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截胡关张,我真是皇叔!》 第1章 骐骥千里 公元184年,二月十六日,晴。 幽州涿郡涿县,城北巷一处二进的宅子内。 “姊夫,姊夫。” “醒醒。” 刘骥感受着身体一阵轻晃,嗯一声睁开了朦胧的双眼,宿醉后的昏沉感爬上他的脑袋,看着周围依旧古香古色的陈设,心里轻叹: “唉!” “还是没穿回去,看来是真回不去了, 早知道不喝那么多酒了,狗日的老周, 让你劝酒,把老子这个销冠喝穿了。” “草!” “老子的提成!” “尼玛的。” 刘骥越想越气,掀开被子起身。 “啊!” 马莺被刘骥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手里端着的肉羹洒了出去。 “姊...姊夫。” “没事,待会再去灶房盛一碗,先给我穿衣服。” “好。” 马莺麻利地放下碗筷,拿起架在床边的绛色外袍,往刘骥身上披去。 而刘骥则是张开双臂,任由摆弄,这汉朝的衣服他实在不会穿,第一次穿的时候把衽都搞反了,还是马莺看到了急忙给自己调整了一下。 说起马莺,她也是个可怜人,不过跟自己这个孤儿不同的是,她父母俱全,家中乃是涿郡马商,颇有家资。 这条件放在后世是妥妥的县城“白富美”啊,但奈何这是个封建社会,她是家中庶出,向来不受父亲关注。 她姐姐是嫡出,自从她姐姐给自己生孩子难产而死后,她就被她父亲马元张罗着送给刘骥当妾。 但自己因为父亲离世,守孝期内不能婚嫁,便拖到前几日才把她接来,自己也是在马宅的酒席上穿越而来,迷迷糊糊的跟老丈人喝了起来。 “我刘骥命这么硬吗?” “都穿越了还得过没爹没娘的日子?” 摸着跟自己十九岁时一模一样的脸庞,想着同为“刘骥”的名字,他心里估摸着: “现在估计是我的‘同素异位体’,人还是那个人,但是时间嘛......则是东汉末年。” “姊夫,好了。” 看着眼前修八尺有余,容貌昳丽的姐夫,马莺忍不住俏脸一红,怯生生立在原地,双手紧张绞动,眼睛盯着地面。 “看什么?地上有钱?” 看着眼前小姨子害羞的模样,刘骥逗弄着她。 “没有,我只是…” 没等她把话挤完,耳房就传来婴孩的牙语。 “悦儿醒了!” 马莺逃走似的往耳房走去。 听到女儿醒了,刘骥也是紧跟着去了耳房。 看着床榻上爬起来的女儿,刘骥笑着轻捏她的脸。 自己也不算白穿一遭,不仅身体年轻强壮了起来,还多了一个女儿。 “悦儿,让阿爹抱抱!” 抱起自己一岁多的女儿,刘骥咧着洁白的牙花,一脸乐呵:“我刘骥也是有女儿的人了!” “姐夫,悦儿许是饿了。” 一旁马莺轻声呼唤。 感受着女儿乱腾腾的手脚,刘骥将她递了过去:“去让奶娘来给她喂奶。” “喏。” 放下女儿后刘骥紧了一下腰带,回到自己房中。 拿起揩好的杨枝,蘸了些许青盐,又倒了杯水蹲在房前,开始刷牙。 呼噜噜。 “嗬,tui!” 吐出漱口水,刘骥朝手心哈了口气。 “嗯,没有异味。” “体面。” “刘郎君在家吗?” 前院传来呼喊。 刘骥耳朵一动,擦了擦脸后往前院走去。 “你找我家郎君何事?有拜帖吗?” 刘冲谨慎盯着眼前牵着马的县吏,没有拜帖来门口吵吵闹闹,若不是看他身穿皂色吏服,早就让他儿子阿蛮给叉出去了。 “找我干嘛?” 还不待刘冲继续盘问,刘骥便踏出门口,好奇地看向眼前皂吏。 好一个面如冠玉,唇若涂脂的美郎君! 简雍眼前一亮,拱手一礼:“在下简雍字宪和,奉你叔父之命,唤你速去县廨一趟。” 见简雍拱手行礼,刘骥急忙回礼,但还是慢了半拍:“在下刘骥字致远,见过宪和兄。” “不知我叔父唤我何事?” “这我倒是不知,你我须得尽快前往,莫让县丞久等了。” “好。” 刘骥说罢便让刘冲从侧院牵来一匹枣红马,双手紧握缰绳,双脚一蹬,腰腹发力,熟练上马。 原身父亲本是县尉,弓马娴熟,而他又是家中独子,从小便被悉心教导,大了些更爱舞枪弄棒,骑马射猎,这肌肉记忆自然不会忘。 “驾!” 二人纵马而去,扬起一路尘土。 县廨中。 “明公!人已带到。” 简雍带着刘骥匆匆进来公廨,向桌案前低头批文的刘衡拱手一礼。 “孩儿见过叔父。” 刘衡一抬头,看着自家侄儿笑盈盈的脸庞,也是被感染地展颜一笑:“阿驹啊,若不是我今天唤你,你莫不是还要去酒肆饮酒?” “叔父明察,侄儿前几日确实有些荒唐。” 刘骥惯会识人察色,见叔父同自己亲近,他语气也随便起来,随和语气配合着孺慕的神色,直教刘衡欢喜。 “阿兄走后,驹儿也变得稳重了啊!” 刘衡心生感慨,只觉得从前毛躁的小子长大了许多。 一旁简雍见叔侄二人交谈起来,便识趣地离开。 “你守孝期已满,是时候做些正事了,省得你整日消沉买醉。” 简雍一走,刘衡脸就板了起来,故作严肃。 刘骥一听这是要给自己上编制了啊,他父亲是县尉,叔父是县丞,从刘衡嘴里说出来的正事,自然是要给他谋划一个官身。 “现在的县尉是从郡廨调来的李振,我少时与他有些交情,你弓马娴熟,便先去给他做个尉史,协助他追捕盗贼,维持治安。” 果然不出所料,就是要给自己安排“萝卜岗”,不过这尉史是个什么等级的官? 刘骥虽然本科读的是历史学,但水硕学的市场营销,毕业后大学学习的知识早还给老师了,哪还能记得这些? 他只模糊记得一些东汉末年的大事,比如月初发生的“黄巾之乱”,以及之后的“诸侯讨董”,“三足鼎立”等等。 “怎么?你不愿当尉史?” 见刘骥一言不发,刘衡以为他不喜欢这个差事,便要开口让他跟自己为儿子谋划的户曹掾史换一下,反正只是一个过渡,安稳一两年便使些钱财升升官。 “侄儿愿意。” “但凭叔父安排。” 刘骥闻言拱手一礼,生怕给自己换一个岗位。 尉史是县尉的属吏,听起来有执法权,据他了解,天下即将大乱,他又不是那些高门大户,能凭借名声谋一个高位,现在一介白身,先当个武官挺好的。 “行,明日午时来找我。” “喏。” …… 第2章 尉史 次日一早。 叔父家的管事就送来一件崭新的皂色短袍和皮甲,交代刘骥莫忘了午时去县廨领取告身。 刘骥换上皂袍套上皮甲,又寻来一柄长剑,在院中舞了起来。 乱世将至,他虽然做不到闻鸡起舞,但是勤练武艺肯定是要提上日程。 好在这具“刘骥”身体着实不错,手眼协调,五肢有力,一柄三尺长剑让他舞得密不透风,霎时间院中剑风呜呜作响。 “好剑法!” 门外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声音,刘骥寻声望去。 他在前院习武,若大门未关,门外有人能看到并不意外。 “郎君,这是李县尉的名刺。” 刘冲见主家停了下来,急忙将一绢帛布递去。 刘骥收下后瞟了一眼,然后收剑行礼: “在下刘骥字致远,见过李县尉” “致远不必多礼,我与你父乃是旧相识!” 黑脸汉子上前一步,粗糙的大手稳稳扶住刘骥,中气十足的声音在前院回荡。 “这人嗓门真大。” 刘骥在心里腹诽的话自然不能脱口而出,于是展颜一笑: “那骥就斗胆喊一声叔父了!” “正该如此!” 李振看着眼前这个肩宽腿长的刘骥,也是心生欢喜: “这一看就是拉弓射箭的一把好手! 想来有他作属吏,自己也能省点心。” “叔父远道而来想必有些累了,不如就让小侄做东,痛饮一番可好?” 听到喝酒李振也是口舌生津,喉咙一动,但却低声沉吟,并未立刻回应。 刘骥见此也是知道自己的主官是个什么样的人,话音一转: “叔父莫非还有公务在身?” “我来寻你正是有事要你随我去一趟。” 李振出声回应。 “那事不宜迟,小侄这便备马,待忙完了正事再给叔父接风洗尘。” “好!” 这下李振也是干脆回应。 刘骥骑着枣红马落后半个身位跟在李振身后,与他交谈也得知了来寻自己的目的。 原来是自己的小舅子在城中纵马伤人,被新来的差吏扣了下来。 李振知道他与马氏有亲,于是顺路把他唤过去。 他新来涿县任职,自然是想先立些威风。 但这立威也要分人,如果恶了城中钱袋子,那自己还怎么捞钱?不捞钱怎么买官?难道一辈子都混一个县尉? 遇见这种沾亲带故的案件,自然是要卖一个人情去。 …… 县廨堂前。 马玦看着眼前哭啼啼的妇人也是有苦说不出。 他新得了一匹大宛马,刚想出城溜溜。 没想到一不留神,这女子就冲了上来,惊了自己马匹,累自己摔了下来,现在腰部还隐隐作痛。 但这妇人反而倒打一耙,说自己在城中纵马伤人,喊了面生的曹吏来唤自己过去。 他自然知晓城中新换了县尉,为了不给姐夫还有家里惹麻烦,只能先收了性子来县廨。 汉朝律法贱商人,所以商人虽然财力雄厚,但也被称之为贱业,向来多受鄙视。 他父亲常教导他,这年头商人不好做,在官吏面前要当个顺毛驴。 于是这个十四岁的少年耐心地跟曹吏解释。 “莫要跟我多说,你纵马伤人,要么缴一千钱,要么去服徭役。” 黄面小吏语速略快,声如蚊蚋,好悬没让马玦听清。 但他身边的妇人却听得一清二楚。 “什么一千钱!我骨头都断了,还要去看医者,要再赔我一千钱!要拿出来两千钱!” 马玦在一旁听得面色愠红,这两千钱他当然拿得出来,但二人这架势是摆明了要诬讹于他。 心中顿生一股无名之火,刚想破口大骂,便听见一声熟悉的声音传来。 “马玦!” “姐夫?” 马玦扭头看向堂外。 刘骥看着自己小舅子红温起来,也是顿觉有趣: “这小子脾气还真暴,跟他两姐姐截然相反。” 见刘骥身着皂色吏袍,黄面小吏面露紧张。 刘骥已在门外听了个大概。 又见妇人不管是说话还是站立,身子都会不由自主地向小吏侧近,明显是熟悉之人,他顿时明白了来龙去脉。 这妇人是跟这小吏串通,想要敲城中白衣商贾一笔钱财,又见自己小舅子面嫩,然后盯上了他。 刘骥眉头一挑,又见这妇人粗布衣服上留着许多补丁,面露菜色,嘴唇翻起白皮,心里已经有了计较,上前拱手一礼: “你可是遇到了难处?” 这妇人见马玦喊人,先是眉头微皱,见刘骥仪表不俗,身穿皂袍,紧抿了一下嘴唇。 刚想开口,就听见这般关心话语,喉咙中的话语怎么都说不出口,面色软了三分,眼眶泛起酸涩,默默低头。 旁边黄面小吏脸色泛起血红,正欲开口便被刘骥制止。 “在下刘骥字致远,任县尉尉史,不知足下如何称呼?” 黄面小吏闻言,拱手相礼: “某名黄都字固然,是一户曹小吏耳。” “固然兄有些面生?” “我三日前于医馆买药,偶遇刘县丞体恤药价, 明公见我工于算术,便赐了我户曹吏在廨中听用。” “那你我还真是有缘。” “何出此言?” “你口中刘县丞正是我之叔父,你说算不算有缘?” 听闻此言,黄都面色一滞,嘴唇发白,心想: “我黄都竟做了忘恩负义的小人乎?“ “固然兄!” 刘骥温煦的声音响起。 黄都抬眼一看,便见刘骥展颜一笑,从身上取下搭袋塞入他手。 “今日舍弟城中纵马伤人,实在不该,这一千钱的罚金我便替他缴了。” “刘兄不可!” 这次他的声音终于大了起来。 “法不容亲,固然兄且归入户曹便是。” 刘骥迅速按住他的手臂,转头又看向默默落泪的妇人。 “人生在世,难免艰难险阻,万般无奈,实为求活。” “这袋中尚有金两,你可尽情取用,以解困厄。” 刘骥又解下腰间小袋,塞到妇人手里。 汉时以五铢钱为主要货币,但黄金亦是硬通货。 西汉开始,一两金通常能换一万钱,直到王莽改币制,才略有削减。 到了东汉则各州都不大相同,价格有些许波动。 刘骥仓促出门,袋中金两大约能换七千余钱。 妇人被这突如其来的转变,震在原地,一时间看着手中钱袋浑身发抖。 她跟夫弟的伎俩早就被眼前的英武尉史识破。 本以为小叔不仅要丢了来之不易的吏身,还可能被当场拿下。 心中已是万念俱灰,没想到这尉史并未揭穿,反而慷慨解囊。 这下不仅小叔的吏身保住了,丈夫也有救了,她一时间泪流满面,双臂颤颤巍巍。 “愚妇,愚妇......” “莫要多言。” 见妇人哽咽起来,刘骥向黄都使了一个眼色,示意他搀扶少许。 黄都眼眶也已泛红,豆大的泪滴滑落,搀扶着嫂嫂瘦弱的身躯,三步一回头地离开县廨。 ...... 第3章 偶遇关羽 “你小子又不是第一次来这,怎么今天变得支支吾吾的?” 刘骥揽住马玦肩膀,揶揄的语气让马玦面露讪笑。 “我这不是怕麻烦叔父吗。” “都是一家人,说什么麻烦不麻烦。” “致远真义士也!” 李振看着刘骥,眼中止不住的欣赏。 “来,阿玦,我来为你介绍, 这是县中新来的李县尉,乃是吾之叔父,你也应尊称一句叔父。” 马玦一听这话大喜,急忙行礼,他从小耳濡目染,自然不是草包,当然知道这是姐夫给他家引荐新来的县尉。 “小侄马玦,见过叔父!” 李振见刘骥要给自己牵线搭桥,嘴角勾起。 “贤侄免礼,我跟致远先父乃是至交,无需见外。” “你父亲今日可在家中?” 刘骥对着马玦随口一问。 “父亲昨日刚从并州回来!” 刘骥听闻此言向李振拱手: “叔父,择日不如撞日,不如今日便给你接风洗尘可好?” “善!” 说罢三人便往城中一家知名的酒肆走去。 刘骥遣马玦先去寻他父亲,自己则是陪李振骑马缓行,介绍城中风物。 “绿豆,上好的绿豆。” 刘骥行至东市,叫卖声传入耳朵,他面色一动,似是想到了什么,转头朝李振问道: “明公可否与骥绕一段路?” “哦?” “致远在此地也有熟人吗?” “可能有。” 刘骥莫名一笑,翻身下马,牵着马匹进了东市。 刚进东市,刘骥就看到一身长九尺,髯长二尺的身影端着箕篮叫卖。 刘骥跟李振拱手示意,便快步向前。 走近一看发现这汉子生得面如重枣,唇若涂脂;丹凤眼,卧蚕眉,相貌堂堂,威风凛凛。 心下顿时一喜,刚想着怎么搭讪,便见这美髯公问道: “上好的绿豆,要买些吗?” “我不买绿豆。” “不买?” 关羽此时才看清了刘骥身穿皂色吏袍,腰挎长剑,俨然一副县吏模样。 他眼神一眯,以为这皂吏是来抓他的,眼睛迅速估量自己与他的距离,想要夺马而逃,但紧接着对方的行为就让他疑惑起来。 “我不买绿豆, 我想请你喝酒。” “请我喝酒?” “怎么?不行?” 关羽仔细打量了眼前皂吏一番,发现他容貌昳丽,眼神清澈,不似奸人。 “莫非他看我落魄,想要接济一二?” 想到此处他忍下嗔怒,面色不豫道: “关某不吃嗟来之食!” “是在下失礼了。” 刘骥听完这话也不甚在意,对他而言,只要目标客户能回他话,那就没有他拿不下的人。 于是翻身上马,拱手道: “在下刘骥字致远, 明日便递下拜帖, 不知足下高姓大名,居住何处?” “某家姓关名羽字云长,暂居城西尾巷。” “好!” “明日再与足下痛饮!” 说罢扭头就走,毫不拖泥带水,对关羽这样有傲气的人来说,你不能死缠烂打,否则他定轻视于你。 要该热情热情,该冷落冷落,干脆利落的风格,若即若离的态度,才能拿捏住这种客户。 见刘骥打马而走后,关羽也是愣在原地。 “这人这么干脆吗?” …… “贤婿果然干脆啊!” 酒席上。 马元与众人推杯换盏,见刘骥连饮三杯后面不改色,也是出口称赞,心生感慨: “这女婿真是找对了,相貌不凡,人情世故又拿捏得恰到好处,这样的人注定能成一番事业。” 当下不由得又生出几分得意,若不是当年自己慧眼识珠,在他父亲刘权微末之时慷慨资助,焉能与世祖光武皇帝之兄,故齐武王刘縯八世系孙这样的汉室宗亲结亲? “来! 满饮此杯!” 李振粗大的嗓门响起,刘骥喝完后与马玦对视一眼,然后向主位李振开口道: “叔父见谅,小侄突然想起家中还有要事,可否先行失陪?” “致远有事便去忙吧, 我与你岳丈再饮便是!” “小侄告退。” 说罢示意马玦同他一起离席,刘骥前脚走后,马玦也是行礼告退,独留二人“饮酒”。 “你小子今天的马哪来的?” 酒肆外刘骥牵着自己的枣红马,还有马玦骑来的高大黑马。 “这是我父从并州买来的,留了四匹做种马,这头是我央求母亲好久,才允我骑乘!” 刘骥在外面被夏风一吹,酒意弥上脸颊。 “这马我很喜欢,回去告诉阿母,这马我要走了!” 说罢翻身骑上自己的枣红马,手牵黑马而去。 “哎!等等, 姐夫,我如何回去啊! 等你家管事一会儿来接你!” 刘骥驱马来到东市,此刻临近酉时,宵禁虽然还没开始,但是酉时一过,东市就要闭市了。 见东市人影寥寥无几,市口走出一高大身影,刘骥面露笑意。 “幸好没来晚。” “云长且慢!” 关羽闻言一愣,看向纵马而来的身影。 “致远为何在此?” “哈哈哈!” “我在酒肆同我岳丈吃酒,突然想起白日里云长身边并无脚力,城西离东市又远,便牵来此马赠你!” “这宝马如何?!” 关羽听罢面色复杂,他白日所言,本是敷衍之语,就怕刘骥是想拿他邀功,城西距东市远矣,倘若居住城西,他又怎会来东市摆摊? 又抬头看他面色酣红,眼神迷离,面带朗笑,心中顿生一股暖流。 “关某何德何能,能乘此宝马?” 他眼力不差,自然能看出这黑马是上等的大宛良马,千金难求。 “云长莫要废话,先上马!” 刘骥将缰绳塞于关羽之手,关羽本想拒绝,但感受到缰绳传来的力量和黑马粗壮的呼吸后动作一顿,下意识翻身上马。 “自古鲜花赠美人,宝马赠英雄!” “云长这般人物,岂惧一宝马乎?” 关羽上马后只觉得这骏马雄壮无比,跟自己体量十分匹配。 又听闻刘骥这般赞语,心中生出羞愧,又不知怎么坦白,怕明日刘骥去城西寻不到他,于是拱手一礼: “致远还能饮否?” 刘骥闻言,放声大笑:“有何不可!某千杯难醉!” 关羽闻言更是来了兴致: “且让关某讨教一二!” “走!” 说罢二人纵马往近些的酒肆而去。 …… 第4章 黄巾乱 晨鸡初鸣,天色蒙蒙。 刘骥揉揉眼睛,和衣起身,看向床榻上仍在酣睡的关羽,轻轻给他掖好被子,便离开房间,给店家结完钱后,又留了口信,便往家中走去。 昨夜他给关羽聊得热泪盈眶,捶胸顿足,酒酣处更是豪饮,一直喝到深夜,那时外面正在宵禁,索性便在酒舍住下了,二人和衣而眠,抵足相谈。 此时的关羽还不是之后威震天下的汉寿亭侯,只是一个二十四岁杀人离乡的青年罢了。 虽然此世刘骥也不过刚刚十九,但他前世是一名29岁的职场中登,销售精英,两世相加,直接秒开聊天仙人模式,一直把话语节奏掌握到让关羽恨不得畅谈一夜的状态。 关羽小登状态,拿捏。 刘骥骑着枣红马,悠悠前行,晨初的雾气扑面而来,顿觉清爽。 而在他前脚离开后,关羽也是缓缓睁开眼,他其实早醒了,感受着先前刘骥给自己盖好被子,回想起昨夜畅谈,关羽心中涌起暖流: “人离乡贱,没想到我关羽流落涿郡,沦为走卒贩卖之徒,也能遇见如此真心待我的知己,悠悠苍天,何其幸哉。” “大郎君,大郎君。” 刘骥寻声望去,发现巷口有一人影呼唤自己,听声音是熟悉之人,不过此时还有些晨雾,走近了看方才看清来人。 “福伯怎地这么早就来寻我?” 须发挂满露珠的老人,抻了一把胡子: “郎君啊,明公急唤你去他宅邸,故派我来寻你。” “是何要事?” “不知,我只知道昨夜郡廨来人,递了一筒简信。” “行,待我稍作洗漱。” 刘骥大致明白了什么情况,正月的时候“太平道”在巨鹿郡起义,如今恐怕已经裹挟了数十万众,地方难制,估计是朝廷派来信使了。 刘宅。 “郎君,大公子已经来了。” “让他直接来这。” 刘衡正在内院秉烛看着眼前竹简,闻言头也不抬便吩咐下去。 “把逸群也喊醒。” “是” “叔父。” 刘骥推门而入,看向座上简单披着外袍的刘衡。 见他面色沉重,眉头紧皱,心里想: “看来真是国事烦扰了。” “阿兄!” 刘骥身后传来一声惊喜的声音,他往后看去,只见一睡眼惺忪的少年看向他。 这少年十六七岁的年纪,白面粗眉,身量中等,正是他的许久不见堂弟刘骏。 “逸群何时回来的?” “昨日才到涿县。” 记忆中他这个堂弟脑袋灵活,但却总是贪玩,所以前几年被他父亲送到郡国学去学习经义,兄弟二人也是聚少离多。 “回来就好。” 他拍了拍刘骏肩膀,给他整理了一下袍子。 “好了,先看看这个,待会你兄弟二人再叙旧。” 刘衡将竹简递到刘骥手中,轻抚长须,满脸欣慰。 他幼时家中艰苦,是兄长刘权一直打拼,才能供他读书,给他买官,置办家业,所以最重兄弟感情。 看着眼前这一幕,也不禁想起了刘骥父亲在世时对他的关怀,如今自己这个侄子先丁母忧,后服父丧,自己作为叔父,定要好生照顾。 刘骥接过竹简后并未打开,而是先看向座上刘衡。 “可是黄巾之乱,朝廷难制,然后令我等郡县自募乡勇御之?” “致远如何得知?!” 座上刘衡一惊,他得到的绝对是一手消息,刘骥又无友人在中枢为官,他又如何知道? 刘骥将竹简递给刘骏,轻声道: “其实不难推测,如今宦官当权,党人倾轧,豪强自固,百姓所种之粟,齐汇世家,万民所赖生计,皆归门阀, 朝廷疲弊,地方糜烂,以至于饿殍遍野,民生维艰, 张角乃巨鹿豪强出身,施粮于民,假借鬼神, 太平道跨州连郡,巨鹿举旗,普天之下,景从者何止万众, 以某观来,黄巾之乱非疥癣之疾,乃心腹大患。 朝廷若不能御制,必诏令各州郡自募乡勇守备,然而如此一来必将造成地方豪强割据之势,黄巾平定之日,必是群雄崛起之时。” 刘骥话音一顿,拱手向南: “吾等血脉,乃世祖光武皇帝之兄,齐武王之后,虽推恩除爵,即至祖父,家道中落,随迁幽州谋生, 然汉室微弱,天下沸腾,我等汉室宗亲,岂能无匡扶汉室之心,削平天下之志?” “好!” “说的好!” 刘衡在上方抚掌大笑: “吾家有子骥,此代必兴矣!” “依致远之智,该当如何?” 刘衡从未有过如此开心的时候,以往只知阿驹聪慧,常能举一反三,没想到如今竟有如此胸怀。 他心中叹道:“阿兄后继有人矣!” 刘骥示意二人附耳听计,刘衡在上座侧身,脸上异彩连连,刘骏更是眼睛瞪得溜圆。 刘骥看二人被自己的“蓝图”折服,心想: “匡扶汉室这个口号当然要喊得响亮,可若到最后自己羽翼丰满,威势渐成,那时匡扶的是谁的汉室,可是我刘骥说了算!” “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岂能郁郁久居人下!” 他刘骥也想效光武昭烈旧事,执掌神器,问鼎天下! 不对,现在昭烈帝还没起事,刘备可能刚从卢植门下归来,正在涿县谋生,还未遇到关羽张飞。 刘骥心中一动,这募兵告示明日才会刊示。 关羽未生投军之念,也还没有遇见张飞,更别提刘备,如今自己已然先结识关羽,何不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直接桃园三结义,替皇叔匡扶汉室? 说干就干! 刘骥又与叔父交谈片刻,便起身告辞。 “云长宿醉,今日何不休息一二?” 回到酒舍得知关羽已走的刘骥,立马来到东市,果然看见关羽牵着黑马往市口走去。 “无非迫于生计罢了。” 关羽自嘲一笑,但刘骥听出了他的风趣,转胯下马,然后摸了摸关羽身侧马匹的鬃毛: “这黑马向来性烈,云长习惯否?。” 关羽闻言一笑:“大宛马确实比河间马烈,关某不才,还是自诩有些勇力在身的。” 说话间得意的轻抚长须,得了这宝马他是喜忧参半,喜的不是得了宝马,而是这宝马乃是知己所赠,忧则是担心给这宝马饲料不好,怕把它养废了。 “云长想食豚肉否?” “豚肉?” “你这般人也会食这等污肉?” “哈哈哈哈。” 刘骥闻言一乐:“我这般人?我是哪般人?我不是跟你一样,有鼻子有眼吗?” “还是说云长挖苦于我,讽我为县中小吏乎?” “致远误会了,关某绝无此意!” 刘骥看关羽的大红脸变得更红了,也不再逗他,正色道:“适才相戏耳,云长且跟我同去便是。” “好,待某收拾一番。” ...... 第5章 张飞 “开市喽,开市喽!” 市吏带着青幞头在架台上卖力地敲着铜锣。 挤在市口的人群开始慢慢涌进去。 刘骥与关羽各自牵着高头大马同行。 大部分人的目光则是停留在一行牵着头骆驼的商人吸引。 刘骥今日并未穿皂袍,而是身着绛色锦袍,腰系黑红织带,踩着一双厚底革靴,四处张望着。 他跟叔父说了一声今日有事,刘衡也很爽快地给他批了休沐。 这一身行头更衬得他英武不凡,直教过往行人频频侧目。 “找到了。” 刘骥缓缓走到肉肆摊前,看着木板上用炭黑粗写出来的“张”字,又看见旁边水井被一块硕大厚实的石头盖住,他便知道找对了地方。 “张屠夫,我来买肉。” 刘骥走上空无一人的摊前,往棚子里呼喊。 “来了,来了。” 出来的却并非是一个豹头环眼,燕颔虎须的黑脸汉子,而是一个身量矮小,身着短袍的小厮。 那小厮看刘骥衣着不凡,气势沉稳,面色一紧,期期艾艾道: “公子啊,真对不住, 这肉啊您今日恐怕买不到了。” “为何?” 刘骥故作疑惑。 “东家不来,我没法取肉。” 一旁关羽见状以为是这小厮欺负刘骥面生,皱眉道: “怎的做买卖的还怕买主?卖就是了。” “就是,就是。” 慢慢地周围开始围满人群,几个好事者开始起哄。 小厮见关羽人高马大又跟刘骥同行,不敢嘴贫,急忙走到井边指着硕大的石盘: “肉就在井里,就担心你拿不出来。” “拿不出来?挪开磨盘不就拿出来了吗?” 刘骥怀抱双臂,饶有兴致地出声。 小厮看了看刘骥面嫩的脸庞,轻笑道: “挪开?你挪开了磨盘,我还告诉你, 我们东家早有言在先,谁能挪开此磨盘,可以任取井中肉!” 见刘骥似乎是个面薄讲理的人,这小厮的语气也开始滚刀肉起来,这时候才像一个市井小民。 “挪吧! 挪开了肉全归你!” 刘骥闻言一笑:“那这样你们东家岂不是赔了老本?” “得得得, 你要是挪不开这磨盘,就少在这练嘴皮子,你管我们东家赔本不赔本呢!” 说罢仰着脑袋甩着胳膊往摊位走去。 “嗯?!” 关羽见状一把拉住,这小厮一个踉跄,好悬没吃上黄土。 他挽起袖子就要去挪开磨盘,好让刘骥出一口恶气。 “云长且慢。” 刘骥伸出大手,稳稳地按住关羽。 “且让某来试试!” 说罢长袖挽起怀抱磨盘。 他自穿越到自己的“同素异位体”之后。 每天醒来都感觉浑身使不完的劲,力气也是一天比一天大。 直到昨日才没了力气增长的感觉,眼下正好拿这磨盘试试自己如今的气力。 他双臂紧锁,双脚抓地,腰背一挺,大喝一声:“起!” 只见这磨盘被他稳稳抱起,他还觉得不太过瘾,两臂扭动,将这磨盘举过头顶。 “好!” 围观的路人喝彩连连,这磨盘光看着都几百斤重啊,眼下被一个面嫩的少年活生生的举起来,这一幕太有冲击力了。 “这,这,这。” 小厮瞪大了眼睛,结结巴巴。 “放在何处?” “放...放在地上吧。” 砰! 磨盘落地,砸起一片尘土。 “站住!” 关羽收起了震惊的表情,喝住脚底抹油的小厮。 “壮士大爷,您有何吩咐啊?” 小厮面露讪笑,毫无刚才的泼皮模样。 关羽并未出言,而是看向刘骥。 刘骥看着小厮,出声道:“将肉切成小块,分于众人。” “分肉?这...这...” “此肉已经是我的了,让你分你就分!” 见刘骥语气严肃,小厮也不敢怠慢。 急忙取出来肉,在案板上用斧头劈成小块,围观的众人见了纷纷叫好,急忙挤上前来哄抢。 “致远不是要食豚肉吗?” “怎么只予路人分食,自己却在一旁看着?” 刘骥闻言一笑,看着眼前睁大眼睛的关羽。 “我意不在豚肉也!” “云长且看便是。” 不一会儿,便看见小厮领着一个身高八尺,豹头环眼,虎颔燕须的汉子快步赶来。 “就是他,就是他。” 小厮远远指着刘骥。 “哦?“ 张飞面露惊讶,移开在关羽九尺身躯的目光,转而看向了比自己高出半头,面容阳刚俊美的刘骥。 “可是你送了俺的肉?” 张飞圆眼一瞪,横眉竖立。 看着眼前的壮汉,刘骥按捺住神色,平静道: “那肉既然是我取出,自然是我的,怎的说某送了你的肉?” “莫不是壮士见我面生,想做那食言之人乎?” 刘骥自然知道张飞用磨盘盖住肉是想结交天下豪杰,但今日既然是自己来了,就得打乱他的节奏,把话语权接到自己手中。 张飞见刘骥身量壮阔,气势不凡,言语间不怒自威,心下更是一喜: “这是遇到真豪杰了!” 当下收起考校的心思,拱手一礼: “某家张飞字翼德。” “不知二位高姓大名?” “刘骥字致远。” “关羽字云长。” 人捧人高,这张飞礼数周全,粗中有细,刘骥自然拱手回礼。 刘骥不等张飞出言,便开口发问: “翼德置下这磨盘,可是要结交英雄好汉?” “正是如此!” “俺平日里最喜欢舞枪弄棒,结交武夫,但没成想找上门来的都是些草包,这才出此下策,倒没想到真让某寻来了好汉!” “哦?” “实不相瞒,某今日出门也是为了结交,不过我是为大丈夫而来。” “大丈夫?” “不错,上报国家,下佑庶民,泽被苍生的大丈夫!” 张飞闻言看向刘骥身侧身高九尺,面如重枣的关羽。 “致远可是寻到了?” 刘骥顺着张飞的目光看去,看着关羽重枣般的脸色,他拍拍关羽肩膀,朗声道: “此乃某之兄弟,亦是大丈夫。” “但我俩早已熟识。” 看着张飞意动的神色,刘骥也不再卖关子,出声道: “某今日所寻大丈夫…是你。” “哦?” “俺不过一舞枪弄棒,耕地贩肉之徒,如何称得上是上报国家,下佑庶民的大丈夫?” 张飞闻言嘴角上扬,咧嘴回应。 “非也!” “大丈夫者,衣衫褴褛,仍有英雄气象, 位卑职低,也非池中之物, 长剑在手,岂能妄定今日的无名小卒,将来不会名震四海?” “好!” “说的好!” 张飞神色激动,手舞足蹈,这话语正正挠在他的痒处。 只觉得以往只知道交友要交武艺不凡的汉子,哪听过这般敞亮的想法,真是猪油蒙了心眼,直到今日才被这震耳发聩之言戳开。 一旁关羽也是面色通红,眼神放光。 “致远他竟如此看待我乎?” 刘骥见二人眼神火热,情绪高涨,胸中顿生一股豪气,心想: “如今这世道,马上就会变得世家林立,百姓艰难, 往后诸侯拔剑,更是动辄屠城,生灵涂炭,再往后更是有五胡乱华,汉人沦为“一钱汉”的劫难, 我既远道而来,若不做点什么,岂不是白活一遭? 倘若真能成事,由我终结这个乱世, 能让万民安居,疆土不落胡尘, 若能不忘初心,成就如此功业,我刘骥又何尝不失为大丈夫哉?” …… 第6章 刘关张桃园三结义 “今日幸遇二位壮士,只觉意气相投,二位若不嫌弃,到俺庄上饮酒叙谈如何?” “正有此意!” “走!” 到了张飞庄上,还未进门,便听见张飞大喊: “来人,上酒!” 酒过三巡,刘骥把玩着手中酒盏,看着关羽张飞二人划拳拼酒,打出一个酒嗝,放下酒杯。 关羽见刘骥动作也放下酒杯,同张飞看过来。 见二人目光望来后,刘骥挺直上身,朗声道: “目下黄巾猖獗,天下大乱,朝廷无力,群雄并起, 在座各位,都非常人,不知二位有何打算?“ “唉,关某在老家解良,因看不惯豪强欺压乡里百姓, 一怒之下杀了那厮,从此亡命江湖,至今已有五六年了, 想我关某空有一身本领,却沦落得天涯漂泊,报国无门。” 关羽讲的事,昨夜刘骥已经听过一遍了,这话自然也不是对他说的,而是对初识的张飞所言。 主座上的张飞闻言拍案而起,震得杯盘四落。 “杀人怎的!俺老张恨不得杀进尽天下恶人,恶鬼!” 刘骥见情绪到位,继续开口: “大丈夫生于乱世,当带三尺剑立不世之功。 剑锋所指,当裂昏云而见日月, 马蹄所踏,须平沟壑以定山河, 岂可困守方寸之地,空负七尺躯于草莽。” 张飞听罢,高兴地原地跳起,提着酒坛便给刘骥斟酒。 “俺是个杀猪的,不懂什么大道理, 你说吧,俺该怎么干!” 刘骥浅喝一口酒,轻声道: “州郡明日便会发文布告,召令治下自募乡勇守备以御黄巾, 某虽为县中小吏,但天下兴亡,匹夫有责, 更何况,某乃世祖光武皇帝之兄,齐武王之系孙,岂能不思效命疆场,平定天下!” 张飞闻言一惊:“原来刘兄乃是贵人!” “不敢当。” 一旁关羽凤眼半眯,轻抚长须,他昨夜便已知晓刘骥的情况,眼下并无太多惊讶。 反倒是张飞神色激动,拱手相礼:“刘兄你说吧,让俺老张怎么干!” 刘骥见状,又看向关羽好奇的样子,回道:“我想散尽家财,招募乡勇,但千金易得,一将难求。” “哈哈哈哈。” 张飞闻言大笑:“这有何难,俺颇有勇力!愿与公同举大事!” “某也一样!” 关羽出声附和。 “二位兄弟真是雪中送炭,肝胆照人!” “若蒙不弃,某定相随!” 关羽郑重抱拳,欲行拜礼。 在他看来,刘骥出身不凡,少年英雄,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就折节相交,自然是有招揽自己的心思。 他自认有几分识人之明,刘骥如此人物,却厚待自己。 眼下自己沦落天涯,正需效命疆场,军功抵罪,当下情景,岂不是伊吕穷通,偶逢汤武? “云长且慢!“ 关羽感受到扶着自己的大手,好奇抬头: “公莫不是嫌弃某出身草莽?” “非也!” 刘骥稳稳扶起关羽,又看向张飞。 “我遇二位,非帅点将,非君择臣,而是兄弟重逢,骥欲与二位结拜为生死弟兄,不知二位意下如何?” 关羽闻言,面色动容,张飞也是走上跟前,目含热忱。 “俺早有此意,三人一条心,黄土变成金,有你带着俺,大事定能成功啊!” “你我三人,意气相投,自然不能以年岁论长。” 关羽率先开口,他自然知道刘骥比自己小。 方才饮酒时又知晓张飞十八岁,比刘骥小了一岁。 但自己却比刘骥大了五岁,于是话音一转,双手抱拳,眼神热烈: “关某虽一介武夫,也颇知忠义二字, 正所谓择木之禽,得其良木, 择主之臣,得遇明主,关某平生之愿足矣。” 他双手搭在刘骥手上,复而道: “从今往后,关某之命即是刘兄之命,关某之躯即是刘兄之躯,但凭驱使,绝无二心。” “俺也一样!” “某誓于兄患难于共,终身相伴,生死相随。” “俺也一样!” “有渝此言,天人共戮之!” “俺也一样!” “大哥!” “大哥!” “二弟,三弟!” “三弟。” “二哥!” 刘骥此时,热泪盈眶,搂着二人肩膀。 “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 “但愿同年同月同日死!” 三人双手合于一处,紧紧相握。 刘骥感受着掌心传来的热烈,心道: “兄弟相逢,我定要再造乾坤,让关张二人姓名,同前世一般,名垂青史!” 于是三人离开酒席,到张飞庄上桃林,祭拜天地,三跪九叩,歃血约为兄弟。 张飞也同刘骥相言,也愿散尽家财,助他招募乡勇。 三人又是一阵豪饮,直到日落西山,刘骥才离开张飞庄园,往自家走去,而关羽则是留了下来暂住于此。 刘骥回到家中,立马命管家刘冲点好家中田契钱财,然后坐在院中清点。 “郎君,你真要从军?我听说这军中郎官肆虐下属,这战场上又刀剑无眼……” “冲伯无虑,我乃自募乡勇,无需管捞什上官,况且男儿功名马上取……” 见眼前看着自己长大的老人眼眶泛红,开始抽泣,刘骥转口道: “我定会多加小心, 冲伯也要保重身体。” 刘冲抹了一把老泪,哽咽道: “俺跟阿蛮他娘,逃难来到涿县,那时候大雪隆冬,俺冻掉了三根手指,他娘冻坏了脚,阿蛮又痴痴傻傻, 要不是主君收留,恐怕我一家三口,早就曝尸荒野了。 我知道郎君是汉室贵胄,生来就是做大事的,我年老体衰,不能追随郎君左右, 阿蛮虽然痴傻,但从小有把力气,人又生得厚实,还望郎君带上阿蛮,让他给你牵马驮刀,一身肥膘也能给你挡下刀剑。” “爹,你说啥?” 旁边膀大腰圆,面目黝黑汉子好奇发问。 “你爹说你傻呢!” 一个双手粗糙,面容清瘦,眼神却清亮的妇人拧上阿蛮耳朵,在他耳边大声说话。 这是阿蛮讨的婆娘,是农家子,比阿蛮大了三岁,也在刘骥宅里帮工。 “爹,我不傻。” 刘阿蛮挠了挠脑袋,憨厚一笑。 刘骥看冲伯老泪纵横,一副自己若不答应,他就不罢休的样子,也是心生不忍,父母爱子,哪有将他往死人堆里推的道理。 无非是自己父亲对他们有大恩,以命偿恩而已,汉人重义而轻生,由是而已。 “阿蛮确是不傻,只是小时候耳朵冻坏了,不大好使, 右边的听不见,左边的得大声说才能听见,爹常在他耳朵坏的一旁说话,他听不清,自然有些痴相。” “对对,阿蛮不傻,郎君你就带上他吧!” 刘骥看向阿蛮,走到左侧。 “阿蛮,能听清吗?” “郎君,俺能听清!” “好!以后不管发生什么情况,你都要站在我右边,随时听我吩咐,行不行?” “行!俺听郎君的。” 刘骥又看向将头别过去的妇人。 “嫂子放心,骥此去从军,自然不是白白送死,他日定将阿蛮完璧归还,我们一家人,还能团团圆圆。” 清瘦妇人闻言抹了一把清泪,哽咽道: “嫂子信你,家里面也有我跟阿娘看顾,郎君尽管放心。” …… 第7章 八百 “夫君,这是妾身来时,阿娘给的财物,你也拿去质卖了吧。” 刘骥疑惑打开马莺递过来的钿盒,打开后发现里面都是些首饰,还有一些小块金锭。 “这是你亲生阿娘给的吧?” “嗯。” 见马莺怯生生低下头,刘骥知道自己说对了。 马莺是妾生子,又是被当成妾送过来的,东汉妾室入门时是没有嫁妆的,倒是一些疼爱女儿的人家会给一些财物, 但自己的老丈人丈母娘眼里只有自己生的儿子女儿,哪会给妾生女什么财物。 这里面的首饰金锭,恐怕是马莺生母怕她受委屈,将自己一点点积攒的积蓄装起来,留给她傍身。 刘骥看着一旁低着头的马莺,怕她敏感的心思多想,便先将财物收下,温煦道: “好,你的心意我收到了, 但是想让我收下这钱还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马莺白净的小脸抬起,语气疑惑。 “给我生个儿子!” 刘骥趁机怀抱起马莺。 “啊!” 一声惊呼响起,紧接着是屋子里开始闷响。 一时间 银瓶乍破水浆迸,铁骑突出刀枪鸣, 辗转蓁首莺燕啼,凝望红梅落枝头。 动静直到深夜才停,刘骥看着身边白嫩的小脸,心里安慰道: “我这是入乡随俗,入乡随俗。” 他初来的时候看着马莺青春的模样,衣服脱掉一半吓得酒醒了,好几天才反应过来自己穿越的事实。 但马莺却不知他怎么想,反而这几天一直闷闷不乐。 刘骥也是最近才反应过来,自己的行为在这个时代不妥,于是今天就让她滴血认主了。 次日一早。 刘骥来到了刘衡宅上。 “想好了?” 刘衡捋着胡须,眼神郑重。 “想好了。” 刘骥果断回应,眼神坚定地让刘衡一阵恍惚。 “好,你父留下的钱财应该不多,我这里有份宅契,你也拿去发卖吧。” “宅契?叔父何时又置办了宅邸?” “不是我置办的,是之前城西你二祖的宅子, 当初有一豪商买了下来,这些年修缮的颇为华丽,我当上县丞后,他便主动还了回来。” “逸群。” “父亲。” 刘骏起身行礼。 “你兄长是做大事的人,从今以后你要唯他马首是瞻,不得违逆,明白了吗?” “孩儿明白!” “阿兄在上,受小弟一拜。” 刘骏转头给刘骥行了一个大礼。 刘骥急忙扶起堂弟,笑道: “有逸群助我,大事成矣!” 刘骥从宅邸出来后,身后多了一个粗眉少年,还有一些抬着箱子的仆役。 箱子里面有叔父给他的财物,还有一些早年叔父求学时篆刻的兵书。 交待好冲伯带他们去发卖财物后,刘骥便驱马带着刘骏来到了张飞庄上。 “大哥!” “大哥!” 不等刘骥进门,听到动静的关羽张飞便寻声赶来。 “二弟,三弟!” “这是我弟弟刘骏,字逸群。” 刘骥为他们一一介绍。 “逸群,这是我的结拜弟兄,你敬他们须如同敬我一般,他们爱护你也会同我爱护你一般。” 刘骏也非常上道,立马拱手行礼: “骏见过二哥,三哥。” “好好好!” 刘骥看着他们相处融洽,也是会心一笑: “好了,待会再叙谈,你们三个先带好东西,跟我去城门口将募兵告示写上。” “好!” 转头一行四人便带着工具来到了城门。 关羽先是将人高的木板插到地上,然后贴上从县廨拿来的蔡侯纸,刘骏则是用笔照着竹简上的内容誊抄。 待抄完后刘骥拿着叔父给他的印章一盖,一则募兵告示便完成了。 旁边张飞则是拿起铜锣敲敲打打,将准备进城的人吸引过来。 见周围聚集的有一些人后,刘骥为众人念起了告示上的内容。 “这黄巾不会打到涿县吧。” “我听说冀州那边已经乱成一团了” “那咱们要不要从军?” “从军?谁爱去去,我可不想去送死。” 众人围绕着刘骥等人切切私语,唯有一身高七尺,两耳垂肩,双手过膝,目能自顾其耳,背着草席履鞋的男子唉声叹气。 刘骥的目光也被他吸引。 “这人莫不是刘备?” 还未等他开口,一声喝斥响起。 “大丈夫不思报国,何故在此唉声叹气!” 却是张飞对着人群后面相貌奇特的汉子喝斥。 刘备并未回答,轻叹一声转身离去,看着肩上的草鞋,又看了看人群中风采不凡的四人,心想: “若想成就大事,我也得寻几个好帮手。” 刘骥远远看着眼前离开的刘备,相貌奇特,性格稳重,这人确是皇叔无疑。 刘骥原本也想结识一下尚未发迹的刘备,看看能不能将他忽悠过来。 但一见到刘备他就想起来刘备跟过的几个老板都出事了,升起的心思就此作罢,就由得他离去。 “皇叔啊,匡扶汉室的担子太重了,这一世就让我来担吧!” 目送完远去的刘备,刘骥将目光投向越来越多的人群。 “诸位父老乡亲且听我一言! 某刘骥刘致远,乃齐武王之后,汉室宗亲,如今黄巾猖獗,为保境安民,让诸位不受兵灾,从今日起,某在此处募兵,保卫乡里!” 看着没什么反应的众人,刘骥加大声音: “凡成功入选者,安家费五百钱,月发三斛粮!” 哗! 人群中突然炸起惊呼。 “三斛粮!” “俺邻居在郡国军,一个月也才一斛半!” “还有安家费!” “我做工一季到手里也才一千钱!” “俺要从军!” “俺送儿子来从军!” 看着眼前反应热烈的众人,刘骥也是让张飞支开提前准备好的桌子,让刘骏跟关羽一起选拔青壮,然后造册。 这是必须的一步,因为自己招募乡勇肯定要往郡府报备,不然谁知道你是卫国还是造反? 一连三日,涿县境内反响激烈,甚至还有邻县的人跑过来参军,刘骥跟关羽精挑细选,选出了眼前八百名青壮。 将他们带到提前找好的场地后,刘骥也不废话先让人抬来数十个箱子,然后一脚一脚将箱子踹翻,黄灿灿的五铢钱倾泄而出,周围呼吸声一紧。 看着眼前众人,刘骥非常满意。 汉帝刘宏卖官鬻爵,一个县令就要四百万钱。 而自己花了四十万选出了一县之地的青壮。 在旁人看来这可能是冤大头的行为。 但在自己看来,这些人都是自己起家的本钱啊!等给他们武装好,再好生操练,定能迅速成为强兵。 “某不喜欢说废话,先发安家费,然后狠狠操练, 等到要上战场的时候,某带你们一刀一枪杀出来个富贵,搏出来一个公侯万代,衣锦还乡!” “喏!” …… 第8章 奇货可居 “阿兄,外面有两个商人要拜见你。” 刘骏掀开简陋的营帐,对座上正在画地图的刘骥说道。 “商人?” 刘骥心思一动,张口道: “请他们进来。” “喏。” 不一会刘骏就领进来两个一高一矮,面露风霜的中年人。 “中山郡商贾,张世平,苏双,见过刘君。” 不等他们行礼,刘骥便闪现般来到他们跟前,双手虚抚: “二位远道而来,辛苦了。 逸群,吩咐下去,先给张君,苏君接风洗尘!” 酒过三巡,刘骥看着眼前对视一眼便开始叹息的二人。 “二位可是遇到了什么难处?” 刘骥故作疑惑,眼神真诚地望向他们。 “不瞒刘君,我二人本是采卖布匹的, 但正月黄巾大乱,我兄弟二人想着世道要乱了起来,卖布匹能赚多少钱?于是生了倒卖马匹跟镔铁的主意。” “唉!” “没想到啊!采买完之后,回去的商路却被黄巾截断,我二人已在涿县逗留月余了。” 刘骥听罢拍案而起:“这黄巾贼子着实可恶,竟然欺负到张君,苏君头上!取某剑来,某这便率兵去杀了那些截道的贼子。” “刘君不可!” 张世平,苏双,急忙拦住拔剑的刘骥,然后对视一眼: “这刘骥这么性情吗?” 见这二人眉来眼去,刘骥佯装嗔怒: “我与你二人一见如故,欲为你们开路,你们却要拦我?这是为何?!” 苏双眼珠一转,知道先前准备雇佣护卫的说辞不能用了,斟酌道: “我二人前来,并非是为了那些截道的贼子, 而是倾慕刘君招募乡勇,备患黄巾之义,特来献上良马五十匹,金五百两,镔铁一千斤以资刘君豪情。” “对对,我二人是倾慕刘君豪情。” 张世平也反应极快,连忙附和。 刘骏一听有五十匹马,一千斤镔铁也是眼睛一亮。 这些东西如今溢价很高,原本准备的财物有些捉襟见肘,没想到瞌睡了就有人来送枕头。 没等他喜上眉梢,便看到刘骥严肃的脸色,立马压下喜意,正襟危坐。 刘骥板着脸,盯着二人,直到盯的他们心中发毛,他才缓缓开口: “你们走吧,从今以后不要说认识我刘骥。” “这是为何?!” 张,苏二人俱是大惊失色,他们本就相谈甚欢。 刘骥也是少有正眼看待商贾的人,给人的感觉如沐春风,怎么突然间就要轰他们走? “哼!为何?我把你们当兄弟看待,急汝等之所急,忧汝等之所虑,可你们呢?竟然用财物来辱我!” “滚!” “别让我再看到你们!” 说罢拂袖转身,回到自己座上。 “刘君息怒!” 张,苏二人直接行拜礼,心中暗暗叫苦: “没想到刘君如此急公好义,今日竟然当了回小人,这要是被轰出去,以后也别在涿县混了。” 他俩来之前都已经打听好了,刘骥是正儿八经的汉室宗亲。 虽然如今有些没落了,但还有一个叔父当县丞啊!得罪了刘骥还想在涿县好好的? 做梦! “现在还拦不拦我了?” “不拦,不拦。” “还能不能听我言说?” “能,能。” “入座吧。” “喏。” 看着已经服帖的二人,刘骥也开始了自己的计划,只见他浅饮一口酒,然后缓缓张口: “我麾下精兵有八百之数,我叔父书信一封,也能请来千骑州郡兵马, 你二人所说截占商道的黄巾贼子,我也有所耳闻, 不过是一些假借黄巾之名,占道劫掠的盗匪而已,一群乌合之众,两千兵马齐出,便如鸟兽散去。” 二人闻言一喜,以为刘骥要动用州郡兵马去讨贼。 “但是!” 刘骥话音一转,扫视二人一眼。 “二位兄长,就算盗匪散去,这次的货物能运回中山郡,那下次呢?下下次呢? 还能寻到我刘骥刘致远这般愿为你们两肋插刀,鼎力相助的人吗?” “不能。” 二人齐齐摇头。 “那岂不是说乱世不能做生意了?” 苏双面露难色。 “非也!你们只是没找对生意。” “没找对生意?贩卖紧缺的马匹镔铁还不算找对生意吗?” “当然不算!乱世的生意是投资。” “投资?” “不错,乱世则必出英雄,既是时势造英雄,也是英雄亦适时也。 如今天下大乱,正是英雄辈出之时,君忘了吕不韦旧事乎?” “吕不韦旧事?!” 是啊!谁还能没一个封侯梦呢?张,苏二人对视一眼,俱看到对方眼中的火热。 他俩又看向主座上英姿勃发,气势不凡的刘骥。 二人心里有了打算,迅速起身,立即拜道: “我二人愿拜君为主!” 刘骥急忙搀扶起二人,郑重道: “我得二君,大事成矣。” 说罢倒满酒,敬道:“苟富贵!” “勿相忘!” “干!” 直至酒宴散去,刘骏还是一脸懵懵的状态。 “阿兄,他们原本应该想用财物让我们派人护送他们,怎的你说完几句话后,他们就要倾尽家财了?” 刘骥看着眼前单纯的弟弟,笑道: “逸群,此乃知己得觅,英雄相惜也。” 次日一早,张,苏二人立马带来四百匹良马,镔铁三千斤,金银两千两,又有粮秣食盐等不计其数。 这些财物对他们来说,也是把家底都掏空了,不过二人此刻都没有后悔,反而兴致勃勃,胸中豪气干云。 刘骥见了这阵仗也是心中一愣: “好家伙,东汉商贾是真敢梭哈啊!” “我一定要多结交商贾!” 热情迎上二人后,刘骥派人将镔铁打造成兵器,给关羽打了一把青龙偃月刀,给张飞造了丈八蛇矛。 而他自己则是命工匠造了一把加重的斩马刀,西汉时期已有制式的斩马剑出现,刘骥在斩马剑的基础上改动,让工匠造出了更贴合自己记忆中斩马刀。 而张,苏二人不通兵事,便先同刘骏一起处理账目造册之类的文事。 一时间,刘骥屯兵的地方热火朝天,马蹄的奔袭声,工匠的打铁声,操练的厮杀声,阵阵透出。 第9章 县尉 “宪和何事如此惊慌?” 刘骥听到通报,急忙去营口迎接简雍。 简雍喘着粗气,匆匆递上来一封简信。 刘骥接过一看,对刘骏说道: “你速去请云长跟翼德过来。” “喏。” 看着双腿直打哆嗦的简雍,刘骥将他扶进营帐休息。 “这李振将县廨中的快马都带走了,怎地也没跑回来?反而被贼子生擒。” “唉,李县尉好大喜功啊!” 简雍喝了一口水,顺了顺气,继续回道: “前来报信的村民本就形迹可疑,李振不听我劝告, 执意带着一百七十余骑前往楼鼓村, 想兵贵神速,擒下流窜到涿县境内鼓动村民造反的一队黄巾, 谁曾想路上早有埋伏,他所带县卒,一哄而散,更可恨的是,他被贼子所擒,现在正在城门叫阵。” “唉!” 刘骥也是颇为无语,虽然自己在城北庄上屯兵,距离城南的村落有些距离。 可你李振既然发现贼情,派人知会一声,让我支援也好,让我掠阵也罢。 反而自己想独占功劳,去行那百骑劫营之事,结果营没劫到,自己反而被抓。 “大哥!” 关羽和张飞匆匆进来。 刘骥也不多说,命他们点上四百余骑,然后随自己回城。 临近南门时,果然看见近两千贼兵在门口叫阵,李振则被为首的贼子绑在马后,颇为狼狈。 刘骥远远看到对方军容涣散,只有前方百人骑马披甲,后方甚至还有拿着木棍,身无片甲的百姓。 看到这些他便知道,这贼人是裹挟了一些流民,才凑了千余士卒,这样的军队军心涣散,只要主将一死,其他不足为虑。 当下驱动马匹,加快速度,拿起父亲收藏的五石强弓,上身弓起,搭弦如满月,瞄准前方披风华丽,身骑白马的将领。 “着!” 特制的重箭离弦而出。 “渠帅,北处有骑兵来了!” 吴猛寻声望去,果然看见一大队骑兵。 “来者何人!还不报上…嗬嗬。” 锵! 还不等吴猛把话说完,羽箭便没入咽喉,脖子泛起血红,一头栽倒在地。 一旁亲兵看得目瞪口呆,看着比普通箭矢粗砺一圈的箭,还有箭尾上篆刻的“刘”字,吓得亡魂大冒。 “有神射手,统领死了,快跑!” “大哥真神射也!” “贼首已死!随我杀!” “杀!” 李振看着身前倒下的贼首,嘴巴微张,愣在原地: “这…这得有一百五十步吧?” “世间竟有如此神射?!” 刘骥率领骑兵将那些负甲抵抗的贼人,尽数冲杀,留下一些跪地求饶,拿着木刺或锄头的普通流民。 “投降不杀!” “投降不杀!” 四百热血儿郎大喊,剩下的几百贼兵,立马放下兵器,伏地求饶。 “叔父受惊了。” 刘骥命关羽带士兵打扫战场,收拢降卒后,便打马来到李振跟前,为他解绑。 “致远啊!” “我无颜面对县令啊。” 李振掩面痛哭,大嗓门嚎的离二里地都能听见。 “叔父这是何故?胜负乃兵家常事,你只是中了敌人奸计罢了!” “对对对,我是中计了!他们起了内讧,出计的贼人也被绑了起来,致远快去杀了他。” 丢下一句叔父无虑,先收拾一下找县君请罪后,刘骥便去找颇有智计的贼人了。 “就是你出计诱擒了李振?” 刘骥看着眼前被五花大绑,面容疲惫的中年人。 “冀州孙仲,见过校尉。” 刘骥并未纠正他的称呼,继续问道:“为何事贼?” 孙仲苦笑一声:“为乞活而已,只可惜这吴猛是个草包,不听劝告,非得攻城。” 刘骥看他卖弄智慧也不揭穿,轻笑道: “可愿入我帐下当一小卒。” “固所愿耳!” “松绑。” 刘骥让关羽跟张飞带着士卒在城外等候,自己带着简雍,李振等人来到了城头。 他看着叔父身前胡子花白的县令,拱手行礼: “下官刘骥,解救来迟,请县令赎罪。” “致远不必多礼,果真虎父无犬子!” 王茂看着刘骥差点泪都哭出来了,自己好不容易买来的县令,刚上任不过三年,钱还没捞够,今天差点当到头。 看着一旁灰头土脸的李振,气不打一处来,但还是强忍怒意,准备待会再算账。 “致远现在身居何职?” “县中尉史。” “明日我便上书表你为县尉。” 刘骥闻言面不改色,推辞道:“骥何德何能。” “你当得起!” 王茂拍着刘骥的手,语重心长道: “致远散尽家财,招募乡勇一事,我也听闻了, 眼下郭刺史正在广阳郡与二万黄巾贼交战,致远的拳拳报国之心,岂能师出无名?” 刘骥这下明白了,郡城缺兵少将,王茂这是让自己领县尉一职,去支援刺史郭勋。 那刘骥要去吗?当然要去!混乱是向上的阶梯,不去怎么升官? “下官遵命!” 王茂看刘骥明白了自己意思,心里也是一松。 毕竟这乡勇是刘骥自己招募的,他若铁了心不去,自己也没办法。 到时自己这涿县派不出兵将,刺史那里可不好交待。 “下官还有一个不请之请。” “致远但说无妨!” 刘骥看了一眼李振希冀的眼神,缓缓道: “李县尉此次虽然失职,但报国之心依旧热忱,眼下正是用人之际,还请县令从轻发落。” 王茂看了李振一眼: “哼! 既然致远求情,那就饶你渎职之罪,你且跟着致远,将功赎罪吧。” “多谢明公!某愿缴纳罚金!” 李振此时泪都快出来了,致远好兄弟啊! 若不是他求情,恐怕自己不但要倾家荡产,还得被关上一年半载。 看着眼前为他求情的刘骥,又想起了先前神射,他立马拜道: “某愿为县尉马前卒!” 刘骥立马扶起李振,安慰道:“叔父言重了,人有失足,马有失蹄,还望叔父振作起来,他日一同建功立业,报效国家!” “喏!” 刘骥保下李振自然是有自己的打算,李振出自郡国军,还是军官,他又即将率兵去郡城支援,带上李振,总归能派上用场。 第10章 出征 刘骥应下王茂明日的宴请后,带着关羽跟张飞来到了城中。 “大哥,那李振不过一个草包而已,为何要保他。” “翼德此言差矣。” 刘骥看着嘟囔一路的张飞,解释道:“有些人看似无用,其实是没放在合适的位置而已。” “那李振换个位置还能变出来花不成?” 刘骥笑着摇了摇头:“且行且看便是。” “哼! 他最好有用,否则浪费了大哥脸面,我定饶不了他!” 刘骥让他们先去买些酒肉去犒劳士卒,自己则先打道回府。 看见门口不停张望,神色紧张的刘冲,刘骥喊道: “冲伯勿虑,阿蛮我留在军中操练武艺了。” “郎君无事便好!” 刘冲松了一口气,急忙上前接过缰绳。 “阿蛮只是武艺稀松平常,但膘肥体壮,郎君下次定要让他护卫左右。” “嗯。” 回到内院,刘骥逗弄着许久未见的女儿,看着一旁乖巧的马莺。 “岳丈可曾派人来过?” “前几日让阿玦送来了一千金,冲伯已经置换成了粮食,但今日黄巾围城,他还没来得及送。” 刘骥闻言心想:“老马啊老马,你这礼可没送到我心坎上,我想要的是你的马啊!” “老丈人这是还没转变成乱世思想,看来今日得先去一趟老丈人家了。” 他将刘悦放到床上,又跟马莺云雨了一番,好好的泄了泄火气。 临近黄昏,刘骥才从床上起来,给满脸绯红,昏睡过去的马莺盖好被子后,他便朝马宅走去。 “致远来了啊!” 马元听闻女婿来了,急忙到门口迎接。 他已听说了刘骥在城门一箭破黄巾,并被县令表为县尉的事,当下是一点也不敢怠慢啊! 看着眼前迈着进步小碎步的老丈人,刘骥哭笑不得: “大人怎地亲自来迎我这小辈,这不是乱了礼数吗?” “贤婿为国杀敌,保境安民,我就是行礼也不为过啊,何况只是多走几步而已。” “姐夫!你真的百步开弓,直接射杀了贼军主将吗?” 马玦也探出脑袋,好奇发问。 “就你话多,去去去,让你母亲去准备酒席。” 马元先是打发走儿子,转头和善的对着刘骥: “致远奔波了一天,想必辛苦了,你我先到书房一叙如何?” “好。” 到书房后,马元直接拿出金银三千两,摆在刘骥面前。 “大人这是何意?” 刘骥看着眼前的情况,脸色一愣,心想: “怎么直接放大了?我准备的话术还没用呢!” “致远啊!你我翁婿何必见外,若是燕儿在天之灵看见了,恐怕要责怪我这个当父亲的没照顾好你啊!” 见马元提起亡妻,刘骥也不由得头大。 “父亲为何这般说?你我一家人,我何时见外了?” 马元闻言抹了一把老泪,抓住刘骥双手,哽咽道: “我且问你,张世平,苏双二人是不是散尽家财投靠于你?” 张,苏二人来涿县就是为了马匹,跟马元认识也是情理之中。 “是。” 刘骥惜字如金,半句也不多说。 “这你还不是跟我见外,你缺钱财跟我说啊!” 他指着箱子里的金银,说道: “你也知道为父大多产业都不好发卖,这几日我天天跑去质库, 才为你筹来金银三千两,还备上了五百匹良马, 就等你来开口讨要,可你怎的找那外地商客,也不愿将难处同我言说啊!” 刘骥:…… “你说的,都是我的词啊!” 他收起了自己一直以来的轻视之心,立马行礼致歉。 本以为自己凭借销售技巧能在任何形势下都打开局面。 没想到马元三言两语,就将形势逆转,将先前的事一笔带过,果然姜还是老的辣啊! 心里更是暗暗发誓,他刘骥再也不小瞧古人了,这次过后,戒骄戒躁。 而马元听闻刘骥短短几天就当上县尉后,立马就意识到自己前几日送的钱财少了,也没有送对东西。 他作为亲家,怎么魄力还不如两个不相干的商人? 于是从午时忙活到黄昏,才将金银还有马匹备好,也准备奇货可居一把。 之后翁婿二人更是在酒席上推心置腹,宾主尽欢,离开时刘骥带上几个护卫,还有一箱箱金银。 …… 城南一处夯土的草屋内。 黄都今天提前下值回家,手里提着饭盒,脚步飞快。 “阿兄阿嫂!” “我回来了!” 打开房门后无人响应,黄都探着头寻找: “奇怪,阿兄的病刚好,这是去哪了?又去打猎了?还有嫂嫂怎么也不见人影。” 他耳朵一动,听见邻屋有动静,放下饭盒寻去。 “嫂嫂!” 一开门就看见令他目眦欲裂的一幕。 只见含辛茹苦养他成人,一直操持家里的长嫂,悬挂在梁上,单薄的身体随风摇晃。 他手忙脚乱抱住眼前双腿,将轻的像芦苇一般的身体放下,感受口鼻间微弱的呼吸,他急忙掐住人中,拼命呼喊: “嫂嫂,醒醒,醒醒,你怎么寻了短见啊! 阿兄的病已经好了,我也当上县吏了,我们马上要过好日子了,醒醒……” 他急得双手发抖,眼泪欻欻落下,不知是自己的泪烫醒了眼前的人,还是掐人中让她回过气来。 只见黄氏妇轻咳几声,眼皮开始转动。 深夜。 黄原看着妻子脖子上深深的勒痕,豆大的泪从消瘦的脸颊滑落。 “阿枝,你怎么这么傻,这么傻。” 王枝抬起瘦弱的小手,摸着丈夫的脸,黄都送走医者后也急忙来到屋里,跪伏在床前。 “阿都啊,嫂嫂今天没吓到你吧。” “唉。” 她轻叹一声,虚弱的声音响起: “我为了一己之私,逼迫阿都跟我一起诓骗商贾钱财,做了恶事, 虽然遇见恩公刘君,不仅没揭穿我,还给予钱财,但我污了南阳黄氏门楣,还有何颜面苟活于世。” 黄原抓住王枝粗糙的小手,抹了一把泪。 “就因为这事,你便想不开了?” “这可是天大的事,我……” 黄原捂住王枝的嘴巴,郑重道: “我妻谋财,乃是我害了疟疾,久治不愈,家中米缸见底才如此, 要说给先人蒙羞的,应该是我黄原,有你这妇人何事?” “夫君,我……” “好了,莫要再说了,大丈夫所承恩情,自当以命相抵, 我本想明日在告诉你,只是怕你伤心,我听闻刘君要去郡城征讨黄巾, 我自幼被叔父教导,习了一手好射术,眼下兵荒马乱,正是我舍命报恩之时!” “阿兄,我跟你同去。” “不可,你留在家中照顾你嫂嫂。” “夫君。” 王枝看着聪慧但是少言的小叔,轻声道:“让阿都也去吧,妾身能照顾好自己,也不会再做傻事了。” “……好。” 第11章 仁义之名 次日。 刘骥先是带着关羽张飞去拜访叔父刘衡。 刘衡见自家侄子的结拜兄弟都是礼数周全的猛士后也是欣慰地拉近了一番关系,给了些见面礼。 然后一行四人便往王茂府上走去。 “元平,致远,还有二位壮士,可算把你们给盼来了。” 王茂热情接待四人,知道关羽张飞是刘骥的结拜兄弟后也是收起来几分轻视,多了几分礼遇。 离别时,王茂更是封了百金酬谢,刘骥推辞不过,收了金子后在巷口同叔父分别。 “大哥,平日里只有当官的搜刮民财的份,今日我也是第一次见上赶着给咱们送钱!” 刘骥看着捧着盒子的张飞,无奈道: “瞧你的出息,不过百金而已。” “这可不是普通的百金,这是从那狗官嘴里夺来的百金。” “以后俺定要把那些狗官搜刮的钱财尽数夺来。” 关羽闻言打趣道:“那三弟你岂不是成了与狗抢食的人?” “对! 俺就是要把那些禽兽打得落花流水。” “哈哈哈哈!” 三人一同大笑。 “前方可是刘君乎?” 刘骥闻言好奇地看向前方巷子走出来的二人。 “某刘骥刘致远,当不得如此称呼,足下何人?” “某南阳黄原黄子平,特来报恩!” 刘骥看着眼前陌生的汉子跪伏在地,然后双手高举,捧着钱袋。 刘骥凑近一看也认出了他身后的黄都。 “原来是你们啊,些许钱财,能解人危难,也算用到了地方。” 黄原闻言以头抢地: “滴水之恩,涌泉相报,一日之惠,终生相还, 刘君慷慨解囊,救我于水火,如此大恩,岂能不肝脑涂地!” 看着斩钉截铁的黄原,重义轻生的侠气扑面而来,刘骥翻身下马,扶起二人: “你二人都要追随我?” “是!” “胡闹! 如此家中留下一妇人如何生活!” 刘骥怒声呵斥,接过钱袋,掂量下袋子发现轻了一半后,厉声道: “某慷慨解囊,是怜民生疾苦,你只取所需,已然全了道义, 战场上九死一生,你若遭遇不测,家中妻子如何生活?” 黄原刚想反驳他不是贪生怕死之人。 但想起妻子单薄的身影后,胸口一闷,话被堵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刘骥说完,也不理他,转身从盒子里取出十锭金子,塞到黄原手中,说道: “你先去购田置仆安顿好妻子再来寻我, 堂堂七尺男儿,保家卫国虽是正途,但抛妻弃子成何体统。” 黄原看着手中之物,眼眶微红,心中隐忧一散,深深拜道: “某...愿为主公效死!” 刘骥再次扶起他后,这才看清了他的全貌,心里一惊: “这人手臂怎么比刘备还长?! 这才是真正的猿臂吧。” 他惊讶开口:“子平善射否?” 黄原闻言拍拍自己胳膊: “某能连开三石强弓,百步穿杨不在话下!” “哈哈哈哈!” 张飞闻言大笑。 “君何故嘲笑于我?” 黄原看着刘骥身后的黑脸汉,强忍不忿。 “某笑你班门弄斧,我大哥能开五石之弓,百步之外亦可穿山裂石!” 黄原闻言一惊,他倒是听说了主公阵前射杀敌将,可不知道细节啊! 五石强弓,百步之外,纵然他叔父也做不到,这还是人吗? 见黄原被震在原地,刘骥嘴角轻笑,解开挂在马上的弓: “子平且一试。” 黄原手一掂量,便知道这弓实打实的五石,他心里也憋了一股气,想要展示一下自己。 “起!” 他猿臂一张,手背青筋暴起,但堪堪拉起三分之二,便不能寸进。 刘骥接过弓后,转身控弦如满月,十息后脸不红心不跳的放弦收弓。 此时黄原也躁的不行,拱手道: “主公真乃神力!” “哈哈哈哈。” 刘骥收获一员猛将,也是喜不胜收,拍拍黄原的肩膀道: “子平天姿不俗,假以时日未尝不能控弦五石。”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刘骥是穿过来后二次发育了一番,才有如此气力。 寻常猛将,能开三石弓就已经是凤毛麟角了。 他小时候听院长收音机里的戏文,那蜀汉老将黄忠开弓三石已经被称为神射手了。 等等。 “黄忠”、“黄原”、“善射”这三个字眼不断在他脑海中碰撞。 他斟酌语气,问道:“子平可识黄忠乎?” 黄原听罢疑惑道: “此乃吾叔父也,早年离家从军, 后来我杀了本地一个欺男霸女的世家子,流落幽州, 近几年便联系不到了,主公如何得知我叔父名讳?” “家父谈论过世间善射之人,汝叔父亦在此列,子平颇有你叔父风采啊。” “我只肖叔父八分而已。” 见天色不早,刘骥便让兄弟二人先去安顿家小,明日一早城门口见。 二人离开后张飞叹道:“大哥真乃仁义之士!” 关羽抚须回应:“有古之孟尝之风。” 次日一早。 刘骥带着关羽张飞离开了县城,身后跟着黄原兄弟二人,还有乌泱泱一群,牵着马匹带着粮秣的士卒。 他收编黄巾降卒后,将他们编为辅兵效力,立下功劳后再调入正军。 “致远,致远。” 刘骥隐隐听见身后呼喊,寻声望去,发现简雍带着包袱跑来。 “宪和!” 刘骥翻身下马,跑去迎接。 他接过简雍包袱,笑道:“宪和还是来给我报信的?” 他与简雍有两面之缘,还都是简雍给他送信,不过从简雍的言谈举止,能看出他是个有才能的人。 “哈哈哈哈。” 简雍听出了刘骥话中的亲近之感,拜道: “简雍简宪和,听闻刘君仁义之名,特来相投,若蒙不弃,愿生死相随!” 简雍也是思考了一夜,才下定决心,他也想做一番大事业啊! “我得宪和,如鱼得水!” 说罢把臂相邀,为他牵来一匹骏马。 “如今自己在一县之地,也算小有名气了啊!” 看着来投的文人猛将,刘骥心生豪气: “若天下英雄尽入吾彀,何愁天下不定?汉室不兴?” 刘骥只记得三国耳熟能详的人物,其他人才只有模糊的印象。 但他始终记得大一专业课上老师讲过的一句话。 “纵观华夏兴亡,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 独立潮头者,不知凡几,纵有人贵为王侯,天生世家,但亦有出身草莽者称孤道寡, 文人名士纵然风流潇洒,但以区区一县之才,何尝不能谋定天下?!” …… “驾!” 一行众人,伴着赤红的太阳策马扬鞭,奔腾而去。 而在他们走后,城北一处民舍。 “玄德啊!宪和那孩子已经随县尉出城了!” “刘君仁义,对不相识之人尚能慷慨解囊,跟着他定能做一番大事, 你跟宪和自小就熟悉,何不跟上他一起投靠刘君?” 拄着拐杖的老妪辨认许久才认出这是简雍少年时的好友刘备。 只是后来刘备外出求学,许多年未见了。 刘备此时心中异常苦涩,他听闻刘骥招募乡勇时,亦生过从军之念,但因为不想受制于人就此作罢。 而让他自己招募,更是天方夜谭,他自己尚且贩履度日,步履维艰。 昨日听闻刘骥在城外大破黄巾,他胸中意气再也按捺不住。 本想今日来找少时好友相谈,没想到竟然晚了一步。 思来想去,似乎只有去投靠同门师兄公孙瓒这一条路了。 他正欲转身告辞,便听见身后传来呼叫。 “这里可是宪和兄的家?” “是的,是的,我是他母亲。” 老妪拄着拐杖越过刘备,将门口骑马而来的黄脸少年迎了进来。 “老夫人有礼了,主公听闻宪和兄匆匆来投,家中独留妻儿老小, 特命在下先行送来金银,待会便有人过来给你们置办田产仆人。” 少年打开了方盒,里面是黄澄澄的金锭。 “哎呀!刘君仁义啊!” …… 第12章 刺史之死 自古以来,燕赵之地多慷慨悲歌之士,任侠之风格外浓郁,所以燕地儿郎,多有武艺傍身。 刘骥马匹一到,立马就多出了五百名骑兵。 他整军三日,率领八百马甲俱全的骑兵,还有六百押运粮秣辎重的辅兵,向东北方向,广阳郡郡所蓟县赶去。 …… 噗。 利刃划过血肉的声音穿透小道,阵阵的厮杀声渐渐停歇。 刘骥拿起一块兽皮,擦拭着斩马刀上的污血: “这是第几批了?” “主公,这是遇到第三批流窜的贼军了。” 黄原在尸体上扒拉着箭镞,将它们回收利用。 刘骥看旁边身披重甲,右手提着重盾,单手执矛,时刻警惕的阿蛮,皱眉道: “广阳郡那边到底什么情况?官道上怎么都是贼军。” “大哥!前方擒到了探马!” “带过来!” 张飞骑马飞奔而来,将手里提着的贼军丢下来。 “我问,你答,然后放你生路。” 刘骥将刀横在他的脖子上: “广阳郡黄巾几何?有多少骑兵,攻城器械?” “哼!广阳郡已被我天兵攻破,郭勋,刘卫已经死于渠帅剑下,苍天已死,黄天当......“ 噗。 刘骥一刀抹过他的脖子,眼前士卒狂热的眼神逐渐凝固。 “刺史和太守都死了?” “孙仲!” “某在!” “你还想事贼吗?” 刘骥将刀刃拍在孙仲肩上,巨力把这个中年人压得拜服在地。 “仲不敢!主公饶我性命,赐我拱卫帐下,给我衣食钱财,某万死不能偿还,岂敢有二心!” 刘骥收起刀刃,将他扶起,深深抱了他一下: “好兄弟,我有重任相托,可是若事情败露,十死无生,我怕再也见不到你啊!” “仲愿往!” 孙仲被这个一声好兄弟叫的热泪夺眶而出,他太想要得到认可了。 家奴出身,他窃书明智,盗贼环绕,他勤练武艺。 事贼也好,从军也罢,他漂泊半生,从始至终只想得到旁人的正视和尊重,士为知己者死,眼下平生所愿足矣! “好!” 于是刘骥再出发时队伍里少了一些士卒。 他看向密林,孙仲带上数十人换上了黄巾衣物,扮作溃卒模样,抄山路奔向广阳郡。 “主公,孙仲新降,若他反复无常......” 刘骥闻言,摇了摇头,缓缓道: “用间险峻,我倒希望他反复无常, 这样至少他能保全自身,将来仍有重逢之日,即使为敌,我也能道一声珍重。” 黄原闻言,更想为眼前这个男人去死了,得主如此,士有何求? ...... “周仓,你怎么不去死啊?!” 张绪拿起鞭子,狠狠的抽向眼前这个目无法纪,放走张氏母子的壮汉。 “你不知道我在张氏为奴受尽屈辱吗?! 你不知道我流窜冀州沦为盗匪是因为什么吗?! 我向地公将军立下军令状,带着你们从冀州支援广阳,就是为了攻下广阳一雪前耻! 可你呢?!你把他们放走了!” “渠帅!那女人去年才嫁入张氏,那孩子也不过一岁大,连你的面都没见过,何至于赶尽杀绝!“ “啊啊啊!” “我杀了你!” 张绪双目赤红,抽出长剑。 “渠帅不可,周仓有先登大功!” 周围将士见事情不妙,急忙拦住杀红眼的渠帅,护下这个憨厚的乡党。 张绪被众将拦住后挣脱不得,看着周围众多冀州士卒的面孔,面露不甘道: “拖下去,打四十军棍!” “喏!” ...... “就在此处驻扎吧。” 刘骥带士卒藏于一处山坡背面,望向远处浅白色土地上扎起的军营。 “传下去,先不要埋锅造饭,先吃干粮肉干。” “喏!” 傍晚。 刘骥背靠粗木,细细嚼着嘴里发苦的肉干。 “大哥,马匹在林子中安置不下,有好几匹被绊倒在地,差点惊起踩踏。” 黑夜中关羽枣红色的脸隐隐透出,刘骥看着晦暗的山林,感受着士卒和马匹压抑至极的呼吸声。 “明天再守一天,后天不管情况如何,都转移阵地。” “喏。” 天色微明,刘骥被马叫声惊醒,士卒汇报先前离去的人归队,张飞立马带他前来。 “你是李当?敌方情况怎么样?” 李当闻言一愣,郑重回道: “李当前来复命,郡城已破,刺史和太守俱死, 郡城被冀州来的黄巾和广阳黄巾所占, 城外驻扎的营帐属冀州黄巾,敌方可战之卒约剩万余, 城外驻有三千,有一千骑兵,两军渠帅俱在城中享乐。” “你是怎么出营的?” “孙统领找到冀州同乡言要相聚,让我替他同乡值夜,然后寻机报信。” “嗯。” 刘骥拍了拍他肩膀,让他先去休息,然后唤关羽,张飞,黄原,李振前来。 “军情似火,今夜子时,翼德,奋威同我率六百骑兵冲营,引城中守军出城。” “喏!” 他又指着地图,将它递给关羽。 “云长,子平你二人率二百骑兵和四百辅兵现在便动身, 郡城东去七里有一河堤,是沽水与鲍丘水汇流而成。 你们把它凿开,然后去敌方侧后潜伏,若敌军倾巢出动,你们要夺城控门,拦截后路!否则便先行骚扰,然后撤退。” “喏!” “控制好进程,丑时要把水放开。” 刘骥伸出右手,低声呼道: “诸君,建功立业,就在今天!” 众人合掌一处,眼神火热。 …… 郡城中。 “孙仲归来后一直有意无意打探军中情况,昨夜还找同乡饮酒, 他带回的一个徒众也从昨夜开始就不知所踪。” 张绪闻言并未回应,而是撕扯肉条,胡乱将它塞进嘴里, 顺了一口酒便吞入腹中,然后深深打了一个酒嗝,看着眼前汇报的义子道: “我就说吴猛那小子怎么会死于一无名小卒之手, 他当初可是在我手里撑了二十回合才被我收为义子,原来是出了叛徒啊!” “哼!现在去给我拿下他。” “他今夜还要与同乡饮酒。” “嗯?” “周仓也在!” 听见周仓二字,张绪想起来冀州军中那些刺头将领,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那就先点齐兵马,到时都围起来,今夜过后,整个冀州军只能有我张绪一个人的声音!” …… 第13章 百骑劫营 “孙仲啊,你识字,以前在冀州的时候我最看重的就是你, 你来告诉兄弟,我到底哪不如张绪那个盗匪,地公将军居然封他这个个外来户当渠帅?!” 韩干提着酒瓮,摇晃着孙仲的肩膀。 孙仲无奈看着眼前三杯下肚就开始发酒疯的统领,但还是奉承道: “要我看来,那张绪论勇力,丝毫比不上统领, 但架不住他擅长搜刮钱财,献媚上级啊! 统领你这是输在了性子坦荡,不善钻营,心系黄天大业上!” “说的好!” “还是他娘的你会说话,干!” “干什么?” 背后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韩干一跳,呛了他一鼻子酒水,心中火气上涌,扭头摔碎酒瓮: “我干你()!” “拿下!” 身后甲士鱼贯而入,将在座的十七位将领统统围起来。 韩干看着黑红的枪头,瞬间酒醒了大半,看着眼前肥壮的身影,皱眉道: “渠帅这是干什么,我与兄弟们不过吃些酒而已。” “韩干,军营重地,我何时让你们饮酒了?” 韩干闻言青筋暴起,你带着亲信在城里喝酒吃肉,留我们兄弟在外面吃沙子。 如今不过吃杯酒就要诘难,凭什么?! 心中不满再也压抑不住,刚要发作,孙仲便按下他的肩膀,向前道: “渠帅恕罪,是在下死里逃生,见到昔日乡党后,情难自禁, 这才邀请他们饮酒,渠帅要罚,就罚仲一人便是。” “绑起来!” “喏!” 孙仲看到张绪脸上戏谑的笑容时候,就知道事情败露了。 情况紧急,他根本来不及做遮掩,所以自他归队后一直破绽百出。 只希望主公得知情况后据守山脉,等待援军,万万不可冲动行事。 他面色平静,盯着张绪道: “渠帅这是只罚我一人吗?” “哈哈哈!” 张绪闻言大笑,蒲大的手掌一巴掌扇在孙仲脸上: “贱犬奴!死到临头还敢嘴硬!” 听到张绪的蔑称孙仲心里的伤疤再次被揭开,双目通红。 “渠帅!” 周仓立马护在孙仲身前,梗着脖子问道: “渠帅要罚便罚,何必辱我兄弟!” “对啊渠帅,孙仲可是跟我们一起起义的兄弟!” 早就满腹牢骚的冀州众将趁机发作,营帐中顿时嘈杂起来。 “都闭嘴!” 张绪大喝一声,拔起长剑架在孙仲脖子上: “孙仲通敌,证据确凿,你们也要替他说话吗?难道你们也通敌?” 周仓见状急忙扶住张绪拿剑的胳膊: “渠帅冤枉啊!这其中一定有误会!” “滚!” 张绪一脚踹在周仓身上,发现踹不动后,周围亲兵们立马上前压住周仓。 “孙仲,你还有什么遗言吗?” 孙仲一口血水吐在张绪脸上,扭头朝向南面,昂扬道: “吾主在南,不可使我面北而死!” 孙仲的动作让他脸色一滞,等回过神后,狞笑道: “你个家奴,狗一般的东西,还学起了高风亮节? 那我偏要将你千刀万剐!然后散于野狗分食!” “冀州众将通敌谋害同袍,统统拿下!” “渠帅这是为何?!” 众将瞪大了双眼,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夜袭!夜袭!敌军夜袭!” 张绪话音刚落,就有士卒拿着铜锣敲喊。 “广阳哪还有官兵?” 他心中升起疑惑,但紧接着传来的厮杀声就泼了他一头冷水。 看着眼前将领冷冰冰的眼神,张绪脸色一白,颤道: “先前是我不察,被贼子蒙蔽,诸位先行退敌,之后大有封赏!” “杀!” “燕人张翼德在此,速速受死!” 张飞骑着高头大马,横冲直撞,每次冲锋都扬起片片碎肉。 “翼德切勿冲动!放火为主!” 刘骥斩马刀扬起落下,血液飞溅在脸上。 阿蛮扬起重盾,挡住偷袭而来的刀剑,李振也在身侧为他掠阵,一杆长槊舞得密不透风。 冲破外围后,见敌方士卒甲胄不全,站位仓促涣散,刘骥心思一动,喊道: “冲锋!” “主公有令,冲锋!” 这时候李振的作用就发挥出来了,周围浓厚的厮杀声也遮不住他的大嗓门。 刘骥长刀舞动,纵马向前,越厮杀心中疑惑越浓: “这黄巾军不通兵事吗?军营驻扎到低洼平坦处也就算了, 怎么夜里守卫也这般涣散?这是怎么战胜广阳郡官兵的?” 张飞在侧翼冲杀拦路的士卒,而刘骥则率众往中军扑去。 “敌军从何而来!” 张绪慌忙从帐中逃了出来,翻身骑上自己心爱的白马。 “从侧面而来!” “侧面有丈高的栅栏!骑兵怎么进来的!” “渠帅说这地方土质松软,让弟兄们省点力气,就在此处扎营了。” 张绪:…… “杀!” 张飞是真杀疯了,从外围杀至中军,无一人是他一合之敌。 刘骥在张飞的掩护下,很顺利地逼近中帐,他目力极好,立马锁定身穿金甲,胯下高大白马的将领。 “刀剑无眼,怎么一个个都穿这么烧包?” 他收起长刀,勒停马匹。 枣红马不堪巨力,马身一顿,后蹄着地,前蹄高高扬起。 刘骥靠着马身高出了半个身位,左手执弓,抽出重箭,控弦如满月。 “着!” 张绪看到远远冲来的敌将时已经磨刀霍霍,提起长枪,在亲兵的掩护下迎刃而上。 “兄弟们!杀!” “杀!” “渠帅小心!” 身旁义子执盾上前,张绪还没看清,便眼睛一痛,头下意识一歪,身子后仰。 刚想起身怒骂,便看到重盾裂开,自己义子栽倒在地,头上还有腕口大的血洞。 张绪:…… “被挡到了? 看来不能用铁片加重量,不然速度太慢了,敌人很容易反应过来。” 刘骥一箭并未见功,继续抽刀厮杀,但旁边李振已然嘶吼起来: “渠帅已死!投降不杀!” “渠帅已死,投降不杀!” 声音透过战场,在深夜里传得极远。 刘骥这一箭已经让张绪吓破了胆,李振这一喊,又让他心神大乱。 “我没死!我没死!不要投降!” 但他的声音哪能盖过李振?见己方溃败已成定局,他便想逃回城中。 “得回去,我得回去,广阳还在我手上,只要我回去,还能……” 砰! 他眼前一黑,从马上跌落下来。 被重箭擦伤的左眼从眼眶里掉出来,眼球连着一丝血肉耷拉在他脸皮上,疼得他浑身抖动。 “孙仲,某信你一次,别让兄弟们失望!” 周仓,韩干上前擒住张绪,高喊让士卒们投降。 其实他喊不喊已经没区别了,本来大部分都是乌合之众,精兵只是少数,此刻早已溃散,难以聚拢。 …… 第14章 水淹广阳 “主公!” “孙仲!” 刘骥驱马迎去,看着孙仲头发散乱,脸颊肿起,他搂过肩膀,道: “某来晚了,让你受苦了。” “敌方主力尚在郡城,主公怎可以身犯险?” “你亦在险境啊!” “我......” 孙仲看着刘骥热忱的眼神,喉咙像是堵着了一般,泛起酸涩,但他知道此时不能耽误,转身介绍道: “这是我冀州同袍,此间多亏他们周旋,才能保留有用之身。” “罪将参见校尉!” “诸位请起!” 他迅速扶起诸将,安慰道:“从今往后你们亦是我的同袍,这里不是叙谈之处,诸位且先随我离营。” “喏!” “主公,郡城贼军已经围堵前门了!” 有斥候打马报信,冀州降将闻言相视一眼。 这时又有报令兵高呼:“沽水河堤已被决开,关统领让主公速速离去!” “诸位速速上马,从侧方撤退!” “喏!” 周仓、韩干动作飞快,擒住张绪后,立马抢寻马匹,刘骥急忙给孙仲递来一匹黑马,众人呼喊降卒,迅速往侧翼后退。 “大哥速走,俺来殿后!” 张飞勒马怒喊,率兵堵在正门前,此时城中大军已然涌进,虽是步卒,但众有数千。 刘骥闻言,怕张飞上头,竭尽死力对敌,令李振带着众人撤退,自己则是扭转马头,执弓搭箭。 “三弟莫急,我来助你!” 跨下骏马奔驰,手起弦落,敌方前锋一个个中箭倒下。 张飞见刘骥率兵赶来,不敢再冒进,带领亲兵且战且退。 一时间黄巾前锋追也不是,不追也不是,离得远了是一箭穿到了头上,离得近了是一矛扎身上一个窟窿。 就这样黄巾前锋突破的速度慢了下来,刘骥等人成功离营。 “都愣着干什么,大军前压,前压!莫要走了敌军。” 步卒再快还能快过马吗?但周渠帅向来暴虐,这时候一定要听令行事。 不然刀一定先落在自己脖子上,于是前锋紧跟不舍。 轰隆隆! 远处传来巨响。 追击的士卒一看,惊慌失措。 “发水了,发大水了!” 刘骥骑马在半坡处看去,看着昏黄的巨浪裹挟着泥沙将敌方阵型冲散,冲走。 他按捺不动,看着敌方挣扎的数千大军,时不时看向远处城门。 不足一刻,城头出现一阵骚动,黄天旗先是倒下,然后红底黑字的“漢”旗升起。 “成功了!” 刘骥扫过周围将士,还有新降的黄巾将领,道: “诸位还能酣战否?” 冀州将领齐齐拜道:“愿效死力!” 于是战场分割成两半,一半骑兵追着步卒砍。 一半看着前方同袍被骑兵砍,然后都往回溃散,却发现城门不知何时被关上了,城头大旗也换了,不知何去何从。 “投降不杀!” “投降不杀!” 刘骥见敌方军心已溃,毫无战意后命李振大喊。 传令兵听见后也开始大喊,黄巾溃卒听见后放下兵器,只有少数负隅顽抗的被张飞斩杀。 “你们渠帅何在?” 刘骥找来掌旗兵询问。 “渠帅被大水冲走了,不知生死。” “......” 刘骥进城后,看着周围残破的民舍和路上散落的尸体,心里轻叹: “黄巾起义也许初衷是好的,但后来队伍变得不纯粹了,到最后苦的还是百姓。” “大哥,幸不辱命。” 关羽凑上前,拱手行礼。 刘骥见他过来也是翻身下马,抚着他的胳膊: “此战多赖云长决堤夺城,才能一举获胜。” 关羽闻言摇头:“若非大哥袭营定计,此战安能获胜, 况且我夺城时,城头守卒只有数十人,便是连城门都未关严。” 刘骥:...... 这广阳郡兵到底是怎么输的?! 刘骥收拢完降卒后,先去郡廨找出纸笔。 修书一封后,令一骑快马将信送到涿县,然后开始安定城中百姓,严禁士卒扰民。 “卿还未有字乎?” 刘骥看着一旁熟练统计伤亡损耗的孙仲,突然发现他似乎一直是以名示人。 孙仲先是沉默,然后言道: “某是家奴出身,从小便被叫做犬奴,初识字时给自己取名仲,未有长辈冠字。” 刘骥闻言拍拍他的肩膀,温煦道: “仲字多代表行二,不能体现你才能风采,我为你重新取一名字可好?” “但凭主公赐名。” 刘骥思考一阵,说道: “其行也,澄澈明志,其志也,高远坚韧。” “便以澄为名,明坚为字可好?” “孙澄孙明坚……” 孙仲念叨两句,眼前一亮,拜道: “澄多谢主公赐名!” 刘骥拍了拍孙澄肩膀,让他跟上自己。 “他还是没醒过来?” 刘骥看着躺在地上,满脸血污的张绪。 “高烧不退,还在昏迷。” 刘骥闻言叹道:“本来还想打听一下巨鹿郡情况,罢了,交给你们处置了。” 韩干等人闻言眼睛一亮,高声道:“喏!” 刘骥离开后,营帐中响起了凄厉的惨叫声,半夜乱葬岗也多出来了一具无头尸体。 之后的几日,城中百姓见刘骥秋毫无犯,也渐渐大起胆子行走在街道上,一些商铺也开始开业。 而刘骥同冀州众将饮完酒后也是把周仓调到关羽身边当亲兵。 毕竟他前世拜关公的时候,关二爷旁边就立着周仓像。 本以为关羽跟了自己之后难遇到周仓,没想到命运这般玄奇,还是让周仓回到了二爷身边。 将黄巾降卒重新打乱编军后,刘骥麾下达到了六千人。 其中又在民夫营发现了之前溃败的郡兵,不过两千之数,这些郡兵被黄巾收编为奴,刘骥则将他们编入辅兵营中。 他令关羽,张飞,韩干,李振等暂代军候各领一千军。 又将幸存的涿县儿郎都升为队率、屯长这些基层军官,让他们带好新卒,战死沙场的儿郎,他也传信让刘骏拨付抚恤金。 其余两千人马,他编为骑兵,号为陷阵,由自己主率,关张二人为副。 现在州郡群龙无首,一州事宜无人主持,他只能先屯兵广阳,操练士卒,等待朝廷诏令。 涿县。 刘衡接到信件后先是一惊,待看到末尾后,脸色稍显喜色,问道: “可有贼首?” “我来时校尉说他还要审问,让我先行一步,贼首稍后枭首送来。” “好好好。” 刘衡立马出府,将消息告知县令。 王茂闻言大惊,这广阳郡丢了,朝廷听闻肯定震动。 但刘骥大破贼军收复广阳,对他们来说可是大功啊! 于是二人急忙聚集钱财,联系在中枢的友人,等贼军首级一到,立马派人送去请功。 …… 第15章 雒阳 雒阳,南宫嘉德殿。 刘宏看着眼前的战报两眼一黑,一脚踢翻案牍,苍白的脸色泛起血红,怒道: “朱儁是蠢猪吗?!被波才打的抱头鼠窜! 皇甫嵩也是个废物,被堵在长社,他们不是自诩当世名将吗?怎么连乱匪都平息不了,还是党人在向朕表达不满?!” “还有卢植!一个月过去了为何寸功未立,还在广宗僵持!废物,都是废物! 还有郭勋,刘卫,更是蠢货,直接被蚁贼杀了,丢了广阳!” 刘宏气得胸口一阵起伏,张让急忙上前扶住刘宏,道: “陛下息怒,不过些许盗匪,万万不可伤了圣体。” “陛下,幽州绣衣直指急报!” 赵忠趋步向前,跪伏在刘宏面前,捧上密信。 刘宏眉头一跳,以为又是哪个太守城破身亡,缓缓拆开密信后呼吸一滞,惊讶道: “果真?!” “千真万确,尚书令带着涿县信使和贼首已在宫外等候。” “快传他觐见!” 少顷,留着三缕长须的中年人,来到了刘宏面前。 “臣刘虞参见陛下。” “卿快快请起,情报上的状况属实吗?” 刘虞迅速展开两面旗帜,又拿出来印信,道:“贼首污秽,恐污陛下耳目,此乃广阳蚁贼军旗印信,请陛下过目。” “无妨都拿来让朕看看。” 随后刘宏捏着鼻子盖上了盒子,看着下方刘虞。 “这涿县县尉是何出身,八百破二万,竟有如此勇力?” 绣衣密信上只有大致经过,还没来得及探查破黄巾主将的出身,所以刘宏有此一问。 “禀陛下,此人姓刘名骥,乃是齐武王系孙,曾祖父推恩除爵后迁至幽州谋生, 刘骥虽然年少,但有勇有谋,闻黄巾作乱后,他散尽家财,招募乡勇,有拳拳报国之心。” “刘季?” 刘宏闻言一愣,刘虞见陛下误会,立马解释是骐骥之骥,这下刘宏更来了兴趣。 让张让去把宗正找来,张让走之前幽幽地看了赵忠和刘虞一眼。 宗正来后,立马为刘宏递上记载齐武王的宗族世谱。 “世祖光武皇帝追封刘縯为齐王,长子章袭齐王, 章生石,石无状削爵……后生子卓, 卓酎金失侯,迁幽州生原,原生二子权衡,权生子骥,衡生子骏。” “没想到这八百破二万,收复广阳郡的勇将,竟是我汉室宗亲。” “恭喜陛下喜得良将!” 赵忠见刘宏露出笑意,急忙恭维。 “此乃我刘氏千里马!” 刘宏总算缓过来一口气,心里感慨,还得是刘氏子弟能用。 其他党人世家,无不在向朕要东西,只有这刘骥散尽家财,为朕破敌,他扫视一周,缓缓开口: “此乃首胜,又是宗亲,朕要大赏。” “陛下英明。” 赵忠急忙附和,张让虽然慢了半拍,但看刘宏神色,也赶紧建言: “刘骥汉室宗亲,英勇善战,克复广阳,照旧例应当酬侯。” 赵忠闻言眼睛一瞪,仿佛在说你也收钱了?张让并未看他,而是看向座上缓缓点头的刘宏,只见他开口道: “伯安且归尚书台拟赏,然后交于朕过目。” “喏。” 刘虞回到尚书台后心情久久不能平复,叹道: “元平的侄儿不过弱冠之年,居然凭借军功酬侯, 我已年近不惑,还在中枢受尽掣肘,何时才能一展才华啊!” 次日,三公得到消息,立马来尚书台审议,三公本就有审议之权,刘虞大多提议都被否决。 最后他气不过,直接封蜡装好,来到了南宫。 刘宏看后什么也没说,而是涂改几下后就下诏,这下朝中再也没阻挠的声音。 天使带着仪仗和诏书出了雒阳往幽州而去。 只是得到消息的皇甫嵩突然出城野战,力克长社黄巾,卢植也攻城拔寨,捷报频传。 嘉德殿中。 刘宏看着座下的刘虞,轻笑道:“伯安看起来精神尚可,为何告病闭门?” 刘虞行礼回道:“唉!臣下恼烦那些御史而已。” “伯安之前任东海相颇有建树吧?” “臣只是尽忠职守罢了,称不得建树。” “朕欲迁你为幽州刺史,你意下如何?” 刘虞闻言一愣,拱手道:“陛下,臣只是近日有些......” 刘宏摆了摆手打断他,道:“先前是朕想差了, 欲制党人,不在中枢,而在地方,倒是累你虚度了数年光阴。” “能为陛下分忧,臣万死不辞。” “不要说死不死的,给朕拱卫好这汉室江山吧!” “喏!“ ...... “你到底能不能守城?” 刘骥看着眼前讪笑的李振,气不打一处来,广阳郡城虽然收复,但四周还有许多流窜的黄巾。 刘骥命关羽率兵游剿后,带着韩干、李振等人做了简易的沙盘,模拟攻城守城,学习兵事。 没想到李振这厮总想着野战,偏偏这厮冒失激进,现实中这样干恐怕又要中计被擒。 “主公莫气,某知错了。” “知错不改?” “改,我改。” “主公!涿县来人。” 刘骥听闻通报,出了营帐。 “阿兄!” “逸群?” “你怎么来了?” “不止我来了,父亲和王县令也来了!” “致远!” 刘骥寻声望去,看见叔父和王茂越过护卫,来到自己眼前。 “致远你做的好大的事啊!八百破二万,涿县上下听闻,无不欢喜啊。” 王茂急忙扶着刘骥手臂,拍着他的手。 “骥不过是尽忠职守而已,当不得县令称赞,一切都是县令跟叔父指导有方。” 王茂喜不胜收,看着刘骥不居功自傲,行事有礼的模样更觉得自己的钱没白花。 刘衡在一旁道:“我联系了昔日同窗,王兄联系了保举他的恩主,已将你克复广阳的消息传于陛下,陛下大喜,天使不日便至。” “小侄何德何能,劳烦二位叔父为此奔波。” 此刻有外人在,刘骥也不好与叔父畅谈。 王茂语重心长道:“致远莫要妄自菲薄,某跟你叔父作为保举,亦有赏赐,我二人来此正是一同奉诏。” “骥已备下薄酒,先与二位长辈接风洗尘!” “好!” …… 第16章 封侯 三日后。 有使者提前来到军营,通知刘骥,令他在军营中设香立案,准备迎接天使。 看到远处赤色幢幡时,刘骥率领麾下将领跪迎,刘衡、王茂二人亦着冠带在他身侧。 幢幡停下,一位高冠博带的使者,手持八尺旄节,端坐安车之上。 左右虎贲,皆执戟佩刀,目光凛然。 刘骥引他至营中香案,使者于香案前南立,展帛朗声: “制诏:河东王氏茂;宗室之后衡,忠义性成,保举有功……今擢茂为尚书台郎中兼侍御史,衡为涿郡郡丞,领涿县令……” 王茂,刘衡二人躬身向前,高呼: “臣奉诏,叩谢天恩!” 使者授印后点了点头,又拿出帛书,道: “制诏:咨尔刘骥,宗室隽才,忠勇天授。 亲率乡曲,克复巨郡,以八百破两万,功耀四海。 今擢升为破虏中郎将,假节,兼广阳都尉,督广阳、渔阳兵事。封昌平亭侯,食邑五百户。 另赐百金,缣帛二百匹,御剑一柄。 望尔荡涤余寇,靖安北疆,勿负朕望。” “臣奉诏,叩谢天恩!” 刘骥心潮澎湃,稽首接过使者奉上的银印青绶。 “这么快就迈出了创业一大步吗?直接封侯。 不对,最重要的应该是官拜杂号中郎将,秩比两千石,这是直接从尉官跳到了郎官,进入了高级武官的行列。” 刘骥接过银印后顺手塞过去东西,使者眼神一亮,恭维道: “贺喜君侯!” “使者风餐露宿,一路辛苦了,骥略备薄酒,请使者与诸位将士稍驻片刻。” “喏。” …… 送走大包小包的使者后,刘骥看着眼前恍惚的叔父,笑道: “叔父可记得我当初匡扶汉室之言?” 刘衡闻言回过神,看着刘骥,温煦道: “自然记得,某当时便知阿驹胸有丘壑,乃是世间英雄,只是没想到,没想到……” 他眼神湿润,扶着刘骥手背: “只是没想到,你这么快就不需要叔父给你遮风挡雨了,反而叔父多赖你盛名, 昔日牙牙学语的童子,如今长大成人矣,阿兄在天有灵,定然欣慰。” 刘骥好好的安抚对他一直关照有加的叔父。 刘衡也收拾好情绪,说道: “如今我们这一脉,又得侯爵,我也需先回涿县祭祖,告慰先祖和阿兄在天之灵。” “叔父何不多留几日,我安顿好广阳事宜后与你同去。” 刘衡闻言摇了摇头:“广阳百废待兴,你在此地耽误不得,你我叔侄,日后有的是时间叙旧。” “好。” 刘骥让堂弟先跟着刘衡一起回去,然后将新招募的青壮和简雍,黄都,张,苏四人一起带来。 现在已经确定自己要驻守广阳了,得把大本营搬过来。 刘骥率领众人来到了广阳郡治所蓟县。 城中虽然破败,但作为治所,城墙乃是青砖厚石堆砌,胜过其他县所夯土的城墙。 “吾等拜见君侯。” 刘骥身穿玄色银纹锦服,头戴进贤冠,着两当铠。 腰悬赐下的玉具剑和龟钮银印,青绶垂于身侧,端坐在郡廨上座。 “诸位平身。” 没错,他说的是平身,汉制两千石官员,也是可以“开朝会”的,不过上朝的臣子都是自己的幕僚或者属下。 如今刘骥已从六百石的县尉,升至秩比两千石的中郎将,又受封亭侯,此举自然不逾矩。 刘骥拿起帛书,念出自己先前拟定好的名字。 他现在除了破虏中郎将外,还有行郡都尉之权,督广阳兵事之名。 前者可以让他驻守在广阳,后者则是能让他名正言顺地擢升麾下士卒。 “擢关羽为军司马,屯一千五百卒于广阳。” “张飞为牙门将率一千五百中军近卫驻蓟县。” “喏!” 二兄弟对视一眼,俱感受到了大哥对他们浓浓的信任。 “黄原任弓马校尉,领八百弓马手,驻军都县操练。” “喏!” 广阳郡有五县,除了郡所蓟县外,还有广阳,昌平,军都,安次四县。 广阳县便是先前黄巾所占之县,亦是广阳郡门户。 所以前刺史郭勋,太守刘卫,才会死守广阳县。 盖因广阳郡四面环山,若门户一破,后余四县,只是砧板上的鱼肉而已。 “李振任步兵校尉,韩干为骑兵校尉,各领一千,兼操练士卒。” “喏!” 刘骥语气一顿,看向孙澄。 “孙澄任军中长史,掌管文书,调度粮草!” 孙澄闻言脸色一震,不可思议地看向刘骥,长史之名,仅次于军司马,和牙门将并列。 但若论职责,长史虽无统兵职权,但粮草调度,文书处理,也是重中之重。 “喏!” 他眼含热泪,俯身拜道:“愿为主公效死!” “愿为主公效死!” 众将齐声高呼。 刘骥同众将饮完酒后,晕乎乎来到了郡廨内院。 不管郡廨还是县廨,都是前院公干,内院居住。 他还没来得及在蓟县置办宅院,只得先居住在郡廨。 次日。 刘骥刚到办公的地方,孙澄就递上来一大堆拜帖,刘骥一个个翻看后将它们丢到案上,笑道: “我赶走黄巾,屯兵广阳时,他们这些大户打听到我只是涿县县尉领乡勇而战,未言相邀。 现在我升任中郎将,督一郡兵事,他们倒是一个一个急得不行。” 说罢孙澄回道:“这些豪强惯会见风使舵,反复无常。” 刘骥听出了他言语中的不忿,摇头道: “不过他们不来找我,我还要去找他们。” “为何?” “因为他们手中有钱有粮。” 孙澄疑惑道:“他们最多拿些酒肉劳军,这有何用?” “明坚且回他们便是,我今夜于此设宴,邀他们前来一叙。” “喏。” 涿县,马宅。 马元此刻在书房踱步不停,一直唉声叹气。 “父亲,姐夫封侯不是好事吗?你为何满面愁容?” “唉,阿玦你不懂,我这是乐极生悲啊!” “为何?” “你大姐早逝,只生一女,咱们跟你姐夫的关系淡了一层啊!” “不是还有二姐吗?” “你二姐庶出,又是妾室,日后你姐夫定要再娶正妻,这我们马氏不是被后来者压了一头吗?” “唉!悔不该年轻时未与你阿母多亲近,多生嫡女啊!” …… 第17章 屯兵将 宴席中。 刘骥看着阶下列席而坐,面露讨好的郡中大户,嘴角轻笑: “骥与诸位可是神交已久啊。” “君侯折煞我等了,是我等皆慕君侯神威已久, 先前怕君侯新克贼军,事务繁忙,未敢打搅, 今日君侯得空,可是让我等喜不胜收啊。” “对对,我等仰慕君侯已久啊!” 刘骥看着上前答话的皓首老翁,这是安次周氏家主周全,应当是他们选出来的代言人。 “周老言重了,不过为国出力而已,诸位紧闭门户,不让黄巾掠粮,亦是功劳。” 席上众人对视一眼,均有些忐忑,不知道刘骥的意思是要追责,还是随意的一句寒暄。 刘骥见他们只是奉上不菲的礼单,之后再未言语,只是眼神交流后,他轻咳几声,重重叹了一口气。 “唉!” “不知君侯因何叹气?” “诸位有所不知啊!我与诸位素未谋面,本不欲多言,但这句话如鲠在喉,不吐不快啊!” 周全拱手道:“君侯但讲无妨,若有难处,我等定鼎力相助。” 刘骥闻言摆了摆手,道: “我乃汉室宗亲,陛下亲授破虏中郎将,又策侯爵在身,正是春风得意时,哪有什么难处。” “那……” “我所忧之事,唯诸位安危也。” “这…恕在下愚钝,还请君侯细言。” 刘骥站起身来,于席间踱步,缓缓道: “诸位可知广阳郡防事?” 席中间一中年人回道: “这如何不知!广阳郡四面环山,密林云布,只有广阳县一处门户,若门户告破,我等俱为鱼肉!” “不错!” “就如同这次,广阳一破,诸位连逃跑都不知道往哪跑, 只能引颈受戮,或者摇尾乞怜,如此一来,若将来事有不豫,又现黄巾旧事该当如何?” “我心烦忧,唯此事耳。” “君侯既然提及此事,想必已有妙策布防吧?” 周全抚须发言,好奇地看着刘骥。 “知我者,周翁也。” 刘骥回到座上,上身前倾,环视众人,郑重道: “我欲允尔等结寨造堡之权,可于县城外荒田,原垅,修筑军堡,招募乡勇,以求自保,如何?” “结寨造堡?!” “这……” 众人脸色一喜,齐齐望向周全,周全眉头紧皱,沉吟道: “这结寨造堡,颇犯忌讳,君侯可曾上报?” 众人一听这话才反应过来,对啊,虽然现在战乱四起,有些边陲之地确实在建造民堡。 可广阳郡毕竟离边陲之地还有些距离,若是违制建寨,被当成谋反找谁说理去? “周君无虑,朝廷授我假节,督广阳兵事之权,此乃因地制宜,外御盗匪之计,我可擅专也。” 周全闻言闭了一下眼睛,缓缓道: “我等谢过君侯。” “我等谢过君侯!” 席上众人没看见周全神色,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把军堡修得更牢固。 要买多少粮食,招募多少乡勇,然后关起门自己过王侯一样的生活。 全然不在乎刘骥后来提到的,须先建造军堡,审核合规后,在长史监督下招募乡勇的话。 对他们来说,什么审核,什么长史监督。 不过是借机让他们送礼而已,只要军堡建成,外有坚堡固守,内有乡勇拱卫,送再多钱也值得。 一时间,宾主尽欢,众人联袂散去,只有一二人和周全一起,面露忧色。 “主公,那周全怕是发现了您的谋划。” “无妨,他是聪明人,不但不会揭穿,反而会默默支持。” “你且吩咐好士卒,待军堡建成后便让各军候屯长带他们去应募。” “喏。” 一时间,各商队开始纷纷从广阳郡出去又回来,带回来一车车生铁粮草。 城外荒地也开始矗立起一座座军堡。 也有许多身形健壮,队容整齐的“乡勇”成群结队去应募。 有些聪明的可能发现了这些“乡勇”的不对劲。 但在孙澄的监督下,他们还是咬碎了牙让这些‘乡勇’入堡,并分发甲胄兵器。 还有一些愚钝的人等乡勇入堡了也未发觉异常。 反而觉得自己招募的勇士越多,自己以后的生活就会越安全,越优渥。 倒是有真正的乡勇应募,但进了坞堡后,便被交待过的军候屯长,一番忽悠拉拢。 直教他们分不清到底是听主家的话还是听刘骥的话。 “哈哈哈哈。” “那些狗大户真是愚钝,我带着儿郎在他们堡中就食了七日。 他们才发觉不对劲,想要赶我们走又赶不走,只能灰溜溜地住下来,跟我们当邻居。” 韩干在席上大笑,李振也是笑得前仰后合。 刘骥撕着盘中鸡肉,递入嘴中慢嚼。 看着列席的众人,关羽张飞在自己座下右侧首席,左侧以孙澄简雍为首,张,苏二人稍后,黄都最末。 他们四人来后,都被刘骥授予参事之职,也算是偏幕僚的文官。 至于一直处理文事的刘骏为何不在此列?他一来蓟县,就被刘骥安排去“相亲”了。 没错,刘骥虽然坑了郡中豪强一把,但凡事不能总以强权让人低头。 要张弛有度,所以他答应了周全联姻的请求,不过不是跟自己,而是与他的弟弟联姻。 广阳郡局面已经打开,只要好好经营早晚会变成他的囊中之物。 周全的筹码还不够换他的“正妻”之位。 但这个老狐狸根深蒂重,郡中豪强隐隐以他为首,不可不安抚,所以他与叔父商量后,推出来刘骏联姻。 这个人选两全其美,周全也同意了。 什么?你问刘骏同不同意?刘骏表示,家父管的严,他想女人想很久了。 “诸位。” 刘骥轻唤一声,众人立马停止交谈,放下手中筷著,摸向酒杯,齐齐往阶上望去。 刘骥看着自己身边的兄弟,文武官员,也是顿生豪情,朗声道: “某与你们初逢时便说过,要带你们成就一番事业,虽然现在有了容身之所,但是……” 刘骥话音一转,众人止住了恭贺的话语。 “某不想让我们的大业仅仅止于现在, 止于亭侯,止于司马,止于校尉……某想带你们一起纵横天下,公侯万代!” “我等誓死相随!” “满饮此杯!” “苟富贵!” “勿相忘!” …… 第18章 刺史至 将广阳郡境内所有的坞堡“李代桃僵”之后,刘骥的安全感才上来。 这样即使将来广阳县又告破,其余四县仍有自保之力。 敌军如果攻城,坞堡军士便侵扰你后方。 你若要先攻坞堡,那我大门一闭,点起烽烟,等待其他坞堡支援即可。 有了安全感之后,刘骥也不再居住于郡廨内院了。 而是在蓟县城北青云巷购置了一座五进的大院,准备将在涿县的家人接过来。 现在兵荒马乱,蓟县四周有坞堡拱卫,相对于无险可守的涿县,安全了不是一星半点。 “瞧我这脑子!” 刘骥出了巷口脑门一拍,急匆匆又去了牙行。 询问过后他立马命人抬来钱财,然后青云巷还空置的宅院便来了一群清扫的人。 一辆辆带着亭侯标志的马车,也在护卫的保护下离开蓟县。 ...... “这么快就到了?” 刘骥还没等到家眷,新任刺史的皂盖轺车便到了广阳郡境内。 刘骥穿上冠服,身后执戟之士一字排开,礼迎这位监察幽州的新任刺史。 汉帝刘宏即位之前,刺史还只是秩六百石的监察官。 其作为“使者”的意义要多过监察。 但刘宏即位,开始党锢之后,刺史的权力大大加强,秩两千石,一州军政要事,都需刺史过问。 俨然有一州主官的气象,到了后期,更是把刺史州牧化,变成了割据地方的诸侯。 赤幢掀开后,刘骥远远拱手:“使君远道而来,骥有失远迎,失敬失敬。”。 礼多人不怪,刘骥现在还兼任广阳都尉,驻军广阳,在人家眼皮子底下做事,留个好印象还是有必要的。 “致远确实失敬了,各郡秩两千石的大吏见了车驾,无不出城十里相迎,到了你这里日上三竿才出城。” “叔父?” 刘骥瞪大了双眼,看着赤幢下熟悉的脸庞。 “这位便是致远吧,果然少年英雄,无愧我刘氏千里马之称。” 只见叔父下了车舆,扶下来一位两鬓斑白、面色温厚的中年人。 刘骥见状,急忙上前搀扶,然后行礼道:“小子刘骥,见过使君。” 刘虞看着眼前意气风发的少年,眼底藏不住的欣赏,温和道:“无须多礼,我于你叔父昔日乃同舍师兄弟,亦是宗亲。” “侄儿见过伯父,请受小侄一拜!” 闻弦知雅意,刘骥拱手高举至额前,自上而下深躬,行了子侄见叔伯的长揖之礼。 “好好好。” 刘虞笑着扶起刘骥,然后递来一块螭纹韘形玉佩,说道: “言念君子,温其如玉,致远乃宗室英才,怎可不佩玉?此玉乃是元日时陛下所赐,便予你作见面礼了。” “叔父不可,御赐之物岂能赠予他人。”刘骥连忙推辞。 “致远亦是贵胄,岂是旁人?” “这......” 刘骥看了一眼叔父的眼色,然后道:“长者赐,不敢辞,骥厚颜收下了。” 他拱手一礼,然后双手捧过玉佩,郑重系在腰间。 一旁刘虞见他如此,更是笑意盎然,显然十分满意刘骥的动作。 而刘骥真的有这么尊敬吗?那当然......没有。 御赐的玉具剑他都用来切肉,哪会对一块玉佩上心。 不过是他想起来历史上“十八路诸侯讨董”期间。 盟主袁绍好像要尊刘虞为天子,但刘虞尊奉帝脉,出言婉拒的事,于是表演出一副“皇汉”模样罢了。 细节决定成败,不出所料,他刚起身,刘虞直接开口: “我来幽州,除了任刺史外,还兼任广阳太守, 但广阳郡政事疲敝,我又新至,致远屯兵数月,想必对郡中人事有些了解吧?” “不敢称了解,只是观摩了一段时日而已。” “好,那你近日表奏两名县令,我酌情征辟。” 刘骥闻言,面不改色,拱手称是。 ...... 宴席后。 刘骥将醉酒的刘虞抚到郡廨内院休息,交待完刘虞的随身侍从后,他便坐在马车上与叔父同行。 看着眼前满脸酡红,闭目休息的叔父。 刘骥这才明白了为何前段时间他写信打听幽州刺史和广阳太守的情况时,叔父并未回信了。 原来刘虞刚被表为幽州刺史,他就来信告知刘衡,擢他为幽州别驾,佐理政事。 刘衡收到信后直接去州衙报到了,压根还没收到他的信。 幽州别驾也是幕僚性质的文官,虽然秩跟郡丞一样只有六百石。 但一个是太守的副官,一个是刺史的秘书,性质完全不一样。 刘骥得知他可以上表两名县令时,内心虽然惊讶,还是能控制住的。 但知道刘衡成了幽州别驾后,他是第一次感觉嘴角真难压,好在他的养气功夫又有进步,这才没有失态。 老刘家也算是在幽州站住脚跟了。 他兵权在握,秩比两千石,刘衡是刺史秘书,这下直接成本地刀枪炮了。 他心里这样想着,但很快面色呆滞,意识到了不对:姓刘的老大现在在雒阳当着天子呢,他们顶多算穷亲戚。 “总有一天,我也要试试当天子是什么感觉。” 刘骥一下子酒醒了,胸中斗志又昂扬了起来,摩挲着腰间螭纹韘佩上的镂空花纹,暗道: “他年我若为青帝,报于桃花一处开。” ...... “开了,开了,真的裂开了!“ 校场上,众将士上前摩挲着裂开缝隙的巨石,脸色震惊,回头望向远处持弓而立的身影。 李振眼疾手快,猛地拔出箭簇,往回跑去,边跑边喊: “破甲箭一百五十步射出,没入五寸,石开碑裂,君侯神射!” “君侯神射!” “君侯神射!” 周围将领士卒热情高涨,齐齐大喊。 汉时一步是左右脚各迈出一次,这一百五十步换算一下大概就是两百米左右。 要知道,现在强弩的射程也不过两百多米。 刘骥这一手箭术,震得诸将心服口服。 “主公真英雄也!” 李振双手递上破甲箭。 刘骥接过后打量着稍有磨损的扁平凿状箭簇和箭簇尾部连接箭杆的铁铤,暗道: “这西夏的破甲箭还真有点说法。” 他捏了捏粗长一圈的箭身,说道:“以后我的箭,箭身照这个制式加粗,破甲箭的正常制式也要尽快打造。” “喏!” “儿郎们!” 刘骥登高大喊,士卒高呼拜见君侯。 见气氛被调动起来后,刘骥下令开始演武,胜者赏赐酒肉。 一时间,校场上热火朝天,气势高涨。 …… 第19章 战事 “郎君,郎君!” 刘冲赶着马车,急匆匆向刘骥驶来。 刘骥站在巷口接着他们,掀开青帐。 看着里面眼睛亮晶晶的马莺和张开手想来自己怀里的女儿。 刘骥抱住刘悦后,捏了捏马莺的小脸。 “一路颠簸,辛苦了。” 马莺闻言摇了摇头,行了一礼,捧着刘骥的手背,孺慕道: “妾身不过照看孩子而已,哪谈得上辛苦,倒是夫君披坚执锐,枕戈待旦,才是千辛万苦。” “好了,不说这个了,同我去看看咱们的新家。” 刘骥一手抱着女儿,一手牵着马莺下了车。 周遭护卫先行散开警戒,这些都是自己挑选的亲卫,以刘阿蛮为首,忠心耿耿。 刘冲看着阿蛮身披铠甲,严整肃穆的模样,声音颤抖。 “好好好,阿蛮长大了!” 张氏扶着跛腿的婆婆,眼含热泪,握住阿蛮多了几道伤疤的粗手。 “娘,这都是俺操练的时候留的,在战场上俺穿上重甲,贼人再多也砍不动!” 刘骥带着他们来到宅院,看着大门上题署的“昌平侯第”四个大字,众人神色紧张,齐齐望了过来。 刘骥笑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进去。” 将刘冲一家安排到一个精致的别院后,刘冲屁股还没捂热,就揣着手坐到了门房。 张氏也扶着婆婆去厨房收拾,仿佛这样才能有真实感,让他们知道这不是在做梦。 主院,马莺死活不愿意跟他住到主屋,选了一个近一点的侧屋收拾东西。 床榻铺好后,第一时间就乱了起来。 刘骥也是好好的清了清火,次日一早,还来了个水煎,这才鸣金收柄,神清气爽的出了家门。 …… 郡廨中。 “制诏幽州破虏中郎将兼广阳都尉骥: 假节广阳、渔阳兵马,会合左中郎将皇甫嵩,戮力进讨,克定黄巾妖党……诏示即行。” 刘虞肃穆的声音从上座传来,刘骥双手高举,接过帛书,郑重道:“骥必不负天恩。” “终于来了!” 刘骥回到座位上,拿着手里的帛书,心情激荡。 从先前交谈中,他已经知道了冀州青州黄巾战事糜烂,朝廷大军难制。 皇甫嵩向陛下进言,解除党锢,诏令豪强自御,随后朝廷诸公齐齐建言,刘宏无奈之下,只得下令。 然后又擢刘虞为幽州刺史兼广阳太守,让他带着手诏来到了广阳,令刘骥率军奔赴黄巾主战场。 “致远如何看待黄巾之乱弥祸数月?” 刘虞发问,大军开拔非一日之功,他先让刘骥安坐,想考校一番。 刘骥思考片刻,沉吟道: “某以为,黄巾久久未平,唯有一因。” “哦?是哪一因?” 刘虞闻言来了兴趣,示意刘骥继续说。 “门阀势大,朝廷无力。” “那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某有上中下三策,叔父且听我试言之。” “致远但说无妨。” “下策,解除党锢,放权豪强,则冀州门阀必将竭力讨贼,以靖兵患,但黄巾平定之日,定是群雄并起之时。” 刘虞离开坐席,走到刘骥眼前,眼神希冀道:“那中策呢?” “陛下御驾亲征,克定黄巾后,携大胜之威鞭笞门阀,清丈土地,重编匿户,使民有所依,则兵患自消。” 刘虞哑然失笑,无奈道: “中策定然不成,说说上策吧。” “请伯父先恕我不敬之罪。” “直言便是。” “上策便是,开党锢,但是强远枝, 弱干强枝,经营地方,外有宗亲强藩,则阀阅之家不敢妄为, 内有天子执玺,故群雄并起而无大义,只是此举不过是复周天子旧事耳。” 刘虞听罢,恍然失神,黯然望向南方,心道: “弱冠少年,都有如此之言, 陛下,难道国事已经飘摇至此了吗?” “你所说上策,还曾与谁说过?” “只与使君言说。” “此言只可进你我之耳。” “喏。” 刘虞轻叹一声,回过神来。 “三日内,渔阳兵马便会赶到,到时我为致远送行。” “骥必不负厚望!” …… 咚咚咚。 校场上,战鼓擂动,军士披甲捶胸,齐声大喝。 “虎!” “虎!” 刘骥穿着一身低调的玄色鱼鳞甲,身披黑色大氅,站在将台上。 接过刘虞递来的酒水后,一饮而尽,郑重道: “使君放心,骥此去,必扬宗亲盛明,征讨国贼,匡扶汉室。” 刘虞闻言,扶着刘骥胳膊,道: “致远放心,广阳军政,我会令元平多多看顾。” 虽说幽州州衙就设在蓟县城西广安巷和城东的广阳郡廨离得不远。 但他的主要职责是幽州刺史,要劳神一州公事,自然不能太偏颇广阳,得把一碗水端平。 刘骥点点头,他已经上表简雍任蓟县令,刘骏为昌平令。 张世平,苏双任县丞,黄都任蓟县尉,辅黄原布防军事,守卫广阳郡。 将大本营交给他们,又有叔父主事,后方无忧矣。 “骥去也!” 告别后,他跨上宝马,引三千精骑,三千步卒,还有两千辅兵而去。 除了三千骑兵是他本军士卒外,其余将士有半数为渔阳兵将。 他整编军队后,留下了一部分人同己方士卒一同驻守广阳,以防乌桓知幽州空虚,趁机寇边。 …… 半个月后,冀州境内,中山郡,无极县。 “郎君快走!” 甄俨浑身狼狈,提着长剑挥砍。 听到呼喊,他看着冲锋向前的护卫,和周围越来越多的黄巾贼,心如死灰: “难道我甄俨今日要命丧于此了吗?” 叮。 他长剑被打翻在地,一个头戴长巾,身着甲胄的将领提枪刺来。 甄俨倒伏在地,筋疲力尽,紧紧闭上双眼。 可等了许久,钻心的疼痛并未传来,反而是些许温热的液体,溅到他的手上。 他大着胆子睁开双眼,一柄长箭从贼首后脑而入,直接将头颅贯穿。 尸体倒在他的前面,箭尾微颤,后端篆刻的“刘”字清晰地映入眼帘。 “杀!” 甄俨寻声望去。 浪潮般的声音覆盖过来,一个个甲胄俱全,气势汹汹的骑兵奔腾而来。 只见一杆红底黑字的“刘”字大旗,立于远处,随风摇荡。 待黄巾死的死,降的降后。 刘骥才在亲兵的护卫下从中军移到前锋。 他现在是一军统领,可称之为帅。 如非必要,自然不能再跟以前一样,冲杀阵前。 毕竟命只有一条,他可不想大业未成,就落得个死于流矢的下场。 “君侯,你的箭!” 一名打扫战场的士卒将刘骥的破甲箭递了过来。 刘骥接过后,安放到箭筒里。 特制的破甲箭用柘木绞制,制作周期长,能找到的自然都是继续回收利用。 “这些都是你的货物?” 刘骥指着周围散落的车辆,询问眼前的年轻人。 “禀恩公,小子甄俨,这些浮财愿赠恩公劳军,以谢救命之恩!” 甄俨本以为自己要饮恨于此,没想到绝处逢生,一位英武不凡的少年将领率兵救了他。 听到询问,他心里顿时忐忑了起来,他无极甄氏虽然祖上出过两千石大吏。 但是如今已然没落,族里最大的官就是他父亲的上蔡令。 已经没有了中山望族的盛名,甚至沦落到开发商旅,用钱财结交豪强,才能让人稍微正眼相看的地步。 眼前看起来年岁比他还小的将领,竟然被称之为君侯,这可是他从未见过的贵人。 …… 第20章 甄姜 “不可胡言,乱世居,大不易,钱财乃安身根本,岂可轻予他人。” “可救命之恩......” 刘骥轻摆手,扶起行礼的甄俨,温煦道:“你我相逢,使我又结识一位俊杰,何须金酬银谢!” 没错,刘骥看着二十多车的财物,没有丝毫动心。 而是发动了天生爱人的能力,准备打包......啊不,是准备招揽俊才。 甄俨闻言,眼眶湿润。 他是家中二子,长兄可以学习诗书礼御,参加诗会,结交官宦子弟。 而自己只能操持家中贱业,为家族交际奔波。 大哥患病逝世后,本以为父亲会让自己出仕,为此他还拣起来许久未翻阅的诗书。 可是没想到父亲转而培养幼弟,仍然让他混迹商贾,且日益严厉。 这般认可的话,他从未听父亲说出,反而出自初识的少年贵人之口 一时间,他如沐春风,心里竟瞬间升起士为知己者死的感觉,想丢下甄氏产业,投于刘骥麾下。 “甄兄不言,可是不想与某相交?” “非也!” 甄俨立马回过神来,俯身长拜: “甄俨甄子节,拜请君侯移步无极县,使俨略尽地主之谊!” “天色已晚,我麾下正要休整。” “城外亦有野地,请贵卒驻扎于野,俨自有酒肉奉上。” 刘骥闻言摇了摇头,翻身上马,拱手道: “一兵一将,皆我手足,骥岂能弃手足于荒野,独自进城享乐? 天色已晚,子节请回吧,我驻于附近即可。” “驾。” 说罢也不管急得不行的甄俨,带着士卒便去附近扎营,埋锅造饭。 周围将士,皆昂首挺胸,从甄俨身边路过。 甄俨怕自己恶了刘骥,急忙回城。 他父亲近日正在家中养病,他要赶紧告知他的父亲。 ...... “君侯,有幽州信件。” 孙澄掀开营帐,递过来一个蜡封的竹筒。 刘骥放下手中的部队烤饼和部队酱菜。 小刀划过蜡口,拿起信件,只扫视一眼,他嘴角带上轻笑,将信递给了同案而食的关羽: “二弟,你的家书。” 关羽闻言,急忙接过。 他们离开广阳时,简雍,黄原等人家眷已被大哥接到蓟县荣养,一家团圆,得享天伦。 只有解良离幽州太远,他离开时还未见到妻儿。 良久,关羽合上信件,起身拜道: “某流浪数年,家中妻儿多有辛苦, 若不是遇见大哥,我不知何时才能与妻儿重逢,大哥在上,请受我一拜” “欸,二弟你这是做甚,你我乃是兄弟,你家人亦是我家人,何必如此。” 刘骥急忙扶起关羽,俯身拍了拍他腿上的灰尘。 “大哥,二哥,莫要作此小女儿姿态,再不吃,饭都凉了。” “哈哈哈。” 刘骥大笑,拍了拍张飞肩膀。 他给了军队死命令,行军期间无令禁止饮酒,违者军棍伺候。 但张飞根本管不住自己的馋虫,罔顾军令,连饮数次。 军正发现后,也不敢责罚,只能由之。 刘骥听闻后,直接在众目睽睽之下赤袒上身,言弟不教,兄之过。 严令军士打了自己二十大棍,张飞在一旁哭得捶胸顿足,被关羽死死拉住,赌咒发誓以后再也不在军中饮酒。 之后他确实没有再犯,不过饭量变大了许多,如今日啖五顿,还觉得腹中空空。 刘骥坐下后,示意忙完的孙澄一起就食,顺便问了一下粮草情况。 听罢,他宽慰孙澄愁苦的心情,让他先吃饭。 办法总比困难多,先吃饱肚子才能有力气去解决问题。 吃完后,众人各自归营,刘骥点起了蜡烛,细细标记着冀州舆图。 “君侯,营外有人来访,言是上蔡令,身边还跟着今天救的那个年轻人。” 亲兵掀开营帐,向刘骥汇报。 “请他们进来。” “喏。” “上蔡令逸,携子俨,拜见君侯,多谢君侯今日出手相助,救犬子一命。”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甄公何必挂怀, 况且某任破虏中郎将,有讨贼安民之任,今日搭救子节,是恰逢其会,亦是职责所在罢了。” 看着眼前老态龙钟,呼吸紊乱的甄逸,刘骥急忙搀扶少许,令他安坐。 “真的是他!” 甄逸听到二子的陈述后并未多想。 毕竟同名者何其多也,刘姓侯爵也十分常见,待听闻他麾下士卒皆是悍卒后,才有了些许猜测。 现在听到破虏中郎将,确定来人后,心中大惊。 这可是秩比两千石的大吏。 更何况如今任破虏中郎将者,是在广阳八百破二万,一战封侯。 得陛下亲口称赞刘氏千里马的汉室宗亲-刘骥。 “久闻君侯大名!” 甄逸脸色郑重,拱手一礼。 一旁甄俨更是瞪大了双眼,没想到今日搭救自己的竟是如此人物。 “恕下官愚昧,君侯此时不是正驻幽州吗?怎么会来冀州地界?” “甄公几日未关心朝廷之事了?” “说来惭愧,我病体缠绵,已在家中养病月余。” 刘骥听完道了声失敬,然后说道: “我奉陛下诏令,假节广阳、渔阳兵马,汇合左中郎将皇甫嵩,共剿黄巾, 到冀州境内,一路扫荡贼寇,这才至此。” “君侯公忠体国,在下佩服!” 一阵寒暄后,甄逸似不堪劳累,深咳了几声。 “甄公体弱,不安心休养,何故不辞辛劳,来寻我这个过客?” 刘骥好奇发问,他知道甄俨肯定会去而复返,但是没想到他把老父亲也带来了。 看着刘骥行事有礼,风度翩翩,又感受着自己风烛残年的身体,甄逸心下一横,决定不要这老脸了,张口道: “恕下官冒昧,不知君侯可曾婚配?” 刘骥闻言面色一滞,暗道: “那确实够冒昧的,第一次见面就打听这些。” 他收敛神色,缓缓道:“某已娶妻室。” 甄逸闻言,脸色一暗,心想: “自己真是老糊涂了,子节儿子都有了,刘骥年近弱冠,怎么会没有妻室。” 他面露不甘,想再开口,却见刘骥神色黯然,然后就是天籁之音在他耳旁响起。 “只可惜前岁猝然离世,只留一女予我。” 刘骥话音刚落,就见眼前老翁一阵激动,猛咳不止。 “好...令人惋惜,人生无常,还请君侯节哀。” 看着甄逸进气多出气少的样子,刘骥怕他在自己这里一不小心栽过去,直接开口道: “甄公有话不妨直言。” 甄逸拄着拐杖,颤巍巍直起身子,言道: “老朽实感羞愧,但自知时日无多,若有冒犯,还请君侯海涵。” “君可尽言。” “我有一女名姜,及笄之年,待字闺中,德貌双全,若君侯不弃......” “婚姻大事,岂能儿戏。” “某愿举族相投,家中尚有数座庄园,万亩良田,产业遍布州郡,商道铺设三州,粮草数万,君可尽用!” “骥当告知家中长辈,纳吉请期,行全六礼,以宗侯婚仪迎之!” 刘骥还是没能顶住没落望族的糖衣炮弹,将自己的“正妻”之位给了出去。 无他,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有甄氏举族相助。 他不仅稍解粮草的燃眉之急,还有了源源不断的资金。 “这个甄姜,真是某的贤内助!” ...... 第21章 两相知 见刘骥应下,甄逸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也不再深咳,人变得健谈起来。 听完中山甄氏的兴衰史,刘骥心里直呼好家伙。 原来甄氏先祖,有一位名叫甄邯的人,官拜大司马,爵至承新公。 什么?你问这么显赫的家族怎么沦落到如此地步? 甄逸表示,这都是新朝的旧事了,他先祖还是王莽新政的核心人物。 现在甄氏能在东汉这个看中出身的政治环境中苟存,已经是烧高香了。 刘骥听完只觉得甄氏现在还有人能经商,得亏刘秀不是滥杀之人。 否则他的天使投资人,还有自己的新媳妇都没了。 “感谢世祖皇帝的馈赠,不孝侄孙骥,定会承光武之志,让大汉再次伟大。” 刘骥心里给素未谋面的刘秀上了一根香。 然后起身相送甄逸,翁婿二人约好明日到家中赴宴。 甄宅中。 刘骥带着关羽赴宴,亲卫都安排到侧院就食。 对坐是得知消息的无极县令作陪,甄逸坐在主座,旁边甄俨侍立。 “久闻君侯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呐!” “张县令过誉了。” 伸手不打笑脸人,刘骥也与张县令交谈起来。 宴过三巡后,张县令主动告辞,还奉上一个礼盒,让刘骥务必收下,本就缺钱的刘骥客套了一句就从善如流。 张县令也安心地离席了。 “致远,且与我来书房一叙。” “好。” 他起身扶着甄逸,二人缓缓走到后院,关羽远远跟在身后。 书房中。 甄逸郑重地拿起五本册子,递给刘骥,然后又拿出来一枚印信,交于刘骥手上。 “君凭此物,可尽用甄氏上下。” “这……” “致远莫要推辞,我时日无多,甄氏无我,那些豺狼闻着味就把甄氏拆了,今日予你信物,实怕夜长梦多。” 刘骥拿好印信,郑重道: “某誓与甄氏共富贵。” “有君一言,我身后无忧矣。” 刘骥扶着甄逸去房中休息后,一个婢女来到了跟前,邀他往后院走去。 “妾身甄姜,见过君侯。” 后院亭榭里,一个宽袖细腰,襦裙摇曳的女子向刘骥款款行礼。 刘骥看着她端庄娴雅,明眸皓齿的样子,恍惚了一下,心想: “原来这就是心动的感觉吗?” 只见眼前这女子生得: 云鬓花颜,香腮胜雪, 玉立时若空谷幽兰,举手间似月下琼枝。 低眉敛衽,面目含羞。 刘骥展颜一笑,回道:“某刘骥刘致远,见过淑女。” 这一笑如朗月入怀,清风拂面,甄姜瞬间红了耳根,木在原地,双手无处安放。 还是刘骥引导话题,才让甄姜不那么尴尬。 二人相谈甚欢,临别时甄姜递上一枚护身符,害羞道: “我幼时多病,这是阿娘为我求的护身符, 我带上后疾病少生,君侯即将远行,请带上此符,妾身在家中,祷你一路顺风。” 刘骥接过护身符后,解下了身上独属于他的“昌平侯骥”银印,递到了甄姜手中,说道: “等我来娶你。” “嗯。” 甄姜面色绯红,轻声回应。 刘骥侯爵在身,又是宗亲,婚礼得严格按照六礼的顺序进行。 等他迎亲时,要等数月之久,他自然不能在无极县空耗这么长时间。 而是传信于叔父刘衡,让他负责,自己只用等平定黄巾后,直接来无极县接老婆就行。 带上甄逸送来的数万粮草,还有族中数名青年才俊,刘骥率军往西南方向行去。 “只要到了常山郡,越过太行山,就到黄巾的主战场了!” “等等,常山郡?!” 刘骥开始头脑风暴,拼命回忆起自己学习的历史知识。 “死脑子,转的快一点,快一点!” “想起来了!赵云是常山真定人, 公元191年,带着地方武装投公孙瓒,然后离开公孙瓒,投靠刘备,现在他应该还在常山!” 刘骥面色不动声色,但心中早已澎湃起来。 “子龙,哥哥来找你了,我是刘皇叔啊!” “阿嚏!” 真定县赵家村,正在帮大兄劈柴的青年突然打了个喷嚏,纳闷道: “我这是生病了?” …… “你没病吧?拿官兵来吓唬我? 你看我太行山虎匪像是吓大的吗?” 噌! 长刀挥落,一颗大好人头骨碌落地。 见眼前数百名凶神恶煞,拿着兵器的汉子真敢动刀。 里长颤抖着让全村人拿出了粮食,最后盗匪在众人愤懑的目光下扬长而去。 “下一个村子在哪?” “大哥,是十里外的赵家村!” “好!干完了这一票咱们就去投大贤良师,某也要个渠帅当当!” “大哥威武!” “不对,是渠帅威武!” …… 一个时辰前。 “君侯要找的人,应该在赵家村。” “赵家村?” “对,赵家村,距离县城约三十里,村中大部分都是赵姓人, 听说有个少年几年前外出学艺,去年才归来侍奉兄嫂,颇有孝名。” “好。” 刘骥打发走了带着县令“诚意”来慰问的县尉。 看着眼前盒子中的百金,他心中轻叹: “到底谁把我大汉官兵的名声败坏了,怎么每过一个县都怕本侯纵兵劫掠。” 批判性地收下金子后,刘骥让关羽带着大军扎营野外。 自己带张飞领着两千骑兵踏上乡间道路。 “大哥,这赵云是何人,这般让你大动干戈地去寻找?” “翼德莫急,等你见了就明白了,此人亦是世间一等一的好汉。” “要想劫掠赵家村,先跨过某的尸体。” 赵云手持银枪,连挑四位盗匪,村中青壮也聚集在赵云身后助威。 为首盗匪看见赵云如此勇猛,也是起了爱才之心,扬言道: “你若投我,那咱们便是一家人,我自然不会劫掠尔等乡亲。” “呸!区区野匪竟敢大言不惭!” 匪首闻言一怒,准备先给他点颜色看看,下令让众人齐齐围攻。 赵云身后青壮也拿起长棍锄头助阵,一时间血光四溅,杀声震天。 “燕人张翼德在此,贼人休要放肆!” 一声大喝传来,地面微震。 只见一豹头环眼,燕颔虎须的黑脸大汉手持长矛杀来,身后还有连成一片,数不胜数的骑兵跟随。 众匪顿时吓破了胆,急忙撤退,但张飞早就杀进人群,长矛舞动,杀得盗匪丢盔弃甲。 “多谢将军搭救!” 将最后一个盗匪围杀后,赵云向前拱手一拜。 张飞看着眼前相貌雄伟,胆气不俗的汉子,也是心生欢喜,回道: “莫要谢俺,搭救你的是俺大哥!” “大哥?” “足下枪法不俗,为何不投效沙场,建功立业?” 赵云寻声望去,只见张飞身后。 一个身长八尺有余,面如冠玉,唇若涂脂,气势不凡的少年将领在众多精兵的拱卫下骑着高头大马缓缓走出。 “某赵云赵子龙,拜见恩公,多谢恩公今日出手搭救!” 他虽然自认为有些武艺在身,可他身后乡亲可没有他这么能打,真打下去,不知要伤亡多少人。 …… 第22章 赵云(求追读!) “恩公有所不知,云亦有建功立业之心, 但云自幼丧亲,惟兄嫂哺育,才使云长大成人, 如今兄嫂多病,云何能离家而去。” “哈哈哈哈!这有何难!” 张飞闻言大笑,朗声道: “俺大哥颇有家资,天下英才来投者,无不安置家小,荣养亲眷, 如今黄巾横行,俺大哥乃汉室宗亲,任讨虏中郎将,受封昌平亭侯,奉诏南下讨贼, 正是广纳英才之时,子龙若是来投,何虑兄嫂生计?” 赵云闻言,脸色惊诧:“不曾想竟是君侯当面,云失礼了。” 这个时候的汉室宗亲跟侯爵还是很有含金量的。 君不见袁绍讨董时,还要给当时寄于公孙瓒篱下的刘备一个座位? 更何况对于赵家村来说,这可是比县令还要威风的大人物,周围村民立马小声议论起来。 “子龙无需多礼。” 刘骥早已翻身下马,双手扶起赵云,然后示意亲兵拿着盒子来到了赵云面前。 “大丈夫之志,当如长江,东奔大海,何苦于忠孝难全之事?” 见赵云有些意动,刘骥朝身后喊道: “何况某麾下儿郎,皆为某之手足,汝家人亦是我家人,安能视之不理?” “愿为君侯效死!” 身后骑兵振甲大喊,气冲霄汉,他们是真发自内心的崇拜刘骥。 毕竟这个时代,能给士卒发足月钱。 家人生病可以向屯长报备,然后由军中医者诊治。 战死了家里还有一笔的抚恤,家人能被后勤司找活计安顿,除了刘君侯这里,去哪找这么好的待遇? “如此,云愿追随君侯,征讨黄巾!” 赵云俯身长拜。 他本就忧虑家中生计不济,兄嫂身体如何能好好休养。 眼下刘骥所言,不仅能够让他一展才华,还能让兄嫂无虑,此时不拜,更待何时? “我得子龙,大事成矣!” 刘骥扶起赵云,将盒子打开,放到赵云手中。 “这……” 赵云大惊失色,他以为这么大的盒子,里面放的是五铢钱。 没想到都是黄澄澄的金锭,他急忙推辞。 “云寸功未立,安能受此赏赐。” “千金易得,一将难求。” “何况子龙与我而言,何止千金能换!” 没错,真定县令“慰问”的百金,还没捂热就被刘骥拿出来了,那你问这样值不值? 刘骥表示,能让未来的常胜将军赵云震惊,这百金已经超出了原本的价值。 不出所料,赵云深深一礼,郑重道: “云愿为主公效死!” 最后,赵云还是接下了盒子,不过他并未收下百金,而是将它尽数分与村民。 刘骥也关心了赵云兄嫂的病情,他们这个情况不适合长途奔波。 他让一名甄氏子弟带着一队士卒,将他们先送到无极县养病,然后在护送至幽州蓟县。 赵云又与兄长小叙一会儿,便在兄长的嘱咐下收拾行囊。 临行时赵家村二百青壮皆随赵云而来,齐声大喊: “愿为君侯效死!” 刘骥让军吏造册,然后分发兵器,又令赵云为军候,领赵家村在内的五百人归于中军。 然后带着麾下猛将悍卒,翻越太行山,来到了颍川。 ...... “将军,破虏中郎将刘骥手信!“ “哦?” 皇甫嵩端坐在营帐之中,仔细端详起来。 “嗯......” 他轻抚白须,沉吟数声,道:“这刘骥奉陛下诏令,驰援我军,现已至颍川境内,不知诸位以为如何?” “不知刘郎将兵力几何?” 一位身披大红披风的将领出声询问,只见他身长近七尺,细眼长髯,言语间颇有一股昂扬之气。 “手信所言,三千骑兵,五千步卒。” “如此,再等朱郎将军至,集结四军兵势,定能破阳翟贼军。” “孟德所言极是,可不知遣谁军为先锋合适?” 皇甫嵩看着前些时日,率兵驰援自己火攻长社贼军的骑都尉曹操。 在他看来,这曹孟德虽然出身阉遗,但颇有胆识,乃是不可多得的将才,可堪一用。 “末将愿领先锋,克复阳翟!” 皇甫嵩闻言失笑,复道:“孟德部下不过三千之数,这阳翟易守难攻,何苦白白损耗将士?” 见曹操还欲再言,皇甫嵩摆手制止,语气平静: “我闻刘骥在广阳八百破两万,颇有勇力, 我欲以刘骥军为先锋,攻城拔寨,诸位以为何?” “将军英明!” …… “颖川郡有何才学之士否?” 刘骥看着眼前头发花白,身材消瘦的中年人。 这是负责打理甄氏在颍川商铺的掌柜,名为甄安。 甄安知道他至颍川后,立马带着粮草来汇报工作。 “禀君侯,颍川名门荀氏在黄巾爆发前就已北迁了, 如今颍川又遭兵乱,高门大户俱已北迁,现在恐只余一些寒门士子。” “无妨,寒门亦有贵子,你且言说便是。” 见甄安面露犹豫,刘骥又说道: “此为举贤,可不避亲。” “小人好友早逝,留有一子,名为戏忠字志才,颇有智识,吾视若子侄,君侯若不弃……” “欸。” 刘骥直接摆摆手,嗔怪道:“既是自家人,何必遮遮掩掩,带他来便是。” 甄安闻言一喜,心道: “未来主君果然如伯父所说,颇厚甄氏,言语举止让人如沐春风啊!” “喏!” “小人这便寻他来!” 送走甄安后,刘骥也是面露喜色,心道: “没想到第一次来颍川就抽到金卡了,这甄氏真是某的福星。” 戏志才这个名字他有些印象,是曹操早期谋士,可惜早逝。 不过能在史书留名者,无不是才能出众之辈。 他身边的文士,简雍之才在于理政,孙澄之才在于急变,刘骏之才在于强识,都各有所长,但还没达到顶尖谋士的水准。 虽然目前够用,但刘骥肯定要寻找一个全才的谋士。 不能事事都让他动脑,一人之智,总归有限。 而且和简雍相处这么长时间,从交谈中得知他少时有一好友叫刘备后。 刘骥也是想起了简雍在原本的历史上好像就是刘备身边的文臣。 不过不显眼,记载也是只言片语,导致他一时没有想起来,现在得知真相后,他不禁感叹: “自己怎么总是截胡刘皇叔的人” “要雨露均沾才行。” 这不,来到了曹老板的龙兴之地,立马就抽到了戏志才。 傍晚,甄安匆匆带着一青衫文士来到了刘骥帐中。 “在下戏忠戏志才,见过君侯。” 扶起眼前面色苍白,但眼睛炯炯有神的弱冠青年,刘骥笑道: “你叔父可于你言说了?” “不瞒君侯,学而优则仕,某久闲家中,早就想学以致用,只是奈何出身寒门……” “唉!” 刘骥拍了拍他的肩膀,温煦道: “出身寒门,不是耻辱,能屈能伸,方为丈夫。 眼下正是你一展胸中才华之时,可愿入我帐下,与我共同成就一番事业?” “固所愿也!” “你先任主簿可好?” “主…主簿?!” 戏忠心中大惊,他本以为叔父所说的贵人能予他军从事中郎这样的中等官职。 到时以他的才华,他有自信以这个为跳板,定能获得重用。 可是自己还没展露才华,怎么就直接成主吏了?还是与长史并列为主将佐官的主簿。 “君侯,志才年幼……” “我年岁尚且十九,数月前还是白身。” “君侯乃人中龙凤。” 刘骥给了甄安一个放心的眼神,然后看着戏志才道: “本侯从来没有看错过人,志才亦是人中龙凤!” 戏忠听完,暗道:“这不正是自己想要追寻的明主吗?” “主公在上,请受志才一拜!” “我得志才,如鱼得水。” …… 直至甄安奉命回城安排戏志才母亲先去无极县安顿时,他都觉得不可思议。 “主君竟如此厚甄氏乎!” 连考校都没考校,只听他说了句视若子侄,便直接擢其为主簿。 而刘骥为了防止历史上曹操挟持徐庶母亲的事件发生在他身上。 更是每招揽一个贤才都要把他家人打包带走。 给的理由也很充分:天下纷乱,家中独留家小岂无隐忧? 戏忠一想也是,这次黄巾之乱,若不是叔父把他一家接到城中安置,他们早被黄巾裹挟了。 当下立马同意,虽然故土难离,但跟命比起来,那还是离吧,大不了等天下安定后落叶归根就是。 …… 第23章 皇甫嵩 次日,刘骥驻扎大军后,就去主营拜访皇甫嵩,身旁还跟着关羽张飞。 一进帐中,以主座威严将领为首的众人,审视的目光便开始打量过来。 “这是来者不善啊!” 刘骥眼睛微微眯,环视四周与在场众人对视一遍后,将目光放向首座。 “刘都尉远道而来,还请入座。” 皇甫嵩指着稍靠后的空位给他。 刘骥看着他的动作,并未反应,而是突然一笑,说道:“皇甫郎将欲谋反耶?” “都尉何出此言?!” 在座众人一惊,这是什么说法?怎么落个坐还成谋反了? “我乃世祖光武皇帝之兄,齐武王之系孙,天子亲策我昌平亭侯, 郎将见我,不称君侯而称都尉,是国法还是军法?” 支援皇甫嵩的将领中,只有刘骥是有爵位的宗亲,用刘氏宗侯的身份压他,恰到好处。 皇甫嵩闻言眉头一跳,平静道: “既在军中,自然不能以爵位排论。” “哦?” “那将军不事天子乎?” “刘骥,我念你少年英雄,初次见面为何咄咄逼人?!” 刘骥闻言拱手,朗声道: “郎将谬赞,不过是时无英雄,是竖子成名耳。” “你……” 皇甫嵩刚要继续发作,便见刘骥蹭一下抽出宝剑,他身侧二位壮士亦抽剑而立。 “你欲谋反耶?” 这次确实皇甫嵩发问了,帅前无故动兵,可是要治罪的。 “敢问皇甫中郎将,军中是你主还是我主?” 皇甫嵩几次节奏都被打断,已经不知道眼前这少年要干嘛了,紧皱眉头,回道:“自然是我主,你难道想夺权不成?” “错!军中乃是陛下主!” 皇甫嵩闻言,脸色瞬间涨红,咬牙道: “对,刚刚是某失言,军中乃是陛下主。” “刘都尉何必动怒。” 众将领纷纷出言解围。 刘骥收剑入鞘,昂首道: “请诸位称我为中郎将!” 众将对视一眼,然后看向首座的皇甫嵩,见他没有反应后,也是无奈改口,称起了中郎将。 的确,他现在只是杂号中郎将,可架不住在座的只有四方中郎将皇甫嵩比他高啊! 况且广阳都尉只是他兼任,是他职位里品秩最低的一个。 皇甫嵩上来先称他都尉,明摆着是要杀杀自己威风,自己若怂了,待会指不定得怎么坑自己。 “如今我坐何处?” “上座,上座。” 靠后的校尉开始为在场的大人物递台阶解围。 刘骥哼一声坐在皇甫嵩下侧首席,关羽张飞侍立身侧。 众将看着龙行虎步的刘骥,纷纷感叹真是年轻气盛,意气风发。 刘骥落座后,身侧张飞一直斜眼瞪着皇甫嵩。 皇甫嵩刚刚立威没立成,也不想多生事端,就当张飞这个人不存在,坦然自若地谈起兵事。 说完黄巾退守阳翟后的布防后,皇甫嵩清了清嗓子,对刘骥道: “听闻刘都…郎将曾在广阳大破拒城而守的黄巾,不知对阳翟战局有何看法?” “军中是谁主?” “你……” 见刘骥不好好说话,皇甫嵩脸色跟吃了苍蝇一样难受,无奈说道:“自然是陛下主!” “陛下诏令我辅你兵事,你且制定计划就是,我军负责策应,必不会截取你全克颍川黄巾之功。” 皇甫嵩:…… 见识了刘骥不好拿捏,皇甫嵩索性也不废话了,直言道: “既然你辅我兵事,那我命你军为前锋,攻城拔寨,先登阳翟。” “好!” 刘骥起身拱手。 皇甫嵩一头雾水,这不明摆着让你士卒去填窟窿吗?怎么直接应下了? 望着皇甫嵩的脸色,刘骥缓缓道: “我为先锋,自然是好,但是还不够好。” “你且说来。” “若我为先锋,凭我将士用命,士卒效死,城破需要十日之久。” “十日?说什么大话呢?阳翟这么好拿下他们早就拿下了!” 席间将领心中嘀咕,怀疑的看向刘骥。 唯有侧席一细眼长髯,身长七尺的男子仔细端详。 刘骥并未在意周围怀疑和不屑的眼光,而是继续道: “阳翟水系只赖西接颍水,东侧则山林环绕, 若皇甫郎将令我假节三军兵马,我布兵围截西南北三道,隔绝水源粮道, 使贼军不得不东出突围,届时于东道设一伏兵,则阳翟七日可破。” 皇甫嵩听罢紧皱眉头,这个方法可行吗?当然可行! 他本来的计划就是等朱儁赶来,然后行三军合围之事。 但眼下多了一个站在他们对立面的刘骥,他才起了强攻阳翟的念头。 但这个方法被刘骥说出来,自己还能强令他破城吗? 见席下众将闻言皆是一阵思索,然后缓缓颔首。 皇甫嵩知道刘骥的难缠了,准备先退一招,于是环顾四周,出言道: “此法我亦筹谋已久,等朱儁率军赶来,我亲自带兵,围杀阳翟贼军!” “喏!” 如此,让刘骥为先锋强攻阳翟之事竟不再提,而是一笔带过。 帐中诸将也是闭口不谈,而是踌躇满志,准备为自己谋划一个好捞战功的位置。 …… “这朝廷用将,真是昏聩,那皇甫老儿不过一插标卖首之徒,竟然还能端坐主将,指使大哥?” “哼!” “好了三弟,莫要打搅大哥。” 关羽见刘骥一直闭目沉思,拉住了一直走动的张飞。 “找戏主簿过来。” 刘骥睁开眼睛,翻开冀州舆图,对亲兵吩咐道。 “主公!” “不必多礼。” “你且看阳翟城。” 刘骥铺开舆图,指着标注的黑点。 戏志才端详后,沉声道: “阳翟只有一条水脉,现在正值初夏,天气转热, 若是在上游投放尸体,则城中守卒必生瘟病,届时阳翟唾手可得也。” 刘骥:…… 我截胡的不是贾诩或者程昱啊?怎么曹老板养的谋士都这么有…个性? 见刘骥脸上一滞,戏志才知道自己想岔了,拱手道: “主公可是想屯堤断水,令阳翟守卒弃城?” “知我者,志才也。” 大军一日空耗,就是天文数字的粮草,若是屯堤断水,用不了七日,贼军就会突围。 他相信皇甫嵩也是这样想的,不要小瞧史书留名的含金量。 戏志才显然很受用,又道: “若屯堤断水,贼军定然短日便会突围,那时贼军尚余战力,恐不好相与。” “我所忧正是此事。” “不如引水改道,使颍水蔓延,届时城外一片洼地,我军用浮土遮掩,贼军不察,定然中计。” 刘骥闻言,仔细推敲了一番,发现此计真的可行。 因为颍川地处中原,一马平川,引水改道本就不用大费周折。 如此一来,即使突围的黄巾有一战之力,但突陷洼地,定然不如他们以逸待劳。 “志才多智。” “某不过是拾主公牙慧罢了。” …… 第24章 破阳翟(求追读!) 朱儁到了营帐之后,对刘骥不温不热,倒是跟皇甫嵩仿佛亲兄弟一般,一直把臂言欢。 刘骥看在眼里,也知道跟他们尿不到一个壶里。 索性议事的时候直接挡着众将的面,将引水改道的计策说出。 包括朱儁在内的颍川主力思索后,发现确实可行,皇甫嵩见状沉吟数声后就下令: “致远颇有智计,无愧刘氏千里马之称。” “骑都尉曹操何在?” “末将在!” “命你率千人辅刘郎将引水改道。” “喏。” 刘骥闻言也多看了这细眼长髯的将士一眼。 “久闻君侯大名。” 出了营帐后,曹操主动跟上刘骥。 他平日最喜欢结交豪杰,昨日见了刘骥风采后 早就有了结交的心思,如今二人暂时合兵,岂不是天赐良机。 “不敢当,曹都尉唤我致远便是。” “那致远亦称我孟德吧。” “孟德兄!” 刘骥拱手回礼,面容温和。 随后二人一路交谈,驾马行至颍水时。 曹操突然长叹:“唉!我比君枉活十载, 往日在京师,尚觉年少有为,今日见了致远,才知什么是意气风发。” 刘骥闻言一笑,宽慰道: “人生如白驹过隙,转眼即逝,若干年后终归黄土,又何苦贪恋逝水,咒悔往昔。” “致远年纪轻轻,也有久阅尘世之慨?” “唉!人生如逆旅,吾亦是行人。” 曹操细眼猛地一睁,喃喃道: “人生如逆旅,吾亦是行人,致远真是出口成章啊!” 看着眼前波涛荡荡的颍水,刘骥翻身下马,驻足观看。 “明坚。” “主公。” 孙澄闻言上前,拱手一礼。 “先屯堤,然后改引浅道,收复阳翟后清开堤坝,使颍水复流,不可毁水脉。” “喏。” 颖水灌溉一方,是庶民生计,不能轻毁。 刘骥虽然能为了目的不择手段,但是他的底线,肯定要比那些勠屠一城百姓的野心家高。 “你说是吧孟德兄。” “什么?” 刚刚曹操看着浩荡的颍水,有些走神,一时没听清。 “我说,孟德一路讨贼,对黄巾有什么看法。” “不过是一群悖逆庶民耳,大军一到,定能平息,到时……” 曹操还因为他是忧心战事才有此一问。 可当他看到刘骥的眼睛时,喉咙仿佛被堵着了一般,嘴里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致远有何看法?” 他止住话头,将问题抛了回去。 “他们或许只是为了乞活吧。” 曹操闻言沉默了,他能怎么说? 巨鹿饿殍遍野的时候,他正在家中食鹿糜,狎美姬呢! “真是妇人之仁。” 他心里这么想,但出口却是。 “致远真仁义也!” 刘骥闻言轻笑,摇了摇头,暗道自己居然以为曹操会共情百姓。 差点忘了之后被骂出身卑微,阉宦遗丑的曹阿瞒,家中亦是大户。 “走吧,孟德兄。” “速屯兵颍水,等阳翟告破后,你我再畅谈。” “好。” …… “报!” “渠帅,汉军围城了。” “无妨,我已传信巨鹿,不日人公将军将率军亲至,我等固守城池,到时两面夹击,全歼敌军!” 波才白面短须,声音洪亮,让斥候退下后,安抚着众人。 “黄天万胜。” “黄天万胜!” 麾下将领积极布防,城头守卒也是精神紧绷。 渐渐地三天过去,阳翟城外,旌旗满天,但就是无一卒攻城。 波才刚开始有些疑惑,但渐渐就意识到不对了。 “内渠水昨日下了多少?” “昨日又下七寸,现在快要见底了。” 波才听到这个消息,深吸一口气,平静道: “现在开始,把守内渠,城中百姓一概不准取水。” “喏。” 转头又对另一侧亲兵道:“召诸将前来议事。” 看着麾下将领一个一个满嘴流油,衣衫不整的样子。 波才面色一寒,冷冷地说完了情况。 “渠帅不是说好了固守城池,等待援军吗?现在算什么事啊!” “就是啊!谁也没想到敌军断水啊。” 波才看着席间嘈杂一片,猛地起身大喝: “都给我闭嘴!” 他抽出长剑,在席间走动。 “一群乌合之众!” “在长社时被皇甫老儿举着火把夜袭,失了粮草,然后又据守阳翟孤城。” “你们这群虫豸!” “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这不都是渠帅你下的命令吗?” 一将小声嘟囔。 锵! 血线四溅,尸体倒地,波才持剑而立,狞笑道: “再妄言扰乱军心者,犹如此獠。” “喏。” 众人连滚带爬地跪伏行礼,生怕动作慢了那长剑砍到自己身上。 看着众人恭敬的模样,波才知道这都是假象,若是城中彻底断水,他们当中,恐怕会第一个生乱,暗通汉军。 “不能再等了!” 他下定决心,举剑高声: “召尔等前来,就是要告诉你们,我已接到人公将军密信, 现在整备士卒,今夜出城迎敌,他会在敌军后方接应,到时全歼敌军,夺回长社!” “喏!” “哼!皇甫老儿,某也要来次夜袭,打的你措手不及!” ...... “致远观波才军能撑到几时?” “恐就这两日便要倾巢出动。” 刘骥与曹操并立,脚踩木屐,行在泥泞中。 “我久在边地,不知这波才用兵如何?” 曹操闻言回道:“他倒是颇有勇将之资,至于兵事…不过邯郸学步耳。” “那孟德不防说说皇甫郎将会派何军设伏?” 曹操抚须长吟,沉声道:“某猜测,会让各军皆遣千余士卒,潜伏密林。” “报!” “皇甫郎将信令。” 话音刚落,传令兵纵马扬旗,被刘骥和曹操的亲兵拦下。 “拿来。” 亲兵拿着信令递了过来,刘骥看过后又递给曹操。 “孟德所料不差。” “听闻致远善射,不知某这次能否一睹风采?” 曹操收起信令,拱手一礼。 刘骥闻言笑道:“等大军合围时,定叫孟德看个痛快。” “那某就先行一步了。” 曹操麾下可战之卒不过三千,他得亲自督阵,所以先行告辞。 他走后,刘骥命李振、韩干率两千步卒前往中军,听令行事,而他在继续屯兵西道,等中军旗令。 …… 第25章 破阳翟(二) 夜里。 波才身披重甲,头戴黄巾,脸色在月光下忽明忽暗。 “开城门!” 吱呀。 木头的绞动声在寂静的深夜中响起。 波才在亲兵的拱卫下打马向前,看着身后密密麻麻的徒众,大喊道: “苍天已死!” “黄天当立!” “儿郎们,随我冲锋!” “杀!” 众人气势高涨,往旌旗较少的东道冲锋。 “不对!” 波才率领骑兵,越往前越感觉不对,他扭头一看,发现步卒都裹泥前行,战马也陷入泥中,艰难踏蹄。 看着两侧幽深的密林,他感觉到脖子后面冷飕飕的。 “小心埋伏!” 他话音刚落,两侧密林便涌出来大批士卒,手持弓箭攒射。 “迎敌!迎敌!” 咚咚咚。 擂鼓震天,听到鼓声的侧军开始围向东道。 “二弟,三弟!” “大哥!” “你二人领两千骑兵为先锋,至东道后堵住外围。” “喏!” 刘骥在中军发号施令完毕,留两千步卒驻守后,他率领中军前往东道。 夜色中。 汉军与黄巾都有士卒负责边举火把边持刀迎敌。 没办法,现在大部分人营养不足,有夜盲症。 就连皇甫嵩夜袭长社黄巾,都是举着火把出城,顺带把敌人粮草也烧了。 看着眼前水泄不通的景象,刘骥也是暗道侥幸。 幸亏先前引水改道,让城外淤泥一片,拖住了黄巾脚力,也让汉军能先发一轮弓箭。 不然眼前这足足万余黄巾,恐怕真的突围成功了。 “君侯!有一股贼军分兵掠向南军,势如破竹!” 前方探马急忙汇报。 刘骥面色一变,往南边看去,果然看见头戴黄巾的骑兵插进南方汉军,渐渐逼近南方中军大纛。 “不好!” 南方若被突破,则之后一马平川,黄巾恐逃矣。 他立马下令: “中军向南,子龙率骑兵先行!截住黄巾!” “喏!” 军旗在火把的照耀下变化,前方士卒得令,立马旋踵向南,火速进军。 南边。 朱儁也是有苦说不出,怎么自己麾下士卒,就是打不过波才军啊! 上次在颍川被打的一溃而散,这次的围杀也顶不住兵锋,眼见贼军已经逼近中帐。 他急忙下令中军士卒前压。 “千万不能在我这里突破啊!” “杀!” 这又一阵喊杀声冲来,朱儁望去,只见“刘”字军旗在远处飘摇。 “致远快快助我!” 他忍不住惊喝出声,但刘骥哪听得见,反而是黄巾领将耳朵一动,看向大纛。 “随我斩将!” 波才大喝一声,长枪横扫,纵马冲锋。 刘骥在中军,看着前方率军冲杀的赵云,不禁感叹: “子龙真猛士也!” 前后不过一刻,赵云一马当先,身后千骑随后而至,直接冲向黄巾侧翼。 杀得这股黄巾攻势一滞,开始节节败退。 刘骥中军也一字铺开,围剿而上,准备用人数优势压垮这支奇兵。 “杀!” 一声怒吼传来,只见黄巾前方一重甲士卒离队向前,单骑凿阵,持枪杀向大纛。 朱儁吓得亡魂大冒,急忙后撤。 大纛处军士一阵骚乱,军旗摇晃不止。 刘骥见状,大喝一声:“取我弓来!” 亲兵立马捧弓上前,阿蛮在右侧递上箭袋。 刘骥提起弓箭,双臂一展,瞄向那勇将。 “着!” 这一箭,弦开秋月分明,雕翎箭发寒星。 弦声震动,空气划过一声破音。 波才望着眼前军旗,还有吓得落荒而逃的主将。 右手往前一送,紧握长枪尾端,怒喝声起:“死来!” 朱儁余光看着侧后方不断逼近的长枪,双腿发颤,冷汗直流。 “我命休矣!” 砰! 骨裂声响起,那重甲战将突然落马,惯性翻滚数圈,身形抽动,倒地不起。 “君侯神射!” “君侯神射!” 震啸声一浪盖过一浪,朱儁喘着粗气,胸口不断起伏,惊魂未定的看着这一幕。 主将已死,剩余黄巾战意一泄,难以再敌,战场彻底倒向汉军,于是围剿也变成了屠杀。 直到天光乍破,黄巾死得死,降得降。 大地上的猩红才显现出来,血流漂橹,残肢断首。 那重甲将士也被抬到眼前,抹掉脸上血污,皇甫嵩和朱儁认出这是颍川黄巾渠帅波才 看着贯穿胸口的伤口,又看着手中艰难拔出的比寻常箭矢粗长许多的羽箭。 皇甫嵩又估算了一下距离,脸色瞬间一变。 “朱郎将无恙乎?” 刘骥整顿完士卒后,来到了南军附近。 朱儁捧着箭矢来到刘骥面前,拜道:“多谢君侯相助,使儁得以幸存。” 刘骥接过箭矢,将他收入箭袋。 “分内之事罢了。” “致远真是少年英雄,此等神射,恐怕养由基复生,也不过如此了!” 皇甫嵩上前开口称赞,熟络的模样与先前判若两人。 养由基是春秋时期楚国人,百步穿杨的成语就是从他这传来的。 他还曾一箭射穿七层甲片,从古至今都是公认的神射手。 “这老狐狸又要出什么招?” 刘骥暗自警惕起来,这奉承的话从谁口中说出来都没问题。 但是从皇甫嵩嘴里说出来,可是让刘骥觉得十分别扭,于是回道: “皇甫郎将谬赞了,骥不过弱冠之年,岂能与养由基相比。” 皇甫嵩听到“弱冠之年”四个字,脸色先是一僵。 然后露出了自以为温和的表情,邀二人去帐中叙谈战后事宜。 午后,刘骥从皇甫嵩军中归来。 吃着案上留好的饭菜,想起来在军帐中诸将对他前倨后恭的情景,他有些哭笑不得: “搞了半天原来是怕我年轻气盛,在战场上给你来一箭, 早说嘛!我还以为你又想了什么损招对付我。” “拜见君侯!” 听闻刘骥归来,孙澄众人通报拜见。 “免礼。” 刘骥让亲兵撤下吃的干干净净的杯盘,看着麾下众人,说道: “明坚、志才此战统计好伤亡情况,回蓟县后要将抚恤落实到位。” “喏。” “此战子龙一马当先,勇武难当,擢为随军校尉,帐前听用。” “多谢主公!” “如今阳翟已克,颍川全郡已然无黄巾成军,接下来大军要开拔巨鹿。 你们回去先做好准备,收缴的战利品先归拢后勤司,然后统一分配。” 说罢刘骥话音一顿,轻叹道: “此次得志才、子龙二人,已不虚此行。 只是某稍有贪心,恨不得天下英才尽入吾彀。” “这有何难!” 戏志才向前一步,拱手道: “如今颍川平定,阳翟境内便有一才, 在下久闻其名,智谋策略俱不下于我,只是年岁尚小,若主公不弃,某愿为主公请来!” “善。” …… 第26章 郭嘉 “阳翟郭嘉,拜见君侯。” 一个约莫十五六岁,身着锦袍的少年拱手行礼。 刘骥看着眼前跟马玦一般大小的少年,温和道:“志才仓促拜访,唐突之处,还望足下海涵。” “不唐突,不唐突。” 少年身边一肥胖中年人恭维道:“嘉自幼丧亲,惟赖族中亲长抚养,听闻些许薄名入君侯大耳,族老不胜惶恐......” “君不必忧虑,我兴仁义之军也,安能做出强征之事?“ “不若听听郭嘉想法如何?” 戏志才适时出声,他找到阳翟郭氏见了正主也是不敢置信。 他往常只听说过郭嘉才名,以为他最多小自己二三岁,年近弱冠,可是没想到还是一稚子。 但他海口都夸下了,总不能空手而归吧,只能硬着头皮将人带给君侯过目,同行而来的还有郭嘉族叔。 “君侯方才所言兴仁义之军,但据嘉所知, 兵锋所及之处,则血流漂橹,战事一起,必万家缟素, 如此天哭人怨,骨肉死别之事,能称得上仁义吗?” “小子无状!怎可冒犯君侯。” 中年人立马拉住郭嘉,作势捂他的嘴,经历战乱后,他是真有些怕这些杀人不眨眼的兵将了。 “无妨。” 刘骥眼神制止了他的动作,起身走向这个不卑不亢,眉宇间充满灵性的少年。 “我兴军也,不为逞一己私欲,而是吊民伐罪,下安庶民, 现今天下板荡,烽烟四起,吾军以仁为本,以义为准,譬如汤武征伐,非好战也,乃诛祸乱而拯兆民。” “太史公曾言:''得人者兴,失人者崩'',仁义之军,民仰之若时雨,趋之如流水。 我欲以仁为锋,以义为盾,庇庶民若及时雨,佑百姓如春阳和煦。“ “民仰之若时雨,趋之如流水......” 郭嘉不断念叨,然后眼神一亮,伏身拜道:“嘉拜见主公!愿为主公鞍前马后,虽死莫辞!” 刘骥笑着扶起郭嘉,笑道:“我得......” “卿可还未有字?“ 话音刚落,郭嘉讪笑一声,挠了挠头:“我年仅束发,尚未加冠。” “大丈夫当远行也,岂能无字,我为你表字如何?” “但凭君侯吩咐!” 郭嘉族叔急忙表态,虽然冠字一般是亲厚长辈才有资格。 但阳翟郭氏族人最兴盛的时候亦不过出了几个县令而已。 哪有刘骥这个秩比两千石的汉室宗亲显赫。 “既然如此,我为你取字奉孝,你归族中行冠礼后,任我麾下参事如何?” “郭嘉郭奉孝......” 少年念叨一句,拜道:“嘉多谢主公。” 这时刘骥又扶了他一遍,说道:“我得奉孝,如鱼得水也。” 给郭嘉取来印信和青袍后,刘骥先让他同族叔回家准备,明日加冠后,再来帐前听用。 郭嘉无直系亲属,倒是省了他安顿家属的功夫。 “主公,某不知这郭嘉如此年少,怠慢了主公,还请君侯恕罪。” 郭嘉二人走后,戏志才上前请罪。 “无妨,有志不在年高,志才做得不错。” 三日后。 巨鹿传来消息,北中郎将卢植因战事不利,被天子刘宏问罪下狱。 卢植被免职后,朝廷派跟随张奂平定凉州羌乱的董卓接替其职务,任命为东中郎将,继续指挥冀州战事。 皇甫嵩也接到调令,立马率大军开拔,前往巨鹿主战场。 于此同时,颍川绣衣直指也将刘骥与皇甫嵩汇合后所发生的一切,封入密信里送到了雒阳。 南宫嘉德殿。 刘宏坐在象牙席上,身前放着冰炉,两侧还有寺人拿着便面扇,轻轻扇动。 “这刘骥还真是公忠体国啊!” 刘宏发下密信,揉了揉发酸的脖颈。 张让见状,急忙上前按捏起来。 “昌平侯颍川之战后,神射之名已经远播,多赖陛下天恩,让宗室子弟生俱隽才。” “欸。” “这跟朕有什么关系。” 刘宏听完摆了摆手,但翘起的嘴角说明这句话他很受用。 “先让尚书台赐些金银玉器给他,等尘埃落定之后再论功行赏。” “喏。” …… “公伟可识董卓是何人?” 刘骥同朱儁在帐中论事,自从上次救了他之后,他多次邀请刘骥去他帐中做客。 先前事宜颇多,今日刘骥得空,便应邀前来了,席间也顺便打探一下董卓的情况。 “董卓……” 朱儁闻言哂笑,轻蔑道: “他乃凉州人士,虽是豪强出身,但行事多具胡风,粗犷无端,媚上鄙下,向来为人所轻。 这次顶替名儒卢子干任东中郎将,许多人都不服他。 依我看,他在广宗待不长。” 说罢轻抚细髯,笑道: “在我看,致远亦有名将之风,来日亦可为三军主帅!” “朱郎将谬赞了。” “骥还需多效长者稳重之风。” “哈哈哈哈。” “致远真是妙人啊!” 最后,这场小宴在刘骥的引导下,话风偏移。 朱儁将朝中诸公一个个点评了遍,让刘骥了解了许多龌龊。 …… “君侯,韩校尉求见。” “让他进来。” 刘骥放下正在补充舆图的炭笔,揉了揉手腕。 “末将见过主公。” “出什么事了?” “末将...末将归降前有位生死弟兄,现在在战俘营中。” “叫什么名字?” “彭脱。” “那你还愣着干什么?” “拿我的手信快把人提出来。” “喏!” 韩干出了营帐后,刘骥带人也来到了伤兵营。 掀开自己士卒的营帐,闷潮的气味夹杂着血气和腐肉味扑面而来,刘骥面不改色,走了进去。 “君侯。” 有士卒和医者看见了,急忙行礼。 “免礼!” 刘骥急忙上前,扶着一位士卒的胳膊。 环顾四周,看着他们年轻的脸庞,刘骥朗声道:“诸位还有余力否?” “我等还能再战!” “闭嘴!” “谁让你们战了?!” 刘骥大声呵斥。 士卒们立马闭口不言,安静地看着刘骥。 “抬进来。” 刘骥向外喊了一声,很快就有亲兵抬着煮好的羊肉,还有熬好的粟米进来。 羊肉味刺激得众人口舌生津,喉咙大动。 看着他们咽口水的模样,刘骥笑道:“受伤了就给某好好养伤,说什么战不战。” “某就问你们,还有没有力气吃肉?” “有!” “那就开吃!” 很快亲兵就分好羊肉送到不方便起身的伤兵面前。 有行动之力的自觉排好队,刚拿到肉就急忙塞进嘴中,烫得泪都流了出来。 肉香味透出营帐散了很远,馋得皇甫嵩军和朱儁军的伤兵口水直流。 打听完是刘君侯给他的士卒送的羊肉后,更是眼红得要命。 天可怜见,他们连吃上一口干的都费劲,伤势稍微重点直接被丢下,让你自生自灭了,省得浪费军粮。 这一顿过后,很多皇甫嵩军和朱儁的士卒想方设法地向刘骥士卒打听。 想看看能不能给他也收了,不为别的,就是想在这个年月吃上一口肉。 ...... 第27章 巨鹿 从颖川郡至巨鹿郡,商贾来往旬月即至,而大军行走则拖慢了许多。 朱儁军多是骑兵,率军先行,刘骥次之,皇甫嵩带着曹操在后军。 这一路并不太平,占领官道的盗匪,攻入县城的黄巾,都是拦路之石。 不过朱儁也展现了主将风采,骑兵三列行军,中军短兵相接,两侧弓箭侵扰。 往往还没轮到刘骥,挡路的敌军就一扫而空。 而刘骥看着朱儁排兵布阵的样子,也是十分诧异,暗道: “这看着也不像草包啊!怎么两次都被波才打的抱头鼠窜?” 终于,二十六天后,大军抵达了巨鹿。 “义真兄,公伟兄,可算把你们盼来了!” 巨鹿军营外,一个腰大十围,肌肥肉重,面阔口方的粗髯将领热情迎上。 皇甫嵩和朱儁都是眉头一皱,隐晦对视一眼,然后回礼道: “董郎将不必多礼!” 董卓豪迈一笑,又看向刘骥,眉目一挑,声如洪钟: “这位便是致远贤弟吧,我是久闻大名啊!今日一见,果然仪表堂堂,少年英雄。” “骥见过郎将。” “无需多礼。” 董卓拱手回礼,道:“我已在军中设宴,为诸位接风洗尘。” “且随某移步帐中!” 刘骥看了皇甫嵩一眼,见他脸色如常,没有借此发挥后,也是跟随众人脚步进了营帐。 身后还跟着关张二人,知晓他二人是刘骥的结拜兄弟后,董卓也是连忙命士卒赐座。 宴席上,董卓热情与众人交谈,只有凉州将领和刘骥有所回应。 皇甫嵩和朱儁都是惜字如金,态度淡漠。 董卓见了却也不恼,依旧热情。 刘骥见状,也是顿觉有趣,暗道:“这朝堂之中,真是山头林立啊。” 从之前朱儁的话语中不难得知,他跟皇甫嵩是三公派系的。 而董卓是大将军何进的人,按理说何进作为外戚上位,理应倒向天子,跟党人对着干。 但事实恰恰相反,何进直接跟宦官对着干,同袁隗等党人却走的十分近。 就目前的情况而言,恐怕何进和党人之间是既有龌龊也有矛盾。 宴后。 刘骥和关羽、张飞三人并未骑马,而是互相搭着胳臂,晃悠悠的在亲兵的护卫下归营。 而他们走出董卓营门时,一个领着士卒换防的军候一直望向他们的背影。 这人生得双手过膝,目能自顾其耳,端得是奇人异相。 不错,他正是投奔师兄公孙瓒的刘备。 公孙瓒招募乡勇后,去信给卢植。 卢植表他为骑都尉,令帐前听用。 刘备同公孙瓒一起来后,因寸功未立,也没有自带乡勇,所以领了军候一职。 一直到卢植免职下狱,都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立功,反而师兄公孙瓒作战勇猛,身先士卒,在军中颇有威名。 此刻他显然认出了刘骥等人就是当初在涿县城门招募乡勇的一行人。 他也听闻刘骥在城门一箭破敌升为县尉后,很快又在广阳八百破二万,一战封侯的事迹。 “哎!同为汉室宗亲,不知我这等人,能否也成就一番大业。” …… 此日,刘骥悠悠转醒,问了问阿蛮现在是几时,他起身暗恼: “真是许久未饮酒了,居然睡了这般久。” 因为他在军中行禁酒令,无令不得饮酒,他已许久未饮。 但昨日接风宴,那么多跟他同秩级或者比他高的将领都在饮酒,你不喝是干嘛?是瞧不起他们吗? 于是兄弟三人只能勉为其难,和光同尘。 这可正对了张飞胃口,他因为上次刘骥代弟受过之后,滴酒未沾,已有两月。 这次可是让他好好的畅饮了一番,连带着刘骥跟关羽都喝多了。 “大哥!” “大哥!” 刘骥洗漱完后,关羽、张飞二人也是联袂而至。 看着张飞闷闷不乐的脸色,刘骥笑道: “三弟昨日喝的如何?” “喝得自然是极好,俺许久未这般畅快了。” “嗯?” 见刘骥面色不对,张飞立马改口:“呸!那董仲颖什么东西,居然在军中饮酒,真是枉为主将!” 刘骥闻言轻笑,拍了拍张飞肩膀: “我非说教于你,我等都是要成大事的人,岂能贪恋杯中欢乐?” “待战事平息后,兄定与你痛饮!”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哈哈哈哈!” “俺刚刚其实是故作哀态,好让大哥心生不忍,管俺管得宽松些。” “你以为我没看出来?” “啊…这。” “哈哈哈哈。” 这下确实轮到刘骥和关羽发笑了。 …… “罪将彭脱,见过君侯!” “不必多礼,都是自己人。” 刘骥扶起了重伤初愈的彭脱,韩干将他从战俘营中提出来后,他只吊着一口气。 只因他被俘时身上肋骨断了数根,在战俘营又需搬运辎重,伐木扎营。 他本就有伤在身,经过非人的劳作,身体已经接近极限了。 刘骥见状,立马将他单独安置,让医者好生照顾,这才捡回一条命,现在也是勉强能下地。 “某有罪之身,安敢与君侯攀情。” 刘骥闻言轻笑:“废什么话,我就问你,你跟韩干是不是兄弟?” “是。” “那你问问韩干,他跟我见不见外?” 彭脱看向一旁膀大腰圆的韩干。 “某乃主公手中利剑耳!” 韩干见状直了直身子,昂首挺胸。 “脱亦愿为主公马前卒!” 彭脱行大礼拜伏。 刘骥扶起眼前瘦高的汉子,轻道: “我乃私赦你罪,不好明目张胆,暂且委屈你为韩干亲兵,待日后黄巾平定,我再擢你官职。” “脱得以生还,已赖君侯大恩,岂敢再奢求官职。” “安心为某杀敌便是,某一视同仁,不吝赏赐。” “脱愿为主公效死!” 见二人缓缓告退,刘骥也跪坐在席上。 翻开甄逸给自己的册子,找到了巨鹿郡商铺掌柜的姓名住址。 刘骥拿出纸张写下一封信,然后盖上代表甄氏主君的印章,待墨迹阴干后,他装于竹筒,遣亲兵送到皋陶县中。 皋陶县是巨鹿郡治所,黄巾爆发后,为了躲避兵灾,商人大都迁往此处。 广宗县黄巾徒众十万,若是情况不明,恐难以攻克。 或许从商贾入手,能打探出不一样的情报。 …… 第28章 张角病重 “甄氏传,见过君侯。” “免礼。” 刘骥看着眼前短褐黑面的年轻人,同寻常商贾相比,他倒显得干练许多。 “先说说皋陶县商贾情况。” “喏。” “君侯来信后,我暗查曾经信奉太平道的十余户商贾。” “发现他们近期除了私买生铁粮草外,还购置了大批药材。” “哦?” “哪一类药材?” “多是野山参,附子之类。” 刘骥听完,面色平静。 甄传又汇报了一些情况,然后留下粮草,还有金银离开。 “记忆中,张角是在黄巾起义后身染重病而亡, 运往广宗的药材也多是吊命用的, 现在看来,恐怕他已时日无多,只是不知董卓会对广宗怎么用兵呢?” 刘骥思绪翻腾,在席间来回踱步,但始终没出营帐。 …… “郎将不可强攻啊!” “广宗地势险要,我等围三阙一即可,黄巾贼军多是流民,届时战意全无,才是一举破城之时啊!” “对啊!郎将还请三思。” “闭嘴!” 军帐中。 董卓一改三日前的和善模样,整个人脸上横肉颤动,目露凶光。 “卢子干定计围而不攻,可是结果呢?!” “还不是让贼军劫营,烧了许多粮秣?” “陛下擢我为东中郎将,督冀州兵事,广宗战事,我可擅专!” “郎将……” “我意已决!再言不攻者,犹如此案!” 咚! 董卓拔起长剑,劈开案角。 座下众人见状,面面相觑,最后在皇甫嵩和朱儁的带头下,领命回去整军,准备后天攻城。 “致远如何看待董仲颖此举?” 刘骥刚出营门,朱儁就急忙跟上来。 “恐是大将军之令。” “致远果真聪慧!” “不知致远以为大将军如何?” 朱儁小声耳语,周围亲兵目不斜视。 刘骥看他一脸神秘的模样,正色道: “骥心中只有天子。” “哎呀!” 朱儁见他不上道的模样也是一急,直言道: “到时你与我合兵一处,照我说的做即可,到时功劳少不了你的!” 话音刚落,皇甫嵩往这走来,朱儁见状,佯装愠怒,拂袖而走,和皇甫嵩一同离去。 刘骥见状,暗道: “连战场上也要内斗吗?恐怕就是如此,刘宏才会放权给宗亲吧。” …… “君侯,巨鹿绣衣直指来访。” “绣衣直指?这不是刘宏的低配版锦衣卫吗?找我干嘛?” 他心生疑惑,出言道:“我亲自迎他。” 说罢整理衣冠,抚剑出了营帐。 “绣衣直指周其,见过君侯。” “周直指远道而来,不知有何贵干?” 刘骥拱手回礼,看着眼前这个风尘仆仆的绣衣使者。 只见他拿着一个盒子递了过来。 “奉陛下私诏,赐昌平侯金银玉器,酬颍川之战,斩将破敌之功,待尘埃落定,另有封赏。” “臣谢陛下厚爱!” 刘骥接过锦盒,这是私诏,不用设香立案,只需向雒阳方向拱手行礼即可。 送走了绣衣直指后,刘骥在帐中打开了锦盒。 “咦?” “十八金也要专门派人来送?” …… 抛下这个小插曲,刘骥召麾下文武前来帐中议事。 “拜见主公!” “请起。” 刘骥双手虚扶众人起身,自己跪坐在主座,见众人都落座后,他才将帐中决策娓娓道来。 “二弟,三弟。” “大哥!” “你二人各领两千步卒,为我军侧翼。” “喏。” “子龙,你领我麾下陷阵营,为我先锋。” “喏!” “韩干。” “末将在!” “黄巾多你故友,张角亦为你故主,此战你与李振为后军,战后收拢溃兵降卒。” “多谢主公大恩!” 韩干闻言松了一口气,天公将军确实有恩于他。 如今刀兵相见,他实在不知如何是好,好在君侯仁义,着他负责战后事宜,避免了与昔日恩主短兵相接。 将兵事安排好后,刘骥开始问计于谋士。 “志才如何看朱儁之言?” 戏志才沉思片刻,回道: “禀主公,愚以为,当依朱儁之言,与他合兵一处。” “为何?” “他之深意定然是阳奉阴违,坐观虎斗,如此岂不让黄巾势大,旁人得利?” “非也!” “敢问主公,何人举董卓为将?” “大将军何进。” “原来如此。” 戏志才这么一点拨,刘骥这才明白。 皇帝忍不了党人势大,难道就能容忍外戚势大吗? 要知道何进可是刘宏一手提拔的,现在不跟党人打擂台就算了,反而同袁隗一起,抨击宦官乱政。 这不是把刘宏的面子拉地上踩吗?! 现在不收拾你一顿,难道还等你膨胀了,效仿吕霍之事? “果然不能小瞧古人的智慧啊!” 刘骥心生感叹,让他自己琢磨,肯定能推测出深意。 但哪有直接张嘴一问得到答案来得快? 要知道他可是一军主将,日理万机。 若把时间都花费在理脉清绪上,那他还不如别创业,自己去当谋士算了。 看着戏志才运筹帷幄和郭嘉冷静睿智的样子,刘骥暗道: “我得快点令人去寻华佗了,千万不能让这二人再落得英年早逝的下场。” 刘骥回神来,又给武将下了密令,让他们以朱儁军为效。 这种事自然不能放到台面上去说。 有些事不上秤没四两重,可要是上了秤,一千斤都打不住。 “致远!致远!” “孟德何事如此慌张?” 刘骥正在集结士卒,听到通报,让守卫将曹操带了过来。 曹操打马而来,身后还跟着一位骑白马的将领。 这人身长八尺,浓眉大眼,阔面重颐,身着骑都尉制式盔甲,远望去威风凛凛,颇有气势。 曹操见刘骥上前,先是拱手一礼: “刘郎将见谅,某不知你今日整备士卒,耽误了你正事。” “无妨,后日便要行军了,我倒要看看你曹孟德不去整军,来我这儿有什么要紧事。” 刘骥语气揶揄,听得曹操哈哈大笑,他亦知道这是玩笑话罢了。 “来,伯珪。” “我来为你引荐,这便是你心心念念的破虏中郎将刘骥。” “辽西郡公孙瓒见过君侯!” 白马将领上前拱手行礼,嗓门大得跟李振有一拼。 “辽西?伯珪与我有同乡之谊啊!” “在下久闻君侯大名。” 公孙瓒抬起手,脸色复杂,他亦听过刘骥事迹。 不过当时除了羡慕外,还有些许不忿,认为换做自己也能做到。 听闻刘骥不过弱冠,更是有几分轻视,认为他不过是靠几分气运而已。 可是自从刘骥在深夜乱军中于百步之外开弓,一箭贯穿重甲射死黄巾渠帅波才之后。 他便再也没有了轻视之心,有的只有复杂,还有一丝自己也察觉不到的艳羡。 看着刘骥年轻得过分的脸庞,他内心轻叹。 “唉!” “可惜老师蒙冤下狱,不然我何至于求到他头上?” “伯珪似有难言之隐?” 刘骥看着眼前奇怪的公孙瓒,忍不住直接发问。 “实不相瞒,卢郎将离任后,某在董郎将帐下听令, 我自认有几分勇力,历经大小十余战,每战必身先士卒, 可董卓排挤内外,只重凉州而来的将领,值此大战,却将某调去押运粮草。” “某一时气不过,便寻来孟德兄引荐,希望君侯能调我至麾下,某愿为先锋!” “可我只是偏师耳,伯珪也要来吗?” 公孙瓒闻言一阵纠结,但还是道: “某愿意。” “好。” “我授信一封,你交于董郎将,然后率兵为我先锋。” “末将还想自备令旗,自行核功。” “嗯?” 刘骥闻言,看了眼这个目中无人的白马都尉。 又看向曹操瞬间尴尬的脸色,轻声道: “可。” “多谢君侯!” …… 第29章 董卓兵败 “致远见谅,这公孙瓒先前跟我说与你是同乡,想要结交一二, 我见他颇为豪迈,以为是一俊杰,未曾想......” 公孙瓒离去后,曹操立马行礼致歉。 “欸。” “孟德不必如此,且让他去吧。” “唉,某亦回去备军了,来日再设宴赔罪。” “孟德慢走。” ...... 咚咚咚。 沉闷的鼓声震进耳朵里,诸军鼓噪难耐,甲片厮磨。 董卓身穿金甲,披着朱红金纹大氅,立在军前,抽出长剑,仰天大吼: “虎!” “虎!” 诸军应声大喝。 广宗城中 “教主,敌军离广宗不足十里,怕是要攻城了。” 张牛角披着铠甲,压着呼吸,小心地向帘后卧床的身影汇报。 但他带进来的一股微风,还是让帘后身影重重咳了几声。 “嗬...敌军...嗬...率众几何?” 张角竭力压住咳嗽的感觉,屏住呼吸颤声发问。 “中军三万,侧军亦有数万。” “领将可是董卓?” “中军董字大旗。” “好。” “取我披挂来。” “教主!” “你的身体......” 张角爬起身,弯腰走到自己最中意的弟子面前,青黑的眼眶遮不住他眼中的慈祥。 “牛角啊,敌军士气正盛,我军士气疲敝,不可妄守孤城, 这董卓我亦听说过,他凉州出身,胡风甚浓,每战必冲杀阵前, 他又是边将,诸军是各路大军联合,定无法如臂使指。 只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击溃董卓,我黄天之军,才能得以喘息。” “你明白了吗?” “那俺为先锋,定能擒杀董贼,教主你......” “不要为我哭泣。” 张角捧起双手,拭去眼前弟子满脸纵横的热泪,悠悠道:“此战我必须坐镇中军,才能鼓舞士气。” “去备甲吧。” “......喏!” 在张牛角的帮助下,他穿上铠甲,罩上道袍。 脸上涂抹厚重的金粉,眉心用朱红绘出一轮赤日,头戴黄巾,手拄鹊杖,走到了太阳底下。 许久未见光的眼睛先是紧闭,然后缓缓睁开。 看着周围神色疲惫,但是眼神坚毅的徒众,他脸颊缓缓划下泪滴,不知是太阳熏伤了眼睛,还是众人的目光灼烫了他。 张角双手持杖,举过头顶,仰天大喊: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岁在甲子,天下大吉!” “杀!” 董卓见贼军出城野战,心里一阵激动: “卢植在时,贼军据守,如今我至,黄巾倾巢出动,如此岂非天助我董卓立功劳?” 中军令旗变动,从凉州带来的儿郎立马前压,侧翼也渐成包围之势。 “杀!” 先锋短兵相交,张牛角身穿黑甲,手持长槊,直直凿入军阵。 凉州先锋攻势一顿,紧接着与张牛角对战者人仰马翻,惊起一阵骚乱。 董卓见状,下令侧翼分兵横插,但令旗打出去半天,就是不见侧翼分兵,依旧按照先前军令,铺开军阵合围。 “不好!皇甫老儿安敢如此欺我?!” 他胸中怒火中烧,双目凶光毕露,提上长戟,振声呼喊: “儿郎们,随我杀!” “杀!” 他身先士卒,双臂轮动,加重的长戟在他的巨力下仿佛化为金锤,横扫一击就使贼兵虎口开裂,胸膛凹陷。 见董卓如此勇猛,中军士气一震,凉州铁骑也开始稳住局势,与黄巾先锋对峙拉锯。 “这公孙瓒竟也如此勇猛?” 刘骥极目远望,赵子龙身先士卒,一杆银枪在手,如入无人之境,杀得敌将丢盔弃甲。 而公孙瓒亦是白马长枪,杀入敌军。 有一敌将想从侧方偷袭,公孙瓒反应极快,大喝一声,声如巨雷。 这声怒吼惊得敌将措手不及,慌乱中被公孙瓒擒住,夹于腋下,冲阵跑马,活活夹死当场。 公孙瓒所领士卒见状,齐齐怒吼,士气大振。 刘备亦身骑白马,为公孙瓒亲兵,手持一杆长矛对敌。 刘骥见公孙瓒勇武比起赵云也不遑多让。 又想起历史上他欲主幽州,然后杀死幽州牧刘虞的事迹。 “现在开弓,能不能射死他?” 刘骥心中估算距离,有些许意动,如果换做普通箭矢,应该能射到公孙瓒。 但能不能让他命陨当场就有待商榷了。 况且…… 刘骥环顾四周,众目睽睽之下,想要射死友方先锋,恐怕不成,心里叹道: “唉,暂且放你一马,来日再为刘伯父报仇。” 什么?你说现在他还没杀刘虞? 那我不管。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这公孙瓒已经上了刘骥必杀榜单。 正在冲阵的公孙瓒突然打了一个寒颤,仿佛让猛兽扫视了一眼。 他挑开敌将,迅速扫视一圈,发现是自己多想后又欺身上前。 “师兄!且看前方!” 刘备戳死一个贼兵,来到公孙瓒身侧,长臂指着前方。 只见董卓身披金甲,与敌方一黑甲将领战至一处,二人斗了数十回合。 忽地一小卒掷矛向前,董卓下意识躲避,被贼将抓住机会,一槊打飞长戟,董卓惊骇欲逃。 但凉州士卒根本拦不住贼将,于是在众军面前,主将落荒而逃,敌将策马追赶。 诸军之中,只有中军开始动乱,其余大军稍动之后便镇定下来。 公孙瓒见状,嗤笑道:“董卓这匹夫也有今天!” “师兄,此乃你我二人立功之时!” 刘备与公孙瓒一边拼杀,一边快语交谈。 “凉州匹夫辱慢我等,玄德还要救他?!” “此时唯你我直插敌军心腹,但中军若败,则大军必退,此战还有何功劳?” “只有拦下敌将,救下董卓,你我兄弟才能立功!” 见公孙瓒还在因为先前的事犹豫,刘备急道:“说不定可以借此功劳,换老师出狱!” “好!” “儿郎们!随我杀!” 数十白马健儿跟在公孙瓒身后,剩余杂色马匹骑兵次之。 董卓见周围亲兵无一人是黑甲将领一合之敌,吓得慌不择路,大喊一声: “何人能救我董卓!” “杀!” 仿佛上天让他命不该绝,一队矫健骑兵截住贼将,领头者一骑当千,与贼将酣战起来。 见中军溃散,皇甫嵩和朱儁也立即下令,让侧军退守,大军缓缓退去。 公孙瓒也是随中军且战且退。 一时间,董卓将兵数万之众,竟连广宗城门都没看见,就兵败如山倒。 黄巾不再追赶后,董卓勒马停步,向救他的恩人,拱手一礼: “不知恩公高姓大名,受任何职?” “我乃骑都尉公孙瓒!” “公孙瓒?骑都尉?” 董卓眉头紧皱,好似想起了什么。 “你就是那不想押运粮草,找刘郎将调你至他麾下的公孙瓒?” “正是!” “哼!” 董卓冷哼一声,不再言语。 无论是派公孙瓒押运粮草,还是他持刘骥调令前来, 董卓都没有跟他打过照面,这些事他都是让凉州亲信负责,唯有昌平侯刘骥的手信他拿过来瞟了一眼。 骑都尉是什么官?比他低了数阶,让你押运粮草还敢抗令,找来刘骥调走,真是不识好歹。 “这公孙瓒面露不悦,定是致远强令他来救我,心生怨怼。” 至于有没有可能是公孙瓒自己主动救他? 怎么可能!不说他跟公孙瓒先前生了间隙,单说他一个先锋军,无令怎可行事? 定是致远贤弟令旗变动,让这骑都尉回援! 董卓心绪刚落,又见公孙瓒身侧一亲兵对他行礼: “董郎将可无恙乎?” “你是何职?” “某乃军中军候。” “军候?” 闻言董卓脸色更黑,敷衍道: “救命之恩,我会上表朝廷,擢升官职。” “告辞!” “你……” “师兄不可妄动!” 刘备急忙拉住公孙瓒手臂。 “哼!” 公孙瓒直接甩开刘备长臂,独自回军。 …… 第30章 临阵换将 “教主!可要继续追击?” “收…嗬…收…兵。” 张角眼前一黑,扶着辕车栽倒在地。 “教主!” “教主!” …… “致远,此战你觉得如何?” 刘骥撤军还没撤完,朱儁立马带着骑兵跑来。 “此战之后,恐怕董卓要丢了中郎将之位。” “他不过一陇西蛮夫而已,德不配位,必有灾殃。” 刘骥闻言一笑:“世家清流就天生有德吗?” “这……” 见朱儁哑然,刘骥也不再咄咄逼人,复而道:“适才相戏耳。” “致远不必担忧,同朝为臣,你我之间,并无矛盾,就是义真兄那里,我也会为你周旋一番……” “他有何惧?” “这平定黄巾之功,毕竟……” “公伟兄不必再说了。” 刘骥看着他的眼睛,正色道: “他为主将,若是公事公办也就罢了,如果敢对我行今日之事,我必临阵倒戈。” 说罢闭口不言,只剩朱儁不断叹气: “致远何必如此刚烈!” 刘骥充耳不闻,与士卒行走在官道上。 周围的血腥气不断钻进他的鼻腔,刺激着他,仿佛自己一张口,也能闻到令人作呕的血气。 他脸色阴沉,心思翻涌,他倒没什么好后悔的。 自己现在势单力薄,就算竭力杀敌,也改变不了结果,甚至兵败后可能会跟卢植一样入狱。 他只是见董卓挣扎在斗争的大网中,心生兔死狐悲之感罢了。 “大丈夫不可一日无权,若不执棋,不过一冢中枯骨耳。” 刘骥回到营帐后,下令让关羽、张飞好好操练士卒。 自己则是跟戏志才、孙澄等人商讨如何应对皇甫嵩上位后的变化。 这次跟颍川不一样,颍川合兵,四军并无主次,就连带来三千兵马的曹操都有自主权。 但是冀州主战场,刘宏定然会同卢植、董卓一般,让皇甫嵩假节,督冀州兵事。 就如同董卓强令攻城,众人虽然不情愿,但若不遵,就是违抗军令。 换到皇甫嵩身上也是一样的,冀州兵事,他亦可擅专。 五日后。 使者快马加鞭赶到军营,召集众人听诏。 “制诏:陇西董氏卓,好大喜功,罔顾兵事……贻误战机,黜为羽林郎,诏至即行。” “臣奉诏,叩谢天恩。” 董卓双手举过头顶,捧着诏书。 他现在再也不复过往豪情,整个人变得肃穆阴沉,站在那仿佛一头择人而噬的饿狼。 董卓奉诏后,解下金印,置于使者身侧的托盘上,然后侍立一旁。 高冠博带的使者见状,对着董卓点了点头,然后又拿出一份帛书。 “制诏:左中郎将皇甫嵩,力克颖川,熟谙兵事……暂领为左将军,假节,督冀州兵事,以右中郎将朱儁、破虏中郎将刘骥为副,诏令即行。” “臣…奉诏,叩谢天恩。” 皇甫嵩听到最后一句,抬起眼皮隐晦地看了刘骥一眼。 朱儁也是眉头轻动,瞟了一眼。 只有刘骥面色如常,上前一步走到皇甫嵩身侧,同朱儁并排行礼。 其实他也是懵的,但心里算是松了一口气。 “如此一来,我就不用跟皇甫嵩虚与委蛇了。” “拜见左将军!” 使者走后,帐内诸将齐声恭贺,当然也带上了三军副将的朱儁和刘骥。 宴后。 刘骥先行离席,行至营口时,远处一宽大身影引起了他的注意。 月色下,那道人影身后还跟着些许人马,在这虫鸣的夏夜格外惹眼。 关羽、张飞已经抽出兵刃,周围亲兵也持矛向前,将刘骥护至中间。 “前方何人?!” “致远,切莫慌张,是我!” “董卓?!” 刘骥听见熟悉的声音一愣,也看见那雄壮的身影单骑向自己奔来。 看着眼前的大脸,刘骥疑惑道: “仲颖怎会在此?” 他方才还以为皇甫嵩遣人来截杀于他,正要先声夺人,转头回去劫营,没想到竟是这厮。 “战场上诸军数万之众,无一人遵循号令, 唯有致远强令先锋救我,此等恩情本该早叙, 但某自身难保,耽误了许多时日,今日临别,我有一言相赠,还望贤弟倾听。” 董卓脸色热忱,深深一礼。 而刘骥虽然面色平静,但内心早已一头雾水: “啊?” “救你?我记得我也在隔岸观火啊。” “仲颖但说无妨。” “这......” 董卓抬头看向他身后。 “此皆骥血肉耳。” “好......致远切记,党人不可轻信,无论外戚也好,宗亲也罢, 在那些世家清流眼中,都是分走他们利益的对手, 或许他们会短暂示好,与你如胶似漆,但最后一定会让你加倍还回去!” “那些所谓的靠山,所谓的贵人,更是放屁, 靠山山会倒,靠水水会流,人要自己成全自己!” “仲颖兄......” 刘骥闻言,抚着董卓胳膊,眼里流露出感动。 董卓看得也是感慨万千,真挚道: “致远官至中郎将,我却是无法再为你运作, 此去京师,某虽如青鸟困笼,渊鱼落网,但还有复起之时,届时必报致远大恩!” “告辞!” 说罢翻身上马,一骑绝尘,带着他的亲信离去。 刘骥一直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直到小如灯豆,消失在远山之中。 他才露出轻笑,心里颇为无奈:“这是把公孙瓒救他的情,安到我头上了?真是有趣。” “大哥,这凉州匹夫也不是个好人,依我看,他们这些人都坏得流脓。” 张飞探着身子出声。 关羽一把拉住他,说道:“大哥自有决断,莫要打搅大哥思绪。” 刘骥闻言回过神来,看着众人: “那些大人物要斗就让他们斗去吧,咱们练好自己的兵即可。” “喏。” 刘骥不再言语,同众人一起翻身上马,未出口的话一直在他心间流转: “公卿如何,天子如何,都宁有种乎? 倘若我将兵十万众,定要投鞭断流,踏山辟水!” …… “主公,幽州急信。” 回营后,孙澄立马递过来一份竹筒。 刘骥拆开后展开书信: “告致远吾侄: 得陛下书,知汝已至巨鹿......此诚超擢晋身之地,亦危机暗伏之所。 尔年少锐气,豪杰胸襟,但为孤臣者,皆若琴弦,命不由己......望汝慎交游,寡言议,察人于微,审时度势......则陛下之恩有所偿,宗室之家有所兴......凡事三思,毋贻亲忧。 伯父虞手示。” “唉。” 他轻叹一声,将信件置于烛火上,看着它缓缓变成灰烬,明暗不定的火光映在他眼中。 恍惚间,刘骥仿佛看见在幽州边地踌躇满志的刘虞在将来的某一天骤生白发,背影佝偻。 时代的浪花一旦翻滚,顷刻间就会让他的信念崩塌。 “伯父啊,我知你关护之情,也理解你的拳拳报国之心, 可是问题关键不是刘宏扶持宗亲去分世家和外戚的权力能不能行得通, 而是他根本活不长啊!他若一死,一切谋划都成泡影, 到时可是手里有多少兵马,才能决定你有多少权力。” …… 第31章 张角病死 “教主醒了!” “教主!” 张牛角听到通报,立马来到张角榻前。 抓住他缓缓抬起的枯手,看着他蜡黄的脸色,悲从中来,泣声道: “教主,汉军已经败退了,广宗保住了,你可以安心养病了。” 话音刚落,张角轻轻摇了摇头,费力支起上身,拍了拍弟子手背,虚弱道: “来不及了,董卓根基浅薄,他一败朝廷必定换将, 届时皇甫嵩或朱儁掌权,他二人根深系重,数万大军可如臂驱使,广宗告破只在旬月之间。” “那俺带着您突围,咱们去下曲阳,去找地公将军。” 张角又摇摇头,望着眼前憨厚勇武的弟子,出声道: “我时日无多,但是黄天大业不能毁于我手, 我死后,你须以人公将军为主,若弃守广阳,须大军奔袭下曲阳,与地公将军里应外合,扫除汉军, 届时以下曲阳为根基,北上…北上…嗬。” “教主!” “让医者来!” 一直待在耳房的医者跨步走到床榻。 将手指轻轻搭在张角的脖子上,紧接着又施加银针,喂了一副汤药,这才稳住了张角微弱的呼吸。 傍晚。 巡城布防的张梁怀揣着沉重的心情走了进来。 张角抬起模糊的双眼,循衣摸床,撮空理线。 床边众人见状皆是泣声一片。 “阿梁。” “大哥,我在。” 张梁跪伏在张角身前,将他无处安放的双手贴在自己脸上,眼中热泪不止。 “我知道你想法颇多,但哥哥还是希望你能带着黄天信徒好好活下去,善待他们…他们…” “大哥!我张梁在此立誓,若弃黄天百姓而去,天人共戮之!” 张梁划破掌心,向天赌咒。 “好……” “宁儿。” “阿爹。” 脸色苍白,眼眶通红的张宁急忙上前,扶着张角干枯的手臂。 “好孩子,我巨鹿张氏,子弟只余你一人,不管发生什么情况,你都要好好活着,一定要活下去……” “阿爹!” 张宁伏地痛哭,瘦弱的身子止不住地颤抖。 “教主!我必杀唐周那个告密小人!” 张牛角咬牙切齿,双目赤红。 若不是唐周告密,太平道何至于匆匆起事,教主族人又怎会惨遭屠戮,卑鄙小人! “唉。” 张角轻叹一声,脸色渐渐红润起来,眼神也越来越明亮。 他环顾四周,看着场中悠悠众人,轻声道: “我死后,太平之志不可轻弃,望尔等,不负民意,顺天伐师,再致盛世。” “我必不负黄天之志!” 张角闻言大笑,轻轻摇头。 然后闭目盘坐,呼吸声渐渐微弱,整个肩膀垮了下来,仿佛移开了背负的巨石,脸色莫名,溘然长逝。 公元184年,中平元年,八月。 张角病逝于广宗县城,享年四十有九。 …… “君侯,皋陶商贾已不再高价求购野山参,反而闭门谢客,所屯粮草生铁,皆有转移!” 甄传在帐中气喘吁吁,连饮数杯水才缓过气来。 他得到消息后知晓情况紧急,立马快马来报,只希望不要耽误了君侯大事。 刘骥闻言,脸色一震,出声道: “果真?” “千真万确,在下亲自探查!” “好!” “我记你一大功!” 甄传闻言,拜伏道:“在下不想再混迹商贾了,想入君侯帐下,为君侯效力!” “可,我辟你为军中参事。” “传愿效死力!” “主公,皇甫嵩帐前军令。” 孙澄通报而入,带来一名皇甫嵩亲兵。 “何令?” “左将军召破虏中郎将帐前议事,令至即行!” “好。” 刘骥遣孙澄带着甄传去领印信青袍,自己则带上关羽、张飞还有数名亲兵,前往中军大营。 “刘郎将!” 他进帐后,各将领热络问候,刘骥也一一拱手回礼,然后坐于左侧首席。 对坐则是朱儁,见他落座后缓缓颔首,算是打了个招呼。 少顷,皇甫嵩身穿金甲,手扶长剑而至,虎视四周,让诸将免礼后,雄厚的声音响起。 “本将得到消息,广宗张角三日前病逝,广宗现在群龙无首,正是我等破敌之时。” “传我令,朱儁,曹操何在!” “末将在!” “公伟,你率二万大军直扑广宗南门” “喏!” “孟德领五千士卒埋伏西道山林” “刘骥何在!” “末将在。” 刘骥离席行礼,眼神平静。 皇甫嵩看了他一眼,继续道: “率你部八千人马,攻打北门。” “喏。” “其余诸将,随我强攻东门,一举破贼,大汉万胜!” “大汉万胜!” 轰隆隆。 这次并未校场誓师,皇甫嵩一声令下,诸军皆从,一切都好像早已商量好了一般。 刘骥率众奔赴广宗城北,关羽、张飞率骑兵先行,赵云为侧翼。 韩干、李振率辅兵搬运攻城器械。 到了城北附近,刘骥还未下令攻城,便见城门早已打开。 黄巾士卒鱼贯而出,为首者黑甲长巾,手持长槊。 “有敌情!” 刘骥军队距离城北不远,张牛角已然发现,他冷笑一声,喝道: “区区数千人马就想拦我去路?” “将士们!” “随我杀!” “杀!” “燕人张翼德在此!贼人休要放肆!” 张飞见贼军竟然先一步出城,又听到中军号令,浑身上下热血沸腾,一骑当先,手持丈八蛇矛率军杀去。 一个时辰前。 广宗城。 将大哥入棺敛葬后,张梁头系麻巾,找到了张牛角。 “我知道自己乐酒好内,耽于享乐,不务正业,你们都不服我。” “将军,我……” “好了,且听我言说。” 张梁按住张牛角的胳臂,沉声道: “论慈爱怜下,我不如大兄,论骁勇善战,吾不如二兄。” “你们都说我若不是大贤良师的弟弟,根本当不了人公将军。” “我心中亦有胜负之心,所以我打压异己,拉拢愿为我所用的渠帅, 带那些泥腿子享乐,让他们见识见识这酒池肉林, 见识权势带给人的快感,看看他们还能不能心安理得的骂我。” “呵呵呵。” “如今大兄已死,我只觉过往种种着实可笑,往事浮沉,恍如云烟。” “人争一世,生前只觉宫阙万室都不能容其身, 死后竟然一方小小的棺椁都能装下所有的雄心壮志,着实可笑。” “将军节哀。” 张牛角看着张梁又哭又笑的模样,实在不知如何宽慰。 “张牛角,你是我大兄最信任的人,所以有件事非你不可。” “任凭将军吩咐。” “率你部两万余精锐,带着张宁出城,去下曲阳。” “广宗方圆十里,都是汉军斥候,我若有异动,广宗何如?” “我会在城门打出黄天大旗,吸引汉军主力来攻,为你争取时间。” “将军,教主说让你带着......” 张梁打断他的话,抽出长剑,划破拇指,在眉心抹出一轮红日: “某乃大贤良师之弟,太平道人公将军,阿兄在广宗,我张氏衣冠冢亦在广宗,岂能北遁偷生!吾誓于广宗共存亡!” “......喏!” “杀!” 张牛角感受到长槊上传来的巨力,心下一紧,虚晃一招,往眼前黑汉战马杀去。 当! 张飞蛇矛往前一送,单手紧握后端,直直前刺。 张牛角只得回防,挡住这冲自己面门而来的一矛。 二人又过了几招,齐齐拉开距离,眼中战意更炽,纵马接着冲杀。 ...... 第32章 过河卒(求追读!) 刘骥看着数逾万众的黄巾军,脸色越来越沉重。 这些黄巾可不是广阳郡黄巾能比的,他们个个都是百战之卒,是张角麾下的精锐。 刘骥八千儿郎,甲胄俱全,竟一时不能突破,反而与他们僵持不下。 “不能再等了。” “时间越拖,敌方人数的优势就越明显。” 刘骥大喝一声:“传我军令!中军前压,侧翼变阵,后阵分兵!” 身后令旗变动,他身骑赤红骏马,手持斩马刀,身后大氅猎猎作响。 在众亲兵的拱卫下杀向黄巾前锋,他要集中兵力,以最快的速度击垮他们的战线。 “杀!” 刘骥率中军凿入敌阵,关羽、赵云见状,俱是热血沸腾率领麾下纵马横插。 当! 刘骥双手横握长刀,不断刺、劈,每一次挥起落下,或是马匹倒地,或是头颅飞起。 左右亲兵,俱是舍身忘死,持矛向前。 行至数十步,所过之处,血肉相糜,人马悲鸣。 张牛角见己方万人,都冲不破这数千之众,顿时焦急难耐。 又见敌方主将冲阵后,汉军不知道发生什么疯,一个个只攻不挡,连命都不要了,更是大骇。 “不行,我得斩了那敌将,否则危矣。” 他躲开张飞一矛,迂马回防,将张飞引至深处,让亲兵拖住他。 自己则直接用剑向后狠狠刺去,座下骏马吃痛,厉叫一声向前冲去。 张飞见状,怒吼一声:“休伤我大哥!” 这一吼,震得贼兵胆颤心惊,手脚酸软。 张飞纵马冲击,不管刀兵加身,怒发冲冠,身前无人能敌。 “来得好!” 刘骥收刀入鞘,亲兵环立四周,将他死死保护在内。 他拉弓搭箭,上身微躬,眼睛半眯,瞄准着冲来的敌将。 “着!” 破甲箭飞出,箭离弦震,弓身颤动。 张牛角见敌方主将持弓,只觉得如芒在背,浑身汗毛竖立,瞳孔缩小,想侧身躲避。 但箭矢来得太快了! 他青筋暴起,下意识地紧勒缰绳,提起马首,血肉的缓冲给了他时间反应,他侧身俯背,紧贴马身。 噗。 箭矢透体而出,卡在了马骨上,战马双脚一软,栽倒在地。 张牛角摔下马匹,滚落数圈,正欲夺来马匹再战。 忽地一声暴喝传开。 “贼将受死!” 张飞提矛而至,身披数刀,兜鍪早不知飞到哪去,须发满是血污,怒目而视,恍如恶鬼。 张牛角提槊向前,慌忙招架。 但张飞含怒而击,岂能轻易相与? 他挡下后虎口震裂,胸生闷气,三招便被挑飞武器。 噗。 长矛贯入他的咽喉,张飞看着眼前贼将瞳孔涣散,双手垂落。 这才松了一口气,转而振奋道: “贼将已死!投降不杀!” “投降不杀!” …… 这些黄巾,不愧是张角精锐,张飞怒喊后仍有人宁死不降,又是一番厮杀后。 仅存黄巾才放下武器,伏地投降。 刘骥跃至高处,横刀立马,看着城头缓缓倒下的大旗和冉冉升起的汉旗。 夕阳西下,大地满是鲜血,夏风徐徐吹起,将腥味带得极远。 “主公!发现了这个!” 赵云银甲血红,驱着一个瘦小的黄巾士卒过来。 看着她秀气的眼睛,干净的甲胄,还有怀中紧抱的包袱。 刘骥心思一动,伸出左手,这瘦小的士卒麻利地递上包袱。 “你是张角何人?” 刘骥看着手中印信,表情温和。 “我…我……” “我只是好奇,并不会害你性命。” “我如果说了,这包袱里的东西能换我的命吗?” “你是张角的女儿?还是孙女?” “……” 见她沉默,刘骥笑了,笑得很开心。 他轻轻抚着她的肩膀,将她转至前方。 看着眼前投降的万余黄巾,刘骥俯身至她脸侧,靠近她的耳朵,轻声道: “你…我什么都不换。” …… “致远真英雄也!” “两万黄巾主力,竟被你一军击溃,不愧是刘氏千里马啊!” 刘骥放下水囊,喉咙缓缓吞咽,看着眼前须发散乱,神色疲惫的曹操,笑道: “所以我迎击的是广宗黄巾的精锐,其余黄巾,皇甫嵩率数万将士攻了数个时辰?” “这…广宗城高墙固,左将军用兵一向稳妥……” 刘骥摇摇头打断他,把水囊递给亲兵,上马道: “孟德无须多言,公道自在人心。” “某先行一步了!” 刘骥跟自己麾下众将行走在官道上,身后是幸存的士卒和被俘的黄巾。 这一战他损失近三千悍卒,斩首黄巾近万。 本应庆贺的大胜,他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许多阵亡士卒是他一个个招募而来。 有在广阳相处了数月的熟悉面孔,还有并肩作战的渔阳郡兵。 现在他们都不在了,永远地躺在了这片土地上。 刘骥停下马匹,身后兵将亦是缓缓停下。 他翻身下马,关羽、张飞等人不明所以,但还是下马站在了刘骥身后。 刘骥看着自己身后的兄弟还有眼前的士卒,随后长揖一礼,朗声道: “诸位追随我刘骥,千里迢迢来到此处,抛头颅洒热血,死不旋踵,骥心中有愧,请受我一拜!” 说罢深深一礼,身后众将也是跟着拱手行礼。 士卒见状,先是一愣,面面相觑,然后一片一片跪伏在地,高声道: “愿为君侯赴死!” 他娘的!刘君侯真仁义啊!给钱给粮,还把士卒当兄弟。 他们这些死人堆里打滚的厮杀汉,哪受过贵人如此礼遇,纷纷朝天大吼,表达忠心,低迷的士气瞬间提振。 身后黄巾降卒看不见前方情况,但见前面的人都跪伏在地,自己也是随波逐流,高声呼喊: “愿为君侯赴死!” 刘骥看着重新充满士气的儿郎,也是会心一笑,心道: “没错,你们不是因为朝廷诏令而捐躯赴国难的,而是为了我刘骥才如此的。 钱财、粮食我能给到位的全给到位, 战死后,家中老幼,我能安置好的全安置好, 倘若朝堂天子、衮衮诸公敢对我刘骥卸磨杀驴, 我直接带你们揭竿而起,再假借黄天之女名号,重聚黄巾, 搅他个天翻地覆!” …… 第33章 广宗定 刘骥回营的时候,皇甫嵩已经把广宗翻了个底朝天。 “怎么会找不到?” 皇甫嵩眉头轻皱,语气严肃。 亲信见状,急忙拜道:“该找的地方找遍了,都没有。” “嗯。” 皇甫嵩打量案上准备硝制的头颅,开口道:“张梁居所呢?” “也没有” “我知道了。” “将军......” “还有何事。” 亲信期期艾艾道:“会不会在城北突围的那支黄巾手里?” 皇甫嵩闻言,沉默了好一会儿,复而道:“我会遣人询问,你先下去吧。” “喏。” “慢着!” 亲信身形一顿,俯耳倾听。 “将张角开棺戮尸,枭首硝制。” “……喏。” 他重重揉了揉眉心,跪坐在主座上,肩膀不再紧绷,身体缓缓放松。 “义真,出事了!” 朱儁通报后,急匆匆来到皇甫嵩营帐。 “何事?” “城南黄巾宁死不降,数万将士投河而死。” 皇甫嵩闻言,眉头又皱了起来。 ...... 刘骥听着孙澄汇报其他军队情况,听到朱儁军的时候,略露不解。 在听到皇甫嵩将张角开棺戮尸后更是眉头一皱。 待孙澄走后,他望向打扮成自己亲兵模样的张宁: “你都听到了吧?” “嗯。” 看着她潸然泪下的模样,刘骥将她抱入怀中,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痕。 “所以张牛角率领的精锐,是你让他们降的?” 张宁缓缓点头,低声啜泣。 刘骥轻轻拍着她瘦削的肩膀,温声安慰。 心里更是震惊:“广宗黄巾对张角这么死心塌地吗? 城中黄巾宁投河而死也不投降,突围的精锐因为张角之女的一句话就投了?” 他感受着张宁颤抖的身体,手臂搂得更紧了,暗道: “这可真是个宝啊!” 刘骥拿出来了一捆绳子,对着泪痕未干的张宁道:“卸甲。” 张宁身体轻颤了一下,然后站起身来,悉悉索索地将甲胄脱下。 露出宽大的绛色外袍,这袍子是刘骥的衣物裁剪的。 她眼眶泛红,双手颤抖,正要解开外袍。 “好了。” “过来。” 张宁动作一顿,低头缓缓上前。 刘骥看着她青春的模样,再次搜了搜身,发现确实没有利器后。 用绳子紧紧缚住张宁手脚,将她绑得严严实实,嘴巴也用绢布缠绕。 没办法,张宁一个女子在军中多有不便,他又不能单独给她设一营帐,这让有心人看见了,很容易生出猜测。 自己只能勉为其难,将她捆绑牢固后,置于自己帐中安睡。 轻轻地将她放到床榻,和衣而眠。 刘骥趴在她身侧轻轻耳语: “我会令人偷偷为你父亲雕刻一个首级,待大军离开广宗后,再将你父亲重新葬好。” “嗯……” 张宁感受着紧紧攥住自己手腕的大手,和脑后温热的呼气,缓缓止住了啜泣。 眼皮渐渐沉重,睡了过去。 而刘骥则一直眼皮半阖,打起精神。 次日。 刘骥伏案写信,略去了张宁和张角的信物,将近期情况写予远在幽州的刘虞。 他得保持和刘虞的书信畅通,因为刘虞会在信件中为他“传达”和“解读”上意。 让他不至于对朝堂变化一头雾水,落得跟董卓一般,稀里糊涂的下场。 虽然将来董卓可能起复,但掌握过权力后,谁还愿意交出去? 哪怕只是暂时的,但对刘骥来说,他不能放下兵权,成为温顺的羔羊,一刻也不行。 将信件装入竹筒,蜡封后交给了孙澄,让他安排快马送去幽州。 “你昨天没休息好?” 看着侍立在一旁,神色萎靡不振的张宁,刘骥温声询问。 “还...还好。” 刘骥闻言展颜一笑,拉起她的手,看着素白的腕部出现深深的勒痕。 他揽过张宁,轻轻地揉捏起来。 招揽男人,要用对付男人的方法。 招揽女人,则要用对付女人的方法。 果不其然,随着刘骥的揉捏,张宁眉目逐渐柔和起来,身体也放松下来,不再紧绷。 “主公,皇甫嵩传了诸将议事的召令。” 孙澄并未像往常一样掀开营帐,而是在外面大喊。 “好。” 刘骥回应了一声,又对着张宁说道: “你先在此处等我。” “嗯。” …… “我军折完损耗,还有数万可战之卒, 我欲一鼓作气,兵发下曲阳,擒杀张宝,彻底掐灭黄巾根系,诸位意下如何?” 帐中瞬间响起哄声,营中宿将,虽然有儒生,但历经数次生死后,早就变得不拘小节。 一时间,狭小的营帐瞬间吵闹起来。 “将军,下曲阳黄巾亦是主力,末将以为需缓缓图之。” “胡言乱语,夫战也,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眼下我军士气正盛,岂能缓之,我等愿随将军速克下曲阳!” 场中各派系的将领争吵不休,唯有刘骥与朱儁眼观鼻、鼻观心,毫不在意。 皇甫嵩饶有兴致地看着场下这一幕。 少顷,他似乎腻了这种感觉,出声道: “我意在奔袭下曲阳,联合沿途诸路军队,一举拿下张宝。” 刚刚还在争论不休的众将,相视一眼后,异口同声道: “末将遵令。” “致远。” “末将在。” “广宗之战你军消耗颇多,此行暂为后军如何?” “这是要压一下自己功劳吗?” 刘骥心思一动,面色平静:“末将遵令。” 出了营帐后,朱儁立马凑了上来,熟络道: “致远不必担忧,你的功劳,有目共睹, 义真这样安排也是为了让你保留兵力。” “替我谢过左将军。” “哎,等等,我还没说完,战后你我共饮一番如何?” “固所愿尔。” “等等!” “还有何事?” 刘骥回过身看着朱儁。 其实他主动疏远朱儁,也是为了他好。 否则皇甫嵩那群人要针对自己,你朱儁走这么近是什么意思? 朱儁犹豫道:“致远收拢城北降卒时,可曾缴获张角信物?” “信物?” 刘骥眉头微皱,露出思索的表情:“ 我只缴获了张牛角的军旗,有关张角的东西倒是没见过。” “皇甫嵩阵斩张梁,张角有什么东西,应该留给他弟弟了才对,如何会给一个外人?” 朱儁闻言,缓缓颔首,他也不甚在意皇甫嵩交待的事情。 就算东西在刘骥手上又如何?他无非是偷偷交给陛下领赏而已。 他又不是张氏后人,还能拿着印信聚兵不成? 于是回道:“那致远你回去后多留意一下, 城破后义真翻遍广宗,只找到了张角的大旗,没找到太平道的越章印。” “好。” “告辞。” 朱儁望着刘骥远去的背影,又想起先前同皇甫嵩的谈话,心中顿生不忍: “致远啊致远,你为何如此刚烈呢? 其实只需服一个软,你的前途定然无忧啊!” …… 第34章 北上下曲阳(求追读!) “黄天越章印。” 刘骥把玩着手中的玉质印章,抚摸着凸起的阳文。 “父亲发布每一道告示,都会盖上这个印章,之前画的符上面也会盖。” 张宁见刘骥拿出印章,出声解释道。 刘骥看着她温顺的模样,缓缓将她抱进怀里,将印章放到她的手上,轻声道: “那广宗黄巾认章还是认人?” “我…我不知道。” 灼热的呼吸扑到她的耳朵上,让她的声音有些不自然。 刘骥见她如同小鹿般温良的眸子,凑近她的脸庞,轻轻地咬了咬她的耳朵。 张宁身体一下子绷紧了,睫毛微颤,小手紧紧握着刘骥手腕。 “今宵愿与我同席共枕否?” “妾…妾能侍奉君侯,三生有幸。” 夜晚。 帐中昏黄的灯火不断摇摆,刘骥支起胳膊,看着满脸绯红的张宁,温煦道: “卸甲。” 与昨夜相比,张宁熟练了许多,干净利落的解开甲胄,接着是外袍、里衣…… 刘骥拿起印章,将她环抱而起。 巫山云梦迷清影,云母屏深锁幻身。 欲剪湘波还幽素,星河无脉夜沉沉。 …… 次日。 刘骥神清气爽地下了床榻,将太平道印章放入盒子里。 “这印泥用完了?” 刘骥看着旁边见底的朱色印泥,又看了看床上泪痕未干的张宁。 起身走出内帐,向亲兵吩咐多打一些热水来。 “怎么不多休息一会儿?” 回到内帐,就看见张宁睁开了温润的眼睛,湿漉漉的看着他。 “身上…身上有些不舒服。” 刘骥捏了捏她的小脸,笑道: “我遣人烧了热水,待会好好清洗一番。” “能…能洗掉吗?” “能,我用的是朱砂泥,用皂角水洗一下就掉了。” “嗯。” 张宁轻应一声,又紧紧环住刘骥腰身,蹭了蹭小脸,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仿佛要牢牢记住他的味道。 前日还怯生生的张宁,滴血认主后就开始粘人起来。 “君侯,水打好了。” 外帐传来呼喊,刘骥拿着小盆进来,扶起了一瘸一拐的张宁。 …… “左将军令,大军午时开拔,北上下曲阳!” 刘骥骑着骏马,带领军队徐徐而行,远远的看着前方“漢”字大旗。 身后依旧跟着八千儿郎,他先从投降的广宗黄巾里调出了三千人补缺。 剩下的万人则先进入了战俘营,他调韩干、李振入战俘营参与管理。 令其驻守营地,照拂广宗黄巾。 他现在有正经的官职,不能随便扩充主力军,得找好由头,不然应付朝廷的诘问也是个麻烦事。 “左将军令,诸军当道扎营!” “左将军令,诸军当道扎营!” 传令兵背负青旗,骑着快马通报。 刘骥听见后,让关羽领诸军扎营,自己则是带着戏志才来到了略高的斜坡,望向隐隐可见的城池。 “下曲阳的情况甄参事已经遣人打探好了, 城中尚有十万众黄巾,巨鹿太守郭典率三万士卒截道围困,只守不攻,僵持已有月余。” 戏志才落后刘骥半个身位,将下曲阳的情况娓娓道来。 刘骥思索几息,回道: “围困月余,城中想必已经缺粮断顿了, 皇甫嵩大军一到,张宝恐怕只有出城突围这一条路了, 下曲阳黄巾,不足为虑。” “届时大军恐怕要转战南阳了。” 刘骥闻言摇了摇头,继而道: “南阳张曼成虽然势大,但青州乃膏腴之地, 朝廷不可能坐视黄巾壮大,最大的可能是分兵而行。” 戏志才闻言皱眉道:“那皇甫嵩让我军为后军,就为了让主公不再立新功,到时无法自领一军?” 刘骥看着戏志才装糊涂的模样,揶揄道:“志才收敛些吧,你装不了愚钝之人。” “无论我立不立新功,皇帝都不会再让皇甫嵩和朱儁各领一军, 最大的可能是我分兵而出,但是去青州还是南阳就不知道了, 皇甫嵩调我为后,要么是想运作分兵之事,要么就是想把克张宝的功劳独占, 这样算上病死的张角,三兄弟俱亡于他手,战后封赏定然超擢,亦或者二者兼有。” 戏志才面露讪笑,尴尬道:“方才某确实失算了,君侯智谋多矣。” 二人相视一眼,俱是大笑。 怪不得戏志才能在史书留名,才智超群也就算了,还懂得恭维上位者。 倘若没有英年早逝,估计亦是名臣。 “大哥!有情况!” 张飞远远喊了一声。 刘骥闻言,立马带着亲兵赶去。 “大哥,你看这水。” 他极目望去,只见狭窄湍急的河流泛起血红,上游还隐隐有带甲的尸体漂浮。 “下曲阳水系只有滹沱河一条,这应该是其支流。” “那下曲阳是不是已经打起来了?” “先遣人报至中军,下曲阳黄巾可能已经出城了。” “喏!” …… “速召诸将中军议事。” 皇甫嵩收到消息后,急忙遣斥候探查,并召诸将至帐中议事。 “拜见左将军。” “免礼。” “情况紧急,我长话短说。” “下曲阳贼将张宝已率军出城与郭典野战, 我军多是步卒,连夜奔袭恐怕成疲惫之军。” “朱儁、曹操听令。” “你二人领麾下骑兵,先行一步,与郭典汇合,支援下曲阳。” “喏。” “将军,刘郎将麾下亦多骑兵。” 曹操拱手回应。 皇甫嵩闻言,沉默不语。 少顷,平静道:“致远亦遣军前往。” “喏。” “其他诸将,立即拔营,随骑兵后行。” “喏!” 哒哒哒。 密集的马蹄声盖过了夏夜虫鸣,响在深夜之中。 “报!” “前方汉营已被敌军所占,当道俱是黄巾!” 斥候快马报令。 朱儁闻言一惊,急道:“致远、孟德,我为先锋,你二人为侧翼,直接冲阵!” “好!” 骑兵分三列前行,刘骥领兵为右翼,关羽、张飞在前,冲向敌阵。 “敌袭!” “杀!” 关羽、张飞一骑当先,领千人杀入敌军,赵云策兵在后抵住黄巾包围之势,刘骥则亲率剩余骑兵,倾力前压。 霎时间,火光漫营,杀声震天,风萧草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