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嫁病弱剑修后,小师姐成了宗门卷王》 第一章 好孕道体?不,是离天道体! “要和这废人结契的不是我,是越泱!” 山巅云雾缭绕。 中源宗议事高台上,数道身影端坐。 下方弟子数以万计,中央圆台上的一声高呼,让所有修士都瞬间噤声。 越泱挑眉看过去。 果然,她的族妹也重生了。 修真界,素有修为愈高,愈难繁衍子嗣的天道规束。 修士夺天灵韵,自然也要付出代价。 越家是祖上延续的福泽体质。 顾名思义,得天福泽,方可游离于天道归束之外,为天赋卓绝的修士诞下后代。 虽说福泽体在生下孩子前不能修炼。 但能让一宗一派人才辈出,绵延不绝,中源宗便是越家最大的靠山。 越泱爹娘早年为了保护宗主双双陨落,越泱自小被养在姨母一房,和族妹一同长大。 中源宗分内门外门,内门共有五峰。 前世择选道侣,族妹抢先选了金丹大圆满的剑峰亲传弟子。 也是原本给越泱定下的未婚夫。 族妹期盼他一朝突破元婴,她也能沾光想让谁臣服就让谁臣服,想杀谁就能杀谁! 越泱只想尽快摆脱越家,顺从地和丹峰修为平平无奇的丹修结成道侣。 可族妹以为的天之骄子在早些日子一次争夺机缘中身受重伤。 不过一月就彻底陨落。 而越泱在生下孩子没多久,丹修在一次机缘中一跃晋升丹宗。元婴大能为求他一枚丹药,不惜许下重诺。 越泱也借着他的丹药修为攀升,从凡人成了金丹修士。 剑峰就此覆灭。 丹峰崛起,日益显赫。 昨日在府中,族妹就哭闹着要和丹修结契,越泱左思右想,越纤儿要不是脑子被砸坏了,那就只能是重生了。 她倒是很期盼姨母能答应。 但显然没得逞。 没想到厉声斥骂未果,族妹竟会想到当着大典闹这一出。 妙啊! “胡闹!”高台之上传音如雷霆乍响,“结契一事绝非儿戏!你将我中源宗弟子当成何物,竟还容得你随意挑拣!” 越纤儿被威压震得心中惶惶,但还是咬牙道:“掌门给晏绝定下的道侣本就是越泱,是她!是她得知晏绝师兄废了,所以才逼着长老要和陆师兄结契的!” “我当时碍于姐姐的脸面不好说什么。”她猛地看向越泱,大声道:“但宗主不知,越家福泽体也有优劣之分。” “晏绝师兄虽说重伤,可其根骨放眼修真界也极其罕有。我们越家也唯有姐姐才有把握,将他的所有天赋原封不动传至下一代!” 越泱若有所思。 从前的越纤儿可从来不愿承认比她要弱,也绝不会不顾脸面当众换契。 前世剑峰在唯一的亲传晏绝身陨后,峰主堕魔被围死,越纤儿不知所踪。 看来她是经历了什么,才有了如今的这种狠劲和决断。 可惜,重来一次还将希望寄托于道侣身上,这就是没吃到被吃绝户的苦了。 陆衍之那张好看的脸,是他被丹峰峰主收为弟子的唯一原因。 修炼一途上,说他废物都是轻的。 没有天赋,还不愿努力,只想凭借丹药走捷径。 偏偏炼丹术一塌糊涂。 晋升丹宗,名动修真界的那枚悟道丹,是越泱因孕育了孩子顿悟所炼。 他趁她修为不济,联合宗门夺她声名,成了人人尊崇的丹宗。 越泱咽下这口气,是明白他背后站的是宗门,只有自己强大才能反抗。 她一边提升修为,一边也在替自己物色帮手。 丹峰的师弟师妹是凭借她才能声名鹊起,却在她要突破金丹时,联合陆衍之杀妻证道,夺取道意让他晋升元婴! 甚至于她的孩子都说,“娘一个凡人,如果不是有爹连宗门都进不了,而且娘这种丹药堆砌起来的金丹期毫无用处,还不如成全爹,也能得一个美名不是?” 人如蛇蝎,越泱是被这丹峰这一峰吃绝户吃怕了。 既然越纤儿这么喜欢。 她让给她。 快点把人带走。 “越泱,此事你怎么看?”中源宗之无耻,越泱从未有过怀疑。 很显然上方长老这是被越纤儿说动了。 她扭头看向晏绝。 剑峰亲传弟子,金丹大圆满的天之骄子,现在被两个筑基弟子近乎钳制地架着被数万人看笑话。 墨发蜿蜒垂地,素色衣襟大开。 胸口上蛛网般的狰狞一路向上延伸至脖颈。 不知何时的血污浸透了衣衫,也未经梳洗。 从始至终都和死人一般,没半点反应。 看不清脸,但能感觉到他浑身写着的几个大字——不想活了。 越泱道:“我愿意和晏绝师兄结契。” 越纤儿双眼一亮,她就知道越泱这个软性子的不敢拒绝! 她立即起身,嫌恶地瞥了晏绝两眼,直接蹦到陆衍之身旁。 陆衍之倒不在意自己的道侣是谁。 他只觉得有趣,往日看他如看狗的晏绝,此刻也只能被挑挑拣拣后抛弃,成了一个凡人没有选择的选择。 真是风水轮流转! 越泱无视周围或幸灾乐祸,或怜悯的眼神走到晏绝身旁。 听到搀扶他的弟子说,“晏绝师兄可曾想到自己会有这一天?不过要我说,你该觉得幸运。成了废人还能享受宗门资源,用这一身天赋在死前换个道侣,也不算亏了!” 说着,那弟子嬉笑着捏住晏绝的腕骨,强行催动他体内灵力引动天道。 啪嗒。 一滴,两滴。 鲜血砸在地上。 越泱伸手和那只同她截然不同的手交叠。 从天之骄子变成废人,竟成了寻常弟子都能欺辱的对象。 修真界和凡俗也没什么区别。 价值至上。 福泽体这个名字从来都是越家自以为是的声称。 越泱前世查了很多古籍才确认,越家祖传的体质实则和福泽半点关系都没有。 古籍记载其为离天道体。 天道管不到她,算不到她,罚不到她。 所以被天道约束的修士能借她的身体生下后代。 在没被孩子带走道体本源时,这体质才会逆天到把天地灵气也给阻隔在外,让她难以修炼。 越泱不想再生出个害她的冤种。 所以她需要用别的法子解开束缚。 晏绝是她能摆脱越家,接触到修真界最快的办法。 好在他重伤的缘由她也听过一些。 似乎是一种什么毒。 越泱是不信的,连丹宗的炼丹师都来过,却连简单的止痛,延长性命都做不到。 任他自生自灭,大概是宗门权衡利弊的结果。 她一个丹宗,若是连毒都解不了,就是白活了前世那么多年。 所以越泱想来想去,都觉得他们真是合该合作这么一遭。 他们的命运会从此刻开始改变。 晏绝喉口血腥翻涌。 却在天道落下契约的那一刻,听到身旁的女子发出了一声愉快的轻笑。 契成! 第二章 根本不可能被治好?才怪! 越泱脸皮极厚,趁着事情尘埃落定,高声询问中源宗是否有结契礼这事。 “拜师有拜师礼,我往后也算是中源宗的一份子,难道不该有这结契礼?” 长老们再次沉默。 可能是因为自觉亏欠,没过一会,八个高柱上就落下七个光团。 缺了一个? 应当是晏绝的师尊未到。 越泱也不仔细查看,手一挥直接将东西收回储物袋,让越纤儿嫉妒窥探的目光落了个空。 越纤儿也想要学着越泱一样要结契礼,结果话还没出口就被陆衍之用警告的眼神提醒她不要生事。 长老离开。 大典也散了。 “烦请诸位帮忙把晏绝师兄送回洞府。” 两个弟子见热闹没得看了,本想直接把晏绝丢下的,“这……我们还要修炼去……” 越泱没等拒绝的话说完,手中一抛。 两人下意识接住,低头一看。 极品灵石! “…修炼的事之后再说也行!”他们迅速改口,“晏绝师兄过往照顾我们颇多,这点小事自然没问题!越泱姑娘还没御过剑吧?这次正好可以带你一起见识见识!” “我要去一趟丹峰,不劳烦师兄们了。” 她这话一说出,两个弟子心里有数了,这是想要给晏绝去寻救命的法子。 他们面上笑着说遗憾遗憾,心里则不屑。 万里之外的丹宗是专修丹术的宗门,都只对晏绝的伤得出一个束手无策的结论,还能被他们宗门这个吊车尾的丹峰救活不成? 待几人离开。 越泱跟随宗门丹鹤一起去了丹峰。 刚落地,越纤儿就迫不及待凑到越泱面前,“越泱,刚刚长老给你的东西交出来吧,这可不是你能私吞的。” 越泱诧异,一时怀疑自己判断她重生是不是草率了。 重活一次的人还能这么蠢? “我倒是能给你。”她斟酌,“但你敢拿吗?” 越纤儿脸色一下阴沉下去,“你什么意思?”她是陆衍之的道侣了。 陆衍之以后可是要成为丹宗的人! 而且不仅仅是他,马上在入门考核里被选进丹峰的几个弟子,都会在多年后大放异彩! 她是他们的师姐,难道还当不得几个结契礼吗? 越泱一看她的模样就知道她在想什么,正欲言又止时。 一旁的陆衍之蹙眉,“长老们给越泱师妹的东西便是她的,你缺什么和我说,我自会给你准备。” 丹峰和宗内其他峰不同。 收的东西都是人情,今日拿了,往后有人来求药要不要给? 长老给的法器不是他一个弟子能还得上的,那就要求到师尊面前去。 丹峰本就因炼丹拖累修行,要是因为这么一点小事闹到面前去,连他也要一起受罚。 越纤儿心里不甘。 陆衍之怎么不帮她说话,反而帮这个贱人! “你不要得意。”她忍了忍还是没忍住,“你跟来这里不就是为了给那个废人求药吗?但我告诉你,你别挣扎了,晏绝根本不可能被治好!” 越纤儿自觉自己明白越泱的心思。 说得再好听,也不过是想着晏绝有朝一日痊愈,重回巅峰,能让她也山鸡变凤凰。 可越泱注定要算盘落空。 晏绝就是个没心的,任她怎么勾搭都无动于衷。 来前她想的是高岭之花,她必要将人摘下,成为她的裙下臣。 来后才知道那厮修为被废前修的是无情道! 明明宗门内只有她愿意同情他,只有她还对他抱有希望,希望他能好起来,可他还要不知好歹。 自己没撑多久死了就算了,他体内的鬼东西还害得她福泽体尽废,不得不投靠魔族来求生机! “这就不劳你费心了。”越泱懒得听这种老生常谈的屁话,报了几种丹药的名字,“陆师兄帮我各取一瓶,我花灵石买。” 她很是大方地掏出一袋灵石。 越纤儿眼睛都看直了。 这个贱人,她那早死的爹娘果真给她留了东西。 “不行!”越纤儿恶狠狠瞪向越泱,“你想买药我们就得给吗?这些高阶丹药只供内门弟子,晏绝马上就要死了,你这种废人的道侣迟早被赶出宗门,也配来我们这里买药?!” 越泱眼神冷下来,抛了抛手里的袋子。 一个巧劲,袋子直接越过越纤儿,落在陆衍之手中。 越纤儿伸手去抓,脸上一个巴掌扇了上来。 “啊!” 越纤儿惨叫一声,一屁股跌坐在地上,难以置信地捂住脸。 她打她?她敢打她?! 陆衍之也脸色微变,当着他的面打他的道侣,这和打他有什么区别。 “越泱师妹,宗内不准私斗,你是想试试执法堂的手段吗!” 越泱道:“她说我不是宗内弟子,那我为什么要遵循宗规不能私斗?说实在话,刚才大典上我就想动手了。” 她不乐意和陆衍之结契是一回事,越纤儿在大典上摆她一道又是一回事。 她想着前世两人各找了道侣后也没多少交集。 怎么这越纤儿自己不寻活路,专想看她走死路呢? 越纤儿急喘几声。 这个贱人,这个贱人! 她就知道她早就想这么做了!她就知道前世她肯定也在看她笑话!! “没有孩子,等晏绝死了你迟早要落回越家手里!你给我等着!” 诶?这倒是提醒她了,越泱看向陆衍之,“如果我能通过入门考核,是不是就算宗内弟子了?” 越纤儿难以置信地睁大眼,但转瞬就变成了即将看到她身死的兴奋! 中源宗的入门考核可不是闹着玩的。 他们越家在生下孩子前根本不能修炼,死在里面都有可能! 陆衍之也觉得越泱是在说笑。 当年连他都差一点没能入门,如果不是师尊看中了他的炼丹天赋,他早已被赶下山去了。 “越泱师妹,哪怕晏绝师兄死了,宗门也不会将你赶出去的。” 是是是。 不是赶出去,是被敲骨吸髓呢。 越泱就当没听到他的话,“那看来是的,我记得来参加考核的修士哪怕未入宗门,也有一次向丹峰买药的机会吧?就当我先用了这次机会。” 多亏越纤儿提醒,越泱才想起一事。 越家女子有自小打入体内的死契。 前世她被陆衍之害惨了,但另一个方面说,也因为她有价值,所以陆衍之一直替她和越家周旋。 但现在,在修为足够之前,她需要掩护。 也需要名正言顺的身份,争夺宗门的资源,为她想做的事做准备。 越纤儿乐得见越泱去送死,这次很痛快地松口将丹药给了她。 然而人一走。 转头她就把越泱自不量力之事散播了出去。 一时间内门外门数万弟子都在讥嘲越泱。 不过一个孕子囊罢了,竟还想要用堂堂正正的弟子身份进入宗门。 “她一个连引气入体都做不到的人,要是能成功通过考核,我不如一头去撞死!” “我看她就是想引起长老注意,去救晏绝那个废人。” 刚从晏绝洞府离开的弟子嗤笑,“之前还觉得这越泱师妹识趣,现在看来一个废人,一个凡人,真是绝配。” “啧,想用这种法子打动长老,未免太天真,等着看吧,等晏绝死了,这越家女子一介凡人,迟早要找上咱们内门弟子攀附。” “哎哟,那我还要挑一挑呢……” 第三章 三年内我说什么你做什么 越泱回到洞府。 因为晏绝重伤,洞府之外的禁制阵法尽数没了作用。 她径直走入其中。 躺在石床上的人闭着眼眉心紧蹙,似乎在忍受什么痛楚。 乌发如瀑散在他苍白的脸颊边,昏暗的光线几乎将他吞噬。 修真界中,老怪多如牛毛,却不止一人说过,晏绝是其此生所见,天赋最高之人。 但他的性子嘛,总归不是能和人和睦相处的。 性子孤傲,手段狠绝也好,一心追寻大道,无心无情也好,这也算是天才通病。 不过现在看来,并非如此。 洞府内一片狼藉,一股腐朽的气息。 重伤数月,想来他也从不以为意,经历过恐慌愤恨,再到现在的彻底绝望。 修士再是鄙夷凡人,那也还是个凡人。 甚至再次变成了凡人,就显得更加脆弱了。 越泱看了他一会,直接上手。 可还未碰到,晏绝周身荡出灵力,将她震退数步。 醒着? 越泱站稳后意外了一下,继而来了兴趣,“今日大典宗门有通知过师兄吗?” “我猜是没有的。” 结契要调动的灵力比此时此刻要多上太多。 中源宗也真是畜生了,这么一通折腾或许不足以让他死得更快,但这一切都意味着宗门已经彻底放弃了他。 只要她能留下他的血脉,他最后一丝价值也消失殆尽。 “我能救你。” 晏绝睫毛颤了一下,看过来的那双眼和他的美得尖锐的相貌格格不入。 情绪空荡一片,看的也仿佛不是她,而是透过她,看向了洞府之外的某点虚无。 越泱又说了一遍,“我有法子救你。” 晏绝喉间泄出讥笑的气音,好似终于回过神,“救我?留下我的血脉?可惜,我没这个气力,你如果愿意,自己来好了。” 越泱笑了一声,直接上前攥住他的手腕。 一把拉开他的衣襟! 晏绝身形猛地一僵,那双古井一样的眼睛迅速翻涌起愕然,被侵犯的怒意,还有难以置信的屈辱和绝望的死寂! 他确实没想到这个凡人真的会动手! 但那猛烈的情绪也只是一瞬。 他自嘲笑了一声,自暴自弃地闭上了眼。 越泱却没如他所想,只是循着那不停扭曲的青紫蛛网重重按在他心口。 她没有灵力能探查,将神识侵入对方体内又很冒犯。 但道契让她在触碰他时,能清晰看到手下那美妙肉体之中盘踞的鬼东西。 “原来如此……” 原来这才是宗门这么急于找越家人留下他血脉的真相。 这确实不是普通的毒。 丹田、经脉。 肉眼可见的所有地方都被漆黑一团的毒体盘踞,这鬼东西如有生命,会源源不断汲取他的灵力和生机寿数来壮大自身。 根骨未能幸免。 那么哪怕祛了毒,这人也等同于废了。 所以宗门才想在他根骨没被彻底侵蚀前,将天赋传至血脉后代身上。 越泱刚才说能救他只是给他定心。 没有修为,哪怕她是天才,能炼的丹也有限。 拿丹峰丹药就是为了简化炼丹步骤,直接根据伤势用成品重新熔炼,但晏绝的情况究竟如何,她心里没底。 但现在,她还真有了把握,“真惨,不过剥离它不是问题,师兄,你就不想重回巅峰,让所有欺辱你的人付出代价么?” 胸口的手炙烫无比,就和越泱那双如烈焰般燃烧的眼睛一样。 晏绝被按在石台上,唇角蜿蜒的血迹衬得他病骨支离,脸色惨白诡谲。 “回到从前?”他声音沙哑静冷,连质疑她一介凡人做不到救他都懒得。 他能嗅到自己身上的死气,“什么从前?炼气的从前,还是筑基的从前?” 最好的情况,他也就能恢复到金丹,此生却再无晋升可能。 大道从前于他来说触手可及,往后却会看得见摸不着。 如果他从未有过此前的天赋,会很容易就接受平庸,可得到了再失去,不如去死。 越泱也是到过金丹的,一眼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大道于你来说真的触手可及吗?未必吧?还是你真的觉得自己在大圆满停留这么久,只是因为时间不够?” 她眼睁睁看着随着她的话说出,晏绝颓然的眼底露出不可遏制的怒意。 骨相薄锐,睫羽纤长密翘,抬眼时被遮挡的寒翳透出。 那之前像是蒙了尘的脸,也在此刻被拂去尘土,“荒谬,你只是一个凡人,你懂什么?” “我是不懂。”越泱说,“那有本事你就证明给我看啊。” 晏绝眼神一怔,她在激他。 “我能救你,作为交换,三年内我说什么你做什么。三年后,你证明你的能耐,不管我有没有输,你我道侣之契都在那时解除,无论如何,你都不吃亏,怎么样?” 杀妻证道这种事,寄希望于换一个人就不会发生,不如自己变强,变得比前世的金丹更强,让再多的人使计挖坑也绝无得逞的可能。 陆衍之丑恶的嘴脸,她一手提拔的师弟师妹,还有她的亲生孩子分‘食’她灵根、根骨的贪婪。 既然她忘不了,哪怕一切重来,也要他们付出血的代价! 而在此之前,她要重新修炼,离不开晏绝的配合。 晏绝只觉得可笑。 她一个凡人,救他? 他厌恶她,只想让她滚远些,但话到了嘴边说不出口。 都是那双蛊惑人的眼睛! 晏绝闭上眼睛,平息了好一会才漠然道:“随你。” “随我就是答应了哦?”越泱心里一喜,“等着吧师兄,你会庆幸遇到了我的!” —— 中源宗五峰八位长老。 除了剑峰峰主未到以外,其余皆落了座。 “隋长老又没来?”丹峰峰主嗤笑,“也是,晏绝是个废人,越泱一介凡人,隋青溯寿数将至。” “他倒是高傲,非天才不收,可现在一人不可成峰,我看这剑峰也没必要存在了。” 有人开口,“晏绝若是身陨,越泱同晏绝的孩儿也是剑峰之人,老夫听得的消息,她要参加入门考核。” “一个凡女参加入门考核?”其余几个长老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唤人来确认了一番,丹峰峰主容令顿时愉快起来,“那日大典倒是答应得快,这是怎么了?是想引起我们的注意,还是想拿晏绝当跳板,另寻生路?” 说着,她看向刚刚帮着说话的人,“师兄,看来你那倔徒弟的女儿倒是个能屈能伸的,怎么?你可要看着她爹的面上将她收为弟子?顺便救一救那晏绝?” 越泱的亲爹生前也是内门亲传弟子,同样是和越家女子结为道侣生下的越泱。 越家生子多为龙凤胎。 男胎继承父亲天赋,女胎继承福泽体。 但女胎唯一作用也就是生子,没谁想要收一个废物到膝下,丢人可是要丢到宗外去的。 长须老头却听不得旁人说他那弟子的不好,正要说收了又如何。 就在这时,宗主沉声开口,“宗门不会留她,待此女留下晏绝血脉,就将两人一并处理了。” 第四章 你说我救不了他,但我就是救了 晏绝是个不服管教的。 若非他天生剑骨,天灵根之纯净百年难见,他连他多活几月的机会都不会给! 现如今还多了个越泱,此女的爹当年可是给他惹了好大的麻烦。 殿中顿时静下来。 “宗主是否过于谨慎了些?”有长老开口,依他看来,越泱性子乖顺许多,到底不是那个人。 容令却道:“那人的女儿再谨慎也不为过,越家怀胎,两月即可引至体外蕴养,依我看,不如就在两月后杀之!” 宗主不置可否。 几个长老对视两眼,有和长须老头相熟的,硬是用威压给他摁住,免得他性直多嘴,再和从前一样惹怒宗主。 落得个修为一落千丈的下场。 今日召见本也不是为了这两个可有可无的蝼蚁。 宗门入门考核之后,十年一度的天衍大比就要开始。 气氛诡异的平和下来,众人心照不宣默认了宗主的处置,转开话题。 —— “你摸够了没?” 越泱诚实摇头,“没有。” 他闭眼不就是任她动作的意思吗? 虽说她只是要探清伤势,但不得不说,剑修身材就是劲瘦,重伤几月,晏绝的底子依旧碾压陆衍之。 她脸不红心不跳地抚过晏绝心口,一寸寸往下腾挪。 晏绝没力气阻止她,但很想问她说的救他就是这么救的? “师兄,你应当还有余力吧?”越泱停手,“我要你尽量把全身的毒聚集到心口。” 晏绝看她神色认真,手上却自然地抓起他的衣袖抹过指腹,将暗红的血迹抹去。 他指尖蜷了一下。 过了许久才出声,声音艰涩难堪,“我做不到。” “丹田碎裂,能聚起的灵力太少了,被毒素吞噬,只会加速腐败的速度。” 她以为他没试过自救吗? 但也只是无谓挣扎,这些的血就是这么来的。 “更何况,把毒聚集到心口,我只会死得更快。” 越泱摇头,“我不会让你死。” 她抓住他冰凉的手腕,一条红线凭空出现,一头系在越泱手上,一头系在晏绝手上。 “我会用道侣契约助你一臂之力,只要在灵力被毒素吞噬前做到就行。” 没等他回应,越泱直接动作。 重生前,她本就是金丹,重回这具身体,修为没了,神识却不弱。 两人手上的红线骤然亮起,晏绝难以置信她通知都不通知一声就自作主张,但还是迅速配合。 全身的毒素以极快的速度朝着心口汇聚。 越泱聚精会神,在确认毒素被引至心口的那一瞬,借着契约之力单手一拉。 晏绝指尖发白。 压抑的咳声中,血迹顺着唇角蜿蜒,瞬间染红胸前的衣襟。 宗主不是未曾有过强行剥离毒素的想法,但这毒依附于他的灵力生机而活,就像是扎进肉里的刺。 和他的灵根、根骨、骨血死死缠在一起。 此刻一拉,就像是要将他的血肉都生生撕扯出来一般! 也好。 这样就能死了。 晏绝神色痛苦,扣入石台的手上青筋凸起了一瞬,就在他的意志下放松下来。 可也不知是幻觉还是什么,在以为自己终于能解脱时,他竟恍惚看到一个和越泱长相相似的女子。 她和坐在他身边的越泱身影缓缓重合。 目光却带着和越泱截然不同的贪婪和兴奋。 正连声催促着谁,将和他共生的毒强行拉出! 他同样放弃了抵抗。 可毒素瞬间爆发,竟顺着施术人的灵力反咬过去! 陨命的最后一瞬,他听到了尖锐的尖叫和咒骂,“废人!这个废人!怎么会这样……我的福泽体!!” 越泱当然察觉到他生了死志。 粘稠如墨的鬼东西似有生命,攀附在晏绝体内不肯离开。 但这也是料想之中的事了。 离天道体的本源只有锚定活物,才会心甘情愿离开她的身体。 如果不是发觉毒体生了灵智,她或许还要另想法子救他,救自己。 越泱掌心一翻,指尖一粒丹药迅速弹进晏绝口中,“师兄,宗内都说你从前天资卓绝,可我看也不过如此。” “遇到挫折便双手一摊,怪不得你数年都突破不了金丹大圆满!” “咳!你——!” 晏绝猛地从迷雾中惊醒。 呼吸又急又沉,胸腔起伏得身子都微微颤抖。 越泱眉眼染上笑意,牵引着道体本源的气息顺着契约散出。 瞬间! 那漆黑一团的毒体像是嗅到了更为迷人的味道,从挣扎抗拒到奔向新的康庄大道,也不过一息之间。 它从晏绝心口飞速掠入越泱体内! 晏绝眼里闪过震动,一把攥住她手腕,“你……疯了!” 她是怎么回事? 为了救他拿自己来换? 能把修士折磨成这样的毒,凡人不消片刻就会被耗死! 越泱自然不会让自己吃亏。 她也就是不知道丹峰峰主容令对她下定的判断。 若是知道,定然会嘲笑。 越家女子怀胎,两月可引至体外,但谁说这是因为道体限制了? 孩子脆弱,才要放在体内蕴养。 但这毒。 谁管它脆不脆弱? 水波包裹着毒体,被越泱从她体内引出。 她手一抬,那东西啵的一下飞了出去。 晏绝视线下意识被吸引走。 就见那鬼东西弹跳数下后也不知滚到了洞府哪个漆黑的角落,再没有了动静。 刹那间,越泱此前像是被闭塞的五感也骤然通透,天地灵气无处不在,未经牵引就疯狂朝着体内灌入。 成了! 越泱按捺住心中狂喜,立即盘膝调息。 炼气期,也就是在引气入体后,推动灵力沿着四肢躯干不停运转周天。 直到经脉灌满灵力,凡人也能够如呼吸一般,不刻意引导就能自然而然运转灵力。 那也就到了炼气十二层。 越泱前世在将孩子引至体外蕴养时,从未有人和她说过这些,错过了这初时灵力最为充沛的机会。 那时,陆衍之还假惺惺地安慰,“你这个年纪才开始修炼,本来也没可能真的接触大道了,我会给你炼延年益寿的丹药的,你也别瞎折腾了。” 呕! 越泱像是吃了苍蝇一般,灵力都躁动了一瞬。 她赶忙摒除杂念。 再次睁眼,已经是两天后。 越泱呼出一口气。 炼气十层,是她前世一年才修炼到的程度。 第五章 你说我走了大运,可我是纯靠实力 她抬起手臂,身上覆了一层污垢,这是人食五谷淤积在体内的杂质,是没法被道体隔绝的。 她手上掐诀,用净尘术清理干净,站起身来跳了跳才扭头去看晏绝。 真是个病美人。 鬓发沾湿在脸颊,神态疲惫又脆弱。 被毒折磨整整数月。 也该是撑不住了。 越泱握住他的手腕刚要用神识探查,他猛地睁开双眼。 “醒了?”越泱给他也用了净尘术,“毒体被清出去了,但这东西依附在你体内太久,肯定会有残留。” “师兄应该对我有了点信心?不用神识探查我可没法进一步给你治伤。” 神识的侵入无异于被人闯进私人领地巡视。 但凡是个修士都没法忍受。 但晏绝没说话。 越泱当他默认,神识探入他的身体。 “你是什么东西?夺舍之躯?”喑哑的声音突然响起。 越泱动作一顿,抬眼和他对上视线,无形的压迫蔓延。 没了血污,看着倒是有些天之骄子的气势了。 但越泱没说话,探查完一遍又按上他的心口。 毒能让修士的感官变得迟钝。 之前只是炙烫的手,现在抚上胸口纤若柳枝。 他指节微屈攥了一下衣袖,很快佯装镇定放开,“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们是道侣,师兄觉得我想要什么?” 晏绝脊背骤然僵直。 越泱没忍住笑了出来。 她的意思只是,他们是道侣,所以她是谁不重要,她值得信任就行了。 晏绝莫名被她笑出了羞恼,还没说话就听洞府外传来声音。 “越泱!说好的要参加入门考核,你是打算反悔吗?那就把那些丹药全部还回来!” 越泱一怔,猛地起身。 “我修炼了多久!” 晏绝不敢再纠缠刚才的问题,顺势说,“两日有余。” “糟了!”越泱走了两步又退回来,“之前忘了问,你师尊是什么情况?” 这剑峰空空荡荡,别说是亲传弟子,就是内门弟子都没有。 晏绝受伤,也是半点没见到峰主的影子。 不负责任的老家伙! “师尊闭关不出……你为什么要去入门考核?” “你别管,也就是说剑峰现在是我做主了?” 晏绝: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你要干什么?” 越泱摆摆手,“你现在的身体还不能动用灵力,记得等我回来。” 越纤儿再回到这个地方,满心都是厌恶。 但想到能看到晏绝那个废人会和越泱互相折磨,一起重走她之前的老路,就觉得忍着恶心来这一遭也不算亏。 她抬脚就要往里走。 “随便往人家里走,你有没有教养?”越泱突然出现,吓了越纤儿一跳。 “你没爹没娘的还好意思说我?”越纤儿朝洞府瞥了一眼,脸上的气急败坏就变成了幸灾乐祸。 “脾气这么大,想必是这两日不好过吧?自不量力去参加什么入门考核,就为了救那个废人,我猜他根本不领你的情吧?” 想想也是。 说着,她故意昂了昂下巴,露出脖子上的红痕。 “说实话,姐姐,我们也都是一家人,你又何必在我面前强撑呢?等他死了,你拿两件上品法器来给我,我也不是不能物色一个像陆师兄这么体贴的弟子保你的命。” 越泱像看傻子一样看越纤儿。 她是认真的吗? “被蚊子咬爽了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拿上品法器换,怎么?你的陆蚊子是那里有丹纹还是怎么的?” “你!”越纤儿根本没想到越泱会这么粗俗,“当真是鼠目寸光!你现在觉得陆师兄不如晏绝,殊不知他以后的成就绝非那个废人能比!” 陆衍之内里败絮,会被选配道侣,是因为将后天引入体内的丹火说成了是天生的。 越纤儿显然是还不知道这点。 但她也着实缺心眼了。 修真界要留下血脉不必要非得交欢。 越泱最初是不了解陆衍之,所以极力拒绝,最后是看明白了他的本质,多瞧一眼都觉得恶心。 可她是真没想到,越纤儿这么荤素不忌。 越泱觉得和她争吵都是拉低自己智商,甩出一个飞行法器就往山下赶。 越纤儿也想跟上来。 “干什么?我让你上了吗?” “你就不想知道怎么救晏绝!”越纤儿跺了跺脚,“他是中毒了!你只要把他体内的毒拉出来,他就还是那个天才!” 见越泱看过来,她神色一喜,“实话告诉你,越家有相熟的炼丹师,哪怕宗门不想救他,我也有办法。” 越泱一把抓住她的领子将人拎上法器。 所以前世晏绝的死还真是越纤儿促成的。 让这么个人留在剑峰,她怀疑自己入门考核回来,刚被她从鬼门关拉回来的人就又一命呜呼了。 山下人山人海。 中源宗入门考核不是什么人都能参加的。 炼气五层为第一层筛选。 灵根优劣为第二层筛选。 “诶快看!那是什么!” 在惊呼声中,越泱收回法器落地。 此刻,外门长老已经宣读完考核规则。 “你是何人!来此做什么?” 外门和内门之间,活动范围有天堑之别。 他不清楚她的身份也是寻常。 越泱还没开口,越纤儿就高声说,“姐姐是内门剑峰晏绝师兄的道侣,虽然没有修为,但也想试一试入门考核的难度,给长老添麻烦了。” “什么?没有修为?那凭什么参加考核?!” 越泱身旁一娃娃脸的少年怒而出声,被身旁一女子拉了一下更加大声嚷嚷,“我又没说错!来村子的长老都说了,我们是未来修真界的好苗子。” “我可是短短三年就到了炼气五层,这种凡人,这种妇人凭什么和我一起站在这儿?凡俗都有牝鸡司晨的说法!她也配吗!” “姐姐可是内门第一人的道侣!你不要乱说。”越纤儿嘴上打抱不平,眼神却赞赏地向那处看去。 看清两人,她眼神顿时一亮! 真是天助她也。 前世她被逼得投靠魔修被抓时,曾见过那高高在上,带领丹峰崛起的几个弟子。 大弟子陆衍之性情温润,是金丹大圆满丹宗。 二弟子韩林敦厚老实,虽说只有金丹初期,但一柄黑剑能越级战斗,曾一举斩杀那害得晏绝身陨的修士。 三弟子徐文清和小师妹孟舒云青梅竹马。 两人一个布阵,一个音攻,转瞬就能杀灭无数魔修。 就连越泱那个贱人的孩子都成了不世出的天才。 但起初,他们都被埋没在了这种弱智的入门考核里。 也不知道越泱是走了什么大运,一介凡人竟就因为最初给这几个弟子解过围,最后被这几人直接捧上了天! 她和其他魔修跪在下方形同彘犬。 越泱和陆衍之携手站在高台之上,那么多大能在场,最后却由越泱定下了对他们的最后审判! 凭什么!? 第六章 问心五问,有点水准 越泱的娘在越家地位低下,早就死得尸骨无存! 她如果不是寄养在她娘的膝下,连被宗门看到的机会都不会有! 而陆衍之,本是给她定下的道侣!一定是越泱,是越泱早就知晓晏绝伤势严重,所以联合宗门演了一出戏。 只有她,傻傻地抢了她的未婚夫,还以为是自己占了便宜! 最后落得这样的下场。 好在,老天看到了她前世遭受的不公! 越纤儿心里一阵狂喜,连忙侧身挡住越泱看向这两人的视线。 见她看来,她扯出僵硬的笑,“姐姐,你不是要参加考核吗?何必和他们斤斤计较?” 越泱眼神古怪地盯她一眼,转身走了。 越纤儿大骂她愚蠢,自己偷偷挪到那开腔骂人的少年身旁,塞过去几枚丹药。 徐文清神色一动,戒备地问,“这是什么?” 越纤儿垂眼,“师弟你不知道,我们这等以凡人之躯成为修士道侣,本就应当有自知之明,但姐姐她心有不忿,我顾念家族情谊,也是没有办法才会说那些话。” 说着,她抹抹眼睛旁并不存在的眼泪,强压委屈道:“这些丹药,是我替姐姐给你们的赔罪礼,之后,你们会用到的。” 这不就是作弊吗? 但徐文清转念一想,这种凡人都能走后门参加入门考核。 他这又怎么能算得上是作弊? 躲在徐文清身后的孟舒云也生了心思,不动声色搡了搡徐文清。 “这还差不多。”徐文清这才顺坡下路驴,倨傲地抬了抬下巴,“但你别以为你这么讨好我们,我们以后入了内门就能照顾你,你再怎么说也只是一个凡人。” 越纤儿眼神阴了阴,但想到修真界评价徐文清性子傲娇,实则驯服后,在越泱面前乖得如同灵兽。 又觉得初时相识,他这么说也算正常,“我怎么会这么不知趣?我在这里祝愿师弟灵运昌隆,定能一举成为亲传!” 越泱已经是炼气十层。 就是走出数十步,只要有心,也能将越纤儿和徐文清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 越纤儿这是想要做他们的伯乐啊。 越泱神色古怪,自然是猜到越纤儿认出了这两人。 可惜,徐文清可不是什么被埋没的天才。 前世他入了内门尤不满足,一心觉得宗门入门考核有误,丹峰根本配不上他的天赋。 越泱当时想要笼络人成为她抗衡宗门,抗衡陆衍之的底气,所以做了雪中送炭的好事。 她入秘境,寻阵灵,助他炼化。 自此以后,他以阵道崛起,成了修真界人人惧怕的诡阵修士。 而孟舒云更是躲在徐青云背后的伥鬼。 她本命法器是越泱所赠,对外却从来都说是自己拼死得来的,等越泱问起,她就支支吾吾,可怜不已地看向徐文清。 越泱现在想想。 徐文清为了孟舒云,时不时就要凑到她身旁撒娇,替孟舒云做掩饰,恐怕后来的愤恨就是在这种小事上一点点累积的。 当然,越泱对他们的评价只有三个字。 白眼狼。 外门长老开罪不起内门的人,哪怕晏绝要死了的消息已经成了全宗修炼之余的笑谈,也一样开罪不起。 他一句话压下下方躁动,“一个凡人,你们若是都争取不过,还修什么仙!” 这话一出,脸色难看的大有人在。 “考核开始!” 一个个修士从越泱身旁走过,都投来鄙夷不喜的目光。 越泱就当不知道,笑着一一点头回应。 看得这些人暗道一声不要脸,一甩袖袍就上了问心路。 入门考核分两项。 第一项,走万阶问心路,是在验明修士天赋后,考验其心性是否坚定的。 一炷香内走完者,便可入宗门外门。 越泱神魂强度摆在那儿,于其他修士来说难以承受的幻境,对她来说形同无物。 但问心路,她觉得自己有必要走一走。 越泱踏上第一阶。 眼前幻境化开,越家长老佯装慈爱的老脸还没完全出现,就被她彻底撕碎。 周围修士也大多不会在这一步被阻拦。 红尘羁绊若是真的重要,他们根本不会来这儿。 多数人急切地跃过她向前,要是输给一个凡人,他们的脸面还往哪里放! 越泱旁若无人,步伐稳健地往上走。 百步为一问。 一问红尘,你放不放的下你那凡尘亲人。 是不再联系,还是任其屠戮也能不动心智? 二问欲望,贪心不足蛇吞象。 若有绝世功法,天材地宝放在眼前,只要夺同门修为,舍修炼初心,就能一步登天!你做还是不做? 三问本心,只要是人,就有嫉妒,有不敢,有虚荣,有狠厉,有狼狈。 你天资低劣,你胆小如鼠……你注定一辈子徘徊炼气期,永生不得寸进,你还修不修仙? 四问大义,谁都不是圣人。 绝境中,守宗门还是苟活?救亲如手足,但修为低下的同门,还是素不相识,但修为高深,能救你于火海的弟子? 五问初心。 “越泱,你修仙是为长生,为力量?为复仇,还是为守护?若只能选择一个,其余尽数舍弃,你选什么?” 越泱选不出来。 最后一步,她用神识粉碎了幻境,踏上了最后一阶台阶。 而此时此刻,走得最快的修士,也尚且落后她百步有余。 “不可能!” 越纤儿本来是来看越泱的笑话的。 现在打定了主意,要亲眼目睹徐文清和孟舒云受她的恩惠,一举成为亲传弟子! 却没想到她刚要求外门长老一同将她带到终点,扭头就看到了爬上来的越泱! “不可能,你是不是吃了什么丹药!” 外门长老也一个激动,拉断了一簇胡子。 宗门之内,便是晏绝,走过这问心路也要数倍于她! 在越泱身后,有修士仍挣扎在百阶之内,神色扭曲。 也有强行破境,口吐鲜血,倒地抽搐的。 问心路正常。 可一个凡人,又怎么可能? 水镜中,有一搭没一搭关注入门考核的七个长老也神色微变。 “她可有用外力?” 符道峰峰主缓缓摇头,神色探究,“并无符纹波动。” 炼器峰峰主哈哈笑了两声,眼里燃起浓烈的兴趣,“这小姑娘有意思,本座可不记得给过她什么抵御幻境的法器。” 原本靠坐在一旁的容令也并未发现越泱有吃过丹药。 她扫了一圈,缓声提醒道:“诸位长老可别忘了,此女是宗主下令要除的人,说不准是她那爹给她留下了什么东西。” “这样吧,本座亲自去看看,看看她究竟是使了手段,还是晏绝那处出了什么差错,让她提前有了修为。以免之后,又出现多年前的变数不是?” 问心路尽头。 越泱还未回答越纤儿的质疑,徐文清和孟舒云爬了上来。 “她出自内门,必定是吃了丹药!这还用问吗?” 第七章 引道塔坏了?是你菜了 越泱还没从方才的问心五问中回神。 面无表情地看过去,徐文清心中立时一悚,转而怒上心头,“看什么看!走后门的凡人!” 他话音未落,越泱身影突然消失。 去哪了! 徐文清刚退了一步,一只铁钳般的手猛地抓住他,越泱不知何时到了他身侧,手臂发力猛地一扭! 徐文清惨叫一声,跪落在地。 袖中,数枚丹药咕噜噜滚了下来。 好快! 他炼气五层,居然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滚蛋,你放开我!”徐文清调动灵力要反击。 越泱却已经甩开他,“原来是以己度人。” 她嫌弃得一边擦手一边看向外门长老,“如果我没看错,这丹药是高阶丹药炎心丹吧?请问长老,入门考核的第二项是什么?” 外门长老在那丹药掉出时,脸色就沉了下来。 入门考核严禁使用法器、丹药。 在入山门时,就有修士负责检查。 没想到还会有人顶风作案! “道塔之上由内门五峰长老刻有五道道纹,若有能感悟到对应道纹者,取令牌可入内门。余下的,则为外门弟子。” 而炎心丹,能大幅提升修士对丹火、药气的感知。 若此人并无此方天赋,借丹药就能从外门直入内门。 若此人本就有天赋,经丹药提升,会被峰主看中收为亲传弟子也不一定! 外门长老跨出一步,瞬间出现在徐文清身前,一把捏住他肩膀,要探查他体内是否有丹力残留。 “长老!你想做什么?”越纤儿绝不能让一个外门的老头探查出徐文清作了弊! “怎么?妹妹这是心虚?” 越纤儿咬牙,“搜体一招不慎会伤了他的!每一个弟子都是宗门珍宝,你们哪来的权力如此污蔑人!” 长门长老不吃这一套,“只要不顽强抵抗,如何会损伤?” “修士在考核中藏有高阶丹药本就违规,区区炼气五层,比那炼气大圆满的走问心路都快,老夫怀疑他们二人在第一项中也服用了丹药!” “不可能!姐姐还是凡人,不也自己上来了?” 刚说完,越纤儿就觉得后悔。 要是徐文清说的话能让越泱被怀疑,被搜查,甚至被惩治,取消入门考核的成绩,那才算是皆大欢喜。 越泱呵呵笑道:“多谢妹妹替我证明正身,那我也要投桃报李才是,妹妹一向注重宗规,这修士经过检查还能藏有丹药,很有可能这丹药就是出自丹峰。” “是有人监守自盗,里应外合。不如将人带去刑法堂,也省的这位长老平白受了伤人的罪名,你说是不是?” 越纤儿脑子一嗡。 越泱挑衅的笑在眼前晃动。 她是故意的!她知道,知道这丹药是她给的! 可怎么会? 越纤儿指尖掐入掌心。 她只是想让徐文清在每一项上都出类拔萃,才能更好地被容令看中收做亲传。 到时他在峰主面前得眼。 只要她再提点几句,将他那被埋没的天赋发掘出来。不仅峰主会看重她,那徐文清也必然会记她的好。 这一切她做的隐蔽,越泱是怎么知道的? 又是运气? 难道又是那该死的运气吗?! 外门长老对上越泱提醒的目光,若有所思地松了手。 倒是他冲动了,若这真是个天才,这等干系,他担当不起。 徐文清佯装镇定,“丹药是我长辈所给,和宗门没有半分关系!” “老夫不管此事,丹药没收,待你走过那道塔,老夫自会还你,一切也都好说。可若走不过,这实话,你就留着刑法堂去诉吧!” 引道塔通体漆黑。 中源宗内门五峰,分别是主峰、剑峰、丹峰、符道峰、炼器峰。 宗主为法修,塔身上刻混元灵纹,主灵气亲和,法术悟性。 剑峰为剑纹,主杀伐,剑道感应。 丹峰为药纹、火纹,主炼药天赋,丹火感知。 符道峰为符纹、阵络,主空间感知,符力契合。 炼器峰同为灵纹,但是要将灵纹刻印至法器之上,主有什么要什么,这些年但凡在灵根、根骨、感应上有一星半点天赋的,都被炼器峰收入囊中。 徐文清听得这话,一时有些惊惧。 但转念一想,只要入了内门,就能让这老头好看,让看不起他的人好看,他心底又燃起火来。 他本就是天才,怎么可能会止步于此? 徐文清急步上前,将手放在引道塔底部的道盘上。 一息。 两息。 塔身毫无动静。 他原本信心满满的神色变了变,悄眼瞥了一眼站定不动的越泱,又看向外门长老,“这塔是不是出了问题?还是你针对我,为何连如何感知都没说?” 外门长老面无表情,“如何感知是你的事,老夫经手这么多天才,也没见谁自己不行,说是这创宗之时就有的塔不行!” 越纤儿比徐文清还急,“师弟再试试,不用紧张,天才各有擅长,说不准真是这塔,这塔不适配你呢。” 外门长老胡子动了动,强忍住了训斥的冲动。 跟在徐文清身后的孟舒云一直没参与此前的闹剧。 她不知何时从徐文清身旁离开,看越泱没动手,又看了看随着时间拉长,脸色越来越挂不住的徐文清。 “这位……师姐?你为何不去?” 越泱是内门人,一定知道这感知有什么诀窍,孟舒云想看了再照葫芦画瓢尝试,以免和徐文清这个蠢货一样丢脸。 越泱瞥了她一眼,将手贴合到引道塔上。 几乎是下一刻。 塔身震颤,五道流光自塔中掠出。 一线排开急停在越泱面前。 孟舒云:?发生了什么?她什么都没看清! 外门长老目瞪口呆,没忍住叫出声来,“天才,这才是天才啊!” 越纤儿怀疑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不可能!” 与此同时高呼不可能的,还有一直打心底里认为这引道塔出了问题的徐文清。 他脸色煞白,但一瞬后就冒出一个想法,“我和她一起引动道纹感应,是不是她用了什么法子,将我的令牌也夺去了!” 越纤儿却知道这是在胡扯,她死死盯住越泱。 丹药也只能加强感知,更何况越泱并未吃过丹药,她全程紧盯着她,她不可能有机会! 可、可这不就说明,她是当真有如此强的天赋了吗! 一股慌乱突然升起,越纤儿眼底控制不住地闪过杀意。 第八章 剑锋是我作主 这时,也终于有修士走完问心路,陆续出现。 他们个个狼狈不堪,心气不顺,看到这方情形,又听了徐文清的质疑,顿时齐刷刷地看向越泱! “不是说她是凡人,没有修为吗?这是什么情况?” “做假也不谨慎点,五个令牌,她是什么东西,也想拿天才的名号博眼球。” “我们累死累活,还比不上这个关系户提前知道诀窍,这还怎么继续?要是不给我们个交代,这宗门不入也罢!” 一道声音响起,“无论是问心路,还是道意感应,都和修为高低无关,炼气期也不过比寻常人身体强壮一些,说到底我们所有人也都只是凡人而已。” 众人看过去。 说话的女子满脸冷霜,也盖不住浑身狼狈。 一看就是杂念驳杂,次次都要靠蛮力破境的。 有人嗤笑,“既然你觉得那凡人是靠自己的本事,那你就先上前试一试好了,到时候自己的令牌被夺了可不要哭!“ “哦不对,你这副模样,差点连问心路都过不了吧?难不成是指望着帮着说话,她就能给你也开个后门?” 引道塔的道纹可不是温和无害的。 如果并无天赋却要强求,一朝反噬,那连命都保不住。 但她必须要入内门!谢灵素不理会旁人讥讽,脸色更冷了点,错过几人走上前。 和她同步上前的,还有一个脸上带着兴味的男修。 而当事人越泱,此刻也很困惑。 她确实没想到现在的情形。 问心路她仗着神魂强度,在最后一问上模糊了过去。 但天赋看不见摸不着的,她能确认的就是自己的丹道造诣还算不错。 察觉到周围意味各有不同的目光,她微微蹙眉,心中有点不好的预感,当即就要选牌走人。 却在这时,徐文清抬手就朝她面前的令牌抓去! 越泱:?这人有病? 她站在原地没动。 出其不意的徐文清心中一喜。 眼见着令牌就要落入手中,谁知下一刻,那令牌竟嗖地避开他的动作,绕了一圈又飞回了越泱的面前! 这变故所有人都未曾想到。 “你在做什么?” 数道目光顿时落在身上。 徐文清直觉他们在心中嘲笑,不理会越泱的疑问,铆足了劲又扑上去。 这一次,他死死攥住了一枚令牌,可还没来得及高兴,那实实在在的玄铁竟瞬间化为齑粉,瓦解在手中! “我的令牌!” 徐文清终于忍不住大叫一声,旋即猛地扭头,“是不是又是你动了什么手脚!” 越泱被他蠢笑了,她是真没想到徐文清撕开那层利益牵系的面具,会不要脸到这种程度。 她半句话都没说。 刚才还灵活闪躲的令牌,随着她的意念尽数悬浮到徐文清面前。 落在徐文清眼中,这便是赤裸裸的挑衅! 他也根本不相信,随便遇见一个凡人就真能是不世出的天才! 徐文清伸手一把抓住自己看中的符道令牌。 空气寂静。 所有人都在看,看越泱究竟是不是靠着抢夺旁人机缘才能如此。 谢灵素和那男修也看过去。 徐文清手中的令牌没有任何异常,他嘴角扯起,“我就说……” 话音未落。 砰! 令牌在他眼前毫无征兆地溃成灵光消散! 徐文清还没露出的笑意彻底僵住。 “不可能……怎么可能!”他不信邪地念叨,像是疯魔一般再次扑上前去。 又是一声炸响。 徐文清像是个瘟神,走到哪儿哪儿的令牌就自行瓦解。 刚才还在讥讽越泱的修士集体噤声。 看着这荒唐的场面,要是还察觉不出徐文清被耍了,那就真是傻子了! 可对令牌如此之强的掌控力,让其宁愿自毁,也绝不屈从庸才,难道这凡人还真是个天才不成! 旁人脸色变化之际,心中念头纷乱时。 徐文清仍不愿放弃。 越泱觉得他除了不要脸外唯一的优点就是坚持了。 眼见只剩最后一块令牌,她抬手一勾,稳稳接住令牌,一个侧身就将继续扑过来的徐文清踹在了地上。 徐文清怒吼,“那是我的!” “引道塔中令牌乃无主之物,唯有道纹发生共鸣,才会使其显现各峰标识,自行选择主人!”外门长老出声,“你若再胡搅蛮缠,便滚出去!” 越纤儿抿唇站在原地,不甘心的情绪翻滚。 但她此时此刻根本没有别的办法。 徐文清被训斥得脸上挂不住,还想说什么,却被一直在后头观察的孟舒云拉了一把,朝他轻轻摇头。 外门长老走向越泱。 他起初确实心有疑虑。 但经过此番验证,这显然不是一句作弊就能做得到的。 “你是内门弟子了。” 一锤定音。 等待结果的修士一阵哗然。 这凡人竟真的成了第一个通过入门考核入内门的人。 “只是老夫若没看错,你选的应当是剑峰令牌。” “但师叔有所不知。” 入了内门,便是师叔。 外门长老行了个礼,“剑峰峰主有过非天赋卓绝不收弟子之言。师叔入内门是板上钉钉,只是这入哪一峰,恐怕得重新选择才是。” 虽说五牌齐出,但道纹共鸣也有强弱。 这师叔天赋最高的为丹道,次之为灵力亲和,以及符道天赋。 反倒是这剑道逊色不少。 放在从前,是绝对够不上这剑峰峰主的要求的。 这恐怕由不得那闭关不出的老头了。 越泱心里松了口气,刚想说话。 “这话有意思,我们其他几峰,什么时候成了收垃圾的?”随着柔和的声音响起,一道与之截然不同的恐怖威压突然自上方罩来! 轰! 在场修士纷纷被压得砸落在地。 处于威压正中的越泱只一瞬间,就觉浑身如被碾碎! 不好的预感。 成真了。 口中腥甜涌出的下一刻。 一只手搭在了她的肩上,“本座也很好奇,一个毫无修为的凡人,是如何在入门考核中夺得魁首的。” “是你并无福泽体,和越家一起糊弄宗主?还是你当真是个不世出的天才,我宗却忽略了,本座一看就知。” 容令脸上带着笑,威压却顺着那只轻飘飘的手灌入越泱体内。 越纤儿一怔,“峰主!” 形势在一息之间转换。 刚才还妒恨到杀心渐起的越纤儿神情舒展。 刚才还游刃有余的越泱,脸色却霎时煞白。 这是重生以来,她第一次面对面见到,修为远超于她的前世仇敌。 在来前,她就用法器遮掩了修为。 元婴大圆满下哪怕神识探查也发现不了她已经能够修炼。 靠福泽体这个掩护,她至少能有一两个月内能安稳度日。 可她没想到容令会在现在发难。 元婴和金丹可谓是天壤之别。 更何况她此刻只有神魂是金丹强度,修为不过炼气。 身体不堪重负,血迹顺着唇角滴落。 但在那猛地涌上的一口气支撑下,越泱强撑着没有跪下。 第九章 宗门不如改名为合欢宗 在场修士噤若寒蝉。 唯有越纤儿和林文清目露痛快。 “骨头真硬。” 容令笑了一句,神识在越泱体内扫过,分明什么都没发现,却仍饶有兴致地一点点加压。 越泱神色越来越痛苦,猛地跪落在地。 外门长老不过筑基后期的修为,念及方才越泱的提醒开口,“峰主,这孩子已是内门弟子,便是犯错,也该由……” 容令一挥手,外门长老霎时倒飞出去。 “你不说本座还想不起来,什么时候几峰峰主也轮得到你一个庸才指点了?我看你是冠了个长老名就忘了自己几斤几两,自去刑法堂领罚罢!” 话音落下,那半死不活的外门长老就如被一只大手提起,朝着刑法堂飞去。 容令之独断,在于她是整宗的命门。 任何一个大宗大派都少不了丹药的供给。 容令身为内门八位长老之一,因丹云真人投靠中源宗,却和其他峰主不同,是客卿长老。 只要不损害宗门,宗主之命她可不从。 宗门每年的丹药送往外界拍卖所得,乃至遗迹秘境的秘宝,但凡入宗也都由她先行挑选。 前世,越泱被陆衍之设下陷阱,意图杀妻证道。 容令在幕后兜底,若非宗门对其听之任之,她或许能有一线生机。 想到这里,越泱恨意翻腾,却不得不忍耐。 此刻反抗只会合了她的意。 虽不知容令对她的恶感从何而来,但越泱总有种预感,她希望她反抗,希望能顺理成章地处置了她。 就在她意识都有些模糊了时。 一道怒喝响起,“容令!还不住手!你是要废了这孩子吗!” 罡风袭来。 容令袖袍一卷,翩然后退。 毫不意外地笑道:“师兄莫急,我这不也是想要探查清楚,以免这入门考核上有人浑水摸鱼,败坏我宗门名声么?师兄上来就扣帽子,可还有同门之情?” 有看中今日修士为亲传的长老姗姗来迟。 越泱眼前发黑,在栽倒前被人一把托住。 丹云真人眼里痛悔又无奈,“老夫看你是全为私心!你元婴修为,一眼便可看出她是否有所隐瞒,却以上欺下,着实令人不齿!” 容令摇头,“师兄这才是私心,我中源宗缺她一个天才么?身为越家女,应当将心思用在让我宗门绵延不绝上。” 越泱恶心至极,“既然如此,宗门不如改名为合欢宗!” 作壁上观的几个长老中有人笑出了声。 容令厌恶越泱的嘴硬,让她无端想到她那不知好歹的爹,“宗门弟子若都如你一般,又岂能有如今繁盛?” “你此般心性也着实让人质疑,是如何过的问心路,师兄也真是糊涂了,身上没有端倪便是真相了吗?事实如何,本座已遣人去剑峰一探究竟,伶牙俐齿是最无用的。” 越泱脸色微变。 晏绝的伤势是她现在最大的掩护,绝不能被知道。 容令此行就是为了杀鸡儆猴,给越泱一个下马威,说完也不和她纠缠。 越纤儿连忙上前,目光闪烁地说了什么。 容令“哦?”了一声,一挥袖袍道:“这二人心智坚定,本座便带走了。” 徐文清和孟舒云也没想到峰回路转,竟就这么被收做了亲传弟子! 越纤儿仔细欣赏了一番越泱难看的脸色,心里那口气松了。 就算她真的天赋卓绝又如何? 只要福泽体还在,只要晏绝是她的累赘,她就绝无可能崛起。 谁想要帮她,就是死! 而自己,这次这么早就把这两个天才收入囊中。 也不知道越泱要是知道自己本能毫不费力地被提携上青云,却亲自毁了这份机缘,又会是什么表情。 容令离开。 丹云真人给越泱连服数枚丹药。 她刚缓过来就要离开。 此时,也有外门弟子来接应长老之责了。 引道塔旁。 大多修士惊惧于容令的威风,更羡慕被收为亲传弟子的人。 当即不再围观。 但能入内门的到底只是少数。 谢灵素紧紧抓着手中令牌,神色有些恍惚。 外门弟子遗憾摇头,“刚才长老说的话你也听到了,剑峰不收弟子,你若是取不到其他令牌,便只能入外门,待来日寻机会再入内门。” 越泱都已经跃上飞行法器,听得这番话看过去。 这个女修她有印象。 问心路五问,她五问皆是强行破境。 谢灵素正是心中失望之际。 “剑峰如今是我做主。”越泱神色隐含焦灼,但还是一字一句说清楚,“今日有引动剑纹共鸣的弟子,全部入内门,自去剑峰开辟洞府。” “之后的事我会禀报峰主,不会牵连到外门。” 说完,越泱又扭头朝丹云真人行了个礼,“师祖,今日多谢相助,来日越泱必定报还。” “还有,那位外门长老只是秉公执法,没有任何错处,越泱人微言轻,还请师祖想想法子。” 丹云真人恍然,她已经入了内门,按理是该叫他师叔的。 师祖这叫法,无疑是随她爹,她居然还认他是那个小子的师父…… 而站在一旁的谢灵素,听到她的话后就怔愣在原地。 此刻眼里浮出难以置信的激动! 也就只有这种时候,她才觉得自己的性子实在讨厌,竟连一句感谢都说不出来。 但越泱也不是为了这一句感谢。 从前晏绝未重伤时,纵使剑峰只他一人,也没人敢轻视。 但他一朝重伤,剑峰形同虚设。 她有了能争夺资源的内门弟子身份,但一个人,就如同今日,她是没法和各峰抗衡的。 越泱吃过一次教训,不会再将抗衡宗门的希望放在旁人身上。 但在此之前,他们都是一条船上的,就是为了自己的修炼资源,也必须竭尽全力。 摇摇欲坠的剑峰宗门不会在意。 弟子众多的剑峰,才能让宗门投鼠忌器。 前提是,晏绝那边没出变数。 洞府一片死寂。 越泱心里焦急,刚往里走了一步,一道身影被猛地甩出。 那人砰的一声砸在她脚边,满眼惊恐地看向洞府之内。 “我是丹峰内门弟子,是奉峰主之命来给你看病,你不识好歹伤我弟子,你胆敢动我,峰主绝不会放过你!” 越泱循着他目光朝里看去。 似乎有几道体型怪异的黑影影影绰绰。 但察觉她的存在,那黑影瞬间消失,仿佛只是她的错觉,只洞府里又一个弟子飞了出来,砸在地上石屑纷飞。 第十章 他是温室灵草,不堪大用 那弟子看见这情形吓得神色大变。 扭头看见越泱,色厉内茬地大吼,“你!你是哪峰弟子,赶紧带我离开!事成之后,我定赠你高阶丹药!” 他一边说一边拖着身子往后退。 越泱神色肉眼可见松懈了一些。 弟子继续吼,“愣着干什么!宗门养你是养了个废物吗!晏绝是个怪物,此事要禀报峰主,要是耽误了时间,你能承担得起吗!” 越泱:“你是丹峰弟子?还有其他人吗?” 其他人…… “带我走,听见了没带我走!”弟子抖了一下,神情惊恐到癫狂,“我管不了旁人了,他没有重伤,他堕魔了,你也想死在这吗?!” 所以所有丹峰弟子都还没能来得及离开。 越泱眉眼彻底松下来,手中迅速甩出一道金光! 弟子怎么说也是筑基期,惊觉不对就要后退。 可炼器峰峰主所赠的法器又怎么可能这么轻易被躲过? 只一眨眼。 金光将他捆得严严实实,他惊愕下下意识挣扎,那捆在身上的法器却收得越来越紧。 直到此时此刻,那弟子才靠这缚龙索认出来人的身份。 “你!你是那个越家人!” 越泱冷笑一声,一脚踹在他身上,将人踹进洞府。 他难以置信地吐出一口血,再次难以置信,“你果真能修炼!峰主没猜错,你们二人根本就是……” 越泱神色一厉,空气中的灵力开始震动。 一只透明的手掌猛地掐住那弟子的脖颈。 “!”怎!怎么可能! 灵力化实,这分明是……思绪断裂,他脑袋一歪晕了过去。 越泱迅速环视一圈,将其余倒地的三人也一起捆入这缚龙索。 这些弟子竟全是筑基中期。 容令当真是存着要置他们于死地的心思。 但好消息,这些人竟被晏绝一个丹田尽废的人拖住了,他们还有转圜的机会。 坏消息,他的身体状况不能擅动灵力。 越泱找了一圈,才发现缩在角落里的晏绝,“你干什么?这儿有什么好东西?” 晏绝声音压抑,“别过来。” 他有了灵力,而且还处在暴动。 越泱逼近。 看清他模样后愣了一瞬,目光停留在他手边。 那是包裹着毒体的道体本源。 此刻,晏绝的手指被漆黑的流体攀附包裹,此前被吞噬的灵力生机被源源不断渡回他体内。 晏绝猛地抓住她靠近的手,神色在清明和杀意中来回变幻。 “我控制不住它。” 堕魔,原来是这个意思。 越泱心里冒出个词。 寄灵法。 丹道上也有此法,若修士无法炼化存在火灵的丹火,就可以用一定代价让它暂时寄生,以借用力量。 但不对。 如果是寄灵法,两方达成一致,晏绝不会控制不了它。 越泱也顾不得多想,将手按在本源上,试图将毒灵强行剥离。 水波一层层荡开,她还没发力,那毒体竟十分乖顺地从晏绝手上脱落,重新龟缩成一团。 这一幕完全出乎意料。 这东西,有类人灵智? “我走的时候你做了什么?”晏绝瞬间脱力,越泱问完一句赶忙去扶他,“你好重!” 一个病秧子,触手可及都能摸到凸出的脊骨,哪来的重量! 她憋了口气将人弄回调息的地方。 修真界这种地方,什么东西都能生出灵来。 就拿丹火来说,在特定的环境下,要数万年才能生出火灵。 火灵本性暴躁且贪婪,会主动攻击所有靠近者,也会因为想要吞噬其他丹火而被引出化生地。 但这些说到底都只是它想要‘活’下去的本能。 本能,和类人灵智是两码事。 这毒灵无论是汲取晏绝生机,还是看中她的道体能隔绝天道,从晏绝转移到她体内,都是想活的本能。 现在却主动将力量借给这个冤大头。 开什么玩笑? “毒灵有灵智。” “我也这么觉得。”越泱思索片刻,“但总不会是因为吞噬了你的生机,所以把你当爹了吧?” 此话一出,洞府沉抑的气氛一扫而空。 动弹不得的晏绝:…… ——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本想调动灵力,但还未动手,这东西就自行攻击了那些丹峰弟子?” 越泱目光微闪,当爹的说法当然是胡扯的。 这毒灵在晏绝身体里呆了这么久,几乎和他的骨肉融为一体。 难道还是本能,呃,是储备粮不被侵占的本能? 有点扯。 越泱问,“你当初是怎么受的伤?” 晏绝眼底沉郁一闪而过。 修真界极北渊海,数月前有海底遗府出世。 宗门有意其中机缘,让他领着内门弟子前去。 遗府洞室秘宝无数,但数传承最为珍贵。 传承可容三人进入,各宗之间到底还要顾及颜面,到手一份机缘就不会再想着争夺其他。 谁知一内门弟子也妄图传承。 “同宗之内也各有竞争!本就该各凭本事!” 那弟子趁各宗首徒入内受传承之时,用法器自爆炸毁遗府。 已经开启的传承尽毁,入了传承的他宗之人也重伤脱逃,“晏绝,你中源宗是想与整个修真界为敌不成?!” 那弟子被晏绝当场击毙,“我宗弟子再是犯错,也轮不到外人置喙。机缘本就是各凭本事,你若不服,大可上前。” “晏绝,你找死!” 越泱啧了一声。 一个上价值,一个打狗还要看主人。 这些自诩天骄的自尊心极强。 就这么打起来也是正常。 “然后呢?你败了?” 海底遗府除了宗门窥伺,还有散修。 宗门在遗府坍塌后很快撤离。 晏绝感知到废墟中有东西,寻找时遇见了一人。 他确实大意,自觉散修无需过度防备,但那人手段诡谲,越级战斗也不在话下。 他本就伤重,所以败了。 “真的吗?你不伤重也不一定打得过吧?” 晏绝脸色一下沉了下来。 越泱半点不怵,还凑近说,“是谁几天前还要死要活的?散修在资源上无依无靠,所以会为了少见的机缘死斗,但师兄你呢?” 整个宗门倾一宗之力供养,有机缘最好,没有也无所谓。 他看不起旁人,旁人还觉得他是温室灵草,不堪大用。 第十一章 你杀鸡儆猴,我难道不行? 道体本源静静悬浮,没有什么动静。 他们便将此事暂且放下了。 “这三人你要如何处置?” 对晏绝来说,他解毒一事其实没必要瞒着宗门。 既然宗门是以利益为先,只要他还有价值,就能活着,甚至恢复从前的待遇。 越泱:“师兄想如何?” “三年之内,你说什么我做什么。”晏绝声音淡淡,“为何现在还要来问我?” 越泱惊讶。 她还以为他厌恶她趁火打劫,会找准机会掐她命脉。 就从现在来看,晏绝是个很好的合作对象。 越泱把今天发生的事简单说了说。 晏绝露出一丝诧异。 所有道纹都发生了共鸣?据他所知,整个宗门史上都没出现过这样的事。 但发生在她身上,似乎也理所应当。 晏绝比越泱了解宗规,杀了丹峰弟子,他们逃不过刑法堂。 不杀丹峰弟子,他们会向容令透露对他们不利的消息。 “将人扔去师尊闭关之处。”晏绝道。 “师尊洞府有剑道禁制,便是人死了,也是擅闯闭关洞府自讨苦吃,与我们没有干系。” 越泱惊讶看过去。 晏绝神色冷淡,眼底的杀意毫不掩饰。 偏头看到她的神情,才收敛了一些,微微蹙眉,“怎么?你还想留他们的命?” “没。”越泱觉得可行。 容令拿外门长老杀鸡儆猴,她难道就不行吗? 说干就干。 她把人直接提去了山巅闭关之处,看着禁制被触动,三个丹峰弟子在一息之内被解决。 尸首她没收,就这么丢在了那老头门口。 回到洞府,越泱着手给晏绝解余毒。 她一拍丹炉,炉中灵火骤然燃起。 毒体被剥离后,无时无刻折磨他的剧痛消失,晏绝盘坐在一旁,依越泱的吩咐将余毒从骨髓、丹田、灵根中勾出,逼到主经脉。 唯有如此,服下解毒丹后的丹力才能发挥最大的作用。 看到她的动作,晏绝目光微闪。 风火双灵根。 确实是极佳的炼丹天赋。 越泱手上没有灵草,只有分阶段将丹峰所得的丹药丢入丹炉,梳理其中不同灵草的药力,再重新融合合成解毒丹。 这方法天方夜谭。 对神识控制力的要求极高不说,更要求炼丹师对相似灵草的药性倒背如流,甚至不被形态所限制。 她神态轻松,晏绝对她身份的猜忌又忍不住冒头。 “虽说有些生疏了,但还好没出错。” 晏绝正是失神时,一枚丹药抛过来,他下意识接住。 越泱起身走过来,搭上他的手腕检查一遍状况后,“现在服用应该没问题。” 晏绝神色动了动。 只要利益相趋,她就没必要害他,更何况他的状况已经差到不能再差了,何妨用那三年的自由换一条生路? 三年后,他们分道扬镳,她究竟是什么东西,只要不妨碍他,又和他有什么关系? 越泱正要催他,晏绝将丹药塞入口中,闭目调息。 越泱观察了一会,见暂且没大问题,就继续回到丹炉旁炼丹。 除了续脉丹,她还要炼制一些初期修炼能用的丹药。 接下来几日,他们两人寸步未出。 越泱在入门考核中引动五道道纹之事已经传遍宗门。 有觉得这事离谱,不可信的,也有觉得修真界天才攘攘,再出一个也没什么稀奇的。 但再大的讨论度,也没有从天而降的一剑来得更让人津津乐道。 也就是越泱将尸首留在剑峰峰主洞府外的当晚。 暴雨雷霆,一柄巨剑就裹在其中降临丹峰! 容令心里笃定了越泱和晏绝有问题,或者说她迫不及待要将晏绝,还有越泱这个突然的变数除去。 在确认弟子一去不返后,当即召了宗主和其余长老议事。 一群人谈得无论顺不顺利,容令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 就在遣弟子去寻执法堂弟子,一同前往剑峰捉人之时。 三具布满剑痕禁制的尸体凿穿了容令洞府的琉璃瓦。 如同丢垃圾一般砸到了眼前。 越纤儿什么时候见过这等场景!一声尖叫就往陆衍之身上扑去。 “滚开!也不看这是什么时候?”陆衍之深觉丢脸,将人推开上前,“师尊!这是……” 容令在一瞬的惊诧后怒起,“剑峰简直是欺我太甚!”她看着那几人身上的剑痕,隐约觉得不对,但当时也真是被外头的轰鸣声扰了神智。 “本座就说那越泱藏着蹊跷,在我宗内杀我丹峰弟子,纵使天赋卓绝,也绝不能容忍!” 越纤儿听到这话心里一动,“峰主,她会不会是……堕魔了?” 容令赞赏地看了她一眼。 “靠堕魔来夺这天才之名,贪婪、虚伪,却不长久,无怪乎被揭穿后要暴起杀人。” 越纤儿脸上露出喜意。 越泱究竟做了什么,难道真是信了她说的拔毒之法,所以才引得那鬼东西反噬吗? 哈哈真是蠢货! 不过这些不重要。 越泱简直愚蠢,堕魔了还不赶紧逃跑。 也好,她倒要看看处在和她相同的境地,越泱会怎么选,还能说得出前世那番正义凛然之言吗? 若是不能。 这次,便轮到她审判她了! 容令一甩袖袍往外走。 陆衍之和越泱也紧随其后,脸上都带着隐隐兴奋和痛快的神色。 可刚走出洞府,一股森然杀意就将所有人笼罩。 “容令小儿!看好你的人,擅闯闭关洞府若再有下次,老夫夷平了你的山头!” 这声音是……容令脸色大变。 天穹之上,一柄巨剑虚影凭空出现,直指丹峰。 “这是什么!” “峰主!救命!救命啊!” 容令闪现在半空中,将那剑上的道意感受得极其清晰! 果真是姓隋的那个老东西! 是了。 越泱纵使有再多能耐,那种带着道意的剑痕也不可能是她能留下的! 好啊,很好!他们竟想到用这招来应付她! 为此,甚至将闭关百年不出的老东西也请动了! 容令额角青筋暴跳,死死咬着牙关。 炼丹师也可称丹修,但并非炼出神丹就能自行晋升。 相反,用丹药强行堆砌的修为,比之同阶还要不如。 她不过元婴初期,是众长老中最低的一个。 对上以战力著称的剑修,她一招都挡不下来! 但若是真让他那么嚣张,她的脸面往哪里放! 容令一甩手,数件法器飞旋着升龙。 直直迎上那剑势! 砰砰砰砰砰! 只听数声自爆! 火光之中,剑势被削弱。 就在所有人以为这一剑被这么解决了之时。 余威却将容令直接从半空扫下,当着全峰弟子的面砸在了炼丹堂正中的丹炉之上。 第十二章 容令的大好机缘?不,是我的 越纤儿惊恐至极,陆衍之脸色难看。 弟子们死里逃生,但那垂着眼当作什么都没看到的模样,于容令来说无异于嘲笑! “姓隋的!”容令姣好的面容扭曲。 今日之仇,她来日必报! 而这事根本容不得容令说能不能传出。 事情第一时间被主峰知晓。 原本定下的要去剑峰捉人之事被叫停。 丹峰之中,容令服下数枚丹药才压下伤势。 她喊住眼含愤恨的越纤儿,“今日之耻,是丹峰之耻,你也算是我弟子了,纤儿,我要你想法子把这丹药给晏绝喂下,你可能做到?” 越纤儿一怔,“峰主,这是什么?” 容令将瓷瓶抛给她,“让他早些去死,也让我等早些获得逆天机缘的好东西。” “纤儿,现今只有你才能做到这事,事成之后,待你能够修炼,本座自会助你一臂之力,甚至除了你那姐姐也不过是顺手的事,你只说愿不愿意?” 越纤儿只犹豫了一瞬,“我愿意!” 那一瞬,越纤儿想了很多。 比如越泱为何运气会如此之好。 前世她直到死,也没能等来剑锋峰主的一次相助! 又比如前世她曾来丹峰求药,峰主也给过她类似的丹药。 峰主说的机缘会不会就是晏绝体内的鬼东西,她前世沦落到那种境地,是不是也有峰主的推动? 但她很快就清醒过来。 前尘往事早就该滚了! 现在,越泱才是被对付的人,她则是丹峰弟子。 纵使那剑峰峰主现在助了她又如何?还不是只有一月就要堕魔而死了?还不是只能和剑峰的一切一起葬送? “只是,纤儿现在就想向求峰主一件事。” “说。” “今日新收的亲传弟子虽在丹道上天赋一般,但好在明事理,懂感恩,今日之事也说明我们丹峰在战力上太过薄弱。” 越纤儿道:“今日他们被越泱捣乱才没能顺利引动道纹共鸣,纤儿想,若是能拉他们一把,来日必定会为丹峰所用,为峰主所用。” 这对容令只是一件小事。 她随手甩给越纤儿一个令牌。 “拿着,有此令牌,宗门藏宝阁你可入最顶层,想要什么自己取就是。” 越纤儿眼睛一亮,攥紧了令牌识趣退下。 等到她离开。 容令才随手取出一个玉简,贴在额心。 这是自一处丹宗遗迹取出,记录了此界修真界,乃至方外的奇珍异草,奇禽异兽。 其中,有一物,物种一栏标识问号。 名称一栏也标识问号。 就连图录也是浑身漆黑,难窥全貌。 但习性记得还算清晰,说其初生之时浑身剧毒,受天道排斥,需依附生灵而活。 而从初生到幼体,需极庞大的能量供养,所以大多是被寄生的生灵死亡,它就能突破到下一阶段。 让容令生出志在必得的决心的,是接下来的内容。 或许是雏鸟情节,幼体出世,会将第一眼看到的人视作保护的对象。 后面一行有些模糊,只余下几个感叹号还能勉强看清。 似乎写的是‘接生’时的注意事项。 但容令不在乎这些。 她在乎的是,这东西幼体之时,就相当于修士的金丹! 记录者是从旁人口中听到的此物,而那个旁人,和这东西初见之时就是元婴,一个照面之间,却成了一群同伴中唯一幸存下来的修士。 若能取得此物。 越纤儿说的什么丹峰战力薄弱将不再是问题! 往后不说是隋青溯这个老东西,就是修真界,又有几人能够欺她! —— 越泱知道天降巨剑之时,已经是数日之后了。 晏绝在化用药力,她炼完丹后就盘坐在一旁运行周天。 炼气十层之后,灵力逐渐夯实,于丹田筑下基台时,便是踏入筑基期时。 基台是修行之本,也是决定修士往后能走多远的基础。 前世越泱自己摸索着修炼,错过了很多机会。 所以这一次,她更想做足准备。 “毒解了,经脉也修复了大半,现在只剩下丹田,还有和丹田连接的经脉,但这事没那么容易。” 越泱检查完,掰着手指数,“补天芝、紫府仙莲、九转还魂草,这些你有哪个?或者宗内有吗?” 她说的这些都是奇草。 一旦出世会引动天地异象。 此界的灵气,很难孕育出这等宝贝。 “可有能代替的?” “有是有,但修复效果不好,正如你所说,如果敷衍了事,你的修为一辈子都只会停留在金丹。” 晏绝蹙眉,“补天芝我在数年前曾听说过一丝线索,或许能找一找。” “其余的,除非洞天秘境开启。” 越泱惊讶,“数年前?”她之前没问过,“师兄,敢问你今年寿数多少了?” 晏绝不觉得这是什么不能说的。 放在修真界的金丹修士中,他的年龄小到如同婴儿。 但他张了张嘴,触及她的眼睛,不知怎么就说不出口了。 “修真界寿数不影响相貌,相貌会在晋升金丹期时停止生长。” 越泱:? 她什么时候说他的相貌了。 算了。 “洞天秘境啊。”越泱有些印象,前世听旁人提到过是因天衍大比。 修真界每十年会有集数个宗门于一处,交流道法,切磋修炼成果的大比。 往届大比,头名奖励十分丰厚。 宗门也会在竞争中重新分配灵石矿脉。 但今年的大比,奖励是选送修士进入洞天秘境。 听闻这秘境并未本土大能的产物。 而是因空间裂隙才会出现,其中灵气磅礴,就是什么都不取,在其中修炼半年也能突飞猛进。 越泱想了想,如果晏绝没受伤。 这选送的人板上钉钉有他一个。 现在嘛。 她觉得自己还是得落眼眼前。 “所以补天芝的线索呢?”越泱朝他勾了勾手。 晏绝沉默一会,说出的话莫名带着点委屈的意味,“重伤第二十四日,我的纳戒就被取走了,要联系知晓线索的人,需要其中的传讯玉符。” 越泱一针见血,“取还是抢?” 晏绝嘴硬,“取。” “谁取的。” “……不知道是哪峰的弟子。” “哈,由此看出师兄你过往有多高傲,同为一宗,居然连同门都认不清,现在好了,连是谁落井下石也不知道!” 越泱极讨厌这种束手无策,前路全被堵死的憋屈。 她生了会闷气,不是生晏绝的气,是生容令一抬手,宗主一跺脚,他们这些蝼蚁就要死一片,还无处叫冤的憋屈气。 第十三章 我的缚龙索还能这么用? 晏绝重伤初时,肯定不会有弟子敢对他动手。 但人都是会看眼色的。 他连人都能被像个破布袋子一样被强架去结契大典,更别说东西。 宗门放弃他的口风一出,蜂拥而来的怕不只是薅走了他的纳戒。 越泱就不相信,晏绝往日都是穿一身素衣示人的。 呵呵,等她重新修上金丹。 等她什么时候把晏绝治好了。 这宗门的好日子也就过到头了。 她生气时,晏绝就一直这么垂着眼看着地上。 越泱吐出一口气,刚想说什么,他起身了。 “你干嘛去?” 晏绝:“那些灵草给我些时间,我会想办法取到。” 越泱提醒他,“丹田未修复,你不能用灵力。” 晏绝点头表示知道,半刻不停地往外面去了。 越泱倒要看看他弄什么名堂。 晏绝去了问心路。 越泱看他一阶阶爬那万阶阶梯,目光微动,似乎明白了什么。 “废人怎么出来了?真是奇了。” “你小心点,别说这话,要是被剑峰峰主听到……” “怂货!这都过去多少天了,那剑峰峰主要想给他弟子出头早出了!你没听说?那老东西大限将至,生怕宗门对他动手才弄出这一出,明为震慑,实则是自我安慰罢了!” 有两个弟子路过,你一句我一句正说得开心。 越泱凑过去,“两位师兄,前几日发生了什么事?我在闭关修炼不知道,给我说说?” 两人扭头一看是个女修,当即就把事情讲了。 越泱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才知道容令被一剑震慑之事的。 她面上无波,脑子里却突然生出个主意。 下一刻,她手中掠出一道金光,瞬间将他俩捆了个结实。 “你!你做什么!” 越泱笑道:“师兄们修为不错,我这不也是怕意外吗?”她一脚将人踹下阶梯。 两个弟子被捆在一起咕噜噜往下滚。 被缚龙索压制了修为,他们就是以肉体往下滚,一时间摔得七荤八素,连连呼痛! 好不容易到了底。 一抬头。 “给他谢罪吧。”越泱道:“晏绝往日里再是高傲,也给宗门争了不知多少资源,可你们嘴上侮辱,行动上也不遑多让,居然形同强盗,抢夺他的纳戒!” “你!你不要血口喷人!我们何时抢夺他东西了!”两人没想到这人是帮晏绝出头的。 甫一思索就想明白了这人的身份。 “你就是晏绝的那个道侣?做假入内门,真以为自己高贵到哪儿去了?殴打同门,你是要入刑法堂的!” “哦?”越泱啧啧道:“可晏绝明明说,就是你们两个抢了他东西,要不我们去刑法堂分辨分辨?为保公正,我这就回剑峰去请峰主。” 晏绝停下脚步,睁开眼看着这边。 越泱朝他使了他眼色,让他继续他的事,不用管她。 两个弟子脸色突变,“你骗谁呢?”但嘴上说着不信,心里却慌了起来,“算了,我不和你计较,但有件事要说清楚了。” “我们只是外门弟子,怎么可能去抢亲传的东西?要说真敢动手的,也只有内门!” 越泱等的就是这个,“内门的谁?” “还能有谁?晏绝自己不知道吗?主峰宗主的首徒于沉,常年被晏绝压一头,他是不会亲自去做这种事,但要讨好他的那些内门弟子呢?” 越泱心里欢呼搞定,朝两人伸出手。 两个弟子又警惕又莫名,“干什么?我们知道的都已经说了,你不要得寸进尺!” “晏绝不接受你们的赔罪,所以你们要用赔礼来抵。” 两个弟子:?? 他什么时候说不接受赔罪了! 越泱一副孺子不可教的模样,“他连搭理你们都不屑,自然是还在生气,这点事儿都不懂,怪不得一直是外门呢。” 短短几炷香时间,越泱就这么抢了二十几个来冷嘲热讽的弟子。 哦不对,这叫做赔礼。 越泱爹娘死在尽渊,尸骨无存。 留下的东西是丹云真人从洞府收拾后给她送来的。 除了那个丹炉和飞行法器,就是数不清的灵石。 越泱心里知道这些大概是丹云真人自己出的,但这些年在越家,她要是守着这份东西不用,都活不到这个岁数。 再加上淘换那遮掩修为的法器用了一部分,剩下的灵石早已不多了。 她也要给自己打算不是? 越泱仗着送上门来的剑峰峰主之威,抢得心安理得,嚣张至极。 但中源宗一向是正派大宗,什么时候出过这种流氓行径? 事情传到主峰没用太久,宗主蹙眉。 若是放在往常,他定然要将这心思不正的小辈给处置了。 但几日前隋青溯的震慑,还有晏绝突然的能走能爬,让他有些犹豫。 “弟子去看过了,晏绝修为并未恢复,听丹峰那边说,这越师妹入宗那日就讨要了不少吊命的丹药回去。” 于沉嗤笑,“我看是回光返照让晏绝那个废物又多了几分希望。” 宗主捋了捋胡子,摇摇头,“毒素不清,不过徒劳,不必管她。” 于是在此放任之下,宗内各处也都知晓了越泱的离谱行径。 “什么?我的缚龙索?我的缚龙索居然还能这么用?” 炼器峰峰主问弟子,“去丹峰讨要丹药,容令又没给?” 弟子尴尬点头,“因为隋长老的事,容令长老闭关了。” 呵。 屁个闭关。 从前这套用得也够多了,总不过就是要拿捏一下他,让他去替她搜罗想要的灵草秘宝。 真是他呸! 炼器峰峰主蠢蠢欲动,想着自己还不如也用越泱这一套把人直接绑了要丹药! 弟子不愧是从师于他,一眼就看出了自家师尊的想法,“不可啊师尊!” “那越泱师妹艺高人胆大,虽是凡人,但那天才之名足以让隋长老出山庇护,可师尊你什么都没有啊! 炼气峰峰主:? “本座也是宗内中坚!就算做了此事,宗主难道还能追责于我吗?” 弟子默默地看着他。 炼器峰峰主和他对视几息。 坏了,宗主真的会追责他! —— 越纤儿得知越泱终于出了剑峰后,当即就要赶过去。 她在峰主交代了重要事情的第一日就找上了门,但剑峰里那两个新入内门的弟子简直是不知好歹。 尤其是那个女修! 冷着一张狐媚子脸,也不知道进宗门是给谁看的。 区区一个筑基都没有的弟子,竟也敢屡次拦她! 第十四章 养颜丹?重蹈覆辙? 越纤儿气得不轻,回去求陆衍之和她一起来,但陆衍之却百般推脱,她砸了不少东西,他居然扭头就走了! 她忍不住生出恐慌,是不是他看她有了他的血脉,所以就不愿意再和以前那样对她了? 越纤儿亟需从旁的地方获得安慰。 也要尽快做完容令说的事。 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越泱和晏绝终于一起出来了! 越泱的行径持续了大半天,识趣的弟子走路都要绕开此处。 正是百无聊赖时,越纤儿来了。 “姐姐,我来看看你。” 她说着话,眼睛却不自觉往晏绝那处飘。 越泱呵呵两声,“你是来看我,还是来看你姐夫?” 越纤儿心里一刺。 她就是一时没认出来而已。 前世,晏绝身上的血衣从她入宗那天开始到他死,从没干净过,一日更比一日血腥浓重,让人生厌。 偏偏他还以为自己是从前的天之骄子,连碰都不让她碰。 但此时此刻的晏绝。 一身素衣赛雪,乌发半束半披,垂在肩头。 闭着眼睛站在台阶上,眉心微蹙,自有一种高高在上的冷感。 哪有她印象中半分狼狈废物? 越纤儿被戳中心事,来之前想着好好说话,争取完成峰主任务的念头又被抛到了脑后。 “修真界修为才是最重要的,光脸能看又有什么用?姐姐可要把眼光放长远,更何况他的性子,啧啧,凡人在他眼里就是蝼蚁,你就是再殷勤也是热脸贴冷屁股!” 越纤儿眼角带上得意。 这会儿想想,陆衍之之前待她一直很是包容,可能近日也是因为隋青溯的事被宗主刁难,所以才对她没以前那么耐心。 更重要的是。 越纤儿手一翻,拎着瓷瓶晃了晃,“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越泱礼貌笑,“什么呢?” “养颜丹!” 越纤儿手心出汗,“能美容养颜,祛腐生肌,延年益寿!” 其实这丹药里加了峰主给她的东西,只要越泱抢过去,她的目的就能得逞了! 越泱眯眼盯了她两秒,悠悠抬手拿过去,“那就多谢妹妹孝敬了。” 越纤儿心中一喜,面上却瞪眼,“你干什么!想白拿吗?你要用灵石法器来换!” 越泱想了想又把瓶子拿出来,“那我不要了。” 越纤儿脸色一下难看下来,死死瞪着她。 过了好一会才缓缓道:“算了,看在你这么穷酸的份上,送你一瓶又如何?” 越纤儿见她把丹药放进储物袋,才松了口气。 “对了,姐姐入了内门还没去管事处领东西吧?还有宗内的藏宝阁。”她不甘的心思跳动,露出一个笑,“我正好要去给弟子挑法器,不如一起?” “哦,忘了说,我说的弟子就是那日被姐姐夺了道纹的两人。虽说宗内都说姐姐是天才,他们不过是运气好才成了亲传,但入门考核到现在,他们就已经是炼气六层了,却不知道姐姐有什么进步呢?” 越泱挑了挑眉。 挑衅终于有进步了。 不得不说,越泱被她挑出了火来。 不过她还没来得及张口。 周边的树木簌簌作响。 尖锐的嗡鸣毫无征兆地响起! 越纤儿不明所以,还以为是有人袭宗。 一声尖叫就要出口,越泱一把捂住她的嘴,猛地扭头看向仿若和周围融为一体的晏绝。 他周身没有一丝灵力。 甚至在数米之外罡风阵阵时,他的身边却连风都停了,安静到近乎死寂。 但万阶阶梯两侧伫立的阵纹石柱却在微微震颤,碎石不断跳动。 是共鸣。 以晏绝现在的身体,临时聚起的灵气无法被丹田储存。 但如果只是短时间停留在已经修复好的经脉内,用那一瞬与天地共鸣,就能调动剑意。 晏绝抬手虚握住了什么。 越纤儿也终于察觉到是晏绝发生了变化,她瞪大双眼,就见他轻轻一挥。 杀意扑面而来! 她疯狂挣扎,尖叫几乎就要出口,越泱死死锢着她站在原地。 下一刻,身侧数排高木出现一道黑线。 数百棵树被拦腰斩断! 越纤儿吓得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看着晏绝。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他不是废了吗! 越泱放开手。 “你!你解毒了!?不可能!那东西分明就——”越纤儿话说到一半,突然顿住。 越泱问,“妹妹在说什么?什么东西?” 越纤儿心里慌张,“你听错了,我、我是说晏绝师兄可不要逞强,这种程度衍之也能做到,但对他来说轻松的事,放在晏绝师兄身上可就不一定了。” 越泱朝晏绝看了一眼。 嗡鸣再起。 越纤儿只觉剑气从四面八方朝自己压过来! 也许是心虚,也许是她清晰看见了晏绝眼底的杀意。 她控制不住地尖叫起来:“晏绝你想干什么!宗门禁制内斗!我是衍之的道侣,你敢!!” 哗! 罡风划过她的发丝。 越纤儿神魂深处一股阴气下意识涌出,但就在她要抬手时,一声笑响了起来。 只听轰的一声。 越纤儿身侧,一棵朝她倒下的巨树被剑气搅碎。 不是、不是要杀她? 越纤儿醒神,一下软倒在地。 她后背满是冷汗,却呆愣地盯着自己的手。 怎么回事?刚刚那一瞬出现的是,是魔修的阴气? 可她分明福泽体还在,可她分明已经重活一世,怎么可能还会……越纤儿浑身颤抖。 她色厉内茬,双目赤红,一字一句,“越泱!” 越泱脸上挂着笑,“妹妹,胆子小还要逞强就是这个结果,脸色这么难看还能去藏书阁吗?对我们来说轻松的事,对现在的你来说了不一定了。” 越纤儿脸色惨白,但眼里的阴毒越来越盛:“去,怎么不去?” “今日不去,谁知道姐姐往后还有没有机会?” 越泱嗤笑她连害人都藏不住心思。 她走到晏绝那儿探查他的情况,“看来经脉短时间内只能承受三次灵力的强行滞留……” 还有。 她把越纤儿给的养颜丹塞给他,传音,“这东西有问题,混在我丹药里头我怕弄混,你直接给我拿去扔了。” 越泱正要收回手,指尖被抓住。 既然有三次,还有一次,可以杀她。 晏绝像是看死人一样看着越纤儿,“她,是个隐患。” 越泱顿了顿,勾起唇角,“放心,我有分寸。” 晏绝说过会取回线索,她都帮他定位了人了,总不会还要她去动手。 晏绝缓缓放开她。 两人暂且分道。 一个去管事处领东西,一个直奔主峰。 主峰的几个内门弟子一个照面就被晏绝倒吊在了树上。 “就、就剩这些了。” 他们噤若寒蝉,“于沉师兄取走了不少,我们也是被逼无奈的,晏绝师兄,实在、实在对不住!” 晏绝不在意其他的。 确认那通讯玉符还在就离开了。 另一边。 越泱刚到藏宝阁外,就被挡住了去路。 除了那日的女修之外,还有一个少年满脸不耐地抱臂站在一旁,似乎在和看阁长老对峙。 第十五章 强盗头头我崇拜你! “把东西还来,否则别怪本……小爷不客气!” 看阁长老嘿哟一声,“你倒是不客气一个给老夫看看,宗规如此,藏宝阁的功法典籍只能在阁内看,你私自刻录,还敢在这跟老夫拍板?” 谢灵素眼底闪过一丝羞赧,抬手致歉,“对不住,我们不知道这条宗规,但能否将那玉简还给我们,那是我们花——” “你装什么装?”秦声打断她,将她往身后一撇,真是够了,扯后腿的同门还不如不要! 他上前一步,眼里冒火地盯着那老头,“你自己睁开你那老眼看看,阁内有哪个弟子不是誊录了带回自个儿洞府看的?你针对小爷是吧!” 看阁长老啐了一口,“你也配和人家比?这其他弟子都是心性纯善,意志坚定的好苗子,上有峰主看着,下能自我约束,就是誊录了也绝不会外传。” “再看看你们,上头一个废人,一个做假的凡人,上梁不正下梁歪,谁知道会不会为了凑钱将东西拿出去卖了?玉简那是让你们长长记性,赶紧滚!” “嘴臭的老头!”秦声忍无可忍,今日就是违反宗规,他也要揍这见人下菜碟的老头一顿! 大不了这宗门他不待了! 去大课听道要被排挤,来藏书阁自己看个功法要被刁难。 入剑峰他是连个鬼影子都没看见,倒是要先受这几个蠢物的连累! 就这个局面下去,同届进来的内门弟子都要金丹了,他怕是还只有炼气! 越泱听明白了事,一把上前抓住秦声的后领。 “放肆!你胆敢对本——”他咆哮一声,扭头一看顿时噤声,“你,你是。” 越泱没理他,朝着长老笑笑,“长老说得对,宗规如此,我们自当遵守,绝不会带头违反。” 说完,她扯着秦声往藏宝阁里走。 这女人不是凡人吗?力气好大! 秦声挣扎两下,踉跄着被扯了进去。 谢灵素双眼亮了亮,也赶忙跟上。 藏宝阁分东西两阁。 东阁是法器,西阁是功法典籍。 越纤儿看了一场戏,心里的恶气有了出口,“算算时日,离入门考核都结束不知多久了,没想到那日姐姐力保的剑峰弟子连一套功法都还没看到。” “不过姐姐也别灰心,这也是培养弟子自食其力的本事啊,不像我们丹峰,第一日峰主就给徐师弟还有孟师妹安排好了修炼路子,虽说现在走得顺,但以后说不定就比不上你们了。” 秦声胸膛剧烈起伏,猛地看向越泱。 却见她心思根本不在这处,不咸不淡应付了两句,就继续拉着他往西阁去。 “怂货!”他怒极出声,“谢灵素还说你这些日子不出来是在想法子治晏绝,好应对三个月后的宗门选拔,我看都是扯的,你根本就是吓得不敢出来了!” 谢灵素蹙眉,“秦师弟,逞口舌之快并无好处,师姐没做错什么。” “她也配是师姐?没有修为,嘴巴还不会说,她有什么用?”秦声不屑。 越泱将他往旁边一推,秦声还以为她是终于被激起火气来了。 抬了抬下巴睥睨她,等着她动手。 谁知道越泱径直跃过他,朝着他身后一个弟子走去。 他还没弄明白她要干什么,就见越泱手中一道金光闪过,那弟子瞬间被捆了起来! “你是什么人!” 越泱抽出他手中的刻录玉简,“正义的使者,看阁长老说了,私自刻录功法违反宗规,你想去刑法堂吗?” 弟子脸色微变,“开什么玩笑?这些年我一直都——” “什么?你这些年一直在违反宗规!” 弟子一下闭上了嘴。 禁止刻录这事确实是写在宗规里头的,但修真界实力更在宗规之上。 看阁长老看在各峰峰主的面子上不会多嘴,峰主也会在之后一些小事上行个便利。 但这事真要闹到刑法堂去,倒霉的只有他。 “那至少玉简要还给我吧?那是我自己花灵石买的。” “哦,这点长老也说了。”越泱拿到玉简就将缚龙索收了回来,“‘玉简那是让你们长长记性!’”她学着长老的语气复述了一遍,“我觉得说得很对,不付出代价,又怎么能记得牢呢?” 弟子脸色黑如锅底。 心道这宗门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个强盗? 秦声和谢灵素全程目睹了越泱的行径,震惊到无以复加。 谢灵素是惊诧那日将她捞进内门的越泱居然会做这种事。 秦声是惊诧他怎么早没想到这个法子! 真是白和那个长老费口舌了。 谢灵素张了张嘴,“这,师姐,这是不是不太好?宗规也说了不能私斗的。” 秦声盯着她手里的法器眼睛发亮,闻言嘁了一声,“这怎么叫私斗?那弟子是被打了还是有哪儿伤了?我们这是替长老扫清阁里不懂规矩的弟子,他还要感谢我们呢。” 越泱看了一眼秦声,这倒是个上道的。 就是性子有些桀骜了。 他仿佛瞬间忘了之前的不愉快,见越泱过来连忙问,“你这法器哪儿来的?” 越泱不搭理他,将手里的玉简抛给谢灵素,就找起下一个目标。 内门弟子入门后的首次进入不限制时间。 再往后,就要用贡献点换取。 所以阁内的弟子并不多。 越泱抢了一圈下来,共五枚玉简。 第一个被抢的弟子本来打算憋屈离开,但自己一个人倒霉是倒霉,有人陪着一起倒霉那就是幸运了。 甚至在遇到一个主峰弟子,扬言不信他们,要告到宗主那去,告到刑法堂去时,越泱身后已经跟了三人。 三张嘴将那主峰弟子说得哑口无言。 最后只得灰溜溜地走了。 等再没有第六个受害者,这几个弟子才意犹未尽地散了。 秦声心里啧啧称赞,忍不住冒酸水,这简直比他父皇还会笼络人心。 这几人哪像是被抢了? 简直就要将越泱当成强盗头头崇拜了。 越泱把五枚玉简丢给谢灵素,“看看,有需要的自己留着,不需要的就把里面的东西抹了,玉简自己留着。” 谢灵素脸庞通红,既觉得手中东西像是烫手山芋,又有种峰回路转,终于有了靠山的安稳感。 她入宗门是身无分文的。 发的内门弟子份例灵石要留着修炼。 知道能刻录玉简的消息后,她和秦声一起才凑出了个玉简,遇到这种事都打算自认倒霉了,还好遇见了师姐! 秦声站在一旁眼巴巴看着。 他本以为自己作为剑峰的弟子,越泱怎么说也会给他分一个战利品。 可她眼神都没分他一个,转身就打算走。 “等等!”他憋了憋还是没忍住,“为什么没有我的!” 第十六章 两个心法选一个?我都要! 越泱投去看傻子的眼神,“我一个怂货,怎么有资格给师弟铺路呢?师弟还是自去寻不怂的给你个前程吧。” 秦声愤愤不平的气瞬间堵住。 他噎了噎,“干嘛啊,小爷也是不了解你嘛,你要是早这么干,我绝对半句废话不多说。” 谢灵素犹豫片刻,“师姐,秦师弟他年纪小,这些日子走到哪儿被排挤到哪儿,他是将火无端发到师姐身上了,但他没坏心。” “师姐是他正经的师姐,要是气他就教训教训,教训后也请再给他一次机会。” 谢灵素真是有和性格不符的沉稳。 入门考核是要限制年龄的,这两人不过十四五岁。 越泱却在谢灵素眼里看到了压抑极深的仇恨。 而秦声的长相和娃娃脸的徐文清截然不同,棱角分明,看着张扬难以接近。 但如果真如谢灵素所说,他们从入门就开始被欺负,而他到现在才爆发,也已经是够能忍了的。 果真是人不可貌相。 越泱盯着秦声看了一会,竟无端给他看紧张了。 “干什么?要教训就动手,小爷还怕你一个凡人打两下不成?” “教训就免了。”越泱迅速想好了和这两人相处的方式,“只要你在三个月后的宗门选拔里,全程听我的。” 秦声一下蹙起眉头,“你也要参加选拔?” 他眼底闪过一丝思索,“越家人在生下孩子后就能修炼,但这么短的时间,你去就是送死的。” “这就不劳你那金贵的脑子了。” 三个月后的宗门选拔,是选出去参加天衍大比的人选。 除却丹峰、炼器峰自行决定人选外。 其余三峰共选出七人。 这关乎到灵石矿脉的重新分配,决定了往后十年中源宗的发展,更重要的是宗门能进入洞天秘境的人数。 往年各峰多各自为战。 越泱还没想好什么时候暴露自己能修炼的事。 过早暴露,晏绝的伤势还没好,她也毫无反抗能力。 那个用本源剥离的毒灵长得这么丑,把它说成孩子去糊弄宗门,那是把人当傻子。 而宗门察觉毒灵,她毫不怀疑自己和晏绝都会被杀了。 至于过晚暴露,她这个福泽体起不到该起的作用,晏绝最后的价值也没了。 他俩还是得死。 所以她需要入宗门选拔,参加天衍大比。 暴露在世人面前是多一分安全,只要进了秘境,就能有好好修炼的机会。 而这,离不开这两人的帮助。 谢灵素见越泱神色稍霁,试探着塞了两个玉简给秦声。 藏宝阁第一、第二层内门弟子可入,第三、第四层亲传弟子可入。 “一个就够了。”秦声想了想,觉得船到桥头自然直,还不如着眼眼前。 他早有看好的典籍,直接把玉简里头的东西抹了就要去重新刻录。 才刚跨出一步又转回来,晃了晃手里的玉简,“谢了,之前是我嘴欠,选拔听你的,那是玉简的谢礼,嘴欠的赔罪欠着,之后你有要帮忙的可以来找我。” 坦率得惊人了。 越泱本着送来的便宜不占白不占的念头,“我会记得的,希望秦师弟之后不要翻脸不认人。” 秦声又是一噎,这是第几次被她堵得说不出话来了? 偏偏刚受了惠还不能毒舌,只能小声嘀咕,“说得我好像是白眼狼一样,同门之间的半点信任都没有了。” 越泱摆手去了一楼。 她是风火双灵根,火属性的纯净度几近百分百,风属性则是将近九十。 筑基的第一层基台,一般都是决定往后的修炼方向的。 而在修士先天经脉上,开拓关键通路的典籍,就叫作心法。 越泱想了想,还是选了自己纯净度最高的火灵根作为主属性。 但同为火属性心法。 细分起来却如同主干上延申的分枝,数不胜数。 有主攻伐的焚天炎法。 有主聚气温养的阳元丹法。 修真界中还有专修锻体的宗门。 就这么一回忆,便有截然不同的三个。 大宗之所以绵延不绝,也正是因为各自将这最核心的典籍把控在手中,非亲传不传。 越泱知道容令手中有阳元丹法。 前世她筑基时,陆衍之绝口不提,直到她练出悟道丹,他才以此物安抚。 然而那时,越泱早已过了奠基的时候,那东西对她来说形同鸡肋。 这一世,她当然是记得丹法的。 但它纵然能让她在丹道上走得更远,也会让越泱再次成为一个谁都能啃一口的香饽饽。 藏宝阁中的典籍各有缺陷,肯定不会如宗主或是容令手中的那么极致。 不过越泱并不气馁。 也只有这种地方,才会有被他们是做废法的兼修心法。 越泱走过一圈,取过数个玉简贴在额上查看。 最后纠结地选定了两个。 一个名为《本源心法》。 天地火之本源,可兼容所有火性,不限制修士的发展方向。 任谁一看都觉得是在和稀泥。 广而不精的结果就是平庸! 更何况这也只写了玄之又玄的部分吊人胃口,究竟要如何兼修,那是半个字没提。 没错,这是一篇残卷。 越泱从头看到尾,和其他兼修功法对比,觉得它的水准明显要高出一截,符合她想要的万法基底的定位。 至于如何兼修。 金丹之前,同时修炼几种通路,还没到必然会紊乱或是排斥,必须要续篇打通融合的程度。 与其担心未来,不如先让现在的自己活下去。 为此,越泱挑的另一个名为《玄阴心法》,主法修偏门,符阵辅修。 越泱虽说在入门考核选了剑纹令牌,但无论是天赋,还是她自己的喜好,都更偏向法修。 毕竟剑修,心要极纯、极刚、极孤才能有所成就。 她自觉自己的杂念太多,没法在这一道上走得长远。 选玄阴心法也是为了和阳元丹法做区分。 丹火多为阳火,故而能蕴养神魂,炼出各式于人体有益的丹药。 阴火则与之相反。 如此才能撇除紊乱的后患。 但这心法也有弊端,长时间用此法,对神魂、神识都会有损伤。 犹豫了一会,越泱还是将两篇刻录了。 如果能打听到本源心法的续篇,玄阴心法的弊端或许能在不久的将来被大大减弱。 越泱将东西收了离开藏宝阁。 谢灵素和秦声已经站在门旁等她。 门口的看阁长老脸色极其难看,看见越泱顿时提声,“你倒是会狡辩,好,就算那些玉简你是要交到刑法堂去的赃物,那她呢!” “老夫可是看着了,出去的弟子一共五个,你拿出来的赃物也是五个!她那儿总不会再莫名其妙冒出来一个多的吧?” 这时,越纤儿也从西阁出来了。 她满面红光,显然这次的收获不错。 第十七章 要复刻前世的路?那我只能拍手了 法器品级和典籍一样,分天、地、玄、黄。 越纤儿前世眼馋过里面的法器。 哪怕只是玄级,在宗外也要上千灵石起步。 换成贡献点,她就是给这宗门干活累死也换不到。 可这一次,越泱去得了的地方,她能去。 越泱去不了的地方,她拿着容令的令牌更是畅通无阻。 那可是地级法器! 就是天赋再高,越泱这辈子也绝无可能接触得到! “姐姐竟也拿了典籍?”越纤儿走过去,拿出容令的令牌给长老看,“不知道峰主够不够格多拿一份刻录玉简出去?” 看阁长老尖酸的神色顿时一变,“容令长老想要,老夫自然没有阻拦的理由。” 秦声和谢灵素顿时松了口气。 秦声摸摸鼻子,是他想要在这长老面前显摆,好报了那口气的仇,才特意拿出那几个玉简。 做事要三思,他怎么就记不住呢? 他们转身跟上越泱。 只是越泱没走几步,越纤儿又自己跟了上来,“这次我帮了姐姐,姐姐怎么还这么不待见我?” 这声音……黏黏糊糊的。 越泱反胃了。 越纤儿又发什么癫? 越纤儿也没等她回答,自顾自地说,“姐姐拿了什么典籍?是已经有了晏绝的血脉所以想要修炼了?不会是姐姐的妄想吧?” 晏绝重伤后,在宗门眼中唯一的作用就是留下血脉。 他自己也知道这一点,前世只将她当成空气。 她确实不知道越泱是怎么迷惑晏绝,让他不排斥她的触碰的,或许是那无情道心也随着他的修为一起被毁了吧。 但这不重要。 只要晏绝不是傻子,就该知道留下血脉对他来说是死期。 为了这个,他也绝不可能让越泱得逞。 越泱呵呵两声,“你和容令峰主还真是一脉相承。” “看来我那日是说错了,宗门没必要改名,你们丹峰倒是名副其实的合欢宗。” 秦声听得认真。 一听明白就跟道:“师姐你可别侮辱了合欢宗,他们是正经的双修宗门,修为战力都奇高,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碰瓷的。” 越纤儿装出来的黏黏糊糊差点直接破防。 她脸部肌肉抽了抽,“姐姐何必故作坚强呢?那日姐姐入剑峰也是为了晏绝吧?我本以为就是看在这唯一亲传的面子上,隋长老也会授姐姐心法。” “藏宝阁能有什么好东西?姐姐,还有这两位师弟师妹若是需要,我可以破例让你们到上面看看的。” 她握着令牌,犹犹豫豫取出了那两件法器。 越泱目光微动。 阵石和古弦琴? 越纤儿居然是想复刻前世孟舒云和徐文清的路。 她神色古怪,故意道:“干什么?给我的?” 脸真大! 越纤儿为难,“这是峰主特意让我给徐师弟和孟师妹选的,峰主对他们两人寄予厚望要在宗门选拔给丹峰争光,虽说修为差了点,但丹峰最不缺的就是钱了。” “哦,不对!丹峰参加的是天衍大比的丹道小比,根本不用在宗门选拔里拼死拼活呢。” 这可不一定。 越泱看着越纤儿朝秦声和谢灵素投去可惜可叹的目光,又说了些遗憾他们空有天赋,却无托举的共情之言。 挑拨离间的意味都要溢出来了。 但此时此刻她能轻松惬意,不意味着三个月后还能这么平静。 洞天秘境的消息,现在已经秘密传至各宗。 宗内毫无风声,是被宗主压住了。 让五峰一起争夺这秘境机缘,终究不如主峰一峰独大。 前世直至天衍大比,在外历练没能赶回的弟子们才知晓各中蹊跷,无不毁青了肠子。 这一世越泱要想从中得利,肯定是要搅浑池水的。 丹道和炼器都是小比。 往届头名既有嘉奖,炼丹师和炼器师就也懒得再去掺和大比。 但洞天秘境的人选只在大比中产生。 届时,宗内可就有好戏看了。 —— 秦声和谢灵素确实都被越纤儿刺激到了,回了剑峰就直接说要闭关。 宗门在当日来了人。 主峰于沉和丹峰陆衍之领着宗主之命闯入洞府,说是同门之情在上,就是晏绝重伤难愈,也至少要减轻一些他的痛苦。 越泱靠在一旁冷眼看着,他们这副模样,分明是在折磨人。 丹药吊住性命,神识毫无克制地探查情况。 “晏绝,都已经这样了,何必还要逞强呢?”陆衍之朝于沉摇了摇头,于沉收手,脸上的笑意扬了起来。 他就说,是师尊太过谨慎了。 在结契大典前,那毒盘踞体内,好歹还能看见经脉和丹田状况。 现在。 说实话,晏绝离死不远了。 晏绝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滚。” 于沉不怒反笑,“还记得当初入宗门时,你我都触动了剑纹,可那隋青溯却只收你不收我,此后你压在我头上数十年,怎么不是偷了我的威风?” “宗门天才如潮,你真以为悟出剑意,没有修为的你还能打得过我么?” 他就是还能活到宗门选拔,也绝无可能获胜。 说到这,他突然想起什么,“越师妹,不知道你完成你的使命没有?” 越泱眸光微动,“留下血脉只需本源交汇,只是晏绝师兄重伤在身,本源几近枯竭,所以我还需要时间。” “是吗?”无所谓了。 他倒是希望晏绝多活几个月,甚至能以如今的姿态进入宗门选拔。 届时,满宗都会知道,什么天才,终有一日也是会败在他手下的! 于沉起身,“那么晏绝师兄,我这就滚了。” “陆师弟。” 陆衍之跟着离开,在走出洞府时他扭头,里面黑沉沉一片,原本脊背挺直的人身形颤了颤,显然是撑不住了。 他眼底露出痛快,大步走进阳光里。 想当年,他炼出丹药赠于晏绝,这人是怎么说的? 抬手一挑,那丹匣就被挡了回来,好像是什么脏东西,“劣丹,拿回去。” “天渊墓不是你这等修为能去的,下去吧。” 陆衍之永远忘不了他说话的语气,懒怠不耐。 也忘不了他看过来的目光。 没有不屑和讥讽,但冰冷得毫无情绪,和看地上的蝼蚁没有区别。 第十八章 我眼馋眼馋,什么都眼馋 可现在呢? 劣等丹药,他不是也得乖乖吃下? 变成蝼蚁的又是谁? 陆衍之没忍住笑出声来。 于沉似笑非笑,“陆师弟,什么事这么高兴?” 陆衍之自觉和于沉是一边的,“晏绝性子高傲,师尊早觉他不受宗门控制,如今这样,也算报应。我是为你开心。” 于沉眼神一冷。 这人是什么东西,也敢拿这种语气和他说话? “我倒是不知道,这丹峰峰主竟对剑峰有诸多不满。” 他讥笑一声,“不过若非如此,丹峰前几日也不会差点被削去山头,宗主传话容令峰主,要她切记收敛行径,莫要再针对剑峰,惹出麻烦。” “陆师弟,你方才这话我就当没听见,我宗以包容万象示外,对晏绝落井下石,这名声我们主峰可当不起。” 陆衍之根本没想到于沉会这么不给面子。 笑意一下僵住,“师尊并未惹事,此事分明——” “诶。”于沉威压缓缓散出,朝着陆衍之压去,“宗主传话,你听着就是了,我们主峰之人可不喜听这种狡辩之言。” 陆衍之的金丹是嗑药强拉上去的。 面对这实打实的威压,他的双腿控制不住地开始颤抖。 于沉又问,“听明白了吗?” 陆衍之刚刚生出的痛快一下被碾碎,咬牙道:“好,我会转达。” —— 越泱助晏绝再次将那毒灵剥离,强塞了几枚丹药给他,就去布禁制和聚灵阵了。 符道和阵道一脉相承。 前世越泱也不想将阵纹的机缘拱手让给徐文清。 但筑基时她的基台过于脆弱,心法的缺陷让她只是炼丹灵力都难以为继。 哪怕如此,聚灵阵和简单的禁制她还是会布的。 以洞府石台为中心,今日收获的灵石四散浮起。 她确认了一下方位。 抬手,灵石激射向各处。 剑峰的灵气本就极盛。 再有聚灵阵,筑基必定不会是问题。 越泱将灵力灌入手中的一枚中品灵石,猛地将其打入穹顶。 只听轰的一声。 各个点位的灵石骤然亮起! 灵气成丝纵横勾勒成阵。 调息中的晏绝睁眼,自他受伤,这洞府里的聚灵阵就也被毁了。 自她出现,一切似乎在以一种难以扭转的势头回到正轨。 晏绝注视着她。 “线索我拿到了,你要现在联系还是参加宗门选拔之后?” 越泱感受了一下洞府灵气,比之前浓郁了十倍左右。 虽说和一些大阵没法比,但总比没有好。 这才像个洞府了。 “选拔之后吧。”她拍拍手,又开始回忆禁制的做法,顺嘴回晏绝,“我眼馋天衍大比的奖励,还眼馋洞天秘境的灵气。” “最重要的是,离宗了才能放心拿线索,而不是时时刻刻提防着有人找茬。” 她真是对她自己,还有他都太过相信了。 “主峰宗主座下五个亲传弟子,修为最低的是金丹初期,最高的是金丹后期。我没有受伤时,也并无全部把握对付。” 晏绝看向她拿着玉简比划的动作,“给我,禁制我来设。” 越泱一听这话松了口气,禁制这东西和符、阵有些关系,但更偏向炼器,她还真不熟悉。 没有禁制,这剑峰,这洞府简直是谁都能来。 她可不想修炼到一半走火入魔。 玉简之上以神识烙刻出数道纹路,越泱握住玉简注入灵气。 肉眼可见的流光覆盖洞府,瞬间形成禁制。 晏绝神色微僵,将自己的手从那温热的指尖下抽出。 “你听我说什么了吗?” “听到了啊,师兄你真谦虚,如果真如你所说,你对付不了他们,于沉也不会如此仇视你了。” “师兄安心,今年的宗门选拔会与众不同的。” 越泱推了推他,“过去点,给我让个修炼的地方。” 晏绝往旁边挪了挪,就见她直接闭眼调息,没有半点解释的打算。 罢了。 三年内听她的,他问了也是多余。 但伤势恢复一点,他的五感也重新清晰。 她的吐息都像是贴在耳边,晏绝不得不找东西转移注意力。 这个毒灵。 他从越泱身上挪开目光,眼神顿时冷下来。 他伸手戳了戳外层的本源,里面小小一团的漆黑动了动,往这边贴来。 晏绝指尖突然刺痛。 他收手。 指尖被什么刺破,一滴血珠滚入其中,转瞬被毒灵吞噬。 肉眼可见,那团漆黑散去了一些。 晏绝眼含探究。 越泱入定后就不知道外界情况了。 她的目标是在三月内筑基。 《本源心法》有说,修行初时是修肉体,是修实道,后则是修神魂,是修虚道。 不拘泥于功法,方能成包容万象之火。 实道,便是如剑道、符道、阵道等等的修行方向。 虚道则是意境。 越泱在激晏绝之时,所说的金丹入元婴的悟道天堑,就是如苍生道、因果道等等的虚道意境。 也不知道晏绝是走什么路子的。 越泱思绪飘了一飘,很快回归,顺着这心法运行周天。 三个月转瞬流逝。 宗门选拔如往年一样,以两两斗法的循环赛形式开展。 晏绝看向越泱。 短短几个月时间,从毫无修为的凡人到炼气十二层,堪称天才中的天才。 只是从十层突破至十二层她只用了三日。 从十二层到筑基却迟滞了整整两个多月。 她在犹豫。 修士在体内筑成道台,就能迈入筑基,真正踏上修行之路。 而无论灵根如何,修的是剑道,丹道还是符、阵。 基台以三层为最,再往上,有基底难承其力的风险。若是不足三层,就如立于平地,就被眼前可见的诱惑引走。 却不知三层之上,还有广阔风景。 修行路终究走不远。 因此,决定修行基础和上限的第一道台,是大多修士最为重视的。 但思虑过多,左右踌躇,反而会让人忘记初心,永远止步。 越泱体内的灵力已经足够突破筑基。 她止步于此,是想不通心法所说。 它说,本源无根,无始无终。不滞于形,不缚于灵。 可基台本就有形。 两者相悖,她又怎么可能借此心法成功筑基? 越泱这才想起拿这玉简时,上面落的灰就不像是经常被人借阅的。 一旁的晏绝也发现她的眉头越来越紧,“为何还不放弃?就这么想一次成型吗?” 他犹豫片刻,取出一物弹入她眉心。 第十九章 第一基台,向死而生 亲传弟子之亲传,既在典籍功法亲传,也在修行大关的把控。 宗门有一物名为中源石,石上百年凝结十滴引梦露,是助修士悟道的好东西。 这露滴于他来说已经无用,与其浪费,不如给越泱。 唯一的弊端,是引梦露最多只能用三次。 当初师尊问过他,是否要用在筑基之上。 按理来说,他也不能替越泱做决定。 但晏绝自己忘了这件事,没有提前说,此刻懊悔也来不及了。 晏绝将露珠弹入她眉心。 盘坐于漆黑一片的识海中的越泱猛地睁眼。 眼前景象如梦变幻。 这是……轻纱自她指尖拂过,再抬手的时候她跪在一间祠堂中。 抬头。 灵位上书越氏先祖之名。 无数盏灯照亮了那最上方手牵灵童的女子画像。 一道戒鞭狠狠抽在越泱身上,“你还不知错?越家真是白养你了!让你做出这等欺辱姊妹,倒反天罡之事!” “既不醒悟,那就在此处跪上七天七夜,好好清醒清醒!” 越泱寄人篱下,知道自己遭人恨。 这种事从小到大不知道发生过多少次。 那时,她最想要的不是逃离越家,不是爹娘活过来让她也有撑腰之人。 而是公平。 是她做的就是她做的,不是她做的凭什么要她承担? 她要公平。 若是先祖还在,为什么能眼睁睁看着不公之事在她灵前发生?为什么不站出来正本清源? 哪怕是此刻想起来,越泱还是心中淤堵。 但十多年过去了,现在的她不再想要公平,只想要让曾欺辱她的人付出代价! 几乎是她生出这想法的一瞬。 上方的画像骤然燃起。 随着周遭场景一起被焚烧殆尽。 越泱还在恍惚间,场景又变了。 腕上多了一条锁链。 幽幽烛火晃动,照亮一室洞府。 这里是,丹峰。 越泱方才的动作牵动了锁链,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床榻上的孩子似乎被惊动,发出了一声细弱的哭声,伸着手要找娘。 越泱顿了顿,面无表情地走过去。 好久不见啊。 越家女子等待孩子两月,不再脆弱得一碰即死,就会将孩子引出体外蕴养。 半年后,本源被孩子吸收,才相当于真正出世。 越泱前世的两个孩子,一个刚生下就被越家带走,一个就是这个小畜生。 悟道丹炼成后,她被陆衍之锁在洞府之中。 那时她不过刚入筑基期,根本没有丝毫逃脱的可能。 唯一的希望就是这个孩子。 但那时的她不会想到,养出的是个和陆衍之一脉相承的白眼狼。 他天然亲近陆衍之,不,应该说是亲近强者。 所以在权衡利弊后,于陆衍之杀妻证道那日,背着手像个小大人一般对她说,“爹只差一步就能领悟道意,成为元婴修士!元婴你知道是什么吗娘?” “你的修为都是靠爹的丹药堆上去的,留着也没用,娘,只要骗过天道,你只会失去修为罢了,又何必将事情说得这么严重?” 他天真得简直残忍。 离天道体的秘密是越泱和他说的,也直到这时她才知道,此事的参与者还有那个从未见过面的女儿。 总之,以道体本源主动欺瞒天道之事,从古至今还从未有人做到过。 越泱就这么死在了他们的自以为是中。 烛火明明暗暗在那张稚嫩的脸上跳动。 越泱看不见半点当初让她悟出丹道,炼成悟道丹的喜悦,只下意识有种反胃的恶心。 她一挥手。 烛火噗的一下灭了个干净。 眼前场景再变。 浑身剧痛,抽骨伐髓。 血,蔓延得到处都是。 她睁不开眼,也控制不了身体。 耳边是无数人嗡嗡说话的声音,有祝贺陆衍之晋升元婴的恭贺,有嫌弃她死相凄惨的抱怨,还有羡慕她能最后发光发热的逆天之言。 容令的声音响起,“越纤儿性子贪婪,给那废人强行拔毒,坏我大好机缘。越泱更是野心极盛,竟想踩着我丹峰上位。” “可惜啊,修真界从不讲什么血缘亲情,什么同门之谊!若如此还让你逃出宗门,本座便是白活了这么多年。” 越泱的身体猝然被火光覆盖。 她如同身旁爬过的蝼蚁一样,是被他们当作踏脚石的存在。 噼啪。 那虫豸身上滚上火光,甲壳却更为闪亮坚硬了一些。 焦臭的味道卷着她的恨意似烬非烬,随着漫天火光卷入天际。 越泱丹田之中,无数灵力也在此时汇聚而来! 虚浮若尘,灭而不绝。 洞府之外,灵气所成的漩涡源源不断灌入她体内。 通往筑基的壁垒轰然碎裂! 这一刻,越泱明白了。 火有形,以火为本源生出的意境是无形的。 她曾在幼时期盼公正,是荡涤污浊之火,是守正之基。 可惜多年过去,越泱不是小时候无能为力的她了。 到了生下孩子之时,她又被那初生的希望裹胁,这是火最本源的生,是希望之基。 但越泱能在前世悟出悟道丹,现在却未必。 最后,是向死而生,不灭之基。 看来,这才是最适合她用来筑基的意境。 越泱睁开双眼。 —— “还没动静,但峰主,我真的已经把那丹药给越泱了,怎么可能有人得到了这种宝贝,会不立即吃了的?” “会不会,会不会是这些日子她其实已经和晏绝那个废人一起死在了洞府里了?” 越纤儿话还没说完,一道罡风横来。 她大叫一声,整个人都被横扫出去,猛撞在丹炉上又砸回地上。 容令坐上上位,眼里全是看蠢货的厌烦。 一个个尽是蠢货。 丹药会刺激晏绝体内的那个东西,加速吸光晏绝的生机。 可她等了这么久,却是一无所获! “你是要和本座说,禁制还在,但人全死了?那劳烦你告诉我,将你拦在外头的禁制,现在究竟是谁在维持?” 越纤儿捂着腹部爬起身来,神色还有些难以置信的恍惚。 容令怎么敢对她动手! 这件事要是真这么容易,容令自己怎么不去? 还是她想了法子,将那丹药包裹于养颜丹中赠给越泱,只要越泱吃下,再和晏绝有灵力、神识的任何接触,此毒就会直入晏绝体内! 那时容令分明也说这法子绝佳,现在凭什么甩锅? 越纤儿咬住牙关,“峰主,之前要用这种迂回的法子对他们动手,那是看在剑峰峰主,还有晏绝天赋根骨的份上。” “但是,峰主不是已经探查出,隋长老闭关的山巅万物凋零,无力回天了吗?而且三个月过去,越泱要么已经留下晏绝血脉,要么也不可能成功了,我们何不直接对他们动手?” 第二十章 入禁狱,杀魔修 容令审视的眼神一寸寸剐过越纤儿。 她突而冷笑一声,“你真是得意忘形了。” “越纤儿,你生的孩子还在蕴养之中,究竟有没有将衍之的天赋留下,又能留下几分尚未可知。你就是要装也要装得更久些,谁给你的胆子拿本座当刀使?” 越纤儿瞳孔一抖,“我只是想要给峰主分担,剑峰从上到下都对峰主不敬,剑峰没了,宗内人都要看峰主的眼色,那剑峰的灵脉也能归峰主所有了。” 容令向来厌恶聪明人。 但这越纤儿说话真是让人熨帖。 容令近几个月来,第一次露出了个满意的笑,“你前几日向本座求的丹药,过几日来拿。” 越纤儿欣喜抬头。 将孩子引出体内后,她就已经能修炼。 只要有容令的丹药相助,她就能毫不费力地一日千里,越泱堕魔逃亡,她却走上巅峰。 越纤儿迫不及待想要看她的表情。 她正在思索该怎么让事情顺着她前世的轨迹发展时。 一道流光蓦然窜入洞府! 容令一挥手将那直扑而来的东西抓入手中。 符鸟? 容令眼底困惑一闪而过,等展开一看。 方才还颇为愉快的神色一下变得黑如锅底,威压轰然散开,“好、好,真是好!一个两个都敢算计本座!” 越纤儿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容令的身影瞬间消失! 越纤儿也上前捡起那符纸。 ——宗主隐瞒洞天秘境之消息,独占选拔名额,机缘将失! 洞天秘境是什么? 她隐隐觉得有些耳熟,但又想不起来了。 符纸很快自燃消散。 越纤儿跟着走出洞府,陆衍之过来问,“你和师尊说了什么,她朝主峰去了,可是她不同意你去天衍大比?我早说了,你不要折腾,不会炼丹术去了也是添乱。” 越纤儿本来还算好的心情顿时被破坏了个彻底。 她心里被刺得膈应,“我不去,越泱就能去是吗?” 陆衍之莫名其妙,和她说话两句不离越泱,真是有病。 他转身就也朝主峰去了。 越纤儿眼神阴沉地盯着陆衍之的背影,过了好一会才收回目光。 没关系,没有陆衍之,她不还是从容令这里要到了丹药? 还记得前世这个时候,她刚刚逃出宗门,投靠魔修。 那一年她过的是什么日子越纤儿死也不会忘记。 魔宗的杂役弟子什么都要干。 她出身高贵,却在那种地方差点被磋磨致死。 而一年后出宗,她特意打听了宗门的消息,却听到越泱在天衍大比上大出风头。 说的是丹峰还有个二弟子韩云在外历练,因重伤被旁人控制,成了傀儡。 前世越泱和陆衍之一起去了天衍大比,当场炼丹化解了傀儡丹的控制,救下了韩云。 也因此后来,韩云成了她最有忠实的追随者。 所以什么洞天秘境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必须去那大比,抢了越泱的这份机缘,让她身后再无可靠之人。 届时,她会求峰主留越泱一命,让她也去尝一尝,魔宗求生的滋味。 —— 就在容令杀去主峰的第二日,宗门选拔的形式发生了变化。 原本的两两斗法更改为入禁狱,杀魔修。 这个方式让越泱都有些吃惊。 中源宗刑法堂长老,虽不在内门八位长老之列,但论修为,他只在宗主之下,论辈分,他在宗主之上。 禁狱,是流放宗门犯了大罪的弟子之处。 “这是谁提出的法子?”越泱沉思,“我还以为有容令的插手,这次的宗门选拔会偏向寻灵草之类。” 毕竟这也是宗门最常见的日常任务。 丹修在修为上不占优,但在认灵草上占优。 而寻常修士完全相反。 容令盯上洞天秘境,又能借着宗主的隐瞒说事,必然会让选拔偏向自己才是。 晏绝说,“刑法堂长老浩运真君,是符道峰符霄真人的师尊,禁狱是浩运的一丝大道意境,融合其本命法器所化。若说得利最多,应当是符道峰。” 越泱蹙眉。 如果她没记错,符师和炼丹师一样,都被分为九品。 五品分水岭之上,每升一品都各有称号。 如丹宗之名,是六品所属。 而能被称作真人的是七品。 问题是丹云真人这个称号也只限于年轻时了,听闻他在多年前因触怒宗主被送入过刑法堂。 从禁狱出来时,修为从元婴跌落至金丹,自此再炼不出七品丹药。 能将七品都折磨成如此模样的禁狱,宗门竟也放心让那么多内门弟子进入?还是人么? 越泱觉得这情况有些超出她的预料,“这容令当真是关键时刻掉链子,让丹修去对魔修,不死才怪吧?” 修真界魔修和邪修是两种东西。 魔修是人生出心魔,被地之阴气钻了空子,导致灵力运转紊乱,甚至逆行,性情大变,暴虐嗜杀的统称。 邪修则是功法典籍邪门。 中源宗重犯多是弟子堕魔,屠戮同门所获。 宗门立宗千年,越泱估计里面的魔修没有上百,也有大几十。 “禁狱都在刑法堂长老的掌控下,不会出人命。”晏绝又补充,“禁狱依照五行分为五狱,也是为了克制镇压其中的犯人灵根。” 越泱摩挲下巴,“这么说丹修也不一定没有优势。” 火灵根修士入火狱,其中镇压的魔修定是冰、水灵根的。 她的修为能在火狱的助力下暴涨,被对付的魔修却是被牢牢压制的。 这确实要更公平一些。 越泱叹了一声,但这样他们可就麻烦了。 “你让一让,别挡着。” 晏绝:“……”什么时候,他调息的地方都成了她的地盘了。 他站到一边,看向将符纸摊了一石台的越泱。 她还在心理建设。 符纸是越泱那日打劫的收获。 其实低阶符纸和凡俗寻常的黄纸没有区别。 但除非登峰造极了,能不在意画符材料了,否则就都遵循,符修是修真界最费钱的败家子这句真理。 他们用的多是中阶符纸。 有用灵树皮做成的,也有用低阶妖兽的皮毛浆水做成的。 一张一块下品灵石。 哪怕不算刚开始练习时白白耗费的,符修画符也是有损耗率的。 十张成三张都算好的。 越泱这么一想心都在滴血,不过跟她的命比起来还是微不足道了,她开始落笔。 在始终破不开那道屏障时,越泱将《玄阴心法》看过参悟。 第二十一章 你是真的小气鬼 越泱自己判断,这心法至少在第三层,要求修士寻到阴火炼化后,才会真正对神魂和神识产生损害。 她运转第一层心法。 若说《本源心法》是她无需费力就能运转的心跳、呼吸,还有血液。 那《阳元丹法》和《玄阴心法》就是锻造心跳、呼吸、血液,如何以最符合丹道、法修的方式运行的通路。 前世越泱心有余而力不足,就算将符箓都倒背如流,落笔也都以失败告终。 有了本源心法。 如今越泱体内两条通路互不干扰,运行良好。 但之前的符鸟到底是没有攻击力的符箓。 越泱笔尖悬停,终于缓缓落下。 嗡! 心法的运转让灵力顺着流入指尖,再由笔杆瞬间灌入符纸笔画之中。 也就是那一瞬,越泱手上重若千钧! 她一瞬觉得神魂刺痛,手中的笔杆要脱手飞出。 可还没来得及等她反应,灵力流动已经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拓宽通路。 空无一物的丹田火焰爆燃。 灰烬飘飞之间,隐隐勾勒出一道基台虚影。 晏绝本以为越泱第一次尝试攻击类符箓,会以失败告终。 如果他没记错,符霄真人的首徒当年第一次画符,就将她师尊的洞府给炸了。 要不是符霄修为不低,法衣上还贴满了防御符,她就得被这寄予厚望的徒弟拉着同归于尽。 正这么想时,越泱周身灵力在她控制不住力道时骤然大涨。 下笔流畅,再无顿挫。 她一笔成型。 符成! 越泱立马丢开笔,唇色有些泛青。 晏绝这才反应过来,眼底的惊诧一闪而过,一次就成了? 天才二字都不足形容她了。 他上前看了看符。 符师分九品,符箓当然也分九品。 “四品炎暴符?”晏绝微微蹙眉。 一般来说,筑基初期才能真正开始画符。 初期画一品,中期画二品,以此类推。 符道峰亲传弟子第一基台皆是符道,有峰内亲传心法的助力,据他所知,筑基初期最多也只能画成三品符。 晏绝蹙眉,抓住她的手探查,才觉不对,“你用的是什么心法?” 越泱浑身冰寒,分明四肢都是温热的,但就是从骨子里……不,是神魂里透出来一股让人刺痛的寒意。 她顾不上回答他,拿起自己画的符,“这、这不是炎暴符。” 她呼气都带着冰碴,“我画的是它,但似乎……” 晏绝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用神识仔细查探,“多了灼伤神魂的作用,你修的是阴法?” 阴法有蚀灵的作用,确实能提升符箓品阶。 但大多修士只知阴法是唯一一个修炼后,能让低阶修士也直接攻击神魂的功法,却不知它的弊端,或者说是不在意。 阴法久修会缠绕神魂,侵腐神识。 结局只有一个,那就是堕成魔修,最终被阴气吞噬而死! 越泱听完顿时沉默。 失策了。 她还以为这心法在三层之下,弊端不会这么大的。 而且之前都没事,这次它也根本没给她反应的机会。 第一笔落下后,是基台调动了灵力暴涨,顺其自然带她画完的。 “我神魂强,短时间内应该不会有事?” 晏绝看她神色讪讪,像是真的不知道这阴法的危害,而不是急功近利。 而且,急功近利也和他没关系。 越泱就这么眼巴巴地看着他,晏绝掌心出现一颗炎石,“极阳之物调和压制能让影响降到最小。” “但随着你的修为提升,外物的作用也会越来越弱,你要自此之前找到解决的办法。” 功法能换,心法不能。 经脉成型,强行废除轻则修为尽废,重则爆体而亡。 越泱握在手中加速灵力运转了几个周天,方才的寒意就褪去了。 炎石可也是不可多得的宝贝。 她直接压入丹田,“主峰弟子拿走了你的纳戒,居然连这种好东西也看不上?” 晏绝还蹙着眉,“纳戒上有我的神识,除非修为比我高否则打不开,宗主应该拿走了几件东西,炎石在他眼中不算是什么。” 越泱盯着他看了一会,“你很担心我?” 晏绝下意识看她,眉头一下松开,“三年之期,到时间了记得把东西还我。” 越泱啧了一声,“小气鬼,你怎么不说你吃了我这么多丹药。” 晏绝噎住,面上没什么表情,但耳根慢慢泛红了。 过了好一会,他才说,“我说说而已,三年没到你就死了,谁来收回你当初说的话。” 呵,还记着呢。 他明明看出来了她是为了激他。 越泱又说了一句,“我不是说说而已,你是真的小气鬼。” 她拍拍手,又将注意力放回石台上。 宗门选拔延迟到了一周后,不出意外,是为了给在外历练的弟子赶回来参加的时间。 在这一周里,越泱足不出户画符炼丹。 来了数次的越纤儿都没能找到窥探的机会。 而容令那边也下定了决心,晏绝的天赋说到底是宗主觊觎,但这次,他摆了她这么大一道,还要和那符霄联手下她面子。 那也就不要怪她做事做绝了。 她要先杀晏绝,再囚越泱。 如此一来,晏绝体内的机缘就此归她所属,至于越泱,若她有了晏绝血脉,那就引出体外,杀鸡儆猴。 若她没有血脉,那便吸干福泽体,再将人依照纤儿所说丢去魔宗。 什么血脉,什么宗门利益,都去死! —— 一周后。 禁狱洞开。 参与宗门选拔的只有内门弟子。 依旧是七个名额。 但争夺的成了五峰之人。 “看什么看?信不信小爷弄死你?”秦声小声警告。 以戏谑目光盯着秦声的弟子嗤笑一声,伸出手指依次指向晏绝、谢灵素、越泱、秦声四人。 每指一个,就对应着说,“老、弱、病、残,快来弄死我,快来快来,我怕死了呢。” 晏绝脸色一黑,他老? 受伤那么长时间,说他是废人的多。 要论年纪,阮流萤是符霄首徒,比他大多了。 晏绝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旁边的越泱没憋住笑了一声。 晏绝看过去,越泱又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秦声也脸色一黑,“你说谁残?” “你呀。”阮流萤抬了抬下巴,平等地鄙视剑峰的每一个人,“性格残缺那也是残,你知不知道这次宗门选拔可不是各峰抱团,你再这么嚣张,小心被打死。” 除了丹峰以外。 主峰、炼器峰、剑峰、符道峰的内门弟子们灵根各有不同。 虽说弟子能自行选择入哪一狱,但相信理智的人,都不会因为想要抱团而舍弃自身优势。 第二十二章 徐帆和越溪 三个月下来,秦声和谢灵素虽也已经筑基,但在内门弟子中依旧弱势。 而此次宗门选拔,不禁弟子内斗。 参与弟子除了要对付形同妖兽的魔修,还要应付其他弟子。 可一旦被击败,所杀魔修的数目也归对手所有。 七日为限。 最终,斩杀魔修最多的七位弟子,得以以宗门名义进入天衍大比。 除此之外,此次宗门选拔的前十皆有丹药奖励。 听说这是容令给出的诚意。 毕竟丹峰全是火灵根,哪怕丹修再弱,一旦抱团,大多弟子也不敢轻易招惹,这也是为了弥补公平的让步。 越泱听着秦声和阮流萤你一句我一句的交锋,思绪有些飘飞。 她原本想的是,宗门选拔若是寻灵草,就能让这两人助她一臂之力。 现在看来,晏绝和谢灵素同为冰灵根,秦声则是金木双灵根。 无论如何都不会和她一起。 来之前,她给几人都分了不少符箓。 但可以预见的,这次选拔,对剑峰心有怨气的弟子都会找准机会,一拥而上。 宗门所说的不能殃及性命,根本毫无约束力。 突然,阮流萤扭头看过来,紧紧盯住越泱,“你就是师尊说的那个,入门考核引动了五道道纹共鸣的越泱?” 越泱回神,还没搭话,她就嘁了一声,“不过如此。” “靠着缚龙索逞凶斗狠,不过是宗内长老近来事多,没空管你,你便以为自己有本事了,能和我们同台了,此事若是被我遇上,你必入刑法堂!” 剑峰的弟子最少,一边是符道峰,一边则是丹峰。 徐文清和孟舒云自觉自己不同以往,不愿和越泱逞口舌之快,但听到这话,终于忍不住开口,“这位师姐说得对。” “你弄虚作假抢我风头的仇,这个废人借剑峰峰主杀我丹峰弟子的仇。此行,我必报!越泱,你就给我洗干净脖子等着!” 之前都是拌嘴。 一听这几人对上越泱话锋突变,秦声眼底也生出戾气。 越泱眼神示意秦声不必计较。 她不介意这个名头,晏绝看起来也不在乎被人说是废人。 反倒是说他老,他更加在乎。 也就在这时,半空传来巍巍喝声。 “宗门选拔,现在开始!” 越纤儿站在容令身旁,看着越泱几人进入禁狱,脸上忍不住露出笑来。 越泱不是风火双灵根,堪称天才吗? 这一次,她们就要让她知道,什么天才,也不过是一根手指就能拨动命运的凡人罢了。 越泱眼前一晃,还没看清眼前情形,身体已经感觉到了寒凉。 天地如镜,一望无际。 这是,水狱。 —— 与此同时的晏绝也一步跨入火狱。 五行灵根金、木、水、火、风。 冰灵根是水灵根的变异。 果然。 晏绝没太多意外,径直往火狱深处走去。 这一幕自然落在了几位长老的眼中。 丹云真人当即起身,“是不是放错地方了?这丫头分明是风火双灵根,怎的给她放去水狱了?” “宗主,现在还不算晚,不如令浩运真君将她拉出来,重新放去该放的地方。” 炼器峰峰主和符霄真人对视一眼,都没出声。 “师兄,你听听你说的话,你怎知这不是她自己选的?”容令笑道:“她身无修为,什么灵根都对她不影响,她去哪儿不一样?” 丹云真人目光如梭刺向她,“又是你?” 他声音压着怒火,“容令,你简直是无法无天,她不过是一个孩子,上一辈的恩怨早已过去了,你何必迁怒于她的身上!” 容令眼底一丝阴沉闪过,看向宗主,“此话,你要和宗主说才是。” 越泱的爹徐帆是丹云真人的得意弟子。 容令也算是他的师叔,是一点点看着他走到那丹道卓越的地位的。 但当年她正在突破元婴的关头,亟需那个越家女的福泽体本源来助她规避雷劫。 谁知那女子明面上答应,暗地里竟带着孩子叛宗而逃! 容令差点被生生劈死在那雷劫之下! 好在她修为不济,最终被捉住。 容令为报此仇,直接捣毁了她的识海。 那女子成了傻子,被押入刑法堂,便是浩运真君出手也没能探查出那夜真相。 宗主唯恐她神智不清,在无意间堕魔,作主将人丢入禁狱。 此事本该就这么结束。 可当时不在宗内的徐帆回来后得知此事,竟自请入禁狱赎罪。 那时,所有人都只以为这个忠厚之人是真的自觉有错。 谁知道不过第二日,禁狱被破,浩运真君重伤,徐帆带着那个越溪杀出宗门就算了,还要回一趟丹峰差点将她击杀。 偏偏如此,她的好师兄丹云真人还在阻拦宗主追击,还说什么,“他不过是痛心越溪受此劫难。” “好好的一个女子莫名就成了傻子,她怎会突然要叛宗而逃?可现在也无人得知当时真相了,宗主何不放他们一条生路?!” 呸! 生路? 越溪可有给她生路? 她又不是要她的性命,不过是要她体内生完孩子后残留的那点本源而已。 那本源留在越溪体内,也是暴殄天物,助她突破元婴,她就有望冲击七品炼丹师! 最终,徐帆和越溪被追杀到走投无路,于极北渊海的尽头,被宗主废除四肢丢下了尽渊。 可谁又来还她当年的不平! 宗主出声制止,“好了,运道本也是修炼的重要一环,怪,只怪那越家贪婪,明知当年之事,还敢将她送来我宗换取资源。” “可我宗门也不是冤大头,她到现在都没能留下晏绝血脉,若是能撑过此次选拔,便证明她还有价值,本座可既往不咎,若是不能……” 丹云真人长须颤抖。 虚伪!!当真虚伪! 若他当真如此大度,又为何要将人弄进全然压制的水狱?! 再看下方弟子。 此次选拔,将全程以水镜形式展现给没资格参与的外门弟子,还有不敢参与的内门弟子。 此时此刻也不知是谁牵头,竟弄起了赌局。 丹云心底发凉,宗主究竟想要做什么? 第二十三章 就押,谁第一个死在禁狱 而丹云更关注的越泱,下方弟子却是知之甚少。 “晏绝不是冰属性天灵根吗?怎会入了火狱?”他们更关注从前遥望不可及的晏绝。 “我看他是活不下去了想寻死!” “也不一定,于沉师兄可也是火灵根,你说,会不会是主峰动了什么……” 话头到此停住。 弟子们像是想到什么好笑的事,哈哈大笑起来,“今天,我们不押谁是首名,就押,谁第一个‘意外’死在禁狱里!” 一枚枚灵石迅速将晏绝的名字淹没。 越纤儿盯着水幕中越泱难看的脸色看了一会,又看向晏绝,目光闪了闪将一枚令牌拿了出来。 嗒的一声。 在这热闹中像是按下了静止。 众人顿时看过去。 “这令牌是容令峰主所有,我押的是受峰主指导的一次机会。”越纤儿笑得温柔,“废人说到底也曾有过修为,说不定还能撑一会,但凡人可就不一定了。” “只是她到底是我的姐姐,不说是‘意外’死在禁狱里,就赌她会只剩一口气被抬出来吧。” 现场沉寂了一会。 这赌局不过是他们自己讨乐子的一时兴起。 押的多的也不过一百,少的三五十。 不管赢了还是输了,那都不痛不痒。 可这个丹峰的师姐一掺和进来,就是容令峰主的指导机会,这不就是在说这是受了峰主授意的吗? 能组这种局的那就不是没心眼的。 他很快明白过来。 ——剑峰要完了。 弟子们各有思虑。 有一瞬就懂了这是要他们表态,眼带兴味的。 有不想掺和这种污糟的事,却生怕因此被排挤的。 还有压根没想明白这是什么意思的。 最终还是组局的宋满先开口,“越师妹如此大方,那咱们也不能跟不上啊。”他抬手就将一件东西拍了上去。 “我也跟着押一手,就押这功法残页!” 残页?这也能算是他那儿跟上了的东西? 宋满环视一圈,等所有人的胃口都被吊起了才说:“不知诸位还记不记得几个月前的海底遗府?不瞒大家,这东西便是出自其中!” “可惜我没有这份天资,不如将这东西押在该押的地方。此外,我提议将这庄家抽成拉到九成。” 此话一出,就是再傻的弟子也明白了。 押一百灵石押晏绝死,因为此局稳赚不赔,赢了也只赢十块灵石。 现在抽成九成,就是你想要出多少,买一份递给上头的投名状。 宋满看着在场弟子一会儿青一会儿白的脸,自己心里舒畅不已。 他太懂他们在想什么了。 要将剑峰彻底留在过去,这么大的手笔,恐怕参与的不止一个长老,至少宗主是绝对知情的。 给少了,会不会这份投名状不够有分量? 给多了,那又会不会血本无归? 好在他几个月前,就发现这个宝贝他根本修炼不了,拿出来唯恐被人算计,不拿出来又总觉得亏得慌。 谁知道就有了这么一个好机会? 随着一声叹息响起,第一个弟子押上了一件法器。 紧接着就像是开启了闸门,一个又一个的弟子上前,放上去的再没了之前的零星灵石,而是各式各样的法器、符箓,还有丹药。 没过一会儿。 剑峰不仅仅是越泱和晏绝,就连谢灵素和秦声的名字上都多了不少押注。 越纤儿看着这堆积如山的东西,第一次感觉到什么叫做一呼百应! 可惜越泱此刻不在。 越纤儿激动地浑身颤抖,砰一声将自己的令牌押了上去,又取出一个瓷瓶小心翼翼挪过去。 苏满:“这是……?” 越纤儿故作沉稳,声音里却都是压不住的狂喜,“我已经能够修炼,峰主亲口应允,允我在选拔之后可成为亲传弟子,我就押这个亲传的名额!” “至于这个瓷瓶里装的,那可是宗主亲手炼制的五品丹药。” 说完,越纤儿就等着旁人露出惊讶的神情。 宋满:“……”蠢货啊,这种稳赚不赔的买卖,你不就是走个过场的吗? 可他到底没敢把话说出口,勉强扯出笑来,寒暄了好一会儿才看着越纤儿扭身走了。 就在这时,有个人终于钻过人群,鬼鬼祟祟地在于沉名字上放了个一袋灵石。 宋满看过去,“你是不是放错地方了?” 那弟子人高马大,木着脸说,“没有,就是他。” “还有他、她、他,这几个押宗门贡献点。” 这几人都是主峰的,这人是和主峰有仇? 宋满觉得有必要提醒他,“师弟,有些情绪也是要看场合的,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可别毁了自己的前途。” 这里的发生的事长老们可都看着呢。 “就押这个。”那人不领情,“赔率一比五十,不会做假吧?” 宋满摇头,当然不会。 别说于沉是金丹后期,怎么可能会是第一个意外死在禁狱的,就说这就算真被他押中了,出钱的也不是他。 说是庄家,背后其实是那些隔着水镜看他们的长老。 罢了,好言难劝想死的鬼,随他去吧。 宗主摆明了要针对剑峰四人。 等这四人一死,隋长老再耗完寿数,这剑峰就真成了过往历史了。 —— 身后的入口在越泱跨入的那瞬消散。 越泱顿觉不妙,调动灵力,丹田中的火势像是受到了压制,甚至弥漫开一层水雾。 火灵根被压制了。 意外? 不,不可能。 意境里的一举一动都在浩运真君的神识覆盖下,这要是是意外,他别叫真君了,叫真无能吧。 越泱神色微沉,抬头看向半空。 真是胆小如鼠,不敢在剑峰对付他们,就靠这种手段。 她不过一个凡人,竟也能让宗门谨慎成这个样子。 上方,灵力波动缓缓晕出一块光幕。 几乎是同时,一个名字显现出来。 【于沉——壹。】 宗主五个亲传弟子,于沉的修为最高,是金丹后期。 动手真快。 越泱不指望宗门能良心大发将她放回火狱,随便选定了个方向就一步步往前走。 水狱之水,侵魂刺骨。 身体走在水面如履平地,不会下沉。 但脚踝上有冰凉的水丝缠绕,每走一步,映出的倒影就随着步伐被撕扯消失,再出现一个神情截然不同的倒影。 神魂中的溺毙感越来越重。 越泱和水中出现的,满眼猩红的自己对视两秒,继续往前走。 第二十四章 修为暴露 太安静了。 安静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这对于火灵根修士来说,本来就是种折磨。 也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出现了一个盘坐的弟子。 他身形佝偻,脊骨凸出,以一种忏悔的姿态磕在地上,毫无声息。 但这人身上的威压,是金丹。 越泱退了一步。 身子一沉。 “来了!落入水狱算她倒霉,水狱的刑罚不针对肉体,只针对神魂,一旦无法面对水面映出的心魔,就会被一步步溺死。” “这金丹魔修已经濒死了,心魔化作攻击的神念正是最强的时候!越泱不过是一个凡人,我押她,哪怕不被魔修杀死,也会被吓出心魔,神魂溺亡!” 越纤儿也紧盯着越泱。 这可是她了解了五狱刑罚后特意为她挑选的。 被心魔撕碎,越泱也只是会神识损伤,只要肉体还在,她就能留着一口气被送去魔宗。 她只等看她如何被心魔撕碎! 而外界议论之时。 越泱骤然被拉入水中。 她瞳孔紧缩,一个翻身,世界颠倒。 水面之下,她的身体敛息闭目。 水面之上。 越泱抬手一看,眼皮一跳。 她的神魂被单独拉下了水,糟糕。 “等等,她一个凡人,神魂怎么可能这么凝练!”关注着水狱的弟子顿时大叫。 众人齐刷刷看过去。 水狱现阶段遭遇了魔修的弟子可不止越泱一个。 水狱刑罚以神魂为主。 大多魔修受折磨多年,身体看似毫发无损,实则神魂已经半溺。 如果直接让参与选拔的弟子杀了外面形同走尸的身体,这选拔就毫无意义了。 更何况,魔修肉身灭亡,留下的心魔却会在水狱中肆虐。 所以水狱弟子,必须先杀心魔,再灭肉体! 可筑基期的神魂入水,就像是一团勾勒了五官的半透明薄雾,轻飘飘地悬在水中。 稍稍一动就扭曲变形,像是随时都会被揉碎成漫天水雾。 反观越泱,神魂凝练的和肉身并无差别。 “难道她隐藏了修为!” 气氛霎时被点燃。 内室中的几个长老震惊地直起身子。 要知道越泱可是只有十几岁,可这神魂强度近似金丹。 是在入宗的短短几个月内晋升的? 不可能! 那就是从一开始就在欺瞒他们! 容令脸上扭曲了一瞬,心里既有种被戏耍的狰狞,也有种运道还是站在她这边的痛快! 隐藏得再好,还不是被她挖出来了? “真熟悉。”容令尖声笑了两声,“看来本座之前的判断没错,这越泱和她爹徐帆一样。” “当年,他欺瞒宗主,酿成大祸。今日,他的女儿也要欺瞒宗主,宗主可还要心软?可还想重蹈多年前的覆辙!” 丹云真人暗道不好,“神魂凝练就是隐瞒修为了?别忘了,越家身有特殊,若非如此,你们又如何会将她召来宗门!” 两人你一言我一句地争论。 其他长老都作壁上观。 炼器峰峰主本也是置身事外的,但他目光从下方大场上扫过,顿时睁大双眼。 内外门弟子接踵的拥挤中,一道熟悉的身影木着脸看着水镜。 转头就又掏了两件法器出来,押了主峰几个弟子先死。 等等! 那不是他炼的地阶法器吗! 谷青天:!这臭小子!是要赔光他们炼器峰! “欸欸欸,这是干什么?你们是要同门相戈?”他赶忙打断,“我看这丹云说得也有道理啊。” “十几岁的金丹这岂不是要逆天了?要本座看,神魂特殊更有可能。” 宗主开口,“说得是,既然如此,那就有劳浩运师叔将水狱罪人尽数引去那儿,看看她究竟是天赋异禀,还是有所隐瞒。” 内室霎时噤声。 丹云还想说些什么,谷青天一把将他拉住。 —— 水狱中。 魔修身体所在之处,本身神魂被阴气侵染,模糊得随时都会消散。 而数个面貌扭曲,五官颠倒,满脸血糊的‘人’围在四周。 心魔? 越泱心中刚冒出猜测,那从血色双目中摄出的视线瞬间锁定了她。 越泱顾不得想自己的修为有没有暴露,立即后撤。 下一刻。 心魔身形闪烁,出现在她原本所在之地。 水面平静被撕碎。 阴气所化的黑剑破出漫天水雾,朝她斩来! 罡风割面。 越泱下意识摸向后腰。 却什么都没摸到。 她心里一跳。 被拉下水面的只有神魂,又是哪儿来的储物袋? 也就是说法器、符箓,甚至来源于身体的灵力都无法使用。 倒是这心魔本就具象于那魔修的回忆,不受半点限制。 黑剑自她颈间横扫过去。 越泱分明距其仍有距离,神魂却被抽丝一般被打散。 和肉体不一样,伤了手臂就是手臂痛。 这神魂的痛犹如千万根针瞬间扎入全身! 她半透明的神魂如水波震荡。 越泱痛得眼前一黑。 再睁眼。 急退的身后也有肆虐的杀意刺来。 五个心魔呈包围之势,向内逼仄。 “神魂凝练也无用,看来是我们多虑了,金丹修士神魂凝练,可有护体灵光,也可神念化剑,我看这越泱,不过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话音落下。 心魔攻势已成。 只差毫厘,就要将越泱神魂彻底打散。 “宗门选拔岂能弄出人命?!宗主!” 丹云真人焦急无比。 以神识覆盖全禁狱的浩运真君也缓缓抬手,随时准备救人。 可就是这时。 轰! 一团黑炎爆燃。 以越泱为中心,漆黑的火光迅速向外蔓延。 不过顷刻之间,五个心魔同时发出一声惨叫! 火灵根本该在水狱被压制。 可这黑炎没有半分颓然,沾上一丝就疯狂向上蔓延。 火势迅速将心魔吞噬,连挣扎的机会都没给。 从猜疑越泱隐瞒修为,到笃定她不过是神魂特殊,再到现在心魔被瞬杀。 大场上陷入一片死寂。 “这是……阴法!” 一声惊呼。 “怎么还有人敢碰这法门?禁狱里这些堕魔的弟子有九成都是自以为天才,修习阴法最后控制不住反噬的!” “那岂不是说,这越泱也终有一天会成魔修!” 内室中,刚欣喜越泱躲过一劫的丹云脸色微变。 第二十五章 于沉败 阴法,是要有修为者才能修炼的。 之前所说的神魂特殊不成立,哪怕这孩子并未到金丹期,那也终究是隐瞒了修为。 若是旁人,修习阴法长老们不过是冷眼旁观。 放在越泱身上,诸多不满聚集,他心中不好的预感,要成真了。 越泱同样明白这一点。 但她首先要在禁狱中活下来,在那心魔彻底消散前,她探手将其手中的黑剑夺过。 挥动两下,还算顺手。 有了它,至少她不必在之后次次用玄阴心法。 天旋地转之感再次生出。 越泱重回水面。 而那跪伏于地的魔修也猛抽一口气,睁开双眼。 神魂归体,他许久没有尝过没有心魔困扰,脑中清明的轻松了。 他默默流下眼泪,看着越泱走过来。 “给我解脱吧,我在此受刑已五十八年,屠戮同门非我所愿,阴法,都是阴法惹的祸!” 越泱微微蹙眉,“你修的可是玄阴心法?” 水狱镇压的是火灵根修士。 藏宝阁只有内门弟子可入,这其中涉及阴法的更是少之又少。 “这心法不是好东西,万万不要、不要企图炼化阴火,我辈修士修真,图的是登仙之道,是天道!阴火生化于大地,与之背道而驰!” 那修士说到这里,给她传音,“我不相信宗门不知其理,不过是我等内门弟子的性命在他们看来微不足道罢了。” “你可曾想过,这意境所化的禁狱,也是需要养分的……” 黑剑只在水下才能用。 越泱掩去眼底的震动,召出丹炉狠狠抡起! 半空中水幕变动。 【越泱——壹。】 越泱不再耽搁时间,留下那魔修尸首,转身离开。 无人可见,丹炉之中,一簇小小的火苗被禁锢其中,横冲直撞。 她已经弄明白了,遭遇魔修控制这禁狱的浩运真君就会直接将弟子拉入水下。 越泱指尖夹着几张符箓甩出。 灵力护持着符箓在她周身旋转。 她的神识最大程度地放出,但凡发现金丹中期以上的魔修,能避开的直接避开。 避不开的。 符箓‘簇’的一声燃起。 轰! 火光只要拦住那魔修几息,越泱就能立即脱离战场。 “好多符箓!简直是暴殄天物!” “她不就是个凡人吗?怎么能这么有钱!” 禁狱外弟子议论,“你以为越家把女儿送到宗门是为了什么?还不是灵石矿脉的开采权!” “真是走后门走得理直气壮,我看她之前隐瞒修为就是怕引起公愤,现在连装都不装了!” “就没有人去请长老做主吗?这种修习阴法的弟子放出来就是祸害!难道非要瞪人酿成大祸才关入禁狱吗?我支持把她困死在里面,别放她出来了!” 越泱确实不打算装了。 她遇到的魔修密度已经超乎常理。 想要置她于死地的人,无论如何都有的是理由说。 与其如此,不如稳占榜首,她要让中源宗不敢动她! 水下有了黑剑,越泱杀心魔效率攀升。 短短一天之内,她已经解决了五个魔修。 此时此刻水幕之上。 主峰于沉占第一,符道峰阮流萤占第二。 再往下,符道峰、主峰、炼器峰、丹峰各有一人在前七之列。 越泱正好卡在第七的位子。 晏绝尚未出现。 秦声、谢灵素都在十名开外。 光杀魔修太慢了,她的符箓足够,也可以尽可能为剑峰的人扫清障碍,或许可以考虑从参与的弟子身上下手。 而七日这个时间也颇有讲究。 光杀魔修肯定用不了这么久。 修士处于与自身灵根对应的禁狱,相应属性旺盛,那是极好的修炼机会。 而对于符修来说,在这浩运真君一丝意境所化的地方,就是趁机悟道也未尝不可能。 越泱也不想浪费时间。 虽说她灵根和水狱相斥,但不是还有符道呢吗? 正这么想着。 水幕之上,于沉的名字突然消失。 众目睽睽中。 一个新的名字被勾勒出来。 “晏绝!” —— 外面的弟子全程观看了这场争斗。 火狱和水狱截然不同。 地面、墙壁布满火阵纹路。 狱中央,一根巨柱伫立,铁索环绕,无数魔修攀爬其上。 火阵一刻不停地生出火团,悬浮片刻,朝着巨柱撞击。 但凡手滑,魔修就会向下坠落。 成为火阵的养分。 半空中,火岩铸就了落脚的平台,时间过去整整一日,还有人停驻其上,不敢迈步。 只因踏出这一步,就处在了和魔修同等的境地。 顶部有禁空的禁制,他们要想杀魔修,就只能徒手攀爬,一边躲避火团,一边动手。 可不是谁都有如此本事的。 于沉进了火狱的第一件事就是杀晏绝。 一击未能得逞,反倒斩到了一旁的魔修,他的名字才会第一个出现在水幕之上。 让众人没能想到的是,晏绝分明没有修为,却不知从哪里来的这么多符箓。 于沉剑气距他尚有数米之遥,就凭空炸出火光。 偏偏在这火狱,火属符箓的威力大大增加。 分明该是于沉占上风,但这战局生生拖了一日,于沉竟连晏绝的身都没近到。 “晏绝,你只会躲在那符箓后面吗?!” 于沉一手攥住铁索,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从前,你可没有这么胆小,怎么?是败了一次连胆子都败没了吗?” 晏绝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你若有符箓,也可用。” 他那眼神是什么意思! 于沉难堪至极,四品符箓可抵金丹修士,一张价值三十到五十中品灵石不等。 他虽在主峰,但早就打定了主意要和晏绝一较高下,灵石全堆在了本命剑上。 他居然嘲讽他! 剑化百丈,烈火熊熊。 于沉单手掐诀,悬浮在身前的本命剑,从尺许长暴涨百倍。 “是巨灵法门!” 开什么玩笑?于沉在火狱用这招,是想让他们也一起去死吗?! 浮台上的弟子再顾不得害怕,迅速跃上巨柱,攀主铁索朝巨柱背面绕去。 只要避开正面冲突,他们就不会受到牵连。 “我倒要看看,这一剑,你那小小符箓可还挡得住?” 话音落下。 巨剑斩落。 周身剑罡将还没来得及躲避的弟子卷入。 一时间惨叫声不绝。 晏绝缓缓抬手做出抓握的手势。 空气似是与他共鸣。 嗡鸣之声乍响。 剑气和那巨剑轰然撞在一起! 第二十六章 孟舒云 轰——! 火焰爆燃。 两相对峙一息,于沉神色一狠,巨剑朝着晏绝压去! 本命剑断裂,晏绝竟还天真得想和他以剑对胜负? 做梦! 众弟子瞪大眼睛等着此战决出结果。 可下一刻。 于沉脸色突然煞白,他大叫一声,整个人竟直接从那巨柱上跌落。 “怎么回事!” “快看!那是什么!”通红的火光中,一点漆黑越来越盛,死死攀附在于沉的本命剑上。 剑修之剑,并非随意铸就。 若非是有天大的机缘。 所有剑修都会选择同一条路。 ——从筑基期起,寻本命剑胚,日日以灵血温养。 等金丹一成,再寻寒铁、建木等同属性炼器材料,用神魂包裹这些材料,经七七四十九日将其强行融入剑胚。 本命印记成。 再次以灵血浇灌。 往后,才能剑随心走,剑亡人亡。 火狱灵力对于晏绝来说形同砒霜。 便是不在此处,想要仅凭一道剑气打赢于沉也是痴人说梦。 晏绝知道,自己唯一能利用的,是于沉的大意,还有越泱给他的,融入了阴法的符箓。 这符箓和此前的无数张普通炎暴符气息别无二致。 但带了阴火,触及本命剑,和直接灼烧于沉的神魂没有区别。 一切只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于沉面容扭曲,直直往下落去。 眼见就要坠至底部的火阵,成为养分。 他的身形停住了。 似有一只无形的手抓住了他,本命剑摄入他眉心,他整个人瞬间消失在火狱中。 与此同时。 水幕上于沉的名字消失。 晏绝取而代之。 —— 被拉出禁狱的于沉痛苦地躺在地上抽搐。 宗主那张常年平静无波的脸黑如锅底,“容令。” 容令上前探查他的情况,给他喂下一枚丹药。 另一边,符霄真人并指点在于沉眉心,本命剑被召引出来,他拈起尚未消散的一片符箓碎片捻动,“四品品质吗?” “有意思,这越泱,确实是个有意思的孩子。” 没几个弟子能看出于沉落败的真相。 但有此眼力的,并不难猜到这符箓大概率出自越泱之手。 此前符霄就对这个引动五道道纹的后辈很感兴趣,现在看来,她名副其实,确实有些天赋。 宗主此刻不想听到任何褒赞之辞,“于沉如何?” 容令:“神魂损伤,但并不严重,应是有什么法器挡住了。” 谷青天目光落在于沉脖子上,“那是个好东西,地级下品的神魂防御法器呢。” 如果没有这东西,于沉就不是现在,只是呼痛的程度了。 四品符箓本就对应金丹修士。 于沉直接陨命才是正常的。 宗主盯了一会想起来了,护魂玉,这东西是从晏绝的纳戒中取来的。 这是当初入门之时,隋青溯赠给晏绝的拜师礼。 于沉特意命主峰的内门弟子去抢,也是为了此物。 谷青天自然也记得,他这么说便是在提醒宗主,宗门选拔生死难料,于沉是如何落井下石的,此刻晏绝甚至是被迫斗法。 还阴差阳错救了于沉一命。 于公于私,宗主都不该追究。 但也没人主动提,晏绝伤势的蹊跷,有些事挑明了说,反倒会将宗主的杀心吊得更起。 更重要的是,说了也没用,谁叫他是宗主。 越纤儿脸色难看地听着耳边弟子的议论。 有心疼自己的灵石、法器的,也有忧心这后续会如何的? 有说晏绝怕不是要重新崛起的。 还有,说越泱就算修了阴法,上面也还有剑峰峰主罩着,说不定就也成了剑峰亲传,被宗门重用。 越纤儿听不下去了,转身离开。 如今的剑峰再无人阻挡她。 越纤儿走过这一草一木,眼里的阴毒越来越深。 前世,她企图替晏绝拔毒,却没想到他体内的鬼东西会反噬,将她的福泽体毁了,将她带来的炼丹师吞了。 还以无法遏制的速度向外蔓延,像是要吞尽整座山的生机。 她仓皇逃出后,才发现自己体内多了阴气,成了彻头彻尾的魔修!再也回不去了。 可凭什么早该死了的晏绝眼见着就要重回巅峰。 连越泱也不知为何能修炼了? 只剩下她,还被前世的阴气缠着! 越纤儿走到洞府外,掌中黑气源源不断地冒出,轻易渗入禁制。 魔修也是修士,她前世好歹也是金丹魔修。 哈哈,就这种东西,也想阻她? 做完一切。 越纤儿忌惮地看了一眼剑峰峰主的洞府位置。 见上方并无动静,这才勾起笑容离开了这里。 —— 水狱。 越泱对此一无所知。 原本用来压制算计她的水狱,却让她在其中如鱼得水。 这里不靠肉体修为,只靠神魂强度。 似乎生怕她真的一路杀到榜首,往下,越泱再没遇到任何一个魔修。 “师姐?是师姐吗?” 越泱脚步一顿,铺开的神识锁定了出声的人。 孟舒云? 她倒是忘了,孟舒云是水火木三灵根。 纯度最高的就是水灵根。 前世徐文清引动丹纹入了丹峰,她则一只待在外门。 越泱给徐文清解围后,徐文清才将孟舒云一起带到了她的身边。 此刻的孟舒云一脸喜意地奔过来,“师姐,好久不见,我在榜上看见了师姐了,没想到师姐在这种只能用神魂的地方也这么厉害。” “我就不太行了。” 她苦涩地笑笑,“我本以为靠着这些日子的修为也能争一争前七,看来没有师兄们的帮助,我还是不行,我能和师姐同行吗?” 越泱抬手闪出一道金光。 孟舒云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捆了个结实。 孟舒云也没想到自己好言好语,越泱居然会这么不给面子。 真是难对付,这个越泱为何好似从一开始见面,就对她很是戒备? 孟舒云惊呼一声,“师姐是因为徐师兄才这样吗?但我那日什么话都没有说过,师姐也要迁怒于我吗?” 水灵根修士更适合做法修,法修中又以音修一道最为常见。 前世越泱给孟舒云寻的本命法器也是古弦琴。 在她被囚住的那段时间,孟舒云每日在外抚琴,替容令压制她的灵力。 第二十七章 榜上第四,主峰姜仪 偏偏如此,她也能如此刻这般说话,“师姐,我和徐师兄都不愿如此,但唯今之计我只能照做,我会想办法的,师姐信我。” 是孟舒云来向她通风报信,陆衍之要杀妻证道。 越泱信过她。 但等越泱真的逃出生天,陆衍之和韩云阻拦不及,带着容令来的人也是孟舒云。 直到最后一刻。 “师姐,我不知师姐是不愿成全大师兄晋升元婴才被关着面壁的。师姐为何如此?不过是一点本源,大师兄不是你的夫君,不是我们的依靠吗?” “难道师姐也如那些见利忘义的人一样,把一点机缘看得比眼前人还重要吗?师姐,不要让我们失望,也不要让你的孩子再失望一次了。” 再? 这个字就很戳人心。 除了陆衍之知道孩子没能传承到他丹火的真相之外,所有人都认为是越泱的福泽体不堪大用。 她的儿子越泽日日抱怨他的天赋不如旁人,都是她一手造成的。 越泱在不知道真相之前,也曾内疚过。 所以这一说,让摇摆不定的越泽下定了取她本源的决心,也让陆衍之更生杀意。 回到现在,越泱对孟舒云自然是极不放心。 对上她殷切的眼神,越泱笑道:“你多虑了,我只是需要你帮个忙而已。” 孟舒云露出疑惑的眼神。 “你是水灵根,能感知到水狱何处的灵力更盛吧?” 孟舒云目光微闪,“我资质不好,感知恐怕不准。” “是么?”越泱脸上的笑一下消失,“那我就只能自己动手了。” 用神识强行催动她的灵力,只是这样一来,孟舒云必废。 此话一出,孟舒云迅速妥协。 她被缚龙索捆住在前带路,一路朝着水狱核心赶去。 孟舒云心知越泱是打算找地方修炼。 虽不知她身上发生了什么变化,也不知道越泱一个火灵根为何要上赶着去压制自己的地方,但孟舒云此刻没空想这么多。 她必须抓住越泱,取得信任,才能让越泱心甘情愿带她进入前七。 孟舒云没话找话,“我心知自己的能力有限,在进水狱前打听过竞争者的实力。” “入水狱的共有十七人,现在在前七同在水狱的,有排在第三的符道峰林直,排在第四的主峰姜仪。” 第二的符道峰阮流萤是风灵根,不在其列。 第五的是炼器峰向漓,金灵根。 第六是陆衍之。 第七才是越泱。 “师姐要是想要稳居前列,恐怕得将这第三第四的两人解决掉,才能万无一失。” 越泱答非所问,“我倒是很好奇,你为何不同丹峰弟子一起入火狱,而要来这水狱?” 孟舒云并不避讳,“因为火狱的强者太多了,丹峰弟子抱团虽有优势,但也只会努力托举陆师兄进入前七,与其做旁人的踏脚石,还不如来水狱搏一搏生机。” “我也不瞒师姐,我想让师姐帮一帮我,这前七之中,无论出自哪一峰,都是听命宗主的,但如果有我一席,我愿意站在师姐,还有晏绝师兄的一边。” 越泱没忍住笑出了声。 …… 谢灵素双目紧闭站在原地。 主峰三个内门弟子和姜仪汇合后,跟着罗盘赶到,“姜师姐,好像被人捷足先登了。” 罗盘是宗主给的,能在水狱中定位魔修所在。 姜仪神识在谢灵素身上扫过,“筑基初期?你们有谁认识,这是哪个峰的?” 姜仪常年在外历练,一看这修为就知道是新入门不久的。 这禁狱到底也算是符道峰的主场,若是他们的人,主峰需给些面子。 内门弟子回,“姜师姐不必留手,此人连内门弟子都不算,晏绝师兄不是寻了越家道侣吗,此人便是那凡人女子越俎代庖招入剑峰的。” “凡人弟子能位列第七?” 姜仪冷嗤一声,“蠢货。” 她并不多话,抬手一条长鞭自手心抖出,如毒蛇一般甩向谢灵素的脸颊。 轰——! 谢灵素背部一道符箓猛地炸开。 “火属性符箓?不自量力!”姜仪神色微变,鞭梢贴地扫过,激起水波化形为蛇,嘶鸣着自下而上撩起,霎时撕碎三道符箓。 水面之下,谢灵素半跪在地上。 太强了,这个魔修的心魔,她连丝毫还手之力都没有。 她的手……谢灵素的神魂本就虚若渺波,现在半只手已经彻底消散。 尖锐的刺痛让她眼前阵阵泛黑。 难道她要死在这里了吗? 可她还没能变强,还能有足够的实力离开宗门去给师父报仇! 她能透过水波,看见水面上正在围攻自己的几人,却根本无能为力。 她既除不了这两个心魔,也不是姜仪的对手。 可至少,至少她不能就这么放弃! 谢灵素捂住心口,神魂之中一颗种子越来越亮。 就在这时,水面之上,一道琴音突然响起。 筝——! 姜仪动作一僵,体内灵力似乎受到这琴音震荡,竟停滞在了经脉之中。 而一声之后,连续不断的琴音自四面八方悠悠传来。 跟着姜仪的三个内门弟子都是筑基后期,却在这琴音之中一下跪倒在地。 “师!师姐,救命!我的灵力逆行了!” 说话的弟子脸色惨白,一滴又一滴的血从七窍中涌出。 姜仪如临大敌,立即闭塞五感,却仍旧无法全部阻断这琴音。 不知何时,这水狱之中已水雾弥漫。 法修之中。 为何说这水灵根修士以音修最为常见,便在此处。 琴音的每一声震荡都能借着水雾增幅数倍。 姜仪对此心知肚明,若非她当初实在五音不全,也不会避而不选。 这三人当真废物! 她强行运转心法,和琴音相持。 一手掐诀,一手持鞭,四条庞大的灵蛇霎时化出,宛若活物卷起水雾朝着四面袭去。 “是《四象诀》!对!就该这样!” 禁狱之外,观看的主峰弟子紧张地叫出声来,“只要找到音修本人,这琴音就是不攻自破!让她在背后偷偷偷袭,当真小人心性,和那剑峰凡人学了卑鄙的一套!” 众所周知,音修本体脆弱不堪。 别说是剑修,就是寻常法修也绝对无法相抗。 有人小声嘀咕,“你们主峰的姜仪不也是偷袭?趁着那剑峰弟子在对付魔修,她倒是在上面捡漏,就这还是金丹初期呢,也不羞!” 第二十八章 质问宗主 “你懂什么?姜师姐在外历练多年,早就不是那等和弟子打打闹闹的过家家心性了,外头机缘都是各凭本事的知不知道?况且姜仪师姐就是不对她动手,她也打不过那心魔啊!” 帮着说话的弟子是那日被越泱在藏宝阁抢了玉简的弟子。 一听这话,他像是抓住了他话中把柄,“哎哟,你主峰弟子偷袭就是生死心性,以命搏道了。它峰弟子偷袭就是小人心性,卑鄙下乘?什么话都给你说了呗?” “徐丰!你一个炼器峰的,帮着剑峰说话干什么?”那人恼羞成怒,“你也不看看那越泱是靠什么手段走到前七的?” “把她踢出,我们其他几峰都能各占几席,岂不皆大欢喜!” 徐丰撇嘴,“一家欢喜一家愁,你们主峰欢喜了,其他几峰都别欢喜了,别忘了,最开始是谁将这洞天秘境的消息瞒死,想要一峰独享的。” 这边争论不休。 水狱中,姜仪的攻势破开水雾,朝着孟舒云袭去。 “筑基初期?又是一个找死的!”姜仪神色狠厉。 孟舒云面上有些慌张,手上正要脱力,越泱传音的声音在脑海乍响,“继续弹,孟舒云,你的诚意就是如此而已?” 孟舒云咬牙,继续拨动琴音。 水蛇毫无阻滞。 孟舒云瞳孔骤缩。 就见瞬息之间,一柄剑自姜仪身后出现。 剑修? 姜仪五感闭塞,直到此刻才察觉不对,她腾身翻起,铁鞭缠上剑刃,轻易将其绞断。 不对。 这是灵力化实? 修士步入金丹,才能以灵力化实。 姜仪大感不妙,一道金光已经从雾中钻出,将她整个人都牢牢捆住。 谷青天给的法器,捆筑基期完全没问题。 但在水灵根被大幅加强的水狱,以此对付金丹修士,能拖延几息已经不错。 说时迟那时快。 一道罡风从天而降。 姜仪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就听一声巨响! 姜仪躲闪不及,直接被砸了个头破血流,“你——” 越泱从飞行法器上跳下来,提着丹炉又是一抡。 砰! 姜仪两眼一翻,就这么晕了过去。 “……”这次宗门选拔不禁止弟子们使用法器。 但除了各峰亲传。 一群至多不过金丹的弟子,日常为了兑换资源都将自己掏空给了宗门,本就没有多余灵石。 而姜仪常年行走在外,大多东西都是即买即用。 主峰弟子一声尖叫! 眼睁睁看着水幕上,姜仪处在第四的名字消失。 越泱一跃变成了榜一。 至此为止,前七中,竟连一个主峰的都没有了。 在这令众人难以置信,脸色难看的时候,却有一人眼睛亮得诡异。 炼器峰林镇岳木头一样的脸扯出一个堪称恐怖的笑。 砰! 得亏宋满那张赌桌是个法器,否则非要被他直接拍散架不成。 “结算。” 林镇岳人高马大的影子压过来,一字一句道:“给我结算。” 宋满满头大汗,“这、规矩是要到最后才能结算的啊。” 屁! 根本没有这规矩。 单纯是他不敢做主。 庄家本就不是他宋满,现在暴了大冷门,于沉是一比五十的赔率,姜仪是一比三十的赔率。 这师弟最初押了于沉一袋三百枚灵石。 姜仪和其他主峰弟子都是五百宗门贡献点。 这倒不算什么。 但在晏绝不知怎么将于沉打出局后,他火速拿出三把地级下品的法器,分别押在了主峰几个弟子身上,押他们先半死不活被抬出来。 姜仪就是其中之一。 也就是说此时此刻,他能得一万五千枚下品灵石,合计一百五十枚中品灵石。 一万五千点贡献点,再有三十把地级下品法器! 开什么玩笑。 一百五十枚中品灵石在宗外的上上阁够买五张保命符箓。 三十把地级下品法器,藏宝阁里有没有这么多,他都很是怀疑。 “规矩?”宋满话音落下,林镇岳本就黑的脸一沉,更加吓人,“谁定的规矩?” 宋满怕了他了。 将押在越泱以及晏绝名字上的灵石先行推给他,又从旁人的令牌上划了五千点贡献点给他。 反正这些押越泱、晏绝两人先半死不活的,本就回不了本了。 至于那个最终的庄家少得了多少。 呵呵,关他什么事?谁叫于沉和姜仪不争气! 林镇岳也见好就收,转头就将自己从师尊那儿拿的几把法器取了回来。 内室气氛堪称死亡。 谷青天本想找个借口溜了。 谁知道就有弟子传话,说林镇岳要师尊做主,要诸位长老评理。 “可笑,当真是可笑之极,现如今我宗门弟子也不知从何处学来了如此奢靡混乱的作风。” 宗主不怒自威,“拿弟子性命做赌注,竟还有脸来本座面前求公道?” 林镇岳低头盯着地,黑面神一样的脸上看不出半点情绪。 “弟子没听懂,赌局就在下方,弟子如今是金丹初期,在百里外的炼器峰也知道这里摆了赌局,宗主看不惯此事,为何不早做制止?” “不做制止,就是默认,既然默认,就说明宋满在越泱师妹和晏绝师兄头上,加到了九成的抽成也是宗主想要的,那么弟子现在为何不能来求公道?” 他话音落下,几个长老都如掐脖鸡一般沉默。 炼器峰的这个弟子他们早有耳闻。 炼器天赋不错,只是性子沉默寡言。 ……这叫沉默寡言? 谷青天坐立难安,“宗主……” “你是来找本座求公道的,还是来质问本座的?” 内室器具无风自动。 嘎吱的声响不断。 元婴老怪的威压一点点弥散,谷青天脸色一变,身上气势也浑然改了。 林镇岳被罩在师尊的庇佑下,半点儿没受到影响。 “质问有何不可?”他半点不怵,“我要求的公道远非如此,宗主统御中源宗数百年以来,一直要求我宗弟子以‘执中守正,溯本归源’示外。” “可弟子只看到晏师兄重伤以来,宗主对弟子的辱骂欺凌冷眼观之。只看到宗门堂而皇之地将阴法置于藏宝阁中,任由弟子取用。只看到十年一度的宗门选拔尚且不能以公正示之。” 林镇岳每说一句,宗主的脸色就更黑一分。 谷青天的嘴角也就更抽搐一分。 “既如此,弟子又为何不能来讨一份公道?” 第二十九章 十件地级法器,够你的公道了吗 等他全部说完。 谷青天心里大呼完蛋。 他也不过是个元婴后期啊,这臭小子平日里跟个闷葫芦似的,原来是在这给他憋大的! 他肩头上的威压越来越重。 这大场上方的悬空阁是法器所做,内里的器具可不是。 威压中,它们悄无声息地化作齑粉。 正要扛不住时,他肩头微轻。 丹云起身,“宗主,老夫今日也想再行一次谏言,越泱那孩子对上一辈之事一无所知,越家的女儿也从来都是和宗门割席,同父亲并无过多联系的。” “她隐瞒修为究竟内情如何,为何我等不问了再做决定?修习阴法一事更非她之过,若她真有问题,在水狱的七日也足以让她露出马脚,宗主何不给个机会?这可是百年难遇的天才啊!” 宗主眼神沉沉地盯着谷青天和丹云。 “还有人有话想说么?” 容令唇角带着冷笑。 符霄真人似笑非笑的不说话。 浩运真君闭目养神,从未参与过其中争论。 禁地长老载坤拄了柱木杖,“无臻,你可管得好偌大宗门?若是管不好,大可早些说来,换人!” 无臻是宗主的姓名。 护宗长老也缓缓摇头,“宗门稳定是重中之重,天衍大比的关头上,不要节外生枝。” 这两位都是师祖级别的人物。 丹云听这二人说话,一直吊着的心中当下定了大半。 果然,威压缓缓散去。 宗主脸色极差,冷嗤一声取出一枚纳戒挥出。 银色的指环飘到了林镇岳眼前。 “十件地级法器,够你的公道了吗?” 谷青天眉头微蹙,看了一眼林镇岳,让他见好就收。 林镇岳终是拿了东西告退。 谷青天也借机离开,丹云紧随其后。 三人和坐着法器上来的越纤儿迎面撞上。 越纤儿行了一礼,“谷长老,丹云真人,我来寻容令峰主。” 谷青天点头,蹙眉看着她进入悬空阁。 丹云谢道:“今日多谢师兄相助。” 谷青天连忙抬手,“你别讲这话,谁助你了?我是为了我这傻徒弟。” 傻徒弟站在一旁,木木地抬手回礼,“弟子只是仗义执——” 话还没说完,谷青天一巴掌扇他脑袋上。 他对丹云避之不及,带着人回炼器峰,“这几日,切记待在峰内别出来了。” “为何?” 谷青天摇头。 为何?自然是因为无臻不是这么能善罢甘休之人。 今日的暂时隐忍,谁知道最后会衍变成什么模样? —— 宗主传令,不得再以任何形式,将宗门选拔的弟子做赌。 此前之事一概不究,此后若是还有,那便是刑法堂的归宿。 此话一出,大场上看选拔的弟子都少了不少。 越泱将姜仪淘汰出局,另外三个主峰弟子则让孟舒云拿了好处。 “多谢师姐,愿意给我证明自己的机会。” 孟舒云笃定跟着越泱确实是她目前最好的选择。 在这水狱中,她的修为实在太低,对付这些魔修毫无胜算,但跟着越泱没多久,她已经看到了争夺名额的希望。 越泱没有搭理她,走到谢灵素身旁。 透过水面,她能隐约看到对战的状况。 谢灵素的状态不太好。 孟舒云道:“看来这位师姐是要被淘汰了。”她细声细语地说,“选拔没有合作的说法,相信长老也是想让谢师姐有锻炼的机会,等她到达极限,定会将她拉出禁狱。” 越泱看她,“是吗?可我不想让她淘汰。” 缚龙索经过姜仪的挣扎有了裂痕,看起来也只能再支撑用个两三次就会彻底报废。 “是我现在把你打出局,还是你乖乖被捆住?” 孟舒云脸色微变,见越泱的神色不似做假。 她脑中飞快权衡,不过两息就做出了决定,“我说过,我的愿意拿出我最大的诚意弥补徐师兄对师姐的失礼。” 越泱对她的示好无动于衷,抬手将孟舒云捆住。 她走到定立在原地的魔修前,抡起丹炉朝他的脑袋砸去! 下一刻。 她手中沉甸甸的力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黑剑。 水面上的孟舒云眼底闪过惊诧。 原来如此,魔修心魔未除,杀了肉身会导致心魔泛滥。 所以利用这一点,浩运真君自然就会把人放进水下。 果然,跟着越泱是正确的选择。 水面下。 谢灵素神魂中的种子化出无数藤蔓,张牙舞爪地挥动,阻碍心魔前进。 越泱不会剑法,便直接将那黑剑当作砍刀来用。 她身形在数道藤蔓之间穿梭,一剑砍在那心魔的脖颈上。 模糊的面容上,那情绪混沌的眼珠子咯的一下转动,越泱心里一跳,手中的黑剑被握住。 剑身竟瞬间出现道道裂纹。 心魔的修为是根据魔修的回忆所现。 这人曾经的修为,比她之前遇到的要强上太多! 越泱被横扫出去,砸在水面上,荡起一层水雾。 “越师姐!” 谢灵素声音紧绷。 她没想到师姐会来救她,但此时此刻,似乎他们联手也不是对面的对手! 越泱站起身,手中已经燃起黑焰。 她们必须速战速决了。 但下一刻,越泱的动作却一顿,方才谢灵素的一声叫喊似乎惊动了一直沉寂的魔修神魂。 他从痛苦中挣扎出来,睁眼看向越泱。 神色是和常人无异的清明。 “越,你是……” 话音未落。 两个心魔砰的一下炸成齑粉。 越泱和谢灵素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极其强横地拉出水面。 “这么快?”孟舒云愣了一下,就见对面的魔修猛地睁开双眼。 眼中赤红一片,没有半分理智可言。 谢灵素神魂损耗严重,直接晕了过去。 越泱清醒过来的一瞬,收回缚龙索猛地甩去。 禁狱遇见的第一个魔修,神魂被几十年的侵蚀磨灭得极其虚弱,所以除去心魔,谁都能轻而易举取他性命。 但一个之后,越泱遇见的就都是尚未完全被磨去杀孽的魔修。 好在修为不高,她凭借法器能够勉强应对。 孟舒云在重获自由后迅速退出战场。 正要拨动琴音。 缚龙索转瞬断成数截。 那魔修不见了! 她心如擂鼓,慌忙寻找,余光一道残影出现。 “在后面!” 越泱指尖符箓已经燃起。 第三十章 像,真像…… 她旋身躲避,身形如风,眨眼出现在数米之外。 疾风符! “她还有功能性符箓!” 还在观战的弟子惊呼,“而且又是一张三品符,加上晏绝师兄耗费的,就算有钱,这是不是也太夸张了?” 就这一日里,这越泱就炸了十道以上的符。 晏绝和于沉交手时,更是眼花缭乱,轰鸣声未断。 “你们说,这符箓会不会是她自己画的?” 这话并非没有根据。 越泱隐藏修为,暗中修习阴法,也无法掩盖她是入门考核第一个通过问心路,且开宗以来,第一个引动五道道纹的修士。 甚至因为在禁狱中的表现有了更多说服力。 而且,要是她的符箓不是自己画的,那为什么全是火符? “不可能!”符道峰的弟子厉声否认,“你以为符道是什么人都能修的?那要神识和感知力极强,且勤奋才行。” “我们阮师姐修炼了几年才能画出第一道三品符,也是她能碰瓷的?这个越泱能修习阴法,谁知道当初引动道纹是不是也用了别的旁门左道?” “……”弟子们不想和符道峰交恶,住了口。 但心中仍旧有疑惑。 比如越泱要是火灵根,怎么会选择去水狱?比如方才那突然湮灭的心魔又是怎么回事? 越泱也很想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 但此时此刻,眼前的魔修才是最大的问题。 疾风符在水狱被压制得没有那么死。 可想要凭借符箓,就拉平筑基和金丹的差距也是在做梦。 在琴音的限制下,魔修的速度减弱。 越泱连续躲避数次,就在那符箓效用消失的一瞬。 那魔修似乎一直在等待她的破绽,眨眼间近身。 他一把掐住越泱的脖子,眼里闪烁着肆虐的笑意。 越泱猛地抓住他,就在这时,她听见了传音,“用你的办法,立即杀了我。” 越泱眼底闪过惊诧。 他还有神智? 等等。 魔修本就只是遭阴法扰乱经脉,导致性情大变的产物。 正常修士遇见是不死不休,可从没有谁说过他们当真没有丝毫理智。 “像、很像……”那声音沙哑沧桑,一声叹息后他知道耽误不得,迅速道:“快动手!” “无臻不会放过你,杀了我后取我体内法宝,想尽办法逃离宗门,小心禁地。” 话音落下。 越泱单手抡起丹炉,狠狠砸在他脑袋上。 有此掩护,她没有丝毫犹豫探手入他胸膛,果真摸到了什么。 那魔修赤红的双眼迅速黯淡。 身体直挺挺倒了下去。 越泱捂住脖子,被抓住的地方有五个手指捏出的血洞。 但凡她晚动手一息,真的会被生生捏死! 她呼吸困难,立即取出丹药服下。 直到此时,孟舒云的琴音才戛然而止。 “赢……了?” 越泱难辨神色,将手心的物件挪进储物袋。 无臻是宗主的名讳。 越泱前世到死都没见过此人。 她的死是丹峰众人一手推动,真有仇怨,宗主也是不察之仇。 但现在可是什么都没发生呢。 越泱眯眼盯着地上的魔修尸体审视了一会,突然摸了摸自己的脸。 突然爆成齑粉的两个心魔。 这个莫名其妙就要求死,就要帮她的魔修。 像……她还能像谁?越泱心里微动,似乎想到了什么。 “师姐,你没事吧?”孟舒云站在原处没走过来。 她紧紧抱着琴,神色不明地看着这边。 越泱回过神来起身,撇了她一眼,“如果想动手,现在就是你的机会。” 趁她势弱,以音修的功法,或许能一举置她于死地。 那么这一次的选拔,孟舒云便能稳坐前七,甚至争夺榜首的位子了。 孟舒云没想到会被越泱一言说破。 她盯着越泱用净尘术清理血污。 短短几息,那伤口竟就愈合得差不多了。 “师姐多虑了,我是看这位谢师姐状况似乎有些不对。” 越泱走到谢灵素身边检查后,微微蹙眉,给她服了一枚定灵丹。 两人原地调息,一日后,谢灵素醒了。 “师姐,我会是你的累赘。” 越泱没说话。 选拔开始前,宗主曾说过,宗门选拔由八个长老全程监控,会及时将不敌魔修,到达极限的弟子传离禁狱。 第一个魔修说,禁狱也是需要养分的。 所以这话只是说得好听。 实则除了那几个宝贝成了眼珠子的亲传弟子,其余内门弟子和猪猡没有任何区别。 谢灵素的情况确实不是一枚稳固神魂的丹药能解决的。 却不是因为不敌那两个心魔,而是因为她以冰灵根的体质,强行蕴养了一只木灵。 越泱并未揭穿她,看向水幕,“你自己抬头看看,如今前七都有谁?” 晏绝继承于沉‘遗产’,暂居第一,杀魔修十八人。 符道峰阮流萤,杀魔修十六人。 这两人之下,就是夺了姜仪九人成果的越泱,杀魔修十四人。 符道峰林直,掉下一位,杀魔修十一人。 再往下是炼器峰弟子,丹峰陆衍之,还有替上第七位的主峰三弟子。 “之后几天不会有太大变动,第七天时,我猜会出变数。” 谢灵素犹豫一瞬,“师姐是想让我……” “入水狱的共十七人,现在应该还剩下十二人左右,每峰都会保证至少一人进入前七,你主动退出,就是在给旁人让路,你甘心吗?” 谢灵素捂住肚子。 那只木灵,是她母亲留下的。 她强行催动耗费的,不是灵力,而是生机。 现在放弃,她确实心有不甘! 想到这里,谢灵素眼神慢慢坚定起来,“师姐,我不甘心,我要留下。” 第七日所有人都会疯狂猎杀残存的魔修以及弟子。 她留在水狱中,或许能为剑峰争取更多的机会。 入围天衍大比后,除了前十的丹药奖赏,各峰也能根据入内人数分得相应资源。 来都来了。 哪怕不能在前七,也不如拼一把,为自己争一争这丹药,争一争这免费进入藏宝阁,还有修炼室的机会! 五狱核心处。 大多弟子都已经入定修炼。 储物袋中,越泱神识入内,翻看了一下从那后来魔修胸腔中剖出的东西,一时没明白这是个什么。 第三十一章 选拔尾声 砰! 一旁的丹炉发出一声巨响。 越泱叹了口气,从那魔修体内顺来的阴火简直就是有暴躁症,无怪乎魔修也都是一副嗜血残暴的模样。 好在丹云真人给她的丹炉是地级下品的法器。 否则丹炉炸了,她的储物袋也难保小命。 越泱环着手臂盯着它。 火种对于很多火灵根修士来说,是形同高阶法器一般的底牌的存在。 古籍上对于有名的火种早万年前就有详细记载。 对于这些火种来说,主人如衣服,百年换一件。 主人的修为增长能让其获得极大的好处,若有特殊机缘,甚至能提前蕴育出火灵。 简直是赚翻了。 越泱知道这东西的难得,所以哪怕那魔修说得很明白,不要修炼阴法,她也没忍住将它囚在了丹炉中。 玄阴心法第一层,写的是拓脉引灵之法。 根基初定后。 第二层要修士脉通八脉,神念相随,应是通达神识之法。 水狱中,越泱的神识缓缓铺开。 核心并非一个点,而是一大片区域。 果真如越泱猜测的一样,一日过去,水狱十七人还剩下十一人。 “那就是越泱?”林直眯眼盯着她,“符箓颇多,但能走到现在,恐怕不止是靠符箓。” 哪儿有什么符箓? 凑在他身旁的符道峰弟子疑惑了一会儿,也将神识悄悄探过去。 下一秒。 “啊!”那弟子低呼一声,抱住脑袋往后仰倒。 数道目光聚集过来。 林直哼了一声,“等回了峰里,继续练神识,就你这般控制水准,还想窥探旁人蹊跷,不如做百日梦!” 弟子痛苦得哼哼唧唧一会儿。 好在符道本就是要练神识的,对方只是警告,他很快也就缓了过来。 但还是不甘心地要问出答案。 林直一双狐狸眼微挑,睨向看过来的越泱,故意大声道:“这种事猜猜不就知道了?她那破衣服上不全贴着符箓,不过是符师常用的手段,隐匿符罢了。” 数道目光又齐刷刷朝着越泱看过去。 林直挑衅地朝她挑眉。 越泱没想到符道峰的人,一个比一个浮夸。 林直身上挂满了法器。 修真界都说,符修和丹修,是最招人恨的修士。 一张符箓就价值上百上千灵石,以至于大多符修从上到下都写着嚣张两字,也养成了直白的性子。 看来要对付他很麻烦。 越泱无视了他。 “她敢无视我?她是不是无视我了。”林直脸上浮现一层薄粉。 身旁弟子连忙小声安慰,“呃,师兄,你误会了,你真的误会了,她应该只是眼神不太好。” 林直还没来得及说话,就有一人开口,“位列第三,尚在汪师兄之上,可不就是目中无人了?” 林直蹙眉看过去。 说话的人是主峰内门弟子。 他们手中也有罗盘。 原本在扫荡魔修后,就打算向着姜仪师姐那处集合,没想到等来的是姜仪的名字消失。 只要锁定同一时间排名迅速攀升的,就能知道罪魁祸首。 “想她入宗当日,我符道峰的符霄真人还曾赠她一张五品符箓,没想到现在倒是被用来对付了自己人,真是白眼狼。” “汪师兄,不如几日后,我们一道合作,各取所需,如何?” 林直觉得他蠢爆了,所以在他眼中,所有人都是蠢人。 “你也配?”林直嗤笑一声,直接闭眼。 越泱耳边终于清净。 在水狱中,玄阴心法受到压制,但并没有那么厉害。 在此压力之下,越泱不厌其烦地一遍遍运转心法,从滞涩困难,到轻松自如,已经过去了五日。 在此期间,她甚至能分心感知这水狱中隐含的符道意境。 前世,陆衍之意图杀妻证道,筑第一层基台时,越泱才从幻境中看到,容令也在觊觎她体内剩余的本源。 世间所有东西都是过犹不及,物极必反的。 离天道体的本源也是如此。 极盛时,它于越泱来说不是好东西。 可现在剩下的,人人眼红。 越泱修炼时,因本源的存在更容易入定。 曾经的金丹雷劫时,她因筑基不稳难抗雷劫,是本源自行凝化成盾,保住了她的性命。 此时此刻,越泱第一基台稳固的状态下,更能感受到本源的作用。 它替她摒弃了外界一切纷扰,让她五感通明到形同元婴离体,能悬于水狱高空,眺望这不停流转于外层意境界壁上的符纹阵烙。 第七日将至。 聚集于核心周围的弟子们都已蠢蠢欲动。 只等一根火星落下,便能一触即发。 谢灵素睁开双眼,孟舒云早已靠过来,“还不叫醒越师姐,你在等什么?” 谢灵素蹙眉,语气冰冷的,“师姐入玄悟境界了。” 玄悟境界是传说中的玄妙境界,修士入定后无一丝杂念方可进入,有记载,修士筑基入此境界,苏醒后竟说她在梦中度过了百年。 旁人嘲笑他做梦做糊涂了时,他周身气势一变,竟从一刚刚筑基的修为直达金丹大圆满! 一步便可踏入元婴大能之列。 当然,这可能是话本编排。 总之就是为说这境界有多么厉害罢了。 孟舒云目光微闪,伸出手去,谢灵素一把抓住她,“你做什么?” “再是玄妙也要保命不是?”孟舒云笑得柔柔的,“谢师姐不食人间烟火,一心想着一步登天,可相信越师姐不是这样的人。” 谢灵素脸色一变。 也就是这一瞬迟疑,孟舒云碰到了越泱。 越泱唰的睁开双眼。 漆黑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孟舒云,孟舒云心中一跳,按在琴弦上的手下意识就要收紧。 不行,现在还不行。 孟舒云顿住动作,“师姐,第七日了。” 越泱垂眼,缓了一会儿方才体验到的那种感觉,才站起身来。 齐刷刷的目光盯住越泱。 虽然她位列第三,但在所有人眼中,她都还是那个修为不明,手段不明,只顶着晏绝道侣身份的凡人。 孟舒云灵力一盛,一声琴音拨动。 铮——! 数十身影纷涌而上。 —— “洞府阴气肆虐,隐有金丹修为。” 宗主身旁站着自剑峰探查回来的符霄真人,“此事可要通知丹云?” 第三十二章 前七和第一 无臻沉着脸道:“魔修人人得而诛之,此事本该同诸位长老一起处置,可丹云、青天皆蒙人所惑,故而此事暂且不表,待得事后再行通知就是。” 说完,他朝着浩运真君作揖,“此事还要劳烦师叔了。” 禁狱选拔落幕。 水幕的排名在这短短一日发生了剧烈的变化。 水狱除去越泱等人的余下八人,不约而同将矛头对准了越泱。 在他们的估计中,越泱定然已经在第一日对付魔修和姜仪时,将预备的符箓用了大半,且耗费了符霄所给的五品符。 所以一拥而上定然能将其打败,取而代之。 孟舒云到底修为不济,琴音要作用于复数以上的修士,那便是成倍增长的灵力消耗,还有大幅下跌的效用。 但哪怕只是让这些弟子迟滞瞬息,也足够越泱动作了。 她在入定后看到的水狱,就是一个大型法阵。 水属性灵气沿着阵法纹路的走向被引导,被聚集。越泱改变不了大势,但能将对手引导至阵纹孔隙之间,让他们的灵力断供。 一个弟子刚祭出飞剑,剑身就不听使唤,一下栽进了地里。 一个弟子刚掐诀放出水针,气息就开始乱颤,反而反噬到了自己身上。 提着剑上前的谢灵素一个没收住势,就将两人击晕在了地上。 越泱更是抡得一手好丹炉。 面前的弟子越来越少,两人的名次也在飞速飙升。 孟舒云心急之下,将琴音凝聚成点,也想要抢个人头。 谁知琴音一停,其余弟子的灵力运转恢复正常,便是外界灵力断供,也足够暂时维持功法运行。 先解决这个弹琴的! 孟舒云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剑横扫,直接淘汰出局。 “发生了什么?他们这是在做什么!” 林直和一个符道峰弟子迅速后退,那符道峰弟子浑身紧绷,看着越泱就像是看到了什么使妖术的妖女。 林直一张符箓拍在那弟子脑门上,“自己看!” 洞微符,能让修士在短时间内神识洞明。 符箓在那弟子额上簇一声燃起火光。 短短几息内,他神识骤然一拔,水狱大阵的深蓝阵纹在眼前迅速铺开,阵法纹路之间的孔隙,在那流转着汹涌灵光的阵纹衬托下,犹如一块块暗斑。 而此前功法、驭剑出现问题的弟子,无一不是踩在这暗斑之上。 弟子恍然大悟,心中更是震惊难言,“她能看到阵纹!?” 符霄真人只有三位亲传弟子,阮师姐是几人中唯一一个神识通明,能洞观阵纹、符纹的修士。 被困入阵法,她一眼就能看出阵纹走向,破阵而出。 捡到一张残符,能根据符纹复原出整套符法,捡垃圾都能捡出传承。 而符纸之上的流动轨迹在她眼中清晰无比。 旁人丢出的符,她一指便可击破,只要修为灵力足够,她的画符成功率几近完美! 更多的好处他是说不完了。 但这样顶尖的天赋,怎么可能出现在越泱身上! 弟子额上的符箓燃烧殆尽。 后遗症来了。 他的识海一阵刺痛,直接晕倒在了地上。 谢灵素看着这边一幕,没忍住蹙眉冷声质问,“同门弟子,你竟也下得去手?” 此时此刻,水狱只余下他们三人。 林直嘁了一声,“天真,他本就进不了前七,师尊赐他们入禁狱修炼几日,他们已是得了好处。与其留在此处成全了你们,自然是要保我等亲传弟子稳入了。” 他和越泱保持距离,环着手臂说,“说实话,我不是那些好对付的内门弟子,但也不想在这里和你们弄得两败俱伤,不如就此休战。” 水幕之上。 越泱现在已经是暂居第一,真正死在她手上的魔修只有区区五人,但总击败却达到了惊人的二十二。 观战弟子评价:“同门杀手,不知道用了什么旁门左道。” 阮流萤越过成了第二,她冷哼一声,周身数十道符箓不停旋转,在风狱永不停歇的罡风中,辟出一片真空。 风狱十人,全部败于她手,总数二十。 “风狱最吓人了,外层迷风可乱人心智,内层罡风连行走都困难,阮师姐在外历练果真卓有成效,竟能无伤通关。” 晏绝第三,总数十八,依旧没变。 他目光落在巨柱铁索上,丹峰弟子个个脸色难看。 这个晏绝,自己无力除去魔修和对抗所有弟子,竟用禁制将他们两方隔开。 禁制以神魂镌刻,需灵力供给才能运转,他倒是豁得出去,用精血强启! 一道光幕。 他们被隔绝在外侧,魔修则被圈在内侧。 “晏绝,你卑鄙无耻!” 晏绝唇色泛白,身形清绝,眼底寒翳透出,但很快掩盖下去,向着水幕望去。 第一日和于沉交手,火狱中弟子皆噤若寒蝉,不敢冒头,连半个魔修都尚未解决。 如此一来,火狱中便再没有能往上爬之人。 天衍大比,他必须有一席之地,才能修复金丹。 不过一滴精血,也就微不足道了。 又有弟子愤然品评,“于沉要不是大意,定不会败在一个废人手上,晏绝真不愧和那越泱是道侣,拼着生机也要来抢我们的资源!当真是令人不齿。” 主峰三弟子梅雨瞬间跃至第四,总数十六。 漆黑的枯木林中,内门弟子紧随在她身后,梅雨周身绿盎如星点飘散,将宛若活物的根须驱散在外。 她温柔笑着示意弟子们跟上,不要掉队。 带着一行人穿过枝头半透明的魂果,一路猎杀魔修。 “好安心的梅雨师姐,木属性天灵根果真对妖兽的亲和力强,我还是第一次见这绿蜂群,竟连木狱的索魂藤都不敢靠近。” 就在眼前的林直位列第五,总数十五。 炼器峰向漓第六,总数十人。 陆衍之第七,总数九人。 谢灵素就在陆衍之之下,只差一人就能跻身前七。 秦声在谢灵素之下,也只差一人。 越泱若有所思地看向林直,“你说休战就休战?” 林直知道她在想什么,不过是只要将他也淘汰出局,他们剑峰便能再上一人罢了。 但她是在做梦。 “神识洞明可不是这么容易修成的,我猜你方才只是在入定时看到了这水狱阵法,记住了阵纹而已吧?” 林直昂着下巴嗤笑,“若只是如此,你不是我的对——” 他话音未落,越泱欺身而上! 第三十三章 修的众生道,却不做人事 两两符箓对撞,爆发出极大的火光。 林直说得确实没错,越泱看不透他周身符箓,但她同样能利用阵法孔隙,让自己被压制的火符爆发出原有的威力。 有机会,就要夺! 夺的不仅仅是前七的席位,还极有可能是他们的生机!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林直被越泱打得脸都黑了,“你有完没完!”他堂堂金丹初期,这么多符是他费了几个月才画完的。 就这么被她在一日内全部浪费了! “差不多得了,你再是掩盖修为,也绝无可能超过金丹。这些符箓费了你很长时间吧?现在浪费了,你以为自己还能在天衍大比前,再凑出这么多符么?” 越泱充耳不闻,又是一声轰鸣。 林直转身就跑。 也就在这时。 “七日已到,选拔结束——!” 这么快? 林直脚步一顿。 禁狱中并无日夜之分,他确实有些把握不住时间。 尚在选拔中的弟子第一时间被传出禁狱。 谢灵素心中可惜,但也不算太过失望。 她在十名之内,收获不小了。 她带着点惊喜扭头想找越泱,却没看见她的身影。 而此时此刻,水狱之中,越泱面前出现了一道神识虚影。 “越泱,你可知罪?” 越泱心中微沉。 面前之人黑发玉冠,面目沉肃,任谁都看不出他寿数已达上千。 越泱前世只远远见过他一面。 但她不会认错。 此人正是无臻! 越泱想起那魔修所说的话,他说,无臻不会放过自己。 可为什么? “宗主,弟子不明白。” 无臻看她的目光毫无波澜,和看一只蝼蚁没有区别。 若是她无声无息地在选拔中淘汰,他确实会像捏死蝼蚁一样捏死她。 但她位列第一,在诸多关注之下擅杀,难免会有认为他罚杀无名的弟子。 他所修众生道,需得亿万信仰方能突破。 绝不能有丝毫差错。 “抵死顽抗,本座就让你亲眼看一看,你的巢穴。”无臻挥袖,水雾弥漫,有画面慢慢显现。 大场上或懊恼,或得意的弟子们这才发现还有人在禁狱中没出来! “是越泱,还有……” “等等!你们看那是什么!” 那是符霄前往洞府探查的景象。 洞府布有聚灵阵是寻常,可不寻常的是。 这哪里是聚灵阵,分明是聚阴阵! 阵法一破,阴气如滚墨一般迅速将留影石覆盖。 弟子见的魔修诸多,却从未见过阴气如此之重的场景! “她、她是魔修!” 场上在一瞬死寂后瞬间爆发,“我就说她是魔修,竟还敢当众使那阴法,欺瞒宗门,夺取资源,何其荒谬!” “之前和她交手的弟子有没有受伤?不会被她暗中下了毒手吧?” “杀了她!”一道声音突然冒出,“她隐藏修为,分明是早有预谋,若不杀鸡儆猴,往后还会有更多魔修如此行事,如何保证我们弟子的安全!” 徐文清也没想到,自己参与选拔,竟连前十都没能进入。 反观这越泱,却莫名拿了第一。 此事若没有蹊跷,他把头拿下来给她当球踢。 果不其然,她竟是魔修! “宗主是想说,我是魔修?”越泱心道不好,但不辩解更是没有活路,“宗门大阵何在?魔修入侵我剑峰,宗主查都不查,就要随便拿个弟子开刀?” “我若是魔修,又何必参加宗门选拔,暴露自己不说,还半分好处都拿不到?” 无臻遗憾摇头,“魔修如何想,本座是不会知道的,也不想知道。本座只知你隐藏修为,借传承血脉一说入宗,你若不是魔修,修为如何解释。” “他,又要如何解释。” 无臻一手往下按去。 一身素衣的晏绝凭空出现,无臻叩住他的肩骨,“本座素来听闻,阴气有吞噬万物之能。” “果真,毒没了。晏绝,宗门待你不薄,你如何能为了自身安危便自甘堕落,与魔修结伴呢?” 无臻面无表情,“你若要证明清白,不如放开识海,本座也好一探。” 探一探,这个丹宗都无能为力的毒,究竟是如何被解决的。 也探一探徐帆当年,是不是留下了什么法宝,才让他们有能耐将他这个一宗之主当作猴子来耍。 越泱脸色难看。 探识海? 元婴强探金丹的识海,晏绝变成傻子都有可能。 无臻根本不在乎什么魔修。 阴气到底从何而来,多的是法宝追根溯源。 无臻不探不查直接发难,在乎的是,她和晏绝是靠着什么手段脱离他的掌控,在他眼皮子底下做了这么多事的。 偏偏她的秘密被发现,也只有死路一条。 越泱攥紧五品符。 只能试一试了。 可谁知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就在僵持之时,一柄寒剑突然从天而降,带着凌冽杀意直击无臻天灵! 瞬间。 万里冰封。 在此的无臻不过一道神识,抬头望向上方之际,碎裂成尘。 “晏绝!” 越泱扶住他跪倒在地。 与此同时。 一股远超金丹的威压重压下来。 水面剧烈震颤。 困于水面之下的无数死魂发出刺耳的尖叫。 无臻的声音传来,“既如此不知好歹,那便别怪本座无情了。” 长剑哐当一声砸落。 竟不是灵力化形,而是本命剑! 那柄透着彻骨冰寒的长剑本就布满裂痕,在这威压之下更是不堪重负。 瞬间断裂。 晏绝什么声音都没发出,只攥住她的那只手在痛得颤抖,素衣迅速被唇角的鲜血染红。 越泱也不好受,神识上的痛苦还能忍,但她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皮肤在崩裂。 两人身上的防御符一张张燃起。 但这样是撑不了多久的。 “晏绝竟敢对宗主动手,就该当场处刑!” 看着这一幕的徐文清心中大喜,怒吼一声,紧接着便是如潮水一般的应和。 方才宗主所说他们都听见了。 晏绝体内的毒竟解了! 丹宗都解不了的毒,如果越泱不是魔修,又怎么可能有本事解决? “她借越家福泽体欺瞒宗门,当日结契时,她还好意思问几位长老要结契礼!我看她从头到尾都是不安好心,说着替宗门延续荣光,可孩子呢!” “将宗门的资源还给宗门!还给大家!” 第三十四章 水狱崩裂! 越纤儿站在悬空阁,居高临下地看着水幕中狼狈的越泱,心中升起扭曲的兴奋。 就是这样。 就该是这样。 当日她逃离宗门时像个过街老鼠,她被她审判时耳边也都是这样的声音。 越泱,你就好好尝尝我当日的滋味! 容令微微蹙眉,立即传音宗主,“留他们二人一命,越泱体内剩余的本源有大用。” “至于晏绝,到底是我宗核心弟子,为宗门争了不知多少机缘,若是亲手葬送,传出去恐怕还是会坏了宗门名声。” 越泱的本源是可以舍弃之物,反正她还有越纤儿常伴身旁。 晏绝绝不能死,他体内的东西,也不知道如今究竟是什么情况了! 拜越泱所赐,她整整数月都未曾有机会探查! 无臻道:“放心,只是小惩大戒,废了经脉和丹田,此二人自然还是归我等掌控。” 容令这才放下心来,神色难辨喜怒地看向越纤儿,“这次你立功了,待事成,本座定会好好奖赏你。” 越纤儿:“峰主,弟子也没想过,一直生活在一起的姐妹竟是魔修,届时峰主用完了她,还请交给弟子处置。” 容令也不问她,那阴气从何而来,又为何是她来通风报信。 欣赏着水幕中的场景,大度地点了点头,“自然。” 而此时此刻,谢灵素正绷着脸大声道:“大家冷静一点,越师姐不可能是魔修!禁狱就是关押惩治魔修之处,越师姐在里面好好待了七日!若是魔修,早就受不住了!” “闭嘴!你也是剑峰的吧?这么帮着她说话,是不是也是魔修同伙!” 秦声暴躁地拉了她一把,压着声音道:“你看不出来吗?越泱和晏绝触了宗主逆鳞,是被针对的,你以为大家看不出来吗?” “我打听了才知道,第一日水幕之下就是赌桌,赌越泱和晏绝哪个先死,这还不足以说明问题?” 谢灵素还是冷着脸,但眼中全是压不住的焦急。 “找丹云真人,那日入门考核,丹云真人帮过越师姐。” “没用的。”秦声浓眉蹙起,如果他没猜错,能帮忙的人定是早就被控制了。 “你和他们很熟?宗主把我们放出来,就说明不想对我们动手,明哲保身你懂吗?” 原本带着期盼盯着他的谢灵素眼神一下冷了下去。 “你别忘了,你还欠着越师姐人情。” 为了一个人情搭上性命? 开什么玩笑? 秦声脸色难看,谁知谢灵素转身就走,他目瞪口呆,却下意识抓住了腰带上的玉珏。 越泱并不知道外界还有人想要救她。 靠山山倒,靠人人跑,这是她前世验证的真理。 至少要先离开禁狱! 越泱倒糖豆子一般吃了一把丹药,又给晏绝塞了几枚,就毫不犹豫甩出飞行法器,拉着他跃上法器。 周身灵力疯狂调动,空中甚至出现了漩涡。 越泱操纵法器朝上方飞去。 既然水狱是阵法构成,破阵自然能离开。 可惜她没学过如何破阵。 那就只能破坏阵眼! 她指尖五品符燃起。 “她想做什么!” “是五品破界符。”阮流萤一眼看出这符箓的门道,略有不忿地朝悬空阁看去,她在外历练,入大能遗府,所以在走前,师尊给她画了不少破界符。 她嫌弃这符箓能用的时候着实太少,还不如攻击符。 只要攻击够强,什么禁制破不开? 这符,竟是师尊送的。 符霄笑了一声,“好想法,好天赋,可惜啊,本座也只是真君的弟子罢了。” “想靠一张符箓逃出生天,是在做梦吗?”有弟子忍不住嗤笑。 符箓燃尽,整个阵法剧烈震颤起来。 越泱眉头紧蹙,快些,再快些! 晏绝现在和凡人没有区别,强召本命剑断裂,再不出去,他必死无疑! 可阵法只是摇晃几下就重新沉寂。 水面迅速高涨,似乎是想直接将她二人神魂溺亡。 无臻和浩运这两个老贼! 越泱心中越是急切,面上越是平静无波。 就在这时,晏绝带着血气轻声道:“我还有一剑之力,或可破阵。” 说着,他就要撑起身子。 “别开玩笑了。”越泱怒火中烧。 晏绝眼底无半分惧色,只有冷锐如剑的倔强,他缓缓擦去唇边血渍,“你还有别的办法?” 越泱没有。 三剑。 第一剑,用在火狱之中。 第二剑,召本命剑已是耗费了所有精力。 第三剑。 再用精血,或许…… 越泱心知这一剑结束,晏绝必死无疑。 可他死了,她也不一定能逃出生天。 她不甘心。 不甘心他们不过比前世续命几月,就又要重蹈覆辙。 也不甘她分明什么都没做错,却要躲躲藏藏,却要被卑鄙之人以莫须有的罪名处刑! 她不甘心! 越泱突然想到了什么。 她掌心中出现一枚血色圆珠,在晏绝反应过来之前,将其对着阵眼猛地甩去! 从那魔修体内剖出的东西。 当日他说过,可借此离开此处。 最好别骗她! 半空中出现一道神识虚影。 越泱目光一顿。 这人,她认得! 是那魔修的心魔之一。 在下方弟子肆意嘲笑的笑声中。 那神识赤手空拳,没给任何人反应的机会。 一拳砸下! 犹如雷霆。 也犹如当年之威。 水狱顷刻崩裂! 无臻脸色难看。 “徐帆!” 浩运真君也在猝不及防下喷出一口血来。 符霄眼中闪过惊诧,禁地长老和护宗长老脸色大变,立即起身往外走。 越泱带着晏绝冲出阵隙。 一切发生不过瞬息之间,不少弟子甚至以为水幕之中不过是障眼法。 直到叫喊着魔修的声音响起,才如梦初醒。 “他们逃出来了?怎么可能?那可是浩运真君的意境所化!定是用了邪法!” “杀了他们!魔修人人得而诛之!若是放他们出去,必定生灵涂炭!” 符箓和各式功法的灵光撞在一起,又轰然炸开。 越泱毫不犹豫朝着宗外遁逃。 然而数道威压比水狱中更为清晰地罩来。 “魔修宵小,也敢放肆!” 无臻一掌击去。 秦声再无犹豫,甩出手中玉玦,一声龙吟响彻全宗,化为金盾挡下这一击。 即便如此,这元婴之威也穿盾而过,结结实实击在越泱胸前。 两人从空中坠落,砸在地上。 “你才宵小。”越泱呸一声吐出一口血,破口大骂。 “好一个中源宗!从上到下都是一群畜生!” “为一腔兽欲肆意发泄,为一己之私冤杀同门!今日是我越泱被钉在耻辱柱上,被喊打喊杀,我倒要看看此等大义的宗门,来日,又会不会为了其他利益,将尔等都指为魔修,押入禁狱,成为养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