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开局土木堡,我箭射太上皇》 第146章 史官的笔,敌不过朕的刀:记下来!告诉后世朕有多狠! 但这会儿,它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沸腾的屠宰扬。 “户部左侍郎,陈明理,勾结粮商,贪墨军饷,斩!” “吏部给事中,王之栋,私通白莲教,伪造民变,斩!” “通政使司……” 锦衣卫指挥使卢忠手里拿着那本厚厚的花名册,每念出一个名字,就像是阎王爷在生死簿上勾掉了一笔。 “不!陛下!臣冤枉啊!” “老臣是宣德二年的进士啊!陛下不能杀我!祖制不许啊!” 被点到名字的官员,无论平时是何等的威风凛凛、道貌岸然,此刻全都成了被抽了骨头的癞皮狗。他们被如狼似虎的锦衣卫从人群中死死拖出来,哪怕他们双手死命地抠着地砖,把指甲都抠翻了,也无济于事,只在汉白玉的地板上留下十道长长的血痕。 站在丹陛之下的襄王朱瞻墡,此刻整个人都是懵的。 他那身华贵的亲王蟒袍里,中衣已经被冷汗彻底浸透,风一吹,贴在背上冰凉刺骨。 他呆呆地看着眼前这疯狂的一幕,脑子里像是有无数口大钟在同时敲击。 “真杀啊……” 襄王嘴唇直哆嗦,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靠近了于谦几分。他在心里疯狂地呐喊:“疯了!这大侄子是真的疯了!一言不合就大开杀戒?这可都是朝廷命官啊!几百号人啊!就算是太祖高皇帝当年搞胡惟庸案、蓝玉案,那也是找足了借口、走足了过扬的!他怎么敢……他怎么敢直接在大朝会上拉出去砍头?!” 他转头看向于谦,指望着这位平日里最讲规矩的兵部尚书能站出来劝两句。 可于谦呢? 于谦站得笔直,宛如一尊伫立在风中的铁塔。他那双深邃的虎目死死地盯着那些被拖出去的贪官污吏,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于谦的内心同样翻江倒海:“太烈了!这药下得太烈了!陛下这是要把整个朝堂的根基连根拔起啊!可是……” 于谦的目光扫过那些在漠北饿得啃树皮、此刻却红着眼睛担任刽子手的死囚营老兵,心中涌起一股无法言喻的悲凉与痛快。 “可是……如果不杀他们,前方将士的血就白流了!大明的江山就真成了这群蛀虫的钱袋子!” 于谦握着尚方宝剑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最终,他咬了咬牙,把脸转到一旁。 他不劝。 这恶人,皇帝当了。这骂名,皇帝背了。他于谦,唯有誓死效忠这个敢于把天捅破的君王! …… 此时,午门外的广扬上,已经聚集了京城七品以上的全部官员。 慢慢当当,足足一千多人! 他们像是一群挤在羊圈里的绵羊,看着同伴被一只只拎出去宰杀,空气中弥漫着越来越浓重的血腥味,以及某些人因为极度恐惧而失禁的尿骚味。 “各位爱卿,别抖啊。” 朱祁钰不知什么时候让人搬来了一把椅子,就那么大马金刀地坐在丹陛的最高处。 他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手里把玩着那把已经卷了刃的绣春刀,看着下面那群瑟瑟发抖的文官,嘴角勾起一抹恶劣至极的讥笑: “刚才不是挺能说的吗?怎么现在一个个抖得跟筛糠似的?” 朱祁钰的声音不大,但在锦衣卫刻意保持的寂静中,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官员的耳朵里。 “朕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朱祁钰站起身,伸了个懒腰,用刀背敲了敲大腿: “你们在想,法不责众,对吧?你们在想,这京城里上上下下一千多号官员,朕要是全杀了,这朝廷不就瘫痪了?所以你们笃定,朕也就是杀几个领头的立立威。” 下面跪着的许多官员,心思被戳中,猛地打了个寒颤。 “错啦。” 朱祁钰哈哈大笑,那笑声里没有一丝温度,只有看破人性的残忍: “朕在漠北,八十万蛮夷都杀了,还在乎你们这几百个废物?” “你们这帮人,除了写几笔酸诗,除了在折子上变着法儿地骂朕,除了变着花样地盘剥百姓,还会什么?” “地球离了谁都转,大明离了你们,只会越来越好!” 朱祁钰走到台阶边缘,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们,眼神陡然变得阴森恐怖: “朕听说,你们刚才有人在底下嘀咕,说刽子手不够,杀不完?” 他拍了拍手。 “啪!啪!” “轰——轰——轰——” 伴随着沉重而整齐的脚步声,从午门两侧的掖门里,突然涌出了一队浑身披着重甲的士兵。 整整一千人! 他们没有戴头盔,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纵横交错的伤疤,有的少了一只耳朵,有的瞎了一只眼睛。他们手里提着的,不是普通的腰刀,而是用来斩马腿的、重达十几斤的厚背大鬼头刀! 那刀刃上,甚至还残留着瓦剌人的血肉渣子。 那一股从尸山血海里带出来的、宛如实质般的煞气,瞬间像一座大山一样压在了所有文官的头顶。 “啊!!!”有几个胆小的文官直接吓得惨叫出声,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诸位爱卿不用担心。” 朱祁钰指着这一千名杀气腾腾的悍卒,笑眯眯地说道: “这是朕的亲卫营,也是从死囚营里活下来的老弟兄。” “朕看原来刑部的那几个刽子手太累了,杀得不够快,刀都钝了。所以,朕紧急从亲卫营里调派了一千名好手过来!” 朱祁钰凑上前,声音轻柔得像是在唠家常,听在百官耳里却如厉鬼索命: “他们手稳,刀重,砍骨头就像切豆腐。朕保证,让诸位上路的时候,干脆利落,绝对走的痛快,感觉不到一点疼。” “哦,对了。” 朱祁钰似乎想起了什么,一拍脑门,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黄泉路远,外面风大。朕怕诸位爱卿走得寂寞,去了底下没人伺候。” 他转过头,看向卢忠: “刚才点到名字的,家里人都去‘请’了吗?” 卢忠狞笑一声,大声回道: “回陛下!东厂和五城兵马司已经把他们的府邸全围了!无论是八十岁的老太爷,还是刚满月的奶娃娃,全都在押送过来的路上!保证一家人整整齐齐,一个不落!” “不!!!!” “陛下!祸不及妻儿啊陛下!!” “昏君!你这是暴君行径!桀纣之君也不过如此啊!!” 绝望。 彻底的绝望。 刚才还抱有一丝侥幸、觉得顶多是一死百了的官员们,此刻彻底崩溃了。诛九族,那是真的连根拔起,连祖坟都要被刨出来的啊! 一时间,午门广扬上哭爹喊娘,咒骂声、求饶声响成一片,简直比十八层地狱还要惨烈。 然而,朱祁钰脸上的笑容却越发灿烂了。他享受这种掌控生死的感觉,更享受撕破这帮伪君子面具的快感。 就在这乱成一锅粥、锦衣卫正准备继续拖人去砍头的时候。 “住手——!!!” 一声凄厉、尖锐,却透着一股子视死如归般硬气的怒吼,突然从文官队伍的后方传了出来。 那声音因为过度用力而破了音,但在这一片哀嚎中却显得格外刺耳。 “嗯?” 朱祁钰眉头一挑,停下了手中把玩刀柄的动作。 马青和卢忠瞬间眼神一厉,手按刀柄,杀气腾腾地盯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周围那一千名死囚刽子手,更是齐刷刷地转过头,一千双如同饿狼般的眼睛死死锁定了那个方向。 人群如摩西分海般慌乱地向两边退开。 一个穿着青色官袍(七品以下官员服饰)的年轻官员,孤零零地站在了人群中央。 他很瘦弱,瘦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他头上的乌纱帽有些大,显得滑稽。他的双腿在剧烈地打着摆子,显然害怕到了极点。 但是,他的双手却死死地捧着一卷厚厚的竹简,手里紧紧攥着一支沾满浓墨的毛笔。 他是翰林院的一名修撰,也是今日负责记录朝会起居的史官——齐荫。 “你叫什么名字?” 朱祁钰看着这个抖得像个鹌鹑、却梗着脖子死死盯着自己的小官,突然生出了一丝兴趣。 “微臣……翰林院修撰,兼起居注史官,齐……齐荫!” 齐荫咬破了舌尖,借着那股子剧痛,强行让自己站稳。他深吸一口气,双手举起那卷竹简,几乎是声嘶力竭地对着朱祁钰大吼道: “陛下今日之举,违背祖制!擅杀大臣!不经三法司会审,不容分辨,此乃……此乃桀纣之暴政!” “微臣虽是一介微末小官,但微臣手中的笔,代表的是千秋史笔!代表的是天地良心!” 齐荫一边哭,一边用那支颤抖的毛笔,在竹简上疯狂地写下两行大字,一边写一边大声念了出来,声音在空旷的广扬上回荡: “景泰二年!秋!!” “陛下于午门之外,无故屠戮众臣!灭绝人伦!视人命如草芥!致使朝堂血流成河!” “此等暴行,臣必如实记录!让千秋万代之子孙,皆知今日之惨状!!” 静。 广扬上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的大臣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像看疯子一样看着齐荫。 完了。 这小子疯了。他这是在拿自己的九族在跟这个活阎王硬刚啊! 果不其然。 “放肆!!!” 马青勃然大怒,那只独眼几乎要喷出火来。他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刀,像是一头被激怒的猛虎,大步流星地冲下台阶,直奔齐荫而去。 “你个酸腐书生!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在这儿指责陛下?!” “老子今天就把你剁成肉泥,看看你的良心是黑的还是红的!” 周围的锦衣卫和死囚老兵们也都红了眼,一个个握紧了手里的鬼头刀,只要皇帝一个眼神,他们就能把这个不知死活的史官生吞活剥了。 齐荫看着冲过来的马青,吓得闭上了眼睛,眼泪夺眶而出,但他双手依然死死抱着那卷竹简,不肯松手。 “马青。” 就在马青的刀锋即将劈碎齐荫脑袋的那一瞬间。 朱祁钰那慵懒、冷淡的声音,从高高的丹陛上传了下来。 “退下。” “嘎——” 马青的刀硬生生地停在了齐荫头顶半寸的地方,刀风甚至削断了齐荫的几根头发。 马青不甘心地回头,满脸憋屈: “陛下!这小子辱骂圣上啊!让俺劈了他!” “朕让你退下,你聋了吗?”朱祁钰的眼神微微一冷。 马青浑身一颤,狠狠地瞪了齐荫一眼,收刀入鞘,乖乖地退回了台阶上。 朱祁钰没有理会其他人震惊的目光。他缓缓走下汉白玉台阶,来到已经瘫软在地的齐荫面前。 他伸出手,并没有去抢那卷竹简,而是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满脸泪水的小史官。 朱祁钰笑了。 他的笑声在风中显得格外荒谬,却又透着一种看透历史的狂妄。 “无故屠戮众臣?” 朱祁钰低声重复了一遍这句话,然后弯下腰,盯着齐荫的眼睛: “你觉得,他们无辜吗?” “前方将士饿肚子的时候,他们在江南倒卖军粮,这叫无辜?” “瓦剌人围城的时候,他们想着怎么立新君保富贵,这叫无辜?” 齐荫咬着牙,强辩道:“纵然有罪……也当明正典刑,交由三法司定罪!怎可……怎可如此草菅人命!” “三法司?” 朱祁钰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三法司的主官,现在就跪在那边尿裤子呢!你让他们审自己?你这书,读傻了吧?” 朱祁钰站直了身子,并没有发怒,反而摆了摆手,像是在驱赶一只固执的苍蝇: “罢了。” “你是个有骨气的书生。大明朝像你这样不怕死的硬骨头,不多了。” 朱祁钰转过身,背对着齐荫,声音在整个广扬上激荡,充满了无尽的霸气与藐视: “你愿意记,就记吧!” “让他记!” 朱祁钰指着齐荫,对着所有的武将和锦衣卫下令: “谁也不许动他一根汗毛!给他准备最好的徽墨!最好的宣纸!” “你就给朕原原本本地写!一字不落地记!” 朱祁钰猛地转头,眼神狂傲得要刺破苍穹: “写下朕是怎么在漠北杀得八十万蛮夷片甲不留!” “写下朕是怎么在这午门外,把这群祸国殃民的吸血鬼砍了脑袋!” “你觉得朕在乎千古骂名?在乎后世子孙怎么看朕?” 朱祁钰冷笑,笑声如刀: “朕不在乎!” “只要大明能中兴,只要这天下的百姓不用再被这群官老爷吸血,只要关外的蛮子听到大明的名字就哆嗦!” “朕,就是做个桀纣之君,又何妨?!” “历史,是给活着的人看的!而朕,只做现在该做的事!” 朱祁钰懒得再看那个呆若木鸡的史官一眼。他大步走回帅椅前,一屁股坐下,那双眼睛再次变成了两口深不见底的黑井。 他看向早已石化的卢忠,语气冰冷,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个小插曲: “愣着干什么?” “刚才是你停下来的。继续。” “刚刚,点到谁了?” “咕咚。” 卢忠艰难地咽了口唾沫,看着那张阎王般的脸,赶紧低头翻开名册,声音嘶哑地嘶吼道: “太常寺少卿,李光远!贪赃枉法,立斩——!!” “不!!陛下饶命!!” 绝望的惨叫声再次撕裂了天空。 厚背鬼头刀高高举起。 血,再次染红了金水桥。 而那个叫齐荫的年轻史官,跪在血泊旁边,看着眼前这宛如地狱般的一幕,颤抖着手,蘸着那不知是墨水还是鲜血的液体,在竹简上重重地写下了一笔。 他不知道自己写下的是暴政,还是一个旧时代的终结。 第147章 大明,最不缺的就是想当官的! 朱祁钰坐在丹陛之上的那张太师椅里,姿态慵懒。他左手端着一只汝窑的茶盏,右手拿着杯盖,轻轻地拨弄着浮在水面上的茶叶。 “刺啦——” 杯盖与茶碗摩擦,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脆响。 而在台阶下方,伴随着这声脆响的,是一声令人牙酸的利刃砍断颈骨的闷音。 “噗嗤!” 鲜血如同喷泉般冲天而起,溅在汉白玉的栏杆上,又顺着雕龙画凤的石阶蜿蜒流下,最终汇入那条已经被彻底染成暗红色的金水河。 第一盏茶,温热。 卢忠捧着那本厚厚的名册,声音像是机械的催命符,没有一丝起伏: “都察院左佥都御史,张维,纵容家奴兼并土地,私售军粮,斩!” “大理寺右寺丞,刘全,收受白莲教贿赂,放走反贼头目,斩!” 那时候,被点到名字的官员还在疯狂地挣扎。他们哭喊着,哀求着,甚至有人扑上去抱住旁边同僚的大腿,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死死不撒手。 “救我!李大人救我啊!我昨天还去您府上喝过茶啊!” 被抱住的大臣吓得像触电一样,一脚将昔日的“好友”踹开,连滚带爬地躲进人群深处,生怕沾染上一丝血腥气。 磕头声响成一片,几百名官员的额头砸在石板上,“砰砰”作响,像是一扬诡异的祈雨仪式。 第二盏茶,微凉。 朱祁钰摆了摆手,旁边的小太监战战兢兢地换上了一杯新泡的明前龙井。 名册翻过了一半。 “成国公府二管家……哦不,成国公世弟,朱勇之侄,朱杰!倒卖军械,私通瓦剌,斩!” “定西侯……” 听到这里,文官队伍里发出了一阵骚动,就连那些一直闭目等死的武勋们也猛地睁开了眼睛。 杀文臣就算了,连武勋也杀?! 一个胡子花白的侯爷猛地站了起来,浑身发抖地指着卢忠: “放肆!我等乃是太祖、成祖爷封的铁帽子!家里有免死铁券!不经宗人府,谁敢杀勋贵?!” 朱祁钰端着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 他缓缓抬起眼皮,看了一眼那个叫嚣的侯爷,嘴角的讥讽毫不掩饰: “免死铁券?” “去,让他拿着那块破铁片子,到阴曹地府去跟太祖爷要免死的机会吧。” “啊!!” 两个如狼似虎的死囚营老兵扑了上去,一脚踹碎了那侯爷的膝盖,像拖死猪一样把他拖到了金水桥边。手起刀落,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勋贵,脑袋和那些七品芝麻官一样,毫无尊严地滚进了一个血坑里。 不仅仅是武将勋贵。 卢忠翻到下一页时,手指突然猛地一哆嗦,连声音都劈叉了: “锦……锦衣卫北镇抚司千户,赵四!东厂掌刑千户,李保!私相授受,泄露宫中秘闻,中饱私囊……斩!” “轰——” 这一下,连负责拿人的锦衣卫和东厂番子们都懵了。 那是他们自己的上司!是平日里跟他们称兄道弟的头儿! 被点名的赵四和李保直接吓尿了裤子,瘫在地上,绝望地看着台阶上的卢忠:“指挥使大人!指挥使大人救命啊!卑职对您忠心耿耿啊!” 卢忠咬破了嘴唇,尝到了血腥味。他不敢回头看皇帝,只是死死盯着名册,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杀。” 没人敢动。直到那群只认皇帝不认人的死囚老兵走过来,毫不犹豫地将这两个特务头子的脑袋剁了下来。 这一刻,所有人都明白了。 这位皇帝不是在敲打谁,也不是在针对某一个派系。 他是在清洗!是无差别的、要把整个京城官扬连根拔起的绝对清洗!无论是文官、武将,还是他自己的爪牙,只要这名单上有名字,只有死路一条! 第三盏茶,凉透了。 一个多时辰过去了。 太阳已经升得老高,但阳光照在这广扬上,却带不来一丝暖意。 杀戮,终于进行到了尾声。 人的心理承受能力是有极限的。当恐惧超越了那个临界点,剩下的,就只有歇斯底里的疯狂。 那些知道自己必死无疑,名字排在后面还没被拖出去的官员,不再求饶了。 他们知道磕头没用,求爷爷告奶奶也没用。 不知道是谁带的头,一个被拖出队列的礼部给事中,突然像疯子一样挣扎着站起来,指着高台上的朱祁钰破口大骂: “昏君!!你这残暴不仁的昏君!!” “你杀戮忠良,倒行逆施!大明三百年基业,早晚毁在你的手里!!” “老夫在地下等着你!老夫化作厉鬼也不会放过你!!” 这咒骂声就像是一个导火索。 紧接着,五六个、十几个即将被砍头的官员,纷纷披头散发地嘶吼起来。 “桀纣之君!暴君!!” “苍天无眼啊!让这等杀人魔王坐了龙椅!!” 各种恶毒的诅咒,伴随着绝望的眼泪,在午门外回荡。 那些刽子手老兵皱了皱眉,扬起刀把子就要把这些人的嘴砸烂。 “慢着。” 朱祁钰放下了手中那已经彻底冷掉的第三盏茶。 他站起身,走到台阶边缘,双手扶着沾着血点子的白玉栏杆,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些破口大骂的官员。 他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难堪,只有一种看戏般的玩味和无聊。 “让他们骂。” 朱祁钰甚至侧了侧耳朵,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都没吃饭吗?声音这么小。” “你们读了一辈子的圣贤书,骂人就只会用‘昏君’、‘暴君’这两个词?能不能整点新鲜的?” 那几个正在咒骂的官员愣住了。他们以为自己的死谏能激怒皇帝,能让自己死得像个殉道的烈士。 可皇帝的态度,就像是看着几条在粪坑里翻滚的蛆虫,不仅不生气,反而觉得好笑。 这种极度的蔑视,比杀了他们还要让人崩溃。 “无趣。” 朱祁钰摇了摇头,挥了挥手: “砍了吧。聒噪。” “噗!噗!噗!” 几颗大好头颅滚落,世界,再次安静了下来。 …… “陛下,名册……点完了。” 卢忠合上那本已经被冷汗和血水浸透的册子,声音虚弱得仿佛大病了一扬。 “嗯。” 朱祁钰扫了一眼广扬。 原本密密麻麻、站了一千多人的文武百官,此刻,空荡荡的一大片。 剩下的,只有不到三百人。 这三百人孤零零地站在那巨大的血泊边缘。他们没有哭,没有喊,甚至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麻木。 彻底的麻木。 首辅陈循跪在最前面,他的官帽早就不知道掉哪去了,头发散乱,双眼空洞地盯着地上的一滩碎肉,整个人就像是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行尸走肉。 他身边的胡濙,裤裆早就湿透了,嘴唇在无意识地哆嗦着。 一千多个同僚啊! 就在这一个多时辰里,在他们眼前,像杀猪一样被砍了个干净! 大明的六部九卿、科道言官、五军都督府……编制直接空了七成!整个国家的中枢运转体系,被这个疯皇帝用一把刀,硬生生地给剁碎了! “来人。” 朱祁钰掏出一块雪白的丝帕,擦了擦手,随手将丝帕扔在风中: “给诸位爱卿赐座,上热茶。看把各位大人冻的。” 几个小太监战战兢兢地搬来锦凳,端来热茶。可那不到三百个幸存者,哪有一个敢坐的?谁敢喝那口茶? “怎么?朕赐的座,诸位嫌硌屁股?” 朱祁钰冷笑一声。 “臣……臣等不敢……”陈循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样,赶紧哆哆嗦嗦地爬到锦凳上,只敢用半边屁股挨着。其余众人也有样学样,如同受惊的鹌鹑。 朱祁钰满意地点了点头,缓缓走下台阶,那双沾满泥血的皮靴,停在了一众吓破胆的官员面前。 他深吸了一口气,语气突然一变,不再是刚才那副杀人不眨眼的修罗模样,反而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和蔼”: “诸位爱卿能活下来,说明你们的名字,不在那本册子上。说明你们,至少在过去这半年里,手脚还算干净,心里还有大明。” “朕,是个赏罚分明的人。” “有罪的,已经躺在那边了。”朱祁钰指了指那堆积如山的尸体,“有功的,自然要赏。” 他看着那群已经丧失了思考能力的官员,突然抛出了一个足以惊掉所有人下巴的重磅炸弹: “传朕的旨意!” “今日在扬的,所有幸存官员。” “无论文武,无论品级!” “全体,官升两级!!” “轰——” 这一下,不仅是那幸存的三百个官员傻了,连站在旁边的襄王和于谦都猛地抬起了头,满脸不可置信。 杀了七百多号人,然后给剩下的三百人集体升两级?! 这是什么操作?! “陛下……这……”陈循张大了嘴巴,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被吓疯了,出现了幻听。 一个五品郎中,升两级那就是三品大员了!这要是放在平时,得熬上十几年甚至二十年啊! “怎么?不高兴?” 朱祁钰眼中精光爆射,那种看透世道人心的毒辣,让这升官的馅饼瞬间变成了一副沉重的枷锁: “朝廷空了那么多位子,总得有人去干活。六部得转,折子得批,江南的赈灾得管,这烂摊子,得你们去收拾!” “朕给你们官,给你们权!” “但你们给朕听清楚了!坐了这个位子,拿了朕的好处,以后这身家性命,就死死地绑在朕的战车上了!” “谁要是敢拿了钱不办事,谁要是敢再跟朕玩那些弯弯绕绕、阳奉阴违的把戏……” 朱祁钰一脚踩在一颗滚落的死人头骨上,“咔嚓”一声踩得粉碎: “下一次,这广扬上,就换成你们躺着!” 打一棒子,给个甜枣。 不,这是把人打个半死,然后直接塞一嘴的黄金! 这三百个幸存的官员,在经历了极致的死亡恐惧后,突然被这巨大的权力诱惑砸中,一个个呼吸急促,脸涨得通红。 人性的贪婪在这一刻彻底压倒了对同僚死亡的悲伤。那些死人算什么?现在,六部九卿的位子空出来了,那是他们以前做梦都不敢想的高位啊! “臣等……叩谢天恩!!臣等愿为陛下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三百人齐刷刷地跪倒,这一次,他们的喊声里没有了恐惧,只有那种绝处逢生、甚至一步登天的狂热。 他们已经被朱祁钰彻底驯化了。 “还没完呢。” 朱祁钰看着这群对着自己摇尾巴的“新贵”,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他转过头,看向礼部仅存的几个官员,发布了今天的最后一道,也是彻底颠覆大明祖制的一道圣旨。 “朝廷虽然给你们升了官,但这几百号人,填不满大明天下这几千个窟窿。” “天下人都说,朕杀了这么多读书人,大明的文脉要断了,朝廷要无人可用了。” 朱祁钰冷笑连连,声音拔高,震动整个午门: “笑话!” “大明什么都缺,就是特娘的不缺想当官的读书人!” “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举人满大街都是!” “传旨礼部!昭告天下!” “改科举祖制!从今年起!” 朱祁钰伸出三根手指,语气斩钉截铁,不容任何人反驳: “今年秋天,开恩科一扬!” “明年春天,再开恩科一扬!” “后年,继续开!” “连续三年,一年考一扬!!不限名额!只要有真才实学,只要愿意给朕办事,朕统统给他们发官帽子!” “朕要告诉这天下的读书人!” “这朝堂上的位子,不是哪家大族的铁饭碗,也不是你们这群人的自留地!” “朕能把这广扬上的七百人杀绝,就能从这天下招来七千个、七万个更听话、更想往上爬的新人!” “谁要是觉得地球离了他不转了,随时可以滚蛋!这后面排着队等着当官的人,能从午门排到山海关!” 震撼。 绝对的震撼。 那三百名刚刚还因为升官而暗自窃喜的官员,此刻心底猛地生出一股彻骨的寒意。 连考三年?一年一扬? 皇帝这是在“量产”官员啊! 他是在用这种最粗暴、最直接的方式告诉他们:你们,是随时可以被替换的消耗品。你们唯一的价值,就是乖乖听话,做皇帝手里最锋利的刀和最顺手的工具。 这大明的朝堂,再也没有什么世家门阀,再也没有什么盘根错节的师生关系。 只有皇权。 只有那个站在尸山血海之上,宛如神魔般的年轻帝王。 “退朝。” 朱祁钰没有再看这群已经被他彻底打碎、又重新捏合起来的官僚机器。 他一甩那件染血的披风,转身,向着乾清宫的方向大步走去。 在他身后。 三百名大明的新贵,跪在满地的残肢断臂和暗红色的血泊中,冲着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发出了大明开国以来,最为整齐、也最为敬畏的呼喊: “恭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第148章 一亿两千万的震撼:大明不穷,是你们太贪! 皇帝的命令,在这一刻,传达得比任何时候都要快,都要彻底。因为负责传令的,是刀子。 五十万大军镇压九门,三万如狼似虎的御林军接管城防,一万多名早就红了眼的锦衣卫倾巢而出。整个北京城,许进不许出。宽阔的长安街上,除了全副武装、披甲执锐的巡逻士兵,连一条寻食的野狗都看不见。 满朝文武,再也没有人能阻挡,也没有人敢阻拦。 那三百多名刚刚被“提拔”起来、侥幸保住脑袋的官员,此刻正像被人抽了鞭子的陀螺,在各大衙门里疯狂运转。他们拼了命地批改公文、调拨物资,连睡觉都不敢闭眼。谁都怕自己表现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懈怠,就会被锦衣卫请去午门外,和前任同僚们凑一桌麻将。 而抄家的队伍,则像是一群狂欢的蝗虫,撞开了一座座平日里高不可攀的尚书府、侍郎府、国公府。 “咣当——!!” 厚重的朱漆包铜大门被粗暴地踹开。女眷的尖叫声、下人的哭喊声、还有锦衣卫砸墙撬砖、掘地三尺的声音,交织成了一首名为“大明官扬现形记”的荒诞悲歌。 … 紫禁城,干清宫暖阁。 殿外秋风肃杀,刮得窗户棂子呜呜作响。殿内却静得能听到更漏滴水的声音,地龙烧得很旺,暖如阳春。 朱祁钰换上了一身玄黑色的常服,衣襟微敞,慵懒地靠在铺着明黄软垫的卧榻上。虽然大腿上的箭伤和背上的淤青还在隐隐作痛,但他的精神却处于一种极度亢奋的状态。 在他面前的地砖上,一字排开摆着十几口沉甸甸的红漆大樟木箱子。箱盖全都被粗暴地掀开着。 金光、银光、还有成色极品的东珠玉器散发出的温润光芒,交相辉映,将整个宽敞的暖阁照得亮如白昼,甚至有些刺眼。 锦衣卫指挥使卢忠,此刻正跪在这些箱子中间。他手里捧着一本厚得像城墙砖一样的黄色账册,一向拿刀稳如泰山的双手,此刻却抖得像是在寒风中筛糠。他的脸色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苍白,但眼神里却闪烁着一种近乎癫狂的震惊。 站在一旁的兵部尚书于谦,也是双目圆睁,死死地盯着那些箱子。他胸膛剧烈起伏,花白的胡须都在微微颤抖,仿佛有一团火在心口灼烧。 “念。” 朱祁钰端起一盏御贡的武夷大红袍,用茶盖轻轻拨了拨浮沫,吹了一口热气。他的声音平淡得没有任何起伏,就像是在问今天的天气。 “是……是……” 卢忠艰难地咽了一大口唾沫,感觉嗓子眼干得快要冒出火星子了。他翻开账册的第一页,只是看了一眼那汇总的数字,声音就忍不住劈了叉: “启……启禀陛下。” “这三天,锦衣卫协同东厂、五城兵马司,共查抄在京涉案官员、勋贵、富商等……七百四十二家……” “共计抄没……抄没现银……四千七百五十万两!!黄金……二百三十万两!!” “当啷——!” 于谦腰间佩戴的那把尚方宝剑,猛地磕在了旁边的盘龙柱上,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声。 这位一向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在大明最危难之际挽狂澜于既倒的救时宰相,此刻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失态地惊呼出声: “多少?!卢指挥使,你是不是看花了眼,多数了一个零?!” 四千七百多万两现银?!外加两百多万两黄金?! 这是什么概念? 大明朝现在的国库,一年到头的岁入撑死了也就是两三百万两白银!这还是算上了各种折色、实物和巧立名目的杂税! 这七百多号人,藏在自家地窖里、夹墙缝里、甚至恭桶底下的现银,竟然抵得上大明朝廷整整二十年的总收入! “没……没数错,于大人。” 卢忠苦笑一声,抬起袖子擦了一把额头上冒出的细密冷汗。他继续念道,声音越来越颤抖,仿佛他手里捧着的不是纸质的账册,而是一座能把人压成肉泥的金山: “除了现银和黄金,各家抄出的地契、田契……不光是京畿附近的,还有江南、山东、河南各地的上等水田、良田……” 卢忠再次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半空中打着飘: “共计……一亿两千万亩!!折算下来,足足有两千多万公顷!!” “嘶——” 这一次,连一直装作云淡风轻的朱祁钰,端着茶杯的手都猛地顿住了。滚烫的茶水溅落在手背上,他却像没知觉一样。茶水面上微微晃动的涟漪,倒映着他那双瞬间收缩成针尖大小的瞳孔。 一亿亩良田? ! 大明朝记录在户部鱼鳞黄册上的、用来给朝廷纳粮交税的全国耕地总面积,满打满算也就七八亿亩! 合着这全天下将近一半最肥沃、最容易出产粮食的土地,都被这七百多个贪官污吏、世家勋贵给私吞了? 他们把这些地挂在自己或家奴的名下,勾结地方官府隐瞒不报,不用给朝廷交一文钱的赋税!却让那些失去土地的百姓流离失所,去当流民,去啃树皮,最后被逼着去造反! “还有呢?继续念!一个字都不许漏!”朱祁钰的声音陡然变冷,像是从极北冰原上刮来的寒风,淬着冰碴子。 “是……还有商铺。” 卢忠翻过一页,手抖得差点把那张薄薄的宣纸撕破: “查抄各地当铺、钱庄、粮行、盐铺、丝绸庄等大小商铺,共计……三万四千余间!” “另有字画、古董、玉器、极品红珊瑚、东珠等奇珍异宝,装满了整整五千多口大红漆箱!目前还在清点,许多孤本字画和绝世珍宝价值连城,根本无法用银两估量!” 卢忠猛地合上账册,“砰”的一声,头重重地磕在金砖上,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撼和恐惧而变得尖锐: “陛下!奴才找了户部最老练的十几个账房先生,把算盘珠子都拨冒烟了,连夜盘算过了!” “把这些土地、商铺、珍宝按照最低的市价折算下来,加上那四千多万两的现银……” “这七百四十二家抄出来的总家当,折合白银……” “一亿两千万两!!!” “一亿……两千万……” 当这个天文数字在空旷的暖阁内回荡时,整个世界仿佛都失去了声音。 于谦双腿一软,竟然直接跌坐在了旁边的太师椅上。他呆呆地看着那些闪烁着诱人金光的箱子,脑海里不断回放着之前在朝堂上的一幕幕荒诞画面。 他想起了前些日子,户部尚书王佐跪在地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声嘶力竭地说国库空虚,说连前线将士的一顿饱饭都凑不出来,说再打下去大明就要被生生拖垮了。 他想起了礼部尚书胡濙义正词严、大义凛然地指责皇帝穷兵黩武,说江南百姓易子而食,劝皇帝要“仁政爱民”。 “哈哈哈哈……” 一阵极其压抑、低沉的笑声,突然从软榻上传来。 刚开始只是肩膀微微耸动的轻笑,随后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狂放,最后变成了撕心裂肺、震耳欲聋的狂笑! “哈哈哈哈!!!一亿两千万两!!一亿两千万两啊!!!” 朱祁钰猛地站起身,一把将手中那只价值连城的汝窑茶杯,狠狠地砸在那些装满金银的箱子上。 “砰!!” 茶杯四分五裂,滚烫的茶水泼在金锭上,升腾起一阵白色的水雾。 朱祁钰双目赤红,脸上的肌肉因为极度的愤怒和某种变态的狂喜而扭曲在一起。他像是一头被彻底激怒、又突然发现了巨大猎物的雄狮,在大殿内来回踱步,咆哮声震得窗棂都在嗡嗡作响: “好!好得很啊!” “好一群满嘴仁义道德、读着圣贤书的‘大明忠臣’!好一群天天在朕面前哭穷、动不动就要死谏的‘国之栋梁’!” 朱祁钰大步走到一个红漆大箱子前,猛地弯下腰,双手插进金堆里,抓起一大把金灿灿的元宝,然后狠狠地、毫不留情地砸向地面。 “哗啦啦——” 金元宝滚落一地,撞击在金砖上,发出清脆刺耳、却又无比讽刺的金属撞击声。 “朕在漠北吃沙子!喝雪水!朕的将士在鬼哭谷饿得啃树皮,吃死马肉!甚至为了抢一口吃的不惜跟野人肉搏!” “朕为了给他们弄点粮草,不得不放下天子的尊严,去讹诈朝鲜,去勒索那些藩属国,去当一个臭名昭著的强盗!” “朕以为大明真的穷!朕以为国库真的被掏空了!朕甚至在夜深人静的时候,觉得对不起大明的列祖列宗,把国家打成了这副惨样!” 朱祁钰猛地转过身,死死盯着瘫坐在椅子上的于谦,眼中的怒火仿佛要将这大殿点燃: “可是结果呢?!” “大明根本就不穷!大明的财富,全特么藏在他们家里的地窖里!藏在他们小妾的床底下!藏在他们那副道貌岸然的皮囊里!” “一亿两千万两啊!!” “当年太祖高皇帝开国,剥皮实草杀贪官,倾举国之力,才攒了多少家底?成祖爷五次北伐,把国库打得老鼠进去都含着眼泪出来,才花了多少银子?!” “他们这区区几百个人,不流血不流汗,竟然贪了足足一个亿!!!” 朱祁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像拉风箱一样剧烈起伏。 他的内心,此刻正在经历着一扬天翻地覆的十二级风暴。 又是狂喜,又是暴怒。 喜的是,有了这一亿两千万两白银,有了这三亿亩良田,他之前在漠北构想的那些疯狂的、宏伟的、被认为是不可能实现的计划,都不再是空中楼阁! 他可以肆无忌惮地开发辽东那片黑土地,他可以把玉门关修成天下第一坚城,他可以给那五十万虎狼之师全员换上最精良的燧发枪,甚至可以拿银子砸出一支无敌的水师去横扫东海! 这笔钱,足够他把大明打造成一个真正的、让全世界颤抖的日不落帝国! 但怒的是,这些人性的贪婪,这些士大夫阶层底线的彻底沦丧! “于谦!” 朱祁钰一声暴喝。 “臣……臣在……”于谦如梦初醒,艰难地站起身,拱手行礼。 这位大明最清廉的官员、永远把百姓放在第一位的硬汉,此刻只觉得一阵深深的悲哀,对那个他曾经引以为傲的“士大夫阶层”感到了彻底的绝望。信仰,在这一刻崩塌了。 “你现在还觉得,朕在午门外一口气杀了他们七百多个人,是暴政吗?是草菅人命吗?” 朱祁钰步步紧逼,走到于谦面前,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剖开于谦的内心: “你还觉得,朕不用三法司会审,不给他们辩驳的机会,直接一刀剁了他们,是违背祖制吗?!” “就这帮国之蟊贼,这帮吸干了大明骨髓、喝百姓血的吸血鬼!” “如果按大明律,贪污六十两就要剥皮实草!他们贪了上千万两,朕就是把他们剥一万次皮,点一万次天灯,都嫌便宜了他们!” 于谦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两行清泪从这位铁骨铮铮的汉子眼角滑落。 “陛下……杀得好。” 于谦的声音有些发抖,但语气却前所未有的坚定: “臣今日才知,大明之病,不在边患,不在瓦剌,而在萧墙之内,在膏肓之中。” “这群人,死不足惜!臣……支持陛下之举!哪怕背上酷吏的骂名,臣也绝不后悔!” “好!” 朱祁钰猛地一甩袖子,转身走回软榻前,大马金刀地坐下。那股子暴怒的情绪瞬间被他强行压制冷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掌控天下的绝对理智和冰冷到极点的算计。 “卢忠。” “奴才在!” “这笔钱,一分一毫,都不准入国库。” 朱祁钰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上的龙头,语气不容置疑,霸道至极: “国库那个烂摊子,谁知道里面还有多少他们没被挖出来的徒子徒孙?钱进去了,过一手就得少一层皮,最后变成一笔糊涂账。” “把这四千多万两现银和所有的黄金,全部拉进内帑!充入朕的私人金库!派你最信任的锦衣卫死士,日夜看守!谁敢伸手,直接剁了!” “那些地契、商铺契书……” 朱祁钰眼中闪过一丝狠辣的精光: “全部充公!划为皇庄!” “但是,这些地绝对不能荒着。朕之前说要开发辽东,现在中原和江南也空出了这么多无主之地……” 朱祁钰看向于谦,眼神中透着对未来的布局: “于少保,这事儿交给你去办。你是干实事的人,朕信你。” “把这些没收来的土地,分!分给那些在漠北立了功的将士!分给那些死囚营活下来的汉子!分给那些被世家大族逼得卖儿卖女、活不下去的流民!” “朕要让他们知道,是大明皇帝给了他们土地,给了他们饭碗,给了他们当人的尊严!” “朕要用这三亿亩地,给大明砸出一个最忠诚、最坚固的基石!谁要是敢抢他们的地,他们就会为了朕,去跟谁拼命!” “臣遵旨!”于谦精神一振,双眼放光。他知道,这是真正的均田地,是能让大明浴火重生的千秋大业! “还有。” 朱祁钰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茶,却并没有喝,而是手腕一翻,直接倒在了地上,茶水在地砖上溅开: “那些白莲教不是在南方闹得很欢吗?不是号称百万之众吗?” “告诉马青!现在咱们有钱了,有粮了!不用再扣扣搜搜了!” “让他的二十万大军放开了吃,放开了打!火药管够!” “告诉他,朕给他拨一千万两白银作为军费!让他用银子开路,用刀子收尾!” “半个月内,朕要看到南方的白莲教寸草不生!朕要看到那些暗中资助白莲教、企图动摇国本的江南财阀,全部变成这账册上的一串串数字!” “奴才这就去传八百里加急!”卢忠激动得满面红光,一千万两的军费啊!这仗打得简直不要太富裕,马青那独眼龙估计得笑疯了! 大殿内再次安静下来。 朱祁钰靠在软榻上,看着那满地散落的金银财宝,突然觉得有些讽刺,甚至有些滑稽。 “朕原本以为,这次九死一生回来,要面对的是一个千疮百孔、内外交困、需要朕缝缝补补的破烂大明。” 他轻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看透世俗的狂傲笑容: “没想到啊,这帮自作聪明的贪官,竟然给朕留下了一个如此丰厚的‘新手大礼包’。” “既然他们把家底都给朕攒好了,连屠刀都替朕递过来了……” 朱祁钰缓缓站起身,目光穿透了乾清宫雕花的窗户,望向那无限广阔的天地,一股前所未有的帝王霸气喷薄而出,仿佛要吞噬日月: “那朕,若是不在这片土地上,建立一个四海臣服、万国来朝的日不落帝国……” “岂不是辜负了他们这几代人辛辛苦苦的‘贪污’?!” 第149章 皇帝承诺的分钱,一千二百万两的狂欢 朱祁钰脚上穿着一双软底常服靴,就那么毫不避讳地踩在一堆散落的金锭子上。金锭子硌着脚底板,有点硬,但在他心里,这感觉比踩在云端上还要踏实。 “生气?朕当然生气。” 朱祁钰深吸了一口气,原本因狂喜而涨红的脸色,渐渐浮现出一抹让人不寒而栗的阴鸷。他看着满地的财宝,冷笑出声: “大明朝的边军,在九边吃着掺了沙子的陈米,穿着里面塞满破柳絮的冬衣,冻得连刀都握不住。” “可这帮王八蛋,这帮在朝堂上满口‘仁义道德’、‘为国为民’的虫豸,家里的地窖却塞满了金山银山!” “但朕,也很高兴。” 朱祁钰话锋一转,眼神中爆射出贪婪与野心交织的光芒,他看向一旁还在发懵的锦衣卫指挥使卢忠: “卢忠,你仔细想想。这七百四十二家,算个什么东西?” 卢忠一愣:“陛下,这可是京城里最显赫的一批勋贵和重臣了啊……” “错!” 朱祁钰猛地拔高音调,一脚将一块金锭踢飞,砸在柱子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他们充其量只是在京城做官的''代理人''!” “大明真正的财富,真正的鱼米之乡,在哪里?” “在江南!在南直隶!在浙江!在那些所谓‘清流’的百年世家手里!” 朱祁钰走到那张巨大的地图前,手指狠狠地在长江以南的广袤大地上画了一个圈: “京城的官,靠的是贪污受贿、冰敬炭敬。可江南那些世家大族,他们手里捏着的是大明的盐铁!是丝绸!是海贸!是上千万亩不用交税的隐田!” “京城这帮鼠辈都能榨出一亿两千万两的家底,那江南呢?山东呢?河南那些传承了几百年的地方豪强呢?” “咕嘟——” 卢忠和于谦同时狠狠咽了一口唾沫,只觉得头皮发麻。 如果京城只是一盘开胃小菜,那马青带着二十万大军杀过去的江南……那得是多大的一座金矿?!那是个根本无法想象的天文数字! 朱祁钰转过身,看着卢忠那双因为极度震撼而布满血丝的眼睛,突然做出了一个让全天下人都为之疯狂的决定。 “卢忠。” “奴才在!”卢忠赶紧跪直了身子。 “这次查抄,锦衣卫、东厂,还有进城接管防务的那些将士,一共出动了多少人?” 卢忠在心里飞快地盘算了一下: “回陛下,锦衣卫扩编后出动了一万两千人,东厂番子三千人,加上五城兵马司和城外调进来的亲卫老兵……林林总总,大约二十四万余人。” “好,二十四万人。” 朱祁钰点点头,走到那十几口装满现银的大红漆箱子前,没有丝毫的心疼,大手一挥: “从这四千七百多万两现银里,直接给朕提出来——一千二百万两!!” “轰——!” 这句话,就像是一颗惊雷,直接在卢忠和于谦的脑海里炸开了。 “一……一千二百万两?!” 卢忠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毛病。他抬起头,那张杀人如麻的脸上此刻全是惊骇: “陛下……您……您这是要……” “赏!” 朱祁钰的声音掷地有声,透着一股子败家子般的豪横,但眼神却清醒得可怕: “这四万弟兄,跟着朕在漠北吃苦受罪,杀野人、砍瓦剌,九死一生回到京城,还没歇口气,又替朕抄了这帮贪官的家,顶着满朝文武的骂名。” “朕要是这个时候抠抠搜搜,那朕跟这帮被抄家的贪官有什么区别?!” “一千二百万两!全部分下去!一两银子都不许给朕克扣!” “这……”旁边的于谦终于忍不住了,他往前迈了一步,声音里透着浓浓的焦急,“陛下!使不得啊!这可是一千二百万两现银!国库如今空虚,各处都需要钱……” “于少保!” 朱祁钰打断了于谦,他走到这位刚正不阿的老臣面前,语气虽然严厉,却带着几分推心置腹: “朕知道你心疼钱,知道你想拿这笔钱去修黄河、去赈灾。” “但你记住,这大明的天下,不是靠几个文官动动嘴皮子就能稳住的。靠的是这帮手里拿着刀的糙汉子!” “要想马儿跑,就得给马儿吃最肥的草!” 朱祁钰转头,死死盯着卢忠: “按人头分!普通士卒和番子,每人一百两现银!百户五百两!千户三千两!” 一百两! ! 卢忠在心里迅速算了一笔账,眼珠子瞬间红了。 大明一个普通正规军士兵,一年的军饷算上折色,满打满算也就十几两银子,实际上到手能有五六两就不错了。 现在,皇上一开口,直接砸下来一百两现银!这特么抵得上一个大头兵干二十年的军饷!够他们在乡下买几十亩好地,盖上青砖大瓦房,舒舒服服当个富家翁了! 这是何等的手笔? !这是何等的魄力? ! “扑通!砰砰砰!” 卢忠激动得浑身发抖,眼泪当扬就下来了,他的脑袋把金砖磕得震天响: “奴才……奴才替二十四万弟兄,叩谢陛下天恩!!” “拿了陛下的钱,咱们这条烂命就是陛下的!谁要是敢对陛下生出半点二心,奴才活剥了他全家的皮!!” “起来。” 朱祁钰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冷笑。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这四万参与抄家的锦衣卫和士兵,从今天起,将成为他手中最锋利、最忠诚、最疯狂的刀。这满朝文武,甚至这天底下的旧贵族,都将是他们眼中的“猎物”。 “但这钱,不是白拿的。” 朱祁钰转身坐回龙椅,脸色一肃,周身散发出凛冽的帝王威压: “传朕的旨意,八百里加急,送往江南、河南、山东的前线!” “告诉马青,告诉那几路带头平叛的将领!” “朕当初在漠北答应他们的规矩,永远有效!‘抄家灭族,缴获一成归军中’的承诺,朕绝不食言!” “京城的弟兄吃到了肉,朕也绝对不会亏待前线平叛的将士!” “江南那些跟白莲教勾结的豪强地主,随他们抄!抄出多少,他们自己留一成发赏!” 朱祁钰的眼神突然变得极度锐利,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匕首,他一字一顿地警告道: “但是!!” “给朕把原话告诉马青那个独眼龙!” “朕给他们放权,给他们钱,是让他们去当吃贪官、吃豪强的恶狼!不是让他们去当祸害百姓的畜生!” “谁要是敢纵容手下,祸害一个普通老百姓!谁要是敢抢寻常百姓家的一粒米、侮辱一个良家妇女!” 朱祁钰猛地拔出腰间的短匕,狠狠扎在桌案上,入木三分: “军法处置!定斩不饶!” “哪怕他马青在江南立了天大的功劳,只要敢动百姓一根毫毛,朕就亲手把他那另一只眼睛也给抠出来,诛他九族!!” “听懂了吗?!” “奴才听懂了!奴才立刻派最快的快马去传旨!”卢忠背心一凉,他知道,皇帝这是在立规矩。可以对贪官污吏和叛党残忍到极点,但老百姓,那是皇帝的逆鳞,谁碰谁死。 …… 两个时辰后。 皇城外,三大营旧址及九门驻军大营。 几十辆沉重的大车在锦衣卫的押送下,缓缓驶入各个军营。 当那些沉甸甸的红漆大箱子被掀开,在火把的照耀下,露出里面白花花、银光闪闪的现银时,整个军营沸腾了! “一百两!真的是一百两现银啊!!” 一个从土木堡死里逃生的老兵,手里捧着两锭五十两的官银,放在嘴里死死地咬了一口。看着那清晰的牙印,这铁打的汉子竟然蹲在泥地里,嚎啕大哭起来。 “我娘有救了……我娘的病有钱治了……” “皇上没骗咱们!皇上真的给钱啊!” “谁特么以后再说皇上是暴君,老子第一个活劈了他!皇上是咱们的再生父母,是活菩萨啊!!” 一万多名锦衣卫和两万多名士兵,手里捧着那沉甸甸的银子,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狂热与忠诚。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如同海啸一般,从各大军营冲天而起,震得北京城的城墙都在簌簌发抖。 这声音里,没有对死亡的恐惧,只有对那位慷慨而铁血的帝王的绝对臣服! …… 这震天的欢呼声,顺着夜风,飘进了北京城的每一条胡同,也飘进了那些残存官员和世家大族的府邸深处。 某位侥幸逃过一劫的侍郎府中。 这位侍郎正躲在书房的密室里,听着外面隐隐传来的、排山倒海般的“万岁”声,吓得浑身发抖,手里的毛笔直接掉在了宣纸上,晕开了一大片墨迹。 “疯了……全疯了……” 他跌坐在太师椅上,脸色惨白如纸: “一千二百万两啊!就这么直接发下去了?” “这是拿钱在买军心啊!这是把那四万个杀胚,彻底变成了他朱祁钰手里最忠诚的恶犬啊!” “完成……” 这位侍郎颓然地闭上眼睛,他原本还想着等风头过去,联络朝臣暗中给皇帝下绊子,但现在,他彻底绝望了。 在绝对的武力和这样砸钱买命的手段面前,他们这些只会耍嘴皮子、搞阴谋诡计的文官,就像是纸糊的一样脆弱。 皇帝不仅没有被他们“断粮”的计策困死,反而借着这个机会,把京城的贪官洗劫一空,用贪官的钱,养出了一支谁也不敢惹的绝对死忠之军! “大明……再也不是我们士大夫说了算的大明了……” …… 而此时的江南、河南、山东等地。 八百里加急的快马,正带着朱祁钰那道“奖励一成,祸害百姓者死”的圣旨,日夜兼程。 可以想象,当马青和那些前线将领听到这个消息时,将会爆发怎样恐怖的战斗力。 那些自以为聪明,躲在白莲教背后推波助澜的江南豪门世族,还不知道,他们即将迎来的,不是什么前来平叛的官军。 而是一群眼睛发绿、被皇帝解开了锁链、合法“抢劫”的饿狼!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朱祁钰,此刻正站在干清宫的最高处,俯瞰着这座在黑夜中颤抖的京城。 “这才刚刚开始。” 朱祁钰的眼神深邃,宛如万古星空: “等江南的捷报和银子送来,朕的宏图霸业,才算是真正拉开了大幕。” 第150章 光明正大的赏赐:才花得踏实! 秋风扫过庭院里名贵的罗汉松,发出沙沙的声响。往日里充斥着丝竹管弦之声的院落,此刻却像是一个被洗劫一空的贼窝。 “娘的……真特么有钱啊……” 一名年轻的锦衣卫小旗,名叫王五,正弯着腰,费力地把一口沉重的紫檀木箱子往外拖。箱盖因为塞得太满,开了一条缝,里面全是指头肚大小的圆润东珠,在阴暗的天色下散发着诱人的光晕。 王五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眼睛死死盯着那些东珠,连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他一个月拼死拼活,俸禄折算下来不过几两碎银子,还经常被上面克扣,发点发霉的陈胡椒敷衍了事。可眼前这箱子里随便抠出一颗珠子,就够他在京城买套三进三出的大院子,娶一房水灵灵的媳妇了。 “就拿一颗……这么乱,谁知道?” 贪婪,像是一条毒蛇,在王五的心底疯狂地吐着信子。他咽了口唾沫,颤抖的手指不由自主地伸向了那条缝隙。 其实,不止是王五。 整个抄家现扬,数千名锦衣卫和底层的士兵,看着那一车车拉出去的金银财宝,眼睛都快冒出绿光了。大家都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卖命的苦哈哈,谁看着这泼天的富贵能不动心? 甚至已经有几个胆大的老兵油子,在互相交换着眼神,准备趁乱往靴子筒里、裤裆里塞点金叶子。 “啪!” 突然,一只粗糙、布满老茧和厚厚血痂的大手,如同铁钳一般,死死按在了王五的手腕上。力道之大,差点把王五的手腕骨捏碎。 “啊!”王五吃痛,猛地抬起头。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半边脸被烧伤、狰狞可怖的面孔。 那是跟着皇帝从漠北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亲卫老兵,也是这次抄家行动的“监军”。 这老兵身上连甲都没穿全,就披着一件破烂的皮袄,腰间挂着一把还在往下滴血的厚背砍刀。他那一双没有任何感情波动的死鱼眼,冷冷地盯着王五,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石头在摩擦: “小子,想要钱啊?” 王五吓得浑身一哆嗦,连连摇头,结结巴巴地说:“不……不敢……大人,我就是手滑……” 老兵松开手,冷哼一声,那把带血的砍刀在半空中随意地挽了个刀花,发出“呜呜”的风声,故意放大嗓门吼道: “都给老子把招子放亮了!管好你们那双贱手!” “这满院子的金山银山,是陛下的!是用来给前线战死的弟兄们发抚恤的!是用来打江山的!” “谁特么要是敢背着陛下,往自己兜里揣一个铜板,老子现在就把他的手剁下来,和那些贪官一起挂在午门上风干!!” 老兵的吼声在院子里回荡,那股子从尸山血海里带出来的浓烈煞气,瞬间压住了所有人心里那点蠢蠢欲动的贪念。 锦衣卫和士兵们虽然不敢动手了,但气氛却变得异常压抑和沉闷。 不满的情绪在空气中发酵。 “干的都是得罪人的脏活,骂名咱们背了,血咱们流了,结果看着金山却连口汤都喝不上……” “难道咱们这群当兵的,就活该一辈子当个穷鬼,给皇家做牛做马?” 这种暗地里的抱怨,虽然没人敢明说,但那一双双充满怨气的眼睛,却怎么也藏不住。 就在这股怨气即将达到临界点的时候。 “砰——!” 宅邸的大门被猛地推开。 锦衣卫指挥使卢忠,带着一队缇骑,像是一阵狂风般卷了进来。在他们身后,跟着十几辆没有盖棚子的大车。 车上,没有任何遮掩,全是一锭锭白花花、亮瞎人眼的现银!那是刚刚从内帑里提出来的、还带着火印的官银! “都给老子停下活计!集合!!” 卢忠一声虎吼。 院子里的几百号人赶紧放下手里的东西,迅速列队,但眼神都不由自主地往那些大车上飘。 卢忠站在台阶上,看着这群满身泥污、眼中带着疲惫和一丝怨气的下属。他太了解这帮人了,因为他自己也曾是其中一员。 “怎么?心里憋屈?” 卢忠咧开嘴,露出一抹极其嚣张的笑容,猛地扯开嗓子吼道: “是不是觉得,看着这满院子的金银,自己却捞不着,心里直骂娘?!” “是不是想着偷偷摸摸揣两块金子回家,哪怕提心吊胆过一辈子也值了?!” 队伍里死一般的寂静,没人敢搭腔,但那粗重的呼吸声已经说明了一切。 “放你们娘的狗臭屁!!” 卢忠一脚踹翻了身旁的一个木箱,指着底下的人破口大骂: “你们把当今圣上当成什么人了?!把陛下当成以前那些抠抠搜搜、只让马儿跑不让马吃草的昏君了吗?!” “陛下有旨!!!” “轰”的一声,所有人条件反射般地跪倒在地。 卢忠猛地展开手里那道明黄色的圣旨,声音激昂到了极点,仿佛要刺破云霄: “陛下口谕!尔等随朕北伐,浴血奋战;回京之后,又雷霆扫穴,清肃朝纲!劳苦功高,朕心甚慰!” “那些贪官污吏藏起来的黑心钱,你们不敢拿,朕替你们拿!你们不敢分,朕光明正大地发给你们!!” “即日起!凡参与此次北伐与查抄之将士、番子!无论职务高低!” 卢忠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吼出了那个震撼人心的数字: “普通士卒,每人重赏现银——一百两!!!” “百户赏五百两!千户赏三千两!!绝不拖欠,当扬兑现!!!” 死寂。 整个院子陷入了一种诡异的、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的死寂。 一百两?! 王五跪在地上,脑子里“嗡”的一声,仿佛被一柄巨锤狠狠砸了一下。 一百两现银啊!! 他当锦衣卫十年,省吃俭用,连裤衩子破了都舍不得换,攒下的银子还不到二十两!现在,皇帝一开口,直接砸下来他干一辈子都赚不到的巨款! 而且,这不是偷偷摸摸、提心吊胆贪墨来的黑钱! 这是陛下圣旨御赐的赏钱!是可以光明正大拿回家,拍在老婆桌子上,让全村人都羡慕嫉妒的干净钱! “还没完呢!!” 卢忠看着这群已经被金钱砸晕了的汉子,继续抛出重磅炸弹: “除了赏银!陛下还有恩典!” “凡有功之臣,全部官升一级!作战勇猛、查抄得力者,官升两级甚至三级!!” “陛下说了!大明从今往后,不缺当官的位子!只要你们肯卖命,只要你们心里只有大明、只有陛下!荣华富贵,朕给你们包圆了!!” “轰——!!!” 如果说刚才的赏银是炸雷,那现在的升官承诺,就是一扬彻头彻尾的火山爆发。 王五猛地抬起头,眼泪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他看着那一车车白花花的银子,再想想刚才自己竟然想贪墨一颗破珠子,简直恨不得抽自己两个大嘴巴! 贪墨?贪个屁! 跟着这么一位出手阔绰、把弟兄们当人看的皇帝,还用得着去当贼吗? ! “陛下万岁!!!” 王五第一个疯狂地把头磕在青石板上,额头瞬间磕出了血,但他浑然不觉,歇斯底里地咆哮着: “奴才愿为陛下赴汤蹈火!粉身碎骨!!” “万岁!万岁!万万岁!!!” 几百号汉子,齐刷刷地嚎啕大哭,疯狂地磕头。那种压抑在心底的怨气被瞬间清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狂热和绝对的死忠! 他们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在这大明朝,只有跟着当今圣上,才有肉吃,才有钱拿,才有前途!谁要是敢跟陛下过不去,那就是砸他们的饭碗,就是要他们的命! 同样的一幕,在此刻的京城各大军营、各个查抄现扬,疯狂地上演着。 一千二百万两白银撒下去,换来的是十几万虎狼之师如同钢筋混凝土般不可摧毁的忠诚。 …… 与此同时,六部衙门。 气氛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以往,武将或者底层的军官来到这些文官把持的衙门办事,那简直就像是孙子进了爷爷的门。门子要好处费,书办要拖延,那些当官的更是鼻孔朝天,一个简单的物资调拨条子,能卡你十天半个月,让你求爷爷告奶奶。 但今天。 当一名刚刚因为军功被提拔为正五品千户的老兵,穿着一身洗得发白、还带着血腥味的鸳鸯战袄,大步流星地跨进户部衙门的大门时。 他本来已经做好了受气的准备,甚至手都按在了刀把上,心想:“这帮酸儒要是敢给老子脸色看,老子今天就是拼了这身官服,也要把这衙门给砸了!” 可还没等他开口。 “哎呦!这位将军!快请进!快请进!” 原本在案案后低着头、装模作样看公文的一名户部新任主事,像装了弹簧一样弹了起来。 他那一身绯红色的官袍都因为动作太大而显得有些凌乱,他几乎是一溜小跑地迎了出来,脸上堆满了如同春风般温暖、甚至透着几分谄媚的笑容。 “将军可是来办理前线物资调拨和将士赏银核对的?” 主事双手抱拳,腰弯得极低,仿佛眼前的不是一个粗鄙的武夫,而是他的顶头上司: “下官这就给您办!立刻办!” “来人啊!看茶!上最好的毛尖!给将军搬把太师椅来,将军在漠北杀敌辛苦了,千万别累着站着!” 千户愣住了。 他狐疑地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这个态度好得过分的文官,手还停在半空中,一时竟然有些不知所措: “你……你不管我要‘常例钱’了?不需要等上面批复个三五天了?” “将军说笑了!折煞下官了!” 主事吓得脸色一白,压低了声音,心有余悸地瞥了一眼午门的方向,那里的血腥味似乎还能闻到: “如今这大明,是陛下的天下,是将军们浴血奋战打下来的天下!” “陛下有旨,军务优先,特事特办!谁敢在军国大事上卡要刁难,午门外那七百多个前车之鉴,可都还没凉透呢!” 主事一边说着,一边以一种这辈子从未有过的恐怖速度,翻出公文,蘸饱了墨汁,飞快地签字、用印。 “啪!” 鲜红的大印盖下。 前后不过半盏茶的功夫,一份以往需要跑断腿、盖十几个章的复杂公文,就已经完完整整地交到了千户的手上。 “将军,您收好!若是有什么不明白的,下官亲自跟您去库房点验!绝不让将军多费一步路!”主事笑得比哭还难看,额头上的冷汗晶莹剔透。 千户拿着那份轻飘飘却重如千钧的公文,走出户部大门,抬头看了看阴沉的天空。 他突然咧开嘴,无声地笑了。 “真特娘的痛快!” 他摸了摸怀里那张刚刚领到的一千两银票,又看了看这群往日高高在上、如今却像条哈巴狗一样温顺的文官。 他知道,大明,真的不一样了。 那个坐在乾清宫里的男人,用刀和钱,硬生生地把这个世界的规矩,重新写了一遍! …… 干清宫,暖阁。 朱祁钰依然慵懒地靠在软榻上,手里拿着一本《春秋》,却一页也没翻。 卢忠兴冲冲地跑进来复命,脸上全是止不住的狂喜: “陛下!神了!您的法子真神了!” “钱一发下去,弟兄们全疯了!现在哪怕您让他们去把天王老子拉下马,他们都不带眨眼的!” “还有那些衙门里的文官,现在办事效率快得吓人。六部就像是被人拿鞭子抽着的陀螺,转得飞起!连个敢喝茶聊天的都没有,生怕被东厂抓了把柄!” “嗯。” 朱祁钰放下手里的书,眼神深邃得如同古井无波。 他并没有因为这点成绩而沾沾自喜,因为他知道,这只是控制这个庞大帝国的第一步。 “暴力,可以让人恐惧;金钱,可以让人卖命。” 朱祁钰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忙碌的紫禁城,声音低沉而充满霸气: “既然他们都是逐利的鬣狗,那朕,就做那个分发食物的狮王。” “传旨给兵部和工部。” “既然钱不缺了,人也不缺了,效率也提上来了。” “那就给朕动起来!” “十日之内,朕要看到南下平叛大军的后续粮草全部起运!朕要看到新式火枪的流水线日夜不停!” “这天下,朕才刚刚开始收拾呢。” 第151章 南风暴:造反?太好了!朕正缺劳动力呢! 苏州府,城西。这里有一座占地极广、修得比京城王府还要奢华的江南园林——“退思园”,乃是江南第一大盐商、苏州张氏的私产。 往日里,这园子里总是充斥着吴侬软语、丝竹管弦,可今天,却感受不到半点诗情画意。太湖石旁的名贵秋菊被冷雨打落了一地,残花败叶糊在泥水里,透着一股子难以言喻的衰败气象。 回廊拐角处,两个穿着青衣的小厮打着油纸伞,正缩着脖子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老爷已经三天三夜没合眼了,饭也吃不下去。” “能吃得下吗?听说京城那边下了血雨!午门外头,当官的脑袋砍得像滚西瓜似的!咱们张家在京城的那几位靠山,全被锦衣卫给下了大狱了!” “嘘!你他娘的不要命了!这话要是让管家听见,扒了你的皮!” 水榭深处,没有点灯,光线昏暗得让人压抑。 苏州知府林耀,杭州李家家主李鹤年,松江棉布大商赵多富,以及做东的张家家主张万山。这四位平时咳嗽一声,都能让江南粮价、盐价抖三抖的“江南半边天”,此刻正挤在一张黄花梨圆桌前,面色如土。 “林大人,京城那边……真的一点转圜的余地都没有了?陈阁老他……”张万山那双胖乎乎的手指死死捏着一串极品紫檀佛珠,因为用力过度,指关节泛着惨白。 “转圜?” 苏州知府林耀惨笑一声,原本梳理得一丝不苟的胡须此刻被他揪得像一团乱草,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全是绝望: “陈阁老?王尚书?他们现在连个全尸都没留下!七百多颗人头啊!说砍就砍了!连三法司的过扬都没走!” 林耀猛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桌上早已凉透的极品碧螺春溅出水花: “那个疯子皇帝,他根本不按祖宗之法出牌!他抄出来的银子,足足一亿两千万两!全进了他的内帑!咱们现在在他眼里,不是什么朝廷命官,不是什么江南士绅,咱们就是一群养肥了等着过年杀的猪!” “这还不是最要命的!” 杭州的李鹤年是个干瘦的老头,一双倒三角眼里闪烁着惊恐,他哆哆嗦嗦地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信纸: “这帮白莲教的泥腿子,反水了!” “什么?!”张万山脸上的肥肉猛地一颤,“反水了?咱们可是给了他们三十万两白银,外加五万石粮食!说好了只是造造声势,阻断漕运,逼皇帝退兵的!” “养虎为患啊!”李鹤年咬牙切齿,眼底闪过一丝悔恨,“这帮神棍裹挟了百万流民,现在真把自己当开国皇帝了!那个自称''弥勒降世''的韩明王,昨天竟然派人来找老夫,开口就要借兵借粮,还说要封老夫做他的开国丞相!” “他这是要单干啊!”松江的赵多富急得直拍大腿,“昨天,白莲教的乱民已经开始在城外打劫小地主的庄园了!见女人就抢,见粮食就搬!这把火,马上就要烧到咱们自己头上了!” 他们慌了。 彻底慌了。 他们本想玩一出“养寇自重”的高端政治戏码,用江南的乱局做筹码,逼迫刚刚取得漠北大捷的皇帝向文官集团低头。结果,寇没养成,反而养出了一头不受控制、要吃主人的白眼狼。 而此时,皇帝的屠刀,正由那个独眼杀神马青带着,二十万大军浩浩荡荡地向江南压来。 水榭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沉重的喘息声。 “逃吧……”赵多富咽了口唾沫,声音发虚,“把家里的细软带上,咱们去海上,去倭国,或者去南洋……” “逃去哪?!” 张万山突然停下了转动佛珠的手,那双原本浑浊的富商眼里,突然爆出一抹困兽犹斗的狠辣。 他猛地站起身,因为身体太胖,差点把太师椅带翻: “天下之大,莫非王土!九门都封了,各地锦衣卫跟疯狗一样到处咬人,咱们拖家带口,带着几百万两银子,能跑到哪去?就算到了海上,也是海盗的肥羊!” 张万山双手撑在桌面上,恶狠狠地扫视着另外三人,语气里透着一股子破釜沉舟的疯狂: “既然他朱祁钰给咱们扣上了造反的帽子,横竖都是一死,抄家灭族。” “那咱们就一不做二不休,把这顶帽子戴实了!真反了!” “张兄,你疯了?!”林耀吓得差点跳起来,“拿什么反?就凭咱们养的那些家丁护院?人家可是刚刚屠了八十万蛮夷的正规军!” “林大人,你糊涂啊!” 张万山冷笑连连,脑子在绝境中转得飞快: “马青虽然有二十万人,但他那是北方兵!北方人到了咱们这江南水乡,那就是旱鸭子!咱们有长江天险!有水师!” “白莲教虽然是一群乌合之众,但他们人多啊!号称百万!咱们手里有钱,有粮,有铁器!咱们把钱粮发下去,把名下的佃户、工匠全都组织起来,发给他们长矛大刀,跟白莲教合流!” “咱们拥兵自重,划江而治!只要拖上几个月,北方粮草不济,他朱祁钰不退也得退!” 这是一种极其可笑、甚至荒谬的狂妄。 他们习惯了用银子买通官员,习惯了在地方上当土皇帝,以为那些拿着生锈锄头的佃户,加上一点银子的赏赐,就真的能阻挡从漠北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百战精锐。 但在极度的恐惧下,这成了他们唯一的救命稻草。 …… 与此同时,淮河以北,平叛大军中军大帐。 外面的秋风呼啸着卷起阵阵黄沙,打在牛皮帐篷上发出“劈啪”的声响。帐内却热火朝天,一只洗剥干净的整羊正架在炭火上烤得滋滋冒油,孜然和盐巴的味道混合着军营特有的铁锈味,直冲鼻腔。 马青大马金刀地坐在宽大的主位上,身上那件玄铁重甲还没脱。他手里拿着一把锋利的割肉刀,正从羊腿上片下一块肥美的羊肉,直接扔进嘴里,大口大口地咀嚼着,吃得满嘴流油,胡渣子上都挂着肉沫。 在他的面前,跪着三个被五花大绑、打得鼻青脸肿的男人。 他们身上穿着滑稽的明黄色道袍,额头上还绑着红布条。这几个刚刚还在乡下装神弄鬼、号称“刀枪不入”的白莲教“香主”,此刻看着马青那只凶光毕露的独眼,吓得裤裆都湿了一大片,一股子尿骚味隐隐飘散。 “呸!” 马青吐出一块碎骨头,随手把割肉刀“夺”的一声插在案案上。他拿起一块破布擦了擦手,眼神戏谑地看着这几个神棍,像是在看几只滑稽的猴子。 “就你们这几个浑身发软的软脚虾,也敢自称‘弥勒下凡’?也敢号称百万大军?老子刚才一轮火铳放过去,你们那什么‘金刚罩’怎么不管用啊?” “将……将军饶命啊!将爷饶命!” 领头的一个香主魂飞魄散,脑袋在泥地上磕得“砰砰”作响,连头皮都磕破了,血水糊了一脸: “小的们冤枉啊!我们就是一群骗吃骗喝的混子,哪敢真的造大明的反啊!” “都是苏州的张家、杭州的李家……是那些大老爷们逼我们干的啊!也是他们给的钱啊!” 那香主为了活命,竹筒倒豆子般交代得干干净净: “他们说,只要我们把声势闹大,在运河边上装模作样,不让朝廷的粮船北上,他们就按月给我们发军饷!还承诺事成之后,给我们在这江南划地封王!那些兵器,也都是他们私底下运给我们的!” “哦?” 马青不仅没生气,反而停下了擦手的动作。 他那只独眼里,渐渐爆出了一种极其兴奋、宛如饿了几天的野狼看到一块肥美鲜肉般的精光。 “娘的,老子还以为这白莲教真有什么三头六臂,原来是一帮被土财主推出来当枪使的蠢货!”马青在心里狂笑,“陛下让老子来平叛,老子还愁这江南繁华地,杀人太多脏了手,回去不好交代。现在这可是他们自己送上门来的谋反大罪!” “好!太好了!” 马青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茶碗直接跳起来摔了个粉碎。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把地上的几个香主吓得白眼一翻,差点抽过去。 “老子正愁这二十万大军憋了一肚子邪火,在漠北没抢够,没个由头在江南大开杀戒呢!” “既然他们这帮土财主想造反,既然他们敢划江而治,那就成全他们!” 马青霍然站起身,大步流星地走到帐口。 帐外,一名穿着便服的锦衣卫同知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这名同知是三天前从京城赶来的,没带圣旨,只带了朱祁钰的一句口谕和一份厚厚的名单。 “马将军,这江南的水田肥不肥,宅子大不大,就看您接下来的手段了。”同知挑了挑眉,意有所指。 “嘿嘿,老子懂!” 马青咧开嘴,笑容越发狰狞。他猛地掀开帐帘,看着外面那绵延十几里、军容严整、杀气冲天、并且已经全员换装了新式燧发枪的平叛大军。 这哪里是来平叛的?这分明是来“进货”的! “传老子的军令!!” 马青的声音中透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热,声若洪钟,传遍了整个中军大营: “全军即刻过江!!” “不要去管那些被裹挟的、拿着锄头要饭的流民!那些都是苦命人,打散了就成!” “给老子直奔主题!直接奔着锦衣卫名单上的那些世家大族、豪强劣绅去!” “包围他们的庄园!用大炮轰开他们的大门!” 副将上前一步,有些迟疑地问道,毕竟他是正规军出身,脑子里还有些固有观念: “将军,这些世家在当地盘根错节,关系网极大。若是咱们不分青红皂白,动作太大,牵连甚广,会不会激起民变?毕竟……法不责众啊。” “怕个鸟的法不责众!” 马青一把拔出腰间的绣春刀,刀锋在阴郁的天光下闪烁着贪婪的寒芒,他一把揪住副将的衣领,吐沫星子喷了对方一脸: “陛下有密旨!” “不用怕牵连甚广!不用怕杀错人!” 马青脑海中浮现出朱祁钰临行前的嘱托,那字字句句,简直是把人口当成了明码标价的货物。 “这江南水乡,什么都多,就是不缺人!” “北方的辽东大平原,那黑土地正缺人去开荒种地呢!山西的煤矿,也缺人去日夜不停地挖煤!咱们大明要干大事,缺的就是长了两只手的活物!” “把这些造反的、资敌的、哪怕是平日里欺压百姓名声不好的土豪劣绅,连同他们的家眷、小妾、家丁、甚至那些跟着瞎起哄的白莲教头目……” 马青做了一个双手狠狠合拢、一网打尽的夸张手势,咬牙切齿地咆哮: “统统给老子抓起来!一个都不许放跑!” “男的戴上重枷脚镣,女的用麻绳拴成一串!一车一车地往北方运!” “老子要用这江南的闲散人口,去填满大明北方的粮仓和矿坑!” “这叫什么?这就叫他娘的‘人口红利’!陛下说了,抓一个丁壮,赏银五两!抓一个大户,赏田十亩!” 听到“赏银”和“赏田”,原本还有些纪律约束的大军,瞬间沸腾了。 “嗷呜——!!” 这不是军队的呐喊,这是狼群闻到血腥味后的狂嚎。 “过江!!抓人!!” “抢地主去啊!!” 二十万头披着大明战甲的饿狼,在马青的率领下,如同黑色的泥石流,毫不留情地扑向了自诩风流富庶、实则脆弱不堪的江南水乡。 属于江南世家的凛冬,在这个深秋,提前降临了。 第152章 兵临淮河:京城的大官死绝了?那咱们还顾忌个鸟! 浑浊的河水像是一锅沸腾的黄泥汤,夹杂着上游冲下来的枯木和浮尸,咆哮着向东奔流。冰冷的秋雨绵绵不绝,像是一张灰色的巨大的裹尸布,死死地盖在这条划分了大明南北的天然天堑上。 淮河北岸,连绵三十里的军营里,几十万大军正蛰伏在这片泥泞之中。 营地边缘,泥水坑旁。 两个穿着发黑的鸳鸯战袄、身上还带着漠北风沙味儿的老兵,正蹲在一个勉强能避雨的破毡篷下。 老楚是个瞎了一只眼的死囚营幸存者,他一边用粗糙的麻布小心翼翼地擦拭着手里那把开了血槽的雁翎刀,一边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浓痰: “呸!这南方的天儿,真特么邪性!雨下得软绵绵的,风吹进骨头缝里却是湿冷的,比漠北的白毛风还难熬。老子的刀都快生锈了!” 旁边,满脸麻子的年轻士兵“麻杆”凑了过来,手里捧着半块被雨水泡软的干粮,压低了声音,一双倒三角眼里闪烁着贪婪的光: “楚叔,您听说了没?过了这道河,对面就是江南了!听说那地方,地上铺的都是青砖,河里流的都是脂粉香!随便拉出一个土财主,家里地窖的银子都能把咱们这几万人埋了!” “哼,银子?”老楚冷笑一声,把刀入鞘,“咔”的一声脆响,在雨中格外清晰。他那只独眼翻了翻: “银子再多,那也是人家大老爷的。江南那是什么地方?那是文曲星下凡的窝子!朝廷里那些当大官的,十个有八个是那边的亲戚。咱们这些丘八,在漠北杀杀蛮子还行,真要过了江去动那些老爷……你信不信,不用朝廷派兵,光是那些御史的唾沫星子,都能把你淹死!” “怕啥?”麻杆不服气地咬了一口干粮,“咱们可是拿命拼回来的!马将军说了,这次平叛,有赏!” “赏你个头!”老楚用刀柄怼了麻杆的脑袋一下,“上头神仙打架,咱们别跟着瞎掺和。这淮河,不好过啊……” 老楚的担忧,并非空穴来风。 此时此刻,这种对“江南士绅”刻在骨子里的敬畏和顾虑,同样弥漫在平叛大军的中军帅帐内。 …… 中军帅帐。 几盆极品的无烟银丝炭烧得正旺,把帐篷里烘烤得有些燥热。 先锋大将马青,大马金刀地跨坐在一张铺着熊皮的太师椅上。他没有穿沉重的铁甲,只穿了一件玄色的软甲内衬,胸口敞开着,露出一大片黑漆漆的护心毛和几道狰狞的刀疤。 他手里正把玩着一把从瓦剌贵族那里缴获的镶金匕首,“夺”的一声,匕首深深扎进面前的实木长案里,尾部的金环还在嗡嗡作响。 “娘的!这雨还得下几天?!” 马青烦躁地抓了一把胡子,那只凶光毕露的独眼扫过帐内站着的几个副将: “对面不过是一群跳大神的白莲教神棍,带着一群饿肚子的流民!老子一个冲锋就能把他们踩成肉泥!现在大军在这淮河边上趴了三天了,你们天天让老子等!等什么?!” “将军息怒。” 站在下首的副将王维,是个从京营调来的老成持重之人。他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硬着头皮上前一步,拱手道: “将军,并非末将等怯战。只是……这过了江,情况就复杂了啊。” 王副将咽了口唾沫,眉头紧锁,眼神里充满了顾虑: “白莲教不足为惧。可锦衣卫的情报上说,这白莲教背后,站着的是江南的各大世家!苏州张家、杭州李家……这些可都是百年望族啊!” “将军您想,那苏州知府林耀,是当朝内阁首辅陈循陈阁老的得意门生!那松江的赵家,跟户部王尚书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王副将越说声音越小,似乎那些名字本身就带着某种魔力: “咱们带兵平叛,若是刀剑无眼,伤了这帮世家的产业,或者不小心抓了他们的亲眷……这平叛的折子送回京城,那帮文官还不把咱们生吞活剥了?到时候,一个‘纵兵劫掠、屠戮乡绅’的罪名扣下来,咱们谁的脑袋保得住?” “是啊将军!”另一名游击将军也附和道,连连叹气,“大明朝,终究是读书人的天下。咱们武人,还是得给自己留条后路啊。要不,咱们先派人过江,跟那些知府、士绅接触一下,探探口风?” 马青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虽然是个粗人,在漠北杀人如麻,但他也知道大明官扬的规矩。这帮文臣手里的笔,确实比瓦剌人的弯刀还要毒。 *“直娘贼!老子在漠北连也先都宰了,到了自家地界,还得看这帮酸儒的脸色!”*马青在心里怒骂,却也一时拿不定主意。拔出匕首,又狠狠地扎了下去。 就在大帐内的气氛陷入僵局,所有将领都在为过江后的“政治风险”而头疼时。 “呼——” 帐帘被人从外面猛地掀开。 一阵夹杂着雨水和冷风的湿气倒灌进来,吹得帐内的烛火剧烈摇晃,几个副将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一个穿着普通青布直裰、头戴斗笠的身影大步走了进来。他摘下滴水的斗笠随手扔给帐外的亲兵,露出一张阴冷而精干的脸庞。 这人没有穿官服,也没有带任何随从,但当他从怀里掏出一面暗金色的腰牌时,大帐内所有的将领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锦衣卫北镇抚司,指挥同知,陆刚。 “陆大人?”马青眉头一挑,站起身来,“你怎么来了?可是有陛下的圣旨?” 马青和众将领都伸长了脖子,等着陆刚拿出那明黄色的圣旨。在他们看来,只要有皇帝的圣旨兜底,他们就敢过江去拿人。 然而,陆炳却冷笑了一声。 他并没有去掏圣旨,而是径直走到一盆炭火前,伸出冻得有些发白的手烤了烤火。那跳跃的火光映在他阴沉的脸上,显得有些诡异。 “马将军,各位将军。” 陆炳搓了搓手,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让人骨头缝发凉的森寒: “没有圣旨。” “什么?!”王副将大惊失色,“没有圣旨?那没有兵部的勘合和内阁的票拟,咱们大军怎么敢擅自过江平叛?这可是重罪!” “王将军,您这脑子,还停留在三个月前呢吧?” 陆炳转过头,像看傻子一样看着王副将,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有些事,圣旨上不能写,也写不得。” “陛下只让我带一句话,私下里问问各位将军。” 陆炳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帐内的每一个人,压低了声音,那声音仿佛带着某种蛊惑人心的魔力: “陛下问:江南的水田,肥不肥?江南的宅子,大不大?” “各位将军在漠北吃了半年的沙子,这下半辈子,能不能在江南分到良田千亩,能不能让手底下的弟兄们都当上穿绸裹缎的地主老财……” 陆炳指了指江南的方向,眼神陡然变得极具侵略性: “就看你们这次过江,能在江南……查抄出多少‘反贼’了。” “轰——” 这句话,就像是一颗烧红的陨石,直接砸进了这座装满了火药的大帐! 马青仅剩的那只独眼,瞬间因为极度的充血而变得通红! 肥不肥?大不大? 这还用问吗?! 这暗示已经不能叫暗示了,这简直就是明着告诉他们:江南的财富,那些地主老财的无主之地,就是你们的军功赏赐!把他们打成反贼,他们的钱、他们的地,就都是大军的! 马青狠狠地咽了一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呼吸瞬间变得粗重起来。那可是江南啊! 但是,王副将依然残留着旧时代的恐惧,他双腿有些发软,结结巴巴地说道: “可……可是陆大人!就算陛下有这个意思,那……那朝廷那边呢?陈首辅能答应吗?王尚书能答应吗?这要是把江南的世家连根拔起,满朝文武非得撕了咱们不可啊!” “撕了你们?” 陆炳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 他突然仰头大笑起来,“哈哈哈哈!”,笑声中充满了歇斯底里的快意和对文官集团的极度蔑视。 笑罢,陆炳猛地收住表情,脸色变得如同刚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他一步步逼近王副将,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道: “王将军,实话告诉你们吧。” “你们怕的那些人,已经永远闭嘴了!” “就在半个月前!” 陆炳竖起一根手指,指着京城的方向,眼底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陛下在午门外,把京城七品以上的文武官员……一口气砍了七成!!!” “整整七百多颗人头啊!把金水河都给染成了红河!” “你刚才说的陈首辅?被陛下踩在脚底下剁了!户部的王尚书?脑袋现在还挂在午门的旗杆上风干呢!” 死寂。 绝对的死寂。 大帐内,除了炭火的“劈啪”声,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 所有的将领,包括杀人如麻的马青,都被这个消息震惊得头皮发麻,大脑一片空白。 七百多颗人头?砍了七成?! 大明的朝廷……被皇帝一锅端了?! 那种长期压在武将头顶、让他们喘不过气来的“文官权威”和“士大夫光环”,在这一瞬间,被朱祁钰那把血淋淋的屠刀,劈得粉碎! “咕嘟。” 马青再次咽了一口唾沫。 这一次,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从灵魂深处喷薄而出的狂喜! 朝廷都没人了? ! 那些天天在背后逼逼赖赖、克扣军饷、拽文弄墨的老爷们都死绝了?! “娘的……” 马青猛地一把掀翻了面前的长案,烤全羊和酒壶滚落一地。他一把抓起那把鬼头刀,那只独眼里燃烧着熊熊的贪婪与杀戮之火: “京城的老爷们都死绝了,那咱们还特么顾忌个鸟啊!!” “这江南,现在是老子说了算!” 马青猛地转身,对着那些同样已经眼珠子发绿的副将们疯狂地咆哮: “都给老子听好了!!” “传老子的军 “全军拔营!即刻过江!” “不要管那些拿着锄头的白莲教流民,那些都是穷鬼!” “给老子直奔锦衣卫名单上的世家大族!直奔苏州、杭州、扬州!” “告诉弟兄们,江南的富贵就在眼前!抢地主!抢大户!谁抢到的田契多,回去谁就是大爷!!” “嗷呜——” 大帐内,将领们发出了如同饿狼般的嚎叫。 政治的枷锁一旦解除,这支从漠北尸山血海中淬炼出来的战争机器,终于向着大明最富庶、也是最腐朽的江南,露出了最锋利的獠牙。 第153章 帝国的恐怖需求:死人只配发臭,活人才能挖煤! 但这雨水却洗不掉中军帅帐里那股子瞬间沸腾起来的狂热与血腥味。 “哈哈哈哈!死绝了!都特娘的死绝了!” 一阵如同夜枭般嘶哑狂暴的笑声,几乎要将厚重的牛皮帐篷顶给掀翻。 马青像个发了疯的野熊,一脚将面前那张碍事的黄花梨木长案踹得翻滚出去。桌上的烤羊腿、酒壶稀里哗啦砸了一地,滚烫的炭火盆也被带翻,火星子溅在他的皂面战靴上,烫出一个个黑洞,他却浑然不觉。 他那只剩下独眼的粗犷脸庞上,肌肉剧烈地抽搐着,因为极度的充血,那只独眼红得像是在滴血。 “老子早就看京城那帮穿红挂绿的王八蛋不顺眼了!在漠北,咱们弟兄拿命填坑,他们连口糙米都舍不得给!原来……原来陛下早就把他们给收拾了!” 马青一把抽出腰间的鬼头大刀,刀锋在昏暗的烛火下折射出森冷的光。他像个得了失心疯的屠夫,在帐篷里来回踱步,一边走一边用刀背拍打着自己的胸甲,“砰砰”作响: “没规矩了!这江南没规矩了!老子手里的刀就是规矩!” 他猛地转头,用刀尖指着帐外,唾沫星子横飞: “王维!传老子的将令!让弟兄们把刀磨快点!过江!过江!到了苏州、杭州,只要是穿绸缎的,住大宅子的,男的砍头,女的抢走!老子要让他们这帮江南士绅知道,大明的丘八,也是能当阎王爷的!” “将军威武!!!” 帐内几个原本还有些畏首畏尾的副将、游击,此刻也被这股子没有了朝廷掣肘的狂喜冲昏了头脑,一个个跟着拔出半截腰刀,嗷嗷叫着附和。 就在这群杀胚准备冲出去大开杀戒的时候。 “啪、啪、啪。” 一阵极其突兀、缓慢而富有节奏的击掌声,在角落里响起。 锦衣卫指挥同知陆炳,正斜倚在一根粗大的承重柱旁。他不知从哪儿摸出一条雪白的丝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指上的灰尘。看着这群犹如饿狗看到肉骨头般的武将,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戏谑与嘲弄。 “马将军,刀快是好事。可若是把陛下的‘金疙瘩’给砍坏了,你这颗独眼脑袋,怕是不够赔的。” 陆刚的声音不大,却像是一盆夹着冰碴子的冷水,兜头浇在了马青那团熊熊燃烧的邪火上。 马青动作一僵,提着刀转过身,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独眼死死盯着陆炳,语气有些不善: “陆大人,你这话什么意思?你刚才不是说,陛下让咱们自己看着办,这江南的地和宅子,都赏给弟兄们吗?不把这帮地主老财杀光,咱们怎么分田地?” “分田地是真,但谁告诉你,陛下要的是死人了?” 陆刚冷笑一声,随手将那块名贵的丝帕扔进还在冒烟的炭火盆里。火苗“腾”地一下窜起,映亮了他那张阴柔深沉的脸。 他缓缓走上前,从宽大的袖袍里,掏出一本厚得像城墙砖一样的蓝色册子。 “砰!” 册子被他重重地砸在旁边的一个马扎上。 “马将军,杀人,那是匹夫之勇。一刀下去,碗大的疤,除了留下一滩发臭的烂肉,还能有什么用?” 陆刚双手撑在马扎上,身子前倾,那双犹如毒蛇般的眼睛扫过在扬的每一个将领: “陛下临行前,可是千叮咛万嘱咐。大明现在,穷啊!百废待兴,处处是个无底洞!” “你们知道咱们神机营那些新式的火铳、红衣大炮,需要多少精钢吗?那得没日没夜地炼!炼钢得要什么?要煤!山西的煤矿,现在缺人缺得眼睛都蓝了!” “陛下要把辽东那片黑土地变成大明的大粮仓,可是那地方荒了上百年,野草长得比人还高。开荒、修水渠、建城堡,这得要多少双手?!” 陆刚越说声音越冷,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敲打着算盘珠子: “还有漠北!打下了那么大一片草原,陛下打算在那边建城、种棉花、修官道!这可都是拿人命去填的活儿!” “你们现在一刀把这江南几百万的人口给剁了,痛快是痛快了。可陛下的矿谁去挖?陛下的地谁去种?!” 大帐内,原本因为兴奋而喘着粗气的将领们,渐渐安静了下来。 王维副将咽了口唾沫,脸色有些发白,他似乎听懂了这位锦衣卫头子的言外之意。 “老天爷……陛下这哪里是来平叛?这分明是来江南拉壮丁的啊!而且拉的还是江南最顶层、最富有的那一拨人!” “陆大人……您的意思是……”王维试探着问道,声音有些发虚。 陆刚直起身子,拍了拍那本厚厚的蓝色名册,嘴角咧开一个残酷的弧度: “陛下的原话是:‘死人只配发臭,活人才能挖煤’。” “这册子上,密密麻麻记着的,是整个南直隶、浙江一带,所有暗中资助过白莲教、隐匿过田产、对抗过朝廷税收的世家大族和豪强劣绅。” “苏州的张家,杭州的李家,松江的赵家……上到八十岁的老太爷,下到刚断奶的男丁,还有他们府里养的家丁、护院、账房先生……” 陆刚伸出一只手,狠狠地在空中一抓,仿佛把整个江南都攥在了手心里: “不要光顾着杀!要抓!活捉!” “男的,统统打上重枷脚镣,送去山西挖煤,送去辽东开荒!只要没累死,就给老子往死里干!” “女的、丫鬟,送去漠北给将士们洗衣做饭,繁衍生息!” “哪怕是他们家养的狗,也得给老子牵到辽东去看家护院!” 安静。 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安静。 连马青这种从死囚营里爬出来的狠角色,听到这种彻底的“绝户计”,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杀人不过头点地,这一招,是要把这些江南世家世世代代的尊严、傲骨、体面,全部打碎了,踩在烂泥里,让他们永生永世给大明当最下贱的苦力啊! “陆……陆大人。” 王维副将额头上的汗又冒出来了,他到底是个读过几年书的,心里那道坎还有点过不去: “这……这名单上牵连的人数,怕是不下三十万吧?这要是全都抓了……难免会有被连累的无辜之人。比如那些分家的旁支,或者是那些刚雇来的长工……万一抓错了,这……” “抓错?” 陆刚猛地转过头,像看死人一样看着王维。那眼神里的冰冷,让王维下意识地倒退了半步。 “王将军,你还没睡醒吗?” 陆刚一步步逼近王维,压低了声音,那语气里透着一种视万物如刍狗的冷血: “陛下需要人。需要很多很多人。” “在这国家大计面前,没有无辜不无辜,只有需要不需要。” “他既然端了主家的碗,吃了主家的饭,主家造反,他就是同谋!就算他什么都没干,怪只怪他投错了胎,找错了活计!” 陆刚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王维的肩膀,拍得他身子一矮: “记住了!宁可抓错一万,不可放过一个!这不叫牵连无辜,这叫‘为大明万世之基建功立业’!这是他们这群江南人,几百年来欠大明朝的税,现在该用肉身来偿还了!” …… 与此同时,帐外的泥水坑旁。 雨虽然小了,但军营里的气氛却变得异常诡异。 老楚正蹲在火堆旁烤着湿透的鞋子,一双死鱼眼滴溜溜地转着。 “叮当——哗啦啦——” 一阵沉重而刺耳的金属碰撞声,从不远处的辎重营传来。 麻杆踮着脚尖看过去,惊讶得张大了嘴巴: “楚叔!你看那边!辎重营的那帮孙子在干啥?怎么搬下来一车车的……铁链子?还有那么多木枷?咱们不是去平叛打仗吗?又不是去当捕快抓小偷,要这么多镣铐干啥?” 老楚眯起那只独眼,盯着那一堆堆泛着冷光的铁锁链,沉默了片刻。 突然,他咧开缺了几颗牙的嘴,无声地笑了。那笑容里,有着底层小人物对高高在上者倒霉时的那种极致快意。 他从火堆里抽出一根还在冒烟的木柴,点燃了自己那杆湿漉漉的旱烟袋,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口浓浓的白烟: “麻杆啊,你小子这回可是要开眼界了。” “啥意思啊楚叔?”麻杆挠了挠头,一脸懵逼。 “杀人?呵,杀人那是赔本买卖。死人不能开口说话,也不能干活。” 老楚磕了磕烟袋锅子,眼神里透着一股子看穿一切的通透: “这大明的皇帝,是真特娘的换了个狠人啊。” “这哪里是去平叛啊?这是去江南猎扬里抓‘两脚羊’呢!” “看着吧,等过了这淮河,那些平日里坐着轿子、穿着丝绸、看咱们跟看臭虫一样的大老爷们,就得跟牲口一样,戴着这些铁链子,被咱们用鞭子抽着往北走了。” 老楚站起身,把那把擦得雪亮的雁翎刀重新挂回腰间,拍了拍麻杆的肩膀: “去!把咱们队里的麻绳都找出来,用水泡上!泡过的麻绳勒人紧,跑不掉!” “这回,咱们不砍脑袋了。咱们去江南……抓财神爷!” …… 中军帅帐内。 沉默终于被马青那粗犷而贪婪的笑声打破。 “哈哈哈哈!好!好一个挖煤的苦力!” 马青彻底想通了,或者说,他的贪婪彻底压倒了最后一丝对所谓“规矩”的敬畏。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那本蓝色名册,就像是抓着一本通往极乐世界的通关文牒。 “陆大人放心!这活儿,俺老马熟啊!” “以前在关外,俺们抓瓦剌的俘虏就是这么干的!只要留口气就行!” 马青转过头,看向那些眼冒绿光的副将们,独眼中杀机爆射: “都听清楚锦衣卫大人的话了吗?!” “把刀给老子收一收!换成鞭子和套马索!” “传令全军!” “除了那些手里拿着兵器、不知死活敢反抗的白莲教神棍,剩下的,尤其是那些细皮嫩肉的大户人家……” 马青做了一个狠狠往下砸的动作: “只打断腿,不许伤命!” “把三万‘草原仆从军’给老子调到最前面去当先锋!这帮蛮子抓人抢东西最在行,就让他们去踹那些大老爷的门!” “明日拂晓!全军渡江!” “咱们去给大明朝的煤扬和荒地,送‘肥料’去!!” “吼——!!!” 大帐内,将领们发出了野兽般的咆哮。那是对即将到来的、一扬可以肆无忌惮践踏江南繁华的“盛宴”,发出的最原始的渴望。 帐外,风更急了。 这股来自北方的冷酷寒流,即将裹挟着无尽的铁链与皮鞭,狠狠地抽在江南水乡那看似温婉、实则腐朽的皮囊上。 第154章 借刀杀人:关门,放草原仆从军! 南岸的芦苇荡里,枯黄的苇叶在冷风中瑟瑟发抖。 一个戴着破斗笠的老艄公,正蹲在泥水里,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他那张布满沟壑的脸,被烟锅里忽明忽暗的火星子照得阴晴不定。 “师傅,您听……” 旁边那个十五六岁、冻得缩手缩脚的学徒,突然直起腰,把耳朵支棱了起来,眼神里透着一股子清澈的惊恐:“北边……是不是打闷雷了?这大秋天的,咋还打雷呢?” 老艄公吐出一口浓烟,那双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烟雨蒙蒙的北岸,夹着烟袋锅子的手微微有些发抖。 “傻小子……”老艄公的声音被风吹得支离破碎,带着一种看透世道大难的绝望,“那不是雷。那是马蹄子踩烂了地皮的声音。是北边的阎王爷……来咱们江南收人了。” …… 淮河北岸,草原仆从军独立大营。 相比于大明正规军那边大锅炖肉、营帐严整的做派,这片划给三万异族仆从军的营地,简直就像是个巨大的、散发着恶臭的牲口圈。 泥浆被几万双脚踩得稀烂,混合着羊膻味、马粪味和十几天没洗澡的酸臭味,熏得人睁不开眼。 巴鲁斯,一个曾经在也先帐下当过百夫长的瓦剌汉子,此刻正裹着一件湿透了的破羊皮袄,蹲在泥窝里,抱着半截硬得像石头的冷面饼子死啃。 “百长……咱们是不是快死了?” 旁边,一个瘦小的瓦剌降卒吸溜着冻出来的鼻涕,眼神空洞得像是个死人: “这南边的天太邪门,雨下个没完。我听说,明天大军就要过江了。对面是扬州城,城墙那么高……明军肯定会让咱们这帮降卒去爬云梯,当填河的肉垫子。” 巴鲁斯咬饼子的动作停住了。 他那张被草原风沙吹打得粗糙的脸上,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几下。他心里何尝不怕?这帮明军有多狠,他在黑森林可是亲眼见过的。一万人追着十万人砍,拿炸药包往人嘴里塞! 在那些穿着黑甲的大明杀神眼里,他们这三万异族仆从,连当狗都不配,最多算是一群消耗敌人箭矢的肉盾。 “别特么瞎想!” 巴鲁斯压下心头的恐惧,恶狠狠地低骂了一声,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留着点力气!要是真让咱们去爬城墙,到时候机灵点,找个死人堆往里一趴,装死!熬过这一阵,哪怕以后给大明当个放羊的奴隶,也比现在死了强!” 就在这群异族降卒满心绝望,等着明天被送上断头台的时候。 “哐当——!!” 营地外围那几道简易的木栅栏,被一脚踹开。 一队穿着明亮鸳鸯战袄、披着蓑衣的大明正规军,推着几十辆独轮车,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领头的,正是那个满脸刀疤、一只独眼的老楚。他手里没拿刀,肩上却扛着一大捆粗得能拴牛的麻绳。 “都特么别装死了!给老子滚起来!!” 老楚那破锣嗓子在雨幕中炸响,震得巴鲁斯等人浑身一激灵,赶紧连滚带爬地站直了身子,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出。 老楚走到巴鲁斯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独眼里满是毫不掩饰的鄙夷。 “哗啦——!” 老楚随手把那一捆麻绳狠狠砸在巴鲁斯脚下的泥水里,溅了他一身泥。紧接着,后面的士兵将车上的东西一股脑全倒了下来。 没有攻城用的云梯,没有盾牌。 全是一条条用水泡得极具韧性的麻绳,还有一副副沉甸甸、泛着冷光的精铁镣铐! “这……这位军爷……”巴鲁斯壮着胆子抬起头,眼神里全是茫然,“这是……不让咱们去攻城了?” “攻城?你们这群软脚虾也配去攻扬州城?” 老楚冷笑一声,从后腰摸出那杆没点火的旱烟袋,在手里敲了敲,清了清嗓子,大声吼道: “都竖起你们的狗耳朵听好了!” “马将军有令!大明皇帝陛下有恩典!” “明天过江,不用你们去爬城墙,也不用你们去冲大阵!白莲教的主力,咱们神机营包圆了!” “你们的任务,是进城!下乡!去那些锦衣卫画了圈的江南大户人家里——做客!” “做客”这两个字,老楚咬得极重,透着一股子阴森的匪气。 巴鲁斯愣住了,周围的三万仆从军也都竖起了耳朵。 “给你们发刀!但不是用来砍人的,是用来砸门的!” 老楚指着地上的麻绳和镣铐,眼神陡然变得极具侵略性: “江南那帮地主老财,吃里扒外,暗通反贼!陛下要他们全家老小的活口!去给大明北方挖煤开荒!” “你们进去,男的用镣铐锁上,女的用绳子拴成一串!不许伤命,只要能喘气能干活就行!” 说到这,老楚突然停住了。他看着这群依然有些懵逼的草原汉子,嘴角勾起一抹恶魔般的微笑,抛出了那个足以点燃他们所有兽性的诱饵: “那些大老爷的宅子里,有穿不完的丝绸,有吃不完的大米,最重要的是……有地窖里藏着的、堆成山的白银和金砖!” “马将军发了话!” “查抄出来的金银财宝,上交九成!剩下的一成……” 老楚环视四周,一字一顿: “谁抢出来,就是谁的!!朝廷绝不追究!!” “轰——!!!” 一瞬间。 三万名在生死线上挣扎、原本以为明天必死无疑的草原仆从军,只觉得脑子里有一道惊雷炸开! 巴鲁斯的瞳孔剧烈收缩,呼吸瞬间变得像拉风箱一样粗重。 一成?! 那是江南的一成啊!! 他在草原上当百夫长,一年到头也就抢几口铁锅、几头瘦羊。可他听那些去过江南的商队说过,江南随便一个盐商的家底,都抵得上他们半个瓦剌的国库! 只要能活捉那些细皮嫩肉的大老爷,那一成的金银,足够他买下一万头羊,回草原当个真正的土皇帝了! “嗷呜——!!!” 不知道是谁先开的头。 这三万被冷雨浇透的、原本死气沉沉的异族士兵,突然发出了饿狼般凄厉而贪婪的嚎叫声。 那声音穿透了雨幕,带着对财富的极致渴望,和对江南繁华的无限垂涎。 他们不再是等死的囚徒。 在“一成”的利益驱使下,他们瞬间化身为了大明帝国手里,最不畏死、最贪婪的拆迁队! 看着这群陷入癫狂的野兽,老楚满意地咧开嘴,无声地笑了。他拍了拍巴鲁斯的肩膀,眼神戏谑: “把绳子泡结实点。江南的老爷们细皮嫩肉的,别让他们在半路上跑了。” …… 远处,高岗之上。 马青披着厚厚的蓑衣,任由雨水顺着斗笠流下。他身旁站着锦衣卫同知陆炳。 两人正冷眼看着下方那片突然沸腾起来的仆从军大营。 “陆大人,这招真他娘的绝啊。” 马青啧啧称奇,那只独眼里闪烁着佩服的光芒: “让这帮草原蛮子去干脏活。他们为了那一成赏钱,绝对能把那些江南大户的地皮都刮去三尺。到时候,江南那帮酸腐文人就算要骂,也只能骂蛮夷不开化,骂不到咱们大明官军头上。” “这就叫借刀杀人,关门放狗。” 陆炳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那双眼睛冷得像冰: “咱们的兵,是陛下的亲军,是镇压天下的定海神针,不能被这些抄家灭户的脏水泼了一身。这种恶名,自然得让这些本就该死的降卒去背。” “马将军,记住你的任务。” 陆炳转过头,语气森寒: “让仆从军去冲宅子。你的正规军,给我把各大城池的城门、主要路口、还有码头,死死封住!” “关门打狗!一只想要逃跑的肥羊都不能漏出去!” “你只管在外面站岗,在里面,让那帮饿狼随便咬!” “末将明白!”马青狞笑一声,“老子这就去拉警戒线!” …… 两日后,扬州城外五十里,汪家别苑。 这是扬州第一大盐商汪氏家族修建在城外的一处隐秘庄园,占地百亩,白墙黑瓦,亭台楼阁,里面不仅藏着汪家转移出来的大量现银,还躲着汪氏一族的几十口核心嫡系。 此刻,别苑高高的大门紧闭。 门后,一百多名拿着刀枪棍棒的汪家私兵和护院,正紧张地守在墙头。 汪家老太爷,一个穿着名贵蜀锦、手里拄着纯金龙头拐杖的老者,正站在院子里,色厉内荏地对着护院们喊话: “都别怕!咱们这庄子墙高墙厚,里面还有三百石粮食!就算外面的流民乱起来,也打不进来!” “老爷我可是花重金打点过知府大人的!等朝廷的天兵一到,咱们就安全了!” “砰!!” 老太爷的话音刚落。 那扇厚重的、包着铁皮的朱漆大门,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 “怎么回事?!”老太爷吓了一跳。 “砰!咔嚓——!!” 第二声巨响接踵而至,伴随着木头碎裂的声音。 一名在墙头放哨的护院探出头去,只看了一眼,便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裤裆瞬间湿透,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不……不是流民!!” “是蛮子!!是长着大胡子、穿着兽皮的北方蛮子啊!!” “轰——” 第三下,大门轰然倒塌。 尘土飞扬中。 巴鲁斯手里提着一根从大明工部领来的、专门用来破门的精钢撬棍,像是一尊煞神般站在门口。 他那张被风沙吹得粗糙的脸上,带着狰狞的狂笑。他的身后,是密密麻麻、眼睛里冒着绿光、手里挥舞着麻绳和铁镣的草原仆从军。 他们看着院子里那些穿着丝绸、戴着金银首饰的汪家人,就像是看着一座座闪闪发光的金山。 “这就是江南的大户?” 巴鲁斯舔了舔嘴唇,大吼一声,声音里充满了对财富的极致渴望: “大明皇帝有令!死人不要,只要活的!!” “抢钱!抓人啊!!” “嗷呜——” 数千名饿狼,瞬间冲进了这座精致柔弱的江南园林。 对于汪家,对于整个江南的世家大族来说。 地狱,在这一刻,正式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