房。 两个男人面对面,气氛压抑。 祝松川重重哼了一声,恨得不行,“你怎么就这么听司煜的话,一点骨气都没有!我怎么就把公司交给你了?” 祝昭神色紧绷,眼中隐隐含上一丝愠色,“当初是您决策不当,祝氏才走上了下坡路。” “我当上公司一把手,也是全体股东的决定,不是您给的,别把自己说得那么伟大。” 祝松川被说得老脸一热,强行挽尊,“小兔崽子,你翅膀硬了是不是?敢和你爹我这么说话!” “你和祝安一个德行,就没一个好东西!” 说着,他高高扬起肥厚的手掌,就要往祝昭脸上挥。 蒋青曼急得不行,生怕祝松川伤到自己的宝贝儿子,慌忙一挡。 祝松川没来得及收回手,结结实实的一巴掌就这么顺势落到了蒋青曼身上。蒋青曼吃痛,泪水瞬间溢出眼眶。 两个男人都是脸色一变。 祝松川回过神来,别开脸,却没有道歉的意思。他表情不自然地吼着,颇有些虚张声势的味道。 “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儿子!都是你惯出来的毛病!” 蒋青曼捂着被打疼的地方,“可是再怎么样,你也不让打孩子啊。他年纪还小,能懂什么?” 祝松川重重哼了一声,“他年纪还小?他今年都二十八了!司煜年纪比他还小,他都比不过,废物东西!” 祝昭咬紧牙关,随即嘴角噙上一丝冷嘲,“您现在这么大岁数,难道就能比得上他了?” “不是年纪越大,脑子就越好使。” 这句话相当于间接也把他贬低了一通,但祝昭不在乎。他只知道,祝松川听到后不好受就够了。 他从小就是所谓的别人家的孩子,没什么叛逆期,一直听话乖顺,按部就班地活了二十多年。 但他突然发现,听话好像不能让他活得更好,也不能让他在乎的人活得更好。 甚至会让别人变得不知足。 迟来的叛逆期出现在祝昭身上,他突然发现,不听话的感觉还挺爽的。 祝松川还想动手,祝昭这次没有站着不动,等着挥下来的巴掌。而是伸出手,攥住了祝松川的手腕。 “爸,您老了,但我还年轻。只要我想,您是打不动我的。” 祝松川扯了两下,没有撼动祝昭分毫,他怒道:“你这不孝子,你想干什么……” 祝昭嘴角的笑意更深,“瞧您说的,我能对您做什么?我只是觉得,您这些年老得实在是快。” “俗话说,人一老就容易犯糊涂。照我看,不管是公司的事,还是家里的事,您现在都很难处理妥当。” 祝昭放缓了声线,逐渐变得游刃有余,“往后,您还是专心养老,少操心为好。” 祝松川咬牙切齿,恨声道:“你……我可是一家之主!” 这是真不把他这个老子当回事了?! 蒋青曼一听,瞬间把刚才被打的那一下忘在脑后,满脸写着不赞同。 “阿昭,你爸说的对,他可是一家之主啊。” 祝昭不打算和他们多周旋,说来说去,也都是那些无关紧要的话。 老一辈总是对一家之主的名头格外在意。 多了它,就像是多了权力,可以随时支配伴侣和孩子,不需要被任何人诟病。 偏偏还有受害者站出来,帮他巩固权力。 祝昭心底不由得发笑。 他总算知道了,祝安是怎么被逼成现在这样的。从前一直身为利益既得者的他,竟然现在才懂。 祝昭的眼睛微微眯起,转而移向站在角落默不吭声的祝薇。 “祝薇的病,也一并由我找人照顾,您二老不用操心了。” 话虽然是对着祝松川和蒋青曼说的,但他的眼神却自始至终都停在祝薇脸上。 男人目光如炬,锐利得可怕。 祝薇感觉自己像是暴露在探照灯之下的小偷,她的一举一动,包括方才的小心思都被祝昭看得一清二楚,无处遁形。 祝薇低下头,只觉得脊背渗出细密的汗来,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她以前从没发现,祝昭原来还有这一面。 也是因为祝安,他才变成这样的吗? 思及此,一股莫名的不甘心充斥全身。祝薇攥紧了手掌,眼中闪过一丝阴寒。 但很快,她又压下所有情绪,抬头时,变得人畜无害,像只红着眼睛的小白兔。 “哥哥,我错了。别让妈妈走,我会害怕的。我只要一害怕,就会做噩梦,想起以前被拐走时候的事。” 祝薇说着,开始全身发抖。边语无伦次地喊着,边用力扯自己手腕上的纱布。 “哥,我求你。让爸爸妈妈留在我身边,我不想一个人!我也不要别人!我怕……” 蒋清曼听见女儿带颤的声音,和逐渐不对劲的行为,心中一紧,连忙抱住她安抚。 祝松川也紧张起来,忙去外面叫医生,临走也不忘数落祝昭一句。 “你真是好样的,把亲妹妹都逼得发病了!” 祝昭抿唇,眉心狠狠一跳。 祝薇两岁那年被拐走,十二岁才被找回来。这期间发生了什么,谁也不知道。 但唯一可以确定的是,祝薇患上的不只有血液疾病,还有精神类的疾病。 她会因为一点小事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崩溃自虐,且极其依赖家人。 这次被送进医院,也是因为她被司煜和祝安结婚的事刺激到了,大半夜割腕自残。 幸好祝薇当时没有反锁房门,佣人发现及时,才没闹出大事。 没想到,间隔这么短,她又发病了。 还是因为他。 祝昭放在身侧的手越攥越紧,不由得往前走了两步。 祝薇见状,直往后缩,祝昭只好停步。 蒋青曼柔声哄着,“薇薇乖,妈妈在呢,妈妈会一直陪着你的。你哥哥在逗你呢,对不对,阿昭?” 第17章 冰淇淋红茶 第十七章 冰淇淋红茶 两人同时看向祝昭。 祝昭嗫嚅着,嘴巴张开又合上。良久,点了下头。 祝薇这才安静下来,只不过还是小声地啜泣着。 这件事最后还是不了了之。 祝昭心里乱成一团毛线,理不清,也扯不断。 他知道,最好的方式是剪断这团毛线,可他暂时还下不去手。 想到隔壁病房的祝安,祝昭重重叹了口气,心里闪过一丝愧疚。 他到底还是没能做出些什么,来改变现状。 祝昭想着,不知不觉竟走到了祝安的病房门口。他屈起一根手指,悬在半空,却始终没有敲下去。 犹犹豫豫间,门被从里面拉开,司煜端着饭盒走了出来。 屋内饭香飘了出来,透过门缝,祝昭看到祝安正在擦嘴,看样子吃得很满足。 司煜板着脸,“进去吧,我们这不需要门神。” 嘴巴一如既往的毒。 祝昭没在意,眼底闪过诧异,甚至还有一丝喜色,“你真让我进去?” 司煜哼了一声,面上不显,却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他怎么可能愿意让祝昭进?只不过是祝安正好有话要和他说。 祝昭走到祝安旁边坐下,动作僵硬,连表情都透着几分不自然。 他的目光短暂扫过祝安变得红润的脸,又匆匆移开视线。 她的眼睛黝黑透亮,平静得像一汪深潭。即便只是淡淡地看着自己,也让祝昭觉得她在审视。 审视他这个没用的哥哥。 祝昭的手都有些不知道该放在哪里,扫到桌上放着的水果,他像是看到了救星一样,连忙拿起一个橘子。 他剥得并不利索,甚至有些罕见的笨拙。 祝安看在眼里,淡声道:“我不喜欢吃橘子。” 祝昭动作一滞,嘴角勾起尴尬的笑,“对,差点我忘了。” “你小时候有一次橘子吃太多,把自己吃成黄色,以后就不怎么喜欢吃了。” 提起小时候的事,祝昭的眼神变得柔软,像含了一汪水。 他把橘子放下,转而又拿起一个苹果。 “那哥削苹果给你吃,你最喜欢吃我削的苹果了。” 祝昭有一个不算绝活的绝活,就是削苹果。苹果皮从头削到尾,完完整整,一次都没有断过。 从前,祝安最喜欢站在一旁,看着祝昭给自己削苹果。然后切成小块,喂到自己嘴边。 祝昭每次都说她难伺候,但还是会笑眯眯地照做。 毫不夸张地说,在祝薇回来前,祝安甚至不知道苹果是可以连皮吃的。 但在她回来之后,祝安发现,其实苹果连皮吃也不错。 就是有点涩。 其实,不止一点。其实,也不止嘴里。 而在她啃着涩苹果的时候,祝昭正坐在祝薇旁边,忙着把苹果切成不同的形状。 她以前从来都没见过的形状。 祝安看着祝昭认真削苹果的动作,并没有阻止,只是自己也拿起一个。 苹果是司煜叫人带来的,刚洗过,上面还挂着水珠,衬得苹果更加新鲜红润。 散发出淡淡的果香,引人品尝。 祝安其实已经很饱了,但还是咬了一口,清甜脆爽。 祝昭闻声抬眸,在看见祝安连皮咬掉一口的苹果时,神色微变。 下一秒,削到一半的苹果皮从中断裂。果皮掉落在地板上的声音,在安静的病房里无限放大。 “你之前不是……不喜欢连着苹果皮一起吃吗?” 祝安没有立刻回答,又咬了一口。 气氛难言的微妙。 直到祝安咽下口中的苹果,才慢条斯理地回答,“嗯,以前是不喜欢。但现在长大了嘛,不需要给苹果削皮,我也能吃得下去。” 这句话落入祝昭耳中,实际上他听进去的也就只有那半句—— “不需要给苹果削皮。” 是不是意味着,她也不需要他这个哥哥了? 虽然祝安没有明确说出来,但祝昭依旧有种不好的预感。他觉得,他可能真的会失去一个妹妹。 从小看到大的的亲妹妹。 慌张感不断蔓延滋生。分明祝安就在他眼前,可祝昭却觉得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 他急于抓住些什么,但无从下手,只能拉住祝安的胳膊,却换来祝安倒吸一口凉气的嘶声。 “你抓疼我了,那里刚抽完血,你忘了吗?” 祝昭像是触电一般,猛地松开手,手足无措地看着祝安泛着一小圈青紫的手臂。 怎么会忘? 不久前,按着祝安的肩膀,让护士给她抽血的人,分明就是他自己。 祝昭知道,自己该说句对不起。但他此刻只觉得喉咙发紧,连话都说不出来。 祝昭低迷愧疚的样子并没得来祝安的安慰,反倒是换来了一声笑。 “呵。” 带着嘲意的笑。 祝安翻了个身,背对祝昭躺下,“你回去吧,我累了。” 心底有个声音一直对祝昭说—— 如果他今天就这么离开,那么祝安以后就再也不会把他当哥哥。在她眼里,他会变成和父母一样的人。 祝昭不想看到这种情况发生,于是急于用一些东西,来挽回即将崩断的兄妹情。 比如…… 补偿。 就像从前一样,祝安每次献完血,祝昭都会给她一些补偿。 车子、房子、钱,什么都有,什么都行。 祝昭脱口而出,“这次想要什么,哥哥都给你,好不好?” 祝安摇头,语气平静疏淡。 “不需要,这次算我还你的,我们两清了。” 祝昭霍地站起身,椅子在地上滑出一道刺耳的声响,他下意识反驳。 “不行!不能两清!” 祝安嘴角噙起一丝嘲弄的笑,“哥,我总不能欠你一辈子吧?” 祝昭忙辩解,语无伦次,但又很急,“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安安,我只是……对不起,哥哥只是想尽力补偿你。你要什么,哥哥都给。” 除了两清。 两清也就意味着,他们之间的亲情也跟着一起被清算了。 但只要祝安愿意接受他的补偿,就证明她还是认他这个哥哥的。 祝安并没有说话,两人保持着诡异的沉默。 良久,祝安转过来,眼中含着淡笑,“那我想喝mx的冰淇淋红茶。” 祝昭一愣,随即脸上绽开巨大的笑意,连连颔首,“好,没问题,哥这就叫人去买。” 祝昭的助理接到电话后,面露难色,犹豫着要不要开口。 他平时没别的爱好,就爱喝小甜水。每个牌子有什么口味的小甜水,他都一清二楚。 可mx的冰淇淋红茶…… 祝昭见助理半天没吱声,眉头微皱,不满道:“还有什么问题吗?” 助理硬着头皮道:“老板,冰淇淋红茶早就下架很多年了。” 第18章 祝氏股份呢,也可以吗? 第十八章 祝氏股份呢,也可以吗? “您要不尝尝别的口味,xxx家也有一款差不多的,我买……”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祝总会突然想喝几块钱一杯的冷饮,但秉持着助理的职业素养,他还是提出了替代方案。 但祝昭却无心再听。 他的目光落在祝安脸上,对方一脸淡然,没有丝毫惊讶,仿佛早就知道了这件事。 祝昭挂断电话,干巴巴地问:“你早就知道了?” 祝安知道他在问什么,点头,坦然道:“对。” “那你为什么……” “哥,你知道为什么那么多奶茶品类,我偏偏只说要冰淇淋奶茶吗?” 祝昭眸中闪过不解。 祝安突然笑了一声,“看来你早就不记得了。” 她弯起眼眸,语气轻缓,像是在讲故事。 一个很久远的故事。 “哥,你还记得吗?小时候,你总是喜欢带我出去玩……” 有一次,祝昭把年幼的祝安和祝薇带出去玩,结果转头被朋友叫走,把两人忘在了商场。 十几岁的年纪,又在熟悉的商圈,她们其实是丢不了的。但或许是因为祝薇曾经走丢过一次,让祝父祝母变得格外紧张。 回去之后,祝松川大发雷霆,把祝昭打了一段,还把他的卡全停了,连手机里的钱都没放过。 但祝昭却没长记性,依旧偷偷带她们两个出去玩。美其名曰,帮她和祝薇培养感情。 祝安拗不过,便道:“算了吧,哥,你又没钱。” 祝昭神秘一笑,从许久没穿的衣服口袋里掏出三张纸币。 106块。 他自己都忘记了这钱是哪里来的。 就这样,三个人带着106块就出门了。 路上,祝安渴得不行,祝昭见路边有奶茶店,就问她们想喝什么。 她和祝薇的口味两模两样。 祝昭笑着,一一应下,说:“都买都买,买大杯的。” 随即一掏口袋,三人瞬间傻眼。 红色那张消失不见,就剩下两张面值最小的。 祝昭往兜深处又掏了两下,发现原来是口袋破了,钱顺着破洞掉了出去。 祝昭尴尬,干笑一声,“没事,好歹还剩六块钱呢。” 但原本的奶茶店,他们是去不成了,于是就近去了旁边的一家。 祝昭再次问她们想喝什么,两人同时道: “冰淇淋红茶。” “柠檬水。” 两双眼睛齐刷刷看过去,祝昭不由得纠结起来。 他只有六块钱,冰淇淋红茶和柠檬水不可兼得。 天平两端,一端放着祝薇,一端放着祝安。 而最终选择权,在他。 这种场面,祝安再熟悉不过。这也是她不想和祝薇一起出来的原因。因为只要有祝薇在,就没有人会选她。 她是健康的,也是多余的。 她得让着姐姐。 祝安先一步跑出店门,甩下一句,“我不要了。” 自己主动放弃,跟被人放弃之间,她宁愿选择前者。 虽然结果都一样,但至少这是她当时身为一个小孩子,所能做出的,为数不多的反抗。 无声且别扭。 等祝昭领着祝薇再次出现时,祝安正坐在公园长椅上发呆,眼眶微红。 看起来跟刚哭过一样。 祝昭把冒着凉气的冷饮贴在她脸颊旁,杯壁沁出的水珠打湿了祝安毛茸茸的小碎发。 “冰一冰,给眼睛消消肿。” 祝安垂着头,看也不看,把饮料往一边推。 “我才没哭。” 祝昭无奈笑笑,“没说你哭了。” 祝安撇撇嘴,知道自己说漏了,索性不再开口。 祝昭又一次把冷饮递到她眼前,柔声说:“快吃吧,上面的冰淇淋都快化了。” 祝安一愣,这才抬起头来。 有些透的茶褐色冷饮,混着几颗剔透的冰块,上面盖着一层冰淇淋。淡淡的红茶味儿和奶香交融着,扑鼻而来。 祝安原本黯淡的眼睛,此刻变得亮亮的。她接过,有些别扭,扭捏道: “哥,你怎么买了这个?” 祝昭摸摸她的头,嘴角挂着宠溺的笑,“因为你想吃啊。” 祝安低下头,抿了一口冰淇淋。 冰冰的,但吃进嘴里,总觉得是暖的。 吃到第二口时,又混上了一丝咸味儿。 祝安的头越埋越低,直到祝昭提醒,她也没有抬起来。 祝昭拎起她的后脖颈,边给祝安擦眼泪边调侃,“好吃到掉小珍珠了?” 祝安嘴硬,“没哭。” 祝昭笑着,也不戳穿,“是是是,没哭没哭,回家吧。” 他一手牵起一个,往家里走。夕阳下,三人的影子被拉长,长短不一。 祝昭:“别忘了给薇薇留点。” 祝安:“哦。” 祝薇:“……不用,我喝不了茶。” 祝安:“哦,那冰淇淋吃不吃?” 祝薇:“……吃。” 祝昭笑得开怀,“这次怪我,哥下次多带点钱,这样你们俩就都能喝到自己喜欢的了。” “好。” 那天,祝安和祝薇没有吵架,气氛难得融洽。 但,也就只有那天而已。 回家后,蒋青曼看见祝安手里的饮料,脸色一变。 “薇薇的那份呢?怎么光安安有,她没有?你明知道薇薇喝不了茶,故意这样,是想干什么?排挤她?” 蒋青曼向来好脾气,唯独那天却一反常态。一连串反问砸了过来,把祝昭砸得大脑一片空白。 祝昭不知道蒋青曼的气从何而来,又为什么这么大反应,只能解释道: “妈,你想多了,我没这么想过。” 说着,祝昭又把白天发生的事,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 本以为蒋青曼会就此打住,消下火气。没想到听完后,她却依旧沉着一张脸,道: “以后所有事都要以薇薇为先,这是我们欠她的。” 类似于宣告的语气,不容置疑。 话虽然是对着所有人说的,但目光却一直停留在祝安身上。 祝安缩在祝昭身后,一言不发,只是觉得手里的冰淇淋红茶也没那么清甜了。 红茶味并没有回甘,口腔里反而充斥着浓郁的苦。 自此,那天发生的一切,仿佛都是假的。是祝安长期被忽视后,幻想出来的一场梦而已。 她和祝薇的关系并没有变好,反而变得更差。 而她和祝昭,看似还和以前一样。但只有祝安清楚,在那之后,祝昭就再也没给她买过一次冰淇淋红茶。 但他次次都会给祝薇买柠檬水。 不管是在他有很多钱的时候,还是只有6块钱的时候。 故事落幕。 一米八几的大男人缩在椅子上,双目泛红,肩膀颤抖。 他脚下的地板上,聚起一滩水渍。 祝昭从小就不爱哭,长大后更是没哭过一次。可听完这番话,他却哭得像个孩子。 祝安没有安慰他的意思,静静靠在床头。 微不可察的啜泣声渐渐平息,良久,祝昭抬起头,眼里满是红血丝。 他看着祝安,突然觉得自己错得离谱。 每个人都告诉他,祝薇被忽视了这么多年,就应该补偿她。 而他也照做了。 但在不知名的角落里,祝安因此受到的委屈也并不少,甚至早就超过了祝薇。 而他全然不知,或者说—— 他知道,只是在假装不知道。 祝昭突然想摸摸祝安的头,就像小时候一样,却摸了个空。 在他手伸过去的一瞬间,祝安就躲开了。 祝昭尴尬地收回手,垂在身侧,道:“对不起。” 之前没说出口的对不起,他最终还是补上了。 “哥哥补偿你,好不好?你不是想吃冰淇淋红茶吗,哥哥有钱,总有办法让他们重新上架的。” 祝安摇头,“不用,下架了就下架了,我也没那么想要了。” 祝昭下意识扶住祝安的肩膀,因为情绪激动,力道有些大。 “那你想要什么?你想要什么,哥哥都满足你。只要你原谅哥哥,好不好?” 祝安掀起眼皮,目光专注,“真的什么都可以吗?” 祝昭毫不犹豫地点头,“什么都可以。” 祝安弯眸,红唇轻启,吐出几个字。 “祝氏股份呢,也可以吗?哥哥?” 第19章 装哭是个力气活 第十九章 装哭是个力气活 祝昭明显一愣,放在祝安肩膀上的手也就此僵住,似乎没想到祝安会说出这句话来。 祝安笑了一声,意味不明。她动了动肩膀,试图摆脱祝昭搭着自己肩膀的动作。 祝昭心头一慌,干涩的嗓子发出了声音,带着略微的试探问: “你想要……多少?” 祝安答得干脆,似乎早有准备,“百分之五。” 祝氏不比小公司,整个集团百分之五的股份并不是一个小数目。 甚至比很多小股东的占股都要多。 祝昭一时有些犹豫。 而祝安也看穿了他的犹豫,她的嘴角噙着浅淡笑意,似玩笑似认真地开口。 “算了,我开玩笑的,就算你同意了,他不同意也没用。” “他”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祝昭的手收紧,祝安的病号服瞬间被攥出一道褶皱来。 都说父亲是儿子的榜样,但祝昭不这么觉得。 于他而言,祝松川更像是笼在他头顶的阴影,无处不在的打压编织成一张网,压得他透不过气。 祝昭想要拼命撕开,但周围的人好像都在告诉他—— 算了,你撕不开的。 心里憋着一口气,祝昭往下压了压,好脾气地和祝安商量。 “百分之五不行,祝氏百分之二的股份给你,可以吗?” 不能再多了。 祝安故作吃惊,眼中还闪过一丝担忧,看起来极为真诚。 “算了,他要是知道了,保不齐会变本加厉找我麻烦。到时候连你也躲不过去,哥。” 祝安一副不想让他为难的样子,反倒让祝昭更加心疼。 她明明受了这么多委屈,甚至都走到了想和他断绝兄妹关系这一步,但下意识里,祝安还是关心他的。 相比之下,他这个哥哥当得实在是太不合格了。 祝昭的目光变得柔和,且异常坚定,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他拍了拍祝安的肩膀,极具安抚的意味。 “没关系,祝氏现在的决策由我负责。我想把股份给你,他无权干涉。放心,把一切都交给我,哥哥会处理好的。” 祝安眸光微动,眼中蓄满浅浅的泪水,眼尾泛起微红。 在祝昭看来,她此刻的模样,分明就是被感动到了。 多年被刻意忽视的委屈,都在这一刻冲破了防线,化成了决堤而出的眼泪。 祝昭心头一软,手忙脚乱地给祝安擦去眼泪,动作比起小时候生疏了不少。 毕竟长大后,他真的很少看见祝安落泪。不管是歇斯底里的,还是压抑无声的。 给祝安擦眼泪的机会,更是几乎为零。 祝安小声啜泣着,并没有躲开祝昭的动作。直到她哭得有些累了,才小声开口。 “哥,我想休息了。” 祝昭声音温柔,帮祝安掖了掖被角,“好,睡吧,哥不吵你。” 祝安闭上眼睛,呼吸声很快变得均匀轻浅。看样子,是真的累极了。 祝昭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祝安,只觉得一阵心安。 熟睡的她,面庞恬静,多出了几分稚气,睡姿也和从前没什么变化。 只不过,腮边的婴儿肥褪去,她的脸型早已变得窄瘦精致,长成了大姑娘。 可不知怎么的,祝昭还是更怀念祝安包子脸的时候。 就这样出神半晌,祝昭才终于站起身,轻手轻脚地走出病房。 病床上,祝安睁开眼睛。 方才因为泪水而变得饱含水汽、雾蒙蒙的眸子,此刻重新恢复清明冷淡。 她坐起身,继续啃起了没吃完的苹果。 装哭是个力气活,搞得她都有点饿了。 但不得不说,祝薇是个好老师。装哭卖惨这一套,也是从她身上学来的。 以前的祝安或许不会做。 于她而言,示弱求同情这种事,最后也只会换来别人的一句—— 哭也没用。 但方才实施下来,祝安才发现,原来这招不是没有用,而是只对特定的人才有用。 比如,祝昭。 他对她有愧疚,而愧疚产生怜惜。在他面前哭,比在其他人面前哭要有用的多。 以前的祝安到这一步,或许就会收手了。那时的她觉得,得到亲人的怜惜就够了。 但现在的她不会这么想。 利用祝昭的怜惜得到实打实的利益,才是她的目的。虚无缥缈的感情没用,能握在手里的东西才有用。 比如,祝氏的股份。 不过,祝安从一开始就没想要百分之五的股份,动脑子想一想,祝昭就不可能给她。 让步效应而已,跟砍价一个道理。 她的心理预期,一直都是祝氏百分之二的股份。 如果祝昭就此同意,算她赚了。如果祝昭讨价还价,她也没亏。 因为祝安只是轻度贫血,并不算特别严重,当天傍晚就出院了。 当晚,餐桌上摆满了菜。虽然丰盛,但大多清淡,味道自然有点寡。 祝安兴致不高。 司煜拿筷子的动作微顿,侧眸问:“不合胃口?” 祝安百无聊赖喝下一口汤,淡淡道:“没。” 话少得可怜。 这要是放在从前,祝安早叽叽喳喳吐槽八百遍饭菜不合心意,嚷嚷着要出去吃了。 她现在连麻烦他都不愿意。 就连医院的事,祝安都又是谢谢又是抱歉的。过去十多年,司煜从未从祝安嘴里听到过的客套话,这段时间倒是听了个够。 跟刻意撇清关系似的。 听得他格外不爽,刺耳得很。 司煜动了动嘴,话到嘴边,祝安就已经放下了筷子。 她正准备离开,王妈突然道:“太太,这些菜都是先……” 司煜清了清嗓子,王妈接收到他的眼神示意后,连忙改口。 “这些菜都是先前我准备了很久给您做的,考虑到您刚出院,所以口味就清淡了点儿。您多少再吃一点,要不然身体也扛不住。” 祝安转而坐下,拿起剩下的半碗汤,一股脑灌了进去。 前后不过一分钟。 祝安放下碗,彻底消失在餐桌前。 司煜也像是突然没了胃口,味同嚼蜡,跟着放下碗筷。 王妈看在眼里,欲言又止,叹了口气。 “您这又是何必,为什么不告诉太太,这桌子菜都是您亲自盯着做的呢?” 第20章 我鸟都不鸟你 第二十章 我鸟都不鸟你 把祝安接回家后,王妈眼见着司煜把工作都推了,专门在厨房盯着,生怕她已经不记得祝安的喜好和忌口了。 汤还是他亲自学着煲的。 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什么时候做过这种事? 结果忙活半天,夫人愣是就吃了几口。 司煜小幅度摇了摇头,“没必要,她不在乎。” 自然更不会领情。 就算祝安知道了,大概也只会觉得他是在假惺惺作秀。他都能猜到祝安的反应,可能面上说句“谢谢”,心里却在想: “把自己感动得一塌糊涂,还想让我领情,没意思透了。” 好歹是青梅竹马,这点了解还是有的。 祝安现在面对他,惯会这样表面一套,背地一套。 王妈听到司煜的话,表情复杂极了。 她在司家干了十年,从老宅跟到这里,算是看着司煜长大的。 从少年时的恣意散漫,到如今在商场上杀伐决断,看上去人是变了不少,但骨子里那股劲儿却是一点没变。 司煜和祝安的事,她也算是半个见证人。 王妈还记得,以前祝安偶尔来老宅吃饭,司煜能提前一天就开始准备。 明明是她掌勺,司煜却非要守在厨房,一遍遍地念叨: “王妈,她不吃葱,切碎了她也能挑出来。” “糖少放点,她只喜欢吃甜品,但不喜欢甜口的菜。” “香菜多放,她最爱吃这种臭烘烘的东西。” 她每次都笑,“少爷,我都记着呢。” 可下次祝安要来,司煜还是会来厨房,不厌其烦地念叨着她的喜好。 嘴上嫌弃着祝安事儿多、挑食,可眉眼间的纵容,却是藏都藏不住。 那时候多好啊,大家的脸上都是带笑的。 两个孩子边笑边闹,司老爷子和司老太太对祝安也很满意,自然乐得欢喜。 怎么好好的,就走到了今天这一步呢? 按道理,他们两个人之间的感情如何,和她压根没什么关系。 但王妈就是觉得心里堵得慌。 她不懂年轻人现在的情情爱爱,分分合合。可她看着这两个孩子从青涩走到现在,总觉得可惜。 对于祝安,她不是很了解。但司煜这孩子,她是知道的。 行动永远大于言语。心里揣着十分,嘴上能说出一分都算难得。甚至有时候还会口是心非。 他总觉得,对一个人好,做了就行了。别人能感受到,那自然是好的。感受不到,那也没办法。 他只管一门心思把自己想给的都捧出去就行了。 可王妈活了这么大岁数,看得明白: 有些事情,自己不说,别人是真的不会懂。 王妈正想着,司煜突然吩咐,“做碗红枣牛奶炖桃胶,待会儿给她送过去当夜宵。” 司煜怕王妈又乱说,特意叮嘱道:“不用告诉她是我让你做的,以后这种事,都不用在她面前说。” 王妈动了动嘴唇,自知自己劝不动他,只好作罢,点了下头。 饭后。 司煜在书房处理工作,忙到深夜才回卧室。 房间一片漆黑,祝安早已熟睡,连床头的小夜灯都没给他留一个。 但好歹算是给他留了门,这次没反锁。 床上的人缩成一团,弓着身子,弯着腿,小婴儿一样的睡姿。 司煜忘记在哪里看到过,说: 一个人如果呈现这种睡姿,就代表着他缺乏安全感。 她也是这样吗?没有安全感。 司煜换上和祝安配套的睡衣,小心掀开被子,躺在她身后,轻轻把人抱进怀里。 又香又软的,手下的皮肤细腻柔滑,就是有点凉。 还有点瘦。 前一秒,心尖还像是被猫尾巴扫过,痒得人难受。下一秒,就像是突然被猫爪子挠了一下。锋利的爪尖刺入,泛起细细疼意。 他不由得把人抱得更紧了些,但又刻意掌控着力度,免得把人弄醒。 目光落在她的睡颜上,司煜眸光晦暗地看了许久,才喃喃道: “小包子脸都瘦没了。” 床头放着剩了大半的炖桃胶,早已凉透。分明是合她口味的东西,看样子只是吃了几口。 不知道是因为食量变小了,还是有心事吃不下。亦或是…… 因为这栋房子里有他,所以她才吃不下。 司煜正想着,怀里的人突然动了一下。他下意识松开手,侧身到另一边,闭上眼装睡。 过了好一会儿,确定身边人只是单纯翻了个身,并没有多余的动作和声音,司煜才慢慢睁开眼。 他望着天花板,心情复杂,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分明是合法夫妻,却搞得他和做贼一样,只能偷偷摸摸地抱一抱、碰一碰。 不知道,这算不算是他的报应。不声不响离开她四年的报应。 他好像的确没有资格来问—— 为什么祝安不爱他了。 — 夏天的天总是亮得格外早。 翌日清晨,生物钟准时把司煜叫醒,他睁开眼,下意识看向自己的左手边。 空荡荡的。 甚至连床单褶皱都被抹平了。 人呢? 祝安一向起得晚,怎么今天这么早? 司煜起身,并没有立刻洗漱换衣,反而出去看了一圈。 客厅和餐厅都没见到人影,还没彻底改造好的工作室里也没有。 司煜拧眉,问正在打扫的佣人,“太太呢?” 佣人直起身,和司煜对视一眼后,匆匆收回目光,道: “太太已经出门了。” “……” 又出门了?! 司煜揉了揉眉心,啧了一声,“去哪了?” 佣人摇头,眼珠转了转,又小心翼翼地回,“这……不清楚。” 虽然佣人嘴上没说什么,但从表情来看,司煜多少能猜到他此刻的真实想法—— “你自己老婆去哪了,你都不知道,难不成我就知道吗?” 多年来在祝安身上练出来的本事,她眼珠子一转,司煜就知道她想说什么、做什么。 一猜一个准。 放在其他人身上,偶尔适用,但不完全准确。 司煜没太在意,毕竟事实如此。他确实不知道自己老婆去哪了。 他换好衣服后,给祝安打了通电话。 没人接。 意料之中。 司煜的脸色还算正常,并没有昨天那么着急,甚至不急不缓地拿起了另一部手机。 修长好看的手指在屏幕上轻敲,发出去的消息没过几秒就得到了回复。 他:【在干嘛?】 对面回了个抽象蓝鸟表情包—— 【我鸟都不鸟你。】 司煜轻挑眉梢,嘴角不自觉噙起浅笑,默默长按点击添加收藏。 于此同时。 街边早餐店内,祝安正收起手机,咬了口刚出锅的生煎包。 底部油香酥脆,肉馅多汁鲜美。一口下去,口感丰富。 从前,这种街边小店,祝安看都不会看一眼。总觉得不卫生,也没什么格调。 温阮说她穷讲究,愣是拖着她来了这里。 祝安现在还记得自己当时的表情有多难看,像吃了苍蝇一样,扬言: “今天就是饿死,我也不会吃的。” 温阮白了她一眼,不由分说地把生煎包往她嘴里一塞。 祝安也不好吐掉,咬了一口,汁水爆开的瞬间,眼睛倏地变亮。 最后,那份生煎全进了她的肚子。 记忆里的那份生煎和眼前这份逐渐重叠。 祝安垂眸,眸光不由得浅淡了几分。她又夹起一个放进嘴里,表情也不复刚才的满足,显得有些机械。 店老板注意到她的异样,走上前询问:“这位顾客怎么了?是我们的生煎有什么问题吗?” 祝安摇了摇头,“没有,很好吃。只是感觉味道和以前不一样了。” 店老板笑道:“是有些不一样了,我们之前改过一次配方,新老顾客都说味道更好了。您觉得呢?” 祝安礼貌笑了笑,不置可否。 可心里却觉得,还是以前的更好吃。 老板还想再说点什么,门外突然走进一个人。 “老板!来份生煎,在这吃!” 爽朗的女声,带着一丝烟嗓,很有辨识度。 也很熟悉。 第21章 说话欠揍的劲儿跟谁学的? 第二十一章 说话欠揍的劲儿跟谁学的? 祝安循声,猛地看过去。 来人穿了双拖鞋,懒散地走了过来。 黑色背心,搭配着一条宽松的牛仔裤,头发随意地扎成丸子头。素面朝天,眼下有淡淡的青色,看起来有点憔悴。 和她记忆中那个鲜活肆意的温阮判若两人。 几乎是同时,温阮也看到了祝安。 没别的原因,因为她实在是太显眼了。 老古董一样的小店里,来来往往都是一脸疲态的打工人,和不慌不忙的大妈大爷。 祝安待在人堆里面,想不被人关注到都难。 剪裁考究的米白色连衣裙,配上一头保养得当的长卷发,皮肤透亮细腻,跟独自打了光一样。 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和周遭格格不入的矜贵劲儿。 两人隔着几张桌子,四目相对。 温阮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瞳孔微缩。她飞快移开视线,生硬地喊了句。 “算了,老板,我不要了。” 说完,转身就要往外走,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祝安出于本能,立刻追了上去,伸手拉住她的手腕,“等一下。” 温阮猛地甩开祝安的手,力道很大,语气里带着点凶,“拉我干嘛?放开!” 祝安被她甩得手背一麻,心里掠过一丝受伤,但很快被她压下。 她没有躲开,反而站定,看着温阮紧绷的侧脸,“你一直来这里吃早餐?” 没头没脑的问题让温阮一愣,她本能地回怼,“这家店就在我家楼下!我不来这里吃去哪里吃?” 她上下扫了祝安一眼,刻薄的话脱口而出,“倒是你,什么时候祝大小姐也会跑到这种小馆子里吃饭了?” 祝安抿了抿唇,没有在意她话里的讽刺,一双清澈的眼睛直直地看向对方,里面透着真诚。 “想念这家生煎的味道了,所以就来了。” 温阮的呼吸微微一滞。 她性子直,但不傻。祝安话里有话,她听懂了。 可越听懂,心里那团火就烧得越旺。 温阮别开脸,语气干巴巴的,像是小孩子闹脾气。 “这家味道早就变了,你白来了。” 祝安微微一笑,也不恼,顺着她的话说: “确实变了。其他人都说变得更好吃了,但我却觉得,没有以前你带我吃的那次好吃。” 她顿了顿,笑得更加粲然,“不过我觉得,我没白来。” 温阮没接话,只是梗着脖子。 祝安看着她,认真道:“起码,我今天见到了想见的人。” 温阮的脸上闪过不自然,咬牙切齿,“可我不想见你!” 祝安看着她这副色厉内荏的样子,故意逗她,“是吗?可我都还没说我想见的人是谁呢。” “你!” 温阮像被踩了尾巴的猫,顿时被气得跳脚,“祝安!你还是和以前一样,说不出好话的欠揍劲儿,也不知道是跟谁学的。” 跟谁学的? 祝安没有刻意去思考,但一张散漫且时常挂着坏笑的脸却依旧毫无预兆地闯进脑海,且越来越清晰。 那是司煜的脸。 虽然祝安不想承认,但她又没办法否认,自己说话的方式多多少少都受到了他的影响。 从小和他斗嘴斗习惯了,自然就学会了个七八成出来。 原来司煜对她的渗透无孔不入,有的时候甚至连她自己都意识不到。 就像现在这样。温阮提了,她才惊觉。 这不是件好事,甚至有些危险。 觉察到这一点,祝安只觉得头皮发麻。 她轻轻甩头,把那点不合时宜的联想暂时赶走。眼下,她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祝安重新看向温阮,笑意更深,“你也还是和以前一样,不禁逗。” “你管我!我乐意!”温阮撇撇嘴,声音又大了些,颇有些虚张声势的味道。 祝安趁势问:“那你乐不乐意和我一起吃个饭?就我们两个,像以前那样。” 这句话像是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温阮外露的情绪。她突然冷静下来,语气也沉了下去。 “跟你没什么好吃的。” 说完,她不再给祝安说话的机会,快步往人流里走。 祝安下意识想追,却被店老板叫住,“哎,姑娘,你的饭钱还没付呢!” 祝安只好折返,匆匆付了钱。再追出去时,温阮已经不见了。 早上的街道喧嚣热闹,可祝安的心里却是空落落的,背影看起来也有几分落寞。 她默默回到店里,吃着方才没吃完的早饭。 “姑娘,你认识小温啊?”老板一边擦桌子,一边好奇地问。 祝安点点头,眼神黯淡,“认识。以前是很好的朋友,但我做了件错事,她现在可能也不是很想和我当朋友。” 老板是位和善的大妈,闻言宽慰道: “害,好朋友之间哪有什么解不开的疙瘩?” 老板乐呵呵的,话里透着几分豁达,“那孩子我熟,性子是直了点,嘴也厉害。但心肠软,不记仇。你诚心点,她指定会原谅你的。” 祝安笑了笑,心里却没那么乐观。 她想了想,又问:“老板,她是每天都来这儿吃早饭吗?” “那可不!”老板一脸骄傲。 “雷打不动,每天都是这个点,就爱吃我家这一口生煎,别的看都不看。” 闻言,祝安心中一动,有了主意。 “老板,我替她预付一年的生煎钱。” 老板一愣,有些犹豫,“这……” “您就收下吧,就当帮我个忙。如果她问起来,您就说是我付的。” 看着祝安坚持的眼神,老板点点头“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行吧,钱我就收下了。” — 中午,景宫。 司煜坐在餐桌前,看着一大桌子川菜,却没有丝毫动筷的意思。 他看了眼手表,眉头轻皱着,一脸怨夫样。虽然没说话,但王妈还是读懂了他的表情—— 这都几点了,她怎么还不回家? 王妈小声提议,“要不您给夫人打个电话问问?” 再等下去,饭菜都凉了。 司煜深吸一口,脸色不太好看,语气生硬,细听之下似乎还带着几分控诉。 “我要是给她打,她能回来才怪。” 祝安对他避之不及,躲他就像老鼠躲猫一样。非特殊情况,她甚至连他的电话都不愿意接。 王妈无奈,只好试探着问:“那要不我给夫人打个电话问问?” 司煜没说话,算是默认。 他把手机递了过去,王妈接过一看,正是通话界面。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拨过去的,她刚才都没注意。 王妈的嘴角抽了抽,暗自腹诽:先生这脾气还真是一点都没变。 电话很快接通,祝安的声音传了过来,“有事?” 司煜本打算一句话不说的,听见这话,没忍住来了一句,“没事就不能找你?” 可惜手机在王妈手里,两人离得比较远。加上祝安那边的环境又有些嘈杂,她没听见,于是道: “有事说事,没事我挂了。” 分明是很平淡的语气,但司煜就是听出了不耐烦的意味,不由得脸色一沉。 王妈见情况不对,赶忙打了个岔,“夫人,先……” “咳。”司煜出声。 王妈立刻改口,“是我让先生给您打的电话。我知道您爱吃川菜,今天午饭特意做了一桌子,您什么时候回来?” 听到是王妈的声音后,祝安的语气好像也跟着变缓和了些。 “谢谢王妈,不过不用了。我已经在外面吃上了,你们不用等我。” 司煜无声吐出几个字,“开免提。” 王妈不懂,但王妈照做。 手机里传来略微嘈杂的谈话声,混杂着餐具碰撞的轻响。 看样子的确是在餐厅。 但只有祝安一个人吗? 司煜凝眸,刚想出声,电话那头却先响起了一个男性的声音,被手机收音收得很清晰。 “用不用再加一点菜?” “咔嚓”一声,司煜手中的筷子瞬间折断。 一时间,空气凝滞,气氛莫名变得有些尴尬。 但那头的祝安浑然不觉,只是又问了句,“还有别的事吗?” 第22章 她怎么可能出轨呢? 第二十二章 她怎么可能出轨呢? 司煜的眼神晦暗不明,不说话,也没有下一步动作。 王妈只能硬着头皮继续道:“好的,太太。那您晚上……” “晚上再说吧,可能也不回来吃了。先这样,王妈,辛苦了。” “太太客气了。” 电话挂断。 像是迫不及待一样。 王妈将手机放回司煜面前,正对上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和他微沉的眼眸。 王妈斟酌着开口,“夫人说她……” 司煜打断她的话,“我听见了。” 王妈嘴笨,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但还是笨拙地安慰道:“兴许夫人是真的有事要忙呢?” 司煜没说话,只是拿起手边的水杯喝了一口。 水是冰的,滑过喉咙,却没能压下心他心头那点莫名的躁意。 祝安是土生土长的江城人,却意外地爱吃川菜。 司煜问过医生,祝安的情况没那么严重,不用再刻意忌口。他这才放心让王妈午饭做川菜。 心想着没准儿祝安胃口好,能多吃几口,说不定还能长点肉。 现在,菜做好了,人却不回来。 他甚至都没敢亲自打那个电话,就怕听到她假模假样,故作疏离的“谢谢,不用”。或者更糟—— 直接挂断。 所以他才让王妈去问,至少能有个迂回的余地。 结果还是一样。 她不仅拒绝了,而且还在外面偷吃上了。 外面的东西就这么香? “撤了吧。”司煜放下水杯,声音听不出情绪。 王妈应声,招呼着佣人撤菜,只留下了几道不辣的。 口味略微清淡偏甜,都是江城本地的特色,也是司煜从前最喜欢的。 他和祝安,不管是口味、爱好,还是生活习惯,愣是没有一点相似,甚至可以说完全相反。 唯一相似的点,大概也就只有脾气。 都倔得像头驴。 但偏偏这俩人,小时候是玩伴,年少时是恋人,长大后是夫妻。 王妈不太懂月老给人绑红线的准则是什么,神仙的想法到底还是和人不一样。 但月老这么做,自然有祂的道理。这不是她该操心的,她现在要做的是,劝司煜多吃两口饭。 这也是祝老爷子叫她来这里的主要目的,多替他照看着点司煜的身体。 司家掌权人的身体状况并不只关系到他自己。 “先生,您多少用一些吧。您胃不好,中午再不吃的话……” 司煜拎起椅子上的外套,起身往外走,扔下一句。 “不用,我也出去吃。” 王妈:“……” 行吧,出去吃好歹也是吃了。 — 司氏集团总部,临滨大厦。 助理方非刚休息没两分钟,就接到了自家老板的电话。 “查一下夫人现在在哪儿。” 顺带发来一张照片。 方非其实很想吐槽:老板都能收到夫人的照片了,为什么还要他去查呢?直接问夫人不是更快吗? 但他不敢。 尽管司煜看不到他此刻的表情,但方非依旧露出了标准的职业微笑,老老实实地回复,“好的,老板。” 进祝氏之前,方非从来不知道原来助理还要做这种事。包括但不限于—— 送老板去抢婚然后逃跑、目睹老板和太太领证并拍马屁、和老板一起找太太的身份证、帮老板查太太的行程和信息…… 现在又加了一条,仅凭一张照片就查到太太的位置,然后汇报给自家老板。 再这么发展下去,他都快变成私家侦探了。 方非觉得,自己非常有必要向司煜提出加工资的请求。 他正准备进行自己的调查工作,点开照片后,突然愣了一下。随即眉梢上扬,露出喜色。 这不巧了吗,都不用查了。上周末他和女朋友刚好去过这家餐厅。 “你是说,你和你女朋友一起去的?” 不知怎么的,方非总觉得自家老板在听完他的回话后,语气不太对。 虽然是艳阳天,还隔着屏幕,但他依旧被这股莫名的冷意冻到了,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方非不敢多言,只道:“是的,老板。” 最后不忘贴心地提醒,“那家店环境不错,还是挺适合您和夫人约会,共进午餐的。” 语气要多恭敬有多恭敬。 电话那头,却是一阵沉默。 司煜握手机的手越攥越紧,手背青筋凸起,狭长的眸子微微眯起,眼底一片幽邃。 半晌,抿平的嘴角才荡开一丝笑。 没有高兴的意思。 直接给他气得有些神志不清,表情系统都出问题了。 方非听见这声轻笑,心里发毛。从前见老板气到极点时,他也这样笑过。 方非屏住呼吸,突然有些不敢吱声,只能默默等着司煜再次发话。 表面看似波澜不惊,实则内心慌得一批。 难不成是他刚才说错话,把老板惹恼了?那他不会被炒吧? “下午的工作安排是什么?” 听到司煜问正事,方非暗自松了口气。他如实汇报,吐字清晰。 “下午两点有个会议需要您参加。三点半约了张总见面,下午四点半约了王总,五点要和黄总谈城南的项目,晚上六点还有个饭局……” 司煜:“……” 老婆跟野男人在外面约会,人都要跑了,他都抽不出时间去抓。 爹的。 司煜揉了揉太阳穴,“晚上的饭局推了,会议时间挪到六点。如果超出下班时间,就给他们补加班费。” “好的。” 方非多了句嘴,“您下午是有其他行程吗,需要我陪同吗?” 司煜回答得异常果断,“私人行程,不需要。” 随即挂断了电话。 有几个人追老婆还带助理的? 司煜忍着那股子烦躁劲儿,扯了扯领带,开车直奔方非说的那家餐厅,握着方向盘的手不自觉有些抖。 如果是误会,一切都好说。如果不是,如果祝安真的…… 思及此,司煜深吸一口气,兀自调整着情绪。 半晌,他说服自己,嘴角扯出一丝释怀的冷笑。 祝安怎么可能出轨呢? 她只是眼睛不好,恰好被路边的野狗骗着舔了一口而已。 回家洗干净就好了。 他会帮她洗干净的。 亲自洗干净。 第23章 我想带你一起走 第二十三章 我想带你一起走 餐厅。 等餐的间隙,祝安打了个喷嚏。 对面,长相清秀的男人递过来一张纸巾,声音温润,关切道: “感冒了?” 祝安接过,摇了摇头,“没,可能是有人在背后骂我吧。” 男人笑笑,“这么多年,你好像还是老样子。” 身上一股少年气,活人感不减。跟个在校大学生一样,没有那种被社会磋磨过的疲态。 祝安没否认,但也没承认。转而道:“学长看起来变了很多。” 顾言,当初乐队里的贝斯手,总是扎着小揪揪的长发男。也是祝安大学时期的直系学长。 虽然经常被粉丝玩梗笑称,每次舞台顾言都起到一个曾老师的作用。 但事实上,他就算站在边缘,只打束不算亮的光,也能引得台下粉丝尖叫连连。 长了一张破碎忧郁的美人脸,却偏偏总是笑眯眯的。笑起来格外耀眼,走到哪里都能被注意到。 现在,却剪成了短发。从前为了装忧郁,专门留的额前碎发也全都拢在了后面,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 西装领带,一丝不苟。和一群刚走出写字楼的白领完美融合,以至于祝安第一时间甚至都没有认出他来。 不对。 可以说,现在的他,就是他们中的一员。 顾言嘴角的弧度浅淡,“有吗?” 不过,他好像也并不是很在意祝安的回答,反而自问自答道:“可能有吧。” 祝安摩挲了一下水杯上的纹路,垂了垂眼眸,“你……这几年过得怎么样?” 顾言愣了一下,“挺好的,就那样吧,你呢?” “也挺好的。” “……”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熟人疏离过后的尴尬,和陌生人谈话之间的尴尬不相上下。 甚至更甚。 语气干巴巴的,气氛干巴巴的,聊天的内容也家常。 平淡得可怕。 像杯子里的白水一样,寡淡无味。 全然不复从前在一起喝酒,酒精上头后开始胡言乱语。扬言以后要在最大的场馆,开最热闹的演唱会,给最多的歌迷听。 成为最牛逼的乐队。 菜品上齐,总算短暂打断了这尴尬到不行的气氛。 顾言把蟹粉狮子头往祝安面前推了推,“你在国外这么多年,西餐一定都吃惯了。尝尝这个,他家的招牌。” 祝安动筷子的手一顿。 她该怎么解释,她其实压根就没出国呢? 大四毕业那年,司煜突然被父母告知要举家出国。 因司母在几年前精神出了问题,国外有个极富声望的心理医生,愿意帮她诊治调理。 而且,彼时司家正有意开拓海外市场。 一番权衡之下,司父当即决定全家前往国外。 至于为什么非要带着司煜一起,他没过多解释。 祝安只知道和司母有关。 司母不愿单独和司父前往国外治疗,必须要有司煜陪同,她才愿意配合。 顺利的话,他们一家可能几年就会回来。不顺利的话,直接定居也不是没可能。 对于生活在哪儿这件事,司煜其实无所谓。散漫惯了,偶尔换个地方也不错。 但难就难在,江城有他放心不下的人。 司煜不敢想,如果他离开了江城,祝家会怎样对祝安,其他人又会怎样看祝安。 消息突然,出国在即,司煜当时找到祝安,说明了来龙去脉。 祝安一时间难以消化这个消息。 她和司煜从小就在一起。 一起读书,一起逃课,一起被罚站。也曾一起在凌晨看日出,一起在海边看日落,在极光下面接吻。 浪漫的事,他们做过很多。现实一点的问题,他们也一起解决过。 但没想到有一天,他们也会面临这种更现实的问题。 是继续这场时间不定,没有尽头的异国恋,还是分手。 祝安抿唇,没哭没闹,只说了一句话,“你说过要一直陪着我的。” 他们拉过钩的。 司煜拉住她的手,越攥越紧,“我说过,所以我没打算放手,我想带你一起走。” 陷于热恋当中的人,会自动挖出自己一半的脑子献给伴侣。 祝安也不例外。 为什么说好了是司煜陪在她身边,到头来,却要她跟着他走。 现在的祝安百思不得其解,但当时的她却不觉得司煜的话术有问题。 祝家对她并不好,常年积累的亲情创伤让她觉得,离开江城或许是件好事。 可以让她忘记过去,在一个新环境里重塑再生,长成她真正想成为的样子。 有爱的人在身边,这段经历不会很痛苦。 但,司煜有他放不下的东西,祝安自然也有。 她的乐队,她的队友。 祝安在江城拥有的东西并不多,他们也算在其中。 况且乐队刚刚起步,她还不想贸然出国。 司煜提议,“那就带着他们一起出国,到时候签在司氏旗下,我来捧。” 祝安犹豫不决,不知道该不该同意,也不知道该怎么和队友提。 眼见着出国的日子一天天逼近,祝安越发焦虑。 司煜看在眼里,让父母先行出国,自己却是一拖再拖。 直到有一天彻底拖不下去了,司煜才忍不住催促她,“安安,该做决定了。三天后给我答复,好吗?” 那夜,祝安失眠了,直到天亮也没合眼。她想了很久很久,最终做出了决定。 “你要出国?这个节骨眼,你告诉我你要出国?就为了个男人?” 第24章 我们结婚了 第二十四章 我们结婚了 乐队排练室。 众人听见祝安想了一整夜的决定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面面相觑。 祝安其实很想说,不只是为了个男人。但想想,还是算了。 这个时候解释太多,好像也没什么说服力。就跟恋爱脑拼命证明自己不是恋爱脑一样,无力苍白。 况且,祝家的事讲起来又臭又长,还狗血,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楚。 温阮率先跳出来,提出异议,情绪激动,“我不同意你出国,乐队刚有起色,你这个主唱怎么能说走就走?我们怎么办?” 祝安压抑着情绪,“你们也可以跟我一起出国,我们去海外发展。” 温阮冷笑,“开什么玩笑,我们有钱出国吗?” 祝安知道,这件事的问题在她,于是顶着众人指责的目光,保证道: “我有钱,你们在国外的开销我来出。” 这么多年,祝安攒下来的积蓄不少,足够他们生活。 况且,乐队以后也会挣到钱的。 一直没说话的鼓手乔俞鱼突然往前走了两步,对上祝安。 瘦瘦弱弱的一条人,宽大卫衣罩住身体,黑框眼睛遮挡住她晦暗的神色。 “我们知道你有钱,有能力,有随时离开的底气。但我们没有,至少我没有。” “国外的语言环境暂且不说,江城这边的一堆烂事都还压在我身上。不是每个人都能像你一样,说走就能走的。” “你如果执意要出国,我不拦你,大家都是自由的。但你是乐队核心,你要是走了,依我看乐队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所以,你走,我也走。乐队解散。” 顾言没说话,静静站在一边。 但祝安猜,他也是赞同的。 温阮瞳仁震颤,不敢置信地看向众人,“你们认真的?我们不久前才喝过酒,说要成为最牛逼的乐队。现在你们告诉我,乐队要解散?” 乔俞鱼清清淡淡地说:“你也说了,那是喝过酒之后说过的话。” 四人默契地噤声,突然都一言不发,各有想法。 “老娘不同意!” 温阮吼了一声,抓住祝安的肩膀,用力摇晃着,“祝安,这件事因你而起,你倒是说句话啊!” “说你是开玩笑的,你为了个男人出国也不是真的,你从来都没想解散乐队,对不对?” 沉默良久,祝安扒掉温阮的手,“既然如此,那就散了吧。” 温阮怔住,半晌才反应过来。她咬牙含泪,眼神倔强。 “祝安,你再说一遍!” 祝安垂眸,不敢看她的眼睛,重复了一遍:“我说,散了吧。” 温阮当即举起拳头,朝祝安挥去。 祝安看到了,但没躲。 离她还有半米远的距离,温阮最终停了下来。拳头卸力,垂落在身侧,又被她攥紧。 “你最好一辈子都别后悔。” 祝安没说话,就这么走了。 原来站定的木质地板上,只留下两颗小小的、深色的痕迹。 温阮下意识追了两步,踩在那抹水珠上,险些滑倒。 稳定身形,再次抬眸时,祝安已经消失在了她的视线里。 …… 在那天之后的第三天,祝安把自己在江城所拥有的所有重要东西打包好,收在了一个二十四寸的行李箱里。 她拎着它,等着司煜来接自己的空当,看了眼江城的天。 湛蓝的天,连云都见不到几朵,让人觉得很不真实。阳光直直打下来,亮得刺眼。 一如她幻想中的未来。 祝安就这样原地等了很久,眼见着时间一点点流逝,她从最开始的雀跃等到后来的不安。 她给司煜打电话,但没人接。 消息,也没人回。 司煜从来不会让自己找不到他,就连小时候玩捉迷藏,她多叫两声他的名字,司煜都会忍不住出来。 这是头一次。 强烈的心慌包裹住祝安,让她无处可逃,握着行李箱的手渐渐渗出细汗。 不能再等了,祝安对自己说。于是,她独自驱车去了机场。 路上很堵。 祝安自己开车的次数并不少,但从来没遇见过那天那么堵的情况,简直水泄不通。 不仅如此,她一路上遇见的红灯也格外多,临近机场时,前面还发生了交通事故。 如果说之前只是堵,那么现在车子几乎是寸步难移的状态。 坏消息一件接一件,好像是在故意阻止她去机场。 大概临近自由时,命运总喜欢给人使点绊子。 回想起来,那天的她后来做了一件蠢出升天的事。 她把车扔在半路,自己拎着行李箱跑去了机场。小皮鞋踩在油柏路上,磨得后脚跟钻心的疼。 大概率已经磨破皮了,但祝安甚至顾不上先给自己贴张创可贴。 因为飞机就要起飞了。 司煜呢?他在机场等她吗? 祝安恨恨地想:等她到了,一定要臭骂他一顿才行。然后质问他—— 为什么不来接她?为什么不接电话?为什么让她找不到他? 十分钟后。 祝安到达机场。 而她和司煜乘坐的那趟航班,在她到达前就已经起飞。 此刻,已到达万米高空。 而祝安跑遍整个机场,都没找到司煜。 半个小时后,祝安确定,她被丢下了。 因为祝昭给她打来了电话。 甚至连自己被丢下,她都是从别人口中得知的。 机场外,突然下起了雨。雨势很猛,越下越大。 谁也没想到,那么好的艳阳天,一点征兆都没有,说下雨就下雨了。 刺眼的阳光被乌云遮盖,祝安望天时,却依旧睁不开眼。 雨幕模糊了视线,她垂眸看向地面。 短短一小会儿的功夫,地面上就蓄起了一滩积水。雨丝打在上面,浮出几个泡沫。 泡沫又被雨点打碎,消失不见,如此反复。 就像她幻想的未来一样。 祝安忘记自己那天是怎么回去的。 可能是祝昭来接她的,也可能是她自己又走了很久,灰溜溜地回到路边,坐进了差点被她抛下的车里。 去的时候跑了十分钟,走回来时却用了很久很久。 祝安抹了把脸,舔了一口水渍。 没什么味道。 不是咸的。 那天,她懂了一个道理—— 原来人难过到极点的时候是没有眼泪的,甚至都没有情绪。 有的只是麻木、模糊。 只是呼吸的时候,胸腔连带着心口却能隐隐感受到疼。 自此,祝安白天平静,晚上不平静地接受了司煜的离开。并幼稚地希望,当初两人拉钩时,他发过的誓言会成真—— 如果有一天,司煜不在她身边了。那他一辈子都不会幸福,想要的东西也都得不到。 情绪稳定下来后,祝安也不是没想过重新联系温阮他们,但总没有勇气。 他们的头像,她点开过无数次。但也只是看看,不敢点开对话框。 她没有资格,也没脸再去打扰他们,毕竟先离开的人是她。 被抛下的人也是她。 见祝安一直在走神,顾言用手在她面前晃了晃,“怎么了?” 祝安回过神,嗓音涩然,“我其实……没出国。” 顾言明显有些意外,其实不止一些。 他满脸惊讶道:“什么?你没出国?” 祝安点点头。 顾言转而又问:“那他呢?” 祝安知道他问的是谁。她垂眸,抿了抿唇,眼中光亮暗淡。 “出国了。”后半句祝安没说。 司煜当年的确是出国了,但现在已经回来了。 “那你们……”试探性的语气,夹杂着探究和小心翼翼。 “我们结婚了。” 祝安嘴唇未动,声音是从顾言身后传出来的。 第25章 老婆,别闹 第二十五章 老婆,别闹 顾言倏地回头,循声望过去。看见来人时,眼中闪过诧异。 是司煜。 从前江大的风云人物,家世、样貌、能力,无一不出众。就是像他这样不怎么关注校园八卦的人都听说过司煜,也熟知他这张的脸。 眉目疏朗,气质矜贵,不单单是用钱养出来的贵气。 当然,顾言能记住司煜,主要还是因为—— 司煜是祝安的男朋友。 她不惜解散乐队,也要跟去国外的男朋友。 顾言微微愣神的功夫,司煜已经迈着长腿走了过来。他拉开祝安身边的椅子,自然落座。抬眸看向顾言时,嘴角含着礼貌的淡笑。 虽然司煜是笑着的,但顾言总觉得对方看向自己的眼神并不友好,甚至饱含敌意。 感受到这股压迫感的并不只有顾言,一侧的祝安也同样察觉到了。 不久前还在景宫的男人,这会儿突然出现在餐厅,甚至是准确出现在她眼前,却一点征兆都没有。 祝安突然有种被鬼缠上的感觉,浑身不舒服。她皱起秀眉,微微侧眸看向身旁的男人。 没想到司煜正好也在看她,两人短暂对视,无声交流着眼神。 祝安:“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司煜:“你能来,我就不能来?” 祝安:“你找人跟踪我?” 司煜:“你猜。” 青梅竹马的默契之一,尽管只是简单的眼神交流,也能大致猜到对方想要说什么。 大概是在国外染上了健身的习惯,司煜的块头比从前大了不少。高高壮壮,肌肉紧实。往旁边一坐,轻易就侵占了祝安的空间。 两人的胳膊贴得很紧,显得桌子不够宽一样。 祝安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挪,拉开距离不过几秒,司煜就又靠了过来。 这次贴紧的不光只有胳膊,连同身体一侧都似有若无地相碰着。 西装外套材质冷硬,丝质长裙柔软细腻,彼此蹭在一起。 长裙一角还不小心搭在了司煜的西裤上,被祝安一把扯走。指尖擦过司煜的腿,惹得他微微一颤。 口还有点渴。 司煜顺手拿起左侧的水杯,喝了一口,压下喉咙的异样。又放回祝安面前,动作熟稔自然。 杯口,之前不小心被祝安蹭上去的口红印,此时变淡了很多。 而细看之下,司煜的嘴唇染上了一抹柔红。 顾言的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表情意味深长,带着探究。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顾言总感觉对面这两个人之间的关系有些微妙。 夫妻不像夫妻,恋人不像恋人。 况且,祝安不是说司煜出国了吗?这是又回来了? 感受到顾言打量的目光,司煜收回自己放在祝安身上的视线,淡淡看向对面。 白皮薄肌,清瘦温柔,是祝安会喜欢的类型。 怪不得。 司煜对祝安的喜好了如指掌,包括对男人的喜好。 他一直都知道,自己其实不是祝安喜欢的类型。但司煜丝毫不慌,也从未把其他男人放在眼里,毕竟祝安对他的依赖是实打实的。 经过了他这么多年的熏陶,祝安的口味早就被养刁了。有他在的时候,祝安是看不上其他男人的。 权贵家庭养出来的孩子向来如此,对自己有着足够的自信。 尤其是江城司家的孩子。 但现在,司煜也拿不准。 任何风吹草动都会让他不安,任何一个男人出现在祝安身边,哪怕只是多看她两眼,司煜都会觉得有人要和他抢。 他不会放祝安走的。 想都别想。 目光陡然变得冷厉,司煜不急不缓地开口: “这位先生约我太太单独吃饭见面,是有什么事吗?不如来问我,我或许也能和你聊一聊。” 毫无疑问,话说得客气又礼貌,但语气却不是。 顾言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 难不成……司煜是吃醋了? 稀罕事。 从前组乐队那会儿,他成天在祝安身边转悠,也不见司煜把他放在眼里。 就好像他不配和司煜竞争一样。 顾言心里觉得有点好笑,但面上不显,“我这几年变化有点大,司先生可能没认出来。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顾言。” 司煜凝眸想了一会儿,“抱歉,我实在对你没什么印象。” 管你什么顾言、张言、还是李言的,这年头,当小三还敢自报家门? 很没礼貌的一句话,本不应该从司煜的嘴里说出来。世家出身的公子哥,虽然高傲,但教养都是极好的。 司煜这么说,只有一个原因—— 他是故意的。 祝安不懂他到底想干什么,又有什么意义。 找人跟踪她,见她和异性一起吃饭,也不问清楚,就不分时间场合地跑过来,给她的朋友难堪。 这么迫不及待,是生怕自己给他戴绿帽子,让司家丢脸吗? 就连之前她随手把手机息屏,司煜都觉得她在手机里面藏野男人了。 原来在他心里,自己就是这么个形象。 祝安不禁轻哂。 见司煜还想再说些什么,她终于忍无可忍,伸手拧住他的大腿肉,转了半圈。 司煜吃痛,浅笑僵在嘴角,但却没吭声,连眼神都没有侧过来。 他把手从桌上放下来,宽厚的手掌紧紧包住祝安作乱的手,象征性地捏了两下。 力道不算轻,带着警告的意味,但又不至于真的弄疼她。 毕竟祝安这个娇气包向来怕疼。 “老婆,别闹。” 司煜露出宠溺的笑,眼神温柔似浸水,看得祝安眉心重重一跳。 他又要搞哪一出? “想回家了,对不对?我们这就回去。” 第26章 终于不装乖了? 第二十六章 终于不装乖了? 祝安眉头压低,抗拒之意溢于言表,仅用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咬牙切齿道: “我没说要走。” 司煜的笑容越发灿烂,透着几分危险,一字一顿,“你说了。” 不容置喙的口吻,强势逼人。 祝安抿唇,胸口处微微起伏。胸腔憋了一口气,久久散不出来。 他真的变了很多。 从前的司煜虽然也很强势,说一不二,却不会像现在这样无理取闹,强行干扰她的生活。 也不会在她身边出现一个异性时,就不分场合地展现男人所谓的卑劣占有欲。 当时的她是自由的,绝对的自由。 而现在的她,只有相对的自由。 祝安觉得自己就像是一只风筝,但握线的人却不是她自己。 而是司煜。 他允许她飞到天上去,却不允许她飞得太远。 这一点,在司煜抢婚那天,祝安就意识到了。只不过后来被她刻意抛在了脑后。 人是很喜欢顾影自怜的,祝安也不例外。 但她觉得过度自怜不是件好事,于是强迫自己短暂忘记那些让她痛苦的东西。 比如当年她被丢下,淋雨淋成狗的画面。再比如,她毫无倚仗,最终选择依附于当初丢下她的那个人的画面。 还有现在—— 连和谁吃饭都不能自己做主。 祝安的胃里又开始翻江倒海,每次情绪上头,最先感知到的都是胃。 她和司煜的手还交叠着。 男人的体温很高,一阵阵烧着她,霸道的男性气息仿佛也跟着一起侵占着她。 从手蔓延到全身。 恶心到想干呕。 祝安忙不迭地抽回手,却又被他抓回。 司煜的手越攥越紧,生怕一个不留神,身旁的人就会从他手中逃脱。 司煜拉着祝安起身,“对了,单我已经买了,这顿饭算我请顾先生的。下次要是再约我夫人,记得提前叫上我,不然我不放心。” “她年纪小,容易被人骗走。” 祝安:“……” 这话说得很没道理。严格来说,其实他都没有资格说这句话。 毕竟她和司煜也就差了三百多天。 两人同年出生。司煜的生日是1月1,而她的生日是12月31。 司煜又低头看了眼桌上的菜,眼中浮出一丝嘲意。 一水儿的江城菜。 连祝安的喜好都没弄清楚,还敢单独带她来这里吃饭。 “哦对了,我夫人她不喜甜口的菜,下次我们可以换个餐厅。” 司煜的话意有所指,浓重的火药味四起。 所幸对面是脾气极好的顾言,不然但凡换成任何一个人,恐怕都会忍不住发火。 虽然大多数人面对司煜时,都是敢怒不敢言的状态居多。 顾言的情绪极稳定,像个卡皮巴拉一样,淡淡地笑了笑。 “是我的疏忽,没搞清楚学妹的口味。那我们下次有机会再约,一定叫上司先生你。” 本是顾言的真心话,听在司煜耳中,却像是挑衅一样。 他目光一沉,冷眼看了过去。 学妹? 下次? 他还真敢想。 “顾先生……” 司煜刚开口,就被祝安忽地扯了个踉跄。 她的眸子黝黑沉静,像是被水洗过的黑曜石,里面泛着凉意。 她在不开心,比他刚才出现在这里时还不开心。 是他为难顾言的缘故吗? 司煜眸光一暗,强压着扯出一丝笑,“怎么了?我这样说,你不高兴了?” 气氛剑拔弩张。 顾言开始反思自己刚才是不是说错话了,才闹成了现在这种局面。 四周看向他们的目光也多了起来,大多是好奇和探究。 祝安不想在公共场合成为别人的笑料,于是压低声音,“你不是说要带我回去吗?现在就走。” 越呆越丢人。 祝安转身,踩着小高跟,依旧走得很快。 司煜用舌尖顶了下上颚,几步就跟了上去。 留顾言一个人面对一大桌子菜,心情复杂。 说好的老朋友聚一聚,聊聊天。结果聚没聚好,聊也没聊出个所以然,反倒是惹得他们夫妻之间出了点问题。 看着祝安和司煜离去的背影,顾言思来想去,总觉得他们之间有问题。 相爱的人结婚,不该是这样的。 — 出了餐厅门,祝安老远就看到了司煜停在路边的车。 江A88888。 扎眼得很。 她直直往相反的方向快步走了两步,蓦地脚下一空,腰肢被男人坚实的小臂揽住,猝不及防地转了个弯,被抱起塞回了车里。 车门上锁。 司煜用余光看了祝安一眼。 女人垂眸,神色紧绷,脸上是化不开的霜雪。 跟他较着一股子死劲。 司煜侧眸扫她一眼,“等着我给你系安全带?” 祝安表情未变,倒是愿意开口了,“我要下车。” 司煜笑了声,玩世不恭道:“下啊,车门不就在你右手边?” 祝安不语:“……” 司煜挑眉,“瞪我干嘛,有话直说。” 他现在特别见不惯祝安板着一张脸,话也不说的样子。吵得有来有回,也比现在这样强。 当初扇他巴掌的狠劲儿也没了。整个人像是套了层壳子,有火也不往外冒的大犟种。 祝安越这样冷冰冰地憋着,不给他一丝表情,司煜就越想把她这层外壳给敲碎。 见祝安依旧没动,司煜抬手解开自己的安全带,倾身压了过去。 男性气息铺天盖地,紧紧包裹住祝安。下一秒她的后颈被扣住,带着热度的薄唇覆了上来。 吻来得又凶又狠,带着怒气攻城略地。 祝安瞬间睁大了眼睛,她用力推搡着男人厚实的肩膀,双手抵在他的胸膛,试图拉开距离,被司煜更用力地按回椅背。 唇齿纠缠不休,谁也不肯退让。很快,磕碰间,两人的嘴唇上都留下了细小的伤口。 司煜吻得忘我,眼底被情欲浸染,直到下唇被报复性地重重咬了一下,他才骤然清醒了几分。 他喘息着,稍稍退开一丝距离。抬眸,正对上车窗外,一个路过的行人惊愕的脸。 隐私模式没有开,车又恰好停在了人来人往的路边,对方不知道已经看了多久。 司煜从情欲中抽离,眼神瞬间变得冷厉,直直投向窗外。 路人被他这一眼看得后脊发凉,慌忙低下头,快步走开,耳根通红。 就在司煜分神的瞬间,祝安趁机推开了他。 紧接着,“啪”的一声响在车内荡开。 司煜的脸被打得偏向一边,额前的碎发垂落,遮住了他晦暗的眼神。 车内死寂了几秒。 祝安呼吸急促,胸口起伏,显然被气得不轻。她咬着牙,骂了一声。 “狗崽子。” 久违的称呼,让司煜怔了怔。 祝安小时候为数不多的爱好,看韩剧。里面的人生气时,常这样骂人。 不知不觉间,祝安就学了过来。每当气到极点时,她就会这样骂他。 江城司家的少爷,就算是有声望的长辈都不敢这样说他,但祝安敢。 因为她的脾气,是司煜亲手惯出来的。 司煜兀自一笑,舔了下自己被咬破的嘴唇,“怎么?终于不装乖了?” 第27章 张口一个男小三,闭口一个男小三 第二十七章 张口一个男小三,闭口一个男小三 祝安向来都不是什么乖乖崽。虽然名字里有个“安”字,却一点都不安分。 幼儿园时期,和他争谁是幼儿园一霸。小学时期,和他比谁才是孩子王。 虽然每次都输,但依旧比得很起劲儿。 后来祝薇被找回来,她消停了很长时间。跟个乖乖女一样,安安静静的,也不再闹腾。 甚至同班小男生对她恶作剧,试图吸引她的注意,祝安都不为所动,窝窝囊囊地受着。 司煜看不得她活得这么憋屈,花了很长一段时间,才把祝安重新养回从前恣意的性子。 没想到,四年过去,她好像越活越回去了。除了最开始看到他突然回国的时候,还有点脾气。 自打上次他把祝安从祝家接回来后,她就彻底变了。分明对他依旧一肚子火,却什么都不说,光忍着。 忍者神龟吗? 其实司煜大概也能猜出来,祝安为什么会这样。 无非是觉得他们之间的关系不对等。她欠了他人情,却没什么能还的,所以在态度上不好再理直气壮地发作。 说到底,她现在还是太懂事了,也分得太清。 但司煜偏偏不想和她分得这么清楚,他就想要不清不楚。 最好是,他们两个能一辈子都纠缠在一起。 祝安死死咬住口腔里的软肉。半晌,微微冷静下来,把头撇到一边。 司煜微眯着,眼眸狭长,眸光不满又危险。 他伸手捏住祝安窄瘦的下巴,把她的脸掰正,直视着自己。 “又不说话了?刚才骂我狗崽子的人是谁?” 祝安抿唇,没说话,眼神躲闪。 司煜笑了声,表情玩味。 这是心虚了。 司煜松开祝安,伸手一勾,安全带扣紧,随即坐正了身体。 车子启动。 男人打着方向盘,姿势慵懒,状似随意地问: “刚才那男的是谁?你们认识多久了?他还是你学长?你哪个学长?我怎么不认识?” 一连串的问题,问得祝安太阳穴一跳,顿感头大。 “顾言,他刚才不是还自我介绍了?” 司煜嗤了声,“没有记住男小三名字的义务。” 说出来的话难听至极。 祝安皱了皱眉头,语气算不上好,“所以你还什么都没问,就断定我出轨了,对吗?” 她停顿了一会儿,轻蔑笑了声,“真是难为司总,日理万机的,还能抽出时间来捉奸。” 阴阳怪气的,旁人听不出来才怪。 司煜纠正道:“没说你出轨,也没有来捉奸,我只是来见见男小三而已,免得你被野男人骗。” “那个叫顾言的小白脸,连你喜欢吃什么都记不住,能是什么好东西?” 贬低人的话,张口就来。 祝安心下不满,声线冷了些,“你够了,有完没完。张口一个男小三,闭口一个男小三的,有意思吗?” 司煜咬了咬后槽牙,下颌线绷紧,嗓音低沉生硬,“怎么,我这么说他,你心疼了?是不是我再晚去一会儿,你就要和他走了?” 软话硬说,火药味十足,谁也不服软。 祝安不懂他在闹什么劲儿,蹙眉道:“我是什么人见人爱的香饽饽吗?难不成这世界上只要是个男的,他就喜欢我?” 司煜冷哼,牙缝里挤出两个字,“难说。” “……”祝安气笑了。 她深呼吸两下,尽量掩饰住自己看弱智一样的表情,平静陈述了一个事实。 “他是gay,你不知道吗?” 司煜愣了愣,冷峻的表情上难得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还真不知道。 司煜轻咳,掩饰住自己略微的尴尬,理不直气也壮地找补着,“那他也是个男的。” 祝安刚平复好的情绪,再次因为他这句话出现波澜,她忍不住开口。 “所以呢,男的怎么了?我就不能和任何男的来往吗?现在不是清朝了。” 难不成还要搞出个什么,已婚女子不能见外男的规定吗? 她的声量一句比一句大,带着控诉的语气,“当初说让我想干嘛就干嘛,随我的人是你。现在我约人吃个饭,谈工作,找人跟踪我的人还是你。” “你到底想怎么样!我现在真的看不懂你,司煜。” 说完这几句话,祝安像是突然失去了力气,往皮质座椅上重重一靠,闭上了眼睛。 呼出一口浊气的声音,清晰可闻。 司煜没想到,再次从祝安嘴里听到自己的名字,会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半晌,他才开口,嗓音带着轻哑,“我不知道你在谈工作。” “是吗?”祝安反问,话里满是质疑。 又缓缓开口,“顾言是我的直系学长,也是前乐队成员之一。我为什么和他出现在一起,你这么聪明,会想不到吗?” 从前她的演出,司煜一场不落,而且他也经常到排练室来接她,他和顾言打过无数次照面。 祝安不相信,司煜真的会不记得他。 司煜的眼珠转了转,脑中突然闪回一段记忆。 乐队组建之初,他曾问过祝安,“乐队最后一个成员怎么找了个男的?” 祝安抱怨道:“我倒是想找一个女生,但迟迟碰不到合适的。最后没办法,就只能拉学长上我们的贼船。” “他人很好的,又温柔,能力也很强。” 祝安对着那人一顿夸,引得司煜撇了撇嘴。 祝安立马笑了笑,在他耳边轻声道:“不过不用担心,他不喜欢女孩子,你不用太有危机感,乱吃醋。” 司煜捏住她的鼻头,笑得恣意张扬,“放心,我相信你。我们祝小安的眼光一向很刁,能让我有危机感的男人可挑不出来几个。” “切,自恋狂。”祝安哼道。 话落,她往前跑了两步,带起一阵风。风掀起祝安的发丝,和司煜的衬衫衣摆。 司煜望着那抹灵动的背影,嘴角噙着笑意,跟了上去。 其实他当时更想表达的是—— 她的余光里都是他,怎么可能还容得下别人。 他并不是多信自己,只是足够信她。 …… 原来祝安当时提到过的那个学长,就是他。 “我是真的对他没什么印象。”司煜实话实说。 在他的视线范围内,就只有祝安和其他人之分。一堆灰白模糊的影子里,也就只有那么一道色彩。 他自然也没什么心思,去记住一道模糊的影子长什么样,有点浪费时间。 但祝安和他提过的人,他多少会记得一点。 但也只有一点。 祝安显然不太信,但也没有过分纠结于这个问题。 她的声音很轻,有气无力一样,“那你不会问吗?” “我问了,你就会回吗?” 第28章 跟你埋在一起我都嫌晦气 第二十八章 跟你埋在一起我都嫌晦气 司煜调出他和祝安的聊天界面,递到她面前。 满屏幕的绿色信息条,一条白色的都没有。 祝安沉默,下意识将头撇过去,却被司煜强行扳了回来。 他强迫她看着聊天界面,又问了一句,执拗极了。 “怎么不说话?回答我啊,我问了,你会回吗?” 祝安轻咽口水,眼神飘忽,“下次会回。” 司煜轻哂,眼底尽是嘲意,“那你最好记住了。” 说罢,他从兜里掏出另一部手机,怼到她面前。 正是录音界面。 修长手指点了下播放键,里面传出两人的声音—— “我问了,你会回吗?” “下次会回。” 祝安的瞳孔微微放大,眼中闪过不可置信。 时时刻刻准备着录音,会查她的住址,翻她的房子,甚至连她去哪都要被跟踪。 隐私被别人完完全全握在手里的感觉,让祝安脊背一凉,头皮发麻。 她突然觉得眼前的男人不仅陌生,还很危险。甚至让她…… 有点想逃。 瞳孔微缩,分明是夏天,祝安却感觉到丝丝寒意,她抑制不住打了个冷颤。 司煜察觉到,将车内的空调温度调高了些。把手搭在她的肩膀上,问:“冷了?” 祝安羽睫微颤,眼底闪过不安。 司煜黑眸渐沉,微眯着眼,目光审视。 她又在怕他。 从前,不论他做什么,摆出什么表情,祝安都不会怕他。 而如今,他刚才甚至都没有做什么,只是录了个音而已,祝安就怕成这样。 “呵。”司煜薄唇紧抿,眼中嘲意尽起。 情绪外泄,气氛骤冷,就连车速也比刚才快了不少。 窗外街景一帧帧闪过,越来越快。祝安的心跳也跟着越来越快,在胸腔里阵阵作响。 司煜分神,用余光看了眼祝安。 女人小脸紧绷,纤长的手指攥着安全带,指尖挤出血色,泛着点紫,骨节却是白的。 用力用过头就是这样。 她在害怕。也不知道是还在怕他,还是怕有些快的车速。 但就算是害怕,她也不喊,也不骂。 好样的。 司煜把车拐向了一个相对安全的路段。下一秒,油门一踩到底,车子疾驰而去。 车窗摇下一半,风灌进来,耳边尽是呼啸的风声,混着心脏狂跳的声音。 感官和心理的双重刺激,额角的冷汗刚渗出,就被吹了个透心凉。 心脏蹦到嗓子眼,又被祝安狠狠按了回去。 不知道什么时候,车速慢了下来,最后稳稳停住。 祝安的脑子一片空白,甚至有点木,一时间对周围的环境没有实感。 她的发丝凌乱,贴在脸颊边,双颊因为刺激的缘故,透着不正常的红色。 司煜解开安全带,大手贴在祝安的脸侧,替她把凌乱的发丝整理好,大拇指在脸颊软肉上摩挲了两下。 触感细腻,还有点热。 灼人。 男人的指腹带着粗粝的薄茧,真实的触感让祝安回过神来,重新回到这个真实的世界。 她扬起手,在司煜脸上抽了一巴掌。 比起上次,更狠更重。 “疯狗!” 怒火翻涌着,祝安死死瞪着眼前的男人,再次扬起手,却被司煜攥住。 他顶了顶被打那边脸的腮,“嘶”了一声。 不用看都知道,脸上肯定留了她的巴掌印。 因为他的脸都麻了。 “手劲儿见长啊,祝小安。” 祝安眼中的恐惧消散得彻底,取而代之的是愤怒,她甚至顾不上司煜对她的称呼悄悄变了,脱口道: “想死就自己去死,别拉我陪着你。” 司煜笑得很混,从前散漫的语气尽现,全然看不出他在商场上的半分冷冽沉稳。 “那可不行,你说过的,我得陪着你一辈子。所以,就算是死,咱俩也得死在一起。” 祝安骂了句脏话,鸟语花香的。又道:“跟你埋在一起,我都嫌晦气。” 司煜不怒反笑,“原来你还想过要和我埋一起,我刚才都没想到。还是你想的周全,就这么决定了,以后我们就埋一起。” 祝安:“……” 论起嘴毒来,没人能比得过司煜。而论起贱来,更是没人能比得过他。 祝安甘拜下风,猛地把手撤走,不想跟他过多纠缠。 沉默半晌。 司煜突然再次凑上前,一张俊脸在她面前不断放大。祝安顿时机警起来,把头向后靠,下意识捂住自己的嘴。 司煜笑笑,语气玩味,调侃道:“行了,没想亲你。” 祝安白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却暗自松了口气,但依旧警惕着他的动作。 司煜把手搭在祝安的肩膀上,感受着她的动作。 还是微微在发抖。 他问:“真害怕了?” 祝安从前情绪波动大的时候,也会去飙车。毕竟她不会抽烟,酒量也浅。这种刺激类的项目,就成了她为数不多的发泄途径。 司煜本以为,她不会怕的,起码不会怕成现在这样。 祝安扫了他一眼,没有直接回答,语气不爽,“下次我来开,你来坐副驾,行吗?” 她也飙车,这不假。 但方向盘掌握在自己手里,跟掌握在别人手里时,感觉完全不同。 虽然车子飙到中途的时候,她的确忘掉了所有的情绪,只剩下爽。但停下来后,害怕的余韵反而全部涌了上来。 刚才,她的小命竟然就捏在司煜的手里。 这个只会一时兴起的男人。不再可靠,也不再值得信任。 所以她怕了。 司煜看着祝安的表情,就知道她的确是被吓到了。 不由得后悔起来。 但不得不承认,飙车这招效果不错,甚至起到了意料之外的作用。 他本想借飙车让祝安发泄一下情绪,没想到误打误撞,直接让她展露了原本的自己。 祝安甚至开始像以前一样,打他、骂他、怼他了。 还真有点怀念。 司煜不怒反笑,答应得干脆,“行啊,不用下次,现在就可以。” “你坐主驾,我坐副驾,来吧。” 想报复他,也来吧。 只要是真实的情绪通通都可以发泄给他。 恨也好,怨也好,只要不是没有情绪就好。 他照单全收。 第29章 你以前花我的钱不是花得挺顺手的? 第二十九章 你以前花我的钱不是花得挺顺手的? 祝安冷着一双眸子,睨了司煜一眼,丝毫没有要和他换座位的意思,反而语气疏离。 “我要下车。” 司煜侧头看她,“又要去哪?” 祝安刚想回一句“和你没关系”,司煜却先一步拿出手机,播放录音。 还是刚才那一段。 祝安:“……” 她有点无语,抿了抿唇,干巴巴地改口,“还想再去找另一个人谈谈。” 司煜看了眼腕表,“现在都快到下午上班的时间了,你确定这个点能约到人谈事情?” 祝安也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确实如此。她下意识又瞥了司煜一眼,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 别人都该上班了,你怎么还在这儿? 司煜扯了扯嘴角,语气随意,“不急,我叫人往后推了时间。” 祝安小幅度地白了他一眼,心里冷哼。 这就是自己当老板的底气吗? “那我自己出去逛一逛。”她退而求其次。 怎样都好,反正她就是不想和司煜待在一起。只要在他身边,祝安就觉得浑身不自在。那些刻意压下的情绪和记忆也总会蠢蠢欲动。 司煜没理会祝安的要求,反而重新启动了车子,“逛什么逛,午饭都没吃。”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自顾自安排道:“我先带你去吃饭,吃完饭再陪你逛街。” 祝安语气冷淡,“用不着。司总还是去上你的班吧,别耽误正事。” 司煜听出了她话里的排斥,无非是不想让他陪着。 他咬了咬后槽牙,压下心头那股烦躁,退了一步。 “不想让我陪着也行,那你陪我吃个饭总可以吧?吃完饭,我叫别人来陪你逛街,还能帮你拎东西。” 祝安扯了扯嘴角,笑容讽刺,“不用那么麻烦。你直接让那些跟踪我的人过来,不就行了?” 司煜一听,就知道她还在为刚才的事耿耿于怀。 他事先没打招呼,就精准地找到了她。 司煜抬手揉了揉眉心,语气难得带上了一丝妥协,“都说了,我没找人跟踪你。” 祝安的隐私意识从小就强,领地感明确。所以除了必要情况,司煜一般不会主动去做找人跟踪她这种事。 而且,私心里,他也不想有人能二十四小时盯着祝安看。 他自己都还看不到呢。 司煜不至于在这种事上撒谎。 毕竟就连之前未经允许翻她家里这种事,他都能直接承认。跟踪这种事,如果他真做了,也没必要否认。 所以,祝安心底其实并没有很怀疑这一点。 她转过头,目光锐利,带着质问,“所以,你在我身上安了定位器?” 司煜再次摇头,“没有。我像是会做这种极端事情的人吗?” 祝安没说话,但她的表情分明在说: 像。 非常像。 司煜叹了口气,解释道:“放心,我说没放就是没放。” 现在还用不着做得那么极端。 祝安不解,“那你……” 司煜打断了她的话,语气恢复平静,态度也带了一点强硬,“反正那些事我没做,但我不能告诉你我是怎么找到你的。” 祝安把头转向窗外,声音冷淡,“爱说不说。” 沉默在车内弥漫。 半晌,司煜忽然掏出一张卡,递到祝安面前,“不限额,一会儿逛街随便刷。” 祝安没接,甚至没看那张卡,“用不着,我有钱。” 司煜笑了一声,“你的钱能有我多?” 不是嘲笑,而是陈述事实。 他说的没错。 司氏集团最年轻的掌权人,身家丰厚,放眼江城也没几个人比得上。 这张卡要是别人给的,祝安或许会很利落地收下。但问题是,这是司煜给的。 她反而没那么想要了。 司煜看穿了祝安的挣扎,挑眉调侃道:“以前花我钱的时候,不是花得挺顺手的?” 一句话,直接把祝安拉回了从前。 从前,他们熟到几乎不分彼此。就连钱也是一样,从来不会刻意去区分。虽然大部分的时候,都是祝安在花司煜的钱。 大概全世界的家长都一样,会限制小孩子的零用钱,免得他们乱花。 祝安和司煜的父母也不例外。 小时候零花钱有限,祝安每次想吃冰淇淋,总会理直气壮地把手伸向司煜,“司煜,我想吃冰淇淋,给我买。” 她自己的钱则偷偷存起来,买更想要的漫画书。司煜虽然嘴上抱怨,但每次都会乖乖掏出钱包。 这个习惯一直延续到长大,祝安花司煜的钱花得相当顺手,仿佛理所当然一样。 偶尔良心发现时,祝安也会窝在沙发上,靠着司煜的肩膀小声问:“我这样花你的钱是不是不太好?” 司煜总会笑着捏捏她的脸,语气纵容,“现在觉得不太好了?以前我兜里只有十块钱的时候,你抢去买冰淇淋,也没见你不好意思。” 然后揉揉她的发顶,继续道:“随便花。你的钱是你的,我的钱也是你的。这不是你小时候说过的话吗?” 然后祝安就会心安理得地继续花他的钱。 但四年过去,什么都变了。 这也是她现在本能抗拒再花司煜钱的原因—— 她想把现在和从前彻底区分开,不想再次陷入这种边界模糊的关系里。 司煜却不由分说,直接将卡塞进她手里,“让你花你就花,就当是……” “我欠你的。” 车内空气瞬间凝固。 两人都心知肚明,司煜欠她的是什么。 是他不告而别消失的那四年,也是她单方面被分手,胡思乱想的那四年。 祝安握着那张卡,指尖微微发凉。半晌,她极轻地呵了一声,将卡片收进了自己的口袋。 他确实欠她的。 断崖式分手,他倒是走得潇洒,留她一个人独自舔舐伤口。 前一天,她还拥有一个相识多年的恋人。第二天,她就恋人就消失了。连一个像样的理由都没有。 他欠了她一个从前的司煜。 但祝安也清楚,现在的司煜,没办法把从前的司煜还回来。 算了。 有钱也是好的。 总比什么都没有强。 第30章 当锯嘴葫芦真的有出路吗 第三十章 当锯嘴葫芦真的有出路吗 十分钟后,车子停在一家看起来颇有年头的川菜馆前。 这里是江城为数不多能把川菜做得极为地道的地方,店面不算豪华,但生意火爆。 很快,桌上摆满了菜,大都是祝安爱吃的。食欲被彻底勾起,她破天荒地吃了不少,米饭也添了小半碗。 而司煜的筷子却没怎么往辣菜上伸,只在清淡的配菜和米饭上动了动。而且,细看之下,他的耳尖已经泛起了一层薄红。 祝安瞥了一眼,就知道他是被辣到了。 司煜这人看着桀骜不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口味却清淡得可以,稍微辣一点就受不了。 他手边那杯水,这会儿也已经见了底。 司煜察觉到她的目光,正好看了过来。祝安立刻闪躲开,低头扒着碗里的饭,没说话。 这要换做以前,她早就开始嘲笑他,“司大少爷,这么点辣都受不了啊?” 然后肯定会嚷嚷着没吃饱,拉着他再去吃点别的清淡的垫垫肚子。 美其名曰,是让他陪她。实际上,是她怕他饿着罢了。 思及此,司煜的唇边扯出一丝笑。笑得有点勉强,更多的是自嘲。 到底是和以前不一样,连这点待遇都没有了。 爱的时候爱得不像话,恨的时候也恨得彻底。祝安怎么就能做到这么干脆呢? — 肚子被碳水填饱后,祝安的心情好了不少。但下一秒,小腹处传来的坠痛,却让她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祝安看了一眼自己的白裙子,感觉事情不太对,立刻起身道:“我去下洗手间,很快回来。” 然而过去了好长时间,祝安都没回来。 司煜的眉头越皱越紧,几乎想要起身去找她。就在这时,手机屏幕亮起,是祝安发来的消息。 【生理期。】 司煜想了想,立刻回:【没带那个?】 祝安:【嗯。】 司煜:“……” 他就知道。 从小到大祝安的生理期就没准过,但她依旧次次不长记性,不知道提前把卫生巾准备好。 司煜:【等着。】 他边发,边起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餐厅。 站在街边,司煜的目光快速扫视一圈,正好看到了一家便利店。 在便利店里转了半圈,没费什么功夫,他就找到了那排摆满各种卫生巾的货架。 司煜站在货架前,一排排看过去,不由得蹙起了眉。 没有祝安以前常用的那个牌子。 犹豫了几秒钟,他干脆把货架上每种牌子的卫生巾都拿了一包下来。拿到一款凉感的,他果断又放了回去。 这个不行。 她应该用不了。 司煜的动作从容不迫,丝毫没有普通男人买女性用品时的窘迫和不好意思,意外的自然。 旁边正好也有一对情侣在挑选。 女生站在货架前纠结,她的男朋友站得老远,眼神飘忽。那男生瞥见司煜这副模样,忍不住目瞪口呆。 结果被自家女朋友打了一拳,“你看看人家,再看看你。” 男生:“……” 无妄之灾。 短暂的小插曲,司煜压根就没注意到,像是一心要把购物篮塞得满满当当。 很快,他神色如常地走到收银台结账。 收银员看着这个一身昂贵西装、气质卓然的男人推了一车的卫生巾出来,也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在心里啧了一声。 稀有物种。 果然长得帅又正常的男人都是别人家的。 — 司煜很快拎着两大袋卫生巾,折返回餐厅,找到女洗手间的位置。 正好一个女孩从里面出来,他立刻上前,将两个大袋子递过去,语气礼貌自然。 “抱歉,能麻烦你帮忙把这个拿给我老婆吗?她姓祝,穿了条白裙子。” 女孩看着他递过来的两大袋东西,嘴角抽了抽,但还是接了过来,“行。” “谢谢。” 女孩拎着袋子走进洗手间,很快找到了祝安,把东西递给她,“你男朋友让我交给你的。” 祝安道了声谢。 女孩浑不在意地摆摆手,“没事。” 随即又忍不住八卦地补充了一句,“姐姐,不过你男朋友真的超帅的。就是……有点夸张。” 祝安刚还在想,夸张在哪,此刻看到袋子里的卫生巾,也忍不住嘴角抽了抽。 这是去进货了吗? 收拾好,回到车上。祝安的脸色明显白了几分。 她每次生理期都会这样,疼得冒冷汗,从小如此。看过不少医生调理,结果都没什么用。 司煜看着祝安难受的样子,自顾自做了决定,“送你回家。乐队的事,先放一放。” 祝安咬了咬发白的下唇,最终点了点头。 现在的身体状况,确实没必要硬撑。 司煜探身拿出一个医药箱,打开翻找了一下,取出两粒止疼药。又顺手拿过一瓶矿泉水,拧开瓶盖,才一并递到她手里。 他并不是天生细心的人。 车里常备这个药箱,完全是因为祝安平时总是粗心大意,不是这里磕了就是那里碰了,还有些小毛病不断。 于是,他就弄了个药箱,以备不时之需。 没想到现在依旧能派上用场。 — 车子很快驶回景宫。 停稳后,司煜直接下车绕到副驾这边,弯腰将祝安打横抱了起来。 “我自己走吧。”祝安忙道。 司煜却抱着她,掂了一下,“以前生理期,你连动都懒得动一下,哪次不是我背着你,抱着你?” 说到这里,他突然意识到,祝安以前的确是个娇气的小麻烦精。但奇怪的是,他还是更希望祝安重新变回以前那样。 祝安闻言,心底划过一丝异样,但很快又消散。 他很喜欢提过往,这一点很糟。 但更糟的是,司煜提的过往,她全都记得。 司煜把祝安抱回卧室床上,让她好好躺着休息,又道: “家里备着你以前常用的那款卫生巾。刚才在便利店没买到同款,就让你先凑合了一下。待会儿我让王妈找给你。” 祝安闻言,愣怔了一下。她下意识垂眸,敛了敛情绪。 几秒钟后,低低“嗯”了一声。细听之下,嗓音涩然。 司煜瞧见祝安这副难得露出几分脆弱的模样,心头微软,没忍住伸出手,轻轻弹了一下她的脑门。 力道很轻,与其说是弹,不如说是碰了一下。 痒痒的。 祝安摸了摸自己的脑门,表情看起来有点呆。 司煜心头微动,忽然很不想去公司。 他想留在家里陪着她。 但手机已经在口袋里震动了好几下,助理的电话一个接一个。 司煜叹了口气,认命地起身,整理了一下微皱的衬衫,留下一句 。 “走了,我晚上尽量早点回来。” 话一出口,他自己也怔了一下。 明明知道祝安现在未必在乎他回不回来,几点回来,但他就是想说。 就好像……家里真的有人在等他一样。 司煜走到外面,仔细嘱咐着王妈,“祝安身体不舒服,你照顾一下。她生理期,心情也容易不好,多留意些。” “订点甜品,叫人送过来。吃点甜食,她应该会高兴点。” “你说我是不是应该直接挖个西点师傅过来?” 王妈:“您做主就好。” “对了,不用特意告诉她。” 王妈:“……明白。” 个屁。 当锯嘴葫芦真的有出路吗? 她真的不太明白。 第31章 那当初的愿望呢?不要了吗? 第三十一章 那当初的愿望呢?不要了吗? 卧室。 止痛药起效慢,祝安依旧在感受着生理期的痛击,疼得眉头皱成一个浅浅的“川”字。 过了几分钟,王妈走了进来。一手端着刚煮好的红糖姜茶,另一只手拿着暖宫带。 祝安起身,心头一暖,道了声谢。 王妈面露难色,道:“您别怪我多嘴,我一个做做饭的老婆子,本不该掺和你们夫妻的事。您就当我倚老卖老吧,好歹我也算看着您和先生长大的。” “其实这些都是先生吩咐我的,他嘴上不说,还是很关心您的。” 王妈动了动嘴唇,点到为止。 祝安双手捧着那杯红糖姜茶,升腾而起的水汽模糊了她的眉眼,让人看不出来她在想什么。 愣神几秒后,祝安抿了一口。姜茶入口,又甜又暖,姜味反而没那么明显。 暖宫带包裹住小腹和后腰,暖流阵阵,流入身体各处。 烫得人心慌。 祝安看不懂司煜。一个人怎么能又好又坏呢? 但她知道,好和坏是不能相抵消的。 她不想再次溺毙于这片虚幻的海里,最后又只有她一个人爬不上岸。 祝安点头“嗯”了一声,就再没有要说其他话的意思。 王妈看在眼里,也只能在心里叹了口气。 眼见着祝安的脸色好了不少,没那么苍白了,王妈又和蔼地询问:“太太今晚想吃点什么?我待会儿让人去准备。” 祝安略微思索了一下,“清淡点就好,另外,加道松鼠桂鱼。” 王妈诧异,但也没说什么,应了声“好”。 出卧室门,正好遇见张管家,她小声问了句,求证道: “先生当时是说过,太太不喜欢吃甜口菜的吧?” 年轻的时候,她对自己的记忆力颇有自信。可到底是年纪大了,她生怕自己记错了。 松鼠桂鱼不是酸甜口的吗? 张管家点点头。 太太的大小习惯,他都已经烂记于心了,不会错的。 王妈纳闷,喃喃自语,“那就奇怪了,太太刚才还说晚上想吃松鼠桂鱼呢。” 张管家愣了两秒,瞬间就懂了,“会不会是因为,松鼠桂鱼是先生爱吃的。” 王妈恍然大悟,捶了下手,“还真是哈,我这脑子怎么就没纳过闷儿来呢?” 随即面露喜色。 看来她刚才说的话起作用了。 另一边。 祝安喝完姜茶后,感觉好了不少。她捞起手机,给顾言发了条消息,表达歉意。 祝安:【抱歉学长,说好了请你吃饭,聊聊天的,没想到还给你添麻烦了。】 顾言收到消息后,不甚在意,回得轻松: 【都是小事儿,不用放在心上,男人吃醋而已,我懂。】 祝安突然不知道该回什么。 吃醋和占有欲是两码事。 前者基于爱,后者有没有爱都可以。 前者压抑自己,后者压抑掌控别人。 显然,在祝安看来,司煜之前的行为更像是后者。 见祝安没有立刻回话,顾言又补了一句。 【对了,你们两个还好吧,没吵架吧?】 祝安更不想回了。 何止是吵架,都动手了。她单方面动手也算是动手。 祝安转移话题,问:【不说我们了,你和你男朋友怎么样了?】 对面隔了好一会儿才回话。 顾言:【我跟他早就分手了。】 祝安一怔,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忙道歉。 顾言特意发了条语音过来,嗓音柔和,像是为了证明自己没生气,反倒安慰祝安道: “没事儿,都过去了,他都结婚了。我就是感慨,时间过得可真快啊。” 祝安打字的手一滞,眉头拧起。 祝安:【结婚了?可他不是……】 看到祝安的消息,顾言沉默半晌,无奈勾了勾唇。 后面的话,顾言没有对祝安说。 其实那个人后来还找过自己,想背着人姑娘继续跟他搞在一起。顾言打了那人一顿,两人彻底断了。 据他们的共友说,去年他还有了个女儿。 祝安无言,只觉得唏嘘,两个人都是可怜人。 不管是顾言,还是人家女孩儿。 始作俑者倒是乐得自在。年轻不羁的时候,享受了一个男孩的热烈和爱。到了年纪,又接受了一个女孩的包容和陪伴。 多精明呢。 顾言甩了甩头,转移了这个话题,又问: 【今天约我有什么事?肯定不只是吃个饭,叙叙旧这么简单吧?】 祝安斟酌了一下,决定直说。 【学长,我想把moor重新组起来,你还愿意回来吗?】 moor是他们从前的乐队名,意为荒原。 人生如荒原,随便走,哪里都是路。 顾言攥着手机,看了好久,也没有回复。 直到身后传来一声轻咳,吓得顾言一个激灵,手一抖,手机掉在了地上。 他弯腰一捡,眼前出现了一双锃亮的皮鞋。 他仰起头,换上了一张笑脸,笑得有些谄媚,“主管,您找我?” 主管吹胡子瞪眼,指着他的鼻子,“上班时间玩手机?不想干了是吧?扣工资!” 顾言苦笑,“哪能啊主管,我甘愿为公司奉献一切,怎么会摸鱼呢?您看错了。” 主管冷哼一声,“少废话,扣工资,没得商量。” 顾言在心里叹气,脸上却是笑着的,“您说了算。” 手机被他揣进兜里,没再拿出来看过。 可能是真的忙,也可能是刻意在逃避。 总之,直到很晚,晚到祝安都觉得他不会回自己了,顾言才发来一条消息。 【抱歉,祝安。我觉得自己现在的生活挺好的,很稳定,不想再闯了。】 祝安不死心,试探性地问: 【那当初的愿望呢?不要了吗?】 出租屋里,没开灯。月光清寒,洒了一地。 顾言拖着快要散架的身体倒在床上,他翻了个身,角落里的贝斯此刻也被月光照亮。 蒙了层灰。 厚厚的一层。 他都想不起来,那把贝斯被他扔在角落里已经多久了。他也记不起来,当初搬家的时候,明明知道自己不会再弹了,为什么还是把它带来了这里。 小小的出租屋,它往那一摆,无端显得占地方。 顾言走了过去,伸手拿起它的时候,沾了一手的灰。 江城湿度比较大,上面的金属件也都生了锈。 就跟他的少年心气一样,被搁置在角落,蒙尘又生锈。 心血来潮,顾言突然很想弹一弹。但目光转了转,他连音箱都忘记放在哪了。 弹了两下,声音沉且弱,不成调,跟弹棉花一样。 安静了几秒,顾言突然笑出声,笑里满是自嘲,在出租屋里回荡。 过会儿,祝安收到消息,是顾言发来的。 【普通人成年后是没有什么梦想可言的,梦想会让人吃饱饭吗?】 【不会。】 【但是钱可以。】 第32章 世界上总需要有一些理想主义者 第三十二章 世界上总需要有一些理想主义者 司煜今晚回来得比以往早了很多。 餐桌上,满满登登的菜,中间还摆了一条松鼠桂鱼。 司煜眉头微皱,“怎么做了这道菜?” 王妈笑得慈祥,又带着点得意,“是太太专门吩咐做的,说是您爱吃。” 司煜的眸底生出浅浅的光亮,狭长眼尾微挑上扬,语气都不由得染上几分轻快。 “她真这么说的?” 王妈哽了一下,眼珠转了一圈,连忙点头,“是啊,太太真是这么说的,哈哈。” 男人的嘴角漾开一丝笑,没有深究王妈表情中的不自在。 暖黄的灯光下,他冷冽的五官似乎也因为这抹笑而变得柔和温润。 祝安还是和以前一样,有话也不直说。 搞这一出,整得人心里暖暖痒痒的。 司煜的眼眸弯了弯,声音中带着愉悦,“她人呢?怎么还不过来吃晚饭?” 王妈顿了顿,才道:“太太说她没什么胃口,晚饭就不吃了。” 司煜脸上刚刚漾开的笑意淡了下去。 不吃饭怎么能行? 她现在瘦得跟竹竿似的,再饿下去都快要成豆芽菜了。 他沉吟片刻,吩咐道:“王妈,待会儿做点好消化的夜宵,做好直接端到卧室去。” 王妈应下,立刻去厨房着手准备。 司煜今晚的胃口明显不错。等到王妈来收拾餐桌时发现,那道松鼠桂鱼几乎被他吃了个精光。 王妈一时间有些惊讶。 因为司煜平时的饭量并不算大,对食物也挑剔,她很少见到他把一道菜吃光,这还是第一次。 另一边,司煜吃完后就上了楼,推开主卧的门。 房间里亮着灯。 虽然是夏天,祝安却穿着长袖长裤的棉质睡衣,大概是因为生理期格外畏寒。 她没躺下,只是半倚在床头,怀里抱着个抱枕。一双漂亮的眉毛轻轻蹙着,小脸没什么血色,嘴唇也抿得平平的。 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淡淡的愁绪里。 司煜觉得,如果她头上长了耳朵,此刻一定是耷拉着的。 他没立刻过去,而是转身进了衣帽间。过了好一会儿才出来,换上了一套新睡衣。 和祝安的那套明显是情侣款。 还挺难找,他翻了好久才翻出来。 正值血气方刚的年纪,又是夏天,穿着长袖长裤确实有些热。 司煜边走,边卷了卷袖口,露出紧实的小臂。肌肉线条明显,血管微微凸起,带着一股男性荷尔蒙的味道。 他径直坐到祝安旁边,伸出双手,轻轻按住她抿平的嘴角,微微向上提起,手动给她摆出一个笑脸。 “怎么了?身体还是不舒服?” 祝安不习惯这种没有边界感的触碰,容易让她恍惚回到从前,不由得有些抗拒。 她下意识地偏头往后撤,躲开了男人的手,语气淡淡的,“好多了。” 司煜的手落了空,指尖还残留着她脸颊的触感,心底也跟着空了一小块。 他收回手,神色认真了些,“那是怎么了?愁眉苦脸的。” “没事。” 祝安随口敷衍,干脆把脸埋进了被子里,拒绝沟通的意味再明显不过。 司煜无奈。 他不太明白,祝安既然会特意吩咐人做他爱吃的菜,为什么面对他时又是这副模样。 他还嫌弃上了。 司煜笑着抬手挡了一下,看着祝安因为生气而变得鲜活的表情,她眉眼间那层愁容也跟着淡去了不少。 他小幅度晃了晃腿,显然满意得不行。 “行了,不跟你犟了。” 司煜站起身,顺势把枕头轻轻往祝安头上一摁,“我去洗澡了。” 说完,转身走向浴室。 祝安看着他的背影,气了一会儿,忽然愣住。 不知不觉间,她和司煜好像又恢复到了从前那种打打闹闹的相处模式。 她好像很难做到完全忘记从前的一切。 就算脑子在刻意回避着,但身体却好像有着自己的记忆。 就跟条件反射一样。 想到这里,祝安突然又安静了下来,方才眼底那点细碎光亮,也跟着黯淡了下去。 心头涌上一阵茫然。 祝安正想着,手机突然收到一条消息。 是Julian。 两人上一条消息还停留在中午,是她发的自己吃中餐的照片。 Julian:【你重组乐队的计划,进行得怎么样了?】 祝安叹了口气,敲下几个字:【不怎么样。】 Julian:【遇到困难了?】 祝安:【嗯。】 Julian:【心情不好?】 祝安:【嗯。】 Julian:【怎么一直嗯嗯嗯的?遇到什么具体的困难了?可以和我讲讲,没准儿我能帮到你呢?】 祝安盯着屏幕,过了好半天才回复:【我是不是太理想主义了?】 其实,在顾言给她发完那些消息之后不久,乔俞鱼也回了她的消息。 乔俞鱼开门见山:【找我什么事?咱们之间就没必要绕弯子了,直接有事说事吧。】 祝安也就直说了重组乐队的事。 乔俞鱼的回复比顾言更直白,也更尖锐: 【祝安,我之前就说过了,你和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你有钱,有能力,有时间,还有退路。你那个阶层的人,当然想做什么都可以,异想天开也可以。】 【但我们普通人不行。我们普通人光是活着,就已经很累了。没有多余的精力,陪你玩这些理想不理想的东西。我们活在现实里。】 这句话,像一根刺,扎进了祝安心里。 她突然意识到,大家似乎都成长了。被生活打磨,变成了更现实的大人。 只有她自己,好像还停留在原地。 感情停留在原地,回忆停留在原地。就连这份理想,也好像停留在原地。 她好像毫无长进。只是一个活在自己世界里的,自负的理想主义者。 过了一会儿,手机再次震动,Julian发来信息: 【这个世界上,总需要有一些理想主义者冲锋陷阵。如果有一天你不再理想主义了,那你还是你吗?】 【你有追求理想的底气和能力,那就去做。如果当初和你同频的人,现在不再同频了,那也很正常。】 【有些人只能陪你走一段路,那段路走完了,就散了。没必要执着于此。总会遇到新的,能和你同频的人。人总要向前看的。】 Julian的话,像一缕风,吹散了祝安心头部分积郁的云。 让她感觉开阔了一些。 祝安:【你说得对,但我还是想再试一次。】 她一直都知道自己有念旧的毛病,且一时半会儿改不过来。 她还是想等到真的无法挽回,再考虑别的方向。比如,从头组建一个新的乐队。 Julian:【那就去努力。努力过后,如果实在不行,再换方向也来得及。反正路有很多条的,怎么走都可以。】 Julian:【就像你当初乐队的名字一样。】 祝安微微诧异:【你竟然能理解我当初取这个名字的用意?】 Julian:【当然,毕竟我也是和你同频的人。】 第33章 把我惹毛了,我是真的会抽人的 第三十三章 把我惹毛了,我是真的会抽人的 短暂自我怀疑了一番,祝安重振旗鼓。 三天后,她总算等到了温阮的电话。 电话一接通,温阮火气明显,“你到底什么意思?” 祝安语气平淡,甚至有点无辜,“没什么意思啊,就顺手帮你付了个早餐钱而已。” “顺手?”温阮被她气笑了。 “顺手包了我一年的早餐钱?你糊弄鬼呢!最烦你动不动就拿钱砸人这一套,显得你有钱了。” 祝安这招明摆着就是为了让自己主动联系她呢。 祝安在电话这头笑了笑,语气悠然,“那你就说,好不好用吧?” 温阮沉默了几秒,不耐道:“烦死了,找我到底有什么事?还有,你什么时候回国的?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 祝安轻佻,“原来你还一直默默关注我的消息啊?” 温阮瞬间炸毛,“谁关注你了?我闲得没事干吗,关注你?” 祝安见好就收,“行了,不逗你了。有没有时间,好好聊一聊?” “我们现在不就在聊?你还想怎么聊?” 祝安的语气里透着笑意,“当然是见面聊。好久没见了,你就不想我?” 温阮的声音有些凶,“不想!看见你就烦!” 祝安也不生气。 她了解温阮。脾气火爆,嘴硬心软,还有点小傲娇。 她要是真不想理自己,早就直接挂电话了。 祝安得寸进尺,“那我现在出门去找你?” “现在?” “大姐,你看看现在几点了?都快半夜了。你不知道江城的夏天晚上醉鬼多吗?” 别扭的关心,显而易见。 祝安唇角的笑意加深,试探道:“那明天?” 温阮没吭声。 祝安自顾自做了决,:“那就明天。记得去那家早餐店接我。” “我不去,你来了也白来。” “哦。”祝安只是应了一声,显然没把她的话当真。 温阮又道:“还有,钱我一会儿转给你,不想欠你的。” 祝安顺着她的话开口,“行啊,那你先把我从黑名单里拉出来。” 温阮一哽,半晌才不情不愿“哼”了一声,“行。” 挂断电话没多久,祝安发现自己总算从温阮的黑名单里被放了出来。紧接着,转账提示就跳了出来。 三千块。 温阮的消息紧随其后:【先还这点,剩下的下个月再还。】 祝安笑了笑,没收也没回。 次日。 祝安出现在早点店。 她依旧点了一份生煎包,味道和上次一样,但她却觉得吃起来似乎更香。 饭后,祝安找了个角落坐着,等了很久。店里的客人来了又走,换了好几拨。 温阮始终没有出现。 祝安也不急,神情闲适地坐着发呆。 她今天穿了一条白色短裙,薄荷绿的镂空罩衫,衬得她的皮肤更加冷白通透,里面的吊带若隐若现。 一头微卷的长发随意披散着,脸上只化了淡妆,整个人清爽又松弛。 像是炎夏里一杯冒着气泡的冰镇汽水。 店外,一个黄毛小子路过,不经意间瞥见祝安,眼睛瞬间一亮。 他站在门口呆愣了好一会儿,对着玻璃门理了理自己的头发,这才壮着胆子走了进来。 黄毛径直走到祝安桌前,脸上堆起笑,刚要开口,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拎住了他的后脖颈。 温阮懒洋洋的声音随之响起,带着点嫌弃,“就你?也想要她微信?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什么样儿。” 小黄毛被拎得一激灵,刚想发火,一扭头看到那张熟悉的脸,气焰瞬间就蔫了,讪笑着打哈哈。 “阮姐,我这不还没要呢嘛。” 祝安挑了挑眉,目光直接越过小黄毛,看向他身后的温阮,“你弟?” 温阮松开手,嫌弃地拍了两下,“他要是我弟,我早把他这头黄毛剃光了,丑得要死。” 小黄毛委屈巴巴地护住自己的头发,“软阮姐,不带人身攻击的。” 温阮毫不客气地踢了他一脚,“行了,滚回去干活,别在这儿碍眼。” 小黄毛乖乖应了一声,一溜烟跑远,走之前还不忘偷偷又瞄了祝安两眼。 温阮坐到祝安对面,上下扫了她一眼,“这里可不比市中心,下次别穿得这么……” 她似乎一时间没找到合适的词。 祝安好整以暇地看着她,自己接了下去,“好看?” 温阮嘴角一抽,“我的意思是,别穿得这么显眼。出了趟国,怎么变这么自恋了?” 比她还自恋。 祝安只是笑了笑,没接话茬,又道:“不是说不来接我吗?” 温阮的眼底浮出一丝心虚,嘴上却硬道:“怕你真在这儿丢了,到时候都来找我要人,麻烦。” 她站起身,“走吧。” “去哪?”祝安问。 “我工作的地方。早餐店吵死了,有什么好聊的?” 祝安:“你不吃早饭了吗?” 温阮撇撇嘴,“不吃,没胃口。” 祝安点点头,站起身,却没立刻走,而是对老板道:“老板,打包一份生煎,带走。” 温阮:“我说了我不吃。” 祝安拎起打包好的袋子,看了她一眼,“谁说给你买的?这是我自己要吃的。” 温阮面露尴尬,给自己着补道:“猪吗?吃这么多。” “我乐意。” 两人并排走在老城区的小路上,虽然没怎么说话,气氛却比之前在电话里好得多。 走了没一会儿,温阮的肚子响了一声,她的脸上飞过一丝尴尬。 祝安轻笑,把手里热着的生煎包塞到她手里,“吃吧。不吃饱了,怎么有力气干活?” 温阮“切”了一声,但还是接过来,咬了一口。 很快,她们来到一家修车行前。 空地上停着几辆要修的车,地上散落着轮胎和一些零件,显得有些乱。 祝安的目光扫过四周,一眼就看到了刚才那个小黄毛,正蹲在一辆车旁摆弄着。 看到她,他的眼神又直勾勾地粘了上来。 祝安蹙了下眉头。 温阮像是误会了什么,话里带刺,“车行就这样,要进就进,不想进的话现在就可以走。” 祝安抬眸看了温阮一眼,没说什么,径直走了进去。 温阮显然愣了几秒,似乎没想到她真的就这么走进去了,随即也跟了进去。 路过小黄毛时,祝安随口问了一句,“他也是你们店里的?” 温阮“嗯”了一声,随即一巴掌拍在小黄毛的后脑勺上。 “看什么看?没见过美女啊?瞧你那点出息。再多看两眼,小心她抽你。” 小黄毛捂着脑袋,显然不太信,“阮姐,你别唬我,这位姐姐看起来可不像是会动手的人啊。” 祝安闻言,转过头,对着小黄毛微微一笑,话却有点冷。 “她说的没错哦。把我惹毛了,我是真的会抽人的。” 第34章 姐姐,你会唱歌吗? 第三十四章 姐姐,你会唱歌吗? 小黄毛被吓得缩了缩脖子,不敢再看她。 祝安这才收回目光,抬脚往里走。 里面隔出了一个小空间,放着一张沙发。有点掉皮,却还算干净。 温阮下巴一扬,示意祝安坐过去,自己则倒了杯水,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 动作不算温柔。 “谢谢。”祝安眉眼弯弯。 温阮没搭理,只是哼了一声,坐到了沙发的另一头,直言道:“你找我到底要聊什么?” 祝安喝了口水,放下杯子。 她知道温阮的性子,不喜欢兜圈子,也直言道:“我想把乐队重新组起来。” 温阮原本有些不耐的神情瞬间僵住。 她怀疑自己听错了,直愣愣站起来,眼睛瞪圆了看着祝安,“你说什么?” 祝安看着她,又重复了一遍,“我说,我要把乐队重新组起来。” “我们当初的那个乐队,我们四个人的乐队。” 一时间,空气仿佛不流动了。 温阮的眉头先是压低,盯着祝安看了好几秒,眼神复杂。最后,她忽地扯了扯嘴角,话里带着控诉。 “你说解散就解散,说重组就重组?祝安,你凭什么?” 她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气,“你怎么就能说得这么轻巧呢?” 祝安的手指蜷起,指甲抵着掌心,声音低了些,“对不起,当初确实是我的错。但我这次来找你,是真心的。” “真心?”温阮笑得更加讽刺。 “当初你拉着我们组乐队的时候,不也是真心的吗?结果呢?你不是也因为一个男人,说走就走了?” 她的语速加快,积压多年的情绪似乎找到了宣泄口。 “当初你想要爱情,就把我们和音乐都抛下了。现在呢?爱情得到了,或者又觉得没意思了,又想回头把事业捡起来?合着什么好事都得让你占全了?” 祝安掀起眼皮,一双漂亮的桃花眸直直看向温阮,目光坦诚,“当初的事情,责任的确在我,但是我……” “小阮,这位是?” 祝安刚想解释,就被突然出现的人打断。 一老一小,模样都和温阮有些相似。 不等温阮说话,小男孩就抢先开了口,“我知道,你是不是之前和我姐在一个乐队?我在她卧室的照片上见过你。” 温阮“啧”了一声,伸手捂住他的嘴,“瞎说什么呢你。” 小男孩的声音变得含糊不清,“姐,你干嘛捂我嘴啊。” 祝安起身微微颔首,脸上挂着得体的浅笑,“叔叔好,我是温阮的朋友,姓祝。” 温阮抿了抿唇,没否认。 “啊,我想起来了。”温父一拍脑门,笑容加深。 “你叫祝安,对吧?我以前常听小阮提起你,说她有个特别厉害,特别漂亮的朋友,唱歌还好听。” “爸!”温阮的脸一红,连忙打断他的话。 “你赶紧去忙吧,不是还有辆车等着修吗?” “好好好,你们聊,你们聊。” 温阮的弟弟叫温晨,虽然人小,但鬼精灵得很。 他的眼珠滴溜溜在两人中间转了一圈,突然问:“姐姐,你和我姐是不是吵架了?” 温阮的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 她没好气地把阮晨推到一边,“去去去,小孩子家家的,懂什么?一边玩去。” 阮晨被推了个趔趄也不走,反而撇了撇嘴,“小孩子怎么就不能懂了?你们俩刚才那样子,明明就是在吵架。” 他一语道破。 空气瞬间又凝滞了几分,有些尴尬。 恰好这时,外面传来温父的喊声,“小阮,过来搭把手。” 温阮如蒙大赦,立刻应了一声,“来了。” 阮晨看着他姐逃跑的背影,嘿嘿一笑。自来熟一样,一屁股坐到了祝安的身边,仰着小脸看她。 他压低声音,蛐蛐道: “姐姐,我姐这人就是死鸭子嘴硬。她要是跟你说了什么,你反着听就行,她心里肯定不是那么想的。” 祝安失笑,“你还挺了解你姐。” 阮晨拍了拍胸脯,表情得意,“那当然,我可是她亲弟弟。” 祝安从前就经常听温阮提起这个弟弟,总说他人小鬼大、招人烦。 今天这么一看,这孩子的确挺机灵的。 阮晨挪了挪屁股,凑得离祝安更近了些,语气好奇。 “对了姐姐,你们到底为什么吵架啊?能跟我说说不?我保证不告诉我姐。” 祝安看了一眼在外面帮忙的温阮,轻轻叹了口气,长话短说,把乐队解散的事跟他讲了一遍。 阮晨听完,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怪不得我姐这么生气呢,这事儿搁谁身上都得生气,姐姐你当初确实有点……不够意思。” 祝安:“……” 他还挺客观。 祝安也跟着叹了口气,“是啊,她讨厌我是应该的。” “才不是呢!”阮晨却立刻摇头。 他瞟了一眼外面,确认温阮没有要过来的意思,这才说:“我姐才不讨厌你呢,姐姐。” “你怎么知道?”祝安问。 阮晨神秘兮兮的,“我偷偷告诉你哦,我姐之前有一次喝了好多酒,回家抱着我妈哭得可惨了,一边哭还一边絮叨,提了你的名字好几次呢。” 祝安的心提了起来。 “她说你穷讲究、事儿多、是个恋爱脑,为了个男人什么都不要了……” 祝安的嘴角不受控制地一抽。 “但是,”阮晨话锋一转,“她最后说的却是,你是她这辈子最好的朋友。” 祝安心头一滞,强烈的酸楚涌了上来,眼眶瞬间就有些发红。 “再偷偷告诉你一个秘密哦,我姐其实每天晚上都会在自己屋里弹吉他。虽然她嘴上不说,但我们一家子都知道,她肯定特别怀念之前在乐队里的日子。” 阮晨握了握小拳头,给祝安打气,“姐姐加油,我看好你!赶紧把我姐给挖走,省得她天天在家闲着没事,就欺负我。” 祝安被他逗笑,点了点头,“好,我努力。” 她又问:“她都是怎么欺负你的?” 提起这个,阮晨突然来了劲儿,撸了撸自己不存在的袖子。 “我姐她可过分了,天天逼着我唱歌,她拿吉他给我伴奏。我唱了吧,她还嫌弃我,说我唱得难听,白白浪费她这么好的伴奏。” “难伺候死了。” 他抱怨完,眼珠一转,又凑到祝安面前,“对了姐姐,你会不会唱歌啊?” 温阮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正抱着手臂靠在门框上,睨了两人一眼。 “会?她岂止是会?” 她唱歌好听死了。 阮晨一听,眼睛一亮,“那姐姐你能不能给我唱一首啊?我想听!” 祝安揉了揉他的脑袋,笑笑,“行啊,你想听什么?” 阮晨毫不犹豫,大声道:“我想听奥特曼主题曲!” 祝安:“……” 第35章 你是铁了心的想让我回去? 第三十五章 你是铁了心的想让我回去? 温阮没忍住,笑出了声,表情带着明显的幸灾乐祸。 祝安看着温晨一脸期待的小表情,也不忍心拒绝。 况且,她觉得奥特曼主题曲其实还挺好听的。 怪燃的。 祝安直起身,对着旁边看戏的温阮道:“你也别闲着。” 温阮指了指自己,“跟我有啥关系?” 祝安不接她的话,转而看向温晨,笑眯眯地问:“你想不想让你姐在一边伴奏啊?” “想!”温晨心领神会,小脑袋点了点。 温阮神色微变,把脸转到一边,语气硬邦邦的,“他是让你唱,你唱你的,少拉上我。” “没人给我伴奏,我唱不出来。”祝安说得理直气壮。 “穷讲究。”温阮瞪她。 “对啊,我就是穷讲究。”祝安坦然承认,丝毫不在意。 温阮:“……” 几年不见,厚脸皮的程度也见长了。 “吉他没在这里。” 温晨的眼睛骨碌一转,突然想到了什么,噌地一下从沙发上跳起来,转身就往里面跑。 “等等,我记得里面有把旧的。” 没一会儿,他就抱着一把落了点灰的吉他跑了回来,“姐,你看,有吉他。” 温阮:“……” 她的嘴角抽了抽。最后,在两人的眼神注视下,认命地接过了吉他。 “就一首。”温阮板着脸强调。 “嗯,就一首。”祝安笑着应下。 温阮低着头,拨动琴弦,一段前奏从老旧车行里飘了出去。 祝安也跟着清了清嗓子。 她的声音依旧清越干净,跟几年前没什么区别,专注的神情也没变。 不管唱什么歌,她都很认真。 阳光透过树荫洒下来,落在她们身上,像飘了一场金雨。 他们曾经在舞台上,淋了无数次的金雨。 一首歌唱完,最开心的莫过于温晨,小手被他拍得啪啪响。 结束后,还看着两人,突发奇想道: “姐姐,姐,要是你们以后在舞台上,也唱这首歌就好了,到时候记得给我留个前排。” 祝安没说话,心头却微微一动,随即把目光移向抱着吉他的温阮。 温阮神情怔忪,抿着嘴唇。 对上祝安和温晨两双直勾勾的眼睛,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有些别扭地移开视线。 “这么看着我干嘛?” 祝安看着她,轻声问:“你弟刚才说的话,你怎么看?” 祝安的言外之意,温阮听懂了。无非就是试探她有没有重回乐队的想法。 温阮移开视线,没回祝安的话,对着温晨不耐烦道:“要版权的,小屁孩,什么都不懂。” 说完,她把吉他往旁边一放,转身走出去几步,背影带着点仓促。 祝安冲着温阮离去的方向,提高声音,喊了一声,“那你的意思是,愿意考虑回乐队喽?” 温阮脚下动作一顿,但没有回头,声音传回来,依旧干巴巴的,带着点凶。 “我可没说!” “那你什么时候愿意回来?”祝安又问。 温阮的声音已经有些远了,带着赌气的意味,“我什么时候都不回去!” 祝安也没在意。 和顾言、乔俞鱼不同,祝安其实能感觉到,温阮心里也是想回来的。她只是需要一些时间,去消化过去的怨气,重新建立信任。 而祝安等得起。 接下来的好几天,祝安一有空就往修车行跑。 她的话并不多。 温阮在车底下修车,她就在旁边安静地看着,偶尔帮忙递个工具。 闲下来的时候,就逗逗车行里养的那条大黄狗,或者跟温晨唠唠嗑。 温父留祝安吃午饭,她也毫不客气。大咧咧往饭桌旁一坐,吃得津津有味。嘴还特别甜,把温阮的父母哄得眉开眼笑。 不过短短几天,感觉整个车行里,除了温阮本人,其他人都快被祝安攻略了。 连大黄狗见了她,都使劲摇尾巴。 一天午饭过后,温阮终于有些忍不住了。她决定,必须和祝安说清楚。 两人找了个借口出去消食,一路沉默着,走到了郊外一座不算高的小山。 沿着石阶往上爬,有个凉亭,视野开阔,能将老城区大半的风景收入眼底。 两人并肩站着,谁也没有开口,风吹动着她们的衣角和发丝。 过了很久,久到山风都有些凉了,温阮终于开了口,语气是罕见的正经。 “祝安,你是铁了心的想要我回去?” 祝安转过头,目光清澈而坚定,“嗯”了一声。 温阮沉默了片刻,仔细打量着祝安的眼睛,试图从里面看出点什么。 她的眼睛依旧漂亮,桃花眼微微上挑,此刻清澈明亮得像是一眼就能望得到底的湖水。 没有一丝杂质。 “我该怎么相信你呢?” 温阮看着祝安,声音很轻。 当初,祝安也是用这样的眼神看着她,对她说:“我想组建一个乐队,你愿意加入moor,成为我的队友吗?” 当年的温阮信了这个眼神,于是义无反顾地加入了祝安。 年少成名,大学时期就以大赛第一名出道。 家世好,能力强,所有人都说祝安是老天爷赏饭吃,前途无量,红遍乐坛是迟早的事。 温阮没有不相信她的理由。 她坚信着祝安可以带领整个乐队,走得更远,飞得更高。 可是谁能想到,这样的祝安会因为一个男人放弃一切。乐队说不要就不要了,他们也说不要就不要了。 祝安被温阮的话问得愣住,张了张嘴,突然发现自己竟然一时语塞。 瞧见祝安这副样子,温阮突然哂笑了一声,带着点失望,“看吧,连你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证明。” 她转开脸,望向亭外摇曳的树影,“实话实说吧,祝安,我现在真的不知道该不该再信你一次。” “从前你也说你不是一时兴起,结果呢?因为一个男人,你出了国,抛下了一切。” “现在你又说你不是一时兴起,可万一呢?万一你又因为他,或者因为别的什么,再次抛下我们呢?” 温阮回过头,看着祝安,认真地说:“没人想连续上两次当。这种感觉,你懂吗?” “……”祝安的心猛地一缩。 这种感觉,她当然懂。 她对司煜的感情,又何尝不是这样呢? 所以,温阮这样想,祝安完全可以理解。 但她没有办法证明。 除了一遍遍的保证,她又能拿出什么呢? 可连她自己都知道,在已经破碎过一次的信任面前,保证又能值几个钱? 一股无力的涩然涌上心头,祝安看着温阮紧抿的唇,沉默了很久。 风似乎都静了下来。 祝安嗫嚅良久,才终于开口,“我当初不只是因为他,才同意解散乐队的。” 温阮显然不信,嗤笑了一声,没有回头。 恋爱脑总有一万种方法自我说服,否认自己是为了男人才放弃一切的。 这种说辞,她不是很想听。 祝安却自顾自问道:“你还记得吗?有一次,你跟我说,你差点被车撞了。” 那是好几年前的事了。经祝安这么一提,温阮也想了起来。 当时她正急着赶去排练室,在一个路口,一辆黑车毫无征兆地朝她冲了过来。 人在面对突如其来的危险时,脑子会突然短路。 温阮还记得,她当时就像个傻叉一样,连跑都忘了,就愣在原地等撞。 好在那辆车在快要撞上她的瞬间打了个急转弯,擦着她的身体冲了过去。除了被刮得倒在地上,搓破了点皮,她倒没受什么严重的伤。 “你说这个干什么?”温阮眉头紧皱,不明白祝安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件事。 祝安抬起头,嘴唇张开又合上。几次下来,最后认命般地开了口。 “那辆车……是我家里人雇的。” 第36章 他们真是你亲爸亲妈吗? 第三十六章 他们真是你亲爸亲妈吗? 温阮的瞳孔骤然收缩,猛地颤了颤,连声音都变了调,“什么?” 祝安看着她的表情,兀自叹了口气。 她当时决定解散乐队,的确不仅仅是为了要和司煜在一起,也不仅仅是为了摆脱祝家。 更重要的原因是,祝家曾经拿队友的生命安全威胁过她。 祝安从小就喜欢音乐,而且很有天赋。这一点,认识她的人都知道。 祝松川和蒋青曼也以此为荣,不光鼓励支持她,还给她请了最专业的指导老师。 甚至在祝薇被找回来之后,虽然他们的目光大部分转移了,但也从未明确反对过祝安玩音乐。 或许是因为不在意,也没空管她的缘故。 直到后来,祝薇也表现出了对音乐的喜欢。 但祝薇毕竟从小走失,失踪期间接受的教育有限,没有经过系统训练,她的天赋和基础都很弱。 就连曾经教过祝安的老师,后来被调走去指导祝薇时,也委婉表示过,祝薇在这方面天赋有限,走下去会比较吃力。 但祝薇却异常执着。 可能是因为真的喜欢,也可能只是为了和祝安一样。 毕竟祝薇自打回来后,但凡只要祝安有的东西,她都要有。 衣服、鞋子、包包,这些东西不必多说。就连香水,她都要和祝安喷一样的。 但其实,祝薇根本就不喜欢那个味道。 清清苦苦的,又很寡淡。 这是祝安亲耳听见的,祝薇对那瓶香水的评价。 但尽管如此,祝薇依旧乐此不疲地复刻着祝安所拥有和喜欢的一切。 像是硬生生地把自己活成了个克隆人。 祝安严重怀疑,就连祝薇喜欢音乐这件事,都不是真心的。 只是因为她喜欢而已。 后来,她以第一名在热门音乐比赛中出道,一举成名,出现在公众视野。 夺冠的当天,祝薇就割腕了,被紧急送进了医院。 接下来就是祝安熟悉的流程。 虽然因为有司煜在,她不用给祝薇输血,但依旧难免被骂了一通。 祝松川一直质问她是不是故意的,故意在祝薇面前炫耀,刺激她。 就连蒋青曼也在一旁帮腔,说她太爱出风头。 祝安脾气倔,最后不欢而散。 在那之后,祝家就开始打压她,甚至想要干涉她刚刚起步的音乐事业。 祝安一路走来,几乎是单枪匹马,没有得到过祝家的任何托举。 她好不容易混出了一点名堂,祝家反而还要拼命把她往下拽,就为了给祝薇让路。 祝安不肯妥协,祝家当时甚至动了要把她关起来的念头。 要多荒唐有多荒唐。 所幸,当时有司煜在。 江城司家的说话分量,毋庸置疑。 哪怕祝松川也算是从小看着司煜长大的长辈,也不敢把事情做得太绝,只能在背地里暗戳戳地给祝安使绊子,找不痛快。 好在影响有限,他还是把自己的乐队组了起来,并且反响不错。 眼见着祝安的乐队名气越来越大,祝薇在她的光芒下几乎查无此人。她的行为也越发极端,经常在自己身上弄出明显的伤痕。 祝松川和蒋青曼心疼她,看不下去,于是另辟蹊径。 他们动不了有司煜护着的祝安,那就动她身边的人。 动祝安,司煜一定会管。但动祝安的队友,以此逼她就范,情况可就不一样了。 而且,当时司家长房要举家迁往海外的消息已经在圈子里传开。祝安这边却迟迟没有动静,祝家已经默认祝安大概率不会跟着司煜走。 在他们看来,她已经被司煜放弃了。 于是,他们的胆子也大了起来。 祝家直接雇人蹲了温阮好几次,那辆差点撞上她的黑车,就是祝家雇来的。 温阮出事没多久,祝松川就给祝安打了电话: “这只是一个开头。如果你这个乐队还要继续闯下去,你队友们的安全,我可就没办法保证了。” “知道该怎么选了吧,乖女儿?” 这是祝松川一贯的威胁手段。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祝安动了要把乐队一同带去海外的心思。 她考虑了许久,觉得这或许也是一个出路。既能远离祝家的控制,又能继续音乐梦想。 她旁敲侧击,试探过好几次,询问他们对出国发展的看法。 但当时大家都没有丝毫要离开江城的打算,甚至对她的提议感到不解。 直到出国前夕,也一直没有定下来。无奈之下,祝安也只能选择解散乐队。 在她看来,这已经是代价最小的决定了。 不会有任何人受伤。 就当她是恋爱脑,都来恨她就行了。 …… 凉亭里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温阮呆立在原地,眉头越皱越紧,半晌,吐了句脏话。 “爹的,他们凭什么那么对你!他们真的是你亲爸亲妈吗?” 第37章 家里管得严 第三十七章 家里管得严 祝安:“……” 总感觉她好像没有抓住重点。 不过,温阮会问出这句话也挺正常的。就连祝安自己都曾怀疑过,她到底是不是祝家的亲生女儿。 但DNA检测报告告诉她,她的确是。 也是从那一刻起,祝安明白了,原来真的有父母会不爱自己的孩子。 再次提起这些来,祝安一如既往的平静。 反倒是温阮的情绪显得有些激动,一副恨不得手撕了那些人,帮她出气的架势。 祝安故作轻松,“不是说烦我吗?怎么还气成这样?” 温阮白了她一眼,“我这人正义,不行啊?” “行行行。”祝安笑着点头。 又问:“那你还生我气吗?” 半晌,温阮小幅度摇了摇头,“其实,我早就不生你的气了。” 更准确一点,是她压根就没生过祝安的气。 她只是接受不了,祝安因为一个男人就放弃自己的天赋和梦想。 硬要拎出一个人来恨的话,她也是恨司煜。 好在现在误会解除了。 不过,她还是很烦司煜就是了。 毕竟,也没有几个女人能把好朋友的男朋友看顺眼的。 祝安笑得眉眼弯弯,眼底浮出细碎光亮,“那你还愿意回来吗?” 温阮挑了挑眉,双手抱臂,反问道:“现在不怕我被车撞了?” 祝安一愣,眼底的光亮黯淡了些。 她最近有些得意忘形,满脑子都是重组乐队的事,好像没有考虑到这一点。 如果祝家再次找上来,他们会不会有危险呢? 祝安犹豫着,又不自觉咬住了下唇。 方才还一脸干劲儿的人,这会儿却突然蔫儿了。 温阮拍了一下自己的嘴,有些懊恼。 死嘴,她刚才好像说错话了。 她走到祝安身边,把胳膊搭在她的肩膀上,大咧咧地安慰道: “我刚才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你终于想通了,愿意把真相告诉我,不再畏首畏尾了。” “你当初就该直接和我们说的,让我们自己做选择。其他人怎么选择,我管不着,但我会一直和你站在一起。” 祝安心头一热,“你就不怕吗?” 温阮笑声爽朗,透着真诚,“不怕啊,这不有你在嘛。我相信你,你不会让我有事的。” 信任是个稀缺物。 祝安都不能保证自己会全身心地信任一个人,但温阮会。 祝安鼻子一酸,重重点头,“嗯,我一定不会让你有事的。” “你走到哪里,我就跟到哪里。就算有人要撞你,也得从我的尸体上压过去。” 温阮轻推了她一把,“去你的,什么时候这么中二了?少说这些不吉利的话。” 两人相视,“噗呲”一声,同时笑出声。 “晚上去整点?庆祝一下?”温阮提议道。 “整点什么?”祝安不解。 “都是成年人了,当然是酒啊,难不成喝娃哈哈吗?” “我酒品不好,你又不是不知道。”祝安无奈耸肩。 她的酒品具体能差到什么程度呢? 这么说吧,只要和她喝过一次酒,就不会想和她再喝第二次。 温阮显然也想起来了,没忍住笑出一串鹅叫。 半晌,才捂着肚子,拍了拍祝安的肩头,边笑边说: “没事儿,咱们小酌怡情,点到为止。这回保准不让你耍酒疯。” 祝安:“……你最好是。” 温阮突然又想到了什么,“不过,你大晚上和我一起去喝酒,你家那位没问题吧?” “我家那位?”祝安有些诧异。 温阮应该不知道她已经结婚了的事吧? 温阮语气自然,“就司煜啊。” 话落,她自己先察觉出了不对劲。顿了顿,试探着开口,“你们两个应该还在一起吧?” 毕竟自打她认识祝安开始,他们两个就形影不离的,好得跟一个人似的。 所以她刚才也没多想,自然而然就认为他们现在还在一起。 祝安沉默了一瞬,点了点头。 何止在一起,他们都结婚了。 温阮松了一口气,“我就说嘛,你们两个怎么可能分开。” 祝安:“……” 好像身边的人都默认,她和司煜会一直在一起。就连之前的她也是这样认为的。 但是谁也没想到,他们的的确确分开了四年,只不过又重新在一起了而已。 被爱之外的东西绑在了一起。 祝安看了看温阮,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 算了,好像也没有往外说的必要。 “咱俩要是喝太晚,他不会找过来吧?”温阮皱了皱眉,问道。 “应该……不会。” — 松月阁。 名字起得极文雅,但却不是什么文雅的地方。 江城首屈一指的高档会所,极尽奢华。从装潢开始就不搞低调内敛那一套,恨不得让所有人都知道它很贵。 顶级包厢内,灯光迷离。 司煜坐在真皮沙发中央,姿态慵懒。二郎腿随意翘起,黑色西装裤包裹着修长的腿,脚上一双红底皮鞋,禁欲又张扬。 衬衫领口也一丝不苟地系着,整个人看起来矜贵自持。偏偏眉宇间那股与生俱来的不羁,又给他平添了几分痞气。 司煜回国时间不长,还没来得及和江城这些新旧面孔打照面。 今天这个局,是盛子越特意组的。说是给他接风洗尘,实际上把圈子里的富家子弟全叫来了。 目的不言而喻。 在场的人,无论男女,目光都有意无意地往司煜身上瞟着。表面都堆着笑,实则各怀鬼胎。 有几个人耐不住,端着酒杯,想和他攀谈两句。 司煜也只是掀起眼皮,懒懒地看上一眼。身体却动都不动,连杯子都没拿起来。 一如既往的目中无人。 司煜从小就桀骜难驯,气场又强,朋友屈指可数。 除了和他青梅竹马的祝安,他也就只有盛子越和江燃这两个真心朋友。 其他人,要么怕他。要么面上不显,实则背地里不知道骂了他多少次了。 毕竟司煜这人是真的招人恨。 盛子越看出司煜半点应付的心思都没有,立刻笑着打圆场,招呼着众人。 “这边太小了,都挪挪,隔壁大包厢,酒水都备好了,玩得更嗨。” 三言两语,就把一屋子公子哥,大小姐们引去了隔壁。 一会儿的功夫,盛子越又带着江燃一起溜了过来。 顺便还带进来了两个年轻姑娘,显然是江燃叫来的。 盛子越一屁股在司煜旁边坐下,看了眼他面前几乎没动过的酒杯,挑了挑眉。 “不是吧,司大少爷,现在真连一口酒都不沾了?” 司煜懒懒睨了他一眼,吐出一句话,“家里管得严。” 一旁的江燃刚灌了一口酒,闻言差点呛到,只觉得被强行塞了一嘴狗粮。 盛子越倒是淡定,毕竟他现在也是有老婆的人了,无所谓司煜秀不秀恩爱。 他们仨里,就属最爱玩的江燃依旧是个单身狗。莺莺燕燕围了一大堆,但对外永远宣称自己单身。 “行了,少贫。” 盛子越看向司煜,语气正经了些,“说真的,你和祝安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第38章 要不你装可怜算了 第三十八章 要不你装可怜算了 虽然听着司煜这么秀恩爱,但盛子越知道,他和祝安之间的感情肯定没那么顺利,不可能一点隔阂都没有。 司煜原本放松的脊背绷直了一瞬,抬手揉了揉眉心,语气听起来有些疲惫,“就那样吧。” 盛子越心领神会。 “时间还长,慢慢来,你也别太着急。”他拍了拍司煜的肩膀,安慰道。 司煜没接话,只是眼神又暗了几分。他垂下眼睫,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不急? 他怎么可能不急? 他简直都快急疯了。 盛子越还想再说点什么,手机忽然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上的神色瞬间柔和下来,接起电话。 “喂,老婆。在会所呢,和阿煜、江燃他们,放心,三百六十度无异性。真的,我骗你干嘛?” 挂断电话后,盛子越拿着手机,对着包厢拍了一段视频,边拍边报告。 “空着的,就我们几个老爷们儿,看,多干净。” 边拍,还不忘给江燃使眼色,示意他把那两个姑娘往沙发后面藏藏。 江燃一脸无语,但还是配合地让两个女孩暂时避开了镜头。 “不是,你这干嘛呢?” 盛子越白了江燃一眼,“报备,懂不懂?这叫已婚男士的自觉。” 江燃嗤笑一声,把躲起来的女孩又拉回身边,左拥右抱。 “受不了你这撒狗粮的劲儿。老婆都查岗查成这样了,你有什么好嘚瑟的?” 盛子越没生气,反而挺了挺胸膛,“你个渣男能懂什么?这叫甜蜜的负担。有人关心你吗?” 江燃搂紧怀里的女孩,笑嘻嘻地说:“我确实不懂。一朵花和一片花园,我还是分得清的。对吧,宝贝儿们?” 引得女孩们娇笑连连。 盛子越懒得跟江燃掰扯,转头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司煜,寻求认同。 “阿煜,你说说,到底哪种更好?” 司煜的眉头压得很低,嘴唇紧抿,心头没来由的躁闷。 甚至,他还有点嫉妒。 他嫉妒盛子越。 司煜的嘴唇动了动,忽然伸手,拿起桌上那杯一直没碰过的酒,仰头灌了一大口。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火辣辣的,心头那股火都跟着烧得更大了。 他放下杯子,看向盛子越,声音有点哑,“你是怎么做到让你老婆查你岗的?” “哈?”盛子越和江燃同时看向司煜,一愣。 司煜不耐烦地蹙眉,又重复了一遍。 “我说,你是怎么做到的?让你老婆主动查你岗。” 盛子越挠了挠头,一脸茫然,“我啥也没做啊?咋了?你想让祝老三查你的岗?” 他顿了顿,实话实说,“我看够呛。” 祝安那脾气,盛子越也是清楚的,从小就不是会查岗的性格。 以前司煜出去玩,哪怕玩得再疯,场合再杂,他也从没见祝安主动查过一次岗。 主要也是司煜自己做得太到位,给足了祝安安全感,从来不会让她找不到人。 有事提前说,没事天天发消息,恨不得把往自己身上安个定位器,随时让祝安看。 这么养大的小姑娘,安全感多到能溢出来,怎么可能有查岗的习惯? 而现在的祝安,经历了那么多事,两人之间的关系也变得很僵,就更不可能查岗了。 江燃的脑子转得快,灵光一闪,“这我懂啊,煜哥,你不就是想让嫂子管你,查你岗吗?我有招。” 盛子越看了他一眼,“你?你个单身狗能懂什么?” 江燃不服气,“别忘了,我接触过的女人可比你们都多。这方面,我可是行家了。” “你们说,女人为什么会查岗呢?” 盛子越想了想,“没有安全感?” 江燃摇头又点头,“不完全对。” “本质原因,还是女人的危机感。她们觉得自己的东西可能被别人盯上了,才会紧张,才会想查岗,宣示主权。” 他看向司煜,挑眉一笑,“所以,想让嫂子查岗,关键就在于,你得让她有危机感。” 司煜的身体微微前倾,“怎么做?” “简单。”江燃打了个响指。 “只要你的身边也出现几个异性,让嫂子觉得你是个香饽饽,有人要和她抢你。这危机感,唰一下就来了,她肯定坐不住。” 司煜听完,眼神瞬间变得幽邃。他重新靠回沙发,拒绝得很干脆。 “不行。” 一旁的盛子越也觉得不妥,附和道:“这招的确不行。” 江燃不了解祝安,但盛子越可太了解了。 祝安不是那种喜欢和别人抢东西的人。属于她的东西,就得完完全全属于她。 但凡有人表现出要和她抢的意图,哪怕那东西她再喜欢,她也可能直接选择不要了。 其他东西或许还好,但男人不行。毕竟东西没有自主权,但人有。 她会觉得是自己选的男人给了别人可乘之机。 如果还是司煜自己主动允许其他女人靠近的话…… 那更完了。 照这种情况发展下去,这俩人也不用再做什么貌合神离的表面夫妻了,可以直接去演史密斯夫妇了。 司煜靠在沙发上,闭了闭眼,手指烦躁地松了松领带。 这个办法不行,只能想另一个办法。 几分钟后,盛子越又有主意。 “要不你装可怜算了。网上不都说,心疼一个人,是爱情的开始吗?” 司煜睁开眼,“怎么装?” 盛子越下巴扬了扬,看向桌子上的酒。 “要么把自己喝醉,要么装醉。到时候我给祝安打电话,就说你喝醉了,让她来接你。” “都说酒后吐真言,你到时候趁机说点肉麻的话,表现得脆弱一点。以你这张脸,我就不信她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 “怎么样?” 司煜抿了抿唇。 半晌,他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 “行。” 第39章 我老婆不着家,你老婆也这样吗? 第三十九章 我老婆不着家,你老婆也这样吗? 几杯酒入喉,司煜的身上已经染上了淡淡的酒气。但他觉得还不够,于是又随手往自己的衣服上洒了一点。 他招手让盛子越闻一闻,问:“怎么样?味道大吗?” 盛子越点点头,“挺大的。” 他看着沾上了一小片酒渍的高定衬衫,嘴角抽了抽,“不过,你这也太拼了吧?喝两口得了呗。” 司煜有轻微洁癖,又是他们当中最穷讲究的人。盛子越还是头一回看见他往自己身上浇酒,没忍住啧了两声。 为了骗老婆,也是豁出去了。 司煜没理他,把手机往他面前一递,“行了,给她打电话吧。” 盛子越照做。 电话响了将近一分钟,自动挂断,没人接。 盛子越看了一眼司煜的表情,打着哈哈圆场,“这个点,没准儿你老婆已经睡了呢?” 司煜冷着一张眸子,“我老婆都没在家,你还觉得她睡了吗?” 盛子越一噎,干笑了两声。 司煜没管他的反应,板着一张脸,依旧语出惊人。 “她这几天天天早七晚十的,不着家,你老婆也这样吗?” 盛子越:“……” 他老婆还真不这样。 但他没法跟司煜说啊,显得自己好像在炫耀一样。 盛子越想了想,讪笑道:“害,祝安年纪小嘛,爱玩一点也很正常啊。” 司煜按了两下太阳穴,“也对。” 他算是发现了,就不能把祝安当自己老婆看,得把她当成小孩看,他才能不生气。 PUA自己这一块,司煜手拿把掐。 他睨了一眼盛子越,转而道:“用你的手机给她打。” 盛子越不解,“用你手机打,她都不接。用我手机打,就能接了?” 司煜啧了一声,“让你打你就打。” 万一祝安是看见他的号码,故意不接的呢? 盛子越只好乖乖照做,“成吧。” 电话又响了半天,依旧没人接。 盛子越耸了耸肩,“看吧,我说什么来着。” 司煜皱眉,周身气压肉眼可见的低。 分明已经做足了要演戏的准备,结果女主角不配合。 他看了一眼沾着酒渍的衬衫,弄脏的那一块贴着皮肤,湿哒哒的,味道又难闻。 司煜眉头褶皱加深,越发气不顺,眸底氤氲出不耐的气息。 在没人注意的角落,江燃已经拍好了一张照片。 灯光昏黄,背景奢靡。男人坐在皮质沙发上,散漫慵懒。身后两个年轻姑娘,一左一右地站着,眼神暧昧。 拍照角度很刁钻,尽管现实中他们之间的距离还有很远,也拍出了会让人多想的画面。 江燃看着手机,勾了勾唇角,显然满意得不行。 他没过多犹豫,就把照片发了出去。 多余的字一个都没打。 适当的留白会更容易让人想入非非,也更容易让人有危机感。 他它爹的可真是个天才,关键时候果然还是得靠他。 “你干嘛呢,为什么得笑这么恶心?” 江燃回过神来,发现司煜和盛子越正看着自己,不知道看了多久。 脸上挂着显而易见的嫌弃。 司煜侧过眸,鼻尖传来一股子甜腻的香,他皱了皱鼻子,才发现身后站了俩人。 虽然隔了一段距离,但依旧让他很不爽,于是冷声道: “谁带你们来的都分不清了?少往已婚男人身边靠。” 两个女孩脸色一红,讪讪离开,又被江燃搂进怀里,哄了两声。 “煜哥,别这么凶嘛,人家姑娘只是看错人了而已。” 见司煜没理他,江燃也不恼,反而刮了一下女孩的鼻子,笑容轻佻。 “你们两个也是,我这么帅,你们怎么能认错呢?还往煜哥身边跑,难不成是觉得他更帅?” 女孩故作娇羞,往江燃怀里一扎。笑了笑,没说话。实则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装货。 不就是你让我俩过去的吗? 另一边。 Stagger酒吧。 “哇,这环境一看就不便宜,咱俩今天晚上真在这喝呀?” 温阮的本意是,两个人随便买点啤酒,在她家喝两口。没想到,祝安直接把她带到了这里。 据说还是刚开业的的酒吧,市中心黄金地段,想想就很贵。 祝安笑了笑,“放心喝,放心玩,我买单。” 温阮把手往她肩膀上一搭,“那我可不客气了,一定要好好宰你一顿。” 祝安挑眉,“没问题啊。” 两人被服务员领进去,边走边聊。 局头目光锐利,一眼就注意到了她们,立刻盘算起来。 顶美中的顶美。 要是能把这两个人叫过去组个局,应该能吸引不少人。 局头想着,嘴角勾起,摆出一副自认为最帅的表情迎了上来。 “两位美女,我这里有个局,要不要来玩?免单哦。” 祝安想也没想就拒绝了,“不用,不差那几个钱。” 女生免单,说的好听。实际上就是想把她们当盘菜卖出去。 局头脸色一僵,笑容有些挂不住,但还是厚着脸皮争取了一下,“别啊,都是年轻人,交个朋友多好。” 祝安懒懒掀起眼皮,语气冷淡,“我说了不用,听不懂吗?” 话落,她直接拉着温阮离开,打算开个包厢。 局头看着两人的背影,脸色难看,暗骂了一声,“爹的,装什么装!还不差钱,我呸!” 服务员瞧见他一脸酸样,没忍住,补刀道:“人家开着劳斯莱斯来的,还真不差钱。” 再者说,能来这种地方的,又有几个是缺钱的。 放眼一圈,都是什么少爷小姐。他们这群打工的,才是支付宝余额最少,命最苦的那个。 钱难挣,屎难吃。 局头被噎了一下,依旧嘴硬道:“谁知道她的钱是怎么来的?说不定是傍大款呢,女的来钱就是快。” 服务员默默翻了个白眼,没说什么。 小男人家家的,心眼就是小。 包厢内。 温阮往沙发上一靠,不由得感慨,“贵有贵的道理啊,这环境,连沙发都比便宜的酒吧舒服。” 祝安勾唇笑笑,“哪有那么夸张?” 随即把平板往温阮怀里一塞,“喏,想喝什么随便点。” 温阮接过,随意翻了翻,瞳孔微微放大,“一瓶酒五万八,这么贵?!” 抢钱来的。 “我不会把你喝穷吧。” 祝安耸耸肩,不甚在意,“喝不穷,放心点。” 祝氏集团2% 的股份已经转移到了她名下,她现在就算不工作,每天躺着都能收钱。 再加上司煜给她的黑卡,她现在的钱包鼓得不行。 “听你这么说,我可不客气了哦。” 温阮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到底还是没舍得点那瓶五万八的。在她看来,酒都差不多,主要喝个氛围。 温阮点单的时候,祝安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方才开车没注意,这会儿一看,才发现有两个未接来电。 还有一条消息,是江燃发来的。 第40章 不是说夫妻一体?那就夫债妇偿吧 第四十章 不是说夫妻一体?那就夫债妇偿吧 祝安点开,眉心一皱。 看见那张照片的瞬间,她只觉得一阵耳鸣。耳边,连温阮的说话声都变得有些模糊。 祝安定在原地,胸口起伏着,情绪不算稳定。 没有生气,也没有难过,更多是恶心。 类似于,看见自己养的狗在外面吃完屎,又要回来对着她摇尾巴吐舌头的感觉。 很脏。 嘴角那点弧度此刻消失得无影无踪,她的表情变得又冷又淡,像覆上了一层薄薄的冰。 就在这时,手机又震动了一下,弹出新的消息。 是盛子越。 祝安面无表情地点开。 是一条视频。 画面里,司煜斜靠在沙发上,领带松松垮垮地被扯开,锁骨若隐若现。 他闭着眼,脸上泛着不自然的潮红,看起来确实像是喝多了,很不舒服的样子。 紧接着,盛子越又发来一条语音,声音听着有些急。 “祝三,阿煜喝多了。一直嘟囔着非要你来接他,不然不肯走。要不你过来一趟?地址我发你。” 祝安没回复,把和江燃,还有盛子越的聊天记录全删了,又把他们设置成了免打扰。 说不清楚为什么要这么做。 或许,只是在自欺欺人。眼不见为净。 做完这一切,她把手机关机,随手撇在一边,看也不看一眼。 温阮刚点完单,抬头就看见祝安的脸色比刚才差了些,眼神也有些空。 她放下平板,关切地问:“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谁惹你了?” 祝安闻言一愣,扯了扯嘴角,“没有不开心。” 温阮撇撇嘴,没再追问。 她心里门清,祝安这样子,摆明着就是不开心,而且不想让人知道。 但既然祝安不想说,她也不多问。 酒被送过来后,温阮给自己和祝安都倒了一杯,“不说那些烦心事了,喝酒。” 祝安拿起杯子,和温阮碰了一下,仰头喝了一大口。 祝安并不爱喝酒,但今天晚上却一反常态地喝了不少,一杯接着一杯。 酒的味道她其实尝不来,又涩又辣。滑过喉咙,一路烧到胃里,连带着心脏的位置也开始难受起来。 “我去下洗手间。”祝安放下酒杯,对已经有些醉意的温阮说道。 温阮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 胃里翻江倒海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祝安快步走到洗手间,刚关上门,就忍不住干呕起来。胃里的酒被尽数吐了出来,直到只剩下酸水。 她打开水龙头,捧起水冲了把脸。凉水打在脸上,让她清醒了不少。 祝安抬起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脸色并不好,眼眶因为吐过的关系而泛着红,眼角还挂着几滴生理性泪水。 长长的睫毛被泪水打湿,黏在一起。脸颊边沾了几缕头发,显得有些凌乱。 总之,不怎么漂亮,也不怎么体面。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地扯了扯嘴角。 “笑得真难看。” 简单整理了一番,祝安原路返回包厢。 走廊灯光幽暗,她低着头,和迎面走过来的一群人擦肩而过。 那些人说说笑笑地走过去,其中一个人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祝安的背影,语气不确定。 “刚才过去的那个女的,看着有点像祝安啊。” “什么?祝安?” 走在最前面的郑朗猛地回过头,眼神锐利,结果什么都没看到。 那道纤细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原地。 最先开口的王异摸了摸后脑勺,“侧脸和身形有点像。不过也可能是我看错了,灯光太暗了。” 郑朗却攥紧了拳头,咬牙切齿,眼底闪过一丝阴狠,“她往哪边去了?” 王异指了指祝安消失的方向,“好像拐过去了。” “她身边还有别人吗?” 王异回忆了一下,摇头,“好像就她自己。” 郑朗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邪笑,“好啊,自己送上门来了。爹的,看老子今天怎么收拾她。” 这口气,他从婚礼那天就一直憋到现在,死活也咽不下去。今天总算让他找到发泄的机会了。 从前,江城里能和司家排在一起的家族并不多,郑家也算其中一个。 两家都是江城的老牌豪门,免不了被放在一起比较。而郑朗和司煜同龄,自然就成了比较的一环。 可偏偏,郑朗从小就被司煜压得死死的。 论身高,长相,成绩,能力,甚至是在圈内长辈口中的评价,他没有一项能比得过司煜。 就连当初郑祝两家宣布联姻,都有人在背后说,郑朗是捡了司煜不要的女人。 害得他没少被那些狐朋狗友笑话。 但即便如此,他还是答应了和祝家联姻。 一方面,祝安确实是江城名媛圈里拔尖的漂亮,不睡白不睡。另一方面,他早就想好了,等祝安成了他老婆,还不是任他拿捏? 叫她从前眼里只有司煜,看不起他,他非要把场子从祝安身上找回来不可。 可万万没想到,司煜竟然从国外杀回来了,还敢当众抢婚。 更可恨的是,婚礼当天,司煜竟然敢叫人把他绑起来,丢进厕所。 爹的,这谁能忍? 最憋屈的是,事后他想找司煜算账,他爸妈却拦住了他,说什么: “司家和以前不一样了,背后有海外势力,不好硬碰硬。” 硬是让他把这口窝囊气给咽下去。 他就是不信这个邪。既然在司煜身上暂时找不回场子,那就在祝安身上找回来。这不就被他碰到了吗? 不是说夫妻一体吗? 那就夫债妇偿好了。 想到这里,郑朗脸上的笑容愈发扭曲,转身就朝着祝安消失的方向快步追了过去。 他倒要看看,如果祝安脏了,司煜心里膈不膈应,难不难受? 第41章 我叫陆望江 第四十一章 我叫陆望江 祝安刚拐过转角,手臂忽然一紧。随即整个人被往后一扯,抵在墙上。 清瘦的后背撞上墙面,疼得她闷哼一声。 “一个人喝闷酒呢?前未婚妻?” 看见来人,祝安蹙眉,太阳穴狠狠一跳,“郑朗?” 好死不死的,怎么碰到他了? 郑朗嘴角一扯,笑成耐克嘴,“哟,还认识我呢?我还以为,你早就把我这个前未婚夫给忘了。” 男人的脸凑近,带着浓重酒气和一股臭烟味儿,“司煜没陪着你?看来他也没把你当回事啊。” 祝安鼻子一皱,难掩嫌弃。手腕用力挣扎了一下,却没能摆脱郑朗的禁锢。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抬眼看他,语气很凉。 “郑朗,你想干什么?” 郑朗嗤笑,表情猥琐,“我想干什么?当然是叙叙旧啊,我的前未婚妻。” “婚礼上的账,咱们是不是该好好算算?” 祝安强忍恶心,冷笑道:“跟我有什么关系?绑你的人是司煜,有本事你去找他啊。你该不会是不敢吧?” 郑朗面色一沉,眼神阴鸷,像是被说中了心思。 牙尖嘴利的。 “我不敢?我有什么不敢的?今天我先弄了你,以后我再去弄他,你们俩一个都跑不了。” 他靠得更近,灼热的呼吸喷在祝安脸上,狞笑道: “司煜不是宝贝你吗?不是宁可抢婚也要把你弄走吗?我今儿倒要看看,等我把你玩够了,他还要不要你这双破鞋!” 郑朗目光贪婪,肥厚的手掌即将碰到祝安的脸。 祝安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搅,她猛地偏头躲开他的手,眼神冷得像冰,“放开。” “放开?你也配命令老子?” 郑朗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手上力道加重。 “你以为你现在还是祝家的大小姐?我告诉你,你现在什么都不是!我今天就是把你给办了,你爸妈都得乐呵呵地把你送给我。” 祝安脸色一白,拼命保持着冷静。关键时候,她只能把那个人搬出来。 “你就不怕司煜弄死你吗?” 郑朗酒气上头,早就把爹妈的话抛到了脑后。 听到司煜的名字,他非但没有停下来,反而情绪变得更激动。 “你以为他还会像以前一样宠着你吗?他要是真在乎你,也不会把你一个人留在江城,让外人看了四年笑话。” “你只要脏了,他肯定立马就不要你了。就像以前一样,再扔你一次。” 郑朗说着,就要拖着她往房间里拉。 祝安心一沉,知道不能硬碰硬。 她看准时机,脚下故意一绊,屈膝狠狠顶向郑朗的胯下。 用了十足的力气。 郑朗结结实实挨了一下子,双手捂住下面,惨叫出声。 祝安趁机挣脱,头也不回地往前跑,心脏因为紧张而剧烈跳动着。 “贱人!你它爹的敢踢老子!”郑朗忍着剧痛直起身,追了上来。 祝安不敢回头,拼命朝酒吧主厅方向跑。 那里的人最多,相对安全。 酒精的后劲涌了上来,祝安只觉得整个人晕乎乎的,腿发软,视线也有些模糊。 她甩了甩头,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 就在这时,另一道身影迎面走来,差点和她撞上。 祝安脚下踉跄,那人及时扶了她一把。 “没事吧?”是个温和的男声。 祝安抬头,对上一双蓝色眼睛。 外国人?还是混血? 她来不及细看,喘着气急促道:“后面有人追我,麻烦你帮个忙。” 话音未落,郑朗已经追了上来,“操,跑啊。怎么不跑了?还找了个小白脸?” 他伸手就要来抓祝安。 身旁的男人眉头一皱,侧身将祝安挡在身后,看向郑朗。 “这位先生,请你冷静点。这位小姐显然不愿意跟你走,还请不要骚扰女客人。” “你算哪根葱?滚开!”郑朗挥拳就要打过来。 男人挡了一下,动作利落,显然有些底子。 他沉声道:“我已经通知了保安,他们马上就到。” 郑朗舔了一下后槽牙,“你他爹的知道老子是谁吗?” 男人不为所动,甚至笑了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我只知道这家酒吧是我的,我不希望有人在这里闹事,影响生意。” “你它爹的……” 郑朗还想再说什么,却被赶来的保安围住。他打量一圈后,啐了一口。 “行,祝安,你给我等着!这事儿没完!” 说完,他捂着下身,骂骂咧咧地转身。 祝安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腿一软,差点没站稳。 “小心。”男人又扶了她一下,等她站稳才松开手。 “你还好吗?需要送你去医院,或者联系你的朋友吗?” 祝安深吸了几口气,压下心头的不适。这才轻掀眼皮,看向这个刚才帮了她的人。 男人面容清俊斯文,书卷气很重,看着完全不像是会混迹这种场所的人。 没想到,他竟然是这家酒吧的老板。 “不用,我没事。” 她顿了顿,补充道:“刚才真的很感谢你。” 男人微微摇头,“举手之劳。你一个人不太安全,我送你回包厢吧。” 祝安没有拒绝。 保不齐郑朗还没走远。 男人伸出右手,绅士地笑了笑,“对了,我叫陆望江,你呢?” 祝安犹豫了一下。 他刚救过自己,不好不伸手。于是露出礼貌的笑,象征性半握了一下。 “我叫……” “祝安。” 一道不属于她的声音响起。 祝安倏然转身,正对上一双幽暗的眸子,不知道盯了他们多久。 第42章 左右为男 第四十二章 左右为男 男人站在对面,隔了好几米。灯光晦暗,打在他脸上,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只能看见抿平的嘴角,紧紧地闭着。 仿佛刚才那句“祝安”不是他喊的。 极轻的一声笑在走廊里荡了一下,男人动了动,一步步朝她走来。 皮鞋砸在地上,每一步都像踩在了祝安的心上。 气氛随之紧张起来,压抑得让人窒息。 祝安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到了男人的胸膛。 陆望江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她的身后。 对面。 司煜看见这一幕,眸光一沉,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他快走了两步,一把抓住祝安往怀里带,但她的另一只手却被陆望江抓住。 祝安夹在中间,左一个胸肌,右一个胸肌。 左右为男。 这要是放在平常,也算是赏心悦目的画面。但现在,祝安只觉得头皮发麻。 司煜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刚才不是还在会所吗?而且还喝多了,甚至还…… 鼻尖飘来一抹甜香,脂粉味很重,混着酒气。 祝安鼻尖一皱,突然泛起了恶心。 她猛地把司煜的手甩开,反应有些大,像一只应激的猫。 但她却并没有第一时间把那个男人的手也一并甩开。 这个认知让司煜很不爽。 他重新抓住祝安,微微用力。又把视线放在陆望江握着祝安的手上,目光冷厉。 “放手。” 陆望江并未退缩,平静地迎上司煜的视线,“这位先生,还请你先放开她,你弄疼她了。” 司煜咬了下后槽牙。 爹的,哪里来死绿茶?他有没有攥疼祝安,他自己不知道吗? 用得着他说? 司煜耐心告罄,“我再说最后一遍,放开她,赶紧滚。” 祝安挣扎了两下,莫名不想让司煜碰自己。 和他离得越近,他身上那股子味道就越让她觉得恶心。 “司煜,你发什么疯。放手,他是……” “他是谁不重要。”司煜打断祝安,猛地将她往自己怀里一带。 力道很大。 祝安的脸几乎是砸在了男人的胸膛上,胸肌饱满,鼻尖被撞得一疼,往上反着酸意。 司煜低下头,灼热的呼吸喷在她耳侧,声音却冷得掉渣。 “重要的是,你为什么不接我电话?为什么出现在这儿?又为什么和他在一起?” 他收到别人发来的消息,说祝安可能会遇到麻烦,油门一踩就来了这里,一路上闯了好几个红灯。 结果,他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这? 看着祝安对着另一个男人笑得跟朵花似的,被拉手也不躲。 对着他就是一张死鱼脸,碰一下都不行。 司煜咬紧牙关,心里冷笑,嗤了一声。 也行。 烂桃花怎么不是一种麻烦呢? 陆望江看着祝安蹙眉的样子,以为是司煜攥疼了她,上前一步解释道:“她刚才……” “我们夫妻之间的事,还轮不到你来管。”司煜抬眸,眼里的警告很明显。 陆望江还想说什么,祝安深吸一口气,声音疲惫。 “陆先生,刚才多谢你。我没事,你先回去吧。” 陆望江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半晌点了点头。 他再掺合下去,好像的确不太好,容易越描越黑。 陆望江只好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离开,表情复杂。 对了,她叫什么来着?他都没来得及听她亲口告诉自己。 不过听她的丈夫说,她好像叫…… 祝安? 很好听的名字。 身后,一个更年轻的身影出现,顺着陆望江的视线看了过去。 人已经走远了,他就瞥到了短裙一角。 年轻男人吐了个烟圈,语调散漫,“看什么呢?” 陆望江笑容温润,“一个漂亮的亚洲女孩。” “你感兴趣?” 陆望江闻言,不置可否,只是道:“她结婚了。” 年轻男人笑了下,听出了陆望江口中的可惜,道: “结婚了也能离啊,再说了,实在等不起的话,你也可以撬墙角。” 就他这张脸,随便撩拨一下,就有女人上钩。 陆望江却摇了摇头,“你不懂,她的丈夫一看就很护食。” 跟饿了八百年的疯狗一样。 跟疯狗抢食,很危险,不值当。 — 疯狗本狗司煜一路上拉着祝安,把她塞进了车里。车门砰地关上,车内气压低得骇人。 祝安抿紧唇,只觉得呼吸不畅。她动了两下车把手,却发现车门又被锁住了。 像上次一样。 她没忍住,把目光投向司煜,“温阮还在酒吧,喝高了,我得给她送回去,放我下车。” 司煜睨了祝安一眼。 脸颊酡红,眼波潋滟,显然也没少喝。 司煜冷哼一声,“你就没喝高?还想着送她?” 关心这个,关心那个的,就是不关心自己。 也不关心他。 司煜越想越气,不等祝安反应,他突然倾身过来,一只手扣住她的后颈,狠狠地吻了上去。 这个吻毫无温柔可言,更多的是惩罚。 唇舌粗暴地碾过她的唇瓣,撬开她的齿关,几乎要夺走她所有的呼吸。 祝安被他身上的气息包裹,随着体温升腾,各种味道混杂在一起,越发浓郁。 那股子女士香水味尤其突出。 祝安只觉得胃里翻腾着强烈的恶心。她偏头躲开司煜的吻,用手推搡着他,指甲在挣扎间划过了他的脖颈。 司煜吃痛,动作一顿,摸了把自己的后颈。 指尖沾了点血痕,看样子是划破了。 “就这么不想让我碰?那个姓陆的拉你手,也没见你把他也划出个血道子。” 祝安只觉司煜不可理喻,莫名其妙的。 “他又没强吻我。” “你还想被他强吻?” 祝安沉默了,半晌骂了句,“神经病!” 听不懂人话吗? 祝安眼中的嫌恶一闪而过,但还是被司煜捕捉到了。 心里那股子邪火烧得更旺。 他再次捏住祝安的下巴,强迫她转回来,更深地吻了下去,直到两人口中都尝到了血腥味。 两人的胸口都在起伏着,眼眶也隐隐泛着红。 只不过,一个爽的,一个气的。 祝安在司煜意犹未尽的目光中,抬起手,用力地擦了一下自己的嘴唇。 司煜瞳孔骤缩,眼中闪过一丝受伤和愠怒。 她在嫌他脏? “你嫌我脏?” 司煜这样想着,也就这样问了出来。只不过嗓音微哑,干涩得紧。 祝安没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他。 但司煜从她的眼神中得到了答案。 她的确是在嫌他脏。 司煜的手卸力,松开祝安的下巴,颓然坐了回去。 “咱们回家关上门再聊。” 他今天就不信邪了。 “温阮还在里面。”祝安拧着不走,一门心思想要下车。 司煜气笑了。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江燃的电话,“我给你发定位,帮我来接个人,送她回家。” 电话那头,江燃似乎有些意外,但还是应下了。 祝安听到是江燃,眉头立刻蹙起,“江燃不行。” 混蛋一个。 她怎么能放心把醉得不省人事的温阮交给他呢? 司煜正在气头上,闻言更是火大,“那你想怎么样?自己回去守着?还是让刚才那个姓陆的送?” 祝安咬了下唇,“跟他有什么关系?” 半句话不离姓陆的。 分明是很正常的一句话,司煜愣是听出了别样的味道,他咬了咬牙。 “怎么着,这就护上了?” 他说一句都不行了? 祝安:“……” 第43章 我是不是该把你锁起来? 第四十三章 我是不是该把你锁起来? 男人无理取闹到一定程度,真的很让人心烦。 祝安揉了揉太阳穴,打开车窗通风,这才好受了一点。 她不想再和司煜争论什么,声音恢复平静,还有些累,“先找个靠谱的人把温阮送回去。” 至于他们的事,她现在不是很想争出个输赢。 司煜看了眼手机,还在通话中。 江燃并没有挂断,祝安刚才的话也被他听了个清清楚楚。 “嫂子这意思是说我不靠谱?” 司煜看了眼祝安,对着手机不咸不淡道:“你觉得呢?” 江燃嘿嘿一笑,“我觉得我挺靠谱的啊。” 祝安再次翻了个白眼。 司煜捏了捏眉心,无奈询问:“子越走了吗?” “没呢,咋了?” 司煜:“让盛子越跟着你一起来接人,把人安全送回去,出了事我就找你。” 江燃答应得很利索,“得嘞,我办事你放心。” 司煜:“……” 就是因为有你在,才不放心。 电话挂断。 司煜边系安全带,边瞥了祝安一眼,“这下满意了吧?” 祝安没说话,小幅度点了点头。 盛子越和他们也算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祝安对他的人品还算放心。 司煜嗤了一声。 惜字如金。在他面前就装高冷是吧? 车子启动,一路无话。 车速比平时快上很多,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糊成一片。 祝安抓着安全带,胃里翻江倒海,难受得不行,忍不住道: “开慢点。” 司煜怼了她一句,“慢不了一点。” 话虽然这么说,车速却还是慢了下来。 车子驶入景宫,猛地停住。司煜拉开车门,把副驾驶上晕乎乎的祝安抱了出来。 她的腿还有些软,就这么被司煜半拖半抱着弄上了楼,直到主卧门口。 司煜推开房门,却没有开灯。 他把祝安抵在门板上,双手撑在两侧,将她困在自己滚烫的身体和门板之间,低头审视着她。 男人的眸色深不见底,里面翻涌着祝安看不懂的暗潮。 “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聊聊了。” 祝安掀起眼帘,“聊什么?” “就聊……” 司煜停顿了一下,凑得更近了些,呼吸打在祝安的脸上,不疾不缓地开口。 “为什么天天不着家?为什么又不回我消息?为什么大半夜还在酒吧?” “还有,为什么那个男人碰你,你连躲都不躲?” 为什么他碰她,她就躲? 一连串的质问,掷地有声,显得他很占理一样。 祝安嗤笑,眼底尽是嘲讽。 司煜还是这么理直气壮,好像她就是一个喜欢红杏出墙的坏女人。 上次如此,这次也一样。 祝安的背紧紧贴着门,尽量和司煜拉开距离。她把头侧到一边,目光倔强,连一句解释都没有。 无声的对抗。 司煜被她的态度刺了一下,压抑着脾气,声音低沉。 “说话。” 祝安终于舍得抬起眼,看向眼前的男人。 灯光下,司煜的脸一半在明,一半在暗,眼神深邃得探不到底。 满满的审视和怒意。 “说什么?”祝安开口。 这副满不在乎的态度,彻底点燃了司煜强压了一路的怒火。 他猛地向前一步,整个身体笼罩住她,直到祝安退无可退。 “说什么?说你和那个姓陆的到底怎么回事?” “是不是除了我,谁的好脸色你都愿意给。还是因为他是你的菜,所以你才愿意被他碰。” 祝安依旧无动于衷。 司煜受不了她的冷暴力,说到后面,他几乎低吼道: “祝安,我才是你的合法丈夫。你哪怕有一点当妻子的自觉也好,多看看我不行吗?” 卧室陷入短暂的寂静。 窗没关,风灌进来,卷起了司煜从外面带回来的会所的味道。 一路飘进祝安的鼻子里。 不久前看过的那张照片又出现在了她的脑海中。 就跟条件反射一样。 祝安敛眸,脸上露出嘲意,锐利的目光对上司煜。 “我没有当妻子的自觉,你就有当丈夫的自觉了吗?” “本来就是有目的的结婚,我们各玩各的不好吗?还是说,司大少爷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自己就是个脏的,还要让她干净。 司煜被吼得一愣,反应过来后,怒意横生,压过了心头的不解。 他气得笑出声,“各玩各的?我答应了吗?你现在还真是心野了,什么话都敢往外说。” 霸道的男性气息迫近,极具压迫感。司煜俯身下来的瞬间,祝安甚至能看清他眼底跳动的怒火。 “祝安,我最近是不是对你太纵容了?给你的自由太多了?” “所以你觉得,你可以随便跟别的野男人玩,对他笑,让他碰你?” “浓情蜜意了之后,你是不是还想着跟他私奔啊?” 祝安接不住司煜突如其来的情绪。 强烈又偏执。 她不懂,为什么只是礼貌性的握手,司煜就能疯成这样,然后急于给她定罪。 难道不是他先开始的吗? 祝安忽然觉得有点可笑。 而这声轻笑极大程度激怒到了司煜。 司煜眼底的病态越来越浓,目光黏腻又危险。他抬手,手指抚上祝安的额头,又顺着她滑腻的脸颊往下滑。 祝安因为这个动作身体一颤,手臂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男人的手最后停在祝安的下巴上,微微用力抬起,迫使祝安完全迎向他的目光。 司煜的喉结滚了滚,嗓音微哑。 “我是不是该把你锁起来,锁在这间屋子里,哪里都不准去?眼里只能看着我,心里也只能想着我?” “这样,你就没机会对别人笑,也没机会让别人碰了,是不是?” 第44章 我不脏 第四十四章 我不脏 祝安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凉了。 她看着司煜近在咫尺的脸,这张脸她喜欢过,也怨恨过,此刻却只觉得陌生。 还有点可怕。 司煜过头的控制欲让她从心底生出寒意,瘦削的肩膀轻轻颤了颤。 司煜沉默着,大手掐住祝安的肩头,试图让她别这样。 别抖,也别怕他。 更不要离开他。 他的嘴唇颤抖着,又着急着往祝安的唇上贴。 他怕下一秒祝安就会再次说出他不想听到的话。 司煜的双手死命箍住祝安的腰,把她往怀里按,任凭祝安怎么扭动,都无济于事。 粗重的呼吸伴着水声,在卧室里不断放大。衣服的摩擦声,听得人血脉喷张。 不知道吻了多久,直到司煜带上了喘,他才边轻啄着,边睁开眼,去看祝安的反应。 迷离,沉溺,这些好像都没有。 她睁着一双眼,里面只有麻木和厌恶。 半晌,祝安开了口。语气淡淡的,泛不出波澜。 就跟情绪被耗尽了一样。 “我在酒吧遇见郑朗了,你知道他想对我做什么吗?” 司煜怔住,心底一紧,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他……” “嘘。”祝安比了个手势,示意他听自己说。 “他说,他不敢动你,所以就来拿我出气。你还说,只要办了我,只要我变脏了,你就不要我了。” 司煜的心被狠狠捅了一下,疼得厉害。怒火和愧疚交织在一起,让他喘不过气。 爹的。 郑朗他怎么敢的? “他还说……” 男人的薄唇落在祝安的唇上,堵住了她接下来的话。 司煜边吻边回应着祝安,嘴唇颤抖得很厉害。 像后怕,又像是在自责。 “对不起,是我没处理干净。” 祝安推开了他,目光冷然,自顾自说着,仿佛里面的主人公不是她。 “至于陆望江,他是那家酒吧的老板,恰巧路过帮我解围,扶了我一下而已。” “幸好有他在,要是等你来救,我现在可能早就被郑朗……” “别说了,安安。” 司煜打断了她,声音又涩又干,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了一句话。 他把头抵在祝安的肩膀上,身体紧绷,手臂因为用力而颤抖着。 祝安勾了勾唇角,“怎么?听不得了?” 后面那句话,她原本可以不说的,毕竟她压根就没想着司煜会突然出现。 而且,就算没有陆望江,她大概率也不会被郑朗怎么样。 郑朗胖得跟猪一样,压根追不上她。 要不是她喝多了腿软,甚至还能再给他来几脚。 她之所以这么说,也只是为了让司煜难受而已。 他不是喜欢装深情吗? 那她就给他这个机会。 男人的喘息声有些颤,含含糊糊地说着对不起,语气颓然。 祝安没力气和司煜在这里演戏,她今天实在是太累了。 她垂下眼帘,眼中那点嫌恶的情绪慢慢敛去,只剩下一片空茫。 感受到祝安突然安静下来,司煜抬头,对上她的眼睛。 女人眼里的光亮黯淡下来,只剩下疏离。 这种眼神,比刚才的抗拒和厌恶更让他心慌。 他看着祝安面无表情的脸,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又把她推远了。 他该多给她一点信任的。 但他就是控制不住。 怒火和妒火渐渐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深重的无力感。 他刚才到底在做什么? 两人就这样僵持着,不知道过了多久,祝安动了动,“我累了。” 司煜喉结滚动,撑在她身侧的手垂落。最终,他退开半步,让出了空间。 祝安没有看他,低着头,径直走向浴室。 她的身上也粘上了司煜的味道。 她要洗干净。 “砰。” 浴室门关上,立马落了锁。 司煜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良久才收回视线。 他好像,又把一切都搞砸了。 …… 正想着,手机响了一下,是江燃打来的电话。 司煜接通,那头,嬉皮笑脸的声音立马传了过来。 “煜哥,人我给你送到了啊,保证一根头发都不少。” 司煜“嗯”了一声。 江燃听出来他的声音不对,试探道:“你和嫂子吵架了?” 司煜没吭声。 盛子越的声音突然插了过来,“我说什么来着,叫你多管闲事!现在好了,他们俩果然吵架了吧。” 司煜听出了不对劲,眉头一压,“怎么回事儿?说清楚。” 江燃支支吾吾半天,也不肯说。 盛子越拍了他一巴掌,没好气道:“是你自己说,还是我帮你说?” 江燃这才犹豫着开口,“那啥,煜哥你别生气啊,我本意也是想帮你。就是……” 他心一横,豁出去了,干脆道:“就是,我偷偷拍了一张你和那两个姑娘的照片,给嫂子发了过去。” 司煜握着手机的手攥紧,声音一冷,“什么?” 江燃咽了口唾沫,“我也只是想让嫂子稍微吃下醋嘛,没别的意思,谁知道你们会吵架啊。” “对不起啊,煜哥。” 司煜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怪不得。 怪不得祝安今天格外嫌他脏。 原来是这个原因。 没等江燃继续说,司煜就挂断了电话。 江燃看着手机,瑟瑟发抖,“惨了,你说煜哥不会抽死我吧?” 盛子越白了他一眼,没好气道: “你他爹的就是活该,欠死你算了。在会所的时候我就警告过你,少来这套,你偏不听。” 江燃撇撇嘴,“我哪知道祝安不吃这一套啊。这要是换成别的女人,我的计划早成功了。” 盛子越揪住了他的嘴,帮江燃手动闭麦,“这句话在我面前说说就得了,别让阿煜听见。” 他听见了又得发疯。 来回几次下来,估计江燃和司煜的兄弟情也算是到头了。 江燃不解,“你说煜哥怎么就吊在了祝安这一棵树上呢?” 盛子越看了他一眼,意味深长道:“你是后来才搬来江城的,不懂也正常。青梅竹马嘛,总归跟别人不一样。” 尽管小的时候,他也会跟着祝安、司煜一起玩,但始终插不进去。 倒也不是他们排挤他,只是那俩人之间的磁场实在太强了。 谁站在他们两个身边,都会显得很多余。 盛子越拍了拍江燃的肩膀,“总归你就记住了,少给祝安上眼药,也少掺和他们夫妻两个之间的事。” “还有今晚的事,你最好也亲自解释一下,别让祝安误会,明白吗?小心阿煜真和你翻脸。” 江燃点了点头,“知道了。” — 司煜挂断电话后,就一直倚靠在墙边,看着浴室。 过了二十多分钟,浴室的水声总算停了。 祝安穿着睡衣走出来,脸上带着被热气熏出来的淡淡红晕,但眼神依旧清冷。 她看也没看司煜,径直走到床的另一侧,掀开被子躺了进去,背对着他。 司煜静静看着祝安的背影,刚想上前,闻到身上的味道后,又后退一步,转身进了浴室。 他用力搓洗着身体,直到皮肤泛红,确认没有一丝别的味道后,才走出浴室。 此时,卧室的灯已经关了,黑漆漆一片。 司煜摸索着躺到祝安身边,对方一动不动的。 但他知道,她醒着。 因为她的呼吸声并不平稳。 沉默在黑暗中蔓延,像一张网,将两个人牢牢罩住。 司煜盯着天花板,许久,才低声开口,“我没有。” 祝安睫毛微颤,没有回应。 “照片是江燃故意拍的,人也是他带来的。那两个女人,我没有碰过。” “我不脏。” 第45章 想把她绑在身边,过一辈子 第四十五章 想把她绑在身边,过一辈子 身旁的人依旧没有任何动静,仿佛真的睡着了。 司煜侧过身,面对着祝安的背影。 昏暗中,他只能看到她单薄的肩头。他想伸手,把她扳过来面对自己,看看她的脸。 但手指动了动,还是忍住了。 司煜贴了上去,额头抵住她的肩颈,蹭了蹭,喃喃道: “祝安,说句话。” 哪怕骂他两句都行。 男人声音涩然,带着恳求。 脆弱的语气,根本就不像司煜。至少祝安从来没见他这样过。 黑夜中,她叹了口气,“睡吧,我累了。” 男人惯会给自己找借口,真真假假的,她已经懒得去猜了。 祝安闭上眼,又往床边移了移,和司煜保持着安全距离。 一个不像夫妻的距离。 司煜的眼底划过一抹受伤的情绪,原本想抱住她的手臂也尴尬地悬在半空,最后缩了回去。 胸口像堵了一团湿棉花,潮湿沉重,压得他难受。 司煜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胸腔里那股子闷痛感并未减轻,反而愈发强烈。 他看懂了。 祝安不在乎。 司煜自嘲笑笑,也翻了个身,两人背对着背,界限明显。 真正意义上的同床异梦。 …… 次日清晨,窗外传来几声鸟鸣。 祝安睡醒睁开眼,司煜早就走了。 她坐起身,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宿醉的感觉还在。 愣了一会儿后,祝安才简单洗漱,下了楼。 王妈已经准备好了早餐,桌上放着一碗醒酒汤。祝安坐下,安静吃着,把手机放在一旁。 几分钟后,屏幕亮起,是江燃发来的消息。 江燃:【嫂子!我该死!我有罪!】 江燃:【昨天的照片是我找角度拍的,人也是我带来的,跟煜哥一点关系都没有。我保证,煜哥连她们的一根头发丝都没碰到。】 江燃:【是煜哥问,有什么办法能让你查岗,我才想了这么个损招。】 第三条消息,祝安还没来得及看,就被江燃撤了回去,换成了另一条。 江燃:【嫂子,你就原谅我吧。也别生煜哥的气了,气大伤身啊。】 祝安扫了一眼,表情没什么变化,回了一个: 【1】 表示已读。 但没下文。 司氏集团总部,临滨大厦,总裁办公室。 江燃抱着手机,不解道:“煜哥,你说嫂子这是什么意思啊?就回了个1。” 司煜白了他一眼,没说话。 还能是什么意思? 不想回的意思,敷衍的意思。 江燃瘫在沙发上,一脸生无可恋,“煜哥,怎么办啊,嫂子不理我了。” 司煜头也没抬,声音冷淡,“凉拌。她不原谅你,你就等着吧,有你好受的。” 也算是给他的教训。 话虽这么说着,但司煜心里清楚,祝安已经给他定完了罪。就算江燃再解释八百遍,也无济于事。 江燃痛苦哀嚎,“我怎么就这么手贱呢,要不煜哥你帮帮我。” 闻言,司煜抬眼看他,眼里没什么温度,“我帮你?” “被你这么一搞,她现在连话都不愿意跟我说。你真是好大一张脸,还好意思让我帮你。” 江燃一噎,识趣地闭了嘴。 毕竟的确是他搞出来的傻叉事,司煜没抽他都算好的了。 敲门声响起,司煜应了一声。 助理方非抱着文件走进来,汇报道: “司总,查到郑家最近和城北的周家往来频繁,似乎在谈一个新能源项目的合作。” 司煜想了想,回忆道:“周家?周云豪?” “是。” 司煜思索了一会儿,吩咐道:“替我约一下周总,今天下午,就说我有个不错的项目想和他聊聊。” 方非应声,“是。” 江燃在一旁听着,凑过来,“你这是打算从郑家手底下截胡?” “但我听说郑家和周家这次是铁了心地要绑在一起,前段时间还在商量着联姻呢,圈子里都在传。” 司煜扬了扬眉,“那更好办了,就让郑家联姻的算盘和项目一起黄了。” 他掏出手机,打通了一个不常联系的号码,“这几天帮我好好看着郑朗,遇见他的话,就请他过来,找个好地方,邀他坐一坐。” “记得招待周到点,明白吗?” 电话那头答应得很利落,“明白,老大。” 挂了电话,司煜又拿起另一部手机,敲敲打打了好一通,斟酌着用词。 不过,最后也就发了一句话而已。 【早饭吃了吗?】 刚发出去,他就察觉到旁边有一道探究的视线。 江燃不知何时又蹭了过来,正眼巴巴地往他手机屏幕上瞥。 司煜动作一顿,面无表情地锁屏,看向江燃,“你怎么还没走?” 江燃嬉皮笑脸,愣是不走。 “我嘛,无业游民一个。在你这待会儿,蹭蹭空调,陪你唠唠嗑,多好。” 司煜皱了皱眉,“我没你那么闲,赶紧滚。” 江燃死皮赖脸,“别啊,我不说话总行吧?” 司煜白了他一眼,问:“你是不是又在外面惹事儿了,在我这避风头呢?”。 江燃眼神闪躲,显然被说中了。 司煜笑了一声,就知道他有事。问:“到底怎么了?” 江燃叹了口气,有些苦恼。 “还不是林家那位大小姐,天天缠着我。我都花成什么样儿了,她还不肯放过我。我就这么招人喜欢?” 他顿了顿,又问:“煜哥,你说她要是真爱上我了,我该怎么办?我这么年轻,还想多玩几年呢,不想那么早结婚。” 司煜不置可否。 他并不觉得林家那位有多喜欢江燃,大概率只是林家看上了江家而已,毕竟树大好乘凉。 不过这些话,司煜没往外说。 江燃就这样自恋了好一会儿,半晌,像是想到了什么,才突然开口问: “煜哥,你才二十六,怎么这么想不开,这么早就结婚了呢?” 江燃一直不是很理解,为什么司煜和盛子越都结婚结得这么早,跟半只脚踏进坟墓有什么区别? 司煜手上动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很远的地方。再次开口时,带着淡淡的笑,表情都柔和了起来。 “想结就结了,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遇见一个特别的人,就是会想要把她绑在身边,过一辈子。而最能把对方绑在身边的方式,就是结婚证。” 毕竟合规合法,又难离。 娶祝安这件事,司煜从很久之前就幻想过无数次。 幻想他们之间能有一个家。 每天下班后,他就和祝安窝在一起,听祝安给他唱歌,偶尔自己也跟着唱。 虽然他五音不全。 这个时候,祝安肯定会笑着打他,然后让他听着自己唱,唱着唱着就睡着了。 两个人依偎在一起,只有彼此。 日子淡淡的,就很好。 准确来说,只要有祝安在,就很好。 让司煜萌生出这个想法的,还是因为有一次他发烧了。当时只有他一个人在家,硬扛着。 祝安翘课跑来找他,还给他煮了一碗粥。 祝安其实不会做饭,从小十指不沾阳春水,但还是给他煮了一碗粥。 粥底是糊的,有点苦,但他却尝出了一丝甜。 喝完粥后,祝安跟他躺在一起。他把头靠在她的颈窝里,祝安就一边拍着他,一边给他唱歌。 像哄小孩儿一样。 他到现在还记得。 一米八几的大男人就这样被自己的小青梅抱在怀里,偷偷红了眼眶。 江燃诧异,原来司煜还有这么感性的一面,于是八卦道:“嫂子当时给你唱的是什么歌啊?” 都给人感动成这样了。 第46章 Julian,祝你安 第四十六章 Julian,祝你安 司煜没说话,只是拿起手机,放出了那段录音。 他一直都没告诉过祝安,其实那天他悄悄录了音。 这点录音,他兑水听了好多年,支撑着他早点回来见她。 副歌部分流淌出来,一个温柔干净的女声轻轻唱着: 你想去很多地方, 可一个人不敢, 我会牵着你手, 一个一个实现它, 我们都会老的, 老到走不远了, 至少楼下散步,有我呢。 司煜的心脏像是突然抽了一下,歌声把他拉回到从前。 他记得很清楚,那天,祝安也红了眼眶。 当时都说不清是谁更孤单,谁更需要谁陪。 江燃很少看到司煜的这一面,还挺破碎的,一时间有些目瞪口呆。 他是搞不懂为什么一首歌就能给司煜感动成这样,但还是提供着情绪价值。 “原来嫂子还有这么温柔的一面。” 司煜勾起唇角,目光柔和,眼底像含了一汪春水,“其实,她一直都挺温柔的。” 江燃的嘴角抽了抽。 虽然他是后来才搬到江城的,但对祝安的名声也是有所耳闻。 总之,绝对不是什么温温柔柔的人。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情人眼里出西施吗? 江燃又问: “可是结婚了之后,爱情不会被婚姻磨掉吗?乱七八糟的琐事那么多,很难和以前一样吧。” 他爸他妈曾经也很相爱,熟人都知道,可后来两个人不还是分居了? 感情总是会在柴米油盐中淡去。 这也是江燃不想结婚的原因。 再爱也会没的。 司煜掀起眼皮,语气笃定,“我们不一样。” 他对祝安的爱,本来就是从琐碎的日常里产生的,又怎么会因为这些小事被磨掉呢? 至少在他这里,永远不会。 至于祝安…… 司煜扯了扯嘴角,眼底那点微光暗了下去。 她现在,应该挺恨他的吧。 不过没关系,只要她能一直留在他身边就行。 司煜敛了敛眸,整理着自己的情绪。 这时,手机震了一下,是刚发出去的消息得到了回复。 【刚吃完。】 配图是光光的餐盘。 司煜嘴角上扬,小幅度晃了晃腿,看起来心情不错。 饭量养回来了不少。 就是旁边的醒酒汤没怎么动。 司煜询问:【旁边那个碗里装的是什么?怎么像是没动过的样子?】 祝安:【醒酒汤。】 祝安:【非常之难喝。】 司煜瞬间沉默。 祝安:【感觉家里阿姨的手艺一会神一会鬼的,早餐就很好吃,但醒酒汤太难喝了。】 司煜:“……” 因为那碗汤压根就不是王妈做的。 是他做的。 明明看教程挺简单的,做出来之后,他也自我感觉良好,不过倒是没来得及尝。 真有那么难喝吗? 值得祝安追着他杀? 司煜又问:【怎么喝上醒酒汤了?昨晚去喝酒了?是有心事吗?】 多少带了点打探隐私的意思,但祝安没放在心上。 两人相识多年,一直都是这种相处模式。 虽然她自己都搞不懂,自己为什么会对大洋彼岸,连面都没见过的网友这么信任。 甚至愿意向他袒露心事。 祝安:【没有心事,就是心情不错,想着和朋友喝两杯,庆祝一下。】 谁知道会发生后来那堆烂事。 几分钟后,对面发来了消息。 Julian:【让我猜猜,是不是乐队的事有进展了?】 祝安眉梢微扬,丝毫不意外对方会猜到她心情好的原因,打字道: 【嗯哼。】 虽然不是语音,但依旧能从这两个字里感受到祝安的雀跃。 Julian:【那恭喜你啦,祝大主唱,找回来了自己的队友。】 祝安叹了口气,稍稍惋惜,实话实说: 【只找回了一个队友而已,还差两个呢,感觉他们回来的可能性不大。】 Julian安慰道:【你最开始不也没想到自己会重组乐队吗?所以说,一切皆有可能嘛。别灰心,慢慢来。】 祝安笑了笑,干劲满满,回复道: 【说得也是。】 【等我们重新开演唱会的那天,一定给你留票。】 Julian:【好啊,那我要最好的位置。】 祝安:【没问题。】 本以为话题到此结束,没想到祝安又补了一句,显得有些没头没脑的。 【对了,我有说过,我还挺庆幸能和你成为朋友的吗?】 稍微肉麻了一点,但却是祝安的真心话。 要是放在平时,她大概率是说不出口的,但今天却格外想说。 Julian在她最低谷的那段时间出现,之后就一直陪着她。 像个温柔可靠的大哥哥,又像是知心朋友,给了她重新开始的勇气。 现在,好像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祝安莫名想对他说声谢谢。 【幸好有你在。】 那头,司煜看着聊天界面,久久没回复。 其实,Julian是他,司煜也是他,他们是同一个人。 他给自己起这个假名字的缘由也很幼稚—— Julian,祝你安。 听着还挺像的。 但祝安不知道。 她要是知道了,大概率会更讨厌他。 被祝安讨厌,不是他的本意。但司煜竟然莫名期待被她发现的那一天。 因为,他有些嫉妒另一个自己了。 嫉妒Julian被祝安需要,而司煜不被需要。 第47章 我那天抢婚,让你不爽了? 第四十七章 我那天抢婚,让你不爽了? 郑朗想找祝安麻烦这件事,不知道是被谁告了密,最终没能瞒过他爸妈。 他被关在家里,关了好几天,心里一阵憋闷,越憋闷越想出去。 于是,郑朗趁着他妈出门做美容,他爸在公司还没回来,找借口就溜了出去。 几个电话,召来了平时一起鬼混的狐朋狗友。 一行人去了常去的商K,点了一堆酒。灯光迷离,几杯烈酒下肚,气氛很快乱起来。 酒精上头,有人想起前几天隐约听到的风声,挤眉弄眼地凑到郑朗旁边。 “朗哥,听说你前几天在祝安身上栽了个跟头啊?有这回事吗?” 另一个人显然喝得更高,大着舌头笑道: “是不是真被那妞儿踢到命根子了?朗哥,还行不行啊?要不要哥们儿给你弄点东西,补补?” 郑朗正灌着酒,一听这话,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他最恨别人提这事,尤其是在这群人面前。 这跟把脸皮撕下来,往地上扔,有什么区别? “放你爹的屁!”郑朗猛地把酒杯摔在地上。 “都怪那个姓祝的贱人,给脸不要脸!还有那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小白脸!老子迟早要弄他们!” “还有司煜那个狗杂种,爹的,老子也饶不了他。” 旁边人看见这一幕,就知道郑朗是真急了。于是赶紧打圆场,岔开话题。 “就是,叫那些不开眼的敢惹咱们朗哥。” 众人附和,“对对对,喝酒喝酒。” 郑朗这才罢休。 酒喝了不少,郑朗胀得难受,摇摇晃晃地起身,去了洗手间。 进了隔间,刚解开皮带,隔间的门就被踹了好几脚。 动静还不小。 “操,有人!瞎吗?” 郑朗火冒三丈,提好裤子,猛地拉开门,“他爹的,谁啊!” 话音未落,头就被人重重敲了一下。 剧痛和眩晕感一起袭来,郑朗眼前一黑,甚至没看清对方是谁,就昏了过去。 …… 不知道过了多久,郑朗悠悠转醒,只觉得头痛欲裂。 眼前一片黑,被蒙了一层黑布。 过了好一会儿,他动了动,这才发现自己被牢牢绑在了椅子上,动弹不得。 心下一慌,郑朗扯着嗓子喊了两声,“操,有人吗?谁绑的老子?” 四周空荡荡的,带着明显的回声,却没人回应。 只有他自己的心跳声格外清晰。 冷汗瞬间就冒了出来。 是绑架? 对,肯定是绑架。 有钱人家的孩子被绑票,这事儿不算稀罕。只要钱到位,一般都能解决。 郑朗咽了口唾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些,喊道: “谁绑的我?是不是要钱?我有钱,我家有很多钱。只要你们放了我,条件好商量。” 远处,突然传来了脚步声。 皮鞋踩在地面上,一下又一下,仿佛敲在了他的心尖上。 郑朗立刻出声,“兄弟,要多少钱你们开个价,我保证不报警。” “真的,我爸是郑成海,他一定会给钱的。你们放了我,什么都好说。” 脚步声在他面前停下。 黑暗中,对方似乎笑了一声。笑声嘲弄,有点耳熟。 郑朗还没来得及细想,肚子就挨了一脚。 他连人带椅子被踹翻在地,后脑勺磕在地面上,顿时眼冒金星。 “把他弄起来。”一个冷淡的男声响起。 随即,有人走上前,动作粗鲁地把他提起来。 跟提畜生差不多的手法。 郑朗心头一怒,羞辱暂时压过了恐惧,他虚张声势地骂: “操你爹的,你知道老子是谁吗?江城郑家!你敢踹我肚子?你他爹的活腻了?” “砰。” 又是一脚。 只不过这次直接踹在了郑朗的脸上,鼻梁被砸得生疼。随即,温热的液体从鼻孔流出。 血腥味浓郁。 男人的声音再次响起,满是讥诮,“我不仅敢踹你肚子,还敢踹你的脸。” “不过,你这脸是真的大,比我鞋码都大。吃饭的时候,猪耳朵真的不会扇到自己的脸吗?” 毒舌,刻薄,音色也格外熟悉。 郑朗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司……” 不等他把话说完,蒙在眼睛上的黑布就被扯了下来。 映入眼帘的,是一双看垃圾一样,俯视着他的眼神。 果然是司煜。 郑朗脑子里突然轰的一声,想起了他爸之前说过的话。 “司家今时不同往日,司煜那小子现在不简单,跟A国华人地下组织有牵扯。没特殊必要,别去招惹他。” 他当时还不信,可现在看到司煜这副做派,他突然就信了。 郑家在江城的地位不算小,司煜都敢说绑就绑,可见他是真的不怕。 郑朗突然就有点慌,冷汗开始往外渗,打湿后背的衬衫。 他努力挤出笑,鼻血还在往下淌,一股一股的。 “司少?是你啊。咱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无冤无仇的,你这……绑我过来干嘛呀?” 司煜看着他这副怂样,觉得好玩,笑出了声。 声音听起来竟然还有点温和。 郑朗心里松了口气,以为事情有转机。 下一秒,司煜毫无预兆地抬脚,往下狠狠一踹,正踹在不久前祝安踹过的地方。 旧伤添着新伤一起来。 郑朗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弓起身子,像一只烂虾米。 因为痛,他的额角青筋毕露,大口抽着气。 司煜收回脚,拍了拍自己的裤腿,不紧不慢地开口,“怎么没仇?” “那天在酒吧,追着我老婆跑的人不是你吗?” 郑朗疼得意识模糊,听到这话,心里一咯噔。 他果然知道了。 一定是祝安那个贱人告的状。 郑朗强忍着剧痛,牙齿打颤,“误会,司少,都是误会。” “我当时就是,就是想跟祝安打个招呼,她可能误会了,我没想怎么样。” “误会?”司煜笑了声,眼神森然冰冷。 他直起身,一脚踩在郑朗的胸口,往下蹍了蹍,“你当我跟你一样,是猪脑子吗?” 身后,司煜带来的人拿来了一把椅子。他往那一坐,翘起二郎腿,姿态散漫。 “我那天抢婚,让你不爽了?”司煜问,语气听起来相当随意。 郑朗忙道:“没有,哪能啊。你和祝安的关系,江城谁不知道?青梅竹马,天生一对。” “我本来也就是家里安排,走个过场,哪敢真把她娶回家啊。” 郑朗边说,边观察着司煜的神色。见他似乎没有要发作的迹象,趁热打铁道: “司少,不,煜哥!你看,这次果然是误会吧?” “要不你先放了我,咱们出去,找个好地方,我摆酒给你和嫂子赔罪。咱们好好聊聊,把误会解开。” “你看怎么样?” 郑朗嘴上虽然这么说着,垂眸的瞬间,眼底却是一片阴鸷,恨不得把司煜活剐了。 爹的!等他出去,非找人先废了司煜不可! 半晌,司煜终于开口,“我觉得不用,这里就挺好的。” 他顿了顿,声音冷了下去,“而且,我也不觉得咱们之间有什么误会。” 郑朗的心瞬间提了起来。 司煜站起身,再次向他走来,“郑朗,你是不是打小就看不惯我啊?” 郑朗瞳孔一缩。 司煜继续道:“觉得什么都比我差一截,憋着口气,想在我身上找场子,又不敢。” “所以,你就想着从我老婆身上找补回来?” 他垂眸,眼神冷冽,审视着地上像是一摊烂肉的郑朗。 “怎么不直接来找我呢?嗯?” 尾音上扬,却没有丝毫温度,让人不寒而栗。 郑朗背脊一僵,鸡皮疙瘩爬满一身。他下意识想往后缩,可被绑在椅子上,他根本动不了。 而就在这时,司煜却再次开口了,声音冰冷。 “正好,我现在就在你面前,咱们新账旧账一起算了吧。” 第48章 说吧,哪只手碰的她? 第四十八章 说吧,哪只手碰的她? 司煜说着,重新坐回椅子上,他打了个手势,动作随意。 两个保镖见状立刻走上前,一左一右,往郑朗身边一站。 司煜声音清冽,淡淡道:“说吧,是哪只手碰的她?” 郑朗浑身一颤,连连摇头。 “没有,我真没碰她,一下都没碰到。她踢了我一脚,然后就跑了。” “我发誓!” 司煜单手支着下巴,似乎在思考郑朗这句话的真实性。随即,他哼笑一声。 “不说啊,也好办,两只手就都废了吧。” 见示弱不管用,郑朗急了,虚张声势地喊出声,声音有点抖。 “你敢!” “司煜,你今天要是真敢动我,就不怕我爸跟你没完吗?” 虽然说司家今时不同往日,背景复杂,但谁也不想给自己和家族树那么多敌。 况且司煜刚回国,才站稳脚跟,和郑家明着作对,他怎么都得掂量掂量。 这样想着,郑朗心里突然又有了点底。 他抬眸看向司煜,却发现对方脸色未变,嘴角甚至勾着玩味的笑。 在郑朗的注视下,司煜缓缓开口。 “你觉得我会怕吗?我要是真顾忌郑家,你今天就不会出现在这里。” 他顿了顿,视线扫过郑朗狼狈的脸,慢悠悠地补充,“再说了,你以为你爸现在就很安全吗?” 郑朗瞳孔骤缩,“你说什么?你什么意思?” 这时,站在司煜身后的保镖走上前,手里拿着平板,怼到郑朗眼前。 屏幕里的背景赫然就是郑家客厅。 郑父郑母正坐在沙发上,周围站了一圈黑衣保镖,将他们牢牢围在中间。 镜头拉近,郑成海的脸几乎占满了屏幕。在看清屏幕里的人时,他脸色大变。 “儿子!你们把我儿子弄哪儿去了?” 郑朗看见郑成海也被围住,心里最后那点依仗瞬间破碎,巨大的恐惧涌上心头。 他顾不上面子,冲着屏幕大喊, “爸,妈,救我!司煜他绑了我,他要废了我,爸你快想办法啊!” 郑成海看到自己儿子这副窝囊样,又气又急,对着屏幕骂了声。 “我他爹的早就告诉过你,不要去招惹他,你偏不听。现在好了,一家子都被你这个蠢货给害了。” 郑朗急道:“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啊,你倒是赶紧想办法来救我啊。” 郑成海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却无可奈何。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司煜,你到底想怎么样?” “当初你抢婚在先,让郑家在江城颜面尽失,这笔账我还没跟你算。” “你倒好,现在竟然还敢绑我儿子,你这是要跟我们郑家彻底撕破脸吗?” 司煜嗤了一声,慢条斯理地开口。 “郑朗前几天做了什么,你比我清楚。要不然,你也不会让他在家躲这么久,对吧?” 郑成海表情一僵,有些心虚地避开镜头,强撑着反驳。 “那不是也没做成吗,祝安不是好好的吗?又没缺胳膊少腿。” 司煜的语气瞬间冷了下来,“你该庆幸他什么都没做成。要不然,你儿子现在已经被装进盒子里了。” 话落,郑成海的脸色更加难看,“司煜,你……” 他“你”了半天也没“你”出个所以然来。 司煜没再理他,重新把视线投向郑朗。他语气平淡,说出来的话却让人不寒而栗。 “说吧,到底是哪只手碰的?” 郑朗吓得一个激灵,下意识看向镜头,“爸,你快想想办法啊。” 司煜表情轻蔑,要多嫌弃有多嫌弃,“多大了?叫爸就有用了?” 他彻底没了耐心,冷声下令,“既然你不说,那两只手就都废了。” 命令一下,两个保镖毫不犹豫地抬脚,重重踩了上去。 “啊——” 惨叫陡然响起,伴随着手指被碾动的声音,在仓库里无限放大。 郑朗疼得浑身抽搐,冷汗混着鼻血糊了一脸,狼狈至极。 理智尚存,他只好退而求其次,想保住自己的右手,喊道: “左手,是左手,我用左手碰的她!” 司煜冷笑一声,“晚了。” 又对着保镖道:“用点力,没吃饭吗?” 惨叫声倏然拔高。 郑成海隔着屏幕,目眦欲裂。 那是他儿子,就算再不成器,也是他亲生的。 郑成海忍不住对着镜头咆哮,“司煜!你真以为江城是你司家说了算吗,这么无法无天?” “你信不信我立刻报警,你这是绑架,是故意伤害!” 司煜抬起手,打了个手势,保镖立刻停下动作。 郑朗的惨叫声戛然而止,他整个人瘫软在地,像是一团烂泥。 司煜理了理自己的衣服,抬起眼帘,好整以暇地看向屏幕里的郑成海。 “法律啊,郑总这个时候跟我谈法律,未免有些好笑了吧?” “两年前,郑家城西那个地产项目出问题,导致十五名工人意外身亡的事儿,你怎么就不提法律了呢?” “意外”两个字被司煜咬得格外重。 郑成海瞳孔震颤,身体瞬间绷紧。 “官方早有定论,那就是场意外。你把这件事情翻出来,是什么意思?是要污蔑我吗?” 司煜眼神锐利,审视着郑成海,“是不是意外,你心里最清楚。” “事后,其中两名死者的孩子找到你们郑家想讨个说法,是你儿子郑朗亲自出面处理的吧?” 郑成海的手指猛地收紧。 “他在会所招待了那两个孩子,具体做了什么,没人知道,但那两个孩子隔天出了会所就自杀了。郑总,想必您心里也门儿清吧?” 两边同时陷入沉默。 只有郑朗痛苦的喘息声格外清晰。 郑成海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额角渗出冷汗。 那件事他明明动用一切关系压了下去,甚至请了最好的公关团队和律师,所有痕迹都抹得干干净净。 司煜当时明明在国外,他怎么会知道?还知道得这么详细? 郑成海强装镇定,“你胡说八道什么,这两件事当年警方已经有定论了,跟郑家没有任何关系。” “你现在翻这些陈年旧账,是想诬陷我们郑家吗?” 司煜的语气依旧不紧不慢的,“我是不是胡说,郑总心里有数就行。要不这么着,你现在就可以报警。” “就说我非法拘禁,故意伤害你儿子。咱们一起进去,让警方好好查查。” “顺带着把两年前那两桩意外都翻出来,重新查一查,怎么样?” “看看最后,是谁更脱不开身。” 第49章 冷战 第四十九章 冷战 郑成海的拳头瞬间攥紧,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喉咙发干,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爸,别报警,要是报警我就完了!”郑朗闻言,立刻忍着剧痛嘶喊起来。 “闭嘴,你这个脑子缺根弦的玩意儿。”郑成海怒不可遏,对着郑朗破口大骂,脸色涨红。 蠢东西一个,一点气都沉不住。 这不就等于变相承认了吗?跟把刀子递到别人手里有什么区别? 司煜将他们父子俩的反应尽收眼底,觉得好笑,勾唇道: “看来,你们郑家这几年在江城当土皇帝当惯了,是不是真以为,谁都拿你们没办法了?” 郑成海咬了咬牙,问:“你到底想要什么?” 司煜扬了扬眉。 他就在等这句话。 “很简单,城北和城中的项目全都给我。” 郑成海眉头一拧,满脸的不情愿。 城中那个项目,他费了不少心思才拿到手。而城北的项目更不用说,那可是他用联姻做条件,周家才答应的。 让他把这两个项目让出去,跟割他的肉也没什么区别。 “你胃口未免也太大了,这两个项目你都要,也不怕撑坏了?” 司煜挑眉,“撑坏?郑总未免也太看不起我司氏了。” 他微微偏头,看向镜头,眼底是不掩饰的倨傲,“有多少,我们司氏就能吃下多少,从来不嫌多。” 话落,在郑家等了半天的方非,立刻把合同递到了郑成海面前。 郑成海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按这个架势来看,他这次是被算计了个彻底。 司煜根本是从一开始就设计好了。 屏幕那头,司煜的声音适时响起,“签字,签完合同我就把你儿子送回郑家。” 方非上前一步,把合同递到郑成海手里,“郑总,请签字。” 语气看似恭敬,可这动作却不怎么礼貌。 郑成海的脸色黑如锅底,一口牙几乎要被自己咬碎。他给自己顺了半天气,才拿起那支笔。 下笔很用力,像是要把合同划破一样。 方非笑着提醒,“郑总,您小心些,别把合同划坏了,不然还得重签。” 郑成海的脸色更加难看。 怪不得能在司煜手底下待这么久,说话做事都跟他一个德行。 不是什么善茬。 郑成海忍着肉痛签完字,把笔往地上一甩,“字我签了,该把我儿子放了吧。” 屏幕里,司煜却忽然笑了笑。 这副表情落在郑成海眼中,让他心里猛地一沉,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只见司煜缓缓吐出两个字,“不急。” 郑成海脸色骤变,“你什么意思?你这是要毁约?” 司煜语调散漫,“怎么能说是毁约呢?我刚刚说的很清楚,你签字,我就把郑朗送回去。” 他顿了顿,唇角笑意加深,又混又坏。 “可我没说要立刻把他送回去。” 郑成海脑子里嗡的一声,慌乱起来,“司煜,我警告你,你别乱来,你要是敢……” 不等他说完,那边就已经关掉了视频通话。 而视频挂断的前一秒,他听到了郑朗的惨叫声。 …… 仓库里。 郑朗的惨叫声越来越大,最后变得虚弱。 两个保镖动作狠厉,接连几脚都踹在了他下身要害,毫不留情。 郑朗疼得满头大汗,蜷缩着身子,但下体的疼痛却让他的脑子变好了不少。 他突然懂了,司煜这是要彻底废了他,让他再也做不成男人。 肯定又是因为祝安。 那个贱人! 郑朗咬了咬牙,压下心头那点怒意,强扯出一丝讨好的笑。 “司少,求你了,这次是我错,叫他们住手吧。我是个男人啊,那里不能废的。” 司煜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人,毫不留情。 “这可不行,你那根东西到处惹事,不废掉的话,我可不放心。” “我老婆正是爱玩的年纪,万一下次又撞上你了呢?为了让我老婆玩得尽兴,玩得安全……” 司煜顿了顿,俯身看着他,一字一顿道:“所以,我只能废了你。” 语气冷厉,表情森然,活像只索命的恶鬼。 郑朗浑身一颤,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竟然挣扎着向前爬了几步。 他身上的绳子已经解开了,整个人像条肉虫子一样,蹭到司煜脚边。 “我保证,我发誓,我以后绝对不出现在祝安面前!我躲着她走,再也不招惹她了。你放过我这一次吧,就这一次!” “我爸不是已经把项目给你了吗?你要别的也行,我都给你,求你了!” 司煜低头,眼里掠过厌恶。 下一秒,他毫不犹豫地抬脚,踢开郑朗,就像是踢开一摊垃圾。 “你看我像傻叉吗?” 信他的话,还不如信猪会上树。 说完,司煜不再停留,转身迈开长腿离开,头也不回地甩下一句。 “确保他那里废了之后,把人扔回郑家。” “是。” …… 司氏集团,总裁办公室。 司煜接过方非递过来的项目转让合同,翻看着。 “司总,郑成海那边一直在要咱们手里的证据。” 司煜“嗯”了一声,眼皮都没抬,“那就给他们。” 方非犹豫了一下,斟酌着问:“证据到时候要当着他们的面,彻底销毁吗?” 他心底其实有些不忿,十七条活生生的人命就这么被郑家掩盖过去,一点惩罚都没有,真是太不公平了。 但他只是个助理,这件事他没权利过问。 司煜懒懒掀起眼皮,看了方非一眼,似乎看透了他的想法。 “当着他们的面销毁一份,另外再备份一份。” 方非眼神微动,“对方会怀疑吧?” 司煜没放在心上,淡淡道: “他们怀不怀疑都无所谓,谁质疑谁举证,反正他们又查不到证据,也只能受着。” 方非觉得非常在理,“好的,司总。” 司煜想了想,继续道: “城南的黄总跟郑成海一直不对付。找个合适的时机,把备份送他一份,卖个人情。” 方非瞬间明白了。 这份证据虽然不能直接从自家老板手里公开,但可以借他人之手抖出来。自家老板能查到的东西,别人偶然查到,也合情合理。 谁也不能证明源头在他这里。 “剩下的事,就用不着咱们操心了,自然有人会砸钱,让该散出去的消息散出去的。” “是,司总。”方非心领神会,应了一声转身离开。 办公室恢复安静。 司煜站在落地窗前,看着街上车水马龙,人来人往,莫名有些恍惚。 他忽然很想知道,祝安现在在做什么。 司煜打开手机,点开和祝安的聊天界面,对话还停留在好多天前。 他们已经冷战很久了。 成年人的冷战,不像小孩子闹别扭,哭一场,哄一下就好。 它沉默且持久,像是漫长的阴雨天,闷得人难受。 司煜叹了口气,一句话没发就退出聊天界面,转而点开了另一个软件。 地图布满屏幕,小红点待在一个地方,一直没动。 放大,确认位置,是老城区修车行。 看来还是在温阮那里,祝安在她那儿待的时间,比在家里还多。 想到这一点,司煜就恨得牙痒痒。 正想着,地图上的小红点忽然动了,动得还挺快。照这个速度来看,应该是在开车。 速度不慢,正往市中心赶来。像是玩累了,急着要归巢的小鸟。 这是要回家了? 司煜莫名愉悦,扬了扬眉,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今天要准时下班。 没什么特别的理由。 就是突然有点想家了。 第50章 她是不是不想看到我们啊 第五十章 她是不是不想看到我们啊 “这次你可得把我看住了啊,我可不能再像上次那样喝断片了。” 开着车的祝安笑了下,“那你也得听我的啊,上次让你少喝点,你愣是灌了好几瓶,我劝都劝不住。” 温阮撇撇嘴,“哎呀,那不是一时高兴嘛,就多喝了点。这次我肯定听你的,少喝,多聊天。” 祝安微微挑眉,“你猜我信不信?” 温阮有些心虚,转移话题,“对了,上次到底怎么回事?” “喝到一半你人就不见了,我都忘记最后是被谁送回家的了,好像是你朋友?” 温阮没好意思说,自己当时好像还踹了人家一脚。 祝安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没说话,心道: 那俩货可不是她的朋友,而是司煜的。 但祝安没打算跟她说实话,毕竟温阮还挺烦司煜的。况且,只要开了这个头,估计温阮又会问些别的。 想到那天的事,祝安的眼神暗了暗,不是很想再提起来,于是淡淡回道: “我那天也没少喝,记不太清了。” 正好到了目的地,她顺势开口,“到了,我们下车吧。” 温阮听出祝安在转移话题,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她总觉得,祝安比起四年前,心事好像更多了。而且什么都不愿意多说,一天天神秘兮兮的。 她叹了口气,到底没说什么,跟着下了车。 两人停在一家酒吧面前。 比起上次,眼前这家酒吧明显小了不少,环境也很一般。 刚走进去,烟酒气扑面而来,里面形形色色的人很多,什么面孔都有。还有人朝着她们吹口哨,眼神轻佻。 祝安冷冷白了那些人一眼,拉着温阮往里走,低声问:“小鱼真的在这里驻唱?” 看着杂乱的环境,她不由得皱了皱眉。总觉得这里比上次那家更不安全。 温阮点点头,“我之前刷视频,看到有人拍到过她的脸,说是这家酒吧的驻唱。也就半个月前的事,应该还没走吧。” 顾言还算好找,但乔俞鱼是真的联系不上,消息都不带回的。 她们为了跟她见上一面,也只好来这里碰碰运气。 两人找了个靠前的位置坐下。没过多久,驻唱乐队就上了台。 前三个都是生面孔,看起来年纪不大,脸上没什么班味儿。 最后上台的那个人,和他们隔了几步远。穿着宽松的衬衫,头发随意扎起,一股淡淡的丧感。 祝安眼睛微微睁大。 是她,没错了。 但乔俞鱼显然没注意到台下。她低着头,调试着面前的麦克风。 温阮先一步出声,隔着不算远的距离喊了一声,“小鱼。” 乔俞鱼倏然抬头,循声望过去,脸上有一瞬间的错愕。 视线落在温阮身旁的人时,她眼底的错愕更加明显,又很快恢复如常。 乔俞鱼移开视线,不再往台下看,像是在躲着什么。 温阮见状,小声问祝安,“她是不是没认出我们俩来啊?” 祝安微微摇头。 她肯定认出来了。 只是没那么想见她们而已。 乐队照常开始演出。 音乐响起,很快带动了酒吧的气氛。台下人欢呼着,乔俞鱼作为主唱,和观众做着简单的互动。 虽然她的嘴角一直挂着淡笑,但笑意却未达眼底,看起来并不自然。 温阮凑到祝安耳边说:“没想到小鱼这么内向的人,也有这一面啊。” 祝安不置可否。 人为了生活,总会去做一些自己不擅长,甚至不喜欢的事。 就像现在的乔俞鱼。 这一刻,她似乎更懂了乔俞鱼之前对她说过的那句话: “普通人成年后,没有那么多资格谈理想。” 这就是她不愿意回来,也不愿意见她们的原因吗? 为了生活。 …… 乔俞鱼互动着走了一圈,最终不可避免地来到了祝安和温阮的面前。她的目光和祝安对上,双方眼中都闪过一丝复杂。 气氛莫名微妙。 好在温阮先开了口,笑嘻嘻地说:“小鱼,原来你唱歌也这么好听啊。” 分明是夸人的话,但祝安却发现被夸的乔俞鱼脸色微变,嘴角笑意也僵了一瞬。 祝薇回来后的这些年,祝安其他东西或许没学会多少,但高敏感这一点,倒是像坐火箭一样,飞出去一大截。 她能明显感觉到,乔俞鱼现在的心情并不好,甚至对温阮的这句夸奖有些抵触。 但她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 祝安正想多看她两眼时,乔俞鱼已经收回视线,若无其事地转了回去,留给两人一个背影。 这下,饶是神经大条的温阮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小声嘀咕,“她是不是不想看到我们啊?” 祝安睨了她一眼,“你才知道啊。” 话落,不远突然有人站了起来,是个高高壮壮的男人。 脸红脖子粗,显然是喝高了,嘴里振振有词的。 不过也没几个人把他放在心上,大家都自顾自地喝着酒。 直到乔俞鱼互动到那边时,醉酒的男人突然伸手,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用力把人往自己怀里拽。 他的嘴巴也跟着凑了过去,想做什么,不言而喻。 乔俞鱼脸色一变,下意识往后撤,嘴唇动了动,似乎在说着什么。 但音乐声太大,她的声音很快就被盖了过去。 下一秒,男人抬手,手里喝剩一半的酒,就这样被泼到了乔俞鱼脸上。 男人用手指着她,骂骂咧咧道:“给脸不要脸。” “你一个女人,天天混在这种地方卖唱,能是什么好东西?在老子面前装什么清高?” 他带来的几个朋友也跟着起哄,“就是,看上你是给你脸。” “别不识抬举。” 现场的音乐停了片刻,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酒顺着乔俞鱼的脸颊往下淌,狼狈的模样,就这样暴露在所有人的视线里。 而她身后的三个队友,只是站在原地,并没有要上前的意思,像是沉默的看客。 眉头微皱着,甚至有些不耐烦。 乔俞鱼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酒,手有些抖,大概率是气的。但依旧直起背道: “这位客人,我们是正经驻唱乐队。还请你放尊重点,不要骚扰我工作。” “尊重?”高壮男人啐了一口,满脸横肉抖动。 “老子今天就动你了,怎么着?”说着,又要伸手去抓她。 就在他的手即将碰到乔俞鱼肩膀的瞬间,一个酒瓶飞来,砸在了他的头上。 酒水混着玻璃渣子炸开,男人吃痛,叫了一声。 全场瞬间死寂,连音乐都彻底停了。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酒瓶飞来的方向。 “谁他爹的敢砸老子?”高壮男人暴怒,转身吼道。 “我啊。” 第51章 不用你们管 第五十一章 不用你们管 一道清冽干净的女声,自人群后方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只看到一个高挑清瘦的女人。 长卷发扎成高马尾,垂落在脑后,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 眉眼精致,漂亮到有些夺目,以至于让人忽略了她上身只穿了件普通的无袖背心。 往那一站,松弛中透着一股劲儿,少年感十足。 乔俞鱼也看了过去,在看清那张脸后,她咬住了下唇。 是祝安。 半晌,她扯了扯嘴角,淡淡哼笑了一声。 她早该想到的。 在场的人里,也就只有她祝安敢不计后果,拿酒瓶爆人家的头。 大小姐就是大小姐啊。 这时,温阮也走过来,凑到祝安身边,担心道:“小心点,万一把人给砸死了怎么办?” 祝安头也没回,声音平静,“没事,我收着劲呢,砸不死。” 毕竟谁也不想无端背条人命,她又不是黑社会的。 被砸的男人见她们两个竟然还敢旁若无人地说话,完全没把自己放在眼里,火不打一处来。 他指着祝安,骂道:“就是你敢砸老子?小丫头片子,少他爹的多管闲事!小心老子连你一起搞!” 祝安扯了扯嘴角,目光微冷,“哦?你试试啊。” “你!” 男人气急败坏,顺手抄起桌子上的酒瓶,朝着祝安就砸了过来。 祝安眼神一凝,踹在男人拿着酒瓶的手上。 男人吃痛,酒瓶脱手飞出,砸在地上。 男人觉得丢了面子,顿时恼羞成怒,仗着身高和体重的优势,就想直接动粗,扑了过来。 祝安轻松躲开,还顺道踢了他一脚。 “砰”的一声响,又是酒瓶碎裂的声音。 这次在祝安的后面。 祝安回头一看,发现温阮手里正拿着半个碎掉的酒瓶子,一个长得像细狗的男人应声倒了下去。 是挑事的男人带来的朋友。 温阮甩了甩被震麻的手,语气得意,“他刚才想偷袭你,还好有我在。” 祝安的眼睛弯了弯,夸了句,“嗯,有你在,超放心。” 乔俞鱼站在台上,看着台下的两个人,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 场面随即失控。 两个看着瘦弱的小姑娘,跟几个大老爷们儿打成一片,竟然还占了上风。 最后不知道是谁报了警,这场闹剧才结束。 一群人都被带到了警局,被分成两拨问话。 “说说吧,怎么回事?谁先动的手?” 温阮抢先开口,指着对面,“是他们先骚扰我朋友,还泼她酒,还想动手动脚,我们是正当防卫。” 对面立刻嚷嚷起来,“放屁,老子就是让她陪喝杯酒。她自己不乐意就算了,还叫人打我,你看我这头。” 男人指着自己后脑勺,那里老大一个包。 祝安冷静纠正,“她是酒吧驻唱,不是陪酒的,你凭什么让她陪你喝酒?” “再说了,后面你也拿酒瓶砸我了,我只是正当防卫。” “正当防卫?你那是往死里打。” 双方各执一词,吵吵嚷嚷。 年轻警察皱眉,敲了敲桌子,“安静,一个一个说。监控我们已经去调了,都老实点。” 不多时,监控还没调出来,一个年长些的警察就走了过来。 年轻警察立马起身,叫了声,“周队。” 周队的目光在祝安身上停留片刻,然后对着年轻警察道:“这件事我来处理。”。 年轻警察一愣,“啊?这种小事……” 哪用得着队长出面? 周队睨了他一眼,年轻警察立马噤声,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好的,队长。” 周队点点头,对着祝安三人说:“你们三个跟我来。” 三人被带进一间单独的办公室。周队坐在办公桌后,示意她们坐下。 他开口,“情况我大致了解了。的确是对方先进行言语和肢体骚扰,你们出手制止,动机可以理解,但手段有些过激了。” 周队再次看了眼祝安,轻咳一下,才继续道:“不过好在没有造成什么严重伤害,你们可以回去了。” 温阮一愣,“这就结束了?” 周队看着她的反应,来了一句,“怎么?你还想再多待会儿?” 温阮忙摆手,“没有没有。” 周队:“行了,快回去吧,女孩子家家的,这么晚还在外面不安全。” 几个人走出警察局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黑了,缀着零星几个星子。 温阮松了口气,笑着说:“虚惊一场,我刚刚还以为咱们要被拘留了呢。” 祝安不置可否。 她虽然知道不会被拘留,但也没想到,这件事会这么快就解决完。 多少显得有些潦草。 她都做好了要费劲来场辩论赛,再赔个医药费的准备了。 一旁,一直没说话的乔俞鱼突然哂笑出声,“有她在,怎么可能会有事呢?” 一句话说得意味不明。 温阮不解,“小鱼,你这话什么意思啊?” 乔俞鱼扫了眼祝安,又移开视线,“字面上的意思。” 不知道是不是温阮的错觉,她总觉得乔俞鱼说的这句话,有点阴阳怪气的意思。 还带了点酸。 不过温阮也没放在心上,只当她是今天晚上碰到了这么个糟心事,心情不好,所以语气也怪怪的。 甚至关心地问:“小鱼,你没事吧?” 乔俞鱼一怔,沉默地摇摇头。 温阮忍不住劝了声,“那种地方别待了,太乱了。你架子鼓敲那么好,唱歌也好听,换个环境好点的场子,照样有人要你。” 乔俞鱼闻言,终于抬起头,嘴角挤出一丝讥诮的笑意,反问: “好点的场子?哪里才算是好点的场子?对我来说,哪里给的钱多,哪里就是好场子。” “我就在这个酒吧唱,哪都不去,不劳你们操心。” 后半句明显带了点赌气的成分。 温阮被她莫名其妙的火气搞得一愣,也不太高兴,直言道: “我就是给你提个建议,你不愿意就算了,冲我发什么火?” “还有,你刚才说的那是什么狗屁话?男客人上手摸你都没人管,你还要在那家酒吧?就因为它给钱多?” 乔俞鱼点头,“对啊,不然呢?” 温阮被她这个态度气笑了,“这次幸好有我和祝安在,你才没被猥琐男占到便宜。那下次呢,你怎么办?” 乔俞鱼抿了抿唇,看向昏黄的路灯,沉默半晌才出声。 “不用你们管。” 第52章 你这样的朋友,我交不起 第五十二章 你这样的朋友,我交不起 温阮哼笑一声,气得连说了三个“好”。 她咬了咬牙,“合着今天还是我们多管闲事了,你就是这么想的,对吗?” 空气静默,三个人站在路灯下,谁也没说话。 路灯有些旧,原本就有些暗,此刻闪动两下,彻底熄灭。 灯下,叫人看不清彼此的表情。 乔俞鱼的声音响在耳边,“对,我就是这么想的。” 又轻又淡,像是自言自语。 温阮攥了攥拳,往前走了半步,攥住乔俞鱼的衬衫。 “你他爹的还真敢说,你不说句谢谢就算了,毕竟我们是朋友。但你不能这么说话吧,白眼……” “温阮!”祝安喝了一声。 温阮顿了一下,意识到自己口快了。她深吸一口气,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乔俞鱼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甩开了温阮攥着她领口的手,理了理衣服。 衬衫被洗得发硬,被攥了一下后,胸前的褶皱怎么也抚不平。 乔俞鱼莫名烦躁,啧了一声,“我没求着你们来帮我。” “你们今天真的很多管闲事。打了他,我可能连这份工作都保不住,酒吧老板最怕惹事。” “我跟你们不一样,没那么不缺钱。” 温阮一愣。 祝安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没说出来。 她们只是想着保护她,的确没想到这一点。 “刚才是我冲动了。”祝安敛了敛眸,低声道歉。 乔俞鱼别过脸,看着沉沉的夜色,没说话。 显然对这样的道歉并不满意。 祝安嘴唇微动,“我认识其他开酒吧的朋友,可以给你介绍过去,工资不会低。” 圈子里的小姐少爷,多的是开酒吧的,给乔俞鱼介绍一份新的驻唱工作,并不难。 “你朋友的酒吧啊,那肯定很高大上。我这种人去了,会拉低那里的档次吧?” 阴阳怪气,相当明显。 任谁说都能听出来,乔俞鱼话里有话,在故意找不痛快。 祝安皱了皱眉,问出了自己最想问的那个问题。 “你在别扭什么?” “……” 乔俞鱼的身子倏然一僵,刺人的话哽在喉咙里,不上不下。 祝安看出来了。 她现在无比庆幸路灯坏掉了,要不然她的丑态肯定暴露无遗。 四下寂静,吹来一阵风。分明是盛夏,但这夜风却吹得人有点凉。 吹得乔俞鱼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她确实在别扭。 别扭得快要发疯。 凭什么? 凭什么祝安可以想重组乐队就重组乐队,可以为了一个所谓的理想跑来跑去。 凭什么她可以不顾后果抡起酒瓶,还一点责任都不用负。 又凭什么,她可以把介绍工作说得这么轻松? 而自己就要为了一晚上几百块的收入,在这种地方,对着满身酒气的男人挤出笑脸,被泼了酒还要担心丢工作? 凭什么祝安的命就那么好?好到她拼命追赶,却连对方的影子都追不上。 从前在乐队就是这样。 只要有祝安在,所有的目光都会落在她身上。 乔俞鱼知道自己唱得也不错,可站在祝安身边,她永远就像是背景板。 所以她后来才会去当鼓手,起码不会输得那么明显。 乔俞鱼不得不承认,她就是在嫉妒。 她也不想接受祝安的帮助,显得自己更像是一只可怜虫。 “我别扭什么?” 乔俞鱼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她强迫自己抬起头,直视着祝安。 “我别扭的是,你永远这副样子。一副不知道人间疾苦的大小姐样子。” “你以为帮了我,替我出了头,我就会感激你?我压根就不想要。只要是你施舍给我的东西,我都不想要。” 积压多年的情绪一股脑宣泄出来,乔俞鱼显得异常激动,陡然拔高了声量。 “还有你说的重组乐队,我他爹的连饭都要吃不起了,还得养着我快死的妈,我搞什么乐队?” “你命好,你生来什么都有,你可以谈理想,但我不能。” 乔俞鱼的声音带上了哭腔,却硬生生憋了回去,只剩下自嘲和讽刺。 “你要是过一次我这样的日子,早跳楼了,你知道吗?”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 “所以,别再用你那套高高在上的方式帮我了。你的每一次出现都在提醒我,我们之间的差距有多大。” “你这样的朋友,我交不起。” 最后一句话很轻,飘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风似乎更大了,刮得人眼睛酸胀。 乔俞鱼说完,肩膀垮了下来。她转身,一步一步没入夜色里。 背影单薄,人在宽大的衬衫里晃来晃去的。 温阮下意识开口想要叫住她,可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 算了,目前这种局面,也没什么好聊的。只能任由她离开。 夜风吹过,带走了乔俞鱼留下的最后一点气息,也吹得祝安手脚冰凉。 从前,她多少也能察觉到乔俞鱼的异样,但从来没往这方面想。 她从来没想过,乔俞鱼心里藏着这么多的事,还都是关于她的。 也没想到,原来她这么恨自己。 祝安忽然觉得,自己或许真的太自以为是了。 可乔俞鱼的痛苦又的确不是她造成的,不是吗? 她抬头看着远处,乔俞鱼的身影已经彻底消失在了街道尽头。 温阮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才低声啧了下,抱怨道:“咱俩就是活该,刚才就多余管她。” 话虽然是这么说的,但她的语气中却听不出多少狠绝,反而有点闷。 祝安没搭腔。 温阮凑近了些,试图看清祝安的表情。 女人垂着眸,安安静静的,让人猜不透。 但温阮猜测,她心里肯定不好受。于是拍了拍祝安的肩膀,安慰道: “你别听她胡说八道,她那是自己过得不好,心里憋着火,逮着谁喷谁,跟你没关系。” 祝安“嗯”了一声,“我知道。” 她知道不是自己的错。 可心里某个地方还是闷闷的,堵得慌。毕竟是曾经朝夕相处的朋友,她不可能完全无动于衷。 温阮看着祝安这副样子,心里也不是滋味。她想说点什么安慰,又觉得此刻说什么都多余。 沉重的气氛憋得她有些难受,温阮张了张嘴,正想打破沉默,旁边突然传来一声短促的喇叭声。 两人同时转头看去。 只见一辆黑色迈巴赫,不知道在路边停了多久,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直到喇叭声响起,祝安才发现它的存在。 车门打开,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迈步下来。 第53章 你们不会是结婚了吧? 第五十三章 你们不会是结婚了吧? 男人穿着简单的黑色衬衫,袖子随意挽到手肘,露出精壮的小臂。 风吹动他额前微散的黑发,露出一双剑眉,瑞凤眼凌厉又深邃。 他神色很淡,眼神扫过祝安,瞧见她蹙着的眉头时,自己的眉心也跟着皱一下。 温阮看见来人,愣一下,随即撇撇嘴,倒是没说什么。 一看就知道这货是来干嘛的。 祝安却有些诧异,眉心川字加深。 司煜怎么来了? 跟踪她?还是像前几次一样? 他怎么总能找到她?简直跟个男鬼一样,阴魂不散的。 见他走近,祝安的语气不算好,问了句,“你怎么会在这儿?” 司煜停在祝安面前,扫了一眼她的表情。 明显是因为他的出现而不爽了。 改天应该给她改个名字,就叫不高兴。 “当然是接你回家。”司煜言简意赅,难得没嘴贱。 祝安抿唇,“不用,我一会儿还要送温……” 司煜打断她,把司机叫了过来,“你一会儿开夫人的车,负责把这位送回出去。” “是,先生。” 温阮听到“夫人”这个称呼,眉梢一扬,目光在两人中间转了一圈,随即看向祝安,眼里满是八卦。 祝安眼神闪躲,咳了下,没说话。 她们两个的互动自然逃不过司煜的眼睛,他笑了下,拉过祝安的手,把人往身边带。 对着温阮道:“我就先把我老婆带走了,你们有话以后再聊吧。” 祝安抿唇,满脸无语,“……” 温阮睁大眼睛,一脸震惊,“?” 不确定地问了句,“你们不会是……结婚了吧?” 司煜扬了扬眉,颇有些春风得意的意思,从口袋里掏出两个小红本。 “对啊,不明显吗?” 温阮嘴角狠狠一抽,咬牙切齿道:“那还真是恭喜你们了啊。” 好白菜最终还是被猪给拱了。 不过,到底谁家好人会随身揣着结婚证啊,神不神? 祝安的嘴角也跟着抽了下,瞪了一眼司煜,“……” 神经病。 虽然祝安什么也没说,但单从表情来看,司煜就知道自己又被骂了。 他也不恼,捏了捏祝安的手。眼神里是装出来的温柔,和丝毫不装的得意。 祝安:“……” 他是故意的。 两个人眼神交流着,这副样子落在温阮这个外人眼里,跟眉目传情也没什么区别。 她只觉得自己又吃了一嘴狗粮,腻得慌。 温阮实在是看不下去了,摆了摆手,和祝安道别。 “行,那我先撤了。祝安,到家记得给我发个消息。” 她没再多问,也没多看司煜,干脆利落地上了车。 刚贴了星黛紫车膜的车缓缓驶离,路边只剩下祝安和司煜。 祝安当即收回了自己的手,“人都走远了,不用装了。” 司煜手里一空,本来就有些不高兴。在听见这句话后,更是咬了咬牙。 “合着在你眼里,我做什么都是在装?” 祝安没说话。 但这副态度在司煜看来,就等同于默认。 “就非得这么想我?” 祝安摊手,“不然呢,我该怎么想你?” 他撒过的谎太多了,也太大了,她分不清,也不敢再轻易相信。 毕竟,男人最喜欢骗人。 司煜本想发作,但目光触及祝安的眼睛时,却软了下来。 这双漂亮的眼睛,他都好几天没好好看过了。 他和祝安只要对上,要么冷战,要么争吵。他实在是有些受不住了。 他今天不想这样。 司煜难得妥协,叹了口气,转移话题,“先上车吧,有什么事回去再说。” 祝安沉默几秒,主动往车边走。刚才打开后排车门,就听到了司煜的话。 “后排车门我锁了,坐副驾,真把我当司机呢?” 祝安撇了撇嘴。 事儿精,穷讲究。 车内,安静几秒,祝安冷不丁问了句,“你什么时候来的?” 司煜知道她问的不只是时间。 他眼神平静地回视她,“有一会儿了。该听的,不该听的,差不多都听到了。” 祝安的指尖蜷了蜷,没说话。只是低下头,不自觉抠了下手。 司煜看在眼里。 扣手是祝安习惯性的小动作,一烦躁就会这样。 “因为哪件事在烦?”司煜问。 是因为他,还是因为她的前队友? 司煜没直接说出来。 祝安一愣,停下了扣手的动作。把手背到身后,欲盖弥彰。 她侧过脸,看向车窗外,警局的灯光依旧亮着。 没等司煜再次开口,祝安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看向他,问:“警局的事,你打过招呼?” 司煜摇了摇头。 他倒是想打招呼来着,结果还没来得及联系人,祝安就被放了出来。 枉费他从定位上看到祝安进了局子,就火急火燎地赶了过来。 “他记得你这张脸,你忘了吗?” 祝安眼里闪过不解,一看就是不记得了。 司煜提醒她,“你大一那年,不就因为打架进过一次局子?当时接手的,也是他。” 祝安怔了怔,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当时她的一个舍友偷了她不少奢侈品包去倒卖,被她当场抓住。 一番询问下来,那舍友哭着说是被她男朋友逼的,她男朋友嫉妒祝安家境好,逼着她偷东西。 舍友不同意,那男的就威胁她,还动手打她。最后舍友没办法,只能照做。 祝安当时年轻气盛,直接就把那个男的揍了一顿,要多惨有多惨,最后两个人一起被带到了警察局。 那男的当时还振振有词,说:“凭什么你生下来就什么都有,我偷你点东西怎么了?” 要多理直气壮,有多理直气壮。 祝安记得自己当时在警局里也没客气,又把对方打了一顿,事情变得有些麻烦。 好在当时祝昭及时赶到,以祝家的名义出面,把事情压了下去。 司煜也想起了当时的情景,扯了扯嘴角。 那时候,祝昭好歹还知道护着祝安,也像个亲哥。 不像现在,连后哥的样子都没了。男人都算不上,怂货一个。 他又偏头看向祝安,眸光深沉。 那时候的祝安也不像现在这样,不会因为别人嫉妒她命好,就内耗自己。 性子变得这么敏感,这得养多久,才能养回去呢? 第54章 有他在 第五十四章 有他在 “你不会还在因为她的话,反思自己吧?”司煜冷不丁开口。 祝安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淡声道:“没有。” 司煜看了眼她的表情,哼笑一声,直言拆穿,“你就装吧,死鸭子嘴硬。” 祝安瞪了司煜一眼,随即闭上眼睛装睡。 一副拒绝沟通的模样。 司煜看着她紧闭的眼睫,和始终没有放松下来的眉头,心里那股烦躁和不爽又涌了上来。 他不喜欢看见祝安现在这副样子,太安静了,像是被什么沉重的东西压住了生气。 半点都不鲜活。 但他又不擅长讲什么大道理来安慰她。至少当着祝安的面,他讲不出来。 他摸向自己另一侧的口袋,触碰到手机一角。顿了下,又拿了出来。 随即轻啧一声。 他人就在祝安旁边,还想着用另一个身份安慰她,算什么? 他自己都觉得窝囊。 司煜不知道他在跟自己较什么劲,最后把手机抽出来,随手扔到了后坐。 主打一个眼不见心不烦。 幼稚得要命,他心知肚明。 司煜唾弃了自己一下,没再说话,打了个转向,车子朝相反的方向驶去。 中途,祝安睁开了一次眼睛。她望向窗外,却发觉这条路显然不是回景宫的方向。 离市中心越来越远,视野开阔,风里也逐渐染上了湿咸的味道。 祝安没问。 因为她大概知道司煜要带她去哪里了。 司煜见她醒了,也没解释。 仿佛这一切是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默契。 车子最终停在一处僻静的海滩附近。 这里不是景区,连沙子都没开发区里的细,光脚踩上去有些硌脚。 从前,祝安每次来这里都会吐槽。 司煜听见后,总会说:“你穿着鞋子就不会硌了。” 她反驳,“我不要,我就要光着脚,这叫感受大自然。” 司煜嗤一声,往前跑好几步,“那你就一边硌脚,一边感受大自然吧,我先走了。” 她这个时候总会气急败坏地喊司煜的名字,声音伴着风声飘出去,把海浪和司煜一起叫回来。 他会撇撇嘴笑她娇气,然后蹲下来,让她趴在他的背上。 然后故意不等她扶好,就蹭一下往海边跑,比退潮的海浪还要急。 少男得逞的笑声,伴着少女的惊呼声,就这样一起被海风卷走,飘得远远的。 时隔几年,那声音仿佛又飘了回来,响在耳畔。 让祝安一时愣神。 回神的瞬间,她垂下眼眸,发现司煜已经熟练地蹲了下来。 就像从前无数次做过的那样。 不同的是,少年已经长成了男人,熟得不能再熟。 肩膀宽厚,背脊挺拔,仿佛能承托起一切。 可祝安却觉得,现在的他反而没有以前可靠。 她敛眸,看向微微涌动的海面,错开司煜,径直走过去,留下一句。 “穿鞋就不硌脚了。” 司煜的原话。 现在想想,还挺有道理的。 祝安走出去老远,男人依旧维持着单膝下蹲的动作,半晌没动。 过了好久才直起身。 他看向海边,女人背影单薄,宽松的背心被吹得微微鼓起。 月光洒在她身上,落下一层清寂。 失落瞬间被心疼代替。 司煜自嘲笑笑,从车里拿出了两瓶酒,跟着朝海边走去。 他不知道祝安在看什么,想什么,总之很出神。 连自己走到她旁边,她都没有发觉。 直到他把还挂着水珠的酒瓶贴在她脸侧,她才反应过来,下意识缩了一下,朝他翻了个白眼。 司煜勾起一抹笑,又坏又宠溺。 只觉得祝安被冰到的小模样,怪可爱的。 “喝点?青苹果味的。”说着,他把手里的酒递了过去。 祝安没接。 司煜笑了笑,知道她在顾虑什么。 无非是嫌自己酒品差,酒量浅。怕喝多了耍酒疯,在他面前丢人。 “度数低,不醉人。小酌怡情,没听说过?” “再说了,就算你耍酒疯,我也不笑你,放心喝。” 有他在。 祝安切了一声,把酒接了过去。 拉环打开,酒里冒着小小的气泡,扑面而来的是清新的果香,没什么酒精味。 她抿了一口,青苹果的味道很浓郁,甜中带酸。 还怪好喝的。 祝安的眼睛亮了亮,问:“你在哪里买的?” 司煜笑了下,“警局旁边的便利店。” 当时她们正吵着,那叫一个投入,谁也没注意到他从车上下来。 他当时想着,祝安说不定会掉金豆子,就打算去买包纸巾,以备不时之需。 在便利店转了一圈,他偶然扫到货架上有青苹果味的汽水,就顺手拿了一瓶。 他倒是不喜欢这种勾兑小饮料,但耐不住祝安喜欢。 尤其是青苹果味儿。 所以下意识就拿了。 后来他在车里无聊到看饮料上的说明,才发现是这瓶汽水是带了度数的。 不过,也算是歪打正着。纸巾没用上,酒倒是用上了。 “你喜欢?那下次多买点?”司煜问。 祝安只回答了前一个问题,“还好。” 司煜自顾自做了决定,“回头我让管家去买几箱放家里,不过你别贪凉。” 祝安:“……” 她又不是小孩,心里有数。 祝安没有直接吐槽出来,多看了司煜一眼。视线从他的眼睛往下移,落在他手里拿着的酒上。 她突然问了句,“你的是什么味道的?” 司煜眉梢微扬,“原味的小麦果汁。” 祝安撇撇嘴,嘀咕了一句,“啤酒就啤酒,还小麦果汁。” 司煜笑得更欢,眼底像盛满了月光,亮亮的,“又想和我换?” 祝安从前就这样,每次想和他换东西吃,就会先问他吃的东西是什么味道的。 然后等着他说出来,“你要不要尝尝?” 她再顺势答应。 要是他的东西更好吃,她就不换回来。反之,立马换回来。 总是,一点亏都不能吃。 司煜没有如她的愿,说出那句话,反倒说:“一点甜味儿都没有,你喝不来。” 祝安把脸转到一边,“我又没想喝。” 自作多情。 司煜也不拆穿。 两人就这么坐在沙滩上,面对着黑沉的大海,谁也没说话。 只有海浪拍岸的动静,此起彼伏地响着。 第55章 为什么总不让我亲 第五十五章 为什么总不让我亲 酒滑入喉咙,带来些许刺激,酒精似乎让紧绷的神经也跟着松弛了下来。 司煜仰头又喝了一口,望着海面,忽然开口,声音混在海风里,有些模糊。 “以前你每次不开心,就喜欢往海边跑。有一次台风天,还偷偷溜出来,差点出了事。” 祝安握着酒罐的手指微微收紧,没说话。 每次司煜提起过去那些事时,她都不是很想回应。 强行让一个念旧的人频频回忆从前,是一件很卑鄙的事。 他太狡猾了。 “后来你被我抓回去,淋成了落汤鸡,还发了三天烧。” 司煜继续说,嘴角挂着浅淡的笑。 “还有一次,你捡了只被海浪冲上岸的小鱼,非说要带回家养,结果半路就死了,你哭了一晚上。” 祝安忍不住抿了抿唇。 是有这么回事。 当时要是把小鱼直接放回海里,它就不会死了。 那时候,她觉得自己害了一条小生命,愧疚得不行。 “还有一次……” 回忆像潮水,随着酒意和海风一点点漫上来。 好的,不好的,都有。冲淡了刚才的沉郁。 祝安的心情,不知不觉松快了不少。 喝空了一罐酒后,祝安意犹未尽。 她抬起一双眸子,水盈盈的,看向司煜。 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司煜喉咙一紧,移开视线,又递给她一罐新的。 祝安接过,但司煜却没有立刻放手,两人指尖相触,由凉变温。 祝安拧了拧秀气的眉头,“干嘛不给我?” 声音软软的,跟平时很不一样。 甜死了。 司煜下意识咽了咽口水,嗓音微哑,“是不是醉了?要不别喝了,再喝要难受了。” 祝安不满地哼了一声,趁着司煜分神的瞬间,把酒抢了过来。 “我没醉。” 这句话说得还算利索,脆生生的。 虽然她嘴上说着自己没醉,但眼睛里却起了一层薄薄的雾气。 朦朦胧胧的。 祝安自己可能感觉不到,但司煜却看得分明。 就算没醉,那也是微醺上了。 酒量浅得一塌糊涂。 幸好她这副样子,只有他看得到。 司煜转而按了按自己的胸口,鼓鼓胀胀的,难言的满足。 他眼眸低垂,倾身靠近。两个人鼻息交缠,热气氤氲。 某人的脸还没凑近,嘴巴就先张开了。 身前的祝安像是察觉到了他的意图,皱了皱眉,抬手推了下司煜逐渐靠近的胸膛,和他拉开距离。 就算脑子没那么警惕,但身体的本能让她下意识抗拒着司煜。 司煜刚变得迷离的眼神瞬间清醒,带着点茫然和幽怨。 他哑着一张嗓子,喘出一口热气,“为什么总不让我亲?” 祝安轻哼一声,没说话。 显然是有了小脾气。 但比平时可爱坦诚,起码不会用冷冰冰的眼神看他了。 司煜无奈笑笑,又往祝安身边挪了挪,但留了一点空隙,省得她又跑。 然后,他拿出手机,点开一段视频,递到她面前。 画面有些暗,但能看清是一家会所的包厢。 角度像是隐蔽摄像头拍的。 视频里,司煜独自坐在沙发上,江燃带来的两个女孩坐在离他较远的另一端。 全程下来,司煜几乎没和她们有过任何交流。江燃使了个眼色后,她们才往司煜身后靠了靠。 被司煜冷冷地瞥了一眼后,对方就讪讪地退开了。 就连江燃拿着手机偷拍的那一幕,也被录得很清楚。 就是视频没有声音,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有意处理过的缘故。 祝安知道司煜为什么要给她看这个。 无非是想证明,他没碰别人,清白着呢。 她看了几眼,移开视线,淡淡道:“无所谓,我也不想看。” 话虽然是这么说的,但祝安却把整个视频大概看了一遍。 司煜收起手机,没拆穿她,只是笑了下。 其实他也不是非要向祝安要个答案,相信或着不相信,必须让她选出来一个不可。 他只是习惯了,想让她知道而已。 从前就是这样,任何可能让祝安误会的事,尤其是和异性有关的事,他都会解释清楚。 把证据摆在她面前,让她安心。 况且,就算祝安没说,但他能感觉到。 看完视频后,祝安对他的肢体抗拒变少了。在他靠近的时候,也没有之前那么抵触了。 这就够了。 司煜嘴角的弧度加深。 夜更深,海风渐凉。 身旁,祝安的手臂起了一层小疙瘩,下意识缩了缩。 下一秒,滚烫的男性气息贴了上来,带着薄茧的大掌揽住她的肩头,往怀里拢。 两个脑袋也跟着靠在了一起,蹭了蹭。 像两只靠在一起取暖的小动物,用蹭头来表达依赖。 祝安动了动,觉得别扭,但又莫名留恋身旁男人身上的温度。 明明都在海边吹了半天的风,她是冷的,他却是热的。 一点都不公平。 “回去吧。”司煜说。 “嗯。” 难得的和谐。 回程的车里,依旧安静。 但气氛却比来时缓和了许多,隔阂仿佛也被海风吹散了一些。 祝安看着窗外街景闪过,眼皮渐渐发沉。 车内,细小的呼吸声传来。司煜偏头,发现副驾驶上的人已经睡着了。 就是睡得不太安稳,梦里也皱着眉,双手抱在胸前。 司煜抬手,眉目柔和,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些。 女人小声呓语了一句,司煜没听清,只看见她的睡姿放松了不少。 这才移开视线。 车子驶入景宫时,已是深夜。 司煜停稳车,侧头看向副驾。 祝安还在睡着,对一切浑然不觉。 她的头歪向车窗一侧,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呼吸轻浅。 卸下了清醒时的防备和冷淡,她此刻的睡颜透出几分难得的恬静,甚至有点孩子气。 司煜多看了祝安几秒,没有立刻叫醒她。 他推门下车,绕到副驾驶外,轻拉开车门。 动作很小心,但祝安还是醒了。 她有些迷蒙地睁开眼,一时没反应过来,眼神带着刚睡醒的懵懂。 直到看清司煜近在咫尺的脸,她才清醒了点,但眼神依旧雾蒙蒙。 “到了?”她的声音有点哑,揉了揉眼睛。 “嗯。”司煜应了一声,不由分说地把人抱下车。 祝安下意识搂住了他的脖子,没挣扎,喃了一声,“我困了。” 司煜笑了下,宠溺至极,“这就抱你回房间。” “好。” 乖得不像话。 司煜满心欢喜无处安放,甚至想咬她一口,把她吃掉,但又舍不得。 目光触及她懵懵的睡颜,突然又顿了下,心头闪过一丝失落。 她也就只有不清醒的时候,才会这么依赖他。 明天一觉醒来,又会恢复原样。 司煜扯了扯嘴角,有些苦涩。 今天天气太好,衬得明天的天气很糟糕。 他突然不是很期待明天了。 第56章 扣子在前面 第五十六章 扣子在前面 司煜抱着人,穿过庭院,进了别墅。 这个时间,佣人们大多已经休息去了,只有管家陈叔和王妈还在。 王妈正擦着花瓶,听到动静回过头一看,她的眼睛瞬间瞪大。 只见司煜正抱着祝安,眉目柔和地走了进来。 步子迈得又慢又稳,像是生怕颠着怀里的人半分,毫不掩饰的珍重。 而他怀里的祝安,则闭着眼靠在男人肩头,全然信赖的模样。 两个人般配得不行。 王妈震惊过后,心头涌上阵阵欣慰。 她常听自己女儿说什么,青梅竹马生下来就是要结婚的。 这样才对嘛。 司煜察觉到了王妈的目光,但没在意。他一路抱着祝安回了主卧,把人放在床上。 女人整个人都陷在了被子里,眼皮轻颤着,看起来困极了。 司煜垂眸笑了下,随即帮她脱掉鞋子,又拉过被子盖好,动作细致。 床上的人动了下,蹭蹭枕头,给自己找了个舒服的角度,就又睡了过去。 床头的灯光昏黄,衬得女人的睡颜柔和恬静。 司煜坐在床边,就着这点灯光,静静地看了很久,眼底的眷恋几乎快要溢出来。 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屈起手指,在她的鼻梁上刮了两下。 最后点到鼻尖。 鼻头小巧挺翘,手感很好。 呼出的鼻息拂过手掌皮肤,带来一阵痒意,直往人心里面窜。 司煜收回了手,垂眸低下头。嘴唇即将贴上那抹柔软时,门外突然传来叩门声。 司煜睁眼,眼底迷离未散。他皱了皱眉,起身去开门。 门外是端着托盘的王妈,上面放着一碗醒酒汤。 “先生,您吩咐的醒酒汤。”王妈压低声音,把托盘递了过来。 司煜接过,点点头,“辛苦了。” 王妈笑了笑,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但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感觉先生的心情好像没想象中那么好呢? …… 司煜端着醒酒汤回到床边,先尝了一口。 他当时在海边看到祝安有了醉意,就吩咐王妈煮了汤。此时还温着,正好入口。 司煜摸了摸祝安的脸,轻声叫她,“起来喝点东西再睡。” 床上的人翻了个身,把自己裹进被子里,像条毛毛虫,哼哼唧唧道: “不喝,困。” “喝一点,不然明天头疼。” 司煜好声好气地哄着,一手扶起她的肩膀,另一手把碗凑到她唇边。 祝安依旧抿紧嘴,拒绝着,“难喝,我不喝。” 司煜耐心解释,“这次是王妈特意熬的,不难喝。加了桂花蜜,甜甜的。” 声音有点夹,跟哄小孩子差不多。 祝安勉强睁开一丝眼缝。 大概是困意和酒精作祟的缘故,她放下了对司煜的抗拒,就着他的手抿了一小口。 温热的汤入口,带着淡淡的甜,确实不难喝。 祝安一口气喝了小半碗,才推开碗,迷迷糊糊地评价道: “这次还行,王妈的手艺果然一会儿神一会儿鬼的。” 司煜闻言,眼神闪躲,有点心虚。 看来他以后还是应该少下厨,都给她整出心理阴影了。 司煜放下碗,又去浴室拧了热毛巾,仔细帮眼前的醉鬼加睡神擦着脸和手。 床上的人迷迷糊糊的,任由他摆弄,十分乖巧。 擦得差不多了,司煜刚要走,却又被拉住。 祝安的动作有些突然,让司煜怔了怔,心头微动。 他转过头,眼中含笑,轻声引诱着问:“是不是不想我走?是不是你也很想我一直陪着你?” 拉着他的人不语,皱了皱眉。 司煜不禁等得有些着急。 想从她嘴里听到点想听的,怎么就这么难呢? 就在他打算再问一遍的时候,祝安的嘴唇动了动,拉着他的手也跟着松开了,指了指自己的脖子。 “这里还没擦,黏黏的,都是汗,不舒服。” 司煜扯动嘴角,气得发笑,说不出话来。 “……” 活祖宗来的。 他就是欠她的。 擦完脖子,司煜又要走,祝安又拉住了他。 他无奈转身,“又怎么了,祖宗。” 祝安闭着眼,撇撇嘴,“衣服,不舒服。” 话落,她扯着自己的背心。 她的衣服本就宽松,被这么一扯,领口更大,大片肌肤都露了出来。 锁骨往下,弧度饱满,半掩半露。 长熟了。各种意义上的长熟了。 司煜喉结滚了滚,别开脸,耳根微红。 白色蕾丝。 是他之前挑的。 祝安衣帽间里所有的衣服,大到外套裤子,小到里面的小衣服,都是经他手选出来的。 下面…… 会是一套的吗? 司煜咽了下口水,骂了个脏字。 又不是十七八岁的小伙子了,依旧满脑子废料。 但要让王妈来换,他又不太想。 算了,他本来也不是什么正经东西。换就换了,能怎么样? 司煜问:“真让我帮你换?” 祝安还在跟自己的衣服抗争着,闻言,不耐烦地拧起眉头,催促道: “快点帮我,我的头被卡住了,这个领口怎么这么小?” 司煜直接笑出声,“谁让你把头往袖口钻的?” 司煜凑近,三两下把她解救出来。背心被他脱下,扔在一旁。 祝安上半身还剩一件小衣服,躺在自己面前。 皮肤白皙,透着粉,凹凸有致。该瘦的地方瘦,该有肉的地方,也一点都不含糊。 真的是熟得不能再熟了。 祝安闭上眼睛,反手放在背后,摸索了半天,也没摸到扣。 她睁开眼睛,眸子水盈盈的,喊着他,“找不到排扣。” 司煜呼吸急促,深吸一口气又叹出,“……” 又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个脏字。 就这么磨着他吧。 早晚那里爆炸。 司煜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小兄弟。尽管有黑色西裤裹着,可还是遮不住。 生机勃勃,异常昂扬。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春天到了,万物复苏了。 不过也没差。 眼前这幕也的确算得上是春色撩人。 司煜哑着一张嗓子,眸光晦涩黑沉,“扣子在前面。” 第57章 你一辈子活在过去吗? 第五十七章 你一辈子活在过去吗? 祝安哦了一声,转而把手放在搭扣上。 司煜呼吸紊乱,静静看着她的动作,眼底暗潮汹涌。 纤长的手指微动,搭扣打开。 晃得人眼晕。 小衣服被祝安随手一扔,正砸在他脸上。 洗衣液的味道,还掺着一点别的香。 清清淡淡的,但又有点甜,形容不出来的香味。 司煜管这叫,祝安的味道。 司煜把它拢在手里,下意识攥了攥,又倏然放下。 像是被烫到了一样。 他搓了搓手指,总觉得那股触感和味道还在。他抬手,鬼使神差地凑近闻了闻。 一通顶级入肺。 “你在干嘛?” 突如其来的询问,让司煜一激灵。 他瞬间把手放下来,藏到身后,像是刚才做了什么坏事,被抓包了一样。 她这是清醒了?不会是醒酒汤起作用了? 他小心翼翼看向祝安,只见对方摊开掌心,正对着他,看样子并没有多清醒。 司煜疑惑,“怎么了?” 祝安有了脾气,“当然是给我拿睡衣啊,你在干嘛呢?” 司煜轻咳,起身,“我正要去给你拿睡衣。” 睡衣很快拿回来,司煜挑了一套真丝的,给祝安递过去。 她换得并不麻利,中途叫司煜帮忙,才顺利换好。 男人的手指不小心蹭到她的身体,两个人都抖了一下。 祝安没放在心上,转头就忘,把脸往被子里一埋,就睡了过去。 留司煜一个人坐在床边,胀得难受。 刚才那一幕在他脑子里不断回放,怎么也忘不了。 他深吸一口气,捡起被他收好的小衣服,踹进口袋,就进了浴室。 浴室水声潺潺,冷水浇在身上,也没能让他冷静下来。 司煜看着手里的那片布料,沉默良久,认命般地呼出一口浊气。 手握着布料往下,他闭上了眼睛。 像是一个囚徒,放任自己沉沦于想象,堕落于欲望。 …… 过了很久,久到他身上的热度都快被冷水带走了,司煜才睁开眼睛,眼中泛着红。 里面是数不尽的欲求。 急于释放。 “安安,安安,喜欢你,好喜欢你,特别特别喜欢你……” “嗯……” 浴室里,男人喃喃自语。 浴室外,祝安在迷迷糊糊间听见有人叫她,应了一声。 “嗯。” 浴室里的动静伴着这声回应渐渐平息,但味道却没有散去。 司煜把手里的东西扔进黑色垃圾袋里,打算明天一早亲自扔掉。 要是被祝安发现,自己拿着她的东西做这种事,她指定又要炸毛。 浓情蜜意的时候,这叫情趣,一切都好说。但现在可不一样了。 她估计会骂他变态,再赏他一个巴掌。 如果真这样的话,那也值了。 司煜勾唇笑了笑,一脸魇足。 等他带着一身水汽躺回床上时,祝安已经睡得很沉了。 司煜在黑暗中静静注视了一会儿,才倾身,在她的额头落下一个吻。 随即伸出手臂,将人拢进怀里。 怀中的身躯温软,带着淡淡酒香,让他很安心。 不知怎么的,他突然想起了一句糙话。 老婆孩子热炕头。 虽然没孩子,也不是炕头,不过有老婆就足够了。 这一刻,司煜莫名觉得很幸福,空掉的心被填满的感觉。 愿一夜好梦。 …… 祝安做了个梦。 梦里是夏天,蝉鸣聒噪。 她和司煜挤在排练室那张小小的沙发上。空调坏了,热得两人浑身是汗,却还紧紧挨着。 他低头吻她,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热切和青涩,手指插进她的发间。 阳光洒进来,晃眼又温暖。 她听见自己咯咯的笑声,还有他微哑的请求,“别动,再亲一会儿,好不好?” 梦境清晰又真实,仿佛触手可及。 然后画面陡然一转。 阳光消失了,蝉鸣停止了。空荡荡的房间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手机屏幕上是她哥打来的电话,她听见祝昭对自己说: “安安,他已经走了。他说,他要和你分手。” 心口像是被重物砸了一下,又疼又实,压得她喘不过气。 祝安猛地惊醒。 胸口沉甸甸的感觉还在,压得她心慌。 她睁开眼,隐约看见一颗毛茸茸的大脑袋正压在自己胸口,重得要死。 怪不得梦里感觉胸口闷。 梦里带出来的情绪瞬间转化为一股无名火,祝安狠狠推开了那颗脑袋。 “嗯?” 司煜被推醒,皱着眉,满脸都是被打扰的不悦,“怎么了?” 声音冷冷的,起床气明显。 等看清是祝安把自己弄醒后,他眼底的起床气才散了些。 但看见女人紧绷着的脸时,司煜眼底的那点不悦又变成了不解。 “一大早的,发什么脾气?” 明明昨晚还那么乖地窝在他怀里。 虽然猜到她的态度会变,但他着实没想到,祝安一醒来就这么大气性。 祝安白了他一眼,没好气道:“你压着我了。” 真丝睡衣的胸口处被压出了一片明显的褶皱,一看就是被压了很久。 司煜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挑了挑眉,指着那处褶皱,“我压的?” 祝安瞪他,“不然呢?鬼压的?” 半句好话没有。 司煜也不恼,反而被她这炸毛的样子逗得起了玩心,“以前你压我的时候还少?” “你压了我那么多次,我都没说什么。我压你一次,你就想揍我?” “双标的小白眼狼。” 祝安被他噎了一下。 以前她确实喜欢把司煜当人肉垫子,看书,看电影,甚至午睡,都要窝在他身上。 那时候的他,总是纵容地笑着,手臂稳稳环着她。 心口那阵酸涩又隐隐泛起。 她恨他当年突然的离开,却又无法完全抹去相爱过的痕迹。尤其是,他还总在她面前提起。 痛苦和幸福是没办法相互抵消的,只能不清不楚地搅和在一起。 祝安觉得自己现在就像是一个被反复拉扯的破布娃娃,就快被撕成碎布了。 所以,她急需要舍弃其中一个。 半晌,祝安有了决断。 她不想再听他提以前了。 “总提以前,你是要一辈子活在过去吗?” 闻言,司煜心头一痛。 那些充斥着她的过去,几乎占据了他生命的一半。不让他提过去,跟让他放弃一半的自己有什么区别? 他看着祝安冷漠的侧脸,忽然问:“你就没活在过去吗?” 祝安明白,司煜口中的过去,是他们青梅竹马的那些年。 可她脑子里闪过的,更多的是他离开后那四年。 阴湿又漫长。 她咬唇,声音决绝,“我早就往前走了。” 第58章 我不会放你走的 第五十八章 我不会放你走的 从司煜不告而别的那一天起,她就被迫开始往前走。 刚开始那段时间,她整个人像被硬生生被掏空了一样,空落落的。 夜里的枕头总是湿的,泪水无声滑落,直往耳朵里钻。 她连悲情一点的歌都听不了,电影也看不了,一碰就会哭。 她不习惯他的突然离开,也不习惯一个人,她想让他回来。 于是,她给司煜打过无数个电话,一遍又一遍。 像条蠢狗一样,守着永远不会有人接的手机。 那是她最不愿意想起来的一段日子。 当时,祝家见司煜走了,也想起了她,和她身体里流淌的血。 针头扎进血管,冷冰冰的,祝安很不习惯。 毕竟她已经很久没被抽过血了,久到她都忘了自己原来是个血袋子。 祝薇的血袋子。 她躺在医院的病床上,看着天花板,当时特别想给司煜打电话,想让他回来帮帮她。 可最终等来的,只有护士的脸和冰冷的针头。 所幸除了祝薇玩自残闹得凶的时候需要输全血,其余时间只需要输成分血,对身体的影响不算太大,否则她早就被抽成人干了。 后来,意识到司煜真的不会再回来之后,祝安学会了靠自己。 她开始闹,开始跑。虽然也会被他们抓回来,但也好过像头待宰的猪一样被按在医院里放血。 大概是魔高一尺,道高一丈。 再后来,他们也学聪明了,干脆断了她的经济来源。 一个从小锦衣玉食,不知人间疾苦的大小姐,没了钱,寸步难行。 用钱拿捏一个人,再简单不过。 她也尝试过彻底离开江城,甚至离开国内。可每次都会被他们用各种方式找到。 那时候,祝安才真正明白,有钱有势的人想找到一个人,实在是太容易了。 尤其那个想要逃跑的人,还是自己的孩子。 真不公平。 在认清这一点后,祝安彻底变了,她学会了装。 偶尔装不在,偶尔装病。但最有效的,还是装乖。 叛逆久了的人突然示弱,总能得到意想不到的奖赏。 这是她这些年里悟出来的经验。 只要缺东西了,她就会这样做。这么多年,她也的确从家里捞到了不少东西。 房子,车子,票子,看似优渥的生活。 虽然永远比不上祝薇得到的多,但也足够她维持表面的体面和独立的资本。 她在往前走,用她自己的方式。所以,她真的不想再回头看了。 清早没开窗,卧室里闷闷的。 司煜只觉得自己听完这句话后,胸口滞涩。 原来一直把过去当宝贝一样供着的人,只有他。 空气凝滞,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祝安不喜欢现在的氛围,让她莫名感到压抑。她只想快点离开,去好好冲个澡。 就在她刚准备翻身下床时,手腕倏然被人从身后拉住。 司煜的声音随之响起,“既然你说你已经往前走了,那我们就一起往前走。” 他抬起眼,看向她时,眼底隐隐透着恳求。 很少见的神情。 “我们把过去的一切都忘了,好不好?所有的事,开心的,不开心的,全都翻篇。” “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他能让祝安爱上自己一次,就能让她再爱上他第二次。 祝安身体一顿,连头都没回。随即扭了下手腕,却没能挣脱。 感受到她无声的拒绝,司煜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她还是不愿意。 她只是想要忘记他们青梅竹马的日子,却仍旧记得他丢下她的那四年。 两个人就这样僵持着,过了很久。久到司煜以为身前的人再也不会开口。 祝安的声音忽地响起,很轻,“恨比爱长久,我暂时真的做不到不恨你。” 断崖式分手带来的伤害,实在是太深刻。当年的他甚至连一句解释,一个告别都没有给她。 就连被抛弃,她都是从别人嘴里知道的。 她怎么能甘心呢? 司煜声音干涩,只注意到了那句“暂时”。 他忍不住问:“那以后呢?你要恨我一辈子吗?” 看着她眉眼间的挣扎,司煜的胸口也跟着发疼,“你这样不累吗?跟一个你恨的人,生活在一起。” 祝安没说话。 怎么会不累。 如果可以选,她恨不得这辈子都不要再见到司煜,也省得想起过去。 可偏偏,她逃不开,也没得选。 司煜看着祝安,像是在看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鸟。 羽毛凌乱,却依旧试图撞击笼子,往外飞。这一刻,他突然有了一股强烈的冲动。 要不,就放她走吧。 他涩然开口,试探着,“如果我放你走的话,你是不是会……” 话还没说完,原本死活不回头看他的人,猛地回过了头,眼中闪过光亮。 女人眼中的希冀刺痛了他,司煜有点喘不上气,握着祝安的手紧了紧。 生怕下一秒她真的会飞走。 他咬牙,把后半句话又咽了回去,语调冷硬,带着点狠劲儿。 “我不会放你走的。” 他受不了。 他无法想象祝安离开自己身边,奔向另一个男人,和别人长长久久生活在一起的画面。 光是想一想,就足以让他发疯。 到时候,他可能会做出更可怕的事来,祝安会更恨他的。 还不如像现在这样,把她留在自己身边,铐得牢牢的。 他想让她高兴,又希望让她高兴的人是他。 只有他。 话落,司煜眼见着祝安眼里的光彻底熄灭。再开口时,她的声音冷冷淡淡的。 “那你以后就不要说这种让人误会的话,害我白高兴一场。” 手被用力地甩开,女人转身进了浴室。 门被重重地关上,砰的一声响。 跟泄愤一样。 主卧里,司煜颓然躺回床上,盯着自己刚才握住祝安的手。 手里空空的,竟然有些抖。 他是真的有点怕了。 怕自己有一天,真的抓不住她。 那时候,他该怎么办? 第59章 你最近和他怎么样?关系有缓和吗? 第五十九章 你最近和他怎么样?关系有缓和吗? 浴室内。 祝安背靠着门,缓缓滑下,坐在地上。 她抱住膝盖,把脸埋了进去,乌黑瞳仁里一片黯淡。半晌,唇边溢出一声自嘲的笑。 …… 祝安洗完澡出来时,主卧空无一人。司煜已经走了。 她一边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一边拿起床头的手机。屏幕上跳着好几条温阮发来的消息。 【我看你没给我发消息,昨晚没发生什么别的事吧?】 【还有,你和司煜竟然结婚了?虽然是早晚的事吧,但你竟然没告诉我,真不够意思。】 祝安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一顿。 昨晚那些模糊的片段,断断续续涌入脑海。她好像…… 在他面前脱衣服了?! 耳根不受控制地漫上一抹红,祝安暗骂自己一声,要多后悔有多后悔。 还有,她昨天到底都干了些什么啊?竟然会那么依赖他。这个毛病,怎么还和以前一样? 但想到海边那一幕,祝安又心头一动。 她有些唾弃这样的自己。 司煜总是喜欢做这些似是而非的事情,让她误以为他有多深情。 可她已经被骗过一次了,她不能因为这些就自愿上钩,当第二次蠢货。 祝安甩了甩头,试图把这些有的没的都甩掉。 她静了静情绪,才给温阮回了条消息:【没事。】 下一秒,温阮的视频通话就弹了过来。 屏幕那头,温阮顶着一头乱发,显然也是刚醒不久,满脸困扰。 “乔俞鱼那事,咱们还找她吗?还是说,要换人?” 祝安反问:“你的想法呢?” 温阮的眼神飘忽了一下,“我当然是听你的,你做什么选择,我都支持。” 话虽这么说,但祝安能看出来,温阮眼底还是藏着一丝可惜。 乐队招人不难,难的是找到真正契合的队友。 音乐风格,性格脾气,彼此间的默契,都需要考虑。 如果可以,当然是旧队员一起回归最好,省了很多磨合的时间。 可她和乔俞鱼之间,已然出现了裂痕。甚至,这道裂痕在很早之前就存在了。 乐队能不能如初,都是个未知数。 想起昨晚乔俞鱼说的那句话,祝安皱眉,低声问:“她是不是家里出了什么事?” 要不然她也不会说那句“快死的妈”。 乐队那几年,乔俞鱼很少提及自己的家庭。 但根据她的穿着来看,基本也在小康水平,总不至于像现在这样窘迫。 这几年里,变化最大的就是她。看到乔俞鱼如今这副样子,祝安很难不怀疑是她家里出了大变故。 队里和她说话最多的人是顾言,毕竟他们以前是邻居,比别人要熟一些。 想到这里,祝安提议,“要不去找顾言问问?” 温阮眼睛一亮,立刻点头,“也行,正好周末,约他出来聚聚。” 祝安这次找了家环境不错的私房菜馆,订了个安静的包间。三个人聊着无关痛痒的八卦,气氛还算轻松。 等到菜上得差不多了,祝安才放下筷子,切入正题,把昨晚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她是不是家里出了什么事?” 顾言脸上的笑容淡去,缓缓开口,语气听起来有些沉重。 “其实乐队还没解散的时候,她妈妈就查出了癌症。” 祝安和温阮同时愣住。 顾言扯了扯嘴角,继续道:“她爸那时候正好在外面有人了。一听她妈得了癌,立马就提了离婚。” “他爸要了她弟的抚养权,后来又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把她们母子俩赶出了家门,什么都没给。” 他叹了口气,“她们现在住在城中村,条件很差。小鱼她每天要打好几份工,白天在商场,晚上驻唱,有时候还接点零活。” “不久前,还找我借过一点钱。” 包间里一片寂静。 祝安抿了抿唇,说不出话来。 顾言看向祝安,语气诚恳,“她日子真的不好过。” “对你说的那些话,也是因为自己过得实在太苦,看着你们过得好,她心里难免有落差,觉得不公平。你别太往心里去。” 祝安点了点头,没说话。 温阮却还是忍不住,小声嘀咕,“可她的困难又不是祝安造成的。她只看到祝安表面光鲜,又不知道其实她也……” 祝安在桌下轻轻拍了拍温阮的手,示意她别说了。 她其实并不喜欢在外人面前提这些事。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课题要做,没什么好比较的。 她看向顾言,问:“小鱼收了你的钱,对吗?” 顾言点头。 祝安拿起手机,给顾言转了一笔钱。 顾言扫了一眼,数额不小。 “麻烦学长帮我把这些钱给她,就说是你借的。想什么时候还,就什么时候还。” 顾言心领神会。 他知道,如果是祝安直接给,以乔俞鱼现在的心态,绝对不会收。 他没多说什么,只说了句,“好。” 一顿饭吃下来,气氛有些沉闷。 临别时,祝安看着顾言,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学长,你真的不想回来吗?” 顾言沉默片刻,眼中闪过挣扎。 和乔俞鱼不同,他其实还是有余力去追逐所谓的梦想的。 这些东西还在他心里,并没有完全死掉。只是被现实生活压得太久,落了灰。 他想要梦想,又想老老实实挣钱。 两者不可兼得。 毕竟追梦难免有风险,容易让人吃不饱饭。 他张了张嘴,最终没能立刻给出答案。 祝安笑了笑,没有逼迫,“没关系。学长要是有一天想回来了,随时可以。” “不想回来的话,也没关系,直说就好。我们都尊重你的选择。” 温阮附和道:“对啊,我们一直在这儿等着你们呢。” 顾言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发哑,“好。” 他看着两人并肩离开的背影,在原地站了很久。 能一直保持初心,是一件了不起的事。 偏偏她们两个,好像还和以前一样,眼里有光。 还挺让人羡慕的。 — 祝安回到家,才想起之前把手机调了静音。解锁屏幕,发现Julian发来了几条消息。 无外乎是分享一些日常。 最后一条是:【最近过得怎么样?心情好不好?】 祝安回了个串英文:【Just so so.】 消息几乎秒回。 Julian:【我还以为你会回:Im fine, thank you. And you?】 国人的条件反射一样。 祝安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Julian有时候还挺有意思的,会玩梗。感觉像是同龄人,比她大不了几岁。 但又莫名给她一种温柔年上的感觉。 两人又聊了几句,话题不知怎么的,突然跳到了祝安的感情生活上。 转得有点生硬,但祝安没太在意。他们之前的聊天也经常这样,没什么逻辑。 Julian:【你最近和他怎么样了?关系有缓和吗?】 第60章 就好像,Julian一直在她身边 第六十章 就好像,Julian一直在她身边 祝安指尖微顿,含糊回道:【就那样吧。】 Julian:【还像以前那么恨他吗?】 这个问题问得比刚才更直接。 祝安滞住。 白天对着司煜,她可以把恨说得那么容易。可现在,她却有些犹豫了。 半晌,她才慢慢打字:【我不知道。】 Julian似乎并不意外,很快又问: 【你现在是不是过得很矛盾?没想过让自己轻松一点吗?比如,试着放下过去呢。】 放下过去? 祝安扯了扯嘴角。 【放下过去有什么好处吗?和他重新开始,然后再得到一个随时会离开的男人?】 消息发出去,她盯着屏幕,胸口发紧。 这次,Julian隔了好一会儿才回复:【为什么一定就认为,他还会离开呢?】 祝安:【因为他离开过一次,我不信他了。】 也不敢再信他。 与此同时,司氏集团会议室。 手机脱手,砸在桌面上,发出声响。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下来,看向声音源头。 主位上,男人一身板正的西装,面色冷峻,目光沉沉。 正在做汇报的项目负责人见状,停了下来,不敢吭声。 难不成是他哪里做错了?老板才会突然冷脸? 一时间,会议室内气压骤降,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出,生怕惹到主座上的人。 司煜盯着桌面上的手机,眉心紧皱。 祝安刚才竟然说,她不信他了。 明明以前她最信他,也只信他。 无力感顿时席卷全身,让司煜久违的失态,还是在这种场合。 他闭眼,强迫自己压下翻腾的情绪。再睁开时,眼底的暴戾被敛了回去,但周身气压依旧很低。 “刚才的方案,再说一遍。” 项目负责人如蒙大赦,松了口气。 直到会议结束,所有人鱼贯而出,一秒都不敢多留。 会议室恢复安静。 司煜依旧坐在座位上,没有立刻离开。 他下意识又想伸手去摸口袋,找烟,却依旧摸了个空。 司煜自嘲笑笑,抬眸,目光转向窗外。 一只小鸟正落在对面楼层的一角,短暂停留,歪着小脑袋。 似乎意识到有人在看它,仅仅几秒,它翅膀一振,就飞走了。 毫不留恋。 毕竟,那里不是它的归处,只是它歇脚的地方而已。 司煜看着飞走的鸟,心头酸涩加深,只觉得身体使不上力气。 过了几分钟,他重新拿起手机,切回了和祝安聊天界面。 犹豫片刻,他打字道: 【既然信不过他,也不愿意给他机会,那至少先让自己好过一点吧。】 【先放过自己,也给自己一个机会。】 那头,祝安回了个问号,显然没懂他的意思。 司煜继续补充: 【人总困在恨里,出不来,是不会开心的。试着忘掉过去,不只是为他,更是为你自己。】 【该怎么和他相处就怎么和他相处,哪怕把他当成刚认识的人相处也好,别再用这种别扭的方式生活了,太累。】 消息发送成功。 司煜看着那几行字,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以Julian的身份说出这些话,听起来简直像个笑话。 手机那头,祝安握着手机,久久没有回神。 她的心头莫名掠过一丝怪异的感觉。 就好像,Julian一直在她身边。 要不然,他怎么隔着屏幕和三言两语就能看透她的想法呢? 犹豫片刻,祝安给Julian回了句:【我会考虑的。】 她也想改变,不再受司煜的影响。 他一会儿好一会儿坏,她的情绪也跟着一会儿好一会儿坏。这样的状态,其实她也受够了。 Julian:【希望你以后能开心一点。】 祝安回了个可爱表情包。 另一边,司煜默默长按,把表情包保存了下来。 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 跟司煜说话的时候,除了“嗯”就是“哦”,连个系统自带的emoji都不给他发。 面对他小号的时候,却每次都要发这么多可可爱爱的表情。 真不知道该嫉妒谁。 正想着,祝安那边突然又发来了一条消息,冷不丁的。 【我有时候会觉得,你就像是在我身边一样。】 司煜心下一沉,竟然有点慌。 这种突如其来的心慌,甚至比从前在国外被人拿枪指着,追了好几条街时还要强烈。 是试探吗?还是她察觉到了什么? 或者,只是她突然有感而发? 司煜故作镇定,反问:【为什么这么说?】 祝安:【就是觉得你总能猜到我的近况和想法,就像是生活在我身边,一个很了解我的人一样。】 Julian:【我倒是真想成为你线下的朋友。可惜,我们隔了一个大洋呢。】 祝安:【说的也是。】 司煜看着这句回复,紧绷的神经倏地放松。 但随即,又有另一个念头冒了出来。他犹豫几秒,试探着敲下一行字: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其实就是你身边的某个人,你会怎么想?】 消息发送成功,司煜屏住呼吸。 【如果你真是我身边的人,我大概会讨厌你。】 司煜的心往下沉。 祝安的消息继续跳出来:【我会觉得自己像个傻子一样,被你耍得团团转,我不喜欢这种感觉。】 话题到此结束。 司煜看着屏幕,一个字也打不出来。 撒的谎太多了,他突然不知道该如何收场。 是继续圆下去,还是直接坦白呢?他自己也想不清楚。 第61章 查一下岗能死吗? 第六十一章 查一下岗能死吗? 司煜觉得,最近他和祝安的关系像是进入了平稳期。 大概是他之前对祝安说的话起了作用。 虽然她的话依然不多,不会像从前那样,叽叽喳喳把芝麻绿豆大点儿的事都倒给他听。 但至少,话里不再带着刺了。 中午和晚上,祝安甚至会等他一起吃饭。餐桌上虽然安静,但气氛也算平和。 日子好像在一点点变好,反正在他看来是这样的。 他甚至每天开始期待下班后,推开家门,能看到祝安在等他的感觉。 让人心头软软的。 这天中午,司煜照例准备回家。刚出办公室,就被江燃堵了个正着。 江燃被他爹妈硬塞进了司氏。 美其名曰,想让江燃在他手底下学习学习,以后江家才能放心把公司交给江燃打理。 司煜原本不怎么想收这尊大佛,奈何江家主动让渡了一个利润不错的项目,他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索性给江燃安排了个没什么实际权力的虚职,免得他作妖。 “煜哥,去吃饭吗?正好咱俩一起,今天我请客。” 江燃兴冲冲地凑过来,说着就要揽住司煜的肩膀。 司煜侧身避开,“不去,回家吃。” 江燃啧了一声,“不是吧,煜哥?已婚男人都这么恋家吗?一顿饭而已,也要回家吃?” 司煜白他一眼,“你懂什么。” 江燃撇撇嘴,只觉得牙酸。 “那要不我也去蹭饭算了,你家阿姨做饭好吃吗?” 司煜摇头,“不好吃。” 撒谎都不带脸红的。 江燃自然没信。 毕竟,以司煜嘴刁的程度,做饭不好吃的阿姨压根就不会出现在他家里。 江燃不死心,厚着脸皮道:“没事,我不挑食,多难吃我都能吃得下去。” 司煜瞥了他一眼,“看见你,我吃不下去。上次照片的账还没跟你算清呢,少往我们跟前凑。” 鬼知道他会不会又整出什么幺蛾子。 提起这茬,江燃立刻蔫了。他讪讪摸了摸鼻子,道: “行吧,那我走?” 司煜:“记得滚远点吧。” “得嘞。” “……” 司煜一路驱车回家,心情不错。 他推开门,却听见餐厅方向传来一阵叽叽喳喳的说话声,比平时热闹得多。 他脚步一顿,换了鞋走过去。 餐桌旁,除了祝安,竟然还多了个人。 是温阮。 两人正头碰头说着什么,面前摆的菜色也和平时不同。不是江城菜,也不是川菜。 为谁准备的,不言而喻。 司煜嗤了一声。醋瓶子打翻,冒出一屋子酸味。 祝安知道他的口味,却从来没特意为他准备过这么一桌子合胃口的菜。 ……除了上次那条松鼠鳜鱼。 强烈的落差感涌上来,他看向温阮那张脸,格外不顺眼起来。 虽然他看她一直也没怎么顺眼过。 司煜绷着一张臭脸,什么话也没说,在祝安对面坐下。 他一出现,温阮和祝安的谈笑声戛然而止。两人对视一眼,有些尴尬。 司煜心里更堵,面上却故作大度,“你们继续聊你们的,不用管我。” 祝安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没什么好聊的了。” 司煜心里那股邪火噌地冒了上来,夹枪带棒的话脱口而出,“是因为我在这儿,所以没什么好聊的了?” 话一出口,他自己也有点后悔,他本来没想这么说的。 祝安搞不懂,为什么司煜一天到晚总这么敏感,明明他以前也不是这样的。 于是回了句,“随你怎么想。” 温阮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了一圈,总觉得这气氛不太对劲。但她又说不上来具体哪里怪,反正就是…… 这两人不像是新婚燕尔,倒像是刚离完婚,又复婚了。 温阮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随即低下头,猛扒几口饭,一抹嘴站了起来。 “我吃好了,先去工作室等你。” 说完,逃也似地溜了。 夫妻间的事情,她可不想掺和。 祝安点了点头,“好。” 工作室是前不久刚装修好的,空间大,东西全,隔音效果更是一流。 最重要的是,这间工作室完完全全是按照她的心意来设计的,司煜难得没有插手。 祝安表示,相当满意。 听见两人的对话,司煜问:“你们在录歌?” 祝安点点头,继续安静吃着饭。 “总点头,小鸡啄米吗?” “嗯?”祝安正在想事情,下意识应了一声。 几秒后,她才反应过来司煜刚刚说了什么,于是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司煜见状,嘴角勾起一丝淡笑。 他就喜欢看祝安的小表情,可爱死了。 从前为了这个不为人知的癖好,他就没少逗祝安。 司煜心里满意得不行,正了正神色,问起了正经事。 “乐队的人还没凑齐?” 祝安实话实说,“对啊。” “她们还不肯回来?” “嗯。” 看着祝安略微失落的神色,司煜忍不住开口,有了决断。 “这么拖着也不是办法。我认识几家娱乐公司的老板,他们手底下不缺优质乐手。我这就帮你联系两个,省得麻烦。” 说着,司煜就掏出手机准备打电话,完全没有要和她商量的意思。 祝安咬唇,眼中生出挣扎。 她想出名不假,想做出成绩来也不假。但她最想要的,其实还是圆了当年大家没能实现的音乐梦而已。 她还是想尽可能地再争取一下,想让他们回来。就算最后只有她和温阮两个人,也好过再塞进来两个不相干的人。 司煜是公司掌权人,站在他的角度,这当然是最优解。但人不是机器,总有感情用事的一面。 她不喜欢他这样理所当然地为她做决定。 一瞬间,祝安突然想起了Julian。 同样是这个问题,对方却总是更顾及她的感受。而不是像司煜这样,替她做主。 祝安出声,拒绝得很干脆,“不用,这种事我自己能解决,不劳你费心。” 司煜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只是想帮她而已。 为什么别人的帮助,她都愿意接受。别人的建议,她也愿意听。 偏偏到了他这就不行? 他还不如他的小号吗? “不用就不用,当我愿意管你?” “那最好。” “……”司煜咬了咬牙。 快气死他了。 餐桌上的气氛再次跌入冰点。 王妈悄悄往后缩了缩,恨不得自己的存在感能再低一点。 这两个人,明明前段时间还好好的,怎么今天又变成这样了呢? 一阵一阵的。 祝安没了胃口,起身就想离开。 司煜叫住她,声音还有点硬,“温阮晚上还在?” “不确定,录歌时间说不准。” 司煜的眉头拧得更紧,“她晚上不会要住这儿吧?” 祝安觉得他这话说得莫名其妙,“且不说她会不会留宿,就算留宿又怎么了,家里房间那么多,有什么关系?” “不行。”司煜咬牙,语气斩钉截铁。 温阮要是留下,祝安十有八九会去陪她睡。那他怎么办? 他才不想独守空房。 祝安一脸无语,“以前怎么没发现你心眼这么小?” 连客人留宿都看不惯。 “对,我就是心眼小。”司煜破罐子破摔,往后一靠。 他抬了抬下巴,一脸无赖样,“她要是住这儿,我今晚就不回来了。” 祝安觉得好笑,淡淡瞥他一眼,“那你就别回来了,在公司加班吧,正好陪陪你那些员工。” 司煜被噎了一下,“我们公司从不搞加班文化,没本事的老板才靠压榨员工时间挣钱。” “行,你最有本事。”祝安懒得跟他争论这种没营养的话题,语气敷衍。 两人像小学鸡一样,你来我往斗了几句。 最后,祝安看他司煜的脸色越来越黑,松了口,“行了,她不会在这儿住的。” 以她对温阮的了解,就算留她,温阮估计也不愿意对着司煜这张死人脸。 司煜脸色稍霁,恢复那副矜持正经的模样,“这还差不多。” 祝安转身要走,又想起什么,回头补充,“但她会留下来吃晚饭。” 司煜:“……” 他憋了一会儿,硬邦邦地回,“那我晚上在外面吃。” 祝安点点头,毫不在意,“嗯。” 司煜:“……” 这就完了?就不问问他在外面吃什么?跟谁吃? 查一下岗能死吗? 第62章 希望我们的乐队这次可以走得久一点 第六十二章 希望我们的乐队这次可以走得久一点 一下午的时间很快过去,司煜果然没有回来吃晚饭。 温阮问了句,“这么晚了,你家那位还没回来?” 祝安神色如常,“他在外面吃。” 温阮本来就看不惯司煜,这会儿听祝安这么说,心里更不爽了。 她撇撇嘴,啧了声,“放着家里饭不吃,还跑去外面吃,一个男人这么晚不着家,算怎么回事?” “要我说,你得管管他了。” 祝安笑笑,给温阮夹了块排骨,“行了,快吃吧,别瞎操心了。” 温阮哼了声,“你别总这么护着他,男人就是不能惯,不然他蹬鼻子上脸。” “知道了,知道了。” 虽然温阮没明说,但祝安知道,她也只是希望她在这段婚姻里能幸福一点而已。 毕竟,这世界上,不幸的婚姻实在是太多了。在婚姻里失去自我的女人也太多了。 半晌,祝安突然保证道:“我不会像上次一样半途而废的。” 温阮一愣,随即笑得灿烂,“我相信你。” “不过,你说他们能听到咱们发的新歌吗?” 虽说现在大家都爱刷手机,但也不能保证那首歌就一定会被推送到他们眼前。 祝安思考片刻,“要不我投点流试试?” 毕竟好几年都没登录原来的乐队账号发歌了,难免会被网友忘记,保不齐都没人理她们。 温阮嘴角一抽,“又来了,一眼不合就砸钱,我恨你们有钱人。” 祝安耸耸肩,“也算是必要的投资嘛,毕竟是大数据时代,流量为王,你懂的。” 酒香不怕巷子深,这一套已经不适用了。就算她们对自己的歌再有信心,也耐不住没人听。 总得先被人知道,再被人欣赏。 “我竟然觉得你说的有点道理。” “当然有道理了。” 温阮提议,“那我跟你均摊。” 话落,她就掏出了手机。 祝安想也没想,摆了摆手,“不用,等以后乐队赚钱了,你再给我也不迟。” 修车行也不怎么赚,祝安不想搞得温阮有负担。负债投资乐队,对普通人而言并不值当。 温阮故作不满,“看不起我兜里这点钱,是不是?” 祝安失笑,“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温阮哼了声,“我知道,但你起码让我有点参与感吧。我不想什么都不做,白嫖你的成果。” 祝安无奈又道:“那你意思一下,这总可以吧,以后再补回来?” 温阮沉默几秒,点了点头。 “那你就掏个8.88吧。” 温阮无语极了,“还没你零头多呢。” 虽然她的确囊中羞涩,但也不至于只能拿出来这点钱。 “那就88.88,再多我就不收了。” 温阮:“……” 此人预判了她的预判。 两人一番扯皮,最后温阮没拗过祝安,只好发了个99.99。 祝安问她,“为什么没发88.88,多吉利。” 温阮道:“99.99也很吉利啊,希望我们的乐队这次可以走得久一点,再久一点。” 祝安微怔,重重点头,“好。” …… 入夜。 温阮被司机送回了家,温阮躺在床上,因为兴奋而有些睡不着觉。 窗外,月光如水,洒下一片清辉。夜风微凉,伴着几声蝉鸣。 景宫环境极好,连带着这里的小虫小鸟也多了些,偶尔有点吵。 但比起市中心的鸣笛声,倒也好上了不少。 “滴——” 顾言刚出写字楼,加了半天班的脑子迷迷糊糊的,差点被路过的车撞到。 对方按了两声喇叭,他才反应过来。 那人摇下车窗,骂了句,“你走路没长眼睛啊!” 顾言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连话都懒得说。人一累的时候,连吵架的力气都没有。 那人啐了一口,扬长而去,留他在原地吃了一嘴的汽车尾气。 顾言默默站在路边等末班车,仰头看了眼。 没看见天,倒是看见了一堆林立起来的高楼大厦。 灯火通明,一个窗比一个窗亮。里面的人影走来走去,比路上归家的行人还急。 大家都好忙,他也忙。 但忙了一天,他却不知道自己在忙什么。 正想着,末班车来了,他随着零星几个人上了车,在最后一排坐下。 过了这么久,他渐渐喜欢上了这种躲在角落里,不被任何人注意到的感觉。 像只阴暗爬行的小老鼠。 风刮进耳朵里,连带着把前两排几个年轻男女的谈话声,也一并刮了进来。 “你听说了,moor乐队刚刚发了条视频。” “moor乐队?不是早就解散了吗?好几年都没动静了哎。” “我记得他们当年火过一段时间,结果说散就散了,真可惜。” “我当年还是他们的粉丝呢,里面的那个主唱真的是又美,实力又强啊。票选第一的含金量可不是盖的。” “我还是最喜欢里面的贝斯手,忧郁帅哥,往那一站就很有感觉啊,想让人注意不到都难。” “对了,他们发的什么视频啊,还是原来的四个人吗?让我看看。” “就唱了他们当年的出道曲,感觉只有两个人哎,主唱和吉他手都在。” “另外两个呢,我最喜欢的贝斯手去哪了?好想再看他站在舞台上的样子啊。” “估计是退出了吧,搞乐队的都这样,聚散无常。” “……” 后排角落,顾言低垂着头,一言不发。 领带勒得有点紧,让人呼吸不畅,西装也箍得人难受。 他抬手扯了两下,大口呼吸了两下新鲜空气,舒服了不少。 顾言侧眸,望向窗外,车窗倒映出他的脸。 帅吗? 好像也没有。 跟个老鼠人一样。 头发为了方便打理,已经剪短了。耳朵上的钉子去掉后,也都重新长上了。 皮肤因为常年熬夜,看起来有些暗沉,就连身材都没以前好了。 明明他以前也挺自恋,爱装忧郁潮男的。 现在就只剩下“忧郁”这两个字了。 公交车提示到站,顾言起身下了车。他低垂着头,却依旧感受到有人在打量他。 车门关上的瞬间,他听见里面的人在说: “为什么我觉得,刚下车的那个人很像你说的那个贝斯手啊?” “怎么可能?顾言就算退队了,也不可能穿一身黑西装啊。那个人明显就是个普通上班族,顶多帅了点。” “万一呢?” “没有万一,他那么爱自由的一个人,怎么可能困在写字楼里?” “……” 第63章 谢谢关心,我还活着 第六十三章 谢谢关心,我还活着 顾言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 只记得他给自己煮了碗面,草草解决晚饭,就躺倒在了床上。 一直到现在。 外面漆黑一片,连车来车往的声音都快听不见了。 手机就在床头柜上,触手可及。但他偏偏像是在逃避着什么,迟迟没碰。 要是放在以往,他早刷半天短视频了。 公交车上的话,仿佛还在耳边。在不算大的出租屋里,越荡越响。 最终他还是把手机捞了过来,点开,都不用搜索,第一个跳出来的就是他们提到的那条视频。 几百万的点赞,底下跟着几条热搜话题,包括但不限于—— #moor乐队又活了。 #学姐,你追的乐队终于更新了。 #moor乐队的贝斯手和鼓手是去世了吗? 顾言:“……” 等等。 最后一条是怎么回事? 顾言点开视频,画面里是一间音乐工作室,正对着阳光最好的一角。 午后的阳光往地面上打,暖得晃眼。 往下,是一台架子鼓,旁边倚着一把贝斯。 都是崭新的,摆在阳光里。 吉他的声音先传来,紧随其后的是干净但又有力量感的女声。 曲调先缓后扬,一如在旷野中迷茫着的人,突然看到了方向,直直地往那一点跑。 拼了命地跑。 这是当年他们的出道曲。 四个不知道天高地厚,自命不凡的年轻人,用这首歌告诉所有人: 他们来了,他们要闯出点名堂。 最好所有人都给他们让路。不让路也没关系,他们会自己开路。 顾言不知道一首歌为什么能有二十多分钟,反应过来才发现,原来是他循环播放了好几遍。 直到眼眶微微发酸,有些湿润,他才停下来。 他轻脚走到出租屋的一角,那里摆着他那把旧贝斯。 没插贝斯音箱,但他还是弹了起来,跟视频里的人一起。 听着像弹棉花一样的声音,顾言突然笑了,笑得很大声,一时间停不下来。 一首歌结束,他躺倒在地,胸口放着那把旧贝斯,眼底露出畅快的笑意。 虽然他不是霸总,他也没有管家,但他还是想对自己说一句: 他已经很久没这样笑过了。 这时,手机响起,是主管的电话。 顾言刚接通,劈头盖脸的指责就传了过来, “你今天交上来的方案是什么东西,在我看来就像是垃圾。重新做,今晚你也不用睡了。” 顾言没有说话,电话那头的人似乎不满于他的态度,继续输出着。 “我跟你说话呢,你听见了没有?” 顾言掏掏耳朵,“听见了。” “那还不快去做!” 顾言啧了一声,“不做了,老子不干了。” 随即他把电话挂断,手机调静音,又顺手把闹铃关掉。 他要睡到自然醒。 希望明天会是一个大晴天。 顾言嘴角的笑意止都不止,再度点开那条视频,看了好几遍。 里面的评论很多,大部分都是在震惊。 吃饱的时候不饿:【卧槽,竟然真的是moor乐队,我还以为是谁冒充的呢。】 嫂子开门,我是我哥:【还是原来那个味儿,太好听了,主唱大人简直是神来的。】 人字拖是脚的丁字裤:【没人粉我们吉他手吗?劲劲的,我几年前就超级喜欢她。】 悲观主义者:【不过贝斯手和鼓手没在诶,不会真的去世了吧?】 元气少男李逵:【没准儿,要不然为什么他们会在正红的时候解散乐队呢?】 但其中也不乏有黑粉,和不明所以的路人。 一坨moor:【一如既往的难听,吐了。】 我愿意嫁给财神哪怕是妾:【这是又来圈钱了吗?】 装1被0戳穿:【这是哪个乐队?我都没听说过,但歌挺好听的。】 一坨moor:【你真是饿了,什么都吃得下。】 顾言:“……” “一坨moor”这个ID他记得,黑他们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几乎是从出道到现在,每一条动态都有他。 这就是传说中的恨比爱长久吗? 顾言没管他,用自己的大号给那条说他死了的留言评论了一句: 【谢谢关心,我还活着。】 看到被顾言大号翻牌,对方显然很激动,连回了好几条。 【妈呀,真的是活的贝斯手顾言,你是本人吗?】 【那你为什么没和她们一起录歌啊?】 【你是退队了吗?还会再回来吗?我超喜欢你……】 【的脸。】 顾言嘴角一抽,回复:【是活的,是本人,会回来。】 末了补充一句:【还有,别光喜欢我的脸,也请多喜欢一下我们的歌哦。】 还加了一串的比心emoji。 论媚粉这一块,他向来是专业的。但许久没做过,他还是难免生疏。 最后又有一个陌生ID问了一句:【那鼓手呢?她还会回来吗?我是她的粉丝,很想她。】 这条评论,点赞的人并不多,但顾言还是看到了。 他打字的手一顿,没回复。 谁也不知道那个人还会不会回来。 看到那条消息的不止顾言一个人。 与此同时,城中村。 夜幕下,市中心灯火通明。而隔了不过两公里远的城中村,却突然像是换了座城市。 密密麻麻的民宅挤在一起,幽暗的巷子一眼望不到头。 颓靡而衰败。 路口,一个身形单薄的女人站在那里。穿着一件白T恤,下身是一条洗到有些发白的牛仔裤。 她低着头,熟练地拐进漆黑的小巷,连灯都没打,就摸到了家门口。 她没有立刻进去,静静蹲在门外。 过了半晌,她闻了闻自己的领口,确认没有什么烟酒味儿,才推开家门。 她刚打开灯,正对上一双慈祥的眼睛。温柔的中年女人坐在沙发上,看着她晚归的女儿。 “小鱼,你回来啦?” 乔俞鱼皱了皱眉,“妈,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睡?医生不是告诉过你,要多休息吗?” 闻言,年过半百的母亲倏然像是犯了错的孩子,低着头喃喃道: “我就是担心你,睡不着。我这就去睡,这就去睡。” 乔俞鱼看着母亲躺回床上,松了口气。 她应该没闻到自己身上的味道。 而这时,沈玉芳却突然开口了,“小鱼,你晚上都在做什么工作?” 第64章 你以为你看病的钱是怎么来的 第六十四章 你以为你看病的钱是怎么来的 乔俞鱼一哽,眼神飘忽,转过了身。 “什么叫我晚上做什么工作,我一整天都在公司啊。今天加班,回来晚了而已。” “你们公司每天都这么忙吗?是不是在里面被欺负了,他们把工作都推给了你。” 沈玉芳的声音有些担忧,眼里是止不住的心疼。 乔俞鱼扯出一丝勉强的笑意,“大厂都这样,哪有不加班的?” “公司同事对我很好,老板也很器重我,所以才给我安排这么多工作,你就别担心了。” 沈玉芳没说话,用一双有些浑浊的眼睛盯着自己的女儿,看了半天。 乔俞鱼被看得莫名有些心虚。 半晌,沈玉芳终于开口了,“你就别骗妈妈了,你张阿姨的儿子都告诉我了,你在那种地方上夜班。” 乔俞鱼换衣服的动作一顿,咬了咬牙。 张阿姨是住在她们楼上的邻居,有个整天不学无术,只知道泡吧的儿子,叫张宇。 老两口的积蓄被他败坏掉了不少,但又舍不得打他骂他,只能每天在张宇耳边念叨,说: “楼下沈玉芳的女儿怎么就那么争气,找到了好工作,你就不能学学吗?” 这么一来,张宇就记恨上了她,三天两头找她的不痛快。 乔俞鱼一时懊恼。 她怎么就忘了,张宇这个蠢货最喜欢往酒吧跑了呢?他肯定是故意来告诉她妈的,好让她难堪。 乔俞鱼的拳头紧了紧,忍着火气。 她或许当时真的该听温阮的话,换个地方,高档一点的酒吧。 这样也不会碰到张宇了。 因为他去不起。 但她也进不去。 乔俞鱼自嘲地笑了笑,突然想起了祝安。她朋友开的酒吧,肯定差不了,但自己却拒绝了。 可怜的自尊心,有时候果然是会害死人的。 看见乔俞鱼没有反驳什么,沈玉芳突然有些慌。原本她只以为是张宇胡乱说的,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她那规规矩矩了二十多年的女儿,竟然真的在那种地方上班。 沈玉芳突然上前两步,抓住了乔俞鱼细弱的胳膊,晃了两下。 “小鱼,你辞职吧。别干了,好不好?” “你一个女孩子,怎么能在那种地方上班呢?传出去名声不好听的啊,你以后还怎么嫁人?” 沈玉芳是传统到不能再传统的女人,前半辈子都在围着丈夫和儿子转。后半辈子被抛弃,反倒把重心都放在了她身上。 沈玉芳不止一次提过,她年龄不小了,也该考虑嫁人了。嫁了人会轻松很多,不会像现在那么辛苦。 乔俞鱼其实不太懂,沈玉芳明明在婚姻里吃尽了苦头,被榨干价值后,还要被抛弃。 为什么她还是执着于让自己的女儿结婚生子? 但乔俞鱼也懒得和她掰扯,索性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但今天,她实在忍不了了,反问道: “我凭我自己的双手吃饭,没偷没抢没卖,我的名声怎么了?” “再说,饭都要吃不起了,还管什么狗屁名声?它能让我吃饱饭吗,它能让我挣到钱吗,它能让你活下去吗?” “你以为你看病的钱是怎么来的?都是我这样一笔一笔挣出来的。我要是不这样挣钱,难不成要去找那个姓乔的要吗?你看他理你吗?” 沈玉芳沉默,眼泪唰一下就流了出来。她抹了把满是皱纹的脸,哽咽道: “妈知道,是妈拖累你了。但你这么年轻,总能再找到其他体面工作的。” “你从小成绩就好,上进心又强,妈相信你。” 乔俞鱼冷声,“你相信我有什么用?年轻又值几个钱?我这样的简历,能找到什么体面工作?” “我从小成绩好,也是因为上的学校差,没见过真正成绩好的人。” “我就是个废物,非要我这样说,你才满意吗?” 沈玉芳满脸泪痕,身体微颤着,抱住了乔俞鱼。 “小鱼乖,别这么说自己,你不是废物。是妈废物,妈对不起你。” 乔俞鱼眼眶一酸,湿咸的液体流过嘴角,苦得要命。 半晌,她回抱住了沈玉芳,两个人哭作一团。 一个放声哭泣,另一个连一点声音都没有。 哭得累了,乔俞鱼平复心情,安抚着沈玉芳,“妈,不早了,该睡了。” “电费很贵的。” 沈玉芳抹了把脸,又替乔俞鱼擦去眼泪,“好,妈这就去睡觉。” 城中村的窗户,照不进来一点光。灯关上,黑得瘆人。 母子俩挤在一张床上,翻身时吱呀作响。 隔壁那对情侣又在吵架,男人的吼声和女人的哭声透过墙,刺耳得很。 乔俞鱼仰头看着天花板,只觉得心里更乱,死活睡不着。 睡不着的不止她一个。 沈玉芳突然开了口,“小鱼啊。” 没有下文。 直到乔俞鱼嗯了一声,她才继续道: “妈今天刷手机,看到你以前那个乐队的视频了,唱得很好听。” “下面还有人夸你,妈截图了,你看看。” 乔俞鱼翻了个身,把后背留给沈玉芳。 “睡吧,我不想看。都是过去的事了,我现在已经不喜欢搞音乐了。” 身后安静了几秒,随即响起一声极轻的叹息。 沈玉芳没再说话。 过了片刻,黑暗中亮起手机屏幕的光,又很快熄灭。 “那就睡吧,睡吧。”沈玉芳喃喃,像是自言自语。 乔俞鱼没动。 话落,她的手机屏幕也亮了一下,是沈玉芳发来的消息。 现实是图片。 大概是她刚才说过的截图。 乔俞鱼把手机翻了过去,屏幕朝下扣在床上,闭着眼睛。 直到身后的呼吸声逐渐变得平稳,乔俞鱼才动了动,睁开眼。 半晌,她重新拿起手机,鬼使神差地点开了消息。 不止一张截图。 乔俞鱼大致扫了眼,起码得有十多张,都是评论区的留言。 每条评论的点赞数并不多,最多的那条也就只有百来个赞。也是难为她在那么多热评里,一条一条把这些翻出来。 【为什么那个带黑框眼镜的鼓手不在啊,她节奏感超好。】 【没有鼓手在,感觉缺了点味道。】 【等一个鼓手回归,四个人的moor才有灵魂啊。】 【鼓手小姐姐有在看视频吗?好想再看你演出。】 …… 手突然像是被烫了一下,眼睛也被屏幕刺得有点酸。 乔俞鱼下意识把手机丢到一边,重新平躺回去。 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住天花板上看。看了好一会儿,才把眼中的酸涩压了下去。 这头,眼中的酸涩刚消失。那头,心口的位置就一阵闷。 乔俞鱼抬手,用力按了下,强迫自己把这种感觉憋回去。 她明早还要上班,没空去想这些有的没的。 她只想睡觉。 …… 次日清晨,闹钟把乔俞鱼叫醒。 睁开眼,还是一片黑。 城中村的白天和黑夜没什么区别,阳光被遮得严严实实,一丝也透不进来。 她忘记昨天是几点睡的了,总之不会太早。要不然,她现在的脑子也不会这么不清醒。 乔俞鱼按了按太阳穴,随即下意识往旁边摸了一把。 空的。 被子掀开着,一点余温都没有。 乔俞鱼猛地坐起身,叫了声,“妈?” 没人应。 她掀开被子跳下床,赤着脚在屋子里转了一圈。 哪里都没见着人。 目光移向门口,鞋架上,沈玉芳的拖鞋还在,但经常穿出门的那双运动鞋却不见了。 第65章 你就是乔小姐,对吗? 第六十五章 你就是乔小姐,对吗? 乔俞鱼的心瞬间悬了起来。 她胡乱套上裤子,拉开门冲出去。 楼道很暗,她几乎是跌下去的。一楼门口,正有人往外走。 “你看见我妈了吗?”乔俞鱼一把抓住那人的胳膊。 那人被她吓了一跳,“你妈?沈玉芳?我没注意啊,怎么了?” 乔俞鱼没心思回他,又往街上跑。 路边早起的人不少,她挨个问过去,得到的都是摇头。 她边跑边给沈玉芳打电话,一遍遍打过去,全是无人接听。 就在乔俞鱼快要绝望的时候,她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她立马拿起来看,发现是沈玉芳发来的消息。 【小鱼,妈知道,你从小就喜欢音乐。你以前和妈说过,你要在舞台上当大明星,让所有人都认识你。你说,那是你的梦想。】 【都是因为妈,妈没用,才让你变成现在这样。】 【妈不治了,你去追求你想要的东西吧,妈不想成为你的拖累。】 脑子嗡的一声,乔俞鱼只觉得周围的声音像是被抽走了一样。 她突然什么都听不见了,浑身的力气也跟着消失,只能脸色煞白地僵在原地。 她想,她有时候的确是恨沈玉芳的。 恨她重男轻女,恨她把自己带到这个世上却给不了她公平。恨她好得不够彻底,又坏得不够彻底。 她甚至想过,凭什么自己就得管这个得了癌症的妈,而那个被当成宝贝带走的弟弟,却什么都不用管。 可是现在,她什么都不想了。 她只想让妈妈回来。 那是她唯一的亲人了,也是她现在活下去的唯一动力。 她到底该怎么办? 乔俞鱼瘫坐在地上,路过的人投来诧异的目光,她浑然不觉。 “哎?这不是乔丫头吗?” 一道声音从头顶响起。 乔俞鱼木然抬头,是卖早点的王叔王姨,推着小车回来。 王姨看清她的脸,被吓了一跳,“这是怎么了?怎么坐地上啊?” 乔俞鱼猛地抓住她的手,攥得很用力,“王姨,你看见我妈了吗?” 王姨被她这模样吓得不轻,赶紧蹲下,“看见了看见了,你妈一大早就出门了,我们碰见她来着。” 乔俞鱼声音急促,“去哪了?她去哪了?” 王叔想了想,脸色忽然也变了,“往安福桥那边去了,说是想去透透气。” 安福桥。 上个月刚有人从那儿往下跳,没救回来。 乔俞鱼的脸色彻底白了。 她蹭地一下站起来,腿却软得厉害,刚迈出一步就重重摔在地上。 她没喊疼,往前爬了两步,撑着膝盖硬把自己拽了起来。 王叔冲旁边喊,“这孩子!快帮忙拦个车!她妈可能想不开,往安福桥去了!” 路过的出租车司机听见,立马停了下来,“那还等什么?快上车!” 乔俞鱼立马拉开副驾驶的门,钻了进去,连安全带都没来得及系。 她没说话,眼睛死死盯着前方,“师傅,开快点。” 车速极快,风呼呼往里灌,吹得人眼泪直流。 乔俞鱼像是感受不到一样,连擦眼泪的动作都没有。 安福桥到了。 她远远就看见了那道瘦小的身影,站在栏杆边上,面对着江水。 风把她的衣服吹得飘飘摇摇的,显得人更薄了。 车还没停稳,乔俞鱼就窜了下去。她边跑边喊,喊破了音。 “妈!” 沈玉芳回过头,瞬间被撞了个满怀,随即被人用力往一边拖。 那人力气很大,她被拽得踉跄了下,差点摔倒。 看到来的人是谁,她的嘴唇颤抖着,叫了声,“闺女……” 沈玉芳很少这样叫她。 乔俞鱼鼻头一酸,瞬间绷不住,眼泪扑簌簌往下掉。 她的声音在抖,“你干什么?你这是要干什么?” 沈玉芳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她看着乔俞鱼煞白的脸,还有淌着血的膝盖,半天才挤出一句, “妈就是想出来透透气。” “透气?你发那种消息叫透气?你跑到桥边来叫透气?” 沈玉芳低下头,不说话了。 那只紧紧攥着她的手,凉得吓人。但砸在她手背上的眼里却是滚烫的。 在她的印象里,乔俞鱼很少哭。这还是她头一次看见,自己女儿哭成这副模样。 一时间有些无措。 “你要是走了,你让我怎么办?”乔俞鱼吸了吸鼻子,哭着质问。 沈玉芳的眼泪也跟着掉了下来。 她抬起另一只手,摸了摸自己女儿的头,“妈就是不想拖累你了。” 乔俞鱼:“我昨天晚上不该说那些话,你别放在心上,你没拖累我。” “日子总会好起来的,你的病也会好起来的。我朋友刚借了我一笔钱,足够你做手术了。” “……” 母女两个人就这样瘫坐在桥边,一个哭,一个也哭。 风把她们的头发吹到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过了很久,乔俞鱼松开手,给沈玉芳擦了擦脸。 “我们回家,我想吃你给我煮的粥了。” 沈玉芳鼻子一酸,又要哭,但被她憋了回去。 她重重点着头,“好,我们回家,妈煮粥给你喝。” 两人起身,刚走了几步,路边忽然传来刹车声。 随后,一辆白车停在她们身边。车门打开,下来的是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 他的目光扫过两人,勾起一抹淡笑,“你就是乔小姐,对吗?” 乔俞鱼下意识把沈玉芳往身后挡了挡,没说话。 男人似乎并不在意她的沉默,自顾自打开了后排车门。 “我们老板想和你谈谈,请吧。” 第66章 这就是有人兜底的感觉吗? 第六十六章 这就是有人兜底的感觉吗? 乔俞鱼从大厦里走出来时,正是下午一两点钟,太阳最大的时间段。 她身后依旧跟着那位带她来这里的助理。男人还算有礼貌,短暂交谈后,一路送她下了楼。 临了,还不忘对着她道:“我们老板的提议,还希望乔小姐能考虑一下,这样的机会可并不多。” 乔俞鱼点了点头,但是没说话。 助理也没再自讨没趣,利落转身,留她一个人站在原地。 商业大厦的门在身后合上,把冷气也一并关在里面。 太阳直直砸下来,热得不行。感觉可以把人的脊梁都给烤软。 乔俞鱼觉得,自己一向挺得直的腰,突然就有了要弯下去的趋势。 就在她刚才走出这家公司的那一刻。 乔俞鱼找到一个阴凉的地方,蹲了下来,低头看着手里的文件袋。 里面其实也就只有一张纸而已。 但是这张纸能把她从城中村捞出来,能让她妈住上带阳光的病房,甚至能让她不用再一天打四五份工。 只要她点头,签个字。 其实她当时就该签的,毕竟没人能拒绝得了这种诱惑。但她当时就是拧着一股劲儿,始终没签。 她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装什么。 假清高。 她有时候经常会这样骂自己。 乔俞鱼讽刺地笑笑,而后抬起头,看向眼前这栋气派的大厦。 她看得有些久,玻璃反出来的光晃得人眼睛发酸。 不知怎么的,乔俞鱼忽然就想起了在车里,那个助理和她说过的话: “我们老板听说您和祝小姐是旧识,正好祝小姐最近在重组乐队,我们老板就想,如果能帮她把原来的队友都找回来,她应该会很高兴。” 乔俞鱼倏然笑出了声。 原来这世界上真的有人什么都不用做,就有人巴巴地把一切麻烦都解决掉,只为了换她高兴。 这就是有人兜底的感觉吗?乔俞鱼活了二十多年,从来没感受过。 人和人的命,真他爹的不一样啊。 过了很久,乔俞鱼才站起身。她一上午没吃饭,突然站起来还有点头晕。 而太阳依旧毒辣,更是晒得人发昏。 与此同时。 城中某家新开的咖啡厅,空调开得恰到好处。 祝安放下手里的冰美式,看向对面的人。 顾言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休闲衬衫,比之前见面时精神了些,连班味儿似乎都消失不见了。 “我想好了,我决定回来。”顾言突然开口。 温阮瞪大眼睛,“真的假的?你之前不是还挺犹豫的吗?” 这才过了几天? 顾言笑了笑,语气真诚,“之前是之前。最近想了挺多的,人这辈子,能真正想做的事其实没几件。” 他看向祝安,“但乐队算一件。有的时候不得不承认,人不跟着心走是会后悔的。” “我不想让自己后悔,我想闯一闯。” 温阮一巴掌拍在顾言肩上,拍得他一个踉跄,“行啊,你小子终于想通了。” 顾言揉着肩膀,无奈地笑,“没大没小的,祝安都还叫我一句学长呢。你个小屁孩,还这么叫我。” 气氛被打开,三个人说说笑笑,像是回到了从前。 聊了一会儿,话题难免被扯到眼前最实际的问题上。 温阮琢磨了一下,道: “工作室的事,总往祝安家跑也不是个事儿。来回不方便,况且也会影响到你和你家那位的生活。” 祝安抿唇,没反驳,算作默认。 “所以我觉得,咱们还是得找个正经地方。” 顾言想了想,忽然说:“咱们以前那个工作室,现在怎么样了?” 第67章 这不是我妹妹吗?好巧。 第六十七章 这不是我妹妹吗?好巧。 空气安静了一秒。 那间工作室在城东,地段算不上好,但胜在环境不错,而且最主要的一点是租金不贵。 当时他们四个人一起跑了好多地方,最后才挑中那里。就连装修风格,也都是他们一起决定的。 按照祝安原本的意思,她是想把那间工作室直接买下来的。 但没人能心安理得地让她一个人花那么多钱,最后也只能作罢,改为了长期租用。 房租由他们四个人均摊。 后来乐队做出成绩,赚了点钱,当时几个人也商量过,要不要直接把这间工作室买下来。 结果还没商量好,就出现了变故。之后乐队解散,这件事自然也就不了了之了。 当时祝安的状态又特别糟糕,她每天都被困在祝家出不去,很多事也都顾不上。 等她再次想起这间工作室时,已经晚了,因为—— “那间工作室已经被人买走了。” 还是双倍高价,房子的原主人立刻就同意了。 温阮啧了一声,“谁买的?” 祝安摇头,“不知道。” 顾言想了想,问:“那能联系上现在的房主吗?要不问问他愿不愿意转手?” 温阮跟着点了点头,“对啊,贵点就贵点,咱们三个凑一凑,说不定能行。实在不行,我就跟我老爸老妈先借点。” 待了那么久的工作室,多少有点感情在里面。要是可以的话,当然还是原来的工作室更好。” 祝安却再次摇了摇头,表情无奈。 房子的主人什么都没告诉她,只说对方要求保密,不能透露。 “要不我们现在过去问问?说不定还能面谈呢。” “对啊对啊。” 祝安看着对面的两个人,没好意思打击他们的自信心。 能出双倍价格买下这间房子的人,想想也不可能缺钱。出租给他们的概率,可以说约等于零。 但她还是道:“行,那就先去看看吧。” 三个人结了账,直奔城东。 城东这几年都没什么大变化,还是原来的格局。他们很快就找到了原来那家音乐工作室。 还没走到门口,一阵乐声就从里面传了出来,偶尔掺杂几句谈话声。 能听出来,里面有人在排练。 温阮脚步顿了顿,“有人?这屋子现在还是音乐工作室?” 祝安侧耳一听,点点头,“看样子是的。” 但她总觉得,这种曲风好像在哪里听到过。莫名跟他们乐队的风格很像。 但曲风翻来覆去也就那几种,撞风格很正常。 祝安没多想,继续往前走。在门口站定后,她下定决心敲了敲门。 门很快从里面被人打开,一张脸映入眼帘,祝安再熟悉不过。 她眉头下意识蹙起,问:“怎么是你?” 开门的女人弯起眼睛,一身纯白衣裙,衬得她像朵百合。 “这不是我妹妹吗?好巧。” 祝安没看祝薇,视线反而落在了她身后的工作室上,“这间工作室,是你买下来的?” 祝薇眨眨眼,笑意更深。 她点了点头,笑盈盈道:“嗯,爸妈给我买的。” “当时他们说,你的乐队解散了,但这间工作室还留着,而且是你们已经布置好,直接带人住进来也省事。就当是给我的礼物吧。” “不过,你们的装修风格我不太喜欢,所以改了一下。” 其实不止一下。 祝安往里多瞅了两眼,和原来那家工作室没有半点相似。 祝薇还是喜欢这样,把她的东西抢走,然后打上自己的烙印,不会留下一丝原本属于她的痕迹。 见祝安没说话,祝薇咬咬牙,又补了一句。 “我一开始其实还挺不好意思的,毕竟是你们以前用的地方。但爸妈说反正你们也用不上了,别浪费嘛。” 祝安看着祝薇那张笑得无辜的脸,没忍住嗤了一声。 乐队解散是祝松川和蒋青曼的手笔,把她锁在家里,不让她出门,也是他们干出来的事。 他们这样对她的时候,还不忘趁虚而入,把这间她花了好多心思布置出来的工作室,转手送给祝薇。 要多讽刺有多讽刺。 温阮忍不住反驳,往前站了一步,“什么叫用不上了?我们乐队现在……” 祝薇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打断她,笑得依旧温柔。 “哦对了,听说你们乐队要重组?真好。不过……” 她看了眼工作室,有点为难地抿了抿唇,“工作室我已经用上了,就不方便让给你们了。你们应该还能找到别的地方吧?” 就在这时,又有几个年轻人走了过来,是祝薇的乐队成员。 其中一个染着银发的男人上下打量了祝安一眼,嘴角一撇,道: “你就是当年网上说的那个,老天爷赏饭吃的乐坛天才啊?看着也就那样嘛。” 另一个女生跟着笑,掩着嘴,“网上的话听听就行了,你怎么还当真了?票选第一的时候都没火起来,算是什么乐坛天才?” “人家是前辈,别这么说。”有人阴阳怪气地劝道,语气里是止不住的恶意。 祝薇回头嗔了他们一眼,语气软软的,“别乱说,我妹妹很厉害的。” 银毛男人嗤了一声,“厉害什么呀?厉害到混不下去,连乐队都解散过?” “家里蹲那么久,现在又打算出来圈钱了。结果呢?连人都凑不齐,连个像样的工作室都没有,还要跑到咱们的地盘上叫。” “薇薇,你就是太善良了,人家当年可是第一名出道,压你一头呢。现在呢?谁还记得她?” 祝薇脸上的笑僵了一瞬,像是被其中某句话刺痛了。 离她最近的那个女生察言观色,赶紧转移话题道:“第一出道又怎么样?有天赋又怎么样?人品不好,有几个正常人愿意跟她一起组队?” “薇姐至少温柔善良,我们愿意跟着她。不像某些人,连队友都凑不齐。” 温阮的火气噌地就上来了,“你他爹说谁人品不好?” 第68章 上车,带你去个地方 第六十八章 上车,带你去个地方 温阮往前冲了一步,被顾言拉住。 顾言沉着脸,没说话,但眼睛盯着对面那些人,冷得很。 祝安倒是没什么反应,甚至笑了笑。 一堆被祝薇当枪使的傻叉,多骂两句都嫌浪费唾沫星子。 至于祝薇,她也懒得理。 祝薇总觉得她还是从前那个因为父母偏爱姐姐,就暗自躲在角落里,嫉妒她的哈巴狗。 被她一两句话撺掇一下,就会跳起来,疯狂扯着铁链子乱叫。她则站在一旁,静静地欣赏她的难堪。 只可惜,祝薇想错了。 她现在已经不是那个祈求偏爱的可怜虫了,这些刺激对她来说早就不管用了。 祝安红唇轻启,淡淡道:“说完了吗?” 祝薇得意的表情僵在脸上,大概是没想到她的反应会这么平淡。 祝安也没给她反应过来,重新羞辱自己的机会,对着温阮和顾言道: “走吧。” 温阮撸了撸自己不存在的袖子,“走?我还没发挥我真正的实力呢,老娘骂不死他们!” 话落,祝薇抿了抿唇,往队友身后退了半步。 依旧是那副受了委屈,又懂事乖巧的模样。 她那个银发队友更来劲了,往前一站,下巴扬得老高。 “还骂不死我们?你敢骂一下试试?” “我告诉你们,这工作室现在是我们的,懂吗?你们要是敢在这儿无理取闹,别怪我们报警啊。” 温阮气得笑出声,“报警?真当老娘是被吓大的啊?你报啊,你报一个试试。” 祝安知道温阮是为了维护自己,但依旧揉了揉太阳穴,把她拉了回来。 “行了,别跟他们纠缠。” 毕竟是别人的地盘,角落还有监控,难保吃亏的不是他们。 而且乐队回归在即,这个节骨眼上,哪怕是闹出一点小事,都会被无限放大。 祝薇巴不得两队真打起来。 祝安可不想让她如愿。 温阮气得跺了跺脚,但到底还是没说什么。 门里,祝薇的队友们已经转过身,嘻嘻哈哈地往回走。 银发男临走前还回头,隔着玻璃,冲他们翻了个白眼。 随即,门砰的一声被关上了。 视线被彻底隔绝,祝安只能听见里面隐约传来几声讥俏的笑。 祝安敛眸,收回视线,道:“走吧,正好去看看有没有其他合适的地方。” “咱们真就这么走了?好窝囊啊。” “又不急于一时,以后有他们哭的时候,我们拿作品说话。” 听到祝安的话,温阮突然多看了她好几眼,眼神复杂。 “你现在比以前能忍多了,以前你可不是这样。谁要是敢这么明着挑衅你,你当场就报复回去了。” 祝安嘴角的笑意微凝,几秒钟后,才重新扬起笑。 “有吗?我都不记得了。人都是会变的嘛。” 没人兜底,没人撑腰,这个时候再不分场合地逞能,跟傻子也没什么区别。 这是祝安四年来总结出的经验。 说话间,一辆黑色的车忽然稳稳停在几人身侧。车窗降下来,露出一张再熟悉不过的脸。 祝安脚步一顿,眉头下意识皱起来。 司煜看见她那表情,没当回事,只是下巴往副驾的方向扬了扬。 “上车,带你去个地方。” 祝安脚下没动,看着他,问:“你怎么在这儿?” 这人怎么每次都能精准地出现在她面前?她手机里是不是被他装了定位?还是说,他真的有找人跟踪她? 司煜语气自然,“正好来这边谈生意,老远就看见你了。” 话落,祝安往车里瞥了一眼。 是司煜自己开的车。 “谈生意不带助理?”祝安狐疑发问。 司煜顿了下,很快接上,“让他去办别的事了。” 祝安看着他,没说话。眼神摆明了就是在说: 你觉得我会信? 司煜也不恼,只是催促道,“快上车啊,一直停在这,小心交警过来。” 祝安指了指不远处,“我自己开车了,而且我们三个人一起来的,我去坐你车,合适吗?” 司煜啧了一声,正要再说什么,一旁的顾言却先开了口。 “没事,你去吧,我开你车带温阮就行。” 祝安嘴角一抽,“……” 她这个学长一向很贴心,她是知道的。但她总觉得,今天顾言有点贴心过头了。 他难道没看出来,她压根就不想坐司煜的车,所以找了个借口吗? 眼见着祝安说不出反驳的话来,司煜扬了扬眉,心情肉眼可见的好了起来。 他没想到,这人还挺上道的。 祝安没办法,只能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车门关上,车子缓缓驶离。 祝安侧头看了司煜一眼,又看了一眼前方的路,问:“到底去哪儿?” “到了就知道了。”司煜没多说。 祝安撇了撇嘴,“……” 搞得还挺神秘。 她重新靠回椅背上,没再问。 车子开了一段,祝安忽然又想起刚才的事,转头盯向司煜的侧脸。 “你是不是在我的手机里面装了定位?还是找了人跟踪我?” 司煜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一顿,但很快恢复自然。他眼神都没飘一下,否认道: “没有,真的只是路过。” 他说着,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抽出一份文件,往祝安怀里一塞。 “文件都在这儿呢。我每天有那么多的事要忙,哪有空往你手机里装定位,天天盯着你看?” “还找人跟踪你,你走路上回头看看,身后有可疑人影吗?” 祝安下意识往后视镜瞟了一眼。 司煜瞧她这样,轻嗤一声,故作嫌弃道: “别整天疑神疑鬼的,小心给脑袋瓜想出毛病来。” 祝安低头看了眼文件,确实是某家公司的合作意向书,上面还盖着章。 她没翻开细看,但心里的怀疑被打消了几分。 司煜余光瞥见祝安表情松动,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好险。 车子一路驶向市中心。 中央大街,江城最繁华的地段,寸土寸金。路两边全是气派的写字楼和商铺,贵得不行。 车子最终在一处店面门口停了下来。祝安扫了眼,目光蓦地顿住。 第69章 惊!我的朋友竟然是富婆! 第六十九章 惊!我的朋友竟然是富婆! 这一排排店面里,只有这一家这么特别。不是千篇一律的贵气装修,透着自然感。 像是钢筋水泥的夹缝里,忽然冒出来的一棵野草。 “进去吧。”司煜扬了扬下巴。 祝安推开车门,走进去。 如果说外面已经足够让人惊喜,那里面更是。 空间宽敞,设施齐全,各种功能的房间都有,甚至还有一个小厨房。 装修风格是她喜欢的那种,废弃工业风,原始粗糙,偏偏各处又摆满了绿植。 像是末世之后被人遗忘的旧厂房里,忽然冒出了新绿,生机勃勃的。 温阮和顾言也跟了进来,发出一声惊呼,“和我们原来那间工作室的风格好像哎。” “设备也全是顶配,这得花多少钱啊?” “说一句梦中情室也不过分吧。” 祝安没说话,只是眼睛亮得惊人。 司煜靠在门框上,看着她这副表情,嘴角勾起一个得意的弧度。 “喜欢吗?” 祝安下意识点了点头。等她点完头才意识到什么,随即愣了一下。 司煜轻笑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递过去。 “这儿以后就是你的了。” 祝安低头看着那串钥匙,没有立刻接。 他又在搞这些让她没办法心安理得恨他的事了,真是太狡猾了。 司煜看穿祝安的犹豫,自顾自拉过她的手,把钥匙塞进她掌心。握了一下,又松开。 “我给你花钱,天经地义。给你,你就拿着。” 祝安握着那串钥匙,攥紧了些,有点硌。 她抬头看他,声音闷闷的,问:“你什么时候弄的?” 司煜抿了抿唇,没有立刻回答。 他怎么告诉祝安呢? 这间工作室,早在四年前就准备好了。 那时候她的乐队势头正好,他偷偷找了地方,找了设计师,按照她喜欢的样子布置着这间工作室。 当时,就差最后一点细节,他就能把这间工作室送给她当惊喜了。 然后,那件事就发生了。他不得不走。 后来在国外,他也想过让人转告祝安,这间工作室是留给她的。 但他想了很久,又觉得,还是算了。 他人都走了,留一间他创造出来的房子给她,把她一个人困在回忆里面,又有什么意思? 太残忍了。 他当时真的想过,希望祝安能忘了他。最好能忘得干干净净,重新开始,好好生活。 只是最后,最先忍不住的,最先反悔的,也是他。 时隔四年,这间工作室兜兜转转,还是到了祝安手里。 也算是当初的心思没有白费。 “不久之前。”司煜含糊道。 祝安皱了皱眉,“这么短的时间就能装成这样?” 司煜挑眉,语气一如既往的招人恨,欠得要命,“有钱什么办不到?” 祝安:“……” 也是,有钱有势的,确实什么都能办得到。 司煜看了眼手机,是方非发来了消息。一猜就知道没什么好事。 他走到祝安面前,说:“我先走了,公司还有点事。晚上别玩太晚,早点回去吃饭。” 祝安没应,只觉得司煜现在比王妈还王妈。 是因为上了年纪吗? 司煜瞧见祝安在走神,屈起手指,在她的额头上轻轻敲了一下。 “记住我说的话,你要是忘了时间,我就顺道过来接你。” 不知道是不是祝安的错觉,“顺道”两个字好像被司煜咬得格外重。 她扒开司煜作乱的手,回道:“用不着,我自己能回去。” 司煜切了声,“以为我愿意来接你一样。” 嘴贱得不行。 司煜走后,三个人又去附近买了一些需要的东西。杂七杂八的,装了好几个袋子。 等从店里出来,温阮忽然指着一个方向说:“那栋楼怎么那么高啊?” 顾言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道:“那可是临滨大厦,你以为呢?” 司氏集团总部,但凡有点抱负的,谁不想来这里工作? 卡学历,卡能力,卡背景,就没有它不卡的。 也就温阮这种还没被职场生活毒打过的人,不知道临滨大厦在业内有多权威。 顾言有时候都觉得,她是个假的江城人。她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问了句。 “你知道司氏集团的现任掌权人是谁啊?” 温阮摇头,“我知道这个干嘛,我就算认识他,他又不会莫名其妙给我撒钱。” 顾言:“……” 他就知道。 “你刚才还见过他呢。” 温阮瞪大眼,“啊,谁啊?我怎么不知道?” 顾言嘴角一抽,“你刚才还见过几个姓司的。” 温阮突然一拍脑袋,“卧槽,你说的不会是司煜吧?” 顾言翻了个白眼,“你才反应过来?” “我以为当老板的都是四五十岁的老头,他那么年轻,谁想得到?” 司煜明明也没比他们大到哪里去,竟然会是前面那栋大厦的主人。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温阮的震惊瞬间写在了脸上,但更让她在意的,其实还是祝安。 “那岂不是你也很有钱?” 祝安诧异于,怎么话题突然就跑到了自己身上,但还是道:“还好吧。” 顾言:“……” 他将重新定义“还好吧”三个字。 江城祝家的小女儿,身价怎么可能只是还好? 温阮这次没信,“你说还好,那就是很有钱了。” 祝安扯了扯嘴角,“……” 她该怎么解释,祝家的钱是祝家的,跟她没什么关系。 而司煜的钱更是如此,同样跟她没关系。 不过离婚的时候,她没准能分到一半。如果算上这些的话,那她应该还算有点钱。 温阮没有细究祝安复杂的小表情,她沉浸在自己的震惊当中,突然开口。 “感觉我的经历可以写本了,就叫,惊!我的朋友竟是富婆!” “我知道你有钱,但是没想到,原来你这么有钱。” 顾言表示赞同。 他在公司这几年,别的东西没怎么学到,但八卦倒是听了不少。 当他听说祝安原来是祝氏集团的千金时,也是被吓了一跳,反应甚至比温阮还大。 他还以为那种阶层的人,离自己很远,压根就不会正眼看他。 谁能想到,千金就在他身边呢?而且还主动拉自己组乐队,和他做朋友,礼貌喊他学长。 祝安甚至打破了他对那种有钱人阶层的刻板印象。 “不过你放心,不管你有钱没钱,我都是真心把你当朋友的。对吧,学长?” 正想着,温阮突然又开了口,语气大咧咧的。 顾言回过神来,笑眯眯地点头,“对。” 祝安被触动,眼眸温柔,“我知道。” 毕竟,如果他们真的只是因为她的钱,而选择和她交朋友的,当初就不会拒绝她的各种付出。 他们的真诚,祝安都看在眼里。 只是,看着不远处的大厦,她突然就控制不住想到了别的。 司煜是故意把工作室地址选在这里的吗? 第70章 我不想回家,我没家 第七十章 我不想回家,我没家 这几天,祝安白天几乎都泡在工作室里,忙着编曲排练。 顾言比她还要忙。 毕竟这几年,祝安和温阮摸乐器的时间比他多得多。他许久没摸过贝斯,这会儿难免有些手生。 不得不承认,天赋这东西太久不用,是真的会被老天爷收走的。 为了赶上她们的进度,顾言只能疯狂加练,把手感找回来。 每天第一个来,最后一个走,还揪着温阮在一旁监督。 祝安坐在沙发上,看了会儿他们,又低头看向手机。 几天前,她给乔俞鱼发了工作室的定位,到现在也没收到回复。 就连她拜托顾言借给乔俞鱼的钱,都被她退了回来。 是不需要了了吗?还是乔俞鱼猜到是她给的钱,所以才拒绝了? 不过也可能是另一种原因,祝安没敢多想,多少有点咒别人的意思。 她重新把目光投向窗外,街上人来人往,却始终没有看到那道清瘦身影。 祝安不由得叹了口气。 正在练曲子的两个人听见后,放下乐器走了过来。 “还是没回?”温阮问。 祝安点了点头。 三个人都没再说话,各有各的心思。 窗外,时不时有风吹进来。 盛夏的燥热被吹散,已经能隐隐感觉到凉意了。过不了多久,就该入秋了。 门口挂着的风铃被风一吹,叮当作响,伴着一串脚步声,越来越近。 下一秒,门被轻敲了两下,不细听压根听不清。 “刚才是不是有人敲门?” 祝安点点头。 温阮看向顾言,扬了扬下巴。 顾言指着自己,“又我啊?” 两人耸了耸肩,“不然?” 顾言无奈笑笑,起身去开门。 门被拉开,看见来人的脸,顾言明显怔住。 屋内,祝安瞧见他的反应,问了声,“谁啊?” 顾言这才回过神,声音有些干,“小鱼来了。” 风还在吹,风铃也还在响着,清脆悦耳。 祝安下意识站起来,越过顾言看向门口的人。两个人隔着一小段距离对视。 “来了?”祝安的嗓子有些涩。 乔俞鱼点了点头,“来了。” 话音刚落,温阮“哇”地一声叫出来,冲过去一把抱住乔俞鱼,抱得死紧。 “你终于来了!我们等了你好久!” 乔俞鱼被她勒得咳了两声,却没推开她。 她抬起手,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落在温阮背上,拍了拍。 “喘不过气了。” 温阮不松手,反而抱得更紧。还顺手把顾言捞了过来,三人搂在一起。 祝安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忽然想起好多年前。 那是他们找齐乐队成员后的第一次正式见面,为了破冰,他们也像现在这样抱成一团过。 那时候他们都以为,大家会一起走很远的路,没想到那么快就散了。 不过好在绕了一大圈,他们现在又站在了一起。 祝安走过去,也和他们抱在一起。久违的感觉涌上来,让人眼眶发热。 不知道过了多久,温阮忽然笑出来,抹着眼泪说:“搞得跟拍文艺片似的,有点肉麻。” “还不是你先开始肉麻的?” “我可没有,你可别乱讲。” “……” — 当晚,经温阮提议,四个人决定庆祝一下,喝点小酒。 安全起见,他们没有去酒吧,直接买酒回了工作室。 酒过半巡,每个人的脸上都染上了酡红。 温阮喝得最猛,连灌了好多酒。她话本来就多,喝了酒话后,话更多了。 “我告诉你们,咱们,咱们这次一定能火,比当年还火!” 祝安酒量差,显然也是喝高了,笑得傻乎乎的,回应着她。 “对,火遍全中国!” 顾言跟着附和,“全中国算什么,全世界,让全世界都听见咱们的歌。” “我们当时说什么来着?要成为最牛逼的乐队,唱最牛逼的歌,让所有人都认识我们。” “没错!咱们就是最牛逼的!” 三个人喊口号喊得还挺热血,不过落入现场最清醒的人的耳朵里,乔俞鱼连他们的话都听不清晰。 也不知道他们三个是怎么能彼此听懂的。 她安静地坐在角落,看着另外三个人闹腾。 这时,门倏然被推开。一道挺拔清隽的身影走了进来。 西装外套搭在男人的手肘处,衬衫袖口挽起,露出精壮的小臂。 他扫了一眼屋内的场面,目光最终落在醉了酒的祝安身上。 顺着她的手看过去,他一眼就瞟见了那个叫顾言的男人。 司煜的眉头瞬间皱起来。 他快步走过去,伸手把祝安的手从顾言肩上拿下来。 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他的另一只手还顺带推了顾言一下。 顾言本来就醉得厉害,这一下直接倒在地上。索性有地毯,也不疼。 他只是皱着眉,哼了一声。 祝安听见动静,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眯着眼睛看了眼前的男人几秒,忽然笑了。 她伸手捏住司煜的脸,力气没轻没重的。一张俊脸,在她的手底下,都快被捏变形了。 “是你啊,你怎么来了?” 司煜任由她捏着,没躲,“来接你回家。” 祝安歪头想了想,嘴里嘟囔着,“回家?回什么家?我不想回家,我没家。” 话落,原本醉鬼一样傻乐的祝安突然安静下来,眼中闪过一丝落寞。 看着她这副模样,司煜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狠狠撞了一下。 她真的受了太多委屈了。 他把西装外套抖开,披在祝安身上,随即裹紧,哄道:“你有家,你怎么就没家呢?” 祝安闻言,眼眶一酸。 随即,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毫无预兆,滚烫的泪全都砸在了司煜为她裹外套的手上。 祝安哽咽着,攥紧了外套,“你为什么要回来呢?回来就算了,可你为什么又偏要出现在我面前呢?” 司煜总觉得祝安那一下没有攥在外套上,而是攥在了他的心上。心脏隐隐作痛,但他知道—— 那是他活该。 司煜缄默着,任由祝安不停重复着刚才那句话,弯腰把她打横抱起来,往外走。 旁若无人的样子,像是完全没看见角落里的乔俞鱼。 乔俞鱼望着他们离开的背影,忽地笑了笑,闷头喝了口酒,表情晦暗难辨。 第71章 我特别特别讨厌你 第七十一章 我特别特别讨厌你 回到别墅,祝安的酒劲彻底上头。 司煜刚把她放在主卧的大床上,她就滚了两圈,头发被蹭得乱七八糟,妆也花了。 跟只潦草的小动物似的。 司煜失笑,静静看着祝安耍酒疯,等她闹够了,这才坐在床边。 他把祝安粘在脸上的头发一缕缕拨开,露出一张满是酡红的脸,眼底带着朦胧醉意,目光迷离。 司煜的喉结不由得滚了滚。 每次一喝醉,就用那双漂亮的桃花眼看着他,勾人得要命。 偏偏他还得当正人君子。 司煜觉得,他就是个已婚的和尚。有老婆,却连口肉都不能吃。 每天就只能趁祝安睡着了,才能啃点肉渣吃。而且还不能留下痕迹,不然就会被她发现。 “我渴了,要喝水。” 祝安发号施令一样的语气响起,打断了某男的美好幻想。司煜认命般起身,给她倒了杯水。 温温的,刚刚好入口的程度。 他刚把水杯递到祝安嘴边,看着她雾蒙蒙的眼睛,突然有了坏心思。 司煜眸色一深,眉眼弯了弯,把水送到自己嘴边,“来这里喝。” 话落,他把水喝下去大半,指了指自己的嘴唇,还往祝安面前凑。 饶是祝安醉得不像话,但还是露出了很明显的嫌隙,含含糊糊来了句。 “好恶心,都是口水。” 司煜一口水差点呛死自己,嘴角抽了抽。 “……” 真亏她能说的出来。 他捏住祝安的脸颊,故作恶狠狠地开口,“以前扒在我身上亲的时候,也没见你觉得恶心。” “是谁跟个小色鬼一样,整天缠着我要接吻的?嗯?” 祝安的表情像是吃了苍蝇,嫌弃极了,推开他,“反正不是我。” 司煜哼笑,捏了一下她的鼻子,“无赖一个。” 说着,就要凑上来亲她,却被祝安躲开了。 “不让亲?” 祝安点头。 “为什么不让亲?”司煜追问,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上次祝安也是这样,明明都醉得不行了,却还是记得不让他亲。 就跟条件反射一样。 他今天一定要问出来。 祝安敛起一双醉眸,认真得不得了,一字一句道:“因为我讨厌你。” 司煜一怔,半晌之后,才轻轻“嗯”了一声。 他知道。而且他还知道,她对他不止是讨厌那么简单。 祝安自己说过的,她恨他。 “我特别讨厌你。” “嗯。” “我特别特别讨厌你。” “嗯。” 虽然司煜都明白,但他每“嗯”一声,心还是会跟着疼一下。 几次下来,祝安终于说够了。但她的情绪并未平复,反而有些不受控。 她抬起头,眼眶红了一圈,蓄着水汽,但表情却倔强如初。 她突然开始大声控诉起来,“我给你打了那么多电话,你一个都不接,你为什么不接?” 司煜顿住,整个人像是被雷劈到了一样,动弹不得。 祝安没等他反应过来,继续说,声音越来越委屈。 “我给你打了多少个电话,你知道吗?我自己都数不清了。一开始是每天打,后来隔几天打一次,再后来,我连你的电话都打不通了。” “我每天晚上都睡不着,就算睡着了,梦里也都是你把我一个人丢在机场的画面。哭着哭着,我就醒了。” 光是这样复述,当时的场景仿佛再次侵入脑海。 祝安的情绪猛地失控,她忽然坐起来,攥起拳头往眼前的男人身上砸。 一下接着一下。 明明喝醉了,但她的力气却不减分毫,砸得人生疼。 但远不及胸口疼。 “我们当初拉过勾的,你说你永远不会离开我的,你就是个骗子,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 司煜没躲,任由祝安发泄怨念和委屈。 这是他该受的。 直到祝安的拳头变得红肿无力,他才把人抱进怀里,收紧手臂,用下巴抵住她的发顶。 “对不起。”司煜嗓音沙哑。 祝安不听,挣扎着又要打他。 打着打着,她发现自己的拳头竟然没办法撼动他分毫。她忽然低下头,一口咬在男人的锁骨上。 很用力。 牙齿陷进皮肤里,像是要把四年的委屈都咬出来。 司煜闷哼一声,没动。 他低头看她,眼底猩红一片,泪光隐隐闪动。 “对不起。” 司煜把手掌按在祝安后脑勺上,把她压向自己,不让她松口。 咬吧。 越疼才越好。 都是他欠她的。 祝安咬了很久,久到牙都酸了,才松开。 她埋在司煜怀里,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得嘶哑,到后面几乎失声。 司煜低头,一下一下亲着她的发顶。 “对不起。” “对不起。” “对不起。” 一遍接着一遍,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说了多少遍。 但他知道,还不够。 司煜把怀中人抱得更紧,紧到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身体里,再也不分开。 他哑着一张嗓子保证道:“我发誓,我以后绝不会一句话不说就离开。再信我一次,好不好?” 如果当初有别的办法,他一定不会走。可他真的没有。 那些人盯着他,盯着司家,盯着所有和他有关的人。 他不能让祝安跟着自己一起冒险,不能让她活在那些人的视线里。 他宁愿她恨他,也不愿意她受伤。 后来她真的恨他了,恨了四年。 可他却有些受不住了。 司煜心里酸酸的,又疼又涩。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也没能等来一句回应。 祝安的哭声渐渐变小,最后变成均匀的呼吸声。 大概是哭累了。 女人的脸上还挂着泪,睫毛湿漉漉的,嘴唇微微张着,睡得像个孩子。 此刻,有没有回应,仿佛也不重要了。 他只想把她抱紧。 司煜抱了祝安好一会儿,才轻轻把她放回床上。转头又去浴室拧了热毛巾,回来给她擦身体。 祝安睡得很沉,眉头还皱着。司煜伸手抚了抚,抚不平。 她应该是梦到他了。毕竟,也只有他会让她这么难过,皱眉皱成这样。 司煜自嘲笑笑,继续帮祝安换衣服,免得她中途醒来,觉得不舒服,又要闹脾气。 做完这一切,司煜才把被子拉好,在她身边躺下。 他伸手,把祝安揽进怀里。 祝安在睡梦中动了动,下意识往司煜怀里蹭,又沉沉睡了过去。 司煜失笑,胸口酸胀。 他低头,在怀中小妻子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目光缱绻,一片水色。 “我再也不离开你了。” 窗外,月光透进来,落在一床被子上。 照亮睡着的女人,和深情凝望着她的男人。两个人紧紧贴在一起,呼吸渐渐同步。 像是从来没有分开过。 第72章 他等得起 第七十二章 他等得起 清晨,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细细的一条,正好落在熟睡女人的眼皮上。 祝安被晃醒,皱了皱眉,想翻身,却发现自己动不了。 有什么东西压在她身上,很沉。 祝安睁开眼,入目是一片结实的胸膛,肌理分明的肌肉线条,近在咫尺。 一条手臂横在她腰上,把她整个人圈在怀里,另一只手被她压在脖子下面。 视线往上挪,是凸起的喉结,和一张冷峻张扬的脸。 抱着她的男人还在睡,嘴角微微抿着,透着几分柔和。 祝安大脑空白了几秒,昨晚零碎的记忆开始往脑海里涌。 她昨晚好像又喝醉,被司煜带了回来。后来发生了什么,她却死活也想不起来。 祝安凝眸,低头看了眼自己。她身上穿着睡衣,大概率是司煜给她换的。 想到这点,祝安的表情像吃了苍蝇一样难受,嘴角下撇。 她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身体,确认没有异样,这才暗暗松了口气。 虽然她有自信,自己绝对不会在酒后和司煜做出一些不该做的事。可她对他却不怎么放心。 男人的自控力有多差,祝安再清楚不过。比起身处发情期的动物,好不到哪里去。 甚至动物还需要被发情期的激素影响呢,但男人却不用。 眸底闪过鄙夷,祝安瞥向司煜,白了他一眼。 不瞥不知道,一瞥吓一跳。 男人的衣服倒是也老老实实地穿在身上,但领口却敞着,露出一大片锁骨。 锁骨上有一圈红痕,是牙印的形状。 祝安:“……” 这是她咬的。 表情略微尴尬,祝安试着把腰上那条手臂挪开,离开这个让她尴尬的地方。 可刚一动,男人就醒了。 司煜睁开眼,那双眼睛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对上她的视线,慢慢弯起来。 “早。”男人的声音沙哑,低沉中透着性感。 祝安有些心虚,下意识也回了个“早”。 司煜有些诧异,似乎压根就没料到祝安会回应自己。 他没动,撑着头直勾勾地看着她,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深。 祝安被他看得发毛,推了推他胸口,催促道:“起来。” “不起。” “……” 司煜清楚地看见祝安白了他一眼。 他轻笑,语气慢悠悠的,像是在故意逗她。 “昨晚你可不是这样的。昨晚你抱着我不撒手,又亲又咬的,现在睡醒了就不认账?” 说着,司煜又凑近了一点,才继续道:“而且你还说,会对我负责的。” 祝安的脸腾地红了,气红了。 她咬着后槽牙反驳,“我喝多了,喝多了说的话都不作数。” 司煜点点头,“哦,说的话不作数。那咬的呢?也不作数?” 男人边说边把领口往下扯了扯,锁骨连着胸膛,一堆牙印,极为明显。 “看看,跟被狗啃了似的,啧啧啧。” 祝安移开视线,表情不自然,嘴硬道:“不作数。” 司煜一本正经地点头,“那可不行,酒驾还得被查呢,你这就想耍赖?” “……” 祝安说不过他,只好用力推他。 司煜顺着她的力道往后仰着身子,但手还搭在她腰上不撒开,笑眯眯的。 祝安抿唇,“……” 到底谁才是那个无赖? 她叫了声他的名字,“司煜。” 司煜扬眉,“嗯?” “手。” 司煜闻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祝安,依旧没动。 祝安瞪他,气得脸色涨红。 司煜这才笑了笑,松开手,坐了起来。 闹了短短一会儿,窗外就已天光大亮。 阳光洒在司煜身上,把他睡得乱糟糟的头发照出一圈毛茸茸的边。他揉了揉脖子,回头看祝安。 “头疼不疼?” 话题转变得很快,祝安一时没反应过来,愣了下。 “你昨晚吐了好几次,现在应该渴了吧,我去给你倒水。” 说着,就走了出去。 语气温柔,又变得正经,跟刚才混不吝的样子简直不像一个人。 祝安有时候觉得,司煜跟人格分裂一样,让她捉摸不透。 祝安躺在床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卧室里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 司煜端着杯温水走进来,手里还拿着两颗药。 他走到床边坐下,床垫微微陷下去一块。 他把水杯和药递给祝安,手指碰到她掌心的时候,是温热的。 祝安接过来,垂着眼把药吞了。 司煜也没走,就坐在那儿看着她喝水。见她把药咽下去,才突然开口。 “昨晚的事,你还记得多少?” 祝安握着水杯的手指紧了紧,“全都不记得了。” “撒谎。”司煜看着她,眼底带着点了然。 “你撒谎的时候会咬下唇。” 司煜甚至敢打保票,他是世界上最了解祝安的人,包括她的小动作。 她抠下手指,他就知道祝安在紧张。眨眨眼睛,他就知道她在心虚。 祝安下意识松开牙齿,没说话,把头扭到一边,不想看他。 司煜哼了声。 祝安现在这副举动,分明就是典型的默认。 她肯定还记得一点,但就是不知道是哪一点。 司煜刚想开口,祝安的话就把他的话噎了回去,“我都说我不记得了。” 卧室安静几秒。 随即,祝安绕过他,推开浴室的门,走了进去。 又是逃避的态度。 司煜看着紧闭的浴室门,如同看到了祝安对着他关起来的心门。 他眸光暗淡地叹了口气。 算了,再多给她一点时间好了。 他等得起。 第73章 原来你还记得我不吃辣,这么关心我? 第七十三章 原来你还记得我不吃辣,这么关心我? 祝安洗漱完,从楼上下来的时候,王妈已经把早饭摆好了。 小米粥熬得糯糯的,冒着热气。桌上还放着蛋饺,几碟清爽小菜,还有一笼小笼包。 典型的中式早餐,都热气腾腾的。 司煜坐在餐桌前,在看手机。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 祝安在他对面坐下。 两个人对视一眼,又各自移开视线。 王妈在旁边擦柜台,眼角余光一直往这边瞟,嘴角带着掩不住的笑。 祝安低头喝着粥,喝着喝着有些走神。直到一旁的盘子里被放了一个包子,她才回过神来。 她抬眸,只看见司煜刚撤走的筷子。紧接着,男人淡淡的嗓音在耳边响起。 “香辣酱肉馅,王妈特意给你包的。” 祝安眼睛一亮,咬了口。汤汁溢出来,烫得她轻轻吸了口气。 香大于辣,油亮亮的,不会让人觉得胃疼。 司煜弯了弯唇角,明知故问:“味道怎么样?” 祝安点头咽下,“好吃。” 司煜又逗她,“好吃也不知道给我夹一个,我都给你夹了。” 祝安白了他一眼,“你不是不吃辣?” 司煜看着她,没说话,突然笑了。 祝安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愣了一下。 她怀疑司煜就是故意的。 没等她把头转过去,司煜就开了口,声音揶揄又暧昧,带着笑意。 “原来你还记得我不吃辣,这么关心我?” 嘴能骗人,但下意识的反应不会。青梅竹马这么多年,他们身上早就留下了一部分对方的习惯。 改都改不掉。 祝安眼神微动,随即慌乱夹起一个小笼包,往司煜嘴里一塞,“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吗?” 司煜眼底笑意更浓,他边看着祝安,边咬了一口包子。 仿佛他一下下吃进去的不是包子,而是祝安。 胜券在握的表情,不言而喻。 一个包子很快被司煜吃完,看起来面不改色的。要不是他连耳根都被辣红,祝安差点以为司煜已经不怕辣了。 看见他这副样子,祝安忍不住笑出声,满是幸灾乐祸。 司煜轻哼一声,站起身,“我吃饱了,要去上班。你慢慢吃,多吃点。” 养了这么久,还这么瘦,也不知道她的饭都吃到哪里去了。 祝安不喜欢司煜的语气,像长辈叮嘱小孩儿一样,忍不住回怼一句。 “啰嗦,还用你说?” 司煜啧了声,“狗脾气。” 临走前,他又揉了下祝安的头,把她的头发搞得乱七八糟的。 泄愤一样。 祝安气得不行,冲着他的背影喊了句,“狗爪子。” 一旁的佣人大气都不敢出,生怕司煜突然震怒,迁怒到他们。 那可是司煜,最年轻的掌权人,商场上拥有绝对话语权的人,什么时候被人指着鼻子骂过? 他们都不敢想,待会先生生气的样子会有多可怕。 结果等了半天,司煜头都没回,甚至笑了一声。 众人面面相觑,不敢置信。 先生被骂是狗竟然也没生气?这合理吗? 反观祝安这边,她更是面不改色,甚至还带着气。 被骂的没生气,她一个骂人的反而更气了。 一个佣人小声嘀咕道:“我就说吧,先生私底下是个妻管严。” “我刚开始还不相信,现在信了。” “……” — 吃完早饭,祝安上楼拿起手机看了眼。屏幕亮着,收到了好几条消息。 又温阮他们发来的,也有一条是Julian发来的。 【最近过得怎么样?】 祝安靠在床头,先给温阮他们回了消息,然后点开Julian对话框。 【还不错。】 那边很快回:【是遇到什么好事了吗?】 祝安嘴角上扬,回:【乐队成员终于到齐了,昨晚我们还一起喝了酒。】 Julian:【那很好啊,离你的梦想更近了,恭喜。】 祝安:【谢谢。】 Julian:【那还有其他让你开心的事吗?】 祝安手指顿了顿,昨晚零星的画面和今天早上的画面一起闪过,几分钟后,她才回: 【没有。】 Julian也是隔了很久才回她:【这样吗。】 话题到此戛然而止,两个人也没有像以前那样,瞎聊一些有的没的。 不知道是不是祝安的错觉,她总觉得对面的Julian心情不太好。 于是问:【你今天怎么了?心情不好吗?】 Julian:【没有,我心情很好,你想多了。】 祝安:【那就好,看来是我多想了。】 …… 而此时的司氏集团,众人刚从会议室里出来,在走廊上窃窃私语。 “司总今天的心情是不是不太好啊?” “你想多了吧?司总哪天不这样?你见过他笑过吗?” “说的也是。” 会议室内,司煜正握着手机,独自生闷气。 一个两个的,怎么都这么迟钝? — 接下来的一周,祝安几乎天天泡在工作室里。 他们的新歌也顺利在网上发布,是老歌的重新编曲版,反响不错。 但评论里也有不好听的。 【都四年了还出来蹦跶?炒冷饭有什么意思。】 【重新编个曲也算是新歌?糊弄鬼呢?】 【都四年了,还是靠一些老歌圈钱。】 温阮气得把手机摔沙发上。 顾言在旁边笑,“行了,消消气。网友爱说什么就说什么呗,不用在意。” 祝安没说话,只是盯着那些评论出神。半晌,决定道: “咱们的确得出新歌了,总不能一直吃老本。既然回来了,就得拿出新东西。” 温阮蔫了下来,“我知道,但总得有个过程吧,写词好难。” “再难也得开始啊。” “……” 祝安虽然这么说,但她自己也知道,新歌没那么容易出来。 她闷在工作室好几天,写了删,删了写,始终不满意。 夜里,祝安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乱糟糟的,什么都抓不住。 她盯着天花板,看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忽然有了主意。 出去走走吧。 她决定去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换换脑子。 第二天一早,祝安就收拾了个小包,出了门。 没告诉司煜。 高铁上,她靠着窗,看着外面飞速掠过的风景,思绪万千。 她突然有种远行,得到自由的感觉,心也不由得跟着飘走了。 她想,如果自己趁机就这么走了的话,会发生什么呢? 而这时,手机震了下,打断了祝安的幻想。 司煜:【晚上想吃什么?我让王妈准备。】 祝安看着这条消息,犹豫了一下,还是回道: 【我不在家,出去几天。】 司煜秒回:【去哪儿了?】 祝安:【隔壁林城,散散心,找点灵感。】 这句话,祝安没骗人。 林城的经济虽没有江城发达,但环境一绝,而且大多是自然景观。去那里找灵感,再合适不过。 又是几秒的沉默。 然后他回:【注意安全。】 就四个字。 但祝安看着这四个字,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司煜竟然没管她,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第74章 我是她爱人 第七十四章 我是她爱人 林城的山很多,风景秀丽,许多山都成了著名景点,打卡的人很多。 祝安特意去了个不那么出名的地方,人很少,地方也有点偏。甚至从最近的镇子出发,开车也得十多分钟。 但风景确实格外的好,没那么多开发过的痕迹,主打一个自然。 她订的民宿在半山腰,周围全是树,空气好得不像话。推开窗就是山景,早上都是被鸟叫醒的。 祝安吃过早饭,打算正式去外面走走,找灵感。 结果刚出门,就看见一辆车停在她昨天来这里的路上。江城的车牌,跟本地车停在一起,显得格格不入。 车门打开,下来一个人。 男人穿了身休闲装,无袖背心配长裤,腰带用一根花里胡哨的丝巾代替,骚里骚气的。 祝安多看了两眼。 等等,那不是她之前用来系腰上的那根吗?这个该死的男人竟然偷用她的东西? 司煜隔着一小段距离都看到了祝安不悦的眼神,他边朝她的方向走,边用手拿起垂落的丝带一角晃了晃。 逗弄的意味明显,祝安看了只觉得更气,扭头就走。 司煜见状,收了逗她的心思,快步追上来,拉住了祝安的手腕。 他调笑着,把手往祝安肩头一放,把人掰了过来,“看见我就跑?” 两个人离得很近,祝安甚至能闻到他身上的沐浴露味,和她身上的味道是一样的。 祝安把他的手拍掉,问:“你怎么在这儿?” 司煜撒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林城有个项目要谈,正好路过。” 祝安看着他,显然没信。 这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能有什么项目能让他亲自来谈? 司煜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轻咳一声,“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我说的都是真的,合作方打算把这里改成度假区,我过来考察一下。” “对方送来的意向书还在我车里放着,要不你去看看?省得你不信。” 司煜丝毫不怕祝安真的去查,因为意向书是真的,早在半个月前就送到了他手上。 要不是在定位上看见祝安来了这里,他还真不一定会把意向书翻出来。毕竟这个项目在他看来,可不怎么值。 祝安盯着司煜看了几秒,又摆摆手,“用不着,不过你们集团的业务还挺广。” “业务不广点,那不成小公司了,还叫什么集团?” 理所当然的语气听得祝安一股无名火,她不由得撇了撇嘴,暗自吐槽: 从小到大都是装货。 结果没过多久,祝安对司煜的评价就又变了。 他不仅是个装货,还是个跟屁虫。 她在山里采了一上午的风,司煜就在她身后跟了多久。 祝安忍不住白了跟在她身后的男人一眼,“你干嘛总跟着我?没有自己的事要干吗?” 司煜摊手,故作无奈,“你可别冤枉我,我这不就是在做自己的事吗?考察项目不得到处看看吗?” 看见他那一脸无奈样,祝安气得牙痒痒,“山这么大,你就非得和我走一样的路吗?” 司煜顺着她的话回怼,“那山这么大,这条路就只有你一个人能走吗?” 祝安:“不要脸。” 司煜:“谢谢夸奖。” “……” 一直到中午,司煜仍跟在祝安身后,两个人一起回了民宿。 民宿老板的眼神在两人中间游移几秒,瞬间品到了不一样的味道,试探着问: “哟,祝小姐,这位是?” 祝安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回答,结果司煜就先开了口,顺便把她揽到身边。 “我是她爱人。” 老板诧异了一瞬,嘴比脑子快,“原来祝小姐都结婚了啊,看你这么年轻,我还以为你连男朋友都没有,还想把我儿子介绍给你认识呢。” 司煜的笑意凝在嘴角,刻薄的话差点脱口而出,好在最后收住了。 他皮笑肉不笑地开口,“那您儿子是没有机会了,我们感情很好,而且她嘴巴很刁,应该看不……” 最后半句话还没说完,司煜就感觉自己的肚子被人怼了一下。他垂眸,正对上祝安警告的眼神。 他心中莫名不爽。 祝安竟然为了一个陌生人怼他?凭什么? 但司煜还是乖乖的,没再说话,冷哼了一声。 老板钝感力十足,反而笑得慈祥,道:“那你们小夫妻好好玩,咱们这儿环境好,空气好,最适合放松了。” 她又顺便问了下房间,“那房间的话,两位是一起吗?” 因为祝安原本选的就是大床房,老板就多问了一句。 “不……”祝安刚开口,就被司煜捏住了嘴巴。 男人笑着回答,“我们住一间。” 说完,他还不忘对着怀里的人露出一个得意的笑。 祝安无声瞪了他一眼,“……” 司煜绝对是故意的,就是为了报复她刚才不让他说话。 老板看着两人的小动作,只觉得年轻小夫妻还真是感情好,腻歪成这样,不由得露出姨母笑,顺便道: “咱们这儿还有温泉,晚上可以去泡泡,特别舒服。” 司煜点点头,说了声“谢谢”。拉着祝安上了楼。 晚上。 司煜想起老板娘说的温泉,心头一动,问祝安,“要不要一起去泡温泉?” 他现在的身体练得可不是一般的好,迷不死她。 祝安正忙着写东西,连头都没抬,冷淡拒绝,“不去。” 跟司煜一起泡温泉,跟送羊入虎口有什么区别? 她才不上当。 司煜有点可惜,但不多。 毕竟祝安对他的戒备依旧在,一时半会儿还解除不了,又怎么可能会和他一起去泡温泉呢?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过得出奇的平静。 忙的时候,司煜就在房间里处理工作,祝安一个在外面采风。 不忙的时候,他就跟在祝安身后,两个人在山里面到处走。 祝安的体力比他差,皮肤也比他嫩。几天下来,她晒黑了不少,脚也磨出了水泡。 但祝安却乐在其中,只不过,脚酸却是真的。 司煜看着她坐在床边,揉着脚踝的样子,忍不住道: “找个温泉泡泡吧,还能缓解一下。” 祝安狐疑看了他一眼。 “没偏你,老板都是这么说的。走吧,咱俩一起去。” 祝安收回目光,“不去。” 司煜:“……” 犟种一个,也不知道她到底还要防他多久。 …… 入夜,山上一片鸟鸣。 温泉在半山腰,露天的。水汽氤氲,头顶是满天星星。 祝安顺着指示牌,找了好久才找到。 她只是说不和司煜一起泡,可没说自己不来泡。 祝安脱了鞋,赤脚走进去。池水很暖和,整个人都不由得放松下来。 她靠在池边,闭上眼睛,听着夜风穿林的声响,跟白噪音一样,相当惬意。 忽然,脚步声响起。祝安倏然睁开了眼,往水下沉了沉。 按道理,都这个点儿了,不应该有人来。 会是谁呢? 要是同性还好,要是男的,她总觉得不太安全。 祝安扭头,小心瞥了一眼。 来人穿着宽松的浴袍,露出一节小腿,笔直结实。视线往上,胸口处深V,大块胸肌半隐半露。 喉结也很凸出,在她的注视下滚了滚。 很明显是个男人。 看清男人的脸,祝安也不知道是该放心,还是不放心。 “你怎么来了?” 第75章 出来采风,把自己采沟里了 第七十五章 出来采风,把自己采沟里了 司煜理所当然地说:“泡温泉。” 他边说,边解开浴袍。浴袍从身上滑落,男人的身上就只剩下一条泳裤。 富有且慷慨。 感受到祝安的视线,司煜扬了扬眉,“还满意你看到的吗?” 祝安回神,倏地收回了目光,评价道:“一般。” 司煜敲了下她的头,“你就装吧,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祝安下意识用手背抹了把自己的嘴角,换来司煜揶揄的笑。 她顿时觉得自己被耍了,恨恨把头移向一边。 完全是狗东西来的。 司煜下水,水波动了动,荡到祝安的胸口。几滴水打在她尖窄的下巴上,被她抹掉。 池子不大,司煜下来之后,空间一下子挤了。 祝安往旁边挪了挪,吐槽着,“温泉池那么多,你就非得泡这个池子?” 司煜双臂搭在池边,懒懒掀起眼皮,“对啊,我就喜欢这个池子。” “……” 男人一脸无赖样,看得祝安火大。她站起身,撇下一句,“你不走我走。” 结果刚踏出去,手腕就被一股力道拽住,坐回水里。 祝安下意识用手往后撑了一下,入手很烫,男人的闷哼声随即响在耳畔,热气喷洒。 她的手也被男人的手包住,另一只大手正箍着她的腰,寸寸收紧。 “老实待着,别招我。” “……” 感受到后腰处的异样,祝安咬了咬牙,“你自己定力差,少怪我。” 下一秒,耳尖被咬住,祝安猛地一颤。司煜的声音响起,喑哑无比。 “就怪你,你要是不走,什么事都没有。” 祝安骂了声,“混蛋。” 司煜轻笑,冷然的声音变得黏糊热切,“我本来就是混蛋啊,你第一天知道吗?乖老婆。” 滚烫的吻随着话音一起落下,落在祝安的脖颈。起初只是浅浅的触碰,到后面直接变成了啃咬和吮吸。 酥麻感直接从尾椎骨往上窜,祝安也感受到了自己的异样。 司煜又在笑,又坏又蛊惑,“我没记错的话,最近是你的排卵期。以前你这个时候,总会缠着我……” 祝安用手捂住司煜即将脱口而出的话,“别说了。” 男人低笑,嘴唇震颤,蹭到祝安的手心,搞得她痒痒的。 热气不断蒸腾,模糊了视线,也让祝安的脑子变得混沌。 系在后颈的蝴蝶结,被男人用牙齿扯散,镂空罩衫里面的小衣服,隐约有往下掉的趋势。 祝安用手按住身后男人作乱的手,咬住下唇。 司煜笑着把人转过来,用手轻掐着祝安的下巴,看向她的眼里。 她的眸中满是水汽,明艳中透着懵懂,像是沾水的鲜花,引人采撷。 喉结滚动,莫名火气直往上窜,司煜声音带喘,偏头吻了上去。 水声和粗重的呼吸声齐齐响在空旷的山野中,鼻息互相喷洒在对方脸上,带来一股股的燥热。 “可以吗,安安?” 祝安听见司煜这样问着。 她掀眸,睁开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分明没喝醉,但眼中却带上了醉意。 而司煜,也没比她好到哪里去。眸子半阖着,迷离带欲。 见祝安看过来,司煜哑着一张嗓子又问了遍,“可以吗?” 说着,他的手垂入水里。 突然,夜风吹过,拂过皮肤,带走了祝安眼中的醉意和身上的燥热。 她颤了一下,突然回过神,才惊觉自己刚才差点做了什么,身上不由得起了鸡皮疙瘩。 身前的男人现在还沉浸在刚才的暧昧氛围当中,丝毫没发觉祝安逐渐变清明的眼神。 他误以为祝安冷,于是将自己的大掌放上去,搓了搓,柔声问着,“冷吗?” 谁知怀中人却突然抽离,根本不给他反应过来的时间。起身就走,留他一个人在状况之外。 祝安站起身,上了岸。她的胸口起伏着,抬手把散落的带子系好,手还有些抖。 随即淡淡撇下一句,“我先回去了。” 司煜一个泡在温泉池里,狭长的眼此刻睁大,满目诧异。 过来好半晌,他才从中抽离出来,长叹出一口浊气。他泄愤般砸了下水面,溅起一片水花。 水花打湿额发,顺着棱角分明的脸往下淌,冷峻中带着狼狈。 他垂眼看向隐在水下的小兄弟,骂起自己来也嘴下不留情,嫌弃道:“没用的玩意儿,人家都走了,你还站什么劲儿?” …… 祝安一路跑回了民宿,跟后面有鬼追一样。直到躺在床上,她的心跳声还没完全平复下来。 刚才的画面侵入脑中,祝安只觉得一阵懊恼,不由得锤了下床。 她只能强迫自己闭上眼,喃喃自语,“明天还要早起去采风,不能再想了。” 但她依旧没睡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被打开,是司煜回来了。 两个人躺在床上,有两个人失了眠。 次日,清晨。 祝安难得比司煜早醒,她吃过早饭后,就出了门,往后山的方向走。 前山已经走遍了,但后山,她还一直没去。 民宿老板说后山风景更好,就是路不太好走,所以没什么人。 见祝安要去,她还问了句,“要不要叫你老公陪着你?” 祝安摇摇头,“不用,他忙他的。” …… 后山的路确实不好走,越往深处越陡,地上的泥微微湿润,有点滑。 两边是茂密的树林,遮天蔽日,阳光只能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一道一道的。 祝安估摸着自己的体力,又往里多走了一段。 走到一处山坡的时候,视野一下子开阔起来。 远处是连绵的山,一层一层的,深深浅浅的绿。风吹过来,满山的树叶沙沙响。 祝安站在那儿,看了很久,只觉得心中比眼中还要开阔。 她想拍几张照片,结果刚拿出手机,脚下突然一滑。随即整个人往后仰,向下滚去。 天旋地转,景物在她眼前飞速轮转。 膝盖像是撞到了什么,疼得祝安闷哼一声。手肘擦过石头,火辣辣的。 头发被树枝刮过,扯得她头皮发疼。 祝安拼命想抓住什么,但什么都抓不住,只好尽量抱住头,防止撞到。 不知道滚了多久。 祝安只知道自己停下来的时候,正躺在草丛里,浑身都疼。 她试着起身,脚腕刺骨的疼,应该是扭到了。但胳膊还能动,头也被她护得很好。 祝安捡了根还算结实的树枝,充当拐杖,试图寻找回去的办法。 她扫了一圈,周围全是树和草,看不到路,也分不清方向。 她突然想起来,自己还有手机,于是摸向口袋。 ……空的。 应该是滚下来的时候掉了。 祝安靠在树上,喘了几口气,忽然有点想笑。 出来采风,结果把自己采沟里了。 但愿有人能发现她太久没回去,来找她。 脑中不由得浮现出那道总是很可靠的身影,祝安一怔,随即甩了甩头,勾起一抹自嘲的笑。 原来,在这种情况下,她第一个想到的人还是他吗? 下意识的依赖可真难戒,她戒了这么多年,也没能戒掉。 第76章 你怎么每次都能找到我? 第七十六章 你怎么每次都能找到我? 司煜开完视频会议,看了眼时间。都快中午了,也不见祝安回来。 他拿起手机,给祝安发消息:【去哪了?】 结果没人回。 等了五分钟,他又发了一条。 【下山去吃火锅,你来不来,不来我走了。】 还是没回。 火锅都不管用? 司煜皱了皱眉,直接打电话,却只听见电话忙音。 他不死心,又接连打了好几遍,这下对方直接关机了。 故意的? 司煜开始反思自己,他最近好像也做没什么惹祝安烦的事,怎么又跟他耍脾气? 难不成还是因为昨晚的事?被晾在温泉池里的人分明是他啊。 他还没气呢。 司煜啧了声,看了眼天。 分明都到夏末了,但天气依旧说变就变。 窗外,大片乌云聚集过来,遮住了原本晴朗的天色。 风声渐大,卷起树叶和细长易折的树枝,直往窗户上拍打。 下雨的前兆,应该还不小。 司煜的眉心越皱越紧,突然担心起来,转身下楼。 祝安的手机关机,连同定位也失了效,他只好向老板打听。 民宿老板一听,脸上浮现出担忧的神色,“祝小姐一早就去了后山,现在还没回来,别不是出了意外吧?” 司煜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心口一揪。 上次祝安被送进医院,他也是这种反应。难不成,她真的出事了? “后山怎么走?” 闻言,老板忙给他指了条路。 小路上满是杂草和掉落的叶子,司煜看不到祝安的脚印,只能像无头苍蝇一样乱转,不放过每一处。 眼见着风越来越大,隐约还能听见雷声,司煜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祝安从小就害怕打雷,每次打雷,她都会缩成一团,哆哆嗦嗦地和自己求安慰,可怜得要命。 他不能让她等得太着急。 路越来越窄,草越来越深。司煜一边跑,一边喊祝安的名字。 一声比一声大。 但都没人回应。 司煜呼吸急促,手不由得抖起来,失神呢喃着,“你肯定不会有事的,对吧?” 话说出口,他的嗓子因为喊得太久,不禁有些哑。 衣服被树枝刮破,手背上也划出了一道道血痕,司煜恍若未觉,只是维持着高度紧张的状态,视线扫过林中各处。 跑到一处山坡的时候,他忽然停下。 坡下的草丛里,有什么东西在反光。 他的注意力都放在了上面,结果脚下一滑,滚了下去。 膝盖撞到石头,疼得司煜闷哼一声。他爬起来,继续往下。把那东西捡起来一看,竟然是祝安的手机。 屏幕碎了,沾着泥。 司煜拿着手机,心里咯噔一下,不禁有些害怕,手机险些脱手。 他沿着坡往下跑,一边跑一边喊祝安的名字。 脚下的路越来越陡,司煜必不可免地摔了一跤,身上满是泥污,狼狈得不行。 “祝安!”司煜大声喊着。 他的嗓子已经劈了,声音又哑又破。 终于,他在坡底一片草丛里,看到了自己找了半天的人。 女人靠在石头上,闭着眼,脸上有几道血痕,衣服上全是泥,头发乱糟糟的,几缕沾在脸上。 司煜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冲过去,蹲下来,手抖着去探她的鼻息。 温热的。 “还好,还好。”他整个人一下子松了劲儿,差点跪不住,喃喃低语。 祝安感觉自己的脸被人碰了一下,睫毛颤动,睁开了眼。 视线有点模糊,她眨了两下,才看清楚。 撞入眼中的,是一张满是忧色的脸,带着失而复得的惊喜。 鼻尖飘来淡淡的血腥味,祝安视线往下,入眼一片红。 司煜是穿着休闲装出来的,一身纯白的衣服上满是泥点。膝盖和手肘都磕破了,正往外渗着血。 狼狈得很。 和她记忆中那人人前永远矜贵的司煜,完全不一样。 他就那么蹲在她面前,喘着粗气,眼眶红得吓人。 祝安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你怎么每次都能找到我?” 司煜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又气又心疼。 祝安被他看得有些心虚,小声说:“我没事,就是滚下来的时候磕了几下……” 话还没说完,就被男人一把抱进怀里。 司煜抱得很紧,紧到她整个人动弹不得,甚至有些疼。 男人的脸埋在她肩窝里,呼吸又重又乱,烫得她脖子痒痒的。 他一句话都没说,就是抱着她,抖着。 这样的司煜给了祝安一种错觉,好像她是什么失而复得的珍宝一样。 祝安忽然说不出话来。 她抬起手,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把手放在了司煜的背上,象征性拍了两下。 她轻声开口,“我真的没事。” 祝安感受到司煜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男人抬起头,低头看向她。 眼中神色复杂,又带着柔情。 “我才不信你说的话,我要亲自检查一下。” 他边说边上手。 大掌捏了捏她的胳膊,见她没有反应,司煜这才松了口气,继续往下。 捏到脚踝的时候,祝安吸了一口冷气。 司煜停住,低头看。 脚踝肿了,红红的,比另一只粗了一圈。 他凝眸皱眉,声音冷了下来,“这就是你说的没事?都快肿成猪蹄了。” 祝安撇撇嘴,自觉理亏,没有反驳。 司煜见她心虚的模样,轻哼一声。然后蹲下来,背对着她。 “上来,我背你回去。” 祝安看着他,有些犹豫。 司煜身上大小的伤口也不少,光是看着,其实也没比她好到哪里去。况且,他膝盖那里看起来也很严重。 “你膝盖破了。”祝安提醒道。 司煜察觉到祝安的视线,浑不在意地挡了下,淡声道: “破了又不影响我背你。怎么?觉得我不行,背不动你?” 祝安不置可否。 司煜嗤了声,“你也太小瞧人了,就你那小身板,我能背三个。” 话落,远处闷雷轰的一声,祝安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司煜看了眼天,正色道:“一会下雨更难走了,到时候咱们两个都得被浇死在这山里,快上来。” 祝安没再犹豫,俯身趴了上去。 司煜拉过祝安的手,绕过自己的脖子,“搂住点,小心别摔了。” 祝安双手圈住,难得乖巧地点了点头,应道:“知道了。” 山坡很陡,司煜走得很慢。 祝安能感受到,他每走一步在用力。 他的手臂肌肉绷得紧紧的,尽管极力克制着,但她还是能听见司煜的呼吸带上了喘。 祝安叫了一声,“司煜。” “嗯?” “我是不是有点重?” 司煜一顿,随即哂笑出声,“想骂我虚就直说,不用这么委婉。” 第77章 你帮我? 第七十七章 你帮我? 祝安:“……” 她还真不是这么想的。 “如果你这叫重,世界上一大半的人都超重了。” 似乎是为了打消祝安的疑虑,司煜把她往上颠了下,看起来毫不费力。 他又抬手,把祝安的头按在自己的颈窝,“趴着别乱动,一会儿就到民宿了,其他的不用你担心。” 祝安:“哦,知道了。” 司煜勾起唇角,无声笑了笑。 好乖。 …… 走了很久,两人终于回到民宿,不可避免地被淋成了落汤鸡。 老板见状,贴心地送来一壶姜汁可乐,给他们驱寒。 司煜接过祝安喝完的空杯子放在一边,又把她横抱起,往浴室走。 祝安挣扎了一下,问:“你要干嘛?” 司煜垂眸,一副看傻子的表情看着她,“当然是和你一起去冲个热水澡,感冒了怎么办?” 祝安抿唇,一脸无语,“我冲我的,你冲你的。” 司煜挑眉,目光扫过她红肿的脚踝,“你能行?” 祝安反问:“这有什么不行的?” 司煜显然没信,还是把人抱到了浴室,往浴缸里一放,对着她道:“洗吧。” 祝安咬了咬牙,“那你倒是出去啊。” 司煜没动,反而在一旁的淋浴区站住,脱起了衣服。 祝安:“……” 上衣被他脱下,随手扔在旁边。 祝安的视线不自觉地落在男人身上。 宽肩窄腰倒三角,锁骨明显,往下是结实的胸肌,鼓鼓胀胀。 典型的高壮男。 皮肤比以前黑了些,上面有几道血痕,大概是被树枝刮的。 但他腰间的疤又是怎么怎么回事?看着是旧伤,在国外弄的吗? 祝安出神,耳边突然响起一声轻笑。她抬起头,对上司煜含着笑意的眼睛。 “看够了?” 祝安飞快移开视线,“谁看你了?” 司煜话里带笑,熟练地逗她,“你没看?那刚才盯着我的是谁?鬼啊?” “少自恋,我看瓷砖呢。” 司煜拖长声音,故意逗弄道:“哦,原来瓷砖长我身上。” 祝安一时语塞,“……” 司煜没再逗她,打开花洒。水流顺着他的肩膀往下淌,滑过腹肌,没入人鱼线。 祝安低着头,盯着水面,心里乱成一团,比水声还杂。 水声突然停下,司煜叫了她一声,道:“衣服都脏了,脱了再泡。” 祝安抬眼,“那你转过去。” “不转。”司煜往墙边一靠,双手抱胸,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祝安:“……” 司煜扬眉,“瞪我也没用。我又不是没见过,你害羞什么?” 祝安直接被他气红温,骂了句,“不要脸。” “嗯,我不要脸。” “……” 见祝安真有了要生气的预兆,司煜这才收了逗弄她的心思,听话地转过身。 “行了,不看你,快脱吧。” 祝安盯着男人的背影看了几秒,确定他真的不会转过来,才开始脱衣服。 司煜背对着她,听着身后窸窸窣窣的动静,和水波荡开的声音。 身后的动静很快消失,司煜悄悄侧过头,用余光往后瞥了一眼。 浴缸里,祝安靠在边缘,闭着眼,睫毛上沾着水珠。 热水蒸腾起雾气,模糊了她的轮廓,只露出白皙的肩膀和锁骨。 水波轻轻晃动,漾到她的下巴,又退回去。 司煜只看了一眼,就匆匆收回视线,喉头滚动。 他站在花洒下,熟练地冲起了冷水澡,想要洗去不合时宜的燥热。 …… 司煜平时洗澡很快,十分钟就能搞定,今天却洗了好久。 祝安见他不出去,也只能在浴缸里泡着,只露出一颗扎着丸子头的脑袋,昏昏欲睡。 “泡够了?”大概是看出了她的无聊,司煜如是问道。 祝安点点头,“嗯”了声。 下一秒,司煜关掉淋浴,拿过浴巾开始擦身体。 他的动作没有丝毫不自在,大大方方地往那一站,好像她不存在一样。 看得祝安嘴角一抽。 男人胡乱擦几下,就把浴巾围在了腰间。湿发凌乱,还在往下滴水,慢悠悠朝她走过来。 祝安下意识双手抱在胸前,“你干嘛?” 司煜看着她那副警惕的样子,有点好笑,“抱你出来。” “我自己能出来。” “你试试。” 祝安想坐起来,脚刚一动,疼得她龇牙咧嘴。 司煜就站在那儿看着她,也不说话。 祝安咬着唇,又试了一次。 还是疼。 司煜叹了口气,“行了,别逞强了。” 他弯下腰,手伸进水里,“你泡了这么久,皮都要皱了。” 祝安刚想说什么,司煜就已经把她从水里捞了出来,水花溅一地。 祝安整个人僵在男人怀里,维持着刚才的动作,一动不敢动。 裸露在外的皮肤相贴,温热的,甚至能感觉到彼此的皮肤纹理。 她的脸贴在司煜的胸口,心跳声明显,有点快。但都不抵他刚才吞咽口水的声音。 浴巾底下传来异样,祝安感受到后,细白的胳膊不由得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知道那是什么。 男人喑哑的嗓音响在头顶,跟他之前在树林里喊她时的哑截然相反。 低低的,带着欲。 “别乱动。” 他暂时还没那么禽兽,想对一个小瘸子做点什么。但奈何身体太不争气,一碰到祝安就会这样。 司煜不由得叹了口气,认命压抑着,把祝安抱回房间,轻放在床上,顺手拉过被子盖住她。 祝安立刻把被子拉到下巴,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司煜看着她这副样子,揶揄道:“搞得好像我要对你做什么一样。” 祝安瞪他,视线往下扫,毫不示弱地反驳,“你敢说你心里什么都没想吗?” 司煜咬了下后槽牙,无言以对。 他还真想了,只不过也就是想了下而已,他又没付诸行动。 司煜轻咳,没再继续这个话题,拿过医药箱。 里面的药品一应俱全,是他从江城带过来的,放在车里,以备不时之需。 没想到这么快就用上了。 “脚伸过来。” 祝安没动,“我自己来就行。” 虽然走路不行,但给自己涂个药,她还是能做到的。 司煜半跪在她脚边,抬眸看她的时候微微眉压眼。虽然是下位者的姿态,却仍给人压迫感。 他薄唇轻启,态度不容置疑,又重复了一遍,“伸过来。” 她涂药的手法能有他好吗? 司煜低着头,不由分说地把祝安的脚放在自己膝上,大掌握住她的脚踝。 祝安吃痛,“嘶”了一声。 随后握着她脚踝的力道骤然轻了不少,手掌的热度也移到了小腿肚。 “疼?” 祝安模棱两可地说了句,“还好。” 司煜轻嗤,毫不留情地揭穿她,“嘴硬。” 但给她擦药的动作却小心了很多,轻柔且缓,如同羽毛扫过。 祝安看着男人低垂的眉眼和专注的神情,微微出神。 她总觉得,那根羽毛好像不止扫在了她的脚踝。心口处也有些痒,还泛着和伤处一样的酸胀感。 处理好后,司煜收拾着医药箱。 祝安垂眸,目光扫过他划过红痕的颈侧,嗫嚅几秒,开口问: “你的伤不处理一下吗?” 司煜偏头看了眼自己的手臂,上面有几道红痕,很快收回视线,淡声道: “没事。” 祝安拧眉,一句话脱口而出,“还是处理一下吧。” 司煜看着她,忽然笑了,带着点坏,扬眉道: “你帮我?” 第78章 你相信一个人可以变吗? 第七十八章 你相信一个人可以变吗? 祝安愣了一下,然后撇撇嘴,“我才不管。” 司煜调侃了一句,“小没良心的。” 他没打算处理自己的伤口,毕竟都是小伤。跟在国外时受的伤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 但对上祝安略带担忧的神色,他突然改变了注意。 前面的小伤口被他涂了个七七八八,只剩下后背的伤。 司煜拿着棉签,回头看祝安,“帮个忙?” 见祝安没有立刻回答,他又开始故意卖惨。 “好歹我跑了那么远,把你从后山背回来,帮我上个药总行吧?” 不得不说,道德绑架虽然不道德,却相当有用。 尤其是对祝安这种道德感比较高的人来说。 祝安沉默了一秒,果然接过了他手里的棉签。指尖相触,短暂触电。 祝安凑近司煜略微紧绷的背,鼻息喷洒在上面,引得男人瑟缩了一下。 祝安:“……” 他是有多敏感? 祝安小幅度翻了个白眼,把棉签按在伤口住,来回蹭了两下。 司煜嘴角一扯。 嘶,还挺疼。 他偏头,试图看清祝安脸上的表情,问了句,“故意的?” 祝安不置可否,只是唇边勾起了一抹得逞的坏笑。 叫他总想些有的没的。 祝安把自己能看到的小伤口都涂了一遍,还算细致,对着司煜道:“好了。” 司煜仰过头,额前的头发因为他的动作垂落,露出深邃的眉眼。 他的脸上挂着几分少见的,带着少年气的笑,对着祝安,眼睛弯了弯。 两人鼻尖蹭过,她的在上,他的在下。 祝安被突然出现的俊脸冲击到,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男人眸光沉沉,但又有着细碎亮光,和窗外的夜色比起来,不遑多让。 甚至更引人观赏。 “谢了,手法不错。” 带着调侃的声音响在耳边,打断了祝安观赏他的兴致。 她突然想,如果司煜是个哑巴就好了,起码没那么招人烦。 祝安的眼中带上了嫌弃,把司煜的脑袋往下按,免得离自己太近。 但她显然没做足准备,低估了司煜的不要脸程度。 他竟然顺势躺了下来,头枕在她的大腿上,还蹭了两下,调整着姿势。 脑袋下是弹软的触感,司煜的表情是显然意见的满足。 鼻尖充斥着沐浴露的味道,混着祝安独有的体香,司煜忍不住深吸一口,顶级过肺。 好香。 他老婆好香。 尽管司煜在克制着自己的痴汉样,但还是被祝安看得分明。 她咬了咬牙,用另一只好腿把司煜踹到一边,用了十成十的力气。 司煜猝不及防,被踹得滚了一圈,脸上带着美梦破碎的不耐。 他抓了抓头发,嘟囔着,“枕一下都不行,真小气。” 祝安把自己埋进被子里,翻了个身,被对着他,幽幽撇下一句,“对啊,我就是小气。” 司煜:“……” 瞧把她能的。 — 两人再回到江城,已经是五天后了。 祝安的脚好了点,但还是行动不便,只能宅在家里整理思路,和温阮他们三个线上沟通,交流想法。 新歌的框架好不容易定了下来,歌词前前后后改了五六版,才终于定下一版满意的。 这时,祝安的脚也好得差不多了,终于可以去工作室和他们一起进行下一步。 编曲。 “鼓点进来得有点早。” “这里有点平,不够嗨。” “要不开头加段哼唱试试?” 四个人挤在一起,改了一遍又一遍,怎么听怎么不满意。 尤其是祝安。 一上午就这么耗过去,谁都没吃饭。 温阮最先撑不住,往沙发上一瘫,“歇会儿吧姐,我脑子都快炸了。” 祝安扫了眼他们仨,个个满脸疲态,于是点头,“那就先吃饭吧,吃完饭再接着改。” “好哎。” 等餐的间隙,祝安看了眼窗外的树。 盛夏那种浓得化不开的绿,这会儿已经淡了。 叶片边缘染上浅浅的黄,风一吹,就打着旋儿落下来。 空气里已经有了凉意。 祝安这才惊觉,原来这个夏天,不知不觉间就过完了。 明明她还什么都没做成,什么也都没想清。 思及此,祝安眼里的光不由得一点点暗下去。 身旁的沙发忽然陷下去,是温阮端着水杯坐了过来。 “你这几天怎么了?感觉你老是心不在焉的。 经温阮这么一提,祝安才恍然发现,她最近确实有点心不在焉。 温阮试探着问:“你之前出去采风,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感觉你从林城回来就一直这样。” 祝安心头一沉,在林城发生的那些事,又毫无预兆地侵入脑海。 实话说,那段时间她过得挺舒心的。舒心到她差点忘了,司煜以前做过什么。 那段日子,他们就像普通夫妻一样相处着。 可回到江城之后,司煜做过的那些事总会不定时地冒出来,让她不得不在意。 两种情绪搅在一起,扯得她头皮发紧,心口也闷得慌。 每次想到司煜,她脑子里就只有一个想法: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祝安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拿不定主意的小孩,站在路口,不知道该往哪儿走。 她急需要有个人能帮她一把,推她一下,哪怕只是提些建议也好。 祝安轻叹了口气,扯动嘴角,冲温阮露出一个笑:“没事。” 温阮狐疑地问:“真没事?” 她怎么就那么不信呢? 祝安为了让她放心,嘴角的弧度更大了,“真没事。” “那你有事一定要跟我说,别自己憋着。” “知道了。”祝安弯了弯眼睛。 其实她也不是想故意瞒着温阮。 只是温阮没谈过恋爱,跟她说了,她大概也不懂,倒不如不说。 这个时候,祝安突然想到了Julian 。 如果是他,他又会怎么做呢? 祝安想着,忍不住摸出手机,立刻给他发了条消息。 面对Julian这个网友,祝安向来无所顾忌。甚至她都不需要犹豫,想问就问,有什么说什么。 【你相信一个人可以变吗?】 第79章 夏天已经过去了,但秋天还长着 第七十九章 夏天已经过去了,但秋天还长着 那边沉默了几秒,回复道:【你具体指的是什么?】 祝安:【就是……以前伤害过你的人,后来想对你好。你还会信他吗?】 消息发出去之后,祝安盯着屏幕等了好久,最后干脆把手机扣在了桌面上。 心中莫名有些躁。 半晌,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来,终于得到了Julian的回复。 【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想不想信,愿不愿意放下过去。】 祝安盯着那行模棱两可的话,半天没动。 要放下过去吗?她自己也想不清楚。 但祝安不得不承认,在林城的那段日子,她的确过得很轻松。 放下让人感到轻松,但同时,她又觉得好像背叛了过去的自己。 这跟好了伤疤忘了疼又有什么区别呢? 祝安叹了口气,看向窗外。 叶子还在往下落,夏天过去了,但秋天还长着。 — 新歌前前后后忙活了快两个月。 编曲改了又改,混音调了又调,拍MV又熬了好几个大夜。等到终于发出去那天,四个人已经累麻了。 但反响来得很快。 上线半小时,评论破万,很快就冲上了新歌榜第一。当晚,热搜榜上挂了好几条和他们相关的话题。 温阮捧着手机在工作室里开嚎,“我去,咱们火了!” “那还说啥了,开香槟啊。半场不敢开香槟,现在总行了吧!” “开开开,今晚不醉不归。” 祝安一听见不醉不归就头疼,弱弱举手,“我申请咱们少喝点。” 她可不想再酒后失态了。 温阮一把搂住祝安的肩头,摆了摆手指头,“那可不行,今天都给我喝!” 祝安:“……” 同一时间,城东另一间音乐工作室里,气氛截然相反。 几个队友围坐在一起,没人说话。 空气像是凝固了,只有手机屏幕还亮着,上面正是moor乐队的热搜页面。 “热搜词条还在往上加呢,这才几个小时吧?” “肯定是买的。” “但我觉得这首真的还挺很好听的,起码在近几年这些歌里能排到前三……” 那人还没把话说完,就被银发男瞪了一眼,只好讪讪闭上嘴。 角落里,祝薇正低头看着手机,脸上的表情不太好看,晦暗阴沉。 其他三个队友还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祝薇,一时间面面相觑。 银发男率先出了声,走到祝薇身旁,“他们就是运气好,你别放在心上。” “没错,上次那首歌要不是被压着发不了,现在热搜上是谁还不一定呢。” “有些人啊,就是会抢风头。” 祝薇抬起头,弯了弯嘴角。她的声音软软的,像平时一样温柔。 “别这么说,我妹妹这么优秀,应该恭喜她才对。” 看着祝薇强颜欢笑的模样,银发男满脸心疼,“薇薇,你就是太善良了。都被欺负到头上了,还替她说话。” 祝薇扯动嘴角,露出一丝勉强的笑意。背到身后的手,却攥得很紧,眼中闪过恨意。 祝安,祝安,又是祝安,她为什么总是阴魂不散?为什么她总要压自己一头? 要是她能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就好了。这样,就不会有人抢走本该放在她身上的注意力了。 看着热搜上挂着的#天才主唱,祝薇的牙关越咬越紧。 从她回到祝家开始,就不止一个人对她说过: 祝安比她强,祝安比她更有天赋。就连她的私人老师都恨不得自己的学生不是她,而是祝安。 祝薇还记得,自己曾经也是怀着一颗真心问她的老师,“我要练到什么程度才能赶上祝安呢?” 老师面露尴尬,笑了两下,“她是天赋型的乐手,你和自己比就好了。” 这句话的言外之意,祝薇听懂了,那就是: 她祝薇这辈子不管多么努力,都比不上祝安。 什么狗屁天才主唱,真刺眼,也真叫人恶心。 祝薇把手机塞回包里,深吸一口气,脸上又挂起那个温柔的笑。 “我先回去了,你们也早点休息。” 银发男忙道:“我送你。” 祝薇摆摆手,“不用了。” 银发男没看出祝薇脸上的不耐,还是跟了上去,“我不放心,还是送你一程吧。” “我都说了,不用,你听不懂吗?” 陡然拔高的一句话,有些尖锐,听得银发男一愣,怔在原地。 屋内几个人也都纷纷投来视线,满脸的不可置信和探究。 祝薇脸上挂不住,闪过一丝慌乱,又放低了声音,面容无措,“抱歉,我不是有意的。” 话落,匆匆离开。 看着女人逃也似的背影,银发男神情复杂。 另一个队友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虽然她嘴上说着不在意,心里肯定还是在意的,态度难免不好。” 银发男淡淡“嗯”了声,“我知道。” 祝薇有多努力,有多在乎成绩,他都知道。 他会帮她的。 — 祝薇回到别墅的时候,客厅里正亮着灯。见她回来,蒋青曼笑着招呼道: “薇薇回来了?” 祝薇低着头换鞋,没说话。 蒋青曼察觉出不对,忙站起身走过来,“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差?快和妈妈说说。” 祝薇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脆弱的笑,“没事,就是有点累。” 祝松川也跟着问了句,“有什么事和爸爸说,爸爸都能给你解决。” 闻言,祝薇的眼神亮了下,又很快变得暗淡,“算了,我没事,你们别担心。” 随即什么都没说,就上了楼。 但她知道,他们会去查的。 果然,几分钟后,楼下传来一阵动静。 祝松川的声音很大,“什么东西?祝安那个乐队复出了?” 蒋青曼压低声音说了什么,她没听清。但祝松川的声音压不下去,吼了声。 “死丫头就这么爱出风头,和几年前一样,还敢压薇薇一头?看老子怎么骂她,不孝女。” 祝薇站在二楼转角处,听着楼下的动静,嘴角慢慢弯起来。 然后她听见蒋青曼的声音,“算了,别打电话。你忘了她身边有司煜吗?” 祝松川的气势跟着低了下去,带着几分忌惮,但嘴却是硬的,“老子会怕他?” 但那通电话却是实实在在的没打出去。 祝薇的笑僵在脸上。攥着栏杆,手上用力。 他们怕那个男人,怕到连骂都不敢骂了? 但是没关系,她还有另一招。 晚饭的时候,祝薇没下楼。 蒋青曼上来敲了两次门,她都说没胃口。第三次,蒋青曼端了托盘上来,她连门都没开。 “薇薇,你多少吃一点。” “妈妈,我真不饿。” 门外的脚步声来回响起好几遍,终于消失了。 祝薇靠在床头,听着楼下隐约的说话声。过了一会儿,手机响了。 是蒋青曼的微信:【你别急,妈妈跟你爸说好了,会处理的。】 她没回。 又过了一会儿,楼下传来一阵模糊的骂声。 祝薇闭上眼睛,终于笑了。 祝安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吃在晚饭。 司煜加班,就她一个人面对一大桌子的菜,还有些不习惯。 手机接连响了好几遍,都是用不同的电话号打的,祝安统统挂断。 直到吃完了饭,闲得没事后,她才接起来。 “你干的好事!”祝松川的声音立刻从听筒里炸出来,祝安把手机拿远,掏了掏耳朵。 “你姐姐这些年多不容易你不知道?你非要在这个时候出风头?非要压她一头?你是想气死她,还是想气死我们一家?” 第80章 我跟你说话,你拉二胡? 第八十章 我跟你说话,你拉二胡? 祝安没说话,笑了笑。 多讽刺啊,还他们一家。 祝松川没在意她的笑,仍在输出中。 “你就不能消停点?从小到大,你姐姐让着你多少回?你就不能让她一回?” 祝安听着,突然觉得有点好笑。 让着她? 到底谁让着谁? 祝安没反驳。这些话她听过太多遍了,耳朵都起茧子了。 无事可干间,她索性拿起旁边的二胡,随手拉了一段。 祝松川声音一顿,“你在干什么?什么声音?” 祝安回答得理所当然,“拉二胡啊。” “你!我在跟你说话,你拉二胡?” 祝安丝毫不在意他的怒火,又道:“要不换琵琶?唢呐也行。” 她会的乐器很多,接地气一点的有,高大上一点的也有。 “祝安!” 祝安直接把手机放在了唢呐口,铆足了劲吹起来,气得对面直接挂断了电话。 她满意收手,回了卧室,刚想去洗澡,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微信。 蒋青曼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弹出来。 【安安,你别怪你爸,他也是心疼你姐姐。】 【你姐姐最近状态不好,你知道的,她那个病……医生说要保持情绪稳定。】 【你就当帮帮妈妈,这段时间低调一点,好不好?】 【安安,妈妈知道你懂事。你姐姐真的不容易,你多体谅体谅她。】 祝安轻嗤,把蒋青曼拉黑。 笑话,祝薇不容易,她就容易了? 她把手机往床上一扔,望着天花板,长长呼出一口气。 爽。 — 祝安难得睡了个好觉,第二天一早,她是被温阮的电话吵醒的。 “祝安,你看微博了没有?” 祝安迷迷糊糊应了声,“没有,我刚醒。” “那你快看看啊。” 温阮的声音有些急,祝安不由得清醒了些,点开微博。 昨天的热搜还是一水的红稿,今天就全变成他们的黑料了。包括但不限于: #祝安频繁去医院打胎,私生活混乱 #乔俞鱼曾是夜店打工仔 #温阮高中是黄毛太妹 #顾言是gay子 #moor抄袭WZ,两队曲风相似 还真是从个人到团体,一个都没放过。 如果仅仅是上面那些,祝安或许还不能锁定到底是谁下的黑水,但看到那个WZ,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那是祝薇的乐队名。 这件事和祝家脱不了干系。 祝安不着急,甚至饶有兴致地点进去看了看。 铺天盖地的营销号,配着各种知情人爆料。照片模糊不清,一看就是P的,但评论区却还是炸开了锅。 【这跟劣迹小团体有什么区别,果然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一群神人凑到一起了。】 【我昨天就说这歌听着耳熟,果然是抄的。】 【脱粉了,这是我第一次这么喜欢一个乐队,结果就这样对我。】 温阮的电话又打进来,“怎么办?要不要发声明?” 祝安已经从床上爬了起来,火速打开电脑,“发,怎么能不发呢? “把我们的工作记录整理一下,所有能证明原创的东西,全部发出去。至于其他的,你们自行决定吧。” “一会儿我再联系下律师。” “好。” 一个小时后,moor工作室的官方账号发了一条长文,附带十几张截图,创作时间线清清楚楚。 评论区风向开始松动。 【卧槽,这么详细的记录?工作留痕的重要性。】 【看见没,我们原创歌曲就这样大大方方,再鉴抄就过分了啊。】 但也有骂声在继续。 【有记录怎么了?说不定是假的。】 【信这个的也是神人了,标记一下,老了卖你们保健品。】 祝安刷着评论,越看越觉得好笑。 一群水军和应声虫。 她该做的也做了,接下来还是应该交给专业的人去做。 祝安翻了翻通讯录,找到一个名字。是她在娱乐公司的朋友,之前帮过她几次忙。 可刚要拨出去,温阮又打来了电话,“黑热搜被撤了哎,是你找人处理的吗?” “没有,我刚想找人处理,它就已经被撤了。” “那是谁干的?” 祝安没说话,脑子里冒出两个名字。 一个是祝昭,还有一个,是司煜。 但她还是更倾向于后者。 祝安难得给司煜发了条消息:【网上的事,是你处理的?】 司煜回得很快,好像一直抱着手机在等她一样:【嗯,感动吗?】 祝安:【……】 祝安:【谢谢,一点点。】 司煜看着手机,乐出声。 算了,一点点的感动不也是感动吗?总比没有好。 司煜熟练地逗她:【我帮了你这么大一个忙,你就只有一个口头感谢?】 手机那头,祝安翻了个白眼:【那你想要我怎么谢你?】 司煜:【快中午了,一起吃个饭?】 祝安不解:【你早上不是还说公司走不开,中午不回来吃?】 司煜:【对啊,你把饭带过来,咱们两个一起吃,不就好了?】 祝安:【……】 第81章 疯子干什么都行,也什么都敢干 第八十一章 疯子干什么都行,也什么都敢干 临滨大厦。 祝安站在门口,手里拎着的饭盒沉甸甸的。 她也不知道王妈为什么要做这么多,总之在听见她要去给司煜送饭后,王妈不语,只一味地炒炒炒。 饭盒被装得满满当当,盖子都快盖不上了。 祝安刚推门走进去,助理就迎了上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 “夫人,您来了。老板在等您,我这就带您过去。” 祝安点点头,“麻烦你了。” “夫人客气了。”方非微笑着,引着她往电梯走。 与此同时,忍不住悄悄打量了祝安一眼。 女人穿着一件米白色薄开衫,头发随意挽在脑后,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脖颈。 脸上没什么妆,但皮肤很好,五官精致大气,眉眼间带着一点淡淡的疏离。 他的目光往下移了一点,落在祝安手里拎着的饭盒上。 方非突然想起自己刚才从总裁办公室出来时,老板的样子。 平日里总是冷着的脸,竟然带着显而易见的笑意,连带着吩咐他做事时候的语气都温和了几分。 他当时还纳闷,今天是什么好日子。 现在看到祝安拎着饭盒来公司,他瞬间就明白了。 原来是夫人要来。 …… 电梯很快到达顶层,方非敲了两下门。 里面传来司煜的声音,“进来。” 方非推开门,侧身让祝安先进,“夫人请。” 办公室很大,一整面落地窗,阳光从外面照进来,落在男人的侧脸上。 眉目俊朗,神情专注,正看着一份资料。 听见脚步声,司煜才抬起头,嘴角弯了下,“来了?” 方非站在门口,视线扫过司煜手里的那份文件。 那份文件老板不是早就看完了吗?甚至还签了字,这是又看了一遍? 不过他也没多嘴,识趣地退了出去。 门关上,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两个人对视几秒,司煜先开了口,“站着干嘛?过来。” 祝安走过去,把饭盒放在茶几上,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来。 司煜却也跟着起身,往她旁边一坐。 祝安默默翻了个白眼,“……” 两个人安静吃着饭,但气氛却不尴尬。 想起黑料的事,祝安提了一嘴,“黑料的事,谢了。” 司煜微微拧眉,“谢一遍就行了,不用总说。” 说多少遍她好像也记不住,他最烦听见祝安谢他。 “哦。” — 另一边,祝薇收到黑料被撤的消息的时候,正在化妆间准备录歌。 【热搜没了。】 她看着手机,手指慢慢收紧,眼眸深沉,满是嫉妒的火。 要不是刻意压抑着,现在很可能已经五官乱飞了。 旁边的化妆师吓了一跳,小心翼翼地问:“薇姐,还继续吗?” 祝薇睁开眼,对着镜子扯出一丝笑,“你先出去吧,我要处理点事。” 化妆师离开后,房间里只剩下她一个人,祝薇立刻拨通了一个号码。 “哥。” 祝昭的声音淡淡的,“什么事?” “你看到了吗?安安的新歌,上了热搜。” “看到了。” 祝薇的声音软下去,带着一点低落,“她现在好厉害,我好像怎么追都追不上她。” 那头沉默了一下,“所以呢?你想怎么办?” 听见这句话,祝薇眼中一亮,压抑着心头的兴奋。 “哥,你能不能帮帮我?我就是想让她别那么高调,稍微让让我。就一点点就行。” 预想中的话并没有从手机那头传过来,她只听到祝昭叫了一声自己的名字,冷冷的。 “祝薇,她让了你二十多年了。” 祝薇呼吸一滞,笑容僵在脸上。 “从小到大,你喜欢的东西,她不能碰。你受伤了,她要给你输血。她让了你多少回,你心里没数?” “现在就连你技不如人,她也要让着你,是吗?” 祝薇张了张嘴,慌乱叫着,“哥,我没有……” 祝昭不想听这些狡辩,索性单方面打断了她要说的话。 “安安不是你的仇人,是你妹妹。她从来不欠你什么,你别再这样了。” “我也不会再帮你了。” 电话挂断,一阵忙音。 祝薇握着手机,站在化妆间里,一动不动。 祝昭刚才说什么?他竟然说以后不会帮她了? 凭什么?! 凭什么所有人都要去帮祝安那个贱人?她就这么好吗? 祝薇突然笑出声,笑声越来越癫狂。路过化妆间的人,被吓得心头重重一跳。 “里面没事儿吧?感觉像是疯了。” “不知道。算了,别管这些闲事了,快走吧。” “……” 化妆间内,祝薇听见两人的对话,停下了笑声,皮笑肉不笑地看着镜子。 她可不就是疯子吗?疯子干什么都行,也什么都敢干。 祝薇对着镜子扯出一丝难看的笑,拿出了她常备在包里的刀。 刀刃划过皮肤,带来一阵钝痛,血缓缓往外渗,温度跟着它一起往外流。 不知不觉间,祝薇感受到自己的手越来越冰。 而她竟然觉得有点痛快。 …… 祝安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好吃完饭,打算离开临滨大厦。 手机响起,是祝松川。 “祝安!你姐姐在医院躺着,你马上给我过来!” 祝安没有过多惊讶,因为她在发完那条声明之后,就预料到了。 祝薇得不到她想要的东西,最后也只能用这种手段来赢得关注,从而让祝家对她施压。 祝安淡声道:“不去。” 祝松川吼了声,“你说什么?” 祝安声音平静,又重复了一遍,语气坚定。“我说,我不去。” “祝薇割腕是她自己的选择,不是我逼的。血库有血,医院有医生,不需要我。” “她是亲姐姐!你身体里流着一样的血!” “医院血库也有和她一样的血,少来道德绑架我,不管用。” 祝松川怒不可遏,声音气得发抖,“祝安!你这是要气死我们吗?” 祝安皱了皱眉,“随你怎么想,以后她的事,别来找我。” 随即挂断了电话。 结果没到两分钟,电话又打了过来。 祝松川的声音炸出来,更大了些。 不用开免提,隔了老远,司煜都能听见。 “祝安!你给我听着……” 瞧见祝安没什么攻击性的回复,司煜不耐地啧了声,从她手里把手机抢过来。 “她不用听着,我听着就行了。来吧,您想说什么?” 第82章 她要做一件以前从未做过的事 第八十二章 她要做一件以前从未做过的事 那头突然安静了,“司煜?你和司煜在一起?” 司煜嗤笑,“瞧您这话问的,我老婆不和我在一起,难不成要和野男人在一起?” 祝松川语气不自然,声量放低了些,但还是理不直,气也壮地道: “她姐姐在医院,她来输血是天经地义……” 司煜打断他,“我老婆没有给脑残输血的义务。” 祝松川急了,扬言道:“这是我们祝家的家事,你管不着。” “她是我的老婆,我当然管得着。” “还有,我上次说的话,看来您没记住。还是说,您就是想看着我对祝氏下手呢?” 话落,电话被祝松川单方面挂断。 而且过了半晌,也再没有一个电话打过来。 司煜冲着祝安扬了扬眉,“看到了吗?对待这种人,态度就得强硬点,别惯着他们。” “该用我的时候就用我,打着我的名头做什么都好用,老公随便给你靠。” “……” 祝安抿唇,心头一动,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这种感觉很陌生,又很熟悉。 像很多年前,她每次遇到什么事,司煜都会站在她前面,替她挡着。 那时候她以为会一直这样下去,可后来司煜走了。但现在,他又重新站到了她身前。 眼底隐约有水光闪过,很快被祝安压了下去。她垂下眼,不想让司煜看见。 但司煜还是看见了。 他不由得心头一酸,像是被攥了一下。 这种话就让她触动了? 祝安以前被他宠着的时候,什么好话没听过?什么甜言蜜语没被灌过? 现在倒好,一句没什么含金量的话就能让她这样。这些年,她到底是怎么过的? 司煜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心疼又自责。 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站起来,走到祝安面前。然后俯身,把她抱进怀里。 祝安一僵,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这样抱住自己。 “司煜,你干嘛?”祝安挣扎了一下。 司煜没松手,反而抱得更紧。 男人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低哑哑的,“别动,让我抱一会儿,就一会儿。” 说不清为什么,祝安没再挣扎,身体慢慢放松下来。 两个人就这么安静地抱着。 “你其实也可以试着再相信我一次的。” 祝安心里猛地一沉。 不久前,她问Julian的问题,突然在正主这里得到了答案。 她突然有些恍惚,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司煜迟迟等不到祝安的回答,。也不着急,只是心里又酸了一下。 时间还长着。他想。 他可以慢慢等。 但有一件事,他现在就想做。 看着祝安茫然的脸,司煜突然抬起手,轻轻托起了她的下巴。低下头,吻了上去。 这是很轻的一个吻,比以往都要温柔。 男人的唇很软,带着一点点温热。只是轻轻地贴着,吮吸,像是在单纯安抚着伴侣不安的情绪。 祝安忽然想起很久以前。 他们两个都不是内敛克制的性子,但在接吻这件事上,却总是淡淡的。 大部分时间,他们的吻都是温柔绵长的,没有什么所谓的天雷勾地火的欲望。 就像现在这个吻一样。 祝安不由得闭上了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们才分开。额头抵着额头,呼吸都有些乱。 两人同时睁开眼,目光相撞,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不同于以往的情愫。 窗外,两只鸟并排飞过,去了同一个方向。 司煜看着她,声音哑哑的,“下午就在这陪我,好不好?” 祝安没说话。 他继续说:“晚上我带你去吃以前你最爱吃的那家餐厅,我提前订了桌。” 她看着司煜,突然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男人轻笑,然后又低下头,在她唇上轻轻啄了一下。 “那就这么定了。” — 几天后,祝薇出院。 当天晚上,她发了一条微博。 是一张照片。 背景是医院的窗帘,她躺在病床上,腕间裹着纱布。配文是: 控制不住伤害自己的时候,也会感叹亲缘淡薄,要是我当初没被找回来,直接烂在外面就好了。 发布不到几分钟,这条微博就被删除。但还是有不少网友截图转发,引起一阵热议。 祝薇当年出道,单凭实力并不足以引起关注。于是经过经济公司的一番包装,她最终以被拐的富家少女人设出现在大众视野。 众多粉丝也知道她在被拐期间患上了心理疾病,没有因此脱粉,反而对她更加怜爱。 伴有心理疾病还努力上进,摆脱曾经的阴影,简直不要太励志。 祝薇凭此吸粉无数,而且大多还是死忠粉。 此言一出,评论区瞬间炸开锅。 【薇宝这是怎么了?好心疼,抱抱薇宝。】 【天哪,是不是被家里人欺负了,我很难不这么怀疑。」 【不可能吧,薇宝的父母出镜过,看起来很疼她啊。】 【据说薇宝还有个哥哥和妹妹吧,谁知道会不会是他们干的。】 结果第二天,就有营销号发了一条爆料: #据知情人士透露,祝薇这次住院是因为家庭矛盾,和亲妹妹有关。 大家绝对想不到她的亲妹妹是谁,就是moor乐队的主唱! 这条帖子瞬间被顶到了热搜第一,底下吵成一片。 不明路人忙着吃瓜,两方粉丝则吵成一团。 【有图有真相,我从很早之前就发现她们长得很像了,原来是亲姐妹,怪不得。】 【我去,这长相一看就是姐妹啊。】 【觉得像的是眼睛瞎了吗?少来碰大主唱的热度,多关注moor乐队新歌。】 【欺负亲姐姐,还好意思倒打一耙,恶心。】 【薇宝本来就有心理疾病,依我看,肯定是祝安刺激的。】 【等等,只有我一个人注意到,亲姐姐住院,祝安昨晚还发了聚会照片吗?】 【冷血霸凌姐实锤了,已脱粉。】 【爹啊,大哥,你到底是谁粉丝,你自己心里清楚哈。还脱粉,好搞笑。】 新一轮黑热搜又来了: #祝安霸凌亲姐 #姐姐在医院,我在拍照片 #祝安粉丝集体脱粉 祝安看着这些,一条条刷过去,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祝薇作妖的本事,她领教的够多了。像今天现在这样的事,暂时还在她的承受范围之内。 温阮在旁边气得跳脚,“她这是摆明了往你身上泼脏水,到底是谁霸凌谁啊?” “你也不着急?” 看着祝安气定神闲的模样,温阮比她还着急,在旁边念叨。 祝安思考片刻,敛眸,有了决断。 她要做一件以前从未做过的事。 第83章 你现在的身份,是我哥,还是祝总? 第八十三章 你现在的身份,是我哥,还是祝总? 当晚,几千字的小作文在网上疯传,是在祝安的私人账号下发布的,名为: 和吸血鬼成为家人是一种怎样的体验。 没什么文笔可言,平铺直叙,朴素到像白开水,但却看得人心里一寒。 但发出去的那一刻,只有祝安自己知道,她有多轻快。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暖暖的。 她突然觉得,坦然揭露自己的伤疤好像也没那么难。 她亲自给自己做了一场清创手术,痛快淋漓,希望它之后能好得彻底。 舆论反转得很快。 祝安的小作文发出去之后,一片哗然。 【六六六,在这种年代我还能看到这种家庭,希望祝安赶紧逃离原生家庭。】 【自己自残还要道德绑架别人给她输血,全世界都欠她似的,典型的自我意识过剩。】 【之前那些骂祝安的,脸疼不疼?】 【没见过几个真抑郁这么外耗别人的,我表示怀疑。】 【肯定是装的啊。】 祝薇的死忠粉体量很大,尽管粉丝一直在控评,但也抵不住路人的涌入。 舆论很快一边倒,祝薇那边骂声一片,甚至牵连到了祝家。 祝氏集团的股价两天连跌,合作方打来电话问情况。媒体也纷纷蹲在公司门口,等着采访。 祝家一下子乱了套。 祝安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工作室练歌。 那头的人是祝昭,声音疲惫得不行。 “安安。” 祝安没说话,静静等着下文。 她听见祝昭叹了口气,半晌才开口,带着几分犹豫。 “那篇微博……能不能删了?” 祝安无声扯动唇角,眼眸平静,如同冻实的湖面。 她已经猜到祝昭肯定会站出来,结束这场闹剧。但祝安倒是没想到,他竟然会来问她的意见。 她还以为,祝氏会直接出面下掉那条微博。 当然,也不排除他只是在口头上走个形式而已。之后该怎么做,还是会怎么做。 祝安叫了他一声,“哥。” “你打电话来,是代表你自己,还是代表祝氏?” “或者换个更通俗的说法,你现在的身份,是我哥,还是祝总?” 那头突然陷入沉默,电话里只有轻浅的呼吸声,仿佛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祝安突然笑了下,眼中笑意渐冷。 逼祝昭站队还真是难。明明当初站在祝薇那边的时候,他也没这么犹豫不决。 “一定要分得这么清楚吗?” 男人嗓音涩哑,祝安已经不知道这是他第几次叹气了。 祝安没有正面回答,反问道:“分得清楚一点不好吗?” “如果你是祝总,就说明你只是在公事公办。但如果你是我哥,那你的心就已经偏到祝薇那边去了。” 祝昭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眸底闪过一丝挣扎。 他只是想让两个妹妹都能过得好一点,怎么就这么难呢? 祝安受到的委屈,他都看在眼里,也尽量去弥补。 但面对祝薇的病情,他也没办法置之不理,任由她被网暴。 祝昭扯了下领带,走到窗边,突然想喘口气。 楼下,还有难缠的记者蹲守着,赶也赶不走。 见到楼上落地窗边并不清晰的身影,他们立刻举起手里的相机,镜头对准了他。 祝昭沉眸,不耐地眯起眼,往后退了几步,对着电话那头的祝安妥协道: “祝总。” “我是以祝氏集团总裁的身份来找你的,这样可以了吗?” “可以。” 不知道是不是祝昭的错觉,他总觉得祝安似乎就是在等他这句话。 “所以,那篇微博可以删掉吗?” 祝安又欣赏了一遍自己的杰作,手指在删除键上悬停。 “当然可以,不过,祝总要拿什么来交换呢?交换我删掉微博的代价。” 祝安很少主动和他要什么东西,为数不多开过的两次口,一次是为了股份,一次就是现在。 祝昭眼眸微垂,突然觉得手机对面的人有些陌生。 他想,他该重新认识一下他这个妹妹了。 “你想要什么?” 祝安笑得单纯,故意装出和以前一样的语气。 “我们之前出歌,拍MV欠了好多钱,哥哥会替我还的,对吧?” 话落,祝昭心底那点疑虑瞬间消散了大半。 原来是因为在外面欠了钱,所以才借此找他要钱的。他还以为,她真的变了。 看来,他想多了。 祝昭的神情柔和下来,“可以,哥哥会替你还的。” “那就先谢谢哥哥啦,我已经把微博删掉了。” 其实那条微博,祝安本来也没打算多留。在闹得最厉害的时候删掉它,反而更容易引人遐想。 而她接下来只需要扮演一个不敢再发声的受害者就好了。 虽然,她本来就是。 祝安得了便宜还不忘卖乖,象征性哄了下她的傻白甜哥哥。 “对不起,哥哥。我没想让你为难的,只是我们乐队走到现在不容易,实在是太缺钱了。” 祝昭的心瞬间软了下去,脸上笑意更盛,丝毫没有听出来祝安话里的漏洞。 身为拥有祝氏集团股份的司氏集团老板娘的她,怎么会缺钱欠钱呢? “没关系,不怪你,哥哥再多给你一些钱,尽管拿去花。” 祝安夹了夹嗓子,甜甜地说:“谢谢哥哥。” 电话挂断,祝安脸上的假笑淡去,逐渐挂上真心实意的笑。 冷冰冰的金钱谁不喜欢? 很难憋得住笑啊。 经过这件事,连带着moor乐队也在热搜上挂了好久。 因为是独立乐队,又有之前打下来的粉丝基础,外加祝安票选第一的乐坛新星头衔加持,吸引来了很多经纪公司,想签下他们。 叫得上名字的和叫不上名字的公司,纷纷找上了门。 祝安已经记不清自己到底送走几家了。 看着再次婉拒完别人的祝安,一向不怎么爱说话的乔俞鱼突然开了腔,“我们真的不需要经纪公司吗?” “自由归自由,但其他乐队只需要专心搞音乐就行,咱们却还要分心谈合作。” “而且很多合作方看人下菜碟,一点保障都没有,还是签个公司比较稳妥。” 温阮显然不太赞同,“有祝安在,一般人也欺负不到咱们头上来吧。” 毕竟祝安是祝家千金的事情已经彻底曝光坐实了,而且祝家现任掌权人是她哥,兄妹俩的关系在外人眼里那可是相当不错。 不久前,网上都在传祝安因为曝光祝家丑闻,已经彻底被祝家抛弃的消息。 当时是祝昭亲自下场澄清,说祝安永远是他的妹妹,还给造谣者发了律师函。 明晃晃的撑腰,大家都看在眼里。 业内也没几个人有胆子给他们穿小鞋。 乔俞鱼的表情有些微妙,放在身侧的手握紧又松开,再抬眸时,她的神色又恢复了正常。 她转而换了个反向反问:“那业务对接的事情呢,总不能都让祝安和顾言来做吧。” 处理这种事情,温阮和乔俞鱼没什么经验,自然插不上手,只能靠另外两个人。 祝安他们除了要练歌,还得处理这些琐事,难免分身乏术。 温阮一时语塞,脸上露出几分纠结和歉疚。 半晌,她妥协道:“小鱼说的对,是我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咱们确实应该考虑签个经纪公司。” 顾言看了眼一直没说话的祝安,只见对方正静静看着乔俞鱼,若有所思。 乔俞鱼自从回乐队后,除了必要的排练,基本不掺和这种事。 今天的她却一反常态,好像对签公司这件事格外上心。 祝安总感觉哪里不对劲,但她又怕是自己多心了。 毕竟毫无缘由地揣测队友并不好。 乔俞鱼感受到祝安的视线,眼中有一瞬间的不自在,下意识抠了下自己的手机边缘,这才迎上她的目光。 “怎么了,是我说的有问题吗?” 祝安弯了弯眼,摇头,“没有,我觉得你说的挺对的。” “那就签吧,到时候多方对比一下,咱们签一个靠谱点的公司。” “好。” “行。” “……” 无人在意的角落,乔俞鱼半眯起眸子,视线落在祝安身上,半晌才移开。 她掏出手机,给一个没备注的号码发了条消息: 她有签公司的意向了。 第84章 这支乐队,能走到哪一步呢? 第八十四章 这支乐队,能走到哪一步呢? 手机那头,屏幕亮了一下,又很快暗下去。 黑色屏幕上映出方非的脸。 他走到办公桌前站定,垂下眼,“老板,夫人那边有签公司的意向了。” 真皮座椅正对着落地窗,听到他的声音后,才缓缓转过来。 司煜抬起眼,看向站在面前的另一个男人。 星耀互娱的老板。 此刻正微微躬着身,脸上挂着殷勤的笑。 司煜的语气又淡又平静,却带着上位者特有的压迫感,不由得会让人斟酌措辞,免得说错话。 “接下来知道该怎么做了吗?” 星耀互娱的老板连忙点头,笑容里带着几分讨好。 “当然当然,我司仰仗司总才能更上一层楼,夫妻一体,日后我们一定会将资源优先回报给夫人,您放心。” 司煜没说话,只是嘴角勾起一点弧度,不知道是被哪句话取悦到了,周身冷冽的气场也松动了几分。 直到男人千恩万谢地退出去,方非才上前一步,多嘴问了一句。 “您既然担心夫人,为什么不直接收购这家公司呢?反正他们也在走下坡路,收购起来不麻烦。” 司煜看了方非一眼,又收回视线。 方非被那一眼看得心里发虚。 他总觉得自家老板好像翻了个白眼。不过幅度太小了,他也不敢确定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下一秒,男人的声音淡淡响起,“你以为我没想过?会被她发现的。” 自从祝安的乐队重新回归大众视野,外加新歌爆火后,她就越来越忙了。 忙得脚不沾地。 两个人的相处时间也越来越少。 祝安经常忙到半夜才回来,比他这个集团掌权人都忙。 有时候他等到凌晨,听见门响,还没来得及开口,祝安就已经累得直接睡着了。 司煜感觉自己活得像个无能的丈夫。 这个词在心里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但确实贴切。 老婆近在眼前,却连说句话的时间都没有。 不是无能的丈夫是什么? 看着祝安眼底那层淡淡的青黑和偶尔冒出来的红血丝,司煜难免心疼。 总这么下去也不是个事儿。 于是他让方非去联系了乔俞鱼。 也不需要她做什么,只要在合适的时机,潜移默化地影响祝安一下就行。最好能让她自己生出签公司的意愿。 另一边,他又主动联系了星耀互娱。 老牌娱乐公司,虽然这几年在走下坡路,但业内口碑不错,背景也清白。 司煜让人仔细查了一遍,没什么大问题。于是给了星耀一些资源。 代价只有一个,把祝安签下来。 他最开始也想过,自己集团旗下正好没有娱乐公司,专门为祝安开一家也未尝不可。 但后来想想还是算了。 祝安那么在意,肯定会去查的。 要是让她知道,她未来的一切都是经过他手底下助力的,她会不会怨他? 他不知道。 但现在的祝安,可不会像从前一样,靠他靠得心安理得。 还不如后退一步。 让祝安自己去选,自己去签,让她以为这是她自己的决定。 至于他,只需要在背后看着祝安,时刻等着为她兜底就够了。 …… 方非站在一旁,看着自家老板陷入沉思的模样,内心颇为复杂。 他是真的不明白,夫妻之间有什么话不能直接说? 直接告诉夫人,他在帮她铺路,不就行了? 没准还能促进一下夫妻感情呢。 可这位倒好,弯弯绕绕搞这么一出,跟地下党接头似的。 方非张了张嘴,话到嘴边最后又闭上。 算了,老板的事,少管。 — 三天后,星耀互娱的人正式联系了moor乐队。 来的是一个女人,三十出头,短发利落,穿着一身干练的烟灰色西装。 她踩着高跟鞋走进工作室的时候,目光扫过几个人,最后落在祝安身上。 她伸出手,笑了一下,“我是唐冉,星耀互娱的经纪人。这次来,是想和你们谈谈签约的事。” 祝安握了握她的手,礼貌请她坐下。 唐冉,这个名字在业内不算陌生。 带出过好几个一线艺人,前几年风头正盛,这两年倒是低调了不少。 听说是因为身体原因休息了一段时间,这次复出,第一单任务就是来签moor乐队。 说实话,接到上头通知的时候,唐冉心里是有点不以为然的。 她在这个圈子里摸爬滚打了好多年,见过太多所谓资本家的孩子。仗着家里有钱有势,硬往娱乐圈里挤。 这种艺人最难带,本事不大,脾气不小,伺候不好还要落埋怨。 她当时想着,八成又是哪个金主要捧自己人,才特意指定让她来签的。 直到她拿到资料,脸色才变了一变。 竟然是他们。 她记得这支乐队,更记得祝安。 几年前,她就接触过祝安。当时的唐冉想把她签下来,单飞。 但被祝安拒绝了。 那时候的她还有些青涩,笑起来眉眼弯弯的,对着自己说: “我没打算签公司,我们乐队挺好的,我就想和朋友们一起做音乐。” 唐冉劝了几次,没劝动,最后只能作罢。 没想到,兜兜转转,人又送到了她手里。 唐冉对着资料看了很久,心情复杂。她有点犹豫,怕祝安这次还是会拒绝。 但上头的人态度很明确。 拒绝一次就多去几次,直到把人签下来为止。祝安和moor乐队关系到公司的未来,别掉链子。 唐冉只好硬着头皮找上了门。 来之前,她还做过心理建设。 祝安的身世已经曝光,祝家千金,祝昭的妹妹,身价比当年不知道高了多少倍。 曾经不知道她身份的时候,自己都被拒绝了,现在她的身份地位摆在那儿,自己只怕更没戏。 但真的坐下来谈的时候,唐冉才发现是自己想多了。 祝安的态度出乎意料的礼貌,偶尔问几个问题,语气平和,没有半点盛气凌人的架子。 唐冉心里忽然有些羞愧。 她在这个圈子里待久了,见惯了拜高踩低,不知不觉也染上了用身份去揣度人的毛病。 祝安是祝家千金不假,但她也还是原来的她。 “唐姐?” 祝安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这几条内容,我想再确认一下……” 唐冉回过神,连忙收敛心神,和她一条条对过去。 双方都有诚意,谈判进行得相当顺利。 唐冉要走的时候,祝安忽然想到了一个重要的问题,问道: “唐姐,以后我们是不是都要去公司那边?” 唐冉想起上头交代的话,摇头道: “不用。公司离你们这边也不远,你们直接在这儿就行,有什么需要我会过来的。” 她又顿了顿,语气认真了几分。 “不过,我要提醒你们一句。你们现在也不算是素人了,以后外出的时候多注意一些。” “该低调低调,该谨慎谨慎。别被人挖出什么莫名其妙的黑料。” 几个人点头,各自应下。 唐冉看着面前这四个年轻人,目光在祝安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她忽然有些期待。 这支乐队,能走到哪一步呢? 第85章 我们有共同的敌人,不是吗? 第八十五章 我们有共同的敌人,不是吗? 合约签完的第二天,moor乐队加入星耀互娱的消息就官宣了。 评论区里说什么的都有: 【星耀虽然这两年不太行,但底子在,资源还行,比那些野鸡公司强。】 【终于签公司了,以后有人管事,希望别再有那么多人欺负我们个体户了。】 【期待moor以后的发展!】 几家欢喜几家愁。 同一时间,城东工作室里,有人正对着手机屏幕,嗤笑出声。 银发男把手机往桌上一丢,满脸的讥讽。 “星耀互娱?我还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大公司呢,就这?” 角落里的女孩抬起头,不咸不淡地回了句。 “星耀算是业内老牌公司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没你嘴里说的那么差。” 银发男的脸色一僵,变得不太好看。他啧了一声,眉头拧起来。 “程妙云,你到底是站在哪边的?为什么总替那个祝安说话?” 陡然拔高的声音在工作室内显得有些突兀,带着几分戾气,把程妙云吼得一愣。 莫名其妙的火气让她皱了皱眉,脸上也带上了不悦,“我只是实话实说,又没有替她说话。” “倒是你,魏青禾,有在背后蛐蛐别人的功夫,不如去好好练歌。” 魏青禾的表情一冷,像是被戳中了痛处。怒火从眼底泄出来,男人的语气陡然变得更冲。 “练练练,有什么好练的?人都不全,还练个屁。” 他扭头看向门口。 门关得严严实实,半个人影也没有。 祝薇已经很久没来过工作室了。给她发消息不回,打电话不接,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个乐队解散了。 程妙云难得嗤了一声。 笑声很轻,却像根刺,扎得魏青禾心里一阵烦躁。 程妙云抬眸直视他,“合着她不在你就不练了?你当初到底是因为什么才加入这个乐队的?” 她没等魏青禾回答,继续说下去,语气不紧不慢的。 “魏青禾,你也是时候把你的恋爱脑治治了。” 魏青禾喜欢祝薇这件事,整个乐队的人都知道。 祝薇自己当然也知道。 只不过,她从未回应过。 有时候程妙云甚至觉得,祝薇只是在享受这种感觉,享受着魏青禾围着她转而带来的微妙优越感。 说句难听的,这不就是在吊舔狗吗? 结果魏青禾还巴巴地往上蹭,生怕自己贴得不够近。 她真是想不通。 要是魏青禾能把放在祝薇身上的心思分一半到练歌上,他们乐队也不至于混成现在这样。 歌迷是没有的,祝薇的脑残粉丝倒是一大堆。 四年前,他们的乐队和moor同期出道,就一直比不过人家。结果四年后,还是比不过。 甚至moor中途还解散过,结果刚重组没多久,就出了一首爆火的歌,重新杀回大众视野。 反观他们呢? 说出去都嫌丢人。 魏青禾像是被踩中尾巴的猫,脸色涨红,气不打一处来。 他一把抓起手边的鼓槌,往程妙云怀里一扔。吼道: “你的技术就很好吗?还有资格说我?敲你的鼓去吧!” 鼓槌砸在程妙云身旁的地板上,发出两声钝响。 另一个队友见气氛不对,连忙打圆场。 “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大家一起练,一起练。” “练什么练?老子不练了!”魏青禾白了他一眼,转身就往门口走。 门被狠狠摔上,发出巨响,震得墙上的挂画都抖了抖。 程妙云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忽然也觉得没意思透了。 她弯腰捡起地上的鼓槌,在手里掂了掂,然后往地上一撇。 “依我看,咱们乐队也解散算了。”她拎起包,也走了出去。 只剩下劝架的那个人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排练室,一脸凌乱。 于此同时的祝家别墅,祝薇躲在房间里,分不清白天还是黑夜。 窗帘从早拉到晚,遮得严严实实,透不进一点光。 时间像一滩死水,滞留在这间屋子里。 她蹲坐在床边,头发被自己抓得乱糟糟的,眼眶下面泛着青黑。 她知道自己不该看手机,但还是控住不住去搜索和自己有关的词条。 评论像刀子一样,扎得人血肉模糊。祝薇只看一眼,就匆匆把手机扔到了一边。 后槽牙被咬得咯吱作响,祝薇忍不住大喊了一声,发泄着压抑的情绪,声音尖锐刺耳。 她恨! 她恨死祝安了! 如果没有祝安就好了。 这个念头从很久以前就在祝薇心里生根发芽,现在更是像疯了一样滋长。 如果没有祝安,她就是祝家唯一的女儿。众星捧月,要什么有什么。 祝安所有的光环,祝昭的偏爱,乐坛新星,那些铺天盖地的夸奖,都应该是她的。 她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不会被网暴,不会被开盒,不会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躲在这间屋子里,连窗帘都不敢拉开。 那些骂她的词条,祝昭已经让人撤下去了不少。可有什么用? 撤了一批,又来一批。野草一样,烧都烧不尽。 祝薇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这时,手机铃声忽然响起,在安静的屋子里异常突兀,吓得祝薇心头一惊。 又来了。 又是那些来骂她的傻叉网友。 祝薇手忙脚乱地去按静音键,手止不住地在抖。明明是很简单的动作,却被她做得异常笨拙。 不过,好在她终于听不见那些催命一样的铃声了。 她咬着牙,想着干脆把手机关机算了。但就在这时,一条消息弹了出来。 祝薇不小心瞟到,随即愣住。 这条消息和那些骂她的陌生短信不太一样,上面写着: 【我不是来谴责你的,我是来帮你的。】 【我们有共同的敌人,不是吗?】 祝薇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半晌没动。 一个陌生电话又打了过来,号码看着有些眼熟。这次,她没有选择挂断。 接通后,电话那头响起一个低哑的男声,带着调笑。 “祝小姐,要和我合作吗?” 第86章 巅峰乐队 第八十六章 巅峰乐队 星耀互娱的动作很快。 签约的消息公布后没几天,唐冉就把一份文件推到了祝安他们面前。 “《巅峰乐队》,苹果台的首部乐队竞技类综艺。” 祝安翻开文件,一页页看过去。 赛制是PK制,一共十二支乐队,层层晋级,最后决出冠军。 评委阵容很强大,三个人都是圈内响当当的人物,制作团队也是业内顶尖。 而且和以往的先录制,后剪辑播出不同,这一次是全程直播,没有后期。 有噱头,吸引人的同时,也给了参赛乐队很大的压力。 “这个资源我争取了很久,怎么样?你们要接吗?” 唐冉的表情很认真,眼底带着期待,还隐隐有一丝紧张。 祝安弯了弯嘴角,接过文件,“接。” 高风险往往也意味着高回报。他们的乐队好不容易重回大众视野,当然要抓住这次机会。 “谢谢唐姐。” “谢什么谢,好好表现就是谢我了。” 过了将近一周,《巅峰乐队》官微发了第一条微博。 节目海报是一张黑色背景图,众多乐队的剪影错落排列,中间是醒目的节目名字。 配文: 【巅峰对决,即将开启。十二支乐队,谁能走到最后?敬请期待。】 随后@了好几支参赛乐队。 评论区相当热闹。 【卧槽,这阵容绝了!】 【moor!是moor!终于等到他们上综艺了!】 【期待期待期待!】 但也有人看出了不对劲的地方,明明说有十二个乐队,但官宣出来的乐队,现在只有十一个。 网友们都在猜,最后一支参赛乐队到底是谁。 但节目组却迟迟没有官宣,吊足了胃口。 直到几天后,祝安练歌的时候,手机忽然响了。 传来的是温阮咋咋呼呼的声音。 “祝安,你快看热搜!” 祝安点开。 热搜上的词条赫然是:#WZ将参加《巅峰乐队》 而WZ是祝薇的乐队名。 祝安愣了一下,点进去。 节目组的新微博,配文是:【欢迎@WZ加入《巅峰乐队》!期待你的精彩表现!】 微博刚发布短短几分钟,评论区已经吵翻了。 【祝薇?劣迹艺人也能上节目吗?】 【她怎么也在?晦气!】 【姐妹同台?这节目组会搞事啊。】 【心疼祝安,摊上这种姐姐,感觉像被缠住了一样。】 【别了吧,不想看她。节目组能不能把她踢出去?】 但也有人替祝薇说话。 【人家参加节目怎么了?犯法了?】 【姐妹同台多好,想看。】 【清者自清,希望大家都能有自己的判断力,别被带节奏,祝薇清清白白。】 祝安看着那些评论,表情没什么变化。 温阮在电话那头急得不行,“她怎么也来了?是不是故意的?肯定故意的吧!” 祝安没说话,只是微微眯了下眸子,若有所思。 她还以为祝薇经过上次的打击,会一蹶不振,没想到这么快就蹦跶起来了。 是有了什么新想法吗? 祝安不得而知。 但祝薇参加这个综艺肯定有目的,而且八成和她有关,这一点毋庸置疑。 …… 同一时间,司氏集团总裁办公室。 司煜正靠在椅背上打着电话,响了两声,没人接。 他的表情有些不悦,又打了一遍,这才被接起。 对话那头的人语气冷淡,“找我什么事?” 司煜瞥了眼热搜,开门见山道:“祝薇上节目的事,是你帮她的?” 那头的祝昭顿了片刻,眼中闪过诧异,似乎刚知道这件事。 “什么节目?我都不清楚,怎么帮她?” 司煜冷哼,觉得他在装蒜,“热搜上挂着呢,自己不会看吗?” 吊儿郎当又带刺的语气,听得祝昭一阵不爽。但他到底没说什么,只是眼神示意了一下助理。 助理立刻把平板放到祝昭面前,屏幕上正是祝薇和祝安参加同一档综艺的争议话题。 祝昭只觉得一阵头大。 他当然不会觉得是祝安故意凑上去的,毕竟她躲着祝薇还来不及。 所以肯定又是祝薇搞出来的事。 看来上次割腕,也没能让她的脑子清醒一点,反而更疯了。 祝昭捏了捏眉心,语气疲惫,“我想让她消停点还来不及呢,怎么可能帮她?” 祝昭的话不像是假的,再结合他刚才的语气,司煜有了决断。 他挂断电话,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黑沉的天色。 手指在扶手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 其实热搜出来后,他第一时间就派人去查了祝薇。 按理说,以祝薇现在的情况,没有哪个节目组敢轻易请她。 网上那些骂声还没散干净,请她就等于请麻烦。 可她偏偏就上了。 而且是以正常参赛选手的身份。 相当不对劲。 所以司煜第一时间就给祝昭打去了电话,但没想到竟然不是他。 还能是谁呢? 祝松川现在也不管事,难不成祝薇还有别的靠山? 司煜没有来的烦躁,总觉得有不好的事情会发生。 左眼跳皮,右眼跳灾。虽然封建,但在他身上却每次都能应验。 在祝薇官宣参加和祝安一样的综艺后,他的右眼皮就跳个不停。 司煜其实很想让祝安别参加这个综艺了,他手底下还有别的资源,不比这个差。 但想了想,还是算了。 让他老婆避别人的锋芒,他这个当老公的也太没用了。 于是他给祝安发了个信息: 【祝薇的事别担心,我帮你解决。】 祝安:【……我没担心。】 这句话不是假的,祝安是真的不怎么担心。 祝薇的手段翻来覆去就那么几招,跟小孩吸引大人注意力一样,幼稚得很。 顶多给她添点堵而已,也造成不了什么实质性的威胁。 但她还是有些好奇,问:【你想怎么解决?】 那头回得很快,似乎是早有打算。 【让她没办法参赛,也不是什么难事。】 祝安的嘴角抽了抽,总觉得司煜出国一趟,回来后真的像个土匪反派一样。 一言不合就使用非正当手段。 她无奈回复:【不用,我其实还挺想和她比一场的。】 省得祝薇整天不甘心。 司煜这次倒是没过多插手,只是叮嘱道: 【那你记得多留个心眼儿,防着她点。】 祝安:【知道了。】 这人怎么变得这么啰嗦? 第87章 老婆离开的第一个晚上,想她 第八十七章 老婆离开的第一个晚上,想她 几天后,几支乐队正式进驻节目组安排的排练基地。 那是一栋位于郊区的独立建筑,一共五层。一层是公共大厅,二到五层是选手宿舍和各自的练习室。 祝安他们的乐队练习室被分在三楼,视野不错,窗户正对着后面的小花园。 祝薇和他们在同一层。 偶尔撞上是不可避免的事。 祝安和温阮去一楼拿设备,电梯门打开,里面站着几个人。 为首的正是祝薇。 她穿着一件浅色针织衫,头发披着,脸上带着温柔的笑。 身后站着魏青禾,一头银发被染成了黑的,看起来稳重了些。 电梯里安静了一秒。 祝薇率先开口,“妹妹,好久不见。” 她的声音柔柔的,和以前一模一样。 祝安看了她一眼,随即移开视线,没说话。 在外人面前每天都要装,也不知道她会不会累。 面对祝安这样的态度,祝薇一如往常般轻笑了声,仿佛毫不在意,已经习惯了。 但一旁的魏青禾显然有些不爽,拧着眉头冷声道: “她和你说话呢,你什么态度?” 祝安小幅度耸了耸肩,白了他一眼,“我爱什么态度什么态度。” 祝安对待外人向来如此,对方什么货色,她就什么脸色。 对待魏青禾这样的人,祝安觉得她根本用不着客气。 容易太给他脸。 魏青禾脸色更冷,说着撸了撸袖子,就想挥拳。 祝安没躲,只是朝右上角指了下,“监控都拍着呢,你也不想WZ因为你一个人,失去比赛资格吧。” 话落,还没等魏青禾作出反应,祝薇的眼底就先划过一丝不耐烦。 她轻声制止,“青禾,别闹了。” 随后又笑盈盈地看向祝安,“妹妹,他就是在和你开玩笑,你别放在心上。” 祝安意味不明地冷笑一声,“哦~原来打人也叫开玩笑啊,他怎么不对你开这种玩笑?” 祝薇的笑僵在脸上,有一瞬间的不自然。 “妹妹还真是幽默。” 结果只换来了祝安的一记白眼。 她轻嗤一声,带着温阮出了电梯,没有过多停留。 温阮看了眼温阮的脸色,笑出声,“你姐那表情,跟吃了苍蝇似的。” “还有她那个队友,叫什么魏青禾?长得倒还行,就是嘴欠,看得我想抽他。” 祝安:“别理他们,两个神经病,还不如想想怎么晋级。” 温阮点头,表示赞同。 — 练习室里,四个人开始磨合第一轮比赛的曲目。 节目组的规则是,第一轮自由选曲,可以唱自己的歌,也可以翻唱。 他们商量过后,一致决定选之前的老歌。前段时间爆火的那首,还是更适合留到后面。 一天的时间很快在排练中过去。 晚上,祝安回到房间,洗了个澡,靠在床头看手机。 司煜的消息准时到了。 【第一天怎么样?】 祝安:【还行。】 那头,司煜看着这简短的两个字,满脸的不高兴。 他反问:【就还行?】 祝安扯动嘴角,不知怎么的,她竟然闻到了一股怨夫味儿。 她想了想,拍了张窗外的照片发过去。 夜色中的小花园,路灯昏黄,树影婆娑。配字道: 【环境不错。】 那边秒回:【还有呢?】 祝安不太理解,这大晚上的还能有什么,于是一阵无语。 那头,司煜看着一直不开窍的人,又无奈又急。 她到底懂不懂他的意思啊。 半晌,不见祝安回话,他叹了口气,认命坦言: 【第一次在外面住,有没有不习惯?】 其实他更想问的是—— 没有他在身边,她会不会不习惯? 但是不知怎么的,他竟然有些问不出口。 当然,也可能只是不敢问。 怕答案让他失望。 祝安看了眼可以容纳两个人的大床,心里有一瞬间的恍惚,但很快又消失不见。 她回道:【还好吧,没有很不习惯,我不认床。】 司煜:“……” 好样的。 幸好他刚才没有自取其辱,司煜突然有些庆幸自己没有问那个比较直白的问题了。 她不认床,但他认床啊。 没有老婆的床,一点也不好睡。 老婆离开的第一个晚上,想她。 虽然内心咆哮,但司煜面上不显,看似淡定地回复道: 【知道了,那你早点休息,我睡了。】 祝安回得干脆利落:【嗯。】 司煜:【……】 看见那个“嗯”,司煜气得把手机扔到一边。 她还真是惜字如金,就回了他一个字。 哪怕回个“晚安”也好啊,结果就只有一个“嗯”。 又冷淡又敷衍。 那头,祝安发完消息后,盯着屏幕看了好几秒,不知道在想什么。 窗外,月光正盛,照见了不同人的心事。 —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过得很规律。 祝安白天排练,晚上偶尔被司煜骚扰一下,聊上几句,然后睡觉。 虽然忙,但内心却出乎意料的平静。 让祝安幻视在林城时的那段日子。 她和祝薇偶尔会在走廊上遇见。 祝薇每次都笑得温柔,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而她的队友们则表情各异,魏青禾每次看见祝安都没好脸色。 程妙云倒是正常,有时候还会冲她点点头,算作打招呼。 祝安不主动招惹,也不刻意回避。 该干嘛干嘛。 直到第一轮比赛的前一天,节目组把所有乐队召集到一楼大厅,开了个简短的会。 十二支乐队,乌泱泱站了一片。 主持人是个年轻的女人,拿着手卡念了一遍规则。 “第一轮自由选曲,可以唱自己的歌,也可以翻唱。评委现场打分,排名前六的乐队晋级,后六名进入待定区。” 她顿了顿,看向众人。 “明天晚上七点,演播厅准时开始,祝大家好运。” 乐队各自散去,即将陷入最后紧张的排练当中。 祝安正准备上楼,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妹妹。” 她脚步顿了一下。 祝薇从人群中走出来,嘴角勾起的笑意温和,但眼中却又给人凉薄之感。 她开口,“明天就要比赛了,紧张吗?” 祝安看着她,没说话。 祝薇也不在意,自顾自地继续说:“我挺紧张的,毕竟我还是第一次上这么大的节目。” 她笑了笑,笑容看起来真诚极了。 “不过妹妹你肯定没问题的,毕竟你那么厉害,之前还上过更大节目。” 温阮在旁边翻了个白眼,小声嘀咕,“装什么装。” 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周围的人听见。 祝薇的表情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如常。 她笑了笑,没接话,带着队友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擦肩而过的时候,魏青禾狠狠瞪了温阮一眼。 温阮也不甘示弱,瞪了回去,边瞪边吐槽着。 “她是不是有病?天天妹妹妹妹的,叫得我起鸡皮疙瘩。” 顾言无奈地看了她一眼,“少说两句吧。” “我凭什么少说?她恶心人还不让我说了?” 祝安拍拍她的肩,安抚道:“行了,都说让你少惹神经病了,回去排练。” 温阮瘪瘪嘴,不情不愿地回了排练室。 — 当晚,祝安又收到了司煜的消息。 【明天比赛紧不紧张?】 第88章 拜托,她可是祝安哎 第八十八章 拜托,她可是祝安哎 祝安靠在床头,看着这条消息,眉梢微扬。 【不紧张。】 司煜:【真的?】 祝安:【嗯,又不是没上过台。】 那边沉默几秒,回复道:【也是。】 但过了一会儿,消息又来了。 【但我紧张。】 祝安愣了一下,觉得司煜这话说得莫名其妙。 【你紧张什么?】 比赛的人又不是他。 司煜:【你。】 紧张你。 祝安看着那个字,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回。 她总觉得司煜现在变得油油的,是上了年纪的缘故吗? 脑子里不禁有些乱,祝安飞快回了一句:【睡了。】 然后匆忙关掉手机,闭上眼睛。 然而没过几分钟,她又睁开眼,把被子掀到一边,用手扇了扇风。 分明已经入秋了,但她却觉得有些燥热,燥到了心里。 另一边,景宫主卧。 司煜斜靠在床头,目光在聊天界面上停了好久,久到眼睛有些干涩。 脑子里不由得浮现出祝安匆匆放下手机,往被子里钻的慌张模样。 她发那句“睡了”的时候,肯定是这样的。 他最了解她。 手机微微发烫,司煜把它放在身上,熨帖着左胸口。 暖流蔓延,深入心底。 越来越烫了。 寂静的夜里,他突然笑出声,是难得的孩子气。 一米八几的大男人翻了个身,把祝安的枕头往自己怀里一塞,一通顶级过肺。 老婆不在的第好多天,想她。 …… 次日晚,演播厅后台。 化妆间的灯光很亮,照得镜子里的脸有些发白。 祝安坐在镜子前,任由化妆师在她脸上涂抹。 给她化妆的是个年轻女孩,手很轻,动作很细致。 她一边给祝安上妆,一边毫不吝啬地夸奖道: “你皮肤真好,都不用怎么遮,感觉我都在白忙活。” 祝安微微一笑,“谢谢,你的技术也很专业,辛苦了。” 小姑娘脸一红,被女人的笑晃了神,险些手抖。 歌唱得好,长得好,就连性格都这么好。 当祝安的粉丝肯定很幸福。 搞得她也想粉她了。 小姑这样想着,于是更卖力地给祝安细化妆面细节。直到工作人员来提醒了,她才彻底收手。 临走前,小姑娘冲她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祝安笑着回应,再次真诚地说了声,“谢谢。” …… 下一场就到他们,四个人站在一旁候场。祝安深呼吸,理了理身上的衣服。 最后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 她今天穿得很简单。 一件宽松的衬衫,搭配破洞长裤,腰间用金属链条做装饰。 微卷的头发披散着,只别了一枚小小的银色发卡。 但就是这么简单的装扮,却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格外耀眼。 温阮凑过来,压低声音道: “我还是第一次参加这种节目,有点紧张,怎么办?” 在祝安的印象里,温阮从来都是大心脏,天不怕地不怕的。 这还是她第一次见温阮这么紧张。 整个人都紧绷着,没有半分平日里的松散随意。 祝安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 “放轻松,你就把他们都当成大萝卜,没什么好紧张的。” “再说了,我们赢了算赚的,输了也不亏。” 而且,她也不觉得他们会输。 虽然听祝安这么说,但温阮也很难彻底放松下来,没话找话道: “你怎么就不紧张呢?” 祝安扬眉轻笑,“谁说我不紧张了?” 时隔这么多年,再次出现在舞台上,她当然也会紧张。 手心里都出了一层薄汗。 温阮一愣,疑惑问:“你更大的舞台都站上去过,也会紧张吗?” 温阮的话突然让祝安想起了,她第一次登上选拔舞台时的场景。 那时候的她大学还没毕业,青涩却也无畏。 重要的是,那时候台下坐着对她来说相当重要的人,在默默支持她。 上台前,他对她说:“如果到时候你紧张了,别看别人,就只看着我。” “你就想象,你是在唱给我一个人听,这样就不紧张了。” 祝安笑他,“那么多人,我怎么可能看得清你?” 当时的司煜回答,“我会让你看清我的。” 他也的确说到做到了。 司煜坐到了最前排正中央的位置,还举了一个超大的灯牌。 灯牌上是她的名字。 当时的她只是一个初出茅庐的新人,没什么名气,也没什么粉丝。 那时的观众席,几乎都是其他选手的灯牌。印着她名字的紫色灯牌,在一片红海、绿海中显得格格不入。 但她还是一眼就看到了。 也正是那一眼,给了她走到最后的勇气。 祝安回神。 她站在舞台侧面,看着底下黑压压的观众席,忽然有些恍惚。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她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光影。 橙黄色的。 那是他们乐队的应援色。 顾言之前还开玩笑似的吐槽过,说这颜色太亮了,跟小太阳似的,站在舞台上能被晃瞎眼。 但祝安觉得橙黄色很好。 显眼又足够热烈。 现在,她看着那片暖色的光,心里忽然安定了很多。 当时台下只有一个人,都支持她走了那么远。 现在台下的人更多了,他们会一起走得更远。 这样想来,也没什么好紧张的了。 虽然少了那抹紫色,让她的心底有一点点空。 但也还好。 …… “moor乐队,请准备。” 工作人员走过来,示意他们上场。 祝安深吸一口气,回头看向身后的三个人,露出一抹势在必得的笑。 “走吧。” …… 短暂暗下去的舞台,因为他们的出现,骤然亮起。 灯光落在身上,祝安睁开眼,什么都忘了。 只有音乐。 前奏响起,现场安静了几秒。 祝安的嗓音出来的那一刻,穿透了整个演播厅。 她的声音一如几年前般清澈干净,像是山间的清泉,沁人心脾。 评委席上,原本怠惰不屑的中年男人听见这个声音后,微微坐直了身体,眼中闪过一丝惊艳。 镜头扫过他的时候,直播间的弹幕疯狂滚动。 【卧槽,陈朗老师都坐直了。我还以为这个节目请来的乐队,他一个都看不上呢。】 【众所周知,陈朗是业内最严苛的前辈了,能让他动容的乐队,屈指可数。】 【跟前面几首歌完全不是一个质感,谁懂?】 【票选第一的含金量不容置疑,第一女vocal不是吹的。】 【其他三个队友也同样很强啊,要夸一起夸。】 【毕竟主唱是乐队的灵魂人物,很容易被一眼关注到。】 【拜托,她可是祝安哎。】 第89章 唱得不错,没白来 第八十九章 唱得不错,没白来 唱到副歌的时候,现场开始躁动。 观众们都不由自主地跟着打起了拍子,整个现场都被点燃了。 灯光流转,落在祝安身上,把她整个人笼罩在一片暖黄的光里。 她闭着眼睛,完全沉浸在音乐里,脸上的表情专注又坚毅。 最后一个音落下,全场安静了一秒。 然后掌声雷动,听得人耳膜刺痛。 评委席上,陈朗第一个站起来,难得鼓起了掌。 台下一片橙海,晃得人眼睛发酸。 祝安站在台上,心中不似外表那般平静。她深吸一口气,朝台下鞠了一躬。 抬眼间,目光无意识扫过观众席。 忽然,她的视线顿住了。 在那一大片橙黄色的光芒里,似乎有一抹不一样的颜色。 淡淡的紫色,像是不小心混进来的。 祝安的心跳漏了一拍。她下意识眨了眨眼,想看清楚。 但那抹紫色已经消失了。 淹没在橙黄色的海洋里,再也找不见。 祝安站在原地,愣了下,又自嘲一笑。 大概是她眼花了,他那么忙,怎么可能来这里呢? 她还真是没出息。 都这么多年了,还在想那抹只属于她的紫色。 — 评完分。 毫无悬念,他们是目前小组赛得分最高的那组,几乎遥遥领先。 单看观众席和评委们的反应就能猜到。 四个人下了台,走在通道里,眼里是止不住的亢奋。 祝安走在最后,脚步有些慢。 听着他们说话,她的嘴角弯着,但眼里的笑意却有些浅淡。 说不出是因为什么。 开门红,赢了首轮比赛,明明是一件大好事,但她却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突然,手机震了一下,祝安拿起来看。 是司煜发来的消息。 只有一张照片。 舞台上,她站在聚光灯下,微微仰着头。 灯光从头顶洒下来,在她身上镀了一层浅淡的金边,那枚银色的发卡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按下快门的时机刚刚好。 比她见过的所有舞台照都好。 下面跟着一条消息:【唱得不错,没白来。】 祝安一愣,脚步瞬间停住。 她忽然想起刚才那抹紫色,一个略显荒唐的念头跟着在脑中一闪而过。 他来过? 祝安说不上自己此刻是怎样的心情。 像是心里那块缺了的小洞,忽然被人填上了。 填得严严实实,鼓鼓胀胀。 她握着手机,站在通道里,一动不动。 前面,温阮喊她,“怎么了?” 祝安这才回过神,收起手机,快步跟了上去。 “没什么。” 但嘴角的弧度,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通道的灯光很暗,但她觉得眼前很亮。 像是有一抹紫色的光在前面等她。 — 第一轮比赛结束,离第二轮还有一段时间,节目组在中间这段时间里,安排了媒体采访环节。 采访安排在二楼的多功能厅,几个乐队轮流接受访问。 轮到祝安他们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阳光从窗户斜斜照进来,洒下一层柔和的金。 前几个问题问的都还算正常,无外乎是一些和比赛相关的事。 快要结束时,其中一个人却突兀问道: “那个,冒昧问一句,您和WZ乐队的主唱祝薇,是亲姐妹对吧?” 现场安静了一秒。 祝安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似乎是预料到了。她不咸不淡地点点头,丝毫不受影响的样子。 “对。” 做采访的人继续问:“那你们平时会有交流吗?毕竟都在一个节目里……” 祝安出言打断,眼波平静地望着她,像是一汪深潭。 “我们是参赛选手,各自准备各自的比赛。其他的,没什么好说的。” 那人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祝安会回答得这么直接。 他还想再问些什么,但祝安已经站了起来,礼貌中又带着点强硬。 “感谢你的采访,不过到此为止,我们还要准备下一场比赛。” 气氛陡然变得微妙起来,几个记者交换眼神,低头在笔记本上飞快地写着什么。 当天晚上,又一篇通稿横空出世。 标题很醒目:【祝安回应姐妹关系:我和她没什么好说的。】 评论区又吵了起来。 【这什么态度啊?对比祝薇那边,差上太多了吧?】 【人家姐姐还在采访里喊妹妹加油呢,她这连装都不装?】 【你们懂什么?祝薇那种人,换我我也不想理。】 【不管怎样,亲姐妹闹成这样,看着怪难看的。】 【嫌难看,你别看。吸血鬼还想要洗白?改天有人抽你血,你也原谅她。】 温阮的网速总是最快,第一时间就看到了这篇帖子,又气又急。 “这些营销号,就会断章取义,唯恐天下不乱。” 祝安不甚在意,甚至有闲心开自己的玩笑。 “媒体就这德行,习惯就好了。往好处想,人红是非多嘛。” “你倒是会安慰自己。” 祝安耸了耸肩,没说话。 转而又想点开这个帖子,看看发它的到底是哪家媒体。 结果下一秒,帖子就不见了。 就连网上其他捕风捉影的营销号文章,也在几分钟之内消失了个彻彻底底。 甚至有些账号都被封了。 温阮扬眉,轻啧一声,眼神调侃地看向祝安。 “你家那位又发力了?” 祝安扯了扯嘴角,“……” 手脚这么利索,还这么大手笔,除了司煜,她也想不到第二个人了。 他这一天有这么闲吗?光盯着热搜了? “嘭!” 隔壁排练室倏然响起一声巨响,类似于重物砸在墙面或是地板上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发泄欲。 把祝安吓了一跳。 温阮显然也听到了,一脸鄙夷,“祝薇他们又发什么神经呢?” 顾言接茬,像是习以为常了,表情淡淡的。 “没准儿又在生气砸东西吧,初赛的时候被咱们压了一头,不也是这动静吗?” 原本他们隔壁的练习室不是祝薇他们的乐队,但后来不知道因为什么,他们就和原本的乐队换了下房间。 整天在隔壁搞出一些乱七八糟的动静,一天下来也不得消停。 尤其是从他们这里吃瘪的时候。 而且,明明每次都是祝薇那边挑起来的火,结果破防的还是他们。 简称又菜又爱破防。 这次没准儿又是破防了。 祝安有时候也觉得祝薇有些好笑。 明明以她现在的名声,在网上讨不到什么好处,但她还是乐此不疲地在媒体面前刷存在感。 被评论区攻击后,又暗自跳脚。 何必呢? 隔壁练习室。 三个人看着刚把手机扔出去的祝薇,面面相觑,脸上都挂着一言难尽的神色。 程妙云的眼中隐隐带着嫌弃,把头转向一边,只当没看见。 魏青禾兀自站起身,把手机捡了回来,轻放在祝薇身边。 虽然他也觉得现在的祝薇变得很陌生,情绪也异常的不稳定,但依旧对她心存滤镜。 他哄了几句,“既然这么难受,就不要看网上的话了,他们根本不了解真正的你。” 祝薇下意识冷笑,“你就很了解真正的我吗?” 魏青禾一怔,怀疑自己的耳朵不好使,听错了,于是问了一遍。 “你刚才说什么?” 祝薇抿唇,突然意识到她刚才没控制住情绪,说出了真心话。 下一秒,她抬眸,眼中挂着淡笑,“我是说,你了解真正的我就好了。” 魏青禾突然松了口气。 他就说嘛,祝薇怎么可能会对他会说那种话呢? 果然是他听错了。 心中荡漾起难言的愉悦,魏青禾笑得一脸不值钱,对着祝薇保证道: “薇薇,你放心。就算全世界都不站在你这边,我也会站在你这边的。” 祝薇回以一个温柔微笑,垂眸时,眼底却是一片冷淡。 蠢货一个。 在看不见的角落,她趁机给一个陌生号码发了条消息。 【到底什么时候才能下手,我已经等不及了。】 那边回得很快。 【等不及也要等,心急吃不了热豆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