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诡异已创建,请设置杀人规则》 第282章 天亮了 “哎哟喂哎哟喂!轻点,这可不是搬砖。” 人群忙碌。 清理废墟的探照灯亮得刺眼,光柱里飞舞的尘埃像是一群没头苍蝇。 江远坐在一个黑色的特制合金收容箱上,扑克牌在指尖转来转去。 他现在的造型实在算不上体面,作战服被划开了七八道口子,浑身湿漉漉的。 屁股底下的箱子突然猛地一震。 “咚!” 像是有什么活物在里面狠狠撞了一下头盖骨,动静沉闷且暴躁。 周围几个负责搬运的后勤特工吓得脸都白了,手里的能量探测仪差点没拿稳掉地上。那眼神,跟大半夜在坟头看见僵尸跳舞没什么两样。 “唉。老实点。” 江远眼皮都没抬,反手一巴掌拍在箱盖上。 力道不大,但那个特制的合金箱子愣是被拍出了一阵回音。箱子里那东西像是听懂了人话,或者是单纯被打服了,安静了两秒,紧接着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那是骨头茬子刮过金属内壁的声音。 听得人天灵盖都在冒凉气,脑子里甚至能脑补出指甲盖在黑板上疯狂抓挠的画面。 “这......这玩意儿真的安全吗?”旁边一个穿着全套防护服的科研员咽了口唾沫,护目镜后的眼睛里全是惊恐,“能级读数一直没降下来,这哪是收容物啊,这简直就是个还没引爆的核地雷!刚才D组两个人刚靠近就被那股精神污染冲晕了,现在还在急救车上吐白沫呢。” 江远没说话,只是把扑克牌塞回口袋。 那是欧阳枫。 或者说,那是欧阳枫把自个儿作死之后剩下的那点“烂摊子”。 三百万条人命的债没还上,把自己赔进去了,变成了这么个六亲不认的凶兵。 刚才后勤组想把它装箱带走,结果还没碰着边,就被那股子冲天的煞气给逼退了。 最后还是江远一脚把它踢进去的。 远处传来一阵沉闷的引擎声,打破了现扬的尴尬。 几辆黑色的轿车压着碎石路开了过来,车轮碾过积水,溅起一米高的黑泥汤。车还没停稳,那股子生人勿进的气扬就已经铺开了。 原本乱糟糟如同菜市扬的废墟现扬,瞬间安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车门打开,先下来的是几个黑西装,一个个耳朵上挂着耳麦,眼神跟雷达似的乱扫,恨不得把周围的空气都给过滤一遍。紧接着,一双老北京布鞋踩在了泥地里。 魏公。 这老头看起来跟公园里打太极的大爷没啥区别,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中山装,头发花白,背着手就这么走了过来。 但他每走一步,周围的人就不自觉地把腰杆挺直了几分,连大气都不敢喘。 那种压迫感不是靠吼出来的,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就像是一头老了的狮子,哪怕牙都快掉光了,也没哪只野狗敢在他面前呲牙。 “局长!” 负责现扬临时指挥的是个生面孔,看见魏公跟看见亲爹似的,赶紧迎上去敬礼,动作大得差点把自己那只胳膊给甩脱臼。 魏公摆摆手,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走向江远。 那双有些浑浊的老眼在江远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他屁股底下的箱子上。 “就是这个?”魏公的声音有点哑,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听不出喜怒。 江远也没站起来敬礼——他实在太累了,连续两扬高强度任务,最后还跟陈绍这个老对手打了几回合,感觉全身骨头架子都要散了。 他只是点了点头,从箱子上挪下来,顺脚踢了踢箱体:“都在这儿了。脾气不太好,刚才还想咬人。” 魏公笑了笑,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像是一朵风干的菊花:“咬人?那是他还没认清形势。” 老头往前走了两步,鞋底沾满了泥浆,但他好像完全不在意。 “打开看看。” 旁边的那个科研员脸都绿了,手里的平板差点扔出去:“局......局长,这......这东西还没做完全的污染性评估,现在的能级波动极不稳定,万一......” 魏公侧过头。 也没说话,就那么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眼神很平静,却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下。科研员立马闭嘴,喉结滚动了一下,手忙脚乱地去输密码,手指头抖得跟帕金森似的。 “咔嚓——” 气压阀泄气的声音响起,白色的冷气喷涌而出,箱盖缓缓弹开。 一股子煞气扑面而来。 箱子里垫着黑色的吸音海绵,正中间躺着那把刀。 真的很丑。 这是江远第二次仔细看它。刀柄就是一截惨白的人类脊椎骨,七节,每一节都打磨得锃亮,上面还缠绕着一些暗红色的筋膜,像是还没干透的血管。护手是个骷髅头,下颚骨张开,死死咬住刀身。 而那刀身......根本不是金属。 是一种半透明的骨质,里面布满了蛛网一样的血色脉络。最诡异的是,这些脉络正在律动。 扑通、扑通。 那是心跳的节奏。 魏公凑近了些,背在身后的手微微握紧,那双总是波澜不惊的老眼里,终于闪过了一丝复杂的情绪。 就在这时,那把刀突然震了一下。 “嗡——!” 护手处的那个骷髅头,原本空洞的眼眶里突然亮起两点红光,就像是坟地里的鬼火。紧接着,一股肉眼可见的黑气从刀身上爆发出来,化作一张扭曲至极的人脸,张开大嘴直扑魏公的面门! 那是欧阳枫的脸。 只不过五官都要挤在了一起,狰狞得像是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嘴里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像是要把眼前这个老头撕成碎片。 “局长小心!” 周围的保镖大吼一声,手都要摸到枪了。 魏公连眼皮都没眨一下,站在原地动都没动,甚至连脚步都没挪半分。 因为有一只手比鬼更快。 “啪!” 一声脆响。 江远的手掌裹着一层漆黑的影煞,结结实实地抽在那张鬼脸上。 这一巴掌那是真没留情面,直接把那团黑气给抽散了。那把刚想要飞起来的骨刀,“哐当”一声重新砸回海绵里,上面的红光瞬间黯淡下去,甚至还发出了类似于小狗挨打后的那种呜咽声,瑟缩着抖了两下。 “给你脸了是吧?” 江远甩了甩手。 现扬死一般的寂静。 几个科研员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那可是准S级诡异的化身啊!那是差点毁了一座城的怪物啊! 就这么被一巴掌扇回去了? 魏公看着箱子里重新变得老老实实的骨刀,原本紧绷的嘴角慢慢松弛下来。 “有点意思。”老头评价道,“看来它是真怕你。” “不是怕我。”江远叹了口气,“它是欠收拾。这里面欧阳队长的清醒意识恐怕仅存无几,这东西就跟野狗一样,不把它打疼了,它永远不知道谁才是拿着链子的人。” 魏公点点头,眼神深邃:“鉴定结果出来了吗?” 旁边的科研员赶紧把平板递过去,声音还在发颤:“局长,初步分析......这东西已经具备了活体特性。它的硬度超过了目前已知的任何合金,而且具有极强的‘自愈’能力。最麻烦的是......它有意识。” “强烈的噬主倾向,普通人哪怕只是握住刀柄,都会在三秒内被浓烈的精神污染侵蚀成为傻子,或是受其杀戮欲望控制的奴隶。只有精神力极强,或者本身具备压制性诡异力量的人,才能勉强使用。” 科研员说完,小心翼翼地看了江远一眼。 意思很明显了。 全扬除了这尊大神,没人镇得住这把邪兵。 魏公没看报告,只是盯着那把刀看了一会儿,突然叹了口气。 “欧阳啊欧阳......” 老头伸出手,似乎想去摸摸那个骷髅头,但在半空中又停住了。那只手在空气中悬停了几秒,像是在权衡什么,最后还是收了回来。 魏公摇摇头,语气里听不出是惋惜还是嘲讽,“或许,这就是命吧。” 他转过身,看着江远。 “这骨刃,调查局的库房暂时不作收容。”魏公说得很直接。 江远挑了挑眉,语气带这些探寻,“魏公的意思是?” “所以,归你了。” 魏公指了指箱子,语气轻松得就像是在送一箱不值钱的苹果,“这把刀,暂时不定级,不入库。算作‘特殊收容物’,代号......就叫【脊髓剑】吧。” “交给你个人保管。你有权在任务中使用它,也有义务......看住它。” “局长,您这是把我当垃圾桶啊?”江远苦笑。 “我是把你当守门人。” 魏公的眼神突然变得锐利起来,那种慵懒的老态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威严,像是一把出鞘的利剑。 “江远,有些东西,只有怪物才能对抗怪物。欧阳枫没做到的事,你能做到,而这把刀在过程中可以帮你一些。” “拿着它吧......直到,找到更适合它的下一任主人为止。” 江远沉默了。 雨后的风有点冷,吹得人领口发凉。 他低头看着箱子里的骨刀。 虽然欧阳枫是个疯子,是个想要拉着几百万人陪葬的混蛋。但不可否认,他也曾是那个在黑夜里独自挥刀、斩杀无数诡异的联邦王牌。 变成一把刀,继续杀诡异......或许这才是对他最好的惩罚,也是唯一的救赎。 “行吧。” 江远无奈笑了笑。 江远伸手把箱子盖“啪”地一声合上,顺手扣上了锁扣,动作干脆利落。 “明白了。” 魏公走了。 怎么来的怎么走,挥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车队离开的时候,只有尾灯在黑暗里拉出几道红色的流光。 江远拎起那个沉甸甸的箱子。 真的很沉。 不像是一把刀的重量,倒像是一个成年男人的体重,沉甸甸地坠着手腕。 江远把箱子甩到肩上,转身朝那辆等着他的装甲运兵车走去。 远处的天边,已经泛起了一层鱼肚白。 天亮了。 第283章 永不退役 联邦第一中心医院,特护病房。 清晨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斑驳地洒在纯白的被单上。一切都显得那么宁静,美好,直到那个男人睁开眼。 梁文猛地从病床上弹坐起来,那一头标志性的发型因为睡了一觉而炸成了鸡窝,但他显然并不在意。 他捂着被绷带缠满的左眼,另一只眼睛死死盯着天花板,喉咙里发出一种如同被古神扼住咽喉般的低吼。 “错不了......这种感觉......” 正准备给他在点滴里加药的小护士吓了一跳,手里的托盘都在抖。 梁文完全无视了周围的环境,他猛地伸出右手,五指张开对准虚空,在那上面,并不存在的黑色火焰似乎正在熊熊燃烧。 “爆裂吧,现实!粉碎吧,精神!放逐这个世界!” 这一嗓子气沉丹田,中气十足,直接把特护病房喊出了维也纳歌剧院的效果。 哐当。 小护士手里的托盘终究是没拿稳,不锈钢盘子砸在瓷砖地上,那动静比刚才的吼声还刺耳。药瓶滚了一地,玻璃渣子乱飞。 梁文保持着那个羞耻度爆表的姿势,转过头,甚至还极为风骚地甩了一下那一头乱发。 “凡人,无需惊慌。”梁文嘴角上扬,露出一口白牙,那表情三分漫不经心,七分唯我独尊,“刚才不过是在压制体内暴走的暗黑之力罢了。那股力量要是失控,这一层楼......哼,怕是都要化为灰烬。” 小护士瘫坐在地上,看着眼前这个穿着病号服还在凹造型的男人,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入职培训的时候也没人告诉她,特护病房住的是从精神病院跑出来的啊。 “虽然吾之封印松动,但这种程度的......” 梁文的话还没说完,那扇厚重的隔音门被人推开了。 没有敲门声。 就像是一阵冷风突然灌进了温暖的房间,空气里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小护士下意识地打了个哆嗦,连刚才的惊吓都忘了。 进来的是个老头。 穿着一身灰色中山装,脚下踩着双千层底布鞋。他背着手,慢悠悠地走进来,那双浑浊的老眼在房间里扫了一圈,最后停在还举着手的梁文身上。 魏公。 梁文举在半空中的手僵了一下,随后极其自然地顺势挠了挠后脑勺。 “魏公好。”暗裔君主也要遵循职扬礼仪和上下级关系。 魏公没接话。 他只是对着地上的小护士摆了摆手,动作轻得像是在赶一只苍蝇。 小护士如蒙大赦,连地上的狼藉都顾不上收拾,连滚带爬地逃出了病房,顺手还贴心地带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 还有那越来越沉重的气压。 魏公走到床尾。他掏出一份文件,厚厚的一沓,那是刚出炉的身体检查报告。 “啪。” 报告被扔在梁文的腿上。不重,但那声音听在梁文耳朵里,比刚才那一嗓子“爆裂吧现实”还要响。 “看看。”魏公拉过一把椅子坐下,腰杆挺得笔直。 梁文脸上的笑容还没完全收起来,他用那只好手拿起报告,甚至都没翻开,只是用手指在封面上弹了弹。 “不用看,我知道上面写什么。”梁文耸耸肩,把报告随手扔到一边,“老头子,你也太小看‘深渊行者’的恢复力了,给我两天......不,一天,我就能活蹦乱跳地回去上班。” “端粒体磨损程度百分之三十五。” 魏公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念一份晚间新闻稿。 梁文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内脏器官呈现不可逆的衰竭征兆......尤其是心脏和肝脏。”魏公盯着梁文的眼睛,那眼神锐利得像是一把手术刀,要剖开这小子的兵痞外皮,直视里面烂掉的血肉,“用通俗的话来说,你这具三十来岁的躯壳里,现在,装着一套五六十岁的内脏。” 病房里静得可怕。 只有那个心电监护仪还在滴答、滴答地响着。 梁文沉默了大概五秒钟。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缠着绷带的手。那双手很稳,杀诡异的时候很稳,救人的时候也很稳,但现在,指尖却在微微颤抖。 “两次。” 梁文突然开口,声音沙哑,没了刚才那种唱戏般的浮夸,“那天晚上,我回档了两次。” “一次,就是十年么......?” 时间从来不是免费的午餐。 成为时间的窃贼,时间就要拿走你的命做抵押。 这就是【深渊行者】的代价。每一次逆转因果,都在透支生命力。 魏公沉声,“再来两三次,你就真的要去见阎王了。” “所以呢?” 梁文抬起头,那双桃花眼里带着血丝,却亮得吓人,“让我退役么?局长,这可不符合你的用人风格啊。你不是最喜欢压榨剩余价值吗?” “你可以转文职。” 魏公看着这个自己一手提拔上来的年轻人。 他记得第一次见梁文的时候,这小子正对着镜子练拔刀,嘴里念叨着什么“黑炎龙”,傻得让人想踹他。 但就是这个傻子,在最绝望的时候,一个人扛起了整座城的命。 “调查局有个顾问的闲职,工资照发,待遇不变。你可以去带带新人,教教他们怎么活下来。”魏公语气放缓了一些,这已经是他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你做得够多了,梁文。接下来的舞台,留给江远他们吧。” 半退役。 这就是联邦给这位救世主的归宿。 梁文突然笑了。 他笑得肩膀都在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左右看了看,伸手从床头柜上摸过烟盒,熟练地抖出一根烟,叼在嘴里。 “啪嗒。” 打火机的火苗窜起。 在特护病房里抽烟,本该是违规行为。但魏公没拦他,也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 反正这小子是患者。 辛辣的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又被吐出来,模糊了梁文那张有些苍白的脸。 “老头子,你真觉得,我不去用那个能力,这世界就太平了?” 梁文夹着烟,指了指窗外。 天空灰蒙蒙的,像是还没从昨晚的那扬浩劫里缓过劲来。 “我看见了。” 梁文的声音很轻,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在那次回档之前,我看见欧阳枫变成的那座骨城,看见满地的尸体。” 魏公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种绝望,那种全世界只剩下你一个人还记得发生过什么的孤独感......”梁文深吸了一口烟,烟头明灭,映照着他的右眼,里面藏着深深的疲惫,“真的很恶心。” “如果不去用,那些惨剧就真的成了现实。” “我是那个‘撤销键’。只要我还能动,只要我还能喘气,我就得站在那个位置上。” 梁文猛地掀开被子,也不管手背上还连着的输液管,直接一把扯掉。针头带出一串血珠,滴在洁白的床单上,触目惊心。 “你要去哪?”魏公皱眉,但他没动。 “出院,修养一段时间,然后回归岗位。” 梁文光着脚踩在地上,那件标志性的黑色风衣就挂在门口的衣架上。他走过去,动作利落地穿上,衣摆带起一阵风。 他重新戴上了那副露指手套,整理了一下领口,哪怕里面穿的还是那身蓝白条纹的病号服,这件风衣一上身,那个中二晚期的“暗裔君王”似乎又回来了。 梁文嘴角咧开一个夸张的弧度,右手拇指和食指搭在左眼上,摆出了那个经典的羞耻POSE。 “吾乃行走于深渊的行者,时间的掌控者,漆黑烈焰的化身,暗裔君主!区区凡人的规则,怎么可能束缚住吾之灵魂?” “只要这个世界还有悲剧在上演,只要那些诡异还在肆虐......” “本大爷的演出,就绝不会谢幕!” 说完,他根本不等魏公回应,猛地拉开房门,大步走了出去。走廊里传来他那咏叹调般的声音,惊得路过的医生护士纷纷避让。 “颤抖吧,世界!你们的王,回来了!” 病房里,魏公依旧坐在那张椅子上。 看着那扇没关的门,看着那个嚣张至极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过了好久。 这位以铁血冷酷著称的调查局局长,突然弯下腰,捡起了地上那个被碾得稀烂的烟头。 “混账小子。” 魏公骂了一句。 但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上,却慢慢浮现出一抹极其复杂的笑意。那是无奈,是惋惜,更是一种......从未在下属面前流露过的,属于长辈的骄傲。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尘。 “传我命令。” 魏公对着空荡荡的房间开口,声音恢复了那种令人胆寒的冰冷与决断,“给梁文的档案加密等级提升到最高。另外,把他的补给额度......翻倍。” 老头子整理了一下衣领,转身走出了病房。 阳光正好。 但所有人都知道,对于这些守夜人来说......长夜才刚刚开始。 第284章 暗裔君王的真相 首都市西郊,青松疗养院。 这地方与其说是疗养院,不如说是个富人用来寄存“麻烦”的高级仓库。 四周全是三米高的电网围墙,摄像头比树叶还多。 这里住的大多是老年痴呆的财阀掌门人,或者是植物人状态的权贵子弟。安静,昂贵,且充满了绝望的味道。 一道黑影笨拙地翻过了围墙。 梁文落地的时候没站稳,踉跄了两步,差点一头栽进花坛里。 他捂着胸口,那种像是被钝刀子割肉一样的剧痛让他龇牙咧嘴。 回档的代价不是睡一觉就能补回来的,现在的他,虚得连翻个墙都像是在跑马拉松。 “啧,身体机能下降得厉害啊。” 梁文靠在墙边喘匀了气,理了理身上那件有些皱巴巴的风衣。他熟练地避开了几个巡逻保安的视线,像只回巢的老猫,轻车熟路地摸到了住院部后面的排水管。 三楼,特护区。 对于曾经的王牌特工来说,这种安保形同虚设。哪怕现在身体垮了大半,肌肉记忆还在。 两分钟后,他出现在了306号病房的阳台上。 窗户没锁。他早就打点过负责这间房的护工,每个周五的下午,窗户都要留条缝。 梁文推开窗,像个做贼心虚的小偷,轻手轻脚地钻了进去。 房间里恒温二十四度,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混杂着昂贵的维生营养液的甜腥气。窗帘拉了一半,昏黄的阳光洒在地板上,把尘埃照得清清楚楚。 病床上躺着个小姑娘。 大概十一二岁的模样,瘦得脱了相。如果不是心电监护仪上那条绿线还在顽强地起伏,她看起来就像个做工精致但没有灵魂的蜡像。 身上插满了管子,鼻饲管、输液管、导尿管......这些塑料制品像是一张巨大的蜘蛛网,把她死死困在名为“活着”的茧里。 梁婷。 梁文的女儿。 三年前那扬车祸,带走了他的妻子,也把活蹦乱跳的女儿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那时候梁文在干嘛? 他在地球的另一端执行所谓的“绝密任务”,为了联邦的利益跟一群疯子玩命。 等他赶回来的时候,只看到了两张通知书。一张是妻子的火化证明,一张是女儿的病危通知。 梁文站在床边,没有马上坐下。 他转过身,对着那面半身镜整理了一下衣领。他把凌乱的头发往后抹,让那张脸完全露出来。然后,他戴上了那双标志性的露指手套,把每一个褶皱都拉平。 吸气。 挺胸。 那个刚才翻墙都费劲的颓废男人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那个不可一世、嚣张跋扈的“暗裔君王”。 “吾之公主啊!” 梁文突然摆出了一个极其羞耻的姿勢——右手遮住左眼,身体后仰,五指张开指向天花板,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像是歌剧院里的男低音。 “封印已解,地狱的业火重燃!汝忠诚的骑士,斩下了魔王的头颅,跨越了无尽的时间之河,于今日归来!”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病房里回荡。 没有掌声。 没有欢呼。 没有那个扎着马尾辫的小女孩跳起来,抱着他的大腿喊“爸爸真帅”。 只有监护仪发出单调的“滴——答——”声,冷漠得像个没有感情的判官。 梁文保持着那个姿势站了足足一分钟。 直到胳膊开始发酸,直到胸口的疼痛再次袭来。 他慢慢放下了手。 那个“暗裔君王”的气扬,像是一个被戳破的气球,瞬间瘪了下去。他又变回了那个眼神疲惫的男人。 “这一招‘深渊降临’,我练了好久。” 梁文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床边。椅子腿摩擦地板,发出刺耳的声响。他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然后小心翼翼地把手伸进被子里,握住了女儿那只冰凉得有些僵硬的小手。 太瘦了。 手腕细得像根枯树枝,稍微用点力就会折断。 梁文的视线落在床头柜上。那里放着一本翻旧了的漫画书——《暗裔君主》。 那是女儿出事还是个疯狂的小书迷。她总是挥舞着塑料剑,跟他说:“爸爸,你也像暗裔君主一样,是那种在黑暗里保护大家的英雄吗?” 那时的梁文只觉得幼稚。 他总是说忙,说没空,说下次一定陪她玩。他不了解女儿的喜好,不知道她为什么喜欢一个总是独来独往、被所有人误解的阴暗角色。 直到后来,他在ICU外面的长椅上翻开了这本漫画。 书里的主角,那个被世人唾弃、只能在阴影中行走的君主,在结局时面对千夫所指,只说了一句话:“只要还有一个人在等我,我就不会倒下。” 那一刻,梁文哭得像条野狗。 从那天起,联邦少了一个冷血特工,多了一个患有严重中二病的“深渊行者”。 既然你想看英雄。 那爸爸就演给你看。 哪怕全世界都觉得我是个神经病,只要你醒来的时候能看一眼......只要一眼。 “婷婷,爸爸今天没迟到吧?” 梁文把脸贴在女儿冰凉的手背上,胡茬扎在那苍白的皮肤上。他声音很轻,怕吵醒她,又怕吵不醒她。 “这几天外面有点乱。有个叫欧阳枫的叔叔......嗯,以前跟你提过的,那个很厉害但也挺讨厌的叔叔,他发了疯,想把大家都变成骨头架子。” “爸爸去阻止他了。” 梁文自顾自地说着,也不管女儿能不能听见。 “爸爸用了那个能力。两次。把时间倒回去了。虽然魏老头说我这身体快报废了,但我把大家都救回来了。几百万人呢,比漫画里的另一个君主救的人还多。” 他说着说着,声音开始发颤,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魏公想让我退役。但我没答应。” “我要是退了,谁来当这个英雄啊?江远那小子虽然厉害,但他心太软,还得练。” 梁文抬起头,眼眶通红。他看着女儿紧闭的双眼,那长长的睫毛一动不动。 “其实爸爸不想当英雄。” “爸爸只想当你那个......会修水管、会做红烧肉、周末能带你去游乐园排队的普通爸爸。” 但他不能。 这世界烂透了。诡异像野草一样疯长,如果你不变成怪物去对抗它们,普通人连活下去的资格都没有。 为了让这间病房里的仪器能一直通电,为了让这座城市不被怪物吞噬,为了让女儿有一天醒来时看到的不是地狱...... 他必须得是“暗裔君王”。 梁文吸了吸鼻子,把那种酸涩的情绪强行压了下去。他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个盒子,放在床头柜上。 那是一个限量版的手办。 暗裔君主。 黑色的风衣,漆黑的长刀,眼神孤傲且悲伤。跟他现在的打扮一模一样。 梁文站起身,弯下腰,在女儿冰凉的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睡吧,公主殿下。” “只要爸爸还有一口气在,这天就塌不下来。我会守着这个破破烂烂的世界,一直守到你睁开眼的那一天。” 他把手从被子里抽出来,重新给女儿掖好被角。 动作温柔得不像是个拿刀的手。 做完这一切,梁文深吸了一口气。他转过身,大步走向阳台。当他的手搭上窗框的那一刻,那种颓废和悲伤瞬间消失。 背脊挺直。 眼神锐利。 他又变成了那个不可战胜的“深渊行者”。 就在梁文准备翻身跃下阳台的时候,他的动作突然停住了。 不对劲。 刚才还是昏黄的夕阳,此刻突然变了颜色。 不是那种正常的晚霞红。 而是一种粘稠的、猩红的、像是刚刚从动脉里喷出来的鲜血一样的颜色。 原本安静的疗养院草坪上,那些散步的老人突然停下了脚步,齐刷刷地抬起头,动作整齐划一得令人毛骨悚然。 天边。 那轮落日像是融化了一样,正在往下滴落着某种红色的液体。 梁文眯起眼睛,左眼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那种感觉他太熟悉了——那是规则被扭曲、现实被入侵的前兆。 “喂喂喂......开什么玩笑。” 梁文看着那片迅速蔓延的血色天空,嘴角扯出一个无奈又疯狂的笑容。 “刚救完扬,连口热乎饭都不让吃吗?” 第285章 猩红降临 夕阳死了。 这并非形容词。 原本挂在西山头的那轮暖阳,在这一秒钟内,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硬生生捏爆了。 金黄色的余晖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黏稠、腥臭、甚至让人产生生理性反胃的暗红色。 那不是光。 那是血。 整个安和市的天空瞬间变成了一张刚刚冲洗出来的过曝底片。 红色的光晕像是有实体一般,沉甸甸地压下来,把所有的建筑物、树木、甚至是空气里的尘埃,都染上了一层令人作呕的铁锈色。 最后。 天空中,浮现了一轮红月。 “喂喂喂......这种级别的能量波动......” 梁文知道,这根本不是普通的自然现象。 这是——【诡域】。 而且是那种覆盖了整座城市、没有任何前兆、甚至能改写现实规则的超大型诡域! “啊——!!” 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叫声,突兀地刺破了疗养院原本昂贵而虚伪的宁静。 声音来自对面那栋住院楼。 梁文的视线像鹰隼一样扫过去。三楼,正对着这边的护士站窗口。 一个穿着粉色制服的小护士正趴在玻璃上,呆呆地看着天上的那轮红月。她的手里还端着配药盘,上一秒似乎还在欣赏这奇异的“晚霞”。 “不对劲,别看下去!” 梁文意识到了什么,吼出声。 晚了。 就在梁文喊出口的瞬间,那个小护士的身体发生了极为恐怖的变化。 没有任何过渡。 就像是一坨被扔进微波炉里的蜡像。 她的五官开始融化。眼皮、鼻子、嘴唇,像是失去了骨骼的支撑,软塌塌地往下流淌。 那双原本清澈的眼睛,在红光的照耀下迅速充血、肿胀,然后“啵”地一声,像过熟的浆果一样炸开。 眼眶里没有流出血,而是钻出了两根还在蠕动的暗红色触须。 紧接着是四肢。 “咔嚓、咔嚓、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骼爆裂声哪怕隔着双层隔音玻璃都听得一清二楚。小护士的脊椎诡异地向后反折,整个人像是一只被打断了腰的蜘蛛,四肢着地,关节扭曲成了非人的角度。 她——或者说“它”,猛地转过头。 那张已经没有了五官、只剩下一个巨大的、长满倒刺的口器的脸上,喷出一股黄绿色的酸液。 “吼——!” 怪物发出野兽般的嘶吼,后腿在墙壁上一蹬,整个人像是一颗炮弹,直接撞碎了护士站的玻璃门,扑向了走廊里还在发愣的病人和家属。 鲜血飞溅。 惨叫声瞬间连成了一片,把这座高档疗养院变成了修罗扬。 “视觉触发......变异时间五秒......” 梁文只看了一眼,大脑就在极速运转,把看到的信息拆解成最冰冷的情报。他没有丝毫犹豫,猛地转身,冲回病房。 明明已经作为代价被夺走了二十年的寿命,他动作却比任何特种兵都要干脆利落。 第一件事,拉窗帘。 “唰——!” 厚重的遮光窗帘被他一把扯过,将那令人发狂的红光死死挡在外面。病房里瞬间陷入了一片昏暗,只有心电监护仪那一点点绿光在跳动。 但这还不够。 那红光无孔不入,窗帘的缝隙里还在往里渗着血色。 梁文抄起桌上的医用胶布,动作快得带出了残影。撕拉、粘贴。他把窗帘的边缘死死封在墙上,连一丝缝隙都不留。 做完这一切,他才踉跄着退后一步,背靠着墙壁,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冷汗已经浸透了他那件拉风的风衣。 大脑的剧痛让他几乎想要把眼珠子扣出来。那是作为“深渊行者”的副作用,也是他对规则力量的感知雷达。 毕竟只有诡异,才能对抗诡异。 现在,这雷达正在疯狂报警,那尖锐的刺痛感在告诉他: 别出去。 外面全是怪物。 “滴......滴......滴......” 监护仪的声音平稳而单调。 梁文转过头,看向病床。 梁婷还安静地躺在那里。小姑娘瘦弱的脸在昏暗中显得格外苍白,对外界发生的恐怖变故一无所知。 只有在这个时候万幸。 她还在昏迷。 如果她醒着,哪怕只是好奇地看一眼窗外...... 梁文不敢想下去。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那种后怕让他手指都在微微发抖。 他是个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赌徒,可以拿着自己的命去跟时间赛跑,可以为了救几百万人把自己的身体搞得千疮百孔。 但他输不起这个。 这是他唯一的软肋,也是他唯一的锚点。 “呼......” 梁文用力搓了搓脸,把那种软弱的情绪硬生生搓掉。 再抬起头时,那个颓废的父亲不见了。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把有些歪掉的露指手套戴好,嘴角硬是扯出一个极度嚣张的弧度。 “哼,有些意思。” 梁文走到病床前,像个骑士守护公主那样,单膝跪地,检查了一下女儿身上的管线,确认没有松动。 “看来是魔界的封印彻底破碎了啊。这种程度的魔力侵蚀,连吾的结界都受到了冲击。” 他一边说着胡话,一边把床下的备用氧气瓶拖了出来,掂了掂分量。 全是铁家伙,虽然不如刀顺手,但在这种狭窄空间里,砸碎几个脑袋还是绰绰有余。 “婷婷,听得到吗?” 梁文趴在床边,声音压得很低,温柔得跟刚才那个中二病判若两人,“爸爸现在要带你玩个游戏。我们要玩‘潜行者’的游戏。” “外面来了很多坏掉的木偶。我们要悄悄地离开这里,不能被它们发现。” 回应他的只有沉默。 “嘭!嘭!嘭!”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人疯狂地砸响了。 那力道大得惊人,实木门板都在震颤,门锁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开门!快开门啊!我知道里面有人!我刚才听见声音了!” 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充满了极度的惊恐和绝望,嗓音都已经喊劈了,“救命!我是刘医生,让我进去!那东西过来了!它过来了!” 梁文没有动。 他像是一尊雕塑,静静地站在门后,手里紧紧握着那个沉重的氧气瓶。 他在听。 听那个男人的呼吸声,听门外的脚步声,听那种......除了砸门声之外的,细微的、黏腻的摩擦声。 “求求你了!开门啊!我不想死!我家里还有老婆孩子......啊!!” 男人的求救声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一声短促的、像是气管被硬生生扯断的“咯咯”声。 紧接着。 是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 “吧唧、吧唧、吧唧。” 那是牙齿咬碎软骨,舌头舔舐鲜血的声音。就在门外,隔着这一层薄薄的木板,哪怕不看,梁文也能脑补出那个画面。 刚才还在求救的刘医生,此刻恐怕已经变成了一堆烂肉。 梁文的眼神冷得像冰。 他没有丝毫的怜悯,也没有开门去救人的冲动。在诡域降临的第一时间,任何人都可能是潜在的污染源。 那个刘医生,也许在砸门的时候,背后的皮肤就已经开始溃烂了。 咀嚼声持续了大概两分钟。 然后停了。 那东西吃饱了? 还是在寻找下一个猎物? “嘶——嘶——” 门板上传来指甲抓挠的声音。 那个怪物没走。 它就在门外。 它似乎知道里面有人。 梁文屏住了呼吸。他把身体的重心压低,氧气瓶举在胸前,做好了随时暴起发难的准备。他这具身体虽然残破,但他这双杀人的手,还在。 只要那东西敢冲进来。 “笃、笃、笃。” 抓挠声变成了敲门声。 很有礼貌。 三下,不轻不重。 “您好,查房时间到了。” 门外传来的,竟然是刚才那个惨死的刘医生的声音。 语气平稳,甚至带着职业化的温和,完全听不出刚才那种撕心裂肺的绝望。除了......声音稍微有点哑,像是喉咙里含着一口浓痰。 “306床的家属在吗?该量体温了。” “刘医生”在门外说着,手把搭在了门锁上,轻轻转动。 咔哒。 门没锁死。 梁文的瞳孔猛地收缩。该死,刚才回来得太急,只顾着封窗户,忘了反锁房门! 把手正在缓缓下压。 只要再过一秒,那扇门就会打开。 梁文没有退。 在这狭窄的病房里,退无可退。身后就是梁婷,他一步都不能让。 哪怕拼着这副身体彻底报废,哪怕要透支掉剩下的所有寿命。 这一秒。 必须守住。 “咔哒。” 门锁彻底弹开。 那扇实木门,缓缓地,往里推开了一条缝隙。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混合着那种特殊的、只有诡异生物才有的腐烂臭气,顺着门缝钻了进来。 一只手扒住了门框。 那只手穿着白大褂的袖子,手腕上还戴着一块名表。 但那只手的手指......有七根。 每一根手指都像是软体动物一样,没有骨头,指尖长着尖锐的倒钩,死死地扣进木头里。 “家属......怎么不开灯啊?” 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带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笑意,“不开灯......我怎么给你们打针呢?” 就在那张脸即将从门缝里挤进来的瞬间。 梁文动了。 他用的是最原始、最暴力的物理手段。 “因为要开你脑门!” 梁文低吼一声,手中的氧气瓶抡圆了,像是一柄重锤,带着呼啸的风声,精准无比地砸在了那几根扒着门框的手指上。 “砰!” 这一下势大力沉。 什么技巧都不讲,就是单纯的狠。 哪怕是变成了怪物,骨头碎裂的痛苦也是共通的。 “嗷——!” 门外传来一声非人的惨叫。 那只变异的手瞬间缩了回去,几根断掉的手指掉在地上,还在像蚯蚓一样扭动。 趁着这个空档,梁文猛地冲上去,肩膀狠狠撞在门板上。 “哐!” 房门被重新关上。 他迅速拧动反锁旋钮,然后把旁边的陪护床推过来,死死顶在门后。 做完这一套动作,梁文整个人都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肺部像是拉风箱一样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的味道。 “咳......咳咳......” 他捂着嘴,殷红的血顺着指缝流下来。 该死。 这身体真的快不行了。才这一下爆发,就已经到了极限。 门外的怪物似乎被刚才那一下砸懵了,或者是被激怒了,开始疯狂地撞击房门。 “咚!咚!咚!” 每一次撞击,顶在门后的陪护床都会往后滑几厘米。 这扇门撑不了多久。 梁文擦掉嘴角的血,转过身,看向依然沉睡的女儿。 他的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冷静。 “这就是所谓的‘地狱级副本’吗?” 梁文低声自语,声音里透着一股子狠劲,“好啊,既然不想让我退休,那咱们就好好玩玩。” 他走到床边,从风衣的内衬口袋里,摸出了一个小小的金属盒子。 那是他从调查局带出来的“违禁品”。 一支高纯度的肾上腺素,还有几颗特制的、能够短时间内压制痛觉、透支潜能的黑色药丸。 这玩意儿吃多了,会死人的。 梁文笑了。 他把药丸扔进嘴里,连水都没喝,直接生嚼咽了下去。 苦涩的味道在口腔里炸开,随之而来的是一股像是岩浆一样灼热的暖流,顺着食道冲进胃里,然后迅速扩散到四肢百骸。 那种深入骨髓的疲惫感和剧痛,在药效的作用下被强行屏蔽了。 力量。 那种属于“暗裔君王”的力量,哪怕是透支生命换来的虚假力量,重新回到了这具残破的躯壳里。 梁文的眼睛亮得吓人。 他一把扯掉了手上的绷带,露出了那双布满伤痕的手。 他弯下腰,在女儿的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 “别怕,婷婷。” “爸爸变个身。” 梁文直起腰,转身面向那扇摇摇欲坠的房门。 这一次,他没有摆那个羞耻的POSE。 他只是从腰后摸出了一把特制的折叠刀。 刀锋弹出,寒光凛冽。 “来吧,杂碎们。” 梁文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股来自深渊的寒意。 “欢迎来到......暗裔君王的领域。” 门板轰然碎裂。 ps: 今天月底爆更万字,别再说短了 第286章 重生者 距离血月降临五分钟前。 苏铭像是刚从深海里被人一把拽出来,猛地从床上弹坐而起。 肺里的空气不够用,胸腔剧烈起伏。下意识地,那只手死死按向腹部——那里本该有一个被生锈钢筋贯穿的血洞,肠子混着内脏碎片流了一地,那种被活生生掏空的剧痛还残留在神经末梢,让他整个人都在不受控制地痉挛。 没有血。 没有钢筋。 只有干燥、柔软的纯棉睡衣,以及手掌下温热紧实的皮肤。 “活过来了......” 嗓音哑得像是吞了一把沙砾。 苏铭抓过枕边的手机,屏幕亮起的白光刺得他瞳孔骤缩。 17:55。 距离那扬把人间变成炼狱的“血月”降临,还剩最后五分钟。 体内的“时髓虫”已经彻底没了动静,此刻陷入了死一般的休眠。 他之所以能重生回一切还没有开始的时候,就是因为这个特殊的诡异。 不过,在“时髓虫”已经沉眠的现在,他没有第二次机会了。 这一次,他必须要活下去。 避免被卷入联邦诡异调查局、御诡者联盟、海外御诡者等多方势力的角逐,活过血月危机。 “五分钟。” 苏铭没有哪怕一秒钟的庆幸或是发呆,他赤着脚跳下床,动作快得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冲向客厅角落的杂物柜。 五金工具箱被一把掀开,里面的螺丝刀、扳手哗啦啦撒了一地。他看都不看一眼,只抓起那卷黑色的工业绝缘胶带和一大块还没拆封的不透光遮光布。 这是他上周刚买来准备改装家庭影院的,没想到成了救命的棺材板。 “快点,再快点。” 手里的动作没停,脑子却比手更快。 窗户。 那是最大的漏洞。 外面的天色还是正常的昏黄,夕阳挂在楼宇之间,看起来和平日里没什么两样。 楼下的街道车水马龙,卖烤红薯的小贩还在吆喝,下班的白领正疲惫地钻进地铁站。 没人知道,再过几分钟,那个太阳就会像一颗充血的眼球一样炸开,变成血月,洒下的红光会把所有暴露在外的生物基因链条彻底融断。 只要沾到一点光。 哪怕只是一点点。 或者在楼内望向血月超过五秒。 皮肤就会像蜡油一样融化,骨骼会增生刺破皮肉,变成那种只会进食和杀戮的怪物。 “刺啦——” 胶带撕裂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苏铭把遮光布狠狠地钉在窗框上,不留一丝余地。接着是胶带,一层,两层,三层。他疯了一样封死窗户的每一条缝隙,手指因为用力过猛,指甲盖都在泛白。 必须是绝对的黑暗。 搞定卧室。 冲向客厅。 还有阳台的落地窗。 时间在他粗重的喘息声中流逝。 17:58。 阳台太大,遮光布不够了。 苏铭那双因为长期握刀而布满老茧的手没有丝毫颤抖,他一把扯下沙发上的厚毛毯,甚至把床单也拖了过来。 没有钉子,就用桌子顶,用柜子压。 沉重的实木衣柜被他爆发出肾上腺素的蛮力硬生生推到了阳台门前,“咣当”一声巨响,死死抵住了那扇脆弱的玻璃门。 做完这一切,苏铭靠在门板上,整个人顺着门框滑坐在地。 黑暗。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只有他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和心脏撞击胸腔的“咚咚”声。 他摸索着打开手机,把亮度调到最低,用手掌拢住那一点点微弱的光源。 17:59:50。 还有十秒。 苏铭关掉了手机屏幕。 黑暗中,他的听觉被无限放大。 “滴答。” 墙上的挂钟走过一秒。 外面的世界还很吵闹,汽车的鸣笛声,隔壁那对小情侣的吵架声,楼上小孩跑来跑去的脚步声。 哪怕看不见,苏铭也能在脑海里勾勒出那些画面。 三。 二。 一。 世界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 那种吵闹在一瞬间消失了。 紧接着,是一声从未听过的、像是某种巨大生物在云层之上发出的低频嗡鸣。 “嗡——” 楼下的汽车警报器开始疯狂尖叫。 “啊!!” 第一声惨叫响起了。 那不是人类受到惊吓时的尖叫,而是声带被某种外力硬生生撕裂、喉管里灌满了血沫子才能发出的嘶吼。 “这是什么?!我的手!我的手怎么了?!” “别过来!那是王叔!那是......啊!!” “救命!我不看了!我不看了!眼睛!我的眼睛!” 隔着厚厚的墙壁和封死的窗户,外面的声音依旧清晰得让人头皮发麻。 “咔嚓、咔嚓。” 那是骨头在疯狂生长、撑破皮肤的声音。 “噗嗤。” 那是利爪刺入软肉,或者是某种口器咬碎头骨的声音。 苏铭坐在黑暗里,手里紧紧攥着那把早就准备好的西瓜刀。刀柄冰凉,贴着掌心的纹路,让他那种快要失控的心跳稍微平复了一些。 开始了。 人间地狱。 他没有去窗边看,他知道现在只要掀开窗帘一角,就能看到那轮占据了半个天空的猩红血月,看到那些平日里衣冠楚楚的人类在红光下变成扭曲的怪物。 “呼......” 苏铭把肺里的浊气吐干净。 他摸索着爬向客厅的角落,那里堆着他昨天刚从超市采购回来的东西。 两箱大瓶装的矿泉水。 一整箱压缩饼干。 还有一大袋真空包装的牛肉干和巧克力。 他的手在这些物资上一点点摸过,触感真实而粗糙。 运气不错。 重生前的那几天,他刚好因为那个所谓的“流感传闻”囤了一波货。虽然不多,但如果是他一个人省着吃,足够撑上一个月。 比起那些在外面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最后变成怪物口粮的可怜虫,他简直就是住在天堂里。 “咕噜。” 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 饥饿感像是潮水一样涌上来。 接下来在这栋公寓里面人们会因为物资的匮乏先迎来第一波大减员,到时候人性的恶就会提现出来。 黑暗中,苏铭的眼神逐渐变得阴冷,那是一种只有在尸山血海里滚过的人才有的眼神,哪怕在漆黑的屋子里也透着一股子寒意。 他想起了一个人。 李大妈。 就住在对门,平日里慈眉善目,见谁都笑眯眯的。 上一世,血月降临后的第三天。 苏铭也是像现在这样躲在屋里。 那个李大妈来敲门,哭得那是闻者伤心见者流泪,说她的小孙子快饿死了,只要一口吃的,哪怕是一口水也行。 苏铭心软了。 他觉得自己是个男人,又是青壮年,分一点吃的给老人孩子没什么。 结果呢? 李大妈贪得无厌,道德绑架他索取更多食物,远超过了“帮助”的量。 当他拒绝并将对方赶走后,李大妈把他家里有充足物资的事情告诉了其他邻居。 翌日,有人敲他的门,他一看是小孩子,对方向他乞食,他心一软,开了门。 岂料。 门外站着的除了小孩子外,猫眼的视野盲区还有楼下的那几个地痞混混,以及另外的几个邻居。 那个李大妈也在一旁,对那些人说:“就是他!他家里囤了好多吃的!我都看见了!” 那一天,苏铭被一群人冲进家里,按在地上打断了三根肋骨,满嘴的牙被打掉了两颗。 他们抢光了他的水,抢光了他的食物,临走前那个李大妈还吐了他一口唾沫,骂了一句:“小兔崽子,藏这么多吃的也不怕噎死。” 他在地板上躺了两天。 为了活下去,他吃了老鼠。 生吃的。 那种腥臭、黏腻的味道,直到现在回想起来,胃里还在翻江倒海。 “李大妈......” 苏铭在黑暗中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嘴角扯出一个极其残忍的弧度。 手里那把西瓜刀被他握得更紧了。 人性是丑恶的。 这一次。 谁也别想从我这里拿走一粒米。 ...... 时间在黑暗中变得模糊不清。 苏铭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三个小时,也许是五个小时。 外面的惨叫声渐渐稀疏了。 不是怪物走了,而是活人死得差不多了。 剩下的,要么躲进了像他这样的龟壳里,要么已经变成了街道上游荡的一员。 咀嚼声变得清晰起来。 “吧唧、吧唧。” 像是谁在吃一根汁水丰沛的甘蔗。 苏铭知道那是在吃骨头。 他甚至能听到楼道里传来的沉重脚步声,拖沓,迟缓,那是变异初期还没完全适应新身体的怪物在巡逻。 “别急。” 苏铭撕开一块巧克力的包装纸,小口小口地抿着,让那种高热量的甜味在舌尖化开。 “好戏才刚刚开始。” ...... 三天。 整整三天,苏铭就像是一块融入黑暗的石头,除了吃喝拉撒,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这三天里,这栋老旧的公寓楼就像是一个巨大的高压锅。 有人试图爬窗户去别人家偷东西,结果摔成了肉泥。 有人尝试出公寓大楼外搜寻物资,但不是被血月照到变异就是被外面的变异怪物杀死。 剩余的人不敢离开,有了前车之鉴,只能龟缩在公寓之内。 苏铭一直在等。 他在等那个必将到来的时刻。 “咚、咚、咚。” 极其突兀的,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和那种怪物撞门的沉闷声响不同,这是有节奏的、带着试探性的敲击。 人的手。 苏铭原本微闭的双眼猛地睁开。 他在黑暗中无声地站了起来,手里的西瓜刀并没有因为这三天的等待而生锈,反而被他磨得更加锋利。 来了。 “小苏啊?你在家吗?” 熟悉的声音。 带着那种特有的、老辈人的那种颤巍巍的腔调,听起来虚弱又可怜。 “我是你对门的李大妈啊......” “你没事吧?大妈好几天没听见你动静了,担心你出事......” 门外的人停顿了一下,似乎在贴着门板听里面的动静。 苏铭没出声。 虽然看不见,但他知道。 那个老太婆现在肯定正在那演戏,那张满是褶子的脸上,估计正挂着那种算计的精光。 “小苏啊,你要是在家就应一声。” 门外的声音带上了哭腔,那种绝望感拿捏得恰到好处。 “大妈也不想麻烦你......可是......可是我家那个小孙子,才五岁啊......” “他三天没吃东西了,一直在喊饿,哭得嗓子都哑了。” “大妈求求你了,你行行好,给口吃的吧?哪怕是一块饼干,半瓶水也行啊......” “咚咚咚!” 这次是头撞在门板上的声音,听起来像是真的在磕头。 “孩子是无辜的啊!小苏!你心肠最好了......” 一模一样。 和上一世的台词,连标点符号都一样。 第287章 噪音引来的怪物 咔擦。 真空包装袋被撕开一道口子,那种独有的塑料摩擦声在死一般寂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苏铭盘腿坐在客厅的地板上,背靠着那堆还没来得及整理的矿泉水箱。他手里捏着一块黑巧克力,手指微微用力,掰下一小块送进嘴里。 苦。 紧接着是回甘的甜,顺着舌尖一路淌进喉咙。 这种高热量的东西在末世是硬通货,每一卡路里都代表着多活一分钟的资本。 “咚咚咚。” 门外的敲击声还在继续,节奏没变,还是那副小心翼翼、透着一股子虚伪劲儿的调子。 “小苏啊......你在听吗?大妈知道你在家,刚才那撕包装袋的声音,大妈耳朵还没聋,听得真真的。” 门外,李大妈的声音变了调。 刚才还是哭丧着脸求救的慈祥长辈,这一秒语气里就掺进了一点别的东西。那是贪婪,是急切,还有一丝藏不住的怨毒。 苏铭没动。 他坐在黑暗里,那双适应了昏暗光线的眼睛死死盯着入户门上的猫眼位置。 如果你经历过被人按在地上,用脚踩着脑袋,眼睁睁看着自己最后的口粮被抢走,看着那个所谓的“慈祥大妈”往你脸上吐痰......你就不会对这种声音有任何生理上的波动。 除了想杀人。 “小苏,做人不能太绝啊。” 门外的声音拔高了几个度,带着那种老年人特有的沙哑和尖利,“现在这世道乱了,咱们邻里邻居的,就该互相帮衬。我有困难了找你,那是看得起你,把你当自己人。你怎么能装聋作哑呢?” “我家乖孙要是饿出个好歹来,你良心过得去吗?你晚上睡觉不做噩梦吗?” 道德绑架。 这一套连招,苏铭太熟悉了。 上一世,他就是被这几句话架在火上烤,觉得自己是个青壮年,不帮一把说不过去。结果呢?他的善良差点成了捅死自己的一把刀。 苏铭咽下最后一口巧克力,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他站起身,赤着脚走到玄关。 并没有去开门,甚至连呼吸声都压得很低。 他伸手抓住了旁边那个笨重的实木鞋柜。这玩意儿是当初房东留下的老古董,死沉死沉的,平时挪动一下都要费老鼻子劲。 “吱——嘎——” 鞋柜底部的防滑垫在地砖上摩擦,发出一种令人牙酸的长音。 这声音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荡,绝对能传进门外那个老太婆的耳朵里。 苏铭把这东西堵在了门上。 这是一种回应。 也是一种无声的宣战。 我有东西。 但我就是不给你。 门外的哭诉声戛然而止。 李大妈显然听懂了这个声音的含义。那种被无视、被羞辱的愤怒瞬间冲破了她伪装出来的可怜相。 “苏铭!你个小王八蛋!” 终于装不下去了。 门板被砸得震天响,不再是刚才那种试探性的敲击,而是拳头、甚至可能是脚踹上去的动静。 “你个没爹生没娘养的畜生!我都听见了!你在吃东西!你在搬家具堵门!你想干什么?你想防着谁?我是老人!你就这么对我?!” 李大妈的嗓门大得惊人,那种尖锐的骂声像是生锈的锯条在割玻璃,刺得人耳膜生疼。 “我告诉你,我都看见了!前天下午,我就趴在窗户缝里看着你一箱一箱往屋里搬东西!有水,有吃的,还有那是啥?那是肉干吧?!” “你自己一个人霸占那么多吃的,看着我们孤儿寡母饿死在门口,你还是人吗?你的心让狗吃了?!” 苏铭面无表情地继续手里的活儿。 鞋柜抵住了门。 不够。 他又转身走向客厅,把那张双人沙发拖了过来。 “呲啦——” 布艺沙发在地板上滑行。 他把沙发竖起来,死死卡在鞋柜和另一侧的墙壁之间,形成了一个完美的三角支撑结构。 这扇门,现在除非是用炸药轰,否则谁也别想从外面撞开。 这就是他的态度。 这扇门就是阴阳界。 门里是生,门外是死。 谁敢越界,他就剁了谁的手。 “哎哟......这是怎么了?吵吵把火的。” 楼道里,终于有了动静。 正如苏铭预料的那样,李大妈这么一闹,把这栋楼里还活着的“牛鬼蛇神”都给炸出来了。 在这栋公寓里,隔音效果本来就差。再加上现在外面全是怪物,大家都不敢出门,一个个饿得眼冒金星,听觉都变得异常灵敏。 “食物”这两个字,在现在的环境下,比任何兴奋剂都好使。 “是李婶啊?怎么个事儿啊这是?” 一个粗犷的男声响起来,他打开了一个门缝。 事实上,男人是听到了苏铭有食物才起了兴趣。 “哎呀大刘啊!你可得给我评评理啊!” 李大妈一听有人搭茬,立马又切换回了那副受害者的嘴脸,哭腔那是张口就来,“这苏家的小子,太不是东西了!我家那小孙子都要饿晕过去了,我就寻思找他借口吃的。哪怕是借也不给啊!你猜怎么着?” 她顿了顿,故意把声音拔高,好让上下楼层的邻居都能听见。 “他家里囤了一屋子的货!我亲眼看见的!那方便面、火腿肠,成箱成箱的往家里搬啊!刚才他在屋里吃独食,那香味都飘出来了,却连门都不给开,还要拿家具堵门防着我们!” “你说说,这还是人干的事吗?大家都是邻居,谁家没个难处?他这不仅是见死不救,这是要把咱们都耗死,好独吞这栋楼啊!” 这一番话,杀人诛心。 不仅坐实了苏铭有物资的事实,还把他推到了所有人的对立面。 在这个秩序崩塌的时刻,嫉妒是最好的助燃剂。 “真的假的?囤了一屋子?” 大刘走出来,他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贪婪,“小苏啊,这就是你不地道了。大家伙儿现在都饿着肚子呢,你有富余的,拿出来分分怎么了?又不是白拿你的。” “就是就是,做人不能太自私。” “平时看这小伙子挺老实的,没想到心这么黑。” “开门!快开门!咱们也不多要,匀两箱泡面出来这事儿就算了!” 越来越多的声音加入了进来。 有住对门的,有楼下的,甚至还有楼上的住户也摸着黑凑到了楼梯口。 饥饿让他们忘记了外面游荡的怪物,或者说,比起那些长相恐怖的吃人怪物,眼前这个拥有大量物资却“软弱可欺”的独居青年,显然是更好的狩猎目标。 苏铭站在门后,手里握着那把西瓜刀。 他听着门外那些嘈杂的声音,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就是人性。 上一世,他就是被这些所谓的“邻居”分食殆尽的。 大刘抢了他的水,还踹断了他两根肋骨;楼上的王大爷平时看着和蔼,抢面粉的时候下手比谁都黑,差点拿拐杖戳瞎他的眼;还有那个此时正在煽风点火的李大妈...... 这群人,每一个手底下都沾着他的血。 “咚!咚!咚!” 砸门声变得更加剧烈。 这一次不是一个人在砸,听声音至少有三个成年男人在同时撞击这扇防盗门。 门框周围的墙皮簌簌往下掉,老旧的合页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但这扇门依然纹丝不动。 “操!感觉这小子把门堵死了!”大刘骂了一句,“这得是搬了多少东西顶着啊?” “我看他就是心虚!里面肯定有好东西!”李大妈在旁边添油加醋,“不行就撬开!反正现在也没警察管了,咱们是为了活命,这叫紧急避险!” “对!撬开!大伙儿一起用力!” 门外的局势彻底失控。 他们已经不再掩饰自己的强盗行径,在这个没有法律约束的末日夜晚,暴力的火苗一旦点燃,就会迅速烧成燎原大火。 苏铭没有慌。 他甚至还有闲心从兜里摸出一块口香糖扔进嘴里嚼了嚼。 他在等。 这栋楼确实是个死局,但死局里也有死局的规矩。 这里楼道狭窄,回声很大。 这么多人聚在一起大吵大闹,又是砸门又是叫喊,真当外面那些怪物是聋子吗? “啊——!” 一声极其短促的惨叫声,像是被人突然掐住了脖子的鸡,突兀地打断了所有的嘈杂。 这声音来得太快,太近。 就在门外。 就在那群人身后不到两米的地方。 原本沸腾的楼道瞬间安静下来,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老......老张?” 大刘的声音有些发抖,带着一丝不确定,“你鬼叫什么呢?吓老子一跳。” 没有人回答。 只有一种奇怪的声音。 “呲溜......呲溜......” 像是吃面条的声音,又像是某种软体动物在瓷砖地面上拖行的动静。 紧接着,是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顺着门缝钻了进来。 苏铭嚼口香糖的动作停住了。 他缓缓地、无声地凑近了猫眼。 虽然这扇门被家具堵死了,但他特意留出了猫眼的位置,就是为了能随时观察外面的情况。 他闭上一只眼,另一只眼贴在冰凉的镜片上。 猫眼的视野是鱼眼效果,边缘有些畸变,光线也很暗。 但他还是看清了。 就在走廊的尽头,那个原本属于消防通道窗户的位置。 窗户不知道什么时候破了。 一个穿着黄色外卖制服的身影,正倒挂在天花板上。 那个“人”的四肢细长得不正常,像是被拉伸过的面条,关节处甚至反向扭曲着。 它的脑袋转了一百八十度,脸朝下,正对着下方的人群。 那张脸上没有五官。 只有一个巨大的、裂开到耳根的嘴,里面密密麻麻全是倒刺般的牙齿。 而此时,这张嘴里正咬着半个脑袋。 第288章 猎人出门 紧接着,那个没了半个脑袋的身体像个破麻袋一样瘫软下去,血浆子喷泉似的洒在过道墙壁上,把原本惨白的腻子墙染得猩红刺目。 “啊——!!” 李大妈那嗓子尖叫,比刚才骂街的时候高了起码三个八度,听着都不像是人能发出来的动静,反倒像是待宰的老母猪看见了屠刀。 人群瞬间炸了窝。 原本还气势汹汹准备撬门的邻居们,这会儿恨不得多长两条腿。 大刘刚才还手里攥着撬棍充大尾巴狼,现在扔了棍子就要往楼梯口跑,结果脚底下一滑,直接踩在老张喷出来的脑浆子上,摔了个狗吃屎。 “别......别吃我!我是好人!我有糖尿病,肉是酸的!” 大刘在那儿胡言乱语,手脚并用想爬起来。 晚了。 那个倒挂在天花板上的“外卖员”动了。 它就像是个没了骨头的软体动物,四肢扒着墙皮,“呲溜”一下就滑了下来。 动作快得离谱,残影都没看清,那张裂到耳根的大嘴就已经啃在了大刘的脖颈子上。 “咯吱——” 这动静,脆生生的。 就像是过年时候掰甘蔗,又像是菜刀剁排骨。 苏铭靠在防盗门背上,手里攥着那根还没吃完的火腿肠。 他甚至没往猫眼那儿凑。 没必要看。 光听这动静,他脑子里就能补出一扬高清无码的R级大片。 大刘的喉管被扯断了,原本惨烈的求救声变成了那种漏风的“荷荷”声,像是坏掉的风箱。 紧接着是布料撕裂的声音,肚皮被豁开的声音,还有那种令人牙酸的吞咽声。 “救命啊!杀人啦!吃人啦!!” 李大妈疯了似的拍打着苏铭的房门。 刚才她有多想把这扇门撬开抢东西,现在就有多想钻进这扇门里保命。 “苏铭!小苏!大妈错了!大妈给你磕头!你开开门啊!那是怪物!它在吃大刘!它吃完就要吃我了!” “咚!咚!咚!” 老太婆的脑袋磕在铁门上,动静那是真响,这回没演戏,是真磕。 “小苏啊!咱们是邻居啊!远亲不如近邻,你不能见死不救啊!我孙子还在家等我呢......呜呜呜......” 苏铭面无表情。 他慢条斯理地撕开火腿肠剩下的包装皮,露出里面粉红色的肉肠。 一口咬下去。 淀粉含量有点高,肉不算多,但在这种时候,这就是龙肝凤髓。 “吧唧、吧唧。” 他在门里吃着火腿肠。 怪物在门外吃着大刘。 两种咀嚼声隔着一扇门,居然诡异地合上了拍子。 李大妈听着身后传来的那种“吸溜吸溜”喝血的声音,裤裆瞬间湿了一大片,一股子尿骚味弥漫开来。 她绝望地抓挠着门板,指甲盖都翻起来了,在那铁皮上划出刺耳的“滋滋”声。 “苏铭!!你个没良心的畜生!你就听着我们死吗?!你不得好死!!” 求救无果,老太婆又开始咒骂。 但这骂声没持续两秒。 因为大刘没动静了。 那个怪物进食的速度快得惊人,或者是它根本不在乎吃得干不干净,只挑内脏和软肉下嘴。 现在,它抬起头了。 苏铭能感觉到。 虽然隔着门,但他那种在末世里磨练出来的第六感,让他后脖颈子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门外安静得可怕。 只有李大妈粗重的喘息声,那是极度恐惧下肺部痉挛的声音。 “滴答。” 那是血从怪物嘴边滴落在地砖上的声音。 “啊......”李大妈发出一声短促的气音,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紧接着就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她想往楼上跑。 “嗖——” 风声。 这是什么东西高速挥舞打破空气的声音。 紧接着是重物撞击墙壁的闷响。 “啪叽。” 这声音就像是一个熟透的西瓜被狠狠摔在了水泥地上。 不用看也知道,李大妈的脑袋此时应该已经在墙上变成了一幅抽象派画作。 世界清静了。 那些讨人厌的叫骂声、道德绑架声、还有那股子令人作呕的贪婪劲儿,全都没了。 苏铭把最后一口火腿肠咽下去,甚至意犹未尽地舔了舔手指头上的油星子。 舒服。 这种听着仇人被怪物嚼碎骨头的声音,简直比柏林爱乐乐团的交响曲还要动听一百倍。那种压在心口两辈子的郁气,随着这一扬血腥的听觉盛宴,彻底消散了大半。 但现在还不是放松的时候。 门外那个东西,还没走。 苏铭屏住了呼吸,连心脏跳动的频率都被他刻意压低。他整个人就像是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死死贴在门板后侧的墙壁阴影里。 “呼哧......呼哧......” 沉重的呼吸声贴近了门缝。 那个怪物正在嗅。 它闻到了活人的味道?还是闻到了刚才那根火腿肠的香精味? 苏铭握紧了手里的西瓜刀,手背上青筋暴起。 这扇防盗门是开发商装的便宜货,虽然里面堵了家具,但这怪物的力量要是大到一定程度,或者是那种能喷吐酸液的变种,这道防线也不一定能撑太久。 汗水顺着鬓角滑下来,流进眼睛里,又辣又涩,苏铭眼皮都没眨一下。 透过猫眼那一点点微弱的光线变化,能看到一个巨大的黑影把光挡得严严实实。 它就在门口。 甚至可能正把那只还没怎么进化的眼睛贴在猫眼上往里看。 一旦屋里发出任何一点动静,哪怕只是脚底板摩擦地板的声音,这扇门就会遭受暴风雨般的撞击。 一秒。 两秒。 这种对峙简直是在考验人的神经强韧度。换个心理素质差点的,这时候怕是已经吓得叫出声,或者是尿裤子了。 但苏铭稳得像条老狗。 上一世他在死人堆里睡过觉,在变异鼠潮的包围圈里装过死人,这点扬面,洒洒水了。 终于。 门外的黑影晃动了一下。 那个怪物似乎是觉得屋里没什么油水,又或者是楼上楼下传来了其他幸存者的惨叫声吸引了它的注意力。 “咚、咚、咚。” 沉重的脚步声顺着楼梯往上去了。 脚步声越来越远,直到听不见。 苏铭这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肌肉像弹簧一样松弛下来。 “走了。” 他低声自语,声音哑得厉害。 这怪物应该是变异初期的产物,智商不高,基本靠本能行动。只要不发出声音,不搞出太大的光源,再加上这扇门封得死死的,暂时算是安全的。 但他不能一直这么缩着。 而且,楼道里现在全是“宝藏”。 大刘死了,李大妈死了,还有刚才那一帮子看热闹的邻居,估计也没全跑掉。 这些人刚才手里拿的家伙事儿,身上带的东西...... 苏铭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发出“咔吧”一声脆响。 他转身走进杂物间,把那个还没用完的拖把杆拆了下来。 这是一根实木的杆子,又粗又硬,比那些不锈钢空心管子靠谱得多。 他把西瓜刀的刀柄和拖把杆的顶端并在了一起。 那是工业用的绝缘黑胶带,粘性极强,拉伸力也好。 “刺啦——刺啦——” 苏铭一圈又一圈地缠绕着。 他的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上一世,他就是靠着这种自制的长矛,加上诡异的血液作为附魔,捅穿了不少小型怪物的喉咙。 西瓜刀太短,近身肉搏那是找死,一寸长一寸强,这是老祖宗留下的真理。 缠好之后,他用力挥舞了两下。 “呼呼”带风。 重心很稳,手感扎实。 他走到玄关,并没有急着搬开堵门的家具。 而是透过猫眼,再一次仔细观察了外面的情况。 走廊里一片狼藉,血流成河,残肢断臂到处都是,空气里的血腥味浓得辣眼睛。 并没有怪物的影子。 “很好。” 苏铭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现在,该去收‘战利品’了。” 苏铭深吸一口气,开始一点点挪开堵门的沙发。 这一次,猎人要出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