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之下:混球克星》 第43章 人间好滋味 村东头的树林重归寂静。 村西头的客院重新迎回它的住客们。 那处孤零零的小木屋依旧孤零零,大黄狗守着门,屋里只剩下一道呼吸声。 又只剩下陈朵一个人了。 不过柳柳说了,明天会琢磨点她能吃的好东西送过来。 所以陈朵开始有些期待天亮。 但是柳柳刚出陈朵那座小木屋的范围就蚌埠住了。 不许有思考,只需要服从。 剥夺生理本能,只要明白执行。 同伴是消耗品,疼痛是常态,安静是奖励。 养蛊养到最后只剩下她一个面对那个操蛋的药仙会! 廖忠把她从那片无间地狱拉出来,教她说话,教她认字,教她怎么当一个人。 然后廖忠死了。 陈朵自己杀的。 柳柳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一堆反复背诵过的专业术语在脑子里奔腾。 她学过发展心理学,背过创伤后应激障碍的诊断标准。 了解剥夺性环境对儿童神经发育的毁灭性影响。 熟悉依恋关系断裂的典型表现... 可每一个形容都太轻了。 轻的完全兜不住陈朵平静的自我描述底下铺开的那片沉重黏稠的黑暗。 从小就被抽掉了作为人最基本的东西,却觉得那本身就是对的。 价值观成型之后又被摁在暗堡硬生生掰正,再重塑... 最可恨的是在这个故事里。 站在廖忠的角度,他倾其所有给了他能给的一切,包括性命,他没错。 站在公司的立扬,他们是在维护绝大多数普通人的安全,将不可控的危险隔离起来,他们也没错。 而陈朵、陈朵只是顺从了她那套刚刚成型歪歪扭扭的本心做了一个她认知范围内想要的选择。 是的。 选择。 柳柳听到一半就听懂了这个故事可悲的地方在哪儿了。 陈朵真正的痛苦不在于蛊毒,不在疼痛,不在那具随时可能被吃干净的身体。 在于她从未为自己做过任何选择。 她活着的意义似乎永远是在满足别人的期望。 以前是药仙会塑造的工具。 后来是廖忠手里的被拯救者。 再后来呢? 陈朵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因为从来没人问过她,没人给过她选择,她一直在被安排。 可就算是阴差阳错得到了选择的权利之后,陈朵还是本能地选择了廖忠。 但廖忠那就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大直男啊! 蠢得勒...! 明明可以不用死的... 柳柳能察觉到陈朵暂时还不清楚廖忠对她意味着什么。 等陈朵真正明白的那一天... 柳柳哭得鼻子红红眼眶红红,不敢再深思下去。 拿手背蹭一下,又掉一串小珍珠。 再蹭一下,再掉一串小珍珠。 伤心得不能自已。 救命... 这种人间惨案怎么就给她遇上了!? 比看忠犬八公还让她不得劲儿... 柳柳用袖子擦了擦脸,吸吸鼻子,闷着头往招待所方向走。 “66?” 一道懒洋洋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柳柳后背一僵,毫不犹豫加快脚步往前冲! 她死都不要让王也这货看到她哭得这么丑的样子! 妥妥的黑历史呀这!!! “嘿...跑甚啊你?” 王也愣了一下,看着她逃窜的背影挠了挠鼻子,拎了拎手上的竹编食盒,自言自语:“这丫头,该不会是见着我手上拎了东西不想帮忙故意装听不见吧...?” 他打了个哈欠,还是慢悠悠往招待所赶。 回了招待所。 王也敲了敲柳柳的房门,“你要的粉蒸排骨,还吃不吃了?” 无人理会。 王也等了一会儿,无奈:“祖宗欸,你这又是哪出不如意了?” 过了一会儿。 房间门支开了一条缝,就伸出一只手朝他勾了勾,示意王也快点把吃的交出来,然后圆润的滚蛋。 王也轻哼一声,把竹编食盒放她手上,“抓牢昂。” “哦...” 很明显很浓厚的鼻音。 王也皱了下眉,“闷里头干啥呢?” “看电影。” “是嘛...?”王也趁机扒上房门,手上轻轻一推,果不其然看见了躲在门后边那只凄凄惨惨戚戚的红眼小兔子。 “哟,这哭的...” 王也探头:“挨谁欺负了?哥去给你理论理论。” 柳柳胡乱擦了一把脸,“都说了我在看电影!” 王也挑眉:“什么电影这么感人?” 柳柳卡壳了:“就、就...忠犬ba——” “别说忠犬八公。”王也打断她,“忠犬八公你看了不下八百遍,它早没这威力了。” 柳柳噎了一下。 “也别说是那种男女主角生离死别的,犹记得你上次看泰坦尼克号沉船的时候还在一脸不屑的嗑瓜子,并且吐槽rose为什么不给jack腾半块木板。” 柳柳:“……” “所以到底是什么片儿能哭成这样?来,说出来让为兄也感动感动。” 柳柳嘀嘀咕咕:“就不告诉你。” 王也不勉强,指了指柳柳手里提着的食盒:“趁热吃,吃完早点睡,别水漫金山了。” 柳柳看着食盒,忽然叹了口气。 很深的一口气。 叹的肩膀都塌下去了。 王也眉头一挑:“排骨都端到你面前了还叹气?” 柳柳张了张嘴,想说,又咽回去。 王也:“说。” 柳柳:“你不懂。” 王也:“你不说我要怎么懂?我是会读心还是怎么着?” 柳柳闷声道:“就...反正你这种直男是不会懂的,你少打听!” 王也:“……” 行。 他直男。 “那说点我能打听的,接下来什么打算?我安排人送你回去?” “我不回去。”柳柳说:“我在村里玩几天。” 王也盯着柳柳,表情微妙。 柳柳看他那样,以为他不乐意,赶紧说:“我在家族群里发消息了,说跟你在这儿玩,姨妈让我看好你!我是带着懿旨的!” “行啊,你这借口找得还挺圆的。” 王也本来也没打算赶人走,就多一嘴问问柳柳意见。 从内景里看见那些东西之后他就知道柳柳最近这段时间不会安稳,她脖子上的双枢环不能摘,又算不出是什么。 与其让她自己乱跑,不如放在眼皮底下看着。 于是他做出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行吧,反正我一时半会儿也走不了,你爱待就待着。” 柳柳眼睛亮了一下,“真的?” “假的。” “王也!” “行了行了...”王也摆摆手,“待着吧,但得听话,别到处乱跑,有事儿先找我。” 柳柳点头,“但是小也哥你能先帮我去找点东西不?” “这就使唤上了?”王也道:“说。” “去芯的干莲子,铁棍山药,还有……最好是放了一年的陈米。” 王也的眼神当时就亮了,看着柳柳像看一个失散多年的亲人。 这几样东西凑一起他可太熟了! 武当后山那位最重养生的师伯压箱底的手艺就是一道古法山药莲子米糊。 工序繁琐得很。 泡米,磨浆,山药蒸熟过筛,莲子细细的碾碎,最后用文火慢慢熬,熬到水米融洽。 那一口唷~对炼炁之人最是滋养!最最适合他这种氪命的! “你要做饭?” 柳柳点头。 “山药莲子米糊?” 柳柳又点头。 “行啊6啊!”他往柳柳肩上拍了一把,“哥没白疼你,知道哥惦记这一口——” “不是给你做的。” 柳柳看着王也瞬间发亮的眼睛有点好笑又有点愧疚,“...做给陈朵的,她很多东西吃不了,但我觉得这个应该行。” 声音渐低:“你不会和一个弱女子抢吃的,对吧...” 王也脸上那点期待‘咔’一下碎掉了,他面无表情地往后一靠,仰天长叹。 然后转身,往外走。 柳柳:“刚回来去哪儿?” “去找马仙洪商量看看这些东西村里有没有,没有就托他采购。”王也头也不回,“顺便问问碧游村有没有什么特产能补补我这颗被辜负的心。” 柳柳在后边喊:“小也哥你最好了!下回我给你做一锅!” 王也摆摆手,走了。 走出门的时候他抬头看了一眼月亮。 这鬼丫头在医院实习摸爬滚打了那么久,怎么还是这么容易心软? ...也好。 心软的人,总是更容易遇见另一个心软的人。 * 翌日。 村西头小院。 “为什么要去找老廖...” “难道老廖会杀你吗...?” “不会呀!老廖不是这样的人啊...为什么啊!” 张楚岚在院子里听老孟絮絮叨叨讲了一上午。 讲药仙会。 讲陈朵是怎么被救出来的。 讲廖忠是怎么对陈朵好的。 讲陈朵是怎么一步一步到现如今这个局面的…… 张楚岚在脑子里飞快地过着这些信息。 陈朵的话听起来逻辑好像是通的:一个被当成工具制造出来。然后被拯救,又因为无法融入普通社会而失控的悲剧故事。 陈朵杀了廖忠。 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可张楚岚本能地觉得,陈朵还隐瞒了一些东西。 可少了点什么呢... 他在太阳底下眯着眼扫视了一圈在扬的临时工。 华东的这个对除了他的菜以外的东西都不感兴趣,虽然听完什么都没说,但那眼神分明是品出了点别的味道,只是没有要管的意思。 陆中的黑管?人家是正规军,跟他都不是一路的。 西南的?那家伙从头到尾笑眯眯的,压根看不出在想什么。 老孟是完全被带进去了,沉浸在悲伤和同情里。 指望从这几个人精嘴里掏出他们察觉到的异常,基本没戏。 或许...可以参考宝儿姐的意见...? 然后张楚岚就对上了宝儿姐十分机智的眼神。 张楚岚:“……” 打住! 我也没喝高啊我! 张楚岚思来想去,想到了同在碧游村的诸葛青。 这货...绝对比他了解女人! 不过张楚岚在去找诸葛青之前先拉着宝儿姐嘀嘀咕咕了一番。 宝儿姐蹲在院子里晒太阳,巴适滴板。 “宝儿姐。”张楚岚蹲到她旁边,“我等会儿要出去找一趟诸葛青,你在村里玩,别跑远了。” 宝儿姐看了他一眼:“为啥子找他?” “陈朵的事我觉得没那么简单,我找他取取经。” “哦。” “黄瓜洗好一盆放桌上了,游戏金币都充好了,我出去这会儿你别跟人打架,等我回来,谁惹你,你吱声,我去电死他。” “好。” “别随便跟人走,有事给我打电话。” 宝儿姐终于多说了几个字:“你话咋个啷个多。” 张楚岚:“……” 张楚岚猛男撒娇:“宝儿姐~” 宝儿姐:“晓得咯晓得咯。” 大中午。 太阳晒得人发晕。 宝儿姐在村里晃了一圈,晃到厨房门口,鼻子动了动。 她推门进去。 厨房里没人,灶台上却放着一碗东西。 一碗冒着点热气的米糊。 显然是刚出锅不久,在自然放凉。 闻起来就知道特好吃。 宝儿姐站在灶台前盯着那碗米糊,不走了。 她嘴里还叼着半根黄瓜,咔嚓咔嚓嚼着,眼睛却一眨不眨。 宝儿姐吸了吸鼻子。 淡淡的米香混着莲子的清甜飘过来,不浓烈,但直往人胃里钻。 肯定好吃。 宝儿姐再次肯定。 想吃。 但是不能偷吃。 她往灶台边一蹲,继续咔嚓咔嚓啃黄瓜,继续盯着那碗米糊。 等。 等主人来。 反正她有的是时间。 * 柳柳掐着点进的厨房。 米糊她熬了一个上午,从莲子泡发到山药磨泥,从陈米下锅到文火慢搅,一步都没省。 现在算算时间温度应该刚刚好了。 柳柳推开厨房门,一眼就看见灶台旁边蹲着一个人。 她走近两步,那人也没回头,还是盯着米糊。 柳柳试探着开口:“那个…你找谁?” 那人终于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 眼神有点呆,但呆得很清澈。 “等你。”那人说。 柳柳一愣:“等我?” “嗯。”那人用拿着黄瓜的手指了指灶台上的碗,“你的?” “....呃、我的。” “那我可以吃吗?” 柳柳:“……” 这么直接的吗? 她上下打量了这人一眼。 穿着普通,头发乱糟糟,眼神有点呆,说话也直愣愣的,像是不太通人情世故的样子。 柳柳想起以前在医院见过一些从很闭塞地方来的人,有的就带着这种气质。 话不多,眼神实在,对人情世故那套不怎么熟,但也有自己认准的道理。 该不会是...守村人那类的吧? 柳柳的语气立马放软了不少:“是还没吃饭吗?” 她如实回答:“吃了一上午黄瓜,没吃饭。” 柳柳看了看她手里的黄瓜,又看了看她盯着米糊的眼神,“但是米糊可能不太扛饿...你想要吃蛋炒饭吗?” 那人眼神微微亮了一下,“要。” “那你在这等我一会儿昂。” 柳柳炒蛋炒饭颠勺撒葱花一气呵成,十来分钟把蛋炒饭摆上桌了,擦着手交代道:“现在我要去给我朋友送午餐了,你吃完了饭就乖乖回家,碗放这儿我来收拾,知道了吗?” 那人低头看看香喷喷的蛋炒饭,又抬头看看同样香喷喷的柳柳,然后开始在身上东摸摸西摸摸。 从左边的口袋摸出串钥匙,看了看,放回去。 从右边口袋摸出一张皱巴巴的不知是什么的纸片,也放回去。 她又摸了摸,最后从后腰不知什么地方摸出一把刀。 “给你。” 柳柳往后挪了半步:“这、这是干什么?” “你给我吃的,我送你宝贝,我以后罩着你,谁惹你,你吱声,我去干死他。” “...你把菜刀别腰上呀?”柳柳皱眉,“你家人怎么看的你啊...你转个身,我看看你有没有被割到。” “没得事,它是冈本零点零一,伤不到我。” 柳柳:“……” 这菜刀的名字是不是有点不太对劲儿? 第44章 柳柳宝宝妹妹,朵朵宝宝妹妹 陈朵的小木屋。 “噔噔噔——” 柳柳把食盒掀开,端出那碗尚有余温的山药莲子米糊。 “我找师伯确定过了,像这种蒸出来的米糊糊刚满月的小baby都能吃,不升发,很温和,没刺激,零负担。” 柳柳递勺子之前先问:“你闻着想不想吃?想要尝一尝吗?想吃就吃,不想吃就不勉强,只想尝一口就只尝一口,想倒掉随你,压根就不想接受这碗米糊糊也随你。” 柳柳在给陈朵选择。 陈朵眼眸微闪,伸手把那碗没有一丝杂色的象牙白米糊糊自己端了过来,“我想吃,我想尝,不勉强,我愿意。” 柳柳欣慰一笑,把勺子递给了陈朵。 陈朵接过,舀了一勺,送进嘴里。 温的。 软的。 就只是...温的,软的,可以吃的。 陈朵慢吞吞的又舀了一勺。 柳柳坐在一边,托着腮看她吃,眼睛亮晶晶的:“能吃吗?” 陈朵点头。 柳柳紧张的情绪一松,立刻开启分享模式:“那就好...我告诉你哦,给你送过来之前有个很可爱的大朋友不知道在厨房守着这碗米糊糊蹲了多久,给她炒了碗蛋炒饭,她还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你是没看到,她那个小眼神可怜巴巴的,我差点就没招架得住,你差点就吃不到了!” 陈朵:“大朋友?” 陈朵想起了在暗堡里的大怪兽。 柳柳:“她叫宝宝,冯宝宝,我妈妈小时候也叫我宝宝...但是长大了再这么叫就怪肉麻的了。” 陈朵没什么表情的又吃了一勺米糊。 然后语出惊人:“柳柳宝宝妹妹。” 柳柳:“……” 柳柳:“朵朵宝宝妹妹!” 陈朵:“柳柳宝宝妹妹。” 柳柳脚趾抠地,越说越急:“朵朵宝宝妹妹!!” 陈朵完全不受影响:“柳柳宝宝妹妹。” 柳柳:囧 柳柳小发雷霆:“那柳柳宝宝现在生气了!” 反正不承认自己是妹妹。 陈朵沉默。 陈朵:“...妹妹,我不叫了。” 柳柳一秒接话:“那你叫声姐姐来听!” 陈朵抿了抿唇,依旧坚持:“妹妹。” 柳柳看了她一眼,傲娇道:“算了算了~反正我知道我是姐姐就够了。” ‘笃笃——’ 门突然被敲响。 不是那种客气的等待回应的敲法,是那种‘我知道你在,我进来了’的敲法。 陈朵抬起头。 柳柳也转过头。 马仙洪推门进来,看见柳柳的时候又退出去看了一眼。 对陈朵说:“你还是把柳柳姑娘从王道长那儿绑过来了?” 柳柳不认识马仙洪,但她抢在陈朵开口之前挽住她的胳膊:“对呀,因为是朵·朵·宝·宝·妹·妹把我‘绑’回来的,所以她肯定要对我负责到底的呀~” “咳、”马仙洪被‘朵朵宝宝妹妹’这个称呼给雷了一下。 陈朵缓缓扭头看着柳柳。 柳柳理直气壮看回去:“朵朵宝宝妹妹!” 陈朵看着柳柳这副没理也要占上三分的样子,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幼稚。” “谁先开的头啊?” 陈朵承认的毫不迟疑:“我。” “呐!所以啊,你比我幼稚咯。”柳柳乘胜追击:“所以叫姐姐!” 陈朵低头吃米糊糊。 “明眼人都看得出你比我小,叫我声姐姐又不吃亏,我给你发两百块红包呀!....朵啊,你不要装听不见...你碗里都没得吃了...你就是刮边边也没了!” 马仙洪看见这么有活人味儿的陈朵有些稀奇。 看来‘同类’在陈朵心里是有一定分量的。 他没去打扰两个女孩子相处,自顾自在屋里转了一圈,检查几个固定角落,动作熟练目标明确,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事。 神机百炼能创造出供陈朵生活的环境,但她的体液血液排泄物都有一定的生物污染性,定期检查是对村子的负责,也是对陈朵的负责。 检查完他就要离开,不在这儿当个闪闪发光的电灯泡,转身时,一丝微光忽地晃过眼角。 马仙洪顺着看过去。 是那个叫柳柳的姑娘脖子上一个形似乾坤圈的饰品折射过来的光。 一金一银,双环相扣。 他微微眯起眼。 ...法器? 镇物类的。 好像在哪儿见过记载... “柳柳姑娘身上这件配饰...”他走近几步,盯着柳柳脖子上的双枢环,“很特别,我能看看吗?” “不能。”柳柳拒绝的心安理得:“这是我师父给的护身符,不能随便摘下来。” “不用摘,就看看。” “不行。” 柳柳没有义务向一个陌生人解释为什么不行,所以她的态度很明确,不行就是不行。 就在气氛微微凝滞的瞬间,旁边一直沉默的陈朵抬起头,那双没什么情绪的绿眼睛直直看向马仙洪。 马仙洪诡异的接收到了陈朵护犊子的信号。 他叹了口气,有点遗憾,但不再坚持:“既然柳柳姑娘不愿意那就算了,是我冒昧了。” 等马仙洪离开,柳柳伸长脖子往外瞅了瞅,拍着胸口轻轻吁了口气。 陈朵:“很重要?” “跟我的命一样重要...不,它就是我的命,我的心肝宝贝!”柳柳把双枢环收进衣服贴身藏起来。 陈朵:“马村长是好人,他不会抢你的东西。” 柳柳:“那是因为有你给我撑腰他才会给这个面子,朵啊,害人之心不可有,但防人之心也不可无,晓得嘛?” 陈朵点点头,好像懂了,又好像没完全懂,但记住了。 她把碗勺收进食盒,“我用过的,别人不能再用了。” 柳柳:“傅蓉跟我说这就是给你准备的餐具,只是你以前不吃饭,就一直收着。” 陈朵垂眼,看着食盒里可爱明媚的万花小碗:“...给我的?” “你也觉得买小了对吧?”柳柳笑:“但是很漂亮呀,勉勉强强配得上朵朵宝宝妹妹~” 陈朵耳尖冒了一点点红,不自在地摩挲了两下食盒的边缘,干脆站起来走到屋角。 那儿放着一只旧篮球,她捡起来,熟练地拍了两下,“打球吗?” “那我这个战五渣肯定打不过你的呀,能接受耍赖不?” “不能。” “你要说能。” “不能。” “你笨呀,你骗我说能,我肯定会跟你一起打球了。” “...能。” 然后在这个阳光还算不错的下午。 碧游村边缘孤零零的木屋前。 两个姑娘打了一扬毫无章法的篮球赛。 陈朵有时候不会让着柳柳,但柳柳一跺脚,一声‘我是妹妹!’飙出来,陈朵就默默把篮球递了出去。 大黄狗陈俊彦兴奋地绕着她们跑来跑去,偶尔去扑滚远的球。 玩得不尽兴。 但陈朵看着柳柳笑,眼底的懵懂和空洞也跟着化成了笑。 * 张楚岚和诸葛青在河边谈完话,太阳已经西斜了。 诸葛青那厮...看女人确实看得通透。 选择。 陈朵要的从来不是活着,是选择怎么死。 在马仙洪无意中给了她一个选择的时候,她选择让廖忠结束她。 诚然,廖忠对陈朵足够好,掏心掏肺的好,可他给错了陈朵想要的。 他至死都想让陈朵好好做人,可却忽略了陈朵压根不想做人。 廖忠... 他本来是可以不用死的。 张楚岚琢磨了一圈,轻叹了声。 陈朵的身体千疮百孔,人生支离破碎,周遭空无一人。 其实最好的结局应该是在清剿药仙会的时候顺道也把陈朵送走,给她一个解脱,也免了她现在无时无刻都在承受痛苦。 不过、今天公司要求临时工们处决的是陈朵... 明天呢? 后天呢? 万一宝儿姐长生不老的体质暴露了呢? 万一公司也要处理她呢? 到时候来追杀宝儿姐的最有可能出动的就是眼前这批临时工。 该怎么借陈朵这步死棋给宝儿姐铺一条活路呢.... 让那群人精生出同情心? ....不不不。 这种居高临下的东西太薄弱了。 张楚岚坐在河边火堆旁边,抽出根烟就着炭火点燃,叼在嘴边。 吞云吐雾间,模糊了眉眼。 抽完半包烟。 张楚岚也想的差不多了。 他要他们的同理心。 廖忠没有给对的东西,让这群临时工‘亲自’来给陈朵。 让这群临时工们在将来某一天接到类似任务的时候会立马想起陈朵。 想起这个被他们亲手送走的‘异类’。 一个和他们一样在暗处行走不被规则容纳的‘异类’。 他要把一条名为‘陈朵’的悲伤河流引向宝儿姐这片荒芜的土地。 他要他们亲手用他们的同理心给宝儿姐砌一道人情防火墙。 他要他们心甘情愿给宝儿姐上一道保险。 张楚岚在脑子里把每个人都过了一遍。 老孟年纪大了,家里有儿女,心软,眼皮子浅,最好拿捏。 陈朵的事他本来就有愧疚,到时候不用多说什么,他自己就会往里头陷。 黑管这人看着粗犷实则细腻,行事果断有原则,但正因如此他反而最容易被‘道理’说服。 只要让他觉得这件事有道理,他就不会拦着。 肖自在…这位更不用操心。 他有自己那套杀人哲学,只要不触他的逆鳞,他乐得看戏。 而且肖自在这种人反而最能理解陈朵。 他们都是被本能驱使的异类,只是选择了不同的出口。 二壮那边问题不大,她跟宝儿姐混得不错,往后多走动就行。 最难搞的是西南的那个二尾子。 张楚岚眯起眼。 那家伙表面看着轻浮,见谁都是笑眯眯的,可那层皮底下藏着的东西他到现在都没摸透。 不过... 再难搞的人也有软肋。 柳柳。 他瞄见过王震球的聊天背景是两个人的合照,背景是蓝蓝的天,蓝蓝的海,一瞅就知道在云南洱海。 王震球笑得没心没肺,旁边那姑娘比着剪刀手,眼神有点懵懵的,一看就是被他逗的。 还有老王。 王震球对老王那态度热络得有点过分了哈。 一口一个‘小也哥’,上赶着套近乎,据黑管儿说这家伙连有车有房有山有岛有存款这种家底都往外倒了。 图什么? 图老王是柳柳的表哥呗。 张楚岚头脑风暴完,摸了摸自己有点长胡茬的下巴。 陈朵,得让宝儿姐亲自去送最后一程。 柳柳,最好也让宝儿姐自己去结交。 如果陈朵能和柳柳有点什么小姐妹的情谊效果就更好了.... 嘶.... 算了,太丧良心了。 坑了老王他妹,回头等他回过味儿来了八成会开个土河车活埋了他。 ....欸~ 得研究研究该怎么让宝儿姐扯点无伤大雅的小谎了。 第45章 陈朵,你长命百岁好不好? 陈朵没有点菜这个概念。 在药仙会,给什么吃什么,不给就饿着。 在暗堡,吃的都是特制的不会引发蛊虫反应的东西。 在碧游村,马村长会给她安排能量补给,不需要进食。 所以她诚实的回答道:“不知道。” 柳柳戳了一下陈朵的脸蛋,“呆瓜。” 手指碰到的地方有点凉,柳柳又多戳了一下。 陈朵没躲,偏头看了柳柳一眼,她不理解重复做这个动作的意义,但也没觉得讨厌。 “那么请朵朵宝宝妹妹听好了,以下,是你的选项——” “藕粉羹,鲜百合泥,土豆泥,芋头泥,甘蔗汁,白萝卜汁,南瓜糊,山药糕,莲子羹,银耳汤....” 都是些听着寡淡的东西。 陈朵知道这是为什么,她的身体只能承受这些。 太油的,太辣的,蛋白质太丰富的,都会让那个东西兴奋起来。 那个东西一兴奋,她就会疼。 所以她只能吃这些。 陈朵默了默,说:“我要甜的。” 柳柳:“那就藕粉羹和甘蔗汁,咋样?” 陈朵:“甜的?” 柳柳:“它们本身就很甜,但你不能吃的太甜,所以我也不会给你煮的太甜,一咪咪甜吧。” 陈朵:“……” “陈朵啊...”柳柳没看她,看着院子那个简便的篮球架,声音轻轻的:“你长命百岁好不好?” 陈朵:“……” 长命百岁? 陈朵没想过这个。 药仙会的时候,活过下一次蛊祭就算赢。 暗堡的时候,活过下一次发作就算赢。 碧游村的时候,活一天算一天。 一百岁,太远了。 陈朵没回答,柳柳也没再追问,两人都沉默着。 直到陈俊彦突然站起来,朝栅栏外警惕的‘汪!’了一声才打破了这种沉默。 两人双双抬头。 “小也哥?” “嗯。”王也从暮色中走来,双手插兜:“蹲这儿孵蛋呢?” “...你才孵蛋呢!” “走吧,回去了,晚饭点儿了,屋里就等你开饭了。” 柳柳:“等、开饭?你邀了你朋友来村里?” 王也:“你指望我给你做饭啊?” 柳柳:“...所以你叫你朋友上村里来给咱做饭吃?” 王也不和柳柳对视,含混道:“我就那么说一嘴...谁知道他今个就提着菜上门来了。” “真行啊你让客人做饭...!”柳柳连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回头看向陈朵:“那我先回去啦,明天再来找你。” 陈朵点点头。 柳柳再次确认了一遍:“明天想要藕粉羹和甘蔗汁?” 陈朵又点点头。 “那朵朵宝宝妹妹拜拜~” “...拜拜。” 柳柳往前走了两步,又折回来,蹲下把陈俊彦的狗头揉了一顿:“陈俊彦小帅哥也拜拜~” 陈俊彦摇摇尾巴,舔了舔她的手。 王也在旁边看着,没催,就等着。 等柳柳撸够了站起来,王也冲陈朵点了个头:“走了。” 陈朵看着王也的脸。 黑眼圈很重,一脸倦怠,但看向柳柳的时候眼神会有点不一样。 跟马村长看她的那种负责不一样。 跟廖叔看她的那种保护也不一样。 是什么呢.... 陈朵说不上来。 她看着柳柳跑向王也,王也抬手就弹了柳柳一个脑瓜嘣,柳柳嗷了一声,很凶地拍了一下王也的手背。 两个人一前一后往回走,边走边拌嘴。 “6啊,你都臭了你知道么?” “就你香!” “嗳——我确实是洗完澡才出来找你的。” “...闭嘴。” “尊敬点儿,我是你哥。” “表的!” “表亲呀,血浓于水呀,你妈和我妈不都一个妈?” “啧...你死开!” …… 陈朵坐在门槛上看着那两道背影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暮色里。 陈俊彦还在摇尾巴。 风从山那边吹过来,带着晚饭的香味。 廖叔以前也会这样找她。 每次从暗堡的治疗室出来,廖叔总是在门口。 有时候站着,有时候蹲着,有时候靠在墙上,手里捏着一根烟,看见她就掐灭。 “出来了?疼不疼?饿不饿?想吃什么?” 每次都是这几句。 她每次都摇头。 然后廖叔就叹一口气,带她回去,路上絮絮叨叨说些有的没的。 她不太能听懂,但那些声音一直响着,响了一路。 不像药仙会的安静。 那种安静是空的。 廖叔的声音...是满的。 陈朵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刚才妹妹戳过她的脸,说她是呆瓜,那种触感好像还在。 廖叔以前也戳过她吗? 好像没有。 不是必要的情况,廖叔一般不碰她。 怕她难受,怕蛊虫发作,怕一不小心把她弄坏了。 所以他总是隔着一点距离,用那种很担心但又不想让她看出来的眼神看着她。 陈朵忽然有点想廖叔了。 不是那种他在哪儿的想,是那种以前有人在等她找她的想。 她看着柳柳消失的方向。 那个方向有晚饭,有人等,有人在拌嘴。 ‘陈朵啊...你长命百岁好不好?’ 廖叔以前,是不是也想跟她说这句话? 陈朵不太确定。 陈俊彦用鼻子拱了拱她的手,像是在问怎么了。 陈朵低头看它,摸了摸它的头,“没事。” 她看着空空荡荡的院子又轻轻呢喃了一句:“没事...” 暮色四合。 村子里的人家挨个亮起了灯。 柳柳回招待所的时候还在揉额头,“你脑瓜嘣弹那么大劲儿干嘛!不知道我只是个柔弱的小女子吗!?我脑门铁定红了!” “红了好啊,看着喜庆。” “喜庆你个头哇!” 柳柳骂骂咧咧推开虚掩的门,一股用热油爆香的葱姜蒜味霸道袭来。 她愣在门口,鼻子抽了抽。 糖醋的酸甜恰恰好不腻! 花椒的麻香就纯香的勒~ 还有那种只有在炭火上慢慢烤过才会有的焦香... 哇呜~ 这是个高手呀! 小也哥啥时候交了这种朋友? 柳柳的肚子非常诚实地叫了一声。 王也从后头推了她一把,“杵门口当门神呢?进去。” 柳柳踉跄一步跨进屋,抬眼就看见堂屋的八仙桌旁坐着一个人。 那人听见动静,转过头来。 一张脸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眼熟? 柳柳盯着那张脸看了一会儿。 又踱步过去傻兮兮的盯了一会儿。 然后她的大脑终于完成人脸识别,人向后一仰,脱口而出:“卧槽!” 王也:“...文明点儿。” 柳柳顾不上理他,指着那人,有点语无伦次:“你你你你——你不是那个、那个那个,电视上那个——” “诸葛青。” 诸葛青微微一笑,眉眼弯弯,确实有几分荧幕上公子如玉的劲儿,“深夜叨扰,见谅。” 柳柳还在震惊中没回过神来。 麻麻。 我见到活的明星了! 柳柳脑子转得飞快,忽地福至心灵,“诸葛老师!能给我签个名吗?to签!” 诸葛青愣了一下,笑容里多了点意外,“to签?” “对!我有个学妹特别特别喜欢您演的、呃....” 其实柳柳并没有记住诸葛青演的那部电视剧的剧名,呃了半晌,一股脑道:“就您所有的电视剧她都刷过不下二十遍!每天都准时准点的给您打榜,她还是超话反黑小组的,铁杆粉丝来的!您能给她个to签吗?” 王也:“....你学妹的审美随你吗?” 柳柳瞪他:“我审美怎么了?我审美很正常!” 诸葛青了然,接过柳柳递来的笔和不知从哪儿翻出来的便签本。 一边询问柳柳学妹名字签To签一边慢悠悠瞥了王也一眼:“老王,你妹妹比你可爱多了。” 王也懒洋洋往椅子上一靠:“那是因为你跟她不熟,熟了你就知道她是个什么品种的烦人精了。” 诸葛青低眉笑:“老王呀...女孩子都是用来宝贝的,你这态度可不行呀。” 签完名,诸葛青把便签本递回去,笑容温润:“别理他,这家伙就是嘴欠。” 柳柳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接过签名,小心翼翼地收进口袋。 学妹有她这个学姐,真是她泼天的福气呀! 然后她才看向桌上那一大桌菜。 肚子很不争气的又叫了一声。 糖醋排骨,汽锅鸡,菠萝紫米饭.... 柳柳眼睛都亮了,“诸葛老师您也太贤惠了吧!这一大桌子菜全是您做的?” 诸葛青挑了挑眉,刚要开口,王也从旁边悠悠来了一句:“合着我在你眼里就是个不会做饭只会蹭饭的是吧?” 柳柳:“你会做啥呀?感冒灵煮泡面?” “...那是意外!” “你的人生就是个意外!” 正说着,厨房帘子一掀。 一股更浓郁的香气飘出来。 “酸辣鱼好了——” 那人一手端着盘子,一只手撩开帘子。 光线从身后透过来,勾出一道修长的轮廓。 他端着盘子走过来,步伐不紧不慢像在自己家一样。 然后把那盘酸辣鱼放到桌上,正好摆在柳柳面前。 柳柳的视线跟着那盘鱼,又跟着那只手,最后落在那张脸上。 头发束起来之后,这张脸彻底没了遮挡,秾艳如画。 额头光洁白皙,下巴的线条很顺,平时被碎发挡着的侧脸现在看得清清楚楚。 无框眼镜架在鼻梁上,镜片干干净净的,完全挡不住底下那双含波潋滟的红眸。 他歪头看向柳柳,水光漾在眼底,那眼神软绵绵湿漉漉的,像带着钩子一样直往人心里钻。 柳柳的脑子突然转不动了。 他笑盈盈开口:“初次见面,你可以叫我王亦秋。” 柳柳又懵了,“……什么?” 第46章 不听八卦诸葛青 柳柳定定看着眼前这个人模狗样的王震球到底是说不出什么好话来,索性不搭腔。 可王也像是察觉到两人诡异的气氛,略带试探的眼神望了过来。 柳柳只好假笑般应对从容:“你好,我是柳柳。” 王震球真诚的真像个初次见面的人。 他居然还周全的准备了两条热毛巾,先递给王也让他擦擦手,再递给她,笑眯眯像个没事人一样,“柳儿妹妹,给。” 毛巾热气腾腾,白雾往上飘。 柳柳低头看着那块毛巾。 柳儿...妹妹...? “6,愣着干嘛?”王也正拿毛巾擦着手,也感知出了这热毛巾上做的小名堂,“人特意拿炁温着呢。” 柳柳横了一眼王也,拿脸骂人。 “谢谢。”飞快接过毛巾。 王震球手上倏地空了,柳柳指尖稍稍触过了他的掌心。 他盯着柳柳低垂的侧脸,慢慢拢住那只被触碰过的手掌,然后弯了弯眼睛,拉开椅子,道:“坐啊,别站着了。” 王也和诸葛青老早就在对面坐好了。 要是硬搬了椅子坐小也哥旁边,这厮就是不想知道点什么也能猜出点什么! 柳柳心底小人在抓狂,但脸上表情没任何异样,心里一句一句哄着自己坐下了。 王震球也坐下了。 挨着她。 柳柳:“……” 以前怎么没看出来,这家伙还能这么没皮没脸! 诸葛青不愧是妇女之友,他几乎是瞬间就觉出了一丝八卦的苗头。 他胳膊肘杵了一下王也。 王也瞥他一眼:咋的? 诸葛青眉飞色舞:这谁? 王也用眼神回:公司临时工,听张楚岚说是西南那个区的。 诸葛青:他对你妹是不是有点太热情了? 王也:热情点怎么了?人家客气。 诸葛青:...你看不出来他那是冲着谁客气啊? 王也:那你是来吃饭的还是来当感情顾问的? 诸葛青:你就不好奇的吗? 王也没继续理他了。 在王也眼里,柳柳和这个西南来的王震球还是王亦秋的是第一次见面。 而在他之前,他家妹子心里还有一个坑没铲平。 他们八字那一撇都撇不上去。 至于为什么坐柳柳旁边? 废话。 难道要他们仨大老爷们挤一块啊! 柳柳一直低头扒菠萝紫米饭,只吃摆她面前的那盘酸辣鱼,尽量不和旁边那家伙对上眼。 真别说... 这味道和在大理上关花那个小院里吃的酸辣鱼味道还怪像的... 手艺还蛮不错呀能复刻的这么像。 不对! 我应该讨厌王震球! “喝水吗?”一杯温水忽地递到她手边。 柳柳瞅了眼,“谢谢。” 然后放着不喝。 王震球笑笑。 “纸巾在这儿。”一包纸巾被推到离她最近的位置。 然后又是:“这个排骨凉了就不好吃了,先吃这个。” 接着还有:“蒜泥白肉要蘸那个蘸水,来,分个小碟子吃。” 柳柳应接不暇。 她一直谢谢谢。 王震球一直给给给。 碗里一直没空过,手边一直都有需要的东西,全是合着她的心意来的。 这家伙...! 别以为这些糖衣炮弹能收买她! 但是柳柳一直都在低头默默的吃。 妈妈从小教育她浪费可耻嘛... 而且肚子是她自己的,不能亏待了。 王也瞅了一眼,心想这红眼怪还挺会照顾人的。 诸葛青瞅了一眼,心想王也你是真瞎还是装瞎? 等柳柳把碗里最后一口饭扒完,王震球正正好递过来一张纸巾。 柳柳抿了下唇,臭着脸接了。 “吃饱了?”他问。 柳柳含糊的应了声。 “那歇会儿,我去洗碗。” 王震球站起身,开始收拾碗筷。 柳柳愣了一秒,也站起来:“我帮你。” 两人端着碗筷进了厨房。 王也看着他们的背影,又看看诸葛青。 诸葛青冲他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王也:“你突然这么笑一下怪瘆人的。” 诸葛青:“没什么,就是觉得咱这柳柳妹妹...挺受欢迎的。” 王也:“那你也不看看谁家妹子。” 诸葛青不说话了,端起一次性塑料水杯慢慢喝了一口。 眼神往厨房的方向飘了飘。 听,风,吟—— 开! 厨房里。 水龙头开着,水声哗哗。 王震球站在水池前,袖子挽了起来,露出半截小臂。 柳柳站在他旁边手里捏着一块抹布,不知道该擦什么。 碗筷被他一盘一盘接过去,冲干净,放进沥水篮。 动作熟练,像做过很多次。 柳柳盯着他的侧脸。 眼镜摘了,放在窗台上。 头发束起来后颈那截线条就显得格外清晰。 没事长这么好看干嘛... 柳柳攥紧抹布,深吸一口气。 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点咬牙切齿:“好-久-不-见-呀!” 还初次见面? 名儿都换了个新的! 王震球应了一声,声音也压得很低,像是怕被外面听见,“好久不见。” 柳柳轻哼了一声:“怎么认识的我哥?” “死皮赖脸呗,这我专长。” 王震球侧过头看着柳柳,“就像在飞机上的时候处心积虑才认识了你。” 柳柳被他看得有点毛毛的,别开脸去擦灶台,“...你当时不就坐我邻座。” “不啊。” “我实实在在拿登机牌跟人换的。” 王震球‘唔’了声,“我一路美色诱惑加软磨硬泡好不容易才换到你旁边那个位子。” “结果你倒好睡得天昏地暗,旁边换了个人都没察觉,我等你醒,等得换了七八个睡姿,你愣是没动静。” “我当时就想,这小道长可真能睡呀。” 柳柳:“怎么了?我年轻呀,我就是能吃能睡呀怎么了怎么了!等一下...你刚刚说,小道长?” 王震球关上水龙头,转过身来,正对着她。 “挂你背包上那坠子是武当内门的东西,一个这样年轻的年纪就是武当高功了,必定是当世翘楚,和你结交之后,我就能在适当的时机学一些你的独门手段。” 柳柳沉默,“...你还真是诚实。” 王震球:“我跟你承诺过,如果你主动问起,我肯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柳柳记得这是当时王震球被她揭穿了真实性别许下的话,她只当那时他在哄她,没想到还能用到今天来堵她。 “...行,那我问你,为什么那天要扔下我一个人不告而别?” “有一部分原因是要执行公司安排的任务。”王震球看着她:“但更多的是我知道我再不走,就真的走不了了。” 厨房的光线有点暗,他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柳柳退了一步,不想追问那个走不了的原因,生硬道:“那你怎么又跑这山旮旯里来了?不是有任务吗?” “这就是我的任务地点呀,不过具体的不能说,知道多了对你没好处。” 柳柳:“我就知道...你怎么可能是专程来——” “但是柳柳。”王震球走近两步,“我不想让你在村里看见我,有的是手段和法子。” 柳柳听罢,一下恼了起来:“你以为我很想再见到你吗!?拉黑删除屏蔽关机,玩得挺潇洒啊——” “我错了。” 他巴巴的贴上来,声音放得软,眼神湿漉漉地望着她:“我很想你。” 柳柳的怒气被这张活色生香的脸硬生生打断,憋了半天,“你少来!走开!” “我不要。” “你真的好烦呀!” “你烦可以,但不能让我走开,我走不开。” “...无赖!” “也不是赖一天两天了。” …… 厨房外。 诸葛青的唇角再次缓缓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哇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