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冷淡婚姻,离婚后渣夫悔疯了》 第一章他的选择 结婚第五年,温冉亲眼看到丈夫救起侄女,却全然不顾同样落水的儿子后,她终于彻底死心。 寒风刺骨的十二月,浑身湿透的男人,抱着湿漉漉的小女孩刚从水里上来,旁边哭得梨花带雨的年轻女人,便立即扑过去,紧紧环住了他的腰。 他们俨然像一家三口般,被众人簇拥围绕着往主楼方向走去。 而几步之外,同样湿透身的温冉却独自一人跪在岸边,怀里抱着已经冻到脸色青白,呼吸微弱的儿子。 旁边今晚来参加傅老爷子寿宴的宾客,看热闹不嫌事大道: “这亲儿子不救,去救侄女,说傅砚礼与温纾雪没一腿才有鬼呢!” “啧,这温冉看着也是可怜……温家今天不是也来人了吗?难道不管管?” “管?真千金回来了,谁还顾得上她这个冒牌货?” “也是,当初要不是她鸠占鹊巢,如今嫁给傅砚礼的,合该是温纾雪才对!” “可不是嘛,所以温冉沦落到今天这地步,我一点不可怜她,只觉得她该!” 讥嘲声像毒针一样扎在温冉身上。 她仰头望着傅砚礼拥护着温纾雪母女离开的背影,寒风刮过,冷得她身子发颤,可比起身更冷的是心脏的抽痛。 傅砚礼从出现到离开,全程都未往她这边看过一眼,他的全身心都在怀里抽噎的女孩,和身旁哭泣的女人身上。 看着这一幕的温冉不由苦笑,原来那个沉稳内敛,与她相处向来客气疏离的男人,竟也会有如此温柔的一面。 只是,可惜,那一面,从来没在她和儿子面前展现过罢了。 怀里的允谦,低低咳嗽着,发出小猫一般痛苦的呻吟。 温冉来不及难过,她抱着儿子,艰难起身从地上爬起,还未站稳,下身突然传来一阵温热,低头一看,深红的血迹正顺着她的小腿流向脚踝。 这是她生理期的第二天。 刚才救儿子太过着急,她完全忘记了。 现在受过寒凉的小腹一阵坠痛,与冰冷的湿衣贴在皮肤上,寒意内外夹击,温冉疼得站不直身子,可怀里还抱着四岁的儿子,她举步维艰地向主楼方向走去,周遭全是看热闹的宾客,却没有一个人愿意出手相助。 傅砚礼的背影早已消失在了主楼华丽的大门内。 寒风刮得肉疼,温冉想哭,可她哭不出来,因为就如他们所说,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都是她活该。 五年前,当假千金的身份被拆穿后,因害怕失去眼前的富贵生活,温冉使了些见不得人的手段,爬上了傅砚礼的床。 料定他为人正直的性子,那晚后,温冉靠孩子如愿以偿嫁进了傅家大门,对于这段被迫的婚姻,傅砚礼虽不喜,却一直维持着应有的体面与风度。 婚后的日子谈不上浓情蜜意,倒也安稳过了三年。 直到两年前傅家次子,傅临意外离世后,傅砚礼作为家族长子,主动承担起了照顾弟媳温纾雪与侄女傅心柔的责任。 两人越走越近,外边的谣言也越传越烈。 温冉对此,向来是秉持着不信不理不回应的做法,她以为自己装糊涂,装不明白,就能这样蒙混下去,把自己也骗过去。 可直到方才,允谦与心柔同时意外落水,当亲眼看到傅砚礼救起心柔,却全然不顾身后挣扎的允谦时,温冉方才终于醒悟过来…… 傅砚礼不爱她,甚至也不爱他们的孩子。 她永远记得那个清晨醒来,男人在看到她的一瞬间里眼底闪过的厌恶,尽管他很快垂眼,恢复了惯常的沉稳内敛,但温冉还是深深记下了那嫌恶的眼神…… 一滴热泪从眼角滑落,紧接着小腹部传来了更为猛烈的阵痛。 温冉双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还好吴管家快步上前扶住了她,而后命人接过了她怀里的允谦,将他们母子俩送进了主楼。 好好的一场寿宴就这么被毁了。 最后,温冉因经期受凉严重,昏迷过去,直到第二天中午才清醒过来。 听到动静。 傅家老宅照顾她的保姆,立即板着脸上前道:“既然醒了,就下去吧,太太还在客厅等着呢。” 她说话的语气极为轻蔑傲慢,看温冉的眼神也丝毫不掩嫌弃。 温冉没理会,撑起身子,刚下床,差点再次跌倒。 见她这般模样,那保姆也没说伸手来扶一下,就抱着手冷冷站一旁。 温冉深吸一口气,依旧没说话,只是再起身时更小心翼翼了些,她强撑着身子离开了二楼的房间。 看着温冉单薄纤弱的背影,那保姆忍不住呸了一声,讥嘲道:“装什么呢,狐狸胚子,冒牌货,真以为自己是傅家的大少奶奶啦?恶心人的东西。” 温冉身形一顿,立在原地,在她前方几步之外的阳台上,脸颊粉嫩,恰似洋娃娃般精致的女人哭泣着扑进了高大俊美的男人怀里,被突然抱住的男人,脸上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微抬起手,只是稍作犹豫后,便轻揽住了女人的肩。 她在哭,他在哄。 好恩爱甜蜜的一幕。 如若温冉不是那个可怜的正房妻子,她都要祝福他们俩了。 温冉苦笑一声,转身悄无声息离开。 来到一楼大厅,傅夫人果然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见她来,顾容只是抬眸,轻瞟了眼,随即敛眸,便再未用正眼瞧过温冉。 “傅夫人。” 即使结婚五年,但顾容从不让温冉唤她妈。 “嗯,醒了?” 顾容端起咖啡杯,轻抿一口,语气淡然:“你这心还真大呢,昨晚两个孩子落水后,高烧不退,纾雪和砚礼担心照顾了一晚,你这当妈的,也是睡得下去。” 温冉脸颊一红,微张嘴,欲解释:“抱歉,傅夫人,我昨天——” “喏,看看这。” 可惜顾容并没有给她解释的机会,而是直接从包里掏出早已准备好的协议,扔在了桌上。 “砚礼心善,有些事,他狠不下心来做的,就让我这当母亲的帮他一把吧。” 封面白纸上,加大加粗的‘离婚协议’四个字,刺痛了温冉的双眼。 “这是他的意思吗……” 温冉心里仍还抱着最后一丝念想。 “难道我的话,说得还不够清楚?” 顾容面色一冷,正准备再狠狠敲打羞辱一番这个大儿媳时—— “好。” 没有丝毫犹豫,温冉给出了答复。 不值得留恋的婚姻,再继续下去,还有什么必要呢? 第二章你有什么资格和我谈条件? 轻飘飘的一个字,将顾容所有的刻薄话语堵在了喉咙里。 她诧异抬眼,第一次正眼打量这个嫁入傅家五年,却向来隐忍、甚至有些怯懦的大儿媳。 温冉脸色平静,并没有她预想中的崩溃、哀求或愤怒。 她就直直地站在那里,微微扯动了一下嘴角,不知是自嘲,还是解脱。 “我可以签。” 压下心中苦涩,温冉的声音又清晰了些:“但在签字前,我有两个条件。” 顾容回过神来,眉头轻拧,重新端起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条件?温冉,你觉得你现在还有资格和我谈条件吗?” “你要记住,五年前,是你使下三滥的手段,才得已嫁入傅家大门的,你现在同意离婚,不过是在弥补挽救当年犯下的错误而已。” 没有理会婆母的嘲讽,温冉微顿,平静陈述道:“第一,允谦的抚养权归我,第二——” “不可能!” 话刚说出口,顾容便断然拒绝,语气斩钉截铁道:“傅家的血脉,绝不可能流落在外地,再说,允谦若是交给你,你能给他提供什么?优质的教育?富裕的生活?还是傅家能给他的前途和人脉?” “温冉,你什么也给不了允谦,离开傅家后,你连自己都养不活,还要每月替你那赌鬼亲爹还债呢。” “同意离婚,我会给你500万作为补偿,但你若执意要争夺允谦的抚养权,那么法庭见,到时候你一分也得不到,等着净身出户吧。” 话毕,顾容起身,轻飘飘留下一句:“给你三天时间,自己考虑”。 随即头也不回,转身离开。 顾容的话,狠狠刺痛了她的自尊。 温冉愣怔在了原地,直到楼上传来孩子的哭声,保姆刘翠兰在二楼喊道:“大少夫人!小少爷醒来正找您呢!” 听到是允谦醒了,再顾不上其他,温冉忙快步就上向二楼去。 可刚推开门,她便愣住了。 “大嫂……” 原本还在傅砚礼怀中哭泣的女人,见到她来,突然后退一步,与男人拉开了距离。 温纾雪低头擦了擦眼泪,哭红的眼眶,仍牵强地向温冉挤出一丝笑意来。 “妈妈……” 一声稚嫩的童声打断了温冉的思绪。 她循声望去,终于在偌大的儿童房间里看到了自己的儿子。 没想到,允谦和心柔竟被安排在了同一间房里。 不过,看着躺在柔软宽大公主床上的心柔,再转眸,看向挤在临时铺开来、单薄窄小折叠床上的允谦,温冉的心好像被人狠狠捏了一把的发疼。 “允谦……” 压下喉咙的苦涩,温冉快步走向了儿子。 似乎看出她的不对劲,原本站在温纾雪身旁的男人,缓步也跟了过来。 在她蹲下身想要抱住允谦时,男人冰冷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昨晚两个孩子都发烧,为了方便照顾,才让允谦睡在折叠床上的。” 他语调冷漠,说这番话时十分理所当然。 温冉没有回头,也没有理会,只是沉默着将儿子略显冰凉的身体紧紧搂入了怀中。 看着面前脸色苍白,身影略显单薄的女人,傅砚礼薄唇微启,欲要再与温冉说些什么时—— “砚礼哥哥,心柔还没醒过来,我好担心啊,你能过来看看她吗?” 一道娇柔哽咽的啜泣声,在身后响起。 一听到温纾雪哭,原本还守在温冉母子俩身边的男人,立即起身走过去,温柔安抚道:“别担心,心柔定会没事的……” “真的吗,可是我还是好怕呀……” 明明已经是生养过孩子的女人,可温纾雪说起话来,却仍是一副娇滴滴,柔兮兮的小女儿语调。 不愿在这里多待一刻,温冉抱起儿子,朝房间外走去。 见她要走,身后的男人唤住了她:“去哪里?” “医院。” 昨晚允谦在折叠床上挤了一夜,现下虽然烧退了,但身子却格外的凉,她不太放心,决心带儿子去一趟医院。 “我送你。” 温冉一个人开车带孩子去医院确实不方便,如果有傅砚礼开车的话,她也好在后座照顾儿子,因此她并未拒绝。 可男人的话音刚落,身后便再次响起了女人柔弱又娇气的哽咽声:“砚礼哥哥,你也去吗?可你走了,我和心柔该怎么办呀……” 温纾雪用柔软的手指轻勾住了那只修长的大手,她红着眼眶,可怜兮兮地望着傅砚礼。 走在前头的温冉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 傅砚礼站在原地,回头看着勾住他手的女人,又看了看躺在床上,仍是没有丝毫醒来迹象的小女孩。 “砚礼哥哥,别走嘛,求你了……” 女人拉着男人的手轻轻摇晃,眼里满是委屈。 见状,男人无奈地笑了一声,宠溺地摸了摸女人的头发,应道:“好……” “那,那大嫂怎么办呢……” 温纾雪轻咬下唇,如同一个要到糖果的孩子,沾沾自喜地瞥了眼温冉,脸上满是藏不住的得意。 傅砚礼转头看向温冉,眼底没有半点歉意,淡声道:“纾雪这里离不开人,我让刘婶陪你去医院。” 呵。 果然,她就不该对傅砚礼还有什么期待的。 温冉扯起嘴角,轻笑了声,随即抱着儿子,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房间。 自从两年前傅临离世,无论是傅砚礼,还是整个傅家,对温纾雪和她所生的女儿傅心柔,几乎到了有求必应、百般呵护的地步,像是对傅临的亏欠全部弥补到了她们母女俩身上。 从前的温冉也忍着,顺着,凡事都以她们母女俩为主。 但是现在…… 一出房间,迎面正巧碰上了端着一碗参汤,小心翼翼走来的保姆刘翠兰。 “跟我去医院。” 温冉没有任何停留,只是在路过她身边时,丢下了一句话。 刘翠兰瞪大眼,下意识反驳:“你以为你是谁,命令使唤谁呢?我还要给二少夫人送参汤,谁有空跟你去医院!” 温冉停下脚步,转身,一个冷眼扫了过去: “怎么,我不能使唤你?” 从嫁入傅家以来,温冉向来是温顺的,安静的,仿佛一个没有脾气的影子。 刘翠兰没想到她会呛自己,态度还如此嚣张。 她气得脸色一片猪肝红,骂骂咧咧道:“你、你、你算个什么东西!凭什么敢使唤我!一个用下作手段爬床的冒牌货,你还当真把自己当……” 话还没说完。 “刘婶!” 一道低沉的男声从不远处的后方响起。 傅砚礼皱眉,脸色稍显不悦道:“注意你的言辞。”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惯有的、不容置疑的威严。 第三章认清她的虚伪面具 一见来人,刘翠兰的骂声戛然而止,脸上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堆起讨好的笑容: “是、是、大少爷,我这不是……着急给二少夫人送参汤,走不开嘛,结果大少夫人还非要我陪她去医院,这,这才……” 她正语无伦次地解释着。 温纾雪适时出现,轻轻拽了拽傅砚礼胳膊,娇声道:“好了,砚礼哥哥,刘婶应该也不是故意这样说的,她熬汤熬了许久,估计也是一时情急,才对大嫂说话冲了点,你就别说她啦~” 说着,她又转向温冉,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与楚楚可怜道:“大嫂,你别生刘婶的气,是我昨晚受了凉,想喝点参汤暖暖身子,这才连累了刘婶照顾我,还耽误了你和允谦去医院……” 一番话,轻飘飘地将刘婶的冒犯归咎于“关心则切”上,又将矛盾和焦点巧妙引回到了自己身上,凸显出她的“体谅”与“无辜”,反而衬得温冉有些不近人情了。 傅砚礼听罢,眉头虽未完全舒展,但看向温纾雪的眼神却软了几分。 他转向温冉,语气放缓,带着一种息事宁人的调解意味:“好了,刘婶既不是故意的,就不必再追责了,允谦要紧,既然刘婶要照顾纾雪,我让吴管家……” “不必了。” 这次,没等傅砚礼说完,温冉便冷声打断。 作为他的妻子,她被家里保姆这般羞辱,傅砚礼却仍是一副宽宏大度,不愿斤斤计较的模样。 温冉说不出心里什么滋味,只觉现下嘴里又苦又涩。 她独自一人开车带着生病的儿子去了医院。 这种事情,在之前几年又不是没发生过。 轻车熟路地来到儿科,挂号排队检查,等到医生看诊完,说没什么大碍后,温冉这才带着儿子离开医院,返回了家中。 夜晚。 温冉刚打开家门,便看到了地毯上的皮鞋。 她有些意外,没想到本应在老宅陪伴温纾雪母女俩的男人,今天竟这么早就回家了。 “你怎么回来了?” “医生怎么说,允谦还好吗?” 傅砚礼走上前,十分自然地从温冉怀中接过了睡熟的儿子。 听到他提及儿子,温冉神色淡淡的,“嗯,医生说除了有点低烧外,没什么大碍。” 他抱着儿子走在前面,直到将允谦放回儿童房的床上,盖好被子,这才轻轻关上了门。 累了一天,好不容易可以休息了。 温冉刚要进房间,察觉到身后男人望着她稍显迟疑的眼神,似乎是有什么话要跟她说。 温冉停下脚步,下意识便想到了今早那份离婚协议书。 她苦笑一声,以为男人是要跟自己说这个事情,语气轻松道:“放心吧,我会同意的,你什么也不用说,我理解。” 强扭的瓜不甜,温冉用了五年才终于明白这个道理。 所以,她同意离婚,放过他,也当放过自己。 没再多说,温冉沉默着进房间,关上了门。 在她走后,傅砚礼却皱着眉头,一脸不解地站在原地。 她会同意? 什么意思? 难道她已经提前知道了母亲要纾雪和心柔搬进来的消息? 傅砚礼心下疑惑,可想到平日里便向来温顺恭俭的妻子,他也没觉得有多诧异。 本来在他的预想中,这件事就不用和温冉商量,只需要通知一声,料她身为大嫂的大度包容,也一定会同意的。 没再细想下去,傅砚礼转身进了书房。 等到忙完已经凌晨。 怕吵醒温冉,他没再回主卧,而是去次卧将就了一晚。 翌日。 傅砚礼起床,来到饭厅后,桌上却空空如也。 以往他在家。 早起时,温冉一般早已熨烫准备好了他第二天要穿的衣服,为他更衣系领带,还会为他亲手准备早餐,是一个称职又本分的妻子。 可是今早起来,没有熨烫好的衣物,也没有早餐,家里甚至没有看到她和允谦的人。 掏出手机,拨通电话。 “喂。” 傅砚礼的语气有些许不耐。 “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温冉正带着儿子去医院复查,看到手机来电,她朝医生做了手势,而后来到了医院长廊上。 “允谦呢?” “我带他出去了,你有事吗?” 听到电话另一头女人稍显冷淡的语气,傅砚礼短暂一愣,随即蹙眉:“允谦还生着病,你带着他到处跑什么?老宅那边,心柔也还没醒来,纾雪这两天又不舒服,你作为大嫂,应该过去照顾照顾她们。” 是啊,原来他还知道允谦还生着病? 那他怎么没有一点表示,一点多余的关心呢? 照顾温纾雪母女俩这样的话,自傅临去世后,温冉便听了许多,仿佛她嫁给他,身为家族大嫂,便生来该是傅家保姆一般。 要是以前,她或许就认了,应了。 但是现在,听着电话那头男人理所当然的吩咐,温冉只觉得荒谬可笑。 “嗯,既然她不好,你作为大哥,不应该更要寸步不离地守着才对吗?” 温冉用一种极其平静的口吻说道。 反正都要离婚了,她也不想再这么憋屈下去了,直接把心底想的一股劲儿全说了出来。 傅砚礼凝眉。 他沉默下来,却没挂电话。 尽管隔着手机,温冉也猜到了他这是不高兴了。 傅砚礼面上看似恬淡平和,实则不管在工作上还是生活中,都是一个十分强势的人,儒雅谦和不过是他的伪装。 温冉轻轻叹了口气。 一夜没睡好,加上早起,她现下疲惫的不想多说,于是只敷衍应了一声:“嗯,我知道了,我会去的。” 随即,不等男人回应,温冉直接挂断了电话。 走进诊室,看着熟睡中的儿子,温冉不免又想起了傅夫人那天和她说的话。 虽不能完全放心将允谦留在傅家,可现下,她也别无选择,如傅夫人所说,允谦跟她,只会有吃不完的苦,所以—— “喂,傅夫人。” 温冉拨通电话,语调平静中透着一股死气沉沉道:“我同意离婚,放弃允谦的抚养权,多久签字?” 第四章坏种! “哼,我正想找你呢,你还有脸打电话过来?” 电话另一头传来顾容满是怒气的声音:“温冉,我命令你,立刻,马上!带着傅允谦回到老宅!” 话毕,没给她任何反应时间,听筒里便只剩下一阵忙音。 看着被骤然挂断的手机屏幕,温冉微微拧起眉头,心中莫名升起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从医院到老宅,平日里不过半小时的车程,今天遇上早高峰,硬生生给多耽误了一小时,母子俩才赶到家。 车子刚停好,温冉立即打开后座车门,抱起儿子便往里走。 看到又回到老宅,允谦伸出小手揽住妈妈的脖颈,奶声奶气道:“妈妈,我们为什么又要来奶奶家呀?难道,我今晚又要睡在小床上吗……” 孩子无心的话语,像一根细刺,轻轻扎在温冉心上。 她心中酸涩,却强装镇定地伸手理了理儿子凌乱的衣领,安抚道:“不会的,允谦乖,我们很快就回家了。” 说着,母子俩推开大门,刚进去,温冉一眼便看到了正板着脸等自己的傅夫人。 “傅夫人,您叫我回——” “温冉,你好大的胆子!好歹毒狠辣的心!你儿子还这么小,你就敢教唆指使他害人,那等他以后长大,我看你岂不是要帮他一起杀人了!?” 招呼声还没出口,温冉便被前方突然扔掷过来的烟灰缸打断了声音。 由于扔掷速度过快,来不及躲闪,烟灰缸擦着她的额角而过,顺势划开了一条血痕。 “傅、傅夫人……” 温冉有些懵,面对突如其来的指控,她还没反应过来,只感觉额角传来火辣辣的刺痛,似乎有温热液体正顺着鬓角滑下。 她下意识抬手捂住疼痛的伤口处,一刹那,深红的血液透过指缝,滴落在了允谦的脸上。 “妈妈……” 从未见过这么多血,允谦瞬间被温冉额角的血吓得“哇”一声哭了出来。 “奶奶,奶奶,别打我妈妈,别打我妈妈……” 允谦哭着扑上前,想抱住顾容的手,不让奶奶再伤害妈妈。 可下一秒—— “你还敢哭!你这坏种,还不给我跪下!” 顾容手用力一扬,瞬间将允谦小小的身体一把甩翻在了地上。 “啊!允谦!” 见儿子被一把扬翻在地,温冉的心脏好像在那一刻都停跳一拍。 顾不得额角刺目的伤口,她慌忙扑过去将蜷缩在地上的小小身体,紧紧搂入了怀中。 允谦显然摔懵了,连哭都忘记了,小脸煞白,只是呆呆地抓着妈妈的衣襟,浑身发抖。 “傅夫人!” 温冉猛地抬头看向顾容,眼中最后一丝忍耐与恭敬彻底碎裂,取而代之的是喷薄的怒火与母兽护崽般的凶狠: “允谦不过个孩子!他做错了什么,您为什么要这样对他?您若是有什么不满,大可冲我来!” 平时再怎么忍让退步都可以,她知道这是她应得的,知道这是她欠傅家的。 但孩子是无辜的,唯独在有关允谦的事情上,温冉绝不让步。 “哼,冲你来?好啊,温冉,我问你,那天湖边,是不是你教唆允谦,把心柔推下水的!不然他一个五岁孩子,怎么会做出这种坏事!” “怎么可能……” 听到心柔是允谦推下水的瞬间,温冉脑中“嗡”的一声响,终于明白这无妄之灾的根源。 她诧异地低头看向了怀中小声啜泣的儿子。 “妈妈,我,我没有,我没有推心柔姐姐……” 允谦伤心地哭着。 “你还没有!?你如果没有,为什么心柔醒来会那么难过,一口咬定说是你推的!” 见允谦否认,顾容更加怒不可遏,呵斥道: “还敢撒谎!小小年纪就跟你妈一样,满嘴谎话,心肠歹毒!如果不是你推的,难不成还是心柔自己跳下去的!?” “奶奶,没、我没、我没有……” 允谦哭着从温冉怀里抬起头,小脸上满是泪痕:“是心柔姐姐,是心柔姐姐她……” “大嫂!” 就在这时,身后的楼梯转角处,传来了女人细碎的高跟鞋声。 温冉转过头,一眼便看见温纾雪正牵着女儿傅心柔,一步步走下楼梯。 傅心柔穿着洁白的睡衣,小脸上还有些病后的苍白,一见温冉母子俩,她像是看到什么洪水猛兽般,赶紧胆怯地躲回在了母亲身后。 “心柔,别怕,快到奶奶怀里来。” 傅心柔一来,顾容脸上凶狠的神色瞬间收敛大半,转而露出一种刻意放柔的心疼。 在小儿子去世后,顾容几乎把所有对儿子爱和亏欠,都弥补到了这个小孙女身上。 她朝着傅心柔温柔地伸出手。 “奶奶,我,我怕允谦,我怕……” 傅心柔看了看温冉怀里脸色煞白的允谦,又看看顾容,小嘴一瘪,非但没过去,反而将手里母亲的裙子攥得更紧了。 “心柔……” 温纾雪的目光掠过温冉额角的血,眼中飞快闪过一丝复杂情绪,随即掩藏,化为了浓浓的担忧与后怕,她轻轻推了推女儿,柔声道: “心柔别怕,妈妈和奶奶都在,你把刚才醒来说的话,再当着奶奶和婶婶说一遍好吗?” “我,我……” 傅心柔瘪嘴,瞄了眼温冉,又仰头看了眼母亲,这才带着哭腔,委屈巴巴低下头道:“那天祖爷爷生日,我和允谦掉水里,是……是因为允谦故意推我下水的……他说,他说水里有大鱼,让我去看……我,我不敢,他就推我下去了……” 说着,像是回忆起了当时落水的恐惧,傅心柔不禁再次往母亲身后躲了躲,小声啜泣起来。 “听到了吗?温冉!” 顾容瞬间拔高声音,指着温冉的鼻子,怒骂道:“这就是你教导的好儿子!这就是你口口声声说的无辜的孩子!” “妈妈,我没有,是心柔姐姐说带我去看大鱼,她推我下去,我不想下去,我怕水,我抓她,所以才掉水里的……” 允谦难过地摇着头,泪眼朦胧:“我没有推她,我没有……” 孩子的反驳混乱又急切,巨大的恐惧和委屈让他无法组织更清晰的语言,只能一遍遍重复着没有没有。 两个孩子的说法完全相反。 温冉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但允谦是她生的,她养的,没有人比她这个作为妈妈的更了解她孩子的性子。 所以—— “傅夫人,两个孩子各执一词,心柔说是允谦推她,允谦说是心柔推他,您只听一面之词,就断定是允谦撒谎害人,是不是太武断了?” 第五章什么样的母亲,教养出什么样的孩子 “武断?有什么武断的?毕竟什么样的母亲,教养出什么样的孩子,所以,你会用下三滥的手段,你生的儿子自然也会了。” 顾容的话像淬毒的鞭子,抽得温冉浑身一颤,一瞬间,她的血液仿佛都被冻住了般,额角的伤口虽火辣辣的疼,却终究抵不过心头被反复凌迟的痛楚。 “妈……” 温纾雪适时开口,主动走上前,挽住了顾容的胳膊,柔声宽慰道:“您别这样说大嫂,我想,允谦也不是故意的,您就别生大嫂气啦~” 顾容皱眉,一脸不赞同地看向温纾雪,感慨道:“纾雪啊,你就是太善良了,都这种时候了,还替她们母子俩说话!你看看心柔都被吓成什么样子了?” 温纾雪垂下眼睫,声音很轻,却带着恰到好处的柔弱与为难:“妈妈,我,我只是觉得……大嫂这些年,在咱们家也不容易,允谦还小,小孩子之间玩闹失了分寸,也是有的,而且……” “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再追究谁对谁错,除了让心柔再想起当时的害怕,又有什么意义呢?” 她说着,伸手搂住女儿,眼圈微红:“我只是希望,心柔可以快点忘记那天的可怕,作为妈妈,我只希望她平平安安就好。” 一番话,看似求情,实则字字句句都在坐实“允谦有错”。 并且将自己塑造成了一个委曲求全,只为孩子着想的可怜母亲,对比之下,温冉,反倒成了那个不识好歹、咄咄逼人的人。 顾容听罢,情绪果然更加激动了,她看向温冉的目光里满是嫌恶:“你听听!纾雪多懂事,再看看你自己,教出的孩子做错了事,不仅不认错,还倒打一耙!” “温冉,我告诉你,今天的事情,纾雪饶你,我可不会那么轻易放过你!你必须给我个交代,否则,傅家容不下你们母子俩这么心思歹毒的人!” 温冉抱着允谦,冷眼看着眼前这出好戏。 五年了,类似的戏码,以不同形式已经上演了无数次。 温纾雪总是这样,用最柔软的语调,说出看似在帮她,实则诛人心的话,然后躲在顾容的怒火和傅砚礼的默许后面,安然无恙地看着她承受这一切。 她明明那么恨她,恨她抢占了她的前二十年,但面上却又永远显露出一副愿意与她交好的天真无邪模样。 可笑。 亏得她曾经不懂,还真以为温纾雪是想和她交好。 “来人,给我动家法!” 眼见温冉就这么沉默地跪着,不肯认错,顾容觉得权威被冒犯,瞬间怒火更炽。 一直候在门边的吴管家,闻言身子一颤,面有难色,正愁不知该怎么办时,外边院子里突然响起了车子引擎声。 “是、是大少爷回来了!” 傅砚礼在还没走进大厅时,便从吴管家那里得知了事情大概。 但等他跨入大门,亲眼看到厅内景象时,还是不禁脚步一顿,整个人顿时愣怔在了原地。 “我让你不承认,我让你不承认!” 顾容高高扬起鞭子,一下又一下狠狠甩在了温冉肩背上。 “不要,不要,奶奶不要再打我妈妈啦!” 允谦惊叫地哭着,爬到顾容脚边,用小小的手死死抱住了她的腿,试图阻止那高高扬起的鞭子再次落下。 “奶奶!不要打妈妈!是我不好!是我错了,是我错了,你打我吧!别打妈妈……” 孩子稚嫩凄厉的哭喊,并没有打动顾容,她只是冷哼一声道:“你要是承认错误,你妈妈会挨打吗!?” “呜呜呜……我错了,是我推的心柔姐姐,是我的错,奶奶别打妈妈,别打妈妈……” 听到允谦承认,顾容终于停住了手,脸上露出一种混杂着得意与嫌恶的表情:“早承认不就好了?非要我对你妈动家法,你才肯认错!” 温冉痛苦地摇头,她整个人因为剧烈疼痛,蜷缩在地,只是一个劲儿地冲儿子摇头,道:“允谦,不要,不要为自己没做过的事情承认……” 一听这话,顾容瞬间火大,再次扬起鞭子,准备狠狠抽向温冉时—— 一秒、两秒…… 预想中的皮肉痛响并未传来。 温冉睁眼,一只骨节分明、青筋微凸的大手,在半空中,死死攥住了鞭梢。 “砚、砚礼……” 顾容惊愕转头,对上儿子那双平日里温顺柔和,此刻却深不见底的眼眸时,她忽然心一惊。 “母亲。” 他开口,声音依旧是往日里温润平和的调子,好似一切正常。 但作为生养他的人,顾容一眼便看出了儿子这是生气了。 “砚,砚礼,你回来正好!” 顾容定了定神,先发制人,指着温冉斥道:“你看看她们母子!允谦把心柔推下水,小小年纪就敢害人,温冉不仅不管教,还在这里教孩子撒谎!” 温冉抬眸,眼角的泪滴滑落,悄无声息地浸入了发丝里。 她看着傅砚礼,那双总是沉静温婉的眼眸,此刻全是痛苦与哀求。 尽管一次次被他伤害,心里早已对他不抱任何期待,但在这种时候,温冉心里还是存有一丝侥幸的。 赌他仍是她名义上的丈夫,是允谦的父亲,是今天唯一一个可能拯救她们母子的人。 可—— “既然允谦已经认下错误,你还在替他狡辩什么?” 男人冰冷的话语落下。 他嫌恶地瞥了眼躺在地上的妻子,而后转头看向五岁的儿子,严肃道:“做错事,就必须要接受惩罚,现在起,滚回你的房间,闭门思过三天,任何人不得探望!” 伴随着男人话音落下的瞬间,温冉眼中的最后那点微弱的星火,也彻底熄灭了。 呵。 他也不信允谦。 果然,她早该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的。 只是,多么可笑,多么……可悲,在几分钟前,她竟然还敢对傅砚礼抱有一丝期待。 温冉蜷缩在地,不由扯了扯嘴角,发出一声苦笑。 允谦哭闹着被刘婶连拉带拽地拖回了房间,她却无能为力。 看到这一幕,躲在大人身后的傅心柔,不禁偷偷扬起了嘴角,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她就知道,不论什么时候,砚礼爸爸都只会信她和妈妈,才不会帮臭婶婶呢! 第六章“你夫家破产了,还是娘家出事了?” 允谦在客房被关了三天紧闭,温冉就在门外跪了整整三天。 在此期间,傅家其余人都视他们母子为空气一般,有说有笑,正常生活,没人在乎关心他们。 等到三天期限一到,客房门刚被刘婶打开,温冉便急不可待地冲了进去。 可刚进屋,才不过几步,她便停住了脚,站在原地,惊慌地抬手捂住了嘴。 干净洁白的客卧床上,小小人儿,眼窝凹陷,嘴唇干裂,整张脸白得发青。 他听到动静,努力想支起身子往房门的方向看,最终却因过度虚弱,只是微微动了动手指。 “允谦!” 温冉尖叫着扑了过去,她感觉自己的一颗心像是被人掰成了两瓣那般难受。 “允谦、允谦不怕……妈妈现在就带你去医院。” 温冉一把掀开被子,抱起儿子便慌慌张张往门外走。 下楼梯时,由于心里太过着急,她一个趔趄,抱着儿子差点从楼梯上摔下去。 在客厅喝咖啡的顾容听到动静,不耐烦地往她所在方向瞥了眼,语气嫌弃道:“慌里慌张的,像是什么样子!” 儿子都虚弱脱水成这副模样了,她当母亲的着急还不像样子了? 温冉不知说些什么好,幸好吴管家上前搀扶了他们母子俩一把。 见允谦的脸色实在差,他赶忙又来到顾容身边,小声道:“太太,允谦少爷脸色很差,您看看去吧。” “很差?” 顾容听到这话才终于放下咖啡杯,起身往温冉他们母子俩所在的方向走来。 毕竟是傅家的长孙,再怎么不喜温冉,顾容也还是惦记孩子的。 她刚走近,手才触碰到孩子的脸颊,没想到允谦竟缩头一躲,胆怯地藏进了妈妈的怀里。 “允谦……” 见到这一幕,刚还对孙子有点惦记心的顾容立即撒开手,来气道:“哎哟,好大的气性呀,碰都碰不得啦?还说脸色差,这躲我的劲儿都有,我怎么没看出哪里脸色差呢?” 她十分不高兴允谦刚躲避自己的动作,以为是温冉这样教导的孩子,不免窝火道:“真是有什么样的妈,就有什么样的孩子,一家子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温冉抱着儿子,感受到了怀中的允谦在她怀里发颤。 她不愿再与顾容纠缠下去,让儿子听到那些难听的话,索性在顾容转身骂人之际,抱着孩子快步离开了老宅。 等顾容一通发火完后,再转头,哪里还看到温冉母子俩的身影。 她越想越气,最后拨通了儿子的电话。 温冉带着允谦重新回到医院。 小孩本就单薄的身体,在落水加关禁闭,三天没人照顾后,情况不免又糟糕了许多。 刚输液上,孩子就吐了,额头发烫,应该是药物起了反应。 允谦扒拉着妈妈的衣领,呻唤着喊:“疼、疼……” 疼在儿身上,痛在妈心里。 看到儿子这样难受,温冉的心也不好受。 她一个人孤零零地抱着孩子坐在医院长廊椅上,儿科来往的全是两三个大人围着一个孩子,却很少见到像温冉这样独自一人带孩子来的家长。 与此同时另一边,温冉与傅砚礼婚宅处,几辆搬家公司的大车已经抵达了院门口。 一辆黑色宾利紧随其后停下。 伴随着车门打开,温纾雪牵着女儿傅心柔,从车上缓缓走了下来。 医院内,允谦吐了一地,白色的呕吐物溅染在了温冉的鞋尖与裙摆上。 他小声啜泣着。 知道允谦刚吐完难受,温冉想起身去走廊尽头的热水房给儿子倒杯温水,奈何现在的允谦浑身无力,根本离不开人。 “温冉……” 此时正因儿子难受而焦急的温冉,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喊她,她只是下意识转头,顷刻便露出了惊诧的面孔。 “琪、琪姐……” 周琪原本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直到走近,看清女人苍白憔悴的面孔,她才不禁捂嘴,诧异道:“你、你怎么会变成了这副样子……” 不怪她惊讶,主要是现在的温冉与五年前的温冉,差别太大了。 头发凌乱,脸色苍白,眼下一片乌青。 哪里还有过去那种意气风发、嫣然灵动的娇俏的模样。 注意到周琪投来的打量,温冉仓皇垂下眼眸,掩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与狼狈。 “来,孩子先给我照顾,你去处理一下吧。” 周琪二话不说,直接走过去,一把从温冉怀里接过了允谦。 见状,温冉也没再客气,慌忙道了声谢后,匆匆往走廊尽头的热水房奔去。 等她再回来时,裙摆与鞋尖的呕吐物已经不见了,手里还多端了两杯温水。 “琪姐,喝水。” 温冉将其中一杯水递过去,而后接过了儿子。 她熟练地用纸杯喂了儿子一些水后,这才望向旁边的周琪,面显羞赧道:“琪姐,你怎么在这儿?” 她记得周琪好像没有结婚,也没有小孩的。 “哦,我侄子吃坏肚子了,我开车陪我妈和他来医院。” 听到这个回答,温冉点了点头。 面对周琪,她是有愧疚的。 五年前,她演艺事业刚有点起色,因温纾雪被找回温家,怕自己地位不保,受到影响,她惶恐不安,果断选择毁约退了圈。 而周琪就是她当时的经纪人,因为她的毁约闹退圈,所有代言广告全部暂停,共支付了公司500万的赔偿金,周琪也因为她,失去了当时的工作。 时别多年,再次相见,温冉几度张嘴,却实在不知说些什么好。 “温冉,你到底是怎么把自己搞成这副模样的啊?” 相较于温冉的迟疑,周琪就直接了当多了。 她皱着眉头,一脸不解地看着身旁憔悴不堪、毫无光彩的女人。 记得当年温冉闹退圈,是为了结婚,嫁豪门,虽然不知道她最后究竟嫁给了谁,但有温家托底作背景,想来也不会差到哪里去吧。 “怎么,你夫家破产了,还是你娘家出事了?” 但是新闻上并没有任何关于温家出事的消息,所以周琪实在想不通为什么温冉会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没、没、都没有……” 温冉抿了抿唇,脸上闪过一丝窘迫。 她当年退圈时,碍于面子,和自尊心作祟的缘故,并没有将温家发生的事情以及自己的真实身份,实话实说告诉周琪。 “唉,你看看你,现在都成什么样子了……” 周琪叹息了一声,又仔细打量起眼前人来。 不得不说,温冉长得真美,过去五年了,周琪在娱乐圈见过那么多人,长得漂亮的也那么多,但是像温冉这种顶美的,还是很少见。 就算在这种素颜朝天,面色憔悴的情况下,她那双扑棱棱一闪一闪的眼眸还是那样吸人眼球,有了些经历后,那张美到极致的脸上,也多了些钝感和故事感。 天生的演员料子啊。 “还打算演戏吗?” 鬼使神差的,周琪问出了这句话。 “啊……” 演戏。 温冉眼底闪过一丝诧异,她还没来得及反应,周琪已经站起身来,取出一张名片递到温冉面前。 “这是我现在的联系方式,考虑好后可以随时联系我。” 第七章“下马威” 允谦在医院输了一整天的液。 到家时,已经深夜,还没进家门,在院里,温冉就透过窗户,发现客厅竟然亮着灯。 她以为是傅砚礼回来,也没多想。 等到把车停好,推门进去后,才慢慢发现了不对劲。 才一天没回家。 玄关处的地毯、鞋柜、装饰品等等竟全部变了样。 再往里走,原本挂在客厅墙上的,他们一家三口的全家福也不知何时被人取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幼稚的、满是涂鸦的儿童画。 真皮沙发上,堆满了可爱的玩偶,茶几上,全是玩完后,还没来得及收拾的芭比娃娃套装。 温冉有洁癖和强迫症,所以家里向来收拾得干净又规整。 哪里像此刻这样乱作一团过。 “妈妈……” 允谦搂住温冉脖颈的手不禁紧了紧,眼里满是疑惑。 温冉也不知家里发生了什么,正欲张嘴和儿子说些什么时,身后却突然传来了女人的声音—— “哟,嫂嫂回来啦?” 温冉一转头,便一眼看见了立在二楼栏杆处上,身着红色绸丝睡袍,刚洗完澡,头发半干的温纾雪。 “你怎么……”在这里? 后半句,是没有问出口的,因为温冉不过刚出声,厨房里听到动静的刘翠兰便马上跑了出来,一见到她,立刻毫不客气斥责道: “你怎么这个点才来回来!?” “二少夫人都带着心柔小姐来家里这么久了,半夜才见到你人,真是的,一个妇人家家的,还带着孩子呢,还敢这么晚才回来,也不知道去哪儿鬼混了……” 刘翠兰的眼里满是不屑与嫌弃。 温纾雪笑了笑,用白色毛巾擦着头发,从楼上下来,和气道: “好了,刘婶,你别这样说,兴许大嫂是外面有事太忙,才这么晚回家的,肯定不是故意的。” 谁都知道温冉嫁入傅家后就再没工作过。 听到温纾雪这话,刘翠兰又斜睨了温冉一眼,语气尖酸道:“她能有什么事忙?一个无所事事的黄脸婆而已,哪里比得起二少夫人您!” “您可是大明星,受人追捧仰慕的!哪像她一样成天游手好闲,无所作为!嘴上说着是为了照顾孩子,才不出去工作的,实则呢,我看她就是懒!就是她自己不想出去工作,等着砚礼少爷养她呢!” 温冉早已习惯刘翠兰的拜高踩低,为此没什么反应,但她怀里的允谦却不高兴了起来: “你胡说!不许你说我妈妈坏话!” 允谦虽然小,但也能分辨出大人们说话语气的好坏。 他挣扎着,伸手向前想要捂刘翠兰的嘴。 见状,刘翠兰慌乱退了几步,而后慌里慌张冲允谦道:“你、你想干嘛!我哪里胡说了!?怎么,你还要打人啊!” 温纾雪挡在了刘翠兰身前,一脸担忧地看向温冉道:“大嫂,您别和刘婶生气,她就是嘴快,心不坏,没有别的意思。” 每次都是嘴快,每次都是心不坏,没有其他意思。 温冉没说话,淡淡瞥了眼面前的“主仆”两人后,抱着儿子便想上楼回房休息。 偏偏温纾雪好像还不打算放过她,她快步跟过来,又挡在了温冉面前,一脸愧疚道:“对了,大嫂,我和心柔搬进你们家里来了,砚礼哥哥先前跟你打过招呼吧?” “真不好意思啊,我也不想麻烦你们的,但砚礼哥哥心疼我赶通告忙,说老宅太偏太远,来回不方便,怕影响我休息,所以才让我带着心柔住进家里来的,大嫂应该不介意吧?” 温冉抬眸,看向温纾雪。 眼前女人,面色白嫩红润,眼神清澈纯净,头发仍是湿哒哒披散在肩上,可一张娇美无比的脸上,却透出了淡淡的得意与轻蔑。 她嘴上说着不好意思,面上却没有一丝的愧疚不安,反倒只有沾沾自喜和洋洋得意。 温冉知道,温纾雪面上对她有多温柔,心里就有多恨她。 尽管她从来没有表露过,可从那些细枝末节里,温冉却还是能感受到温纾雪对她的恶意的。 那恶意,是一种源于前二十年自己身份地位被她占有,父母宠爱被她掠夺的不甘与憎恨。 所以她现在事事都想要与她争夺,不论亲情还是爱情,仿佛她早已将她视为了人生的终极对手。 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 温冉收回目光,低声道:“没事,住进来就住进来吧,我没什么可介意的。” 这是实话。 反正过不了多久她和傅砚礼就离婚了,所以,她住不住进来对于温冉来说,确实没什么好介意的。 只是…… 看到这个她曾经满怀期待布置的温馨小家,被温纾雪一下全部换了样时,一股无奈与怅然还是扰得温冉心里乱了几分。 温纾雪看着温冉平静的眸子,不禁顿了一瞬。 她所做的一切都是故意挑衅的,也想过温冉被她激怒伤害后的各种表情,却独独没想过她竟会如此淡定。 从前,温冉虽也是这般安静,不露声色,但每当她缠着砚礼哥哥时,温冉的眼里还是偶尔会露出一丝受伤又无助的神情。 她不得不承认,她喜欢看温冉难过失落时,只能茫然无措站在原地发愣的样子。 如果温冉识趣,就该明白,她现在所得到的一切,都应该是原本属于她的东西。 一切的一切,都是温冉欠她的! 温纾雪站在原地,双手抱胸,静静地看着温冉抱着孩子上了楼。 她眼里露出一丝不屑与讥嘲。 “对了,爸妈让明天回家吃饭!” 温纾雪这里说的爸妈,是温家夫妇。 温冉闻言,脚步一顿,而后点了点头,没再应声,推门直接进了屋。 累一天,允谦的烧总算是退了。 洗完澡,哄睡儿子,温冉已经没有再回房间的精力,干脆直接在儿童房陪着儿子一同睡下。 次日一早,温冉还在睡梦中,便被楼下院子里传来的叽叽喳喳玩闹声吵醒。 她撑起身子,脑袋还有些懵,打开手机,不过早上八点,身旁的允谦仍处于熟睡中,可能刚退烧的缘故,小家伙不安分地在梦里微微挪了挪身子。 怕吵醒儿子,温冉随意披了件外套,便轻推门走了出去。 来到楼下,客厅里空无一人,朝窗户外望去,院子里,傅心柔正哼哼唧唧地抱着一只萨摩耶在草坪上玩耍。 “心柔。” 温冉推开玻璃门,走了出去。 “这么早,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她没有看到任何大人身影。 见到是她,小女孩只是无所谓地瞥了眼,又收回目光,视若无睹般,继续哼着小歌顺着怀里狗狗的毛。 温冉微蹙眉,还没来得及说什么。 身后的玻璃门被再次推开。 “心柔。” 一道淳厚低沉的嗓音从身后响起。 “砚礼爸爸!” 一见男人出现,刚还对温冉置之不理的女孩立即从草坪上蹦跳着起身,兴高采烈地扑进了男人怀里。 第八章“她俨然成了家里的女主人” “砚礼爸爸,你怎么现在才回来呀?你不是说好了,搬新家第一天,要陪我和妈妈的吗?你食言啦!” 女孩紧紧抱着男人的腿,仰着小脸,软糯糯地撒着娇。 傅砚礼垂眸,温柔地笑了笑:“对不起心柔,爸爸昨天公司遇到突发事情,需要紧急处理,我不是故意爽约的,原谅我好吗?” 傅心柔委屈地撇了撇嘴,没说话。 见状,傅砚礼蹲下身,耐着性子又道:“那爸爸今天下午陪你去新开的游乐园玩,再买五个新款玩具作为补偿好吗?” 傅心柔露出了灿烂的笑容,“谢谢爸爸!” “你又让你砚礼爸爸答应你什么了?” 温纾雪裹着一身睡袍,从里屋走了出来。 “妈妈!” 傅心柔再次扑过去,一把抱住了温纾雪。 “我没有让砚礼爸爸答应我什么!是砚礼爸爸要给我买玩具,带我去游乐园的!” 温纾雪看向傅砚礼,眼底闪过一丝不赞同,她嗔怒道,“砚礼哥哥,心柔的玩具已经够多了,你就别再给她买了,以后会把她惯得无法无天的……” “妈妈!” 傅心柔不高兴地摇了摇母亲的身体。 站在一侧的傅砚礼见状,温柔地笑了起来。 温冉微微有些怔愣。 不远处笑容温柔平和的傅砚礼,俨然是一个和蔼可亲的好父亲形象,可惜她的允谦却从没有见到过爸爸的这一面。 温冉感觉有些可笑,他们三人站在一起,太像一家人了,反倒把自己衬成了小丑。 她就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 “大嫂,你也在这里啊!” 温纾雪仿佛才发现她的存在一般,先是故作惊讶了一下,随即又牵着女儿的手,做出一副苦恼模样道:“正好婶婶在这里,你问问婶婶,允谦有那么多玩具没?你砚礼爸爸怎么没给允谦买那么多玩具,带他去游乐园玩呢?” 傅砚礼的笑容微顿,目光看向温冉。 “那关我什么事!砚礼爸爸爱我,才会给我买玩具,陪我玩啊!” 说完,傅心柔努着嘴,又转头扑进傅砚礼怀里,撒娇道:“砚礼爸爸,你看看妈妈嘛,就知道说我!我不高兴了……” 温冉心中苦涩,不愿意再看他们这幸福的“一家三口”,索性转身,一言不发直接进了屋。 回到楼上,允谦正好刚醒来,睡得小脸红扑扑的,一见到她就笑。 “妈妈……” 温冉心底一软,忙走过去,坐到床边,抱起了儿子。 “允谦感觉怎么样,好些了吗?” “嗯嗯!我好多了!但是我肚子好饿呀,我想吃糯米圆子……” 允谦摸着肚子,靠在温冉怀里,委屈巴巴地望着她。 温冉立即起身:“好,那允谦再躺会儿,妈妈现在下楼给允谦做糯米圆子好吗?” “嗯嗯!!” 来到楼下,刚还在院子里的三人已经进了屋,正在客厅说着话。 温冉不想搭理,独自一人进了厨房。 熟练地打开面粉袋子,取出一碗面粉兑水,等一会儿发酵后好揉圆子。 等待的闲工夫,温冉找到米箱,想盛半碗生糯米蒸熟时,厨房门口突然传来了女人娇滴滴的声音:“大嫂你在厨房呀?” 温纾雪靠在厨房门框处,拢了拢肩上的披肩,俨然一副家里女主人一般,慵懒吩咐道:“我今早想吃手擀面,心柔想吃汤圆,正巧刘婶请假了,你既然做早餐,就把我们的早餐一并都做了吧!” 见她毫不客气地使唤自己,温冉终于冷下脸来,忍不住道:“要吃自己做,我不是你们的保姆。” 她转过身,不愿与温纾雪发生正面冲突。 “温冉。” 原本在客厅里的男人,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温纾雪身后。 傅砚礼皱着眉,语气里全是责怪:“纾雪从没下过厨,你为难她做什么?” 温冉看了傅砚礼一眼。 他看她的眼神永远是冷淡疏离的,有温纾雪在的时候,也总是皱着眉责怪她。 仿佛无论她做什么,都不会合他的心意。 温冉心里有些难过,也有些不甘:“她不会下厨,关我什么事?我怎么为难她了?我只是说让她要吃自己做,既然不会做饭,那冰箱里有吐司面包,总归饿不着她。” 傅砚礼一顿,似是没想到温冉会这样反驳自己。 温纾雪先反应过来,脸上带着歉意,走过去搀住了温冉的手腕,语气委屈道:“大嫂,你别和砚礼哥哥置气,都是我不好,我这一来家里,就给你和砚礼哥哥添了麻烦,惹了你们不开心了。” “我刚也说错了话,我就不该麻烦大嫂帮我一并准备早餐的,大嫂现在也别生砚礼哥哥的气了,要骂就骂我吧。” 那楚楚可怜的声音神态,眼里都隐约泛起了点点泪光。 傅砚礼冷眼看向温冉:“你何必这样斤斤计较?都是一家人,你作为大嫂,多多帮衬照顾纾雪一下,怎么了?” “温冉,你之前都不是这样的,你怎么突然变得如此善妒小气了起来?” 温冉有些疲惫,她不过是不想被温纾雪当佣人使唤而已,就已经被他定上了斤斤计较、小气善妒的名头。 身旁的温纾雪仍是亲密地挽着她的手,但温冉此刻却已经无力再挣脱。 “妈妈……” 身后传来孩子稚嫩的呼喊声。 温冉转身,一眼就看见了站在厨房门口处,正光着脚,一脸不知所措的允谦。 “你怎么下楼来了,怎么没穿鞋呢?” 温冉撇开温纾雪的挽住她的手,快步走上前,蹲身拥住了儿子。 “你一直没回房间,我想你了,就下楼来找你……” 允谦伸手揽住了温冉的脖颈。 他目光径直看向站在温纾雪身旁的男人。 “爸爸……” 儿子怯生生地唤了句,随即躲闪着移开目光,不敢再直视傅砚礼。 温冉轻轻抚摸了一下儿子的头发,她见傅砚礼没什么反应,随即抱着儿子离开厨房,来到客厅道:“妈妈帮你把外套和鞋子穿好,咱们出去吃早饭好不好?” “好!” 不想在这里继续待下去,温冉迅速帮儿子穿好外套,换好鞋,随即带他出了门。 一离开家,温冉便掏出了兜里那张名片,拨通了周琪的电话。 第九章“戏耍” 温冉走了。 傅砚礼站在窗前,冷眼看着温冉离开的身影,眉头越皱越紧。 温纾雪委屈地看向傅砚礼:“大嫂生气了,砚礼哥哥还是赶紧去追大嫂吧,别管我了,我没关系的。” 说着,她眼里已经有了泪光:“我就不该住进家里来的,不然就不会惹大嫂不开心了,说来说去,都是我的错。” 傅砚礼收回视线,看向温纾雪,抿了抿唇,心里无端升起股复杂情绪,他又深吸一口气道:“没事,不用管她,让她自己出去冷静冷静吧。” “不过,往后你在家里住,也要多多注意些,她毕竟是你大嫂,我的妻子,你多多体谅,别怪她,她做得也已经足够多了。” 温纾雪瞪大眼睛看向傅砚礼,一度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从前砚礼哥哥总会为她做主,无论她做什么,他都会坚定不移站在她这边的。 但是今天温冉这么无礼地耍性子走了,砚礼哥哥居然还为她说起了话? 她有点想哭,心里委屈,还想再说些什么时,身旁的傅砚礼已经先一步转身离开:“我让周助理订餐过来。” * 温冉决心重回演艺圈,继续拍戏,这个想法看似不简单,实则确实很难。 周琪淡淡吸了口烟,看向坐在对面衣着简朴,素颜朝天的女人。 “想好了?” “嗯。” 温冉表情淡淡的,她目光透过面前的落地窗,径直看向了在小院里玩耍的允谦。 就算不为自己,也该为允谦在奔奔。 周琪没说话,她心里已经开始后悔了。 那天问温冉想不想继续拍戏,真是鬼迷心窍时随口说的一句话。 她不否认温冉长得漂亮,但是娱乐圈长得漂亮,还年纪轻的姑娘太多了,温冉已经二十五岁了,这个年纪,在娱乐圈已经算年纪大的了。 而且,温冉的脾气,她是最了解的。 当年仗着自己是温家大小姐身份出道,有温家撑腰,温冉娇纵任性的脾气,在圈内得罪过不少人。 不得不承认的是,温冉有演技,虽然谈不上好,但相较于当时的一众小花来讲,她的演技在流量赛道已经完全够用了。 如果不退圈,好好发展,如今混个一线也不成问题。 但是…… “你当年退圈时候,名声搞得很差,路人缘败光,我不确定你这次回归能不能接到戏。” 影视寒冬,接不到戏约的演员一大把。 选择性多,所以导演更不愿意用一个曾经暴过雷的过气演员。 温冉点点头,表示理解:“琪姐,无论如何,谢谢你愿意给我机会,所以我还是想要试试可以吗?” “可以,试试也行,不过温冉,我给你提个醒,你的脾气最好收收,别再像五年前那样了……” 温冉愣了一瞬。 提及五年前的自己,她竟有些恍惚。 那时温纾雪还没出现,受温家父母疼爱,温冉被宠得无法无天,刁蛮任性。 周琪话说完就后悔了。 这几次的见面,她能明显看出现在的温冉,和当年的她已经相差甚远了。 想起当年的温冉,周琪做梦也没想到自卑胆怯一词居然有一天会出现在她身上。 她不知道这五年里,温冉婚后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但心里也有了猜测,最大可能应该是夫妻感情不和睦。 豪门婚姻,有几个真心的? “只要你愿意再重新开始,就一定还会有机会,我这些年虽然淡出了圈子,但以前积累的人脉,应该还是能帮到你的。” “温冉,只要你想,我就可以陪着你再重新出发。” 周琪眼神坚定。 温冉握住茶杯的手一紧,像是受到感染般,她深吸一口气后点头道:“好,谢谢琪姐!” 谢谢她不计前嫌,还愿意给她机会。 对于演戏,温冉是真的热爱,不然怎会在当年,做着千金大小姐却还愿意进娱乐圈吃拍戏的苦。 不过,她当时热爱虽热爱,却三天撒网两天晒鱼的,总是凭心情做事,十分随性,不坚持。 但是这次回来,她一定不会再像过去那样了。 周琪问:“大概什么时候可以开始工作?” “随时,只要有戏,不管大小,我都愿意接。” 有温冉这句话,周琪心里也就有数了。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周琪看了下时间:“好,我先帮你联系导演,先争取试镜机会,四点了,我侄子放学了,我得去接人,有消息,我马上通知你。” “好。” 周琪一走,想起昨天温纾雪说的,今天爸妈要他们回温家吃饭。 看时间差不多了,温冉打了个车,带着孩子就往温家所在的山野别景去了。 碰上晚高峰,堵了两个小时,等到温家时,已经晚上六点。 保姆常姨来开的门,见到她,还有些意外:“小、小姐……” “常姨。” 温冉牵着儿子走了进来,抱歉道:“不好意思,路上堵车,我回来晚了。” “啊……没、没事没事,小姐快进来吧。” 温冉蹲下身给儿子换鞋,因此并没有注意到旁边常阿姨脸上闪过的慌乱神色。 “谁啊,常阿姨?” 饭厅里,李淑贤温婉平稳的声音悠悠传来。 听到是温母的声音,温冉心中不由一软。 五年前,自温纾雪回温家以后,所有温家人对她的态度都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却唯独温母从始至终都没有改变过。 没听到回应,李淑贤起身离开了餐桌,可刚出饭厅,她便顿住了脚步。 “阿、阿冉……” 听到这声阿冉,原本餐桌上还在用餐的其他人,不由全部露出了讶异的神色。 “妈妈,我回来晚了。” “外婆!” 允谦欣喜地扑上前,拥住了李淑贤。 “诶,乖乖,怎么、怎么回来没打个招呼呀……” 注意到温母脸上闪过的不自在神色,温冉有些愣。 打招呼? 不是他们要她回来的吗? 温冉心里不解,直到走进饭厅,看到桌上的其余温家人,以及中心位置上温纾雪脸上一闪而过的得意神情时,她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这是温家的家宴,没有邀请她。 她被温纾雪耍了。 第十章“他都恨死她了。” 六人桌坐得齐齐整整的。 除了温父温母和温纾雪母女俩外,姑姑温玉珍和姑父也都在。 常姨从厨房拿了两副新碗筷出来,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爸、姑姑姑父……” 温冉走近,朝着桌上的长辈一一打了个招呼。 主位上的温父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没听到一般,继续夹菜,一眼没看温冉。 姑父倒是温和地笑着点了点头。 “哟,稀客呀,阿冉今天怎么来了?” 姑姑温玉珍放下筷子,脸上带着笑,眼神却没什么温度:“你这孩子来就来吧,怎么招呼也不打一声,瞧这闹的,都没准备你们娘俩的位子。” 触及到姑婆不善的眼神,跟在温冉身后的允谦不禁往外婆怀里缩了缩。 李淑贤忙打圆场:“玉珍,看你说的,阿冉回自己家,说什么准不准备的。常姨,快,再添两把椅子过来……” 凑凑挤挤的,可算在桌角添了两把椅子进去。 在这期间,温纾雪始终没说话,只是嘴角挂着淡淡的笑。 李淑贤原本想就择近位,挨着温冉娘俩坐下来的,可对面的傅心柔却突然大叫起来:“外婆!我要你挨着我坐!” 没法,李淑贤又坐回了原位。 温冉他们来得迟,很多菜都已经吃了一半了。 因为坐在桌角的缘故,不好夹菜,所以允谦只能逮着面前的一盘糖醋排骨夹。 等他筷子又夹住一块排骨时,对面伸来一双筷子,同样夹住了那块排骨。 “我要吃!” 傅心柔的眼睛盯着允谦,语气没有丝毫客气,只有命令。 “心柔,盘子里不是还有其他排骨吗,这块是允谦先夹住的,就让他先——” “不要不要!我就要这块排骨!我就要!” 没等李淑贤的话说完,傅心柔便大吵大闹了起来。 温国华皱眉,不耐道:“一块排骨而已,你和孩子说这些做什么?她要吃这块就让她吃,盘子里又不是没有了。” 允谦此时早已缩回了筷子,他看了看温国华的脸色,最后望着李淑贤小声道:“没事的外婆,我吃另一块排骨,这块就让给心柔姐姐吃吧。” 温纾雪适时笑了笑,冲身边的女儿道:“你看你这脾气,一块排骨而已,哪块不行,偏要这块?” “我就要,我就要!” 温纾雪又笑了笑,温柔地抚了抚女儿的头发,冲对面的温冉道:“不好意思啊大嫂,心柔小孩性子,你别见气。” 不论在温家还是傅家,温纾雪始终唤温冉大嫂。 温冉看了看身旁懂事乖巧的儿子,心里酸涩,还没来得及应声,旁边的温玉珍先开口道:“这有什么见气不见气的?一块排骨而已,多大点事儿?哎呀,吃饭吃饭!” 傅心柔扬起嘴角,得意地笑了笑。 “咪咪,咪咪。” 她夹起那块刚争来的排骨,转过身,随手扔在了地上。 咪咪是一只纯种萨摩耶,看到小主人扔来的排骨,立即勾头咬住,离开了饭厅。 对于这一幕,所有人像是没看见一般,继续若无其事地聊天吃饭。 一顿饭的时间里,温冉母子俩就始终挤在桌角处,没人在意他们,所有人的话题几乎都是围绕温纾雪母女俩展开的。 等到晚饭吃完,大家又移步去了客厅。 常姨过来收拾碗筷,温冉起身帮着一起收拾。 “小姐,您去客厅坐着休息吧,这里我来就好。” 常姨在温家待了十七年,算是看着温冉长大的。 “没事常姨,我和您一起收拾吧,两个人收拾也快点。” 常姨没说话,往客厅的方向看了眼。 客厅里,李淑贤正被傅心柔缠着削梨吃,其余大人也都在聊天,没人注意或是在意温冉他们娘俩。 知道温冉这些年在这个家的处境,她不再说话,只是轻轻叹了一声气。 叮嘱了儿子几句,温冉把碗筷收进洗碗池,打开水龙头,开始洗碗。 客厅里不断传来笑声与谈话声。 看到站在洗碗池处的温冉,常姨收拾的动作一顿,心里又是心疼,又是感慨。 难以想象,当年那样受宠的大小姐,居然有一天会被冷落到,只能和她挤在厨房洗碗。 “小姐,您别洗了,我来吧,您要是不想出去,呆在这里,看着我老婆子洗也行。” 实在是看不得温冉洗碗,常姨伸手夺过了温冉手里的抹布,她眼睛红红的,有些哽咽:“要是清宴少爷在就好了。” “清宴少爷最疼爱小姐,要是他在的话,兴许小姐就不会受那么多委屈了。” 清宴,温清宴。 听到这个名字,温冉手心一紧,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唉,清宴少爷都出国五年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上次好不容易回家,都没待几天,就又走了。” 温冉嗓子有些干:“哥哥,他回过来吗?” “是啊,半年前回来过一次,但待了没两天就走了,怎么,小姐不知道吗?” 温冉摇了摇头。 温清宴都恨死她了,怎么可能回国还会告诉她。 “那还真是奇怪,我记得小姐以前可喜欢缠着清宴少爷了,怎么现下长大了,你们兄妹俩联系还少了……” 常姨想了想,正要再说点什么时,二楼突然传来了允谦的哭声。 温冉快速擦了擦手,离开了厨房。 她出厨房的时候,客厅里原本还在聊天的温家人此时也站起了身,不约而同望向二楼的房间,但却没有一人有再往前的动作。 允谦平时听话懂事,一般很少哭的,温冉担心儿子,着急往二楼房间去,李淑贤见状,也不由跟了上去。 循着哭声,推开了二楼靠阳台的房间。 粉红色的公主套房内,傅心柔正若无其事地坐在柔软的白色羊毛毯上,手里捧着洋娃娃,身边还放着各式各样的可爱玩偶,而在她旁边,允谦哭得小脸通红,左脸上还有三道刺眼的抓痕。 “允谦!” 温冉冲上去刚抱住儿子,傅心柔也站了起来,一脸无辜地走到她身旁道:“婶婶,你终于来了,允谦刚被咪咪抓了一爪子,出血了。” 第十一章“狗抓的……” 允谦脸上的抓痕一看就不是狗抓的,反倒有点像人抓的。 温冉不信,看向儿子,轻声询问道:“允谦,告诉妈妈,你怎么哭了?” 见温冉不搭理自己,傅心柔眼底闪过一丝与年龄不符的阴翳,但在看到出现在房间门口处的李淑贤后,她嘴角一瘪,立刻又换上了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 “外婆……” 傅心柔扁着嘴走过去,一把抱住了李淑贤。 “怎么了心柔,你和弟弟刚不是在楼上玩得好好的吗?弟弟怎么哭了呢?” 李淑贤刚上楼来,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旁边的允谦还在哭,小身子一抽一抽的,看着温冉,哽咽道:“妈妈、妈妈……我、我要回家,我想回家了……” 温冉皱眉,见问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好抱起儿子往门外走。 傅心柔还抱着李淑贤,一脸委屈道:“弟弟刚被咪咪抓了一下,出血了,然后就哭了……” 看着允谦脸上那三道刺目的抓痕,李淑贤冲温冉,为难道:“阿冉,你别着急,估计是两个孩子玩闹时,不小心被狗狗抓到的,你再坐会儿,我马上去请家庭医生过来。” 温冉没接话,此刻允谦趴在她肩上,小手紧紧攥着她衣领,明显状态不对。 “妈,我们就先回去了,不坐了。” 她抱着儿子没再去客厅打招呼,而是径直离开。 见她抱着孩子火急火燎地从楼上下来,又招呼不打就直接出了家门,温玉珍不由嘴角一撇,对着客厅里其他人道:“哟,不就小孩哭嘛,有什么大不了的,瞧她慌里慌张那样,多大点事儿啊?” 正巧这时,李淑贤抱着傅心柔也下楼来到了客厅。 温玉珍问:“心柔,弟弟怎么哭了?” 傅心柔依旧是一脸委屈无辜道:“弟弟被咪咪抓到脸了,然后就哭了,但是婶婶好像以为是我欺负了弟弟,有点生气了……” 说着,她委屈的小嘴一扁,伸手要旁边的温纾雪抱。 “生气?哎哟,为这么个事情,不分青红皂白冲孩子发脾气有必要吗?” 温玉珍不由摇了摇头,冲旁边的温纾雪阴阳怪气道:“瞧瞧,果然是小门小户出生的,心眼子就这么小,就这么没用,自己孩子被狗挠了,还能怪起心柔来?” 李淑贤闻言,不由叹了口气道:“玉珍,你就少说两句吧,阿冉就是性子急了点,担心孩子去了。” 听到母亲维护温冉,温纾雪脸色微微变了变,随即又恢复正常道:“是啊,姑姑,估计大嫂就是着急了点。” …… 离开温家,温冉原本想带儿子去医院的,但允谦就是摇头,就是不肯去。 一直到自己家,允谦也没说出脸上的三道抓痕怎么来的,只是可怜巴巴地垂着脑袋,一声不吭。 温冉着急地蹲下身摇晃儿子的身体道:“允谦,你快跟妈妈说脸上怎么伤的呀?你别让妈妈担心好不好啊?” “如果是狗狗抓的,咱们现在就必须去医院打疫苗的。” 允谦泪眼汪汪地咬着唇,仍是一个劲地摇头道:“不、不去医院,不去医院。” 又不去医院,又不说怎么受伤的,温冉只能心里干着急。 不过仔细看允谦脸上的抓痕,宽浅不规则且带点弧形痕,怎么看,怎么不像是狗抓的。 “……是姐姐抓花了你的脸对吗?” 温冉心里已经有了猜测。 “不、不是!不是心柔姐姐,不是……” 听到妈妈的话,允谦一下着急起来,脸上满是慌乱与恐惧。 如果说刚才还只是猜测,那现在看允谦的反应,温冉已经无比确定了。 她感觉心里好像燃起了一把火。 正好这时,院子里响起了引擎声。 温冉想也没想就冲出房间,直往楼下去。 “啊,大嫂,你这是做什么!?” 见温冉气势汹汹地从楼上冲下来,直奔她们母女俩这个方向来,温纾雪不由将女儿护在了身后。 “你问她!你问她到底对允谦做了什么!” 温冉眼眶通红,她指着躲在温纾雪身后的傅心柔,整个人都在发颤。 温纾雪搂住女儿:“大嫂,心柔只是个孩子,她能对允谦做什么?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啊?” “孩子?” 温冉气的冷笑一声:“允谦脸上的抓痕,你问问她,是不是她做的!” 正巧这时,院子里再次响起引擎声。 傅心柔小嘴一扁,委屈道:“婶婶,弟弟的脸不是被咪咪抓花的吗?关我什么事,您对我发这么大脾气做什么……” 傅心柔哭了起来,旁边的温纾雪也跟着眼眶一红。 “怎么了,大晚上在闹什么?” 傅砚礼披着一身寒气从门外进来,随手将脱下的外套递给旁边的刘翠兰。 “大少爷,您可算回来了,这、这大少夫人不知道怎么了,一回来就冲二少夫人和心柔小姐发脾气……” “心柔小姐都被吓哭了……” 看到傅砚礼,傅心柔哭得更伤心了,委屈地扑进他怀里,嚎啕大哭道:“砚礼爸爸,我不要在这里住了,我要回奶奶家,我要回奶奶家……” “这是怎么了?” 傅心柔不说话,只是哭闹,旁边的温纾雪也捂住嘴,一言不发地掉起了眼泪。 刘翠兰斜睨了旁边还在气头上的温冉一眼,而后将刚才发生的事情,添油加醋地又复述了一遍。 傅砚礼的眉头越皱越紧。 他轻轻拍了拍怀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小女孩,目光转向温冉道:“不是狗抓的吗,你冲心柔发什么脾气?” 他语气冷淡,看向温冉的眼神没有半分温度。 “狗抓的?如果真是狗抓的,我会这么生气吗!” 温冉平时脾气好。 不管之前遇到什么事,她都能忍,都能憋,难得见她发如此大的火,傅砚礼没说话,沉默着上了二楼。 推开房间,傅砚礼一看便看见了蜷缩在床角的允谦。 孩子脸上那三道红肿的抓痕,在明亮的灯光下有些刺眼。 允谦看到他,小小的身子瑟缩了一下,慌忙用手捂住了脸。 傅砚礼走过去,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缩在床角的儿子:“还疼吗?” 允谦飞快摇头,眼泪无声地滚下来,砸落在了睡衣上。 “允谦,婶婶说你的脸是被我抓坏的,是吗?” 旁边的傅心柔先哭哭啼啼开了口。 第十二章“你为何总要咄咄逼人” “不,不是的妈妈……” 允谦眼神闪躲,声音带着哭后浓重的鼻音道:“不是姐姐做的,是……是咪咪,咪咪抓坏的。” 温纾雪闻言,立即侧过脸,像是受什么天大的委屈一般,掩面哭了起来:“大嫂,你看,允谦都说是咪咪抓花的脸,你刚才为什么偏要说是我们心柔做的呢?” 傅砚礼怀中的傅心柔闻言,也跟着小声啜泣起来,母女俩你唱我和的,仿佛她们才是受害者。 温冉一下愣在原地,她不敢置信地望着允谦,眼里满是不解。 “允谦,你、你……为什么要撒谎,你为什么不说实话呢?” 她蹲下身,扶住儿子的肩膀,还想再追问。 可身后的傅砚礼却冷冷开口道:“行了,允谦都说是狗抓花的脸,你还在这里咄咄逼人做什么吗?难道非要他指认是心柔做的,你才满意吗?” 傅砚礼的话像一盆冰水,当头浇在了温冉心上。 她眼里原本的急切不解,最终沉淀为了一片冰冷的灰烬。 温纾雪的啜泣声适时低下。 她上前一步,轻轻拉了拉傅砚礼的衣袖,柔声解围道:“砚礼哥哥,你别这样说大嫂,我想她只是爱子心切,担心允谦才会这样的,只要真相大白,证明不是心柔做的就好。” 这时,埋在傅砚礼臂弯里的傅心柔,一下哭得更伤心了。 “妈妈……” 看到温冉心如死灰的模样,允谦又是慌张又是担忧。 他下意识想伸手去拉妈妈的手,却在指尖即将触碰到时,对上了傅心柔那双骤然转冷,带着无声警告的眼睛。 允谦猛地一颤,小手又怯怯缩了回去,低着头,不再吭声。 “温冉,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傅砚礼冰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温冉没应声,也没转头,只是保持着原本背身坐在床上的姿势。 “砚礼哥哥,要不我和心柔还是回老宅吧。” 温纾雪略带哭腔的声音响起:“既然大嫂不喜欢我们在这里,那我和心柔还是回老宅去吧,来回折腾点就折腾点,也没多大的事,免得你和大嫂再为此吵架了。” 旁边傅心柔的眼泪也啪嗒啪嗒往下掉,委屈巴巴道:“是啊,砚礼爸爸,你送我和妈妈回奶奶家吧,我不想让婶婶再讨厌我了,我想回奶奶家了……” “心柔乖,婶婶不是讨厌你,她只是误会了。”傅砚礼耐下性子温柔劝解道。 “误会,是做错事的意思吗?” 傅心柔疑惑地跟着重复了一遍,而后又道:“可是妈妈从小教导我,做错事要道歉,如果是婶婶做错了事,那她为什么不向我道歉呢?” 她说这话时,表情天真无邪,仿佛只是提出一个再自然不过的疑问了。 温纾雪立刻“惊慌”地捂住女儿的嘴,慌张道:“心柔,别胡说话!” 随即,她又看向傅砚礼,眼圈通红道:“砚礼哥哥,心柔不懂事,胡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大嫂应该也不是故意的,误会解除了就好……” 傅砚礼没应声,眉头却越拧越紧。 心柔的话固然童言无忌,但温冉刚才那副情绪激动,一味指责的姿态,确实可能伤害到孩子幼小的心灵。 做错事道歉,天经地义。 想到这里,傅砚礼将目光转向温冉,语气带着不容置疑道:“温冉,心柔虽然是个孩子,但她也确实没说错。” “你刚才情绪激动,言辞过激,不管是不是误会,作为长辈,你既然让孩子受委屈哭了,就应该做个表率。” “你过来,向心柔道歉,她要是原谅你了,这事就算过去了。” 话音落下,房间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温冉背对身子,依旧没动。 站在傅砚礼身后的温纾雪闻言,眼前一亮,面上却是一脸不安道:“砚礼哥哥,这、这怎么行……大嫂再怎么说也是心柔的长辈,哪里有长辈给小辈道歉的说法呀……” 温冉保持静默。 傅砚礼凝眉,不得不提高声量:“温冉!” “妈妈……” 允谦难过地哭出了声。 他伸手抓住母亲,很是着急地从床上站了起来,原本想要说些什么的,可就在这时,原本坐在床沿边上的温冉却突然站起了身子。 “对不起心柔,是婶婶错了。” 她面朝着傅砚礼三人,面如死灰。 这时,趴在傅砚礼肩膀上的傅心柔才缓缓抬起脸,抽噎着身子,小声道:“没、没事的婶婶的,心柔原谅你了。” 傅砚礼他们离开了。 房间里再次只剩下温冉母子俩。 温冉站在原地,身子僵硬,浑身的精气神都像是被抽干了似的。 允谦哭泣着爬下床,来到母亲身边,一把抱住她的腿,哽咽道:“妈妈、我错了,我错了……” 允谦从没见过母亲这般失落低沉的模样,他心里难过极了,可想到傅心柔在房间里时对他的威胁。 说要是自己说实话,妈妈可能又会像上次那样被奶奶打,爸爸可能又会对妈妈生气,所以允谦只能咬住了下唇,不敢说出实情。 他不想让妈妈被奶奶打骂,也不想爸爸再生妈妈的气了。 只想爸爸妈妈好好的,妈妈能永远陪着他。 温冉闭了闭眼,一滴泪涌出眼眶,无声地落进了衣领里。 身下的允谦还在一遍遍说着错了的话。 可她却一句话也说不出,只感觉心里的委屈和悲伤像是洪水猛兽般,几乎快把自己吞没了。 她后悔了。 后悔自己当初嫁给傅砚礼,更后悔把允谦带到这个世界上,害得他从小到大都没感受过父亲的爱,还跟着她这个没用的妈妈,白白受了那么多委屈。 明明有爸爸,允谦却从小活得跟单亲家庭的孩子一样。 温冉蹲下身拥住儿子,泪水染湿了衣襟。 …… 深夜,当一切收拾完,哄睡允谦后,温冉才回到主卧。 意料之中的,偌大的房间内空无一人,温冉早已习惯,却还是不禁松了口气。 她锁上房门,而后回到床上,倒头睡下。 次日,等到温冉醒来,带着儿子洗漱好下楼时,饭厅餐桌上已经有三人齐齐整整坐在那里用早餐。 温纾雪正与傅砚礼说着什么话,嘴边挂着浅浅的笑。 一直到温冉下楼来,餐桌上的人才不由噤了声。 “大少夫人,你怎么这个点才起呀?我还以为你们不吃早饭呢,都没准备你和允谦少爷的份……” 第十三章“要钱” 刘翠兰擦着盘子,可能因为傅砚礼在的缘故,她只是有些不满的抱怨,语气倒是没敢很冲。 温冉的目光看向她:“没做我和允谦的早餐吗?” “是啊,你们一直没起,还以为你们不吃早餐呢……” 刘翠兰嘟囔着,以为按温冉之前的性子,听到这话后,估计就不会再麻烦她,而是自己去厨房做了,可温冉只是平静道:“哦,那没做现在就去做吧。” “你……” 刘翠兰擦盘子的手一顿,明显不满,正要说话时—— “刘婶,这就是你不对了,这才早上八点左右,大嫂他们起得也不晚,是我们起太早啦,好了,你快去做早饭吧,别饿着允谦了。” 见温纾雪竟起身帮帮温冉说话,刘翠兰脸上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换上乐呵呵的笑脸道:“是是是、二少夫人说的是,我刚多嘴了几句,我现在就去做!” 刘翠兰急匆匆跑进了厨房。 看到她慌张的背影,温冉只觉得可笑。 明明是在她家,可她却使唤不动人,反倒是温纾雪一句话便轻易使唤了去。 主位上的傅砚礼冷着脸,全程更是像没看见温冉母子俩一般。 昨晚允谦脸上的伤口还挂着,他也是毫不在意,一句关心话也没问候。 早餐后。 温冉开车把儿子送去了幼稚园。 正在等红灯之际,放在副驾的手机铃声响起。 看到来电人备注时,她不禁一愣,朝后排的儿子看了一眼,随即摁断了电话。 等到将允谦送到老师手里后,离开学校,重新回到车上。 温冉看着屏幕上刚才那通未接来电,深吸一口气后,按下了回拨键。 “嘟——嘟——嘟” 短暂几秒等待后,电话“啪嗒”一声被接通。 “喂!听到我说话不呀?” 男人洪亮的嗓门从电话另一头传来:“哎哟!刚刚跟你打电话,咋没打通哦!你跟我挂了啊!?” “嗯,刚刚在忙。” 温冉声线平静,可垂放在腿侧的手却不禁紧了紧。 “忙?你又没工作,不就是在家带带孩子嘛,你有什么要忙的哟?真是的,我刚跟你打电话,你还不接,我这一天天的……” 电话另一头的男人还絮絮叨叨说着话,时不时咳嗽一下吐口痰。 温冉实在忍受不了,冷声打断道:“怎么了,你又有什么事吗?” “什么事!?哎哟,你跟老子说点话哦,我找你就不能只是跟你聊聊天,关心关心你最近过得怎么样啊!” 胡建军吧嗒吧嗒嘴,头一偏,“噗”一声把牙签吐到了脚边。 温冉没说话,沉默了下来,一脸平静地看向车挡风玻璃前涌动的车流。 她今天十点约了周琪见面,现在还有半小时。 “如果你事就说,没事的话,我先挂了,我一会儿十点约了人,真有事。” 听到这话,胡建军歪嘴一笑,也不装了,直接道:“哎呀,什么都瞒不过我女儿啊!这不你爹手头最近紧,你看看能不能再支援点啊?” “又没钱了?我不是上个月才给你打了十万吗?” “啧!我这一个月不吃不喝不开销啊!你要饿死你爹我啊!” “什么开销,你一个月要花十万?!” 温冉感觉头都大了。 “你妈的住院费!你弟弟大学的生活费!还有我不请朋友吃吃饭,打打牌?我不娱乐娱乐一下我的生活啊!” 他老婆都胃癌晚期了,他还有心情娱乐生活。 听到电话另一头胡建军嬉皮笑脸要钱的声音,温冉仿佛一下就看到他贪婪的嘴脸一样,心里不禁有些犯恶心。 每次打电话过来,除了要钱就是要钱。 嫁入傅家五年,她好不容易攒下的存款,几乎全部扑到了胡家。 “我没钱了。” 温冉这说的是实话,她现在卡里只有五六万块钱了。 她不可能再把这钱给胡建军,不然她和允谦的日常生活都难以维持。 “你没钱?!你跟我扯什么犊子,吹什么牛逼呢?” 堂堂一上市公司老板的太太,跟他说没钱? 胡建军:“温冉!你还有没有良心?你亲妈现在可在医院住着!每天上千的医疗费,你要是不出钱,你要眼睁睁看着她死在医院里啊!” “我们当初让你去温家过了这么多年的好日子,到头来,你就是这样报答我和你妈的?” “你要真没钱,你老公不是还有钱吗?你找他要啊!难不成他这么有钱个大老板,连十万八万都给不了你!?” 胡建军在电话另一头骂骂咧咧说着。 温冉苦笑一声,不知该回些什么好。 傅砚礼虽然不爱她,但刚结婚时就给了她一张附属卡。 说是她婚后的一切支出都在那张卡上,可能也是为了避免她以后每个月借口找他要生活费的机会接近他吧。 总之,那张卡确实到了温冉手上,不过几个月就被顾容收了回去。 没有理由,也没有解释,只有温冉至今难忘的,顾容看她时那防备又审视的眼神,挑剔又冰冷,像是在看贼一样。 温冉这些年来的日常开销什么的,全是靠之前在温家时,从小到大攒的压岁钱零花钱,这笔丰厚的存款,才足以支撑她走到现在。 也就是说,她嫁入傅家五年,除了维持表面光鲜地位以外,其实什么也没得到。 温冉知道说这些给胡建军是没用的,他不仅不会信,还会固执地认为自己就是在骗他,就是单纯不想给他钱而已。 所以,她没有解释,只是重复了一遍:“我真的没钱了。” 她不信这十万块钱只是日常开销花光的,一定是胡建军又去赌了。 他上次找她要钱时,她就严令禁止过他再去赌博,且告诉过他,自己手里没多少钱了,让他们节制点花,可这才一个月,十万又用光了。 胡家就好像个血窟窿,十万又十万地砸进去,却怎么也填不满。 见她这次就是不给钱,胡建军在电话另一头大喊大叫了起来:“你没钱?那你妈怎么办!她现在可断不了药,一断药她会死的!” “温冉,你不想想我!你总要想想你妈吧!要不是她当年把你和纾雪调包,你以为你能攀上温家?能过上如今的好日子吗!?” 第十四章“你不怕我坑你?” 温冉赶到咖啡厅时,比约定时间足足晚了半小时。 周琪等着急了,一见面就没好气道:“不是约好的十点吗,你看看现在都几点了?等你半小时了温冉,你能不能有点时间观念!”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琪姐,我刚才送完孩子,路上有事耽搁了会儿,不好意思,我来迟了。” 温冉气喘吁吁拉开椅子坐下。 见她确实一副着急忙慌的样子,周琪嘀咕了两句倒就闭嘴了,侧身从包里掏出份合同,点了点封面:“喏,咱俩的合作协议,你现在没公司,没工作室,我相当于是你的独立经纪人。” “咱俩也认识这么多年了,但丑话先说前头,规矩立清楚,省得以后扯皮。我这人直,反正有什么说什么。” 温冉点头,表示理解,当即拿笔准备签字。 “诶!” 周琪一把按住她手背:“你干嘛呢!合同看都不看,逮着就签,你不怕我坑你啊!?” “不怕。” 温冉笑了笑。 和周琪共事这么多年,她什么性子,她了解。 虽然有时嘴上不饶人,但心里却比谁都敞亮,从不拐弯抹角,绕弯子,做事干净利落,是一个值得托底的合作对象。 周琪一愣,旋即摇头叹气:“瞅你这傻样,哪天被人拐了卖了,指不定还帮着人数钱呢。” 她把合同推回到温冉面前。 “给我老老实实看完,一个字都别漏,不满意的地方,咱们商量着再改改。” 温冉笑意更深了,听话地低下头,仔细把合同翻了个遍,末了,提笔,郑重其事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看着签好的合同,周琪抿了口咖啡,将其中一份合同收回自己包里,另一份又推到了温冉面前。 “行了,你现在回去拾掇拾掇,一会儿下午我带你去见个导演。” “啊……这么、这么快吗?” 温冉还有点没反应过来,她还以为今天只是单纯的签合同。 周琪斜了她一眼:“不然呢?这可是我好不容易等来的机会!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温冉回到家时,傅砚礼和温纾雪已经都出去了。 家里仅剩下刘翠兰和傅心柔。 傅心柔今年五岁了,因为温纾雪不认同国内的教育,说孩子那么小就被困在学校里太压抑,所以傅心柔这么大了,一次学校没去过,平时都是家庭教师上门教学。 看到她在客厅看电视,温冉本打算直接上楼的,身后却突然传来清脆的一声: “婶婶!” 以为她叫自己有什么事,温冉停下,回头。 “你送完允谦弟弟,回来啦!” 此刻窝在沙发一角的傅心柔,仰起小脸,冲温冉露出了一个天真又乖巧的笑容。 难得见她这副模样,温冉先是一愣,随即又点点头问:“嗯,怎么了?” “没有……” 傅心柔摇了摇头,眼底浮现出一丝落寞:“我只是在想……允谦弟弟应该可以在学校遇到很多小朋友吧?” “学校好玩吗?” 她歪着头,一脸认真地问温冉。 温冉也不知道该怎么向她解释学校好不好玩。 她一直觉得温纾雪的教育太武断,根本不给孩子选择的机会,就替她决定了“不上学”这条路。 这个年纪的孩子,就算不去学校,也应该出门跑跑跳跳,接触接触同龄人,而不是一直困在家里,或者困在她身边。 不过,她只是个婶婶,不是她母亲,这话也轮不到她说。 斟酌片刻,温冉放缓语气道:“学校不是用来玩的,是去读书、交朋友、跟老师学本事的地方,至于好不好玩,你可以等允谦回家后,问问他。” 傅心柔歪着头,一脸认真地听温冉说着。 此刻,她看起来跟寻常渴望同龄玩伴的五岁孩子并没有什么区别。 温冉心里那点郁结淡了些许,允谦脸上的抓痕她还记得,气也没全消,但面对这张稚嫩的脸,温冉终究还是叹了口气,准备再说几句宽慰话的,但—— “你干嘛呢!” 厨房门帘一掀,刘翠兰快步走出来,横在她与沙发间,一脸警惕道:“你挨我们心柔小姐那么近想干嘛!你刚和我们心柔小姐说什么悄悄话了?” 见刘翠兰出来,温冉退后了一步。 旁边的傅心柔也重新缩回了沙发,小脸转向电视屏幕,动画片的声音欢快响着,仿佛刚才一切都没发生一般。 刘翠兰用身体将挡沙发挡了个严实,又背过身,冲傅心柔小声嘀咕道:“心柔小姐,你怎么样?刚才那女人没跟你胡说什么吧……” 温冉站在原地,看了几秒后,然后什么也没再说,转身上了楼。 回到房间,打开衣柜选衣服时,温冉犯了难。 她已经很多年没给自己添过什么新衣裳了。 家里现在稍微拿得出手点的衣服,还是当年她仍是温家真小姐那会儿买的衣服,衣服款式放在现在倒也不过时,就是颜色太过花里胡哨,太过粉嫩,已经不适合现在的她了。 温冉轻轻叹了口气,最后挑来挑去,选择了衣柜最边上一条低调的墨蓝色礼裙。 下午三点,温冉化完妆换好衣服准备出门。 周琪催得急,她一边回消息一边下楼,高跟鞋太高,有一节阶梯没站稳,差点整个人摔了下去。 她走得匆忙,丝毫没注意到蹲坐在厨房门口择菜的刘翠兰。 等到她离开家,一关上门,刘翠兰就撇撇嘴道:“都是生过孩子的人了,还打扮得这么花枝招展的,跟要去卖一样……” “卖?” 旁边正在玩积木的傅心柔突然抬起了头。 “刘婆婆,卖是什么意思呀?” “婶婶,要去卖什么呀?” 刘翠兰脸上闪过一丝慌乱,没想到自己顺嘴嘀咕的一句腌臜话,竟被孩子听了去。 她赶忙摆手,眼神躲闪道:“没、没什么……婆婆随口说的,不是什么好话,心柔小姐别往心里去。” 闻言,傅心柔眨了眨眼,像是听懂了,又像是没听懂,但没等刘翠兰再解释,她已经又低下头,若无其事地去玩手里的积木了。 第十五章“这么土气,你能和我比?” 华宾大饭店内。 周琪靠在大门墙根处,叼着烟,低头刷着手机,她双手在屏幕上快速点击着,像是在回复什么要紧消息。 “琪姐。” 温冉提着裙子,从停车场处匆匆赶来。 周琪的目光彼时还在手机上,听到声音,她下意识抬头。 烟灰抖落一截。 她盯着面前的温冉上下看了三秒,表情复杂得像吞了半个生柠檬一样,好半响才艰难挤出声道: “……你就穿这个?” 温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礼裙。 优雅大方的墨蓝色礼裙,中规中矩剪裁,不露肩不开叉,裙长过膝,挺正常的一件礼裙啊。 “怎么了,琪姐?”她问。 周琪把烟掐了,深吸一口气。 “温冉,”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不那么刻薄,“你告诉我,你这条裙子是哪年买的?” 温冉迟疑了一下:“……三、三四年前吧。” 好像还是她刚生完允谦后,逛商场时买的裙子。 这条裙子不贵,也不是什么牌子,一千出头。 她记得当时已经很久没买过新衣服了,所以当店员推荐说这条裙子是当时的最新款时,温冉犹豫了下也就买了。 “三四年前。”周琪重复了一遍,抬手揉了揉眉心:“大姐,小姐,大小姐!你要记得你今天是来见导演的,不是来酒店大厅当迎宾小姐的啊!” “你这哪来的杂牌子衣服,这么廉价土气,你也看得上?” 周琪简直不敢相信,当初衣服只穿顶奢,打扮精致洋气的温冉,居然有一天会穿这么廉价又土气的衣服出门。 “还有你这妆……你自己化的吧?” 温冉点头。 周琪没再评价,只是把手机屏幕转向了她。 “这是我一会儿要带你去见的导演,陈可,三十五岁左右,拍偶像剧出身的,去年出了个小爆款,他的审美偏好你看看呢——” 周琪手指一滑,屏幕上赫然出现一众年轻甜美的小姑娘。 她们一个个面容姣好,打扮精致又洋气,看样子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脸上满满的胶原蛋白。 温冉捏住裙角的手紧了紧。 她张嘴还想说些什么的,可一个电话给周琪打了进来。 等挂断电话,周琪立即拉着她往里进道:“算了,来不及了,赶快进去吧,陈导已经到了。” 温冉她们进包厢时,里边几乎已经坐满了人。 烟雾缭绕间,几个肥头大耳的中年男人坐在中间,旁边围着一众穿着清凉的年轻女孩。 门“吱呀”一声打开,里边安静一瞬,不少人向她们投来打量的目光。 “陈导!” 周琪一眼看到了坐在边上,戴着眼镜的瘦弱男人,她拉着温冉立即上前毛遂自荐。 可等周琪噼里啪啦说完一堆话后,姓陈的导演却没什么反应,像没看到她们二人一样,包间里其他人也吃饭的吃饭,唱歌的唱歌,根本没人搭理她们。 周琪脸上的笑容一僵,手里递出的资料悬在了半空。 “噗嗤。” 包厢左边角落传来一声轻笑,一个穿着亮片吊带,窝在秃顶中年男怀中的年轻女孩站了起来。 “不是,大姐,你俩走错片场了吧!” 她扬了扬手里的酒杯,一脸戏谑地打量着跟在周琪身后的温冉:“啧啧,什么穷寒酸打扮呀!真土气,我老家二姨都不会这么穿!” 她话落,周围响起一片哄笑声。 女孩走了过来,站定在温冉面前:“你也是来演戏的?” 温冉点头,没说话。 女孩憋着笑,扭头朝导演扬声道:“陈导!这位宝妈,哦,不,这位大姐要来咱们剧组演什么角色呢!?礼仪小姐还是陪酒女呀?” 周琪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周围一众人还在哈哈大笑,温冉垂着眼,没看任何人,她脸颊烧得厉害,心里本应该是气愤恼怒的,此刻却出奇平静。 “怎么不说话,哑巴啦?” 见温冉不吭声,年轻女孩又往前凑了半步,语气张扬道:“就你这样,还想来演戏?演员门槛这么低吗?真是什么人都想来分杯羹。” “嗯。” 沉默已久的温冉终于抬起眼,“你都能来,我凭什么不能来?” “你和我比!?” 温冉点了点头,又像想起什么似的,改口道:“当然,我不能和你比。” “你有自知之明——” “你靠出卖身子,而我有底线,做不出那样不要脸的事情。” 女孩惊叫出声,脸涨得通红,嘴唇翕动着想反驳。 温冉没给她机会。 她转身,拉住旁边早已目瞪口呆的周琪,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在她们没注意到的角落,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注视着温冉离开的身影,不禁摸了摸下巴,咧出一个油腻的笑容。 包厢门一合上。 温冉便立即诚恳道歉:“不好意思,琪姐,我把事情搞砸了。” 她刚刚太意气用事了,丝毫没考虑周琪的感受。 “你……” 在圈内,靠不正当关系拿资源,是大家心知肚明且默认的规则,没人会把这种事拿到明面上来说,更没人敢像温冉一样当面戳破。 周琪还没刚才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她看着温冉,好像看到了几分她五年前的模样。 “道什么道歉,这事也是我没办好,要知道这场局这么乱,我当时就不该带你来的。” 她拍了拍温的肩。 还不待两人再说,温冉的手机响了,她看了眼来电人,屏幕上方还有一条十分钟前的未接来电,她朝周琪做了个手势,绕到廊柱后接通了电话。 “温冉,我刚跟你打电话,你怎么没接?” 电话那头,顾容趾高气扬的质问语气立即传来。 温冉捂紧话筒,“抱歉,刚在忙,有什么事吗,傅夫人?” “哼,你不是上次说考虑好了,同意离婚吗?现在都快一周了,什么时候过来签字?你可别跟我反悔了。” 上次她确实已经想好同意离婚,放弃允谦的抚养权。 但经过后来允谦被罚三天禁闭一事,以及看清傅家人对温纾雪母女俩的无限纵容和宠爱后,温冉后悔了。 她会离婚,但绝对不会再把允谦留在傅家。 第十六章“看不起” 温冉在打电话,周琪百无聊赖地靠在墙根处等她。 此刻,华宾大厅内,一行人正朝电梯方向走去。 为首的男人穿着深灰色大衣,身量颀长,步履平稳,在他身侧则跟着一个笑容娇俏的年轻女人。 周琪皱了皱眉。 电话挂断,温冉走回来。 周琪仍是望着电梯方向,随口道:“那女的,认识吗?” 电梯门将阖未阖。 女人侧身与男人说了句什么,眉眼弯弯,随即动作亲昵又自然地抬手,替他掸了掸衣领。 温冉身子一僵。 不等她回答,周琪已经顾自道:“算了,你这几年怕是没空关注娱乐圈。看见没?那女的,温纾雪,这两年势头正猛的新晋小花,然后你猜猜她旁边是谁?” 周琪一脸八卦地看向温冉。 “……不,不知道。” “她大伯哥,她老公的亲哥哥!” 周琪压低声,话里却带着藏不住的兴奋:“啧,你就说,他俩这关系禁忌不禁忌吧?” “不过,可怜傅砚礼他老婆了,看着自己老公和弟媳的绯闻传得满天飞,她也能坐得住!” 温冉没动。 旁周琪继续感慨道:“但话又说回来了,温纾雪这命是真好,有傅家做靠山,资源接到手软,可谓是星途坦荡啊!” “哪像咱们,为一个小成本网剧在这求爷爷告奶奶的,还不一定啃得下来。” 想起刚才包厢里的事情,周琪心里就发赌,忽然觉得人与人真是不能比啊。 “说来真巧,你俩同样都姓温,同样嫁豪门,唉,结果同人不同命!” 周琪感慨着,丝毫没注意到旁边温冉越发黯淡的脸色。 下午五点。 告别周琪后,温冉开车去了幼稚园。 她掐着点来的,由于时间匆忙,温冉没来得及换衣服,穿着刚见导演那套墨蓝色礼服就下了车。 这是一所国际学校。 放学时分,周围聚集了不少来接孩子的豪车。 温冉一出现,便引得不少人向她投来了审视打量的目光。 她那条料子廉价,款式庄重的礼裙,在一堆穿着低调却全是奢牌的家长中间,显得格格不入。 温冉垂下眼,加快了步子往门口走。 “妈妈!” 被老师牵着刚走到校门口的允谦,隔着老远距离,便一眼看见了温冉。 他激动地朝着母亲所在方向招手。 身后一个胖胖的小男生见状,不禁发出一声嗤笑,“傅允谦,那是你妈妈呀?” 没有察觉出对方恶意的允谦点了点头。 胖男孩上下打量着从远处走来的温冉,撇了撇嘴:“那你妈妈怎么穿成这样啊?跟餐厅里的礼仪小姐一样,真土气。” 他话落,旁边几个孩子跟着笑了起来。 玛丽老师见状,立即批评道:“张正皓,不许没礼貌!还有你们几个,笑什么呢!” 允谦低下头,红了脸,他攥紧书包带子,没再说话,直到温冉走近后,才一下松开老师的手,飞奔过去,扑进了她怀里。 一见到儿子,温冉感觉委屈一天的心突然就放晴了,她蹲身接住儿子,不由心底一软道:“允谦今天在学校过得怎么样?饿了没?今晚想吃什么好吃的,妈妈回家给你做。” 傅允谦没说话,只是用力埋进了温冉怀里,小声道:“妈妈,我想你了……” 温冉动作一顿,随即笑道:“嗯,妈妈也想宝宝了。” 她吃力地抱起儿子,往停车点走去。 一路上仍旧有不少人向她投来审视的目光,但温冉已经全然不在意,只是一心关注着怀里的儿子。 回到家,难得的安静。 原本下午还在客厅看电视的傅心柔此刻也不见了踪影。 家里空无一人,只是厨房亮着灯。 让允谦自己在客厅玩会儿玩具,温冉进了厨房。 很快,简单的三菜一汤做好。 “吃饭了,允谦。” 听到妈妈的声音,允谦立即放下玩具,蹦蹦跳跳来到餐桌。 糖醋排骨,青椒肉丝,蒜蓉生菜,还有一个鲫鱼豆腐汤。 温冉拉开椅子,正要坐下时,身后楼梯处却传来了动静。 她转头。 彼时,穿着卡通睡裙,头发凌乱的傅心柔正抱着个洋娃娃光脚站在阶梯上,直愣愣地盯着他们。 “心柔?” 温冉站起身,朝她走去:“你刚一个人在家吗?” 她回来时没见到刘翠兰,也没见到孩子,下意识以为家里没人,结果现在看傅心柔这模样,应该是刚刚一直在楼上睡觉。 傅心柔没说话,也没动,只是抬眼看着温冉。 “饿了没?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吃饭?” 温冉指了指身后的餐桌。 毕竟是个孩子,一个人在家也没人照顾,温冉有些于心不忍放任她一人。 傅心柔抿了抿唇,目光越过温冉,落在了餐桌旁的允谦身上。 温冉又朝她伸出手:“下来吧,婶婶做了糖醋排骨,想吃吗?” 傅心柔依旧没应声,看了看温冉伸来的手,而后自己踩着楼梯一步步走了下来。 她来到餐桌边,自顾自地爬上了椅子。 温冉给她从厨房找来碗筷,又给她夹了块排骨,放她到碗里。 “妈妈,我还要排骨!” 允谦啃完一块不够,又要了一块。 温冉见儿子吃得满嘴流油,赶忙拿纸巾给他擦嘴,笑道:“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怕他吃太快呛着,她又盛了碗汤放在了儿子手边。 “凭什么他有汤,我没有?” 冷不丁,左手边传来了女孩冷漠的质问声。 温冉一愣,转头看向傅心柔。 小姑娘板着脸,眼睛死死盯着对面允谦手边的那碗汤,她边盯,边用筷子不停戳着温冉刚夹给她的排骨。 温冉没说什么,起身盛了碗汤放到了她手边,但傅心柔还是没动,也不说话,就盯着对面的允谦手边的汤。 察觉到气氛不对,允谦紧了紧手中的筷子,有些茫然又无措地看向温冉,小声道:“妈妈,姐姐是不是……想喝我这碗汤?” 温冉问:“是吗?” 傅心柔这才点了点头。 见状,允谦不顾烫手,立即端起碗朝对面的傅心柔递:“姐姐,给……” 温冉却一把拦下,又看向傅心柔,认真道:“心柔,明明婶婶刚才给你盛了汤,你为什么一定要弟弟那碗呢?” 傅心柔没动,眼神冰冷的回望向温冉,一字一句道:“我、就、要!” 第十七章“坏主意” 允谦捧着碗,看看姐姐,又看看妈妈,小脸上满是惶恐不安。 “妈妈,”他扯了扯温冉的袖子,“要不把这碗汤就给姐姐吧,我可以喝另一碗……” “不行。” 温冉声音依旧平静,却无端让允谦愣了下,随即乖乖闭上了嘴巴。 凭什么要让? 她欠温纾雪,又不代表允谦也欠傅心柔。 温冉觉得就是自己这些年来太过窝囊,才导致儿子跟着她一起受那么多气。 她算看明白了,傅心柔要的根本就不是那碗汤,她是只要是允谦的东西,她便都要去争个输赢。 温冉看着傅心柔,平静道:“心柔,你跟婶婶说,为什么一定要弟弟那碗?” 傅心柔抿着唇,戳排骨的筷子更加用力了:“没有为什么,反正我就要!” 她要,她就必须得到! “反正你就要——”温冉重复了一遍,随即笑道:“那我反正就不给呢?” 她说罢把允谦汤碗,放得更远了些,而后也不管身旁脸色更难看的傅心柔,直接端起碗继续吃饭。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随着一声刺耳的尖叫声响起,傅心柔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而后将面前的碗筷一把摔在了地上。 温冉被这一变故,惊得不禁起身,后退了一步。 “傅心柔!” 她反应过来,立即上前去按她的手,想阻止她再继续摔碗。 谁曾想,小女孩竟低头一口狠狠咬住温冉的手腕,疼得温冉无力地松开手后,她恶狠狠地看了温冉一眼,旋即跳下椅子,快速跑回了楼上。 “妈妈……” 允谦担忧地从椅子上爬下来。 他赶忙走到温冉身边,抓起她的手察看。 手腕上一圈深深的牙印,正往外渗着血珠。 温冉顾不上疼,抬头朝楼梯方向看去。 傅心柔已经跑得没了影,只有楼上传来“砰”的一声摔门声。 “妈妈,流血了……”允谦声音里带着哭腔,捧着温冉的手腕,小嘴对着伤口轻轻吹气,“呼呼,允谦帮你妈妈呼呼,妈妈不疼不疼……” 记得以前他受伤时,妈妈也是这样帮他吹气的,允谦也有样学样起来。 温冉低头看着儿子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心里的火气被浇灭大半。 她又朝二楼看了眼,最后无可奈何地叹了声气。 一顿好好的饭全被砸了个粉碎。 半小时后,刘翠兰提着菜篮回来了。 看到垃圾桶里一桶的瓷碗碎片,她不禁没好气道:“大少夫人,我说,你是不挣钱所以不知道钱有多难挣吧!这好好的碗,你全摔碎了干嘛呀?不要钱买的啊,真是的!” 温冉:“这不是我摔的。” “不是你还能有谁!?” 刘翠兰立即反驳,下一秒突然想到什么后,她一把撒开手里的菜篮就往楼上冲。 几分钟后,等到再下楼来时,她脸色虽然也臭臭的,但却没再说什么。 刘翠兰把饭做好,叫傅心柔下楼来吃饭。 这时,傅心柔已经又变回了之前的乖巧懂事模样,她脸上洋溢着笑容,丝毫没了一小时前的歇斯底里和惊叫。 温冉没管她,带着允谦进了儿童学习房。 虽然还处于幼稚园阶段,但国际学校却会给每隔一周给学生们布置实践作业。 这周的作业是画一幅和爸爸在一起时的画。 看到作业,允谦陷入了迟疑:“妈妈……” 他无助地看向温冉。 如果让他描绘和妈妈一起时的画,他可以想到很多,比如和妈妈一起吃做甜点,一起在草地,一起去游乐园等等。 但让他描绘和爸爸在一起的画面时,允谦却一点也想不到了。 因为他从记事起好像就是妈妈一直陪在他身边,至于爸爸…… 瞧见儿子脸上露出的落寞,温冉心中不由一酸,她强挤出抹笑,温柔提议道:“允谦可以画和爸爸一起吃饭呀,或者坐爸爸的车,仔细想想,还是有一些的对不对呀?” 允谦低着头,小手攥着画笔,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小声问:“妈妈,爸爸是不是不喜欢我?” 温冉的心突然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下。 她伸手一把将儿子揽进怀里,牵强笑道:“怎么会呢,爸爸当然喜欢允谦了,爸爸他……他只是太忙了,才没有时间陪伴允谦,知道吗?” 温冉说谎了,因为私心里,她不愿把太过残忍的真话告诉儿子。 允谦埋在她怀里,闷闷地“嗯”了一声,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温冉抱了他一会儿,松开手,提议道:“要不这样,今天妈妈陪你一起画,好不好?” 允谦眨眨眼,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意来。 虽然心里还是很疑惑,为什么妈妈说爸爸是忙才没有时间陪他,但爸爸为什么却可以陪心柔姐姐去游乐园,去国外玩。 这些疑惑暂时被允谦抛到了脑后,因为现在让他更高兴的是可以和妈妈一起完成作业! 温冉拖了把椅子过来,在他身旁坐下。 母子俩一人一张画纸,头挨着头,认真涂抹起来。 过了一会儿,房门突然被人敲响,还不等温冉说进,下一秒,学习房的房门便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傅心柔直直地站在门外,看着房内的温冉母子俩,道:“婶婶,你带着允谦弟弟在玩什么呢?” 她边说着,边走了进来。 因为刚才吃饭的事情,温冉心里此时还有怒气,见到她,不禁语气冷淡道:“写作业。” 温冉脸色淡淡的,甚至没抬头看她,目光定定落在允谦的画纸上。 傅心柔却像没有感知到温冉的冷漠般,继续上前,走过去,一把扯过了允谦的画纸。 “哦,在画画呀。” 她拿起画纸,做出一副认真观摩的表情。 温冉皱了皱眉,怕她一会儿突然发疯又把允谦的画给撕了,她从傅心柔手中一把夺过画,而后拿给了儿子。 “不要没经过别人允许,就拿人东西,很没礼貌,知道吗?” 温冉看着面前的小女孩。 傅心柔在她夺过画纸的一瞬,表情发生了微妙变化,如一丝狠戾从她眼底闪过,但不等温冉看清,转瞬却又变成了天真烂漫的笑容道:“嗯,知道啦!婶婶,那我可以和弟弟一起画画吗?” “不可以。” 想也没想,温冉便果断拒绝。 怕傅心柔此刻又在心里憋什么坏主意,温冉脸色沉了沉:“好了,你要玩出去玩,弟弟在写作业,不要影响他。” 第十八章“她不过是个孩子” 温冉话说完,傅心柔竟真的乖乖听话走了,只是临出门前,留下一句:“那我自己上楼去画,画好来找婶婶看。” 温冉没理她。 傅心柔转身离开,轻轻把门给带上。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允谦握着画笔,仰头看了看温冉,小声道:妈妈,姐姐刚刚好像……只是想跟我们一起画画。 他没把后半句说出来,但温冉听懂了——儿子是在说她刚才的态度有点太冷淡了。 温冉低头看着允谦那双清澈的眼睛,最后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继续画吧。” 允谦乖乖低头画画,没再说话。 半小时后,房门再次被敲响。 “婶婶,我画好了。” 这次,傅心柔没有像刚才那样未经允许就推门而进,而是规规矩矩站在门外,等温冉同意。 “嗯,进来吧。” 温冉叹了声气,允许了傅心柔进屋,说来说去,终究是个孩子,她也不能和她计较什么。 房门打开,傅心柔站在外面,手里举着的不是画纸,而是温冉他们先前拍的全家福相框。 “婶婶,你看我画的。” 傅心柔走近,直接将相框举到了温冉面前。 只是一眼,温冉便瞬间变了脸色。 “谁教你这样画的?” 傅心柔一脸天真懵懂道:“婶婶怎么了,难道是我画得不好看吗?” 她举着的相框上,除了左边的傅砚礼外,温冉和允谦的脸上分别被用红笔涂鸦出了血口,血眼,在相框左边空白处,更是画出一辆小车撞死一大一小两人的画面。 不用猜都知道这两人是谁。 温冉竭力克制住自己的脾气,却还是无法忍受:“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她年纪那样小,温冉本不愿相信她是故意的。 可傅心柔看着她的眼神那样平静,黑漆漆的眼睛里没有眼泪,也没有小孩本能的恐惧,她只是直勾勾地盯着她,不说一语。 允谦感到了害怕,不禁往母亲身后缩了缩身子。 温冉也后知后觉感到一阵后怕。 看到相框上她与允谦被车撞死的模样,如果不是受他人指使教导,这就是出自于傅心柔自己的内心想法话,那真的太恐怖了。 一个五岁孩子,心里竟然已经萌生出这样歹毒的想法。 温冉看着面前的女孩,突然感到了陌生。 “妈妈……” 允谦还在身后抓她的衣服,但温冉已经顾不得想太多,她弯腰一把抱起儿子就朝外走,再也不想允谦继续待在这里。 “婶婶,你们要去哪里呀?” 见温冉母子俩要走,傅心柔也迈步跟上,她脸上没了刚刚的平静,又浮现出孩童的无辜幼态,那副望着他们离开身影时可怜巴巴的模样,如果没有刚才发生的事情话,温冉兴许就信了。 她不理会身后装无辜的傅心柔,只是一心想着快点将允谦送回房间。 “哇!” 身后突然响起了傅心柔刺耳的哭叫声,还不等温冉反应,刘翠兰着急忙慌地冲了进来。 “心柔小姐!你们对心柔小姐做了什么!?” “刘婆婆……” 一见大人,傅心柔立即哭着上前。 刘翠兰赶忙哄住孩子,同时拦住了想要离开学习房的温冉母子俩,蛮不讲理道:“想走!?你今天必须给我个说法!” 玄关处响起门开的声音,刚回来的温纾雪与傅砚礼一进门就听到了傅心柔撕心裂肺的哭声。 “心柔!?” 温纾雪慌忙寻声往学习房跑去。 听到动静的傅心柔也立刻离开了刘翠兰的怀抱,扑进了母亲怀里:“妈妈……” 见傅砚礼与温纾雪回来,刘翠兰像是寻得了一个靠山般,马上告状。 听完她所谓的“事情经过”后,温纾雪不禁蹙眉,一脸担忧地看向温冉母子俩,无奈道:“大嫂,虽然不知道你到底所谓何事和孩子生气,但心柔还小,如果她做错了什么我替她向你道歉好不好?” 她一副委曲求全,息事宁人的模样,好像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是温冉小题大做,大惊小怪了。 她话落,随后而来的傅砚礼也皱起了眉:“温冉,你又在发什么脾气?” 尽管还不知道事情原委,但他却已经断定是她在闹脾气,使性子。 温冉张了张嘴,感觉嘴里都是苦涩的。 “大少爷,您可算回来咯!您是不知道,我刚才在厨房洗碗,突然就听到心柔小姐的哭声,跑上来一看,大少夫人抱着允谦少爷往外冲,旁边心柔小姐追在后头哭!哎哟我这个心啊,看得都难受死了……” “你说心柔小姐才这么小,她不过是个孩子,能做什么事,值得大少夫人这样发脾气呀?” 刘翠兰边说,边抹了抹眼角。 傅砚礼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看向温冉,目光沉沉:“到底怎么回事?”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那种惯常的、让人不敢轻易反驳的威严。 温冉没说话,站在旁边抱着女儿的温纾雪,先眼眶红红开了口道:“砚礼哥哥,你别这样跟大嫂说话,我想,肯定是心柔不小心做错什么,才惹大嫂生气的……” “二少夫人!就算心柔小姐真做错什么,她也不过还是个孩子,哪里有大人对孩子这样发脾气的道理呀?当真是不是自己孩子,不心疼是吧!” “说起我今天下午出门买菜,回来时看到大少夫人和允谦少爷已经吃完晚饭了,心柔小姐却还是独自一人在楼上房间,唉……我一想到我可怜的心柔小姐啊,饿着肚子硬生生等我这个死老婆子买菜回来,才吃到口热乎饭,我这心啊,就酸得厉害呀!” 旁边的刘翠兰还在添油加醋。 傅砚礼的语气更沉了:“温冉,我在问你话。” 温冉深吸一口气,把怀里的儿子放了下来,而后一言不发地折回房间,捡起那个之前被人随意扔在地上的相框。 “你自己看。” 她将相框递到了傅砚礼面前。 相框一出现,房间里突然安静了几秒。 傅砚礼盯着那张被涂得面目全非的全家福,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谁画的?” 第十九章“你该适可而止” 瞧见傅砚礼脸色不对。 傅心柔从温纾雪肩上抬起脸,泪眼朦胧地看了一眼,又缩回脑袋,小声道:“……是我。” 傅砚礼看向她,目光复杂。 温纾雪连忙把女儿护在怀里,急切道:“砚礼哥哥,心柔才五岁,她不懂这些的!可能、可能就是单纯看电视学的,瞎画着玩而已……” 说着,她又转头冲怀里的女儿道:“心柔,你跟砚礼爸爸说,你为什么要画这些呢?” “我、我……” 看妈妈着急担忧的脸色。 傅心柔小嘴一撇,一脸委屈巴巴道:“我什么也不知道,我就是看电视上学的,我也不知道这会惹婶婶生气……” 她说着,小声地哭了起来:“我错了,妈妈,我知道错了,我现在向婶婶道歉可以吗?” 温纾雪红着眼眶,摸了摸女儿的头发,柔声道:“当然,你必须向婶婶和弟弟认真道歉,知道吗?” 她将一直抱在怀中的女儿放了下去。 傅心柔抽噎着,肩膀一抖一抖地来到温冉面前。 她眼睛已经哭肿了,此时泪眼婆娑地仰头望着温冉,一字一句道:“婶婶、我、我错了,对不起……对不起。” 温冉冷着眼,没说话。 此刻她内心平静,看着面前的小女孩,一时分不清她到底是又在演戏,还是真心道歉。 “婶婶、我错了……抱、抱抱。” 傅心柔仰着脸,伸着手,哭得可怜兮兮的。 在小孩世界里,只要认错得到抱抱,就说明他们已经被原谅了。 温冉没动,依旧冷眼看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周围安静极了,温纾雪低低的啜泣声从四周飘来。 终于有人看不下去了。 “够了,温冉,你该适可而止。” 傅砚礼责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心柔还小,这相框一事必定是无心之举,你别这样斤斤计较。” “再者,她即便真是有心的,你作为长辈,作为她婶婶,孩子既然已经知错道歉,你就该大度些。” 温冉看了傅砚礼一眼。 此时,他看向她的眼神里充满了责怪与失望,仿佛她真做了什么天大的错事般。 傅砚礼上前,蹲身抱起傅心柔,温声道:“不哭了,你既然已经知错,也已经向婶婶道过歉,那就没关系了,心柔是个好孩子,今天的事情,一定不是故意的,对吧?” “嗯嗯嗯……” 傅心柔趴在傅砚礼肩头,委屈的抹着眼泪,小声道:“砚礼爸爸,我想回房间,我想回房间了……” 闻言,傅砚礼也不再多说,最后淡淡的瞥了眼温冉后,径直抱着傅心柔离开了房间。 温纾雪跟在他们身后离开,她临走前朝温冉投去一个复杂的眼神,像是怜惜、又像是在嘲笑。 他们一走,看热闹的刘翠兰不禁低声嘲讽道:“哼,活该,你以为大少爷会护着你啊,做梦呢!” 温冉站在原地,看着前面宛如一家三口的身影。 她仰首望了望天花板,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想起今天下午和傅夫人那通电话。 知道她反悔,坚持要允谦的抚养权后,傅夫人在电话另一头勃然大怒。 可温冉已经决定,就算打官司,就算离婚后一分钱也得不到,她也会带允谦离开。 不论如何,她再不会把儿子留在傅家,再不会让他受那些委屈。 想到这,温冉眨眨眼,很快把那点湿意逼了回去。 …… 三日后,温冉收到了一个试镜机会,还是上次那个导演。 尽管她和周琪都很疑惑,为什么那天场面已经闹得那样难堪了,她们今天却还能得到一个试镜机会,但秉持着有机会就去试试的想法。 温冉没再像上次那样盛装打扮,而是穿了一套最日常的休闲装,然后上了一点淡妆就去了约定地点。 走廊上,来往有很多年轻漂亮的女孩,她们个个脸上洋溢着青春甜美的笑容,这不禁又让温冉心里打起了退堂鼓。 “琪姐,我……我现在会不会已经不适合演偶像剧了。” 她已经二十五岁了,演偶像剧的话,这年龄确实有点大了。 “什么适合不适合?不演偶像剧,你还能演什么?正剧那边要求多,门槛又高,要么你演技好,要么你是流量花,或者背后有背景,你哪样都没有,又刚回来,除了演偶像剧,还能演什么剧?” “而且偶像剧受众广,流量大,数据还好看,关键是没什么门槛,你之前没退圈前演的那几部不就全是偶像剧吗?” 温冉没应声,安静了下去。 如周琪所说,偶像剧确实门槛低,好入手,但是……一想到自己的年龄,以及退圈后几年的生活,脱离社会太久了,温冉心里仍是有些担心。 周琪似乎是看出了她的担忧,拍了拍她肩膀道:“没事,不用担心,现在三四十岁演偶像剧的女明星一抓还一大把呢,你这二十五算什么,反正咱们第一步先争取到有戏拍就行,其他什么的就别管了!” 温冉抿唇点了点头,牵强地挤出一抹笑来。 “下一个,温冉。” “行了,进去吧,到你了。” 试镜房间内,除了演员外不得有其他人陪同进入的,所以温冉独自一人走了进去。 偌大的表演房内,正中央处有一张长桌,后面坐了三个评委。 除了导演陈可外,还有一个短发女人,和一个胖胖的中年男人。 温冉按照短发女人要求,表演了一出告白却被暗恋多年男生拒绝的画面。 她在表演过程中,不禁想起傅砚礼的脸,以及他每次看向她时冷漠疏离的眼神,她将失恋女生的难过与绝望与演绎得淋漓尽致,等到表演完,面上已全是泪水。 温冉弯身,朝主位上方的三人鞠了一躬。 “嗯,不错。” 温冉的表演虽谈不上非常好,但相较于前面试镜的女孩们来说,矮子里面拔高个,已经算及格水平了。 制片人翻了翻她的履历,又提了几个问题,诸如对角色的领悟,以及当初退圈想法之类。 最后道:“行了,表演不错,准备准备进组吧。” 非常顺利的,温冉通过试镜。 她从房间出来,整个人还是懵的。 周琪看她状态不对,以为是没过,还难得安慰道:“没事,这来试镜的人这么多,名额就那么几个,没过也正常——” “过了。” 温冉看着周琪的眼,神情恍惚道:“过了,琪姐,我过了!” 时隔五年,她终于再次获得了演戏的机会,尽管通过只是第一步,后面拍摄后还有很多问题等着她,但温冉还是止不住地开心。 听到她通过,周琪也十分激动。 她们二人正欣喜之际,一个年轻男人却找上她们,问道:“是温冉小姐吗?” “嗯,我是。” “我是导演助理,陈导让我告诉你们先留一下,一会儿要单独找你说点事情。” 第二十章“坏风气” 又是在包厢。 不过这次温冉跟周琪进去时,房间里只有两人,导演和一个肥胖的中年男人。 见到她们进来,中年男人立即站起身来,咧嘴露出黄牙道:“温小姐,好久不见,好久不见呀!” 温冉有些疑惑,因为面前的男人,她并不认识,也没有任何印象。 “我就知道,你肯定忘记我了!五年前,你二十岁生日宴时,我们见过的呀!” 温冉怔愣在原地。 男人还在说:“哎哟,我记得当时温总夫妇对你可好了啊!那么大场面的生日宴,真阔气,真气派!只是呀,可惜后面出了那档子事,你说当年要是没有那位出现,你现在怎么可能沦落到在我手里讨戏拍的处境呀……” 温冉脸色白了几分。 五年前那场生日宴几乎已成了她的噩梦。 那本是一场她期待已久,满心欢喜的成人宴,却没想到最后成了温家的大型认亲现场。 她清楚记得那一天温父温母与温纾雪相认时有多激动,多高兴,他们相拥而泣,又哭又笑,而她只能站在一旁手足无措的看着,脸上是强挤出来的笑容,可心里,温冉是绝望的,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喊了二十年的爸妈,怎么就突然不是自己的亲爸妈了。 许是看出她的失落,温母拉着她说,不论怎样,她依旧是温家的女儿,可在那之后,除了温母外,再没有人真心待她,所有人看她都像是看一个陌生人那样冷漠。 她在温家渐渐变成了一个不被人在意的透明人,他们倒是不会对她恶语相向,也不会对她做特别过分的事情,但长久的忽视与冷落,让温冉心里发生了巨大变化,她的整个二十岁都是在惶恐不安,害怕被抛弃,以及失去现有生活中度过的。 最后,她像一个溺水者,慌乱攀上了犹如救命稻草的傅砚礼,却不知,她只是从一个深坑掉入了另一个深坑。 “温冉,你怎么了?” 周琪听得云里雾里,但看温冉脸色难堪成这样,她心里也有了猜测。 温冉已经说不出话,她感觉嗓子像被黏了住一般。 好半响,才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我,我……没事。” 陈可站起身来,向温冉介绍道:“这是王总,我们此次剧组最大的投资方,叫你过来,就是王总想和你一起吃个便饭,不介意吧?” “嗯,不介意。” 周琪拉着温冉坐下,她时不时看看身边人,眼里充满了担忧。 一顿饭,王总一直在那里忆往昔,等到吃得差不多后,陈可朝温冉使眼色,可还不等她反应过来,旁边的周琪已经率先站了起来。 她接过服务员手里的酒瓶,而后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道:“王总,这杯我敬您!感谢您对我们温冉的看重!” 王总没说话,笑了笑。 周琪仰头一口闷了酒。 等她喝完后,王总这才慢悠悠道:“我看人家温小姐都不急,你在旁边着急什么劲儿?” 他整暇以待的看着温冉。 知道自己躲不过,温冉也没再多言,起身给酒杯倒满,毕恭毕敬道:“王总,这杯敬您,感谢您愿意再给我机会,以后还请您多多关照。” 话毕,温冉仰头,一口闷了酒。 “好!” 王总鼓起掌来:“好说好说,温小姐,有你这个豪爽劲儿在,咱们以后合作的机会还多。” 他摸着下巴,嘿嘿笑了起来。 王福刚心里还是有点爽的,要知道整个京市,除傅家外,温家是当仁不让的第二世家大族,他虽然有点资产,但他那点钱对于财大气粗的温家来说,不过是杯水车薪。 但其实他第一次见温冉,并不是在她二十岁生日宴,而是更早一点时,某次,她跟着温家少爷温清宴出来谈生意时。 在一个酒局上,当时他们圈里有个没眼力见的喝醉酒了,并不认识她,以为是女服务生,要强吻她,结果被温清宴撞见。 后来在京市就再没见过那个人,听说他是得罪了上面人,被搞了。 所以一想到,当初被温家人宠爱的那样心高气傲的温大小姐,居然有一天会讨生活讨到他面前来时,王福刚心里就有种说不上来的舒坦。 他毫不避讳的目光落在温冉身上,从上而下一一扫过。 黏腻的眼神让温冉感到了不适,但好在后面王福刚并没有再为难她。 几人吃完饭,出包厢,来到走廊,温冉抬手为王福刚按了电梯,可是电梯里居然有人,正是傅砚礼和贴身助理周默。 周默眼里闪过一丝惊讶,然后快速瞄了傅砚礼一眼,没敢说话。 温冉也没主动打招呼,倒是旁边的王福刚先激动开口道:“傅总,好巧啊!” 平常预约三个月都不一定见到的人,没想到这吃个饭的功夫,居然遇上了。 秉持着商人厚脸皮的属性,王福刚也不管对面人脸色是否冷淡,立即就伸出手激动道:“傅总,我是半途旅行老板王福刚!您对我可能没印象,但我们其实在一年前的峰会见过一面!” 他伸出的手停留在半空,见傅砚礼只是微微点头,并没有握手的意思。 王福刚直接跨进了电梯,而后又朝外面的温冉三人道:“温小姐,你们快进来,快进来啊!” 温冉无奈,进去,按了一层。 但傅砚礼他们是上行,去到十二楼的私人订制,所以电梯开始缓缓上升。 期间,王福刚不断介绍着自家产品,真是一分一秒都不放过和傅砚礼独处的机会。 等到十二楼一到,电梯门打开,温冉听到傅砚礼开口,“周默。” 周默浑身一怔,等待着总裁指示。 可傅砚礼似乎只是喊了一声。 随即他快步走出电梯,不见了身影。 拐过弯,周默看着快步走在前头的总裁,只感觉头上都沁出了汗,他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道:“傅总,我马上去查。” 查查夫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是和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小供货商。 一到包厢门面前,傅砚礼脚步顿了几秒:“不必,我会处理。” 她最近脾气莫名上涨了不少,估计就是在外面学坏的风气。 第二十一章“都是成年人了……” 电梯门关上,王福刚还在回味刚刚与傅砚礼谈话的机会。 突然想到什么,他转头看向温冉道:“温小姐,温家与傅家商业版图那样密切,两家关系亲近,按理来说,你和傅总应该认识吧?” 温冉淡淡道:“嗯,见过几次面,不熟。” 听到这话,王福刚又沉思几秒后点了点头,“也是,傅砚礼什么身份,哪里是什么随随便便的人可以接近的。” “不过听说傅总年纪轻轻,已经英年早婚,不知道温小姐是否见过傅太太呀?要是温小姐认识,帮我引荐一下,我改天有空,定上门好好拜访拜访。” 温冉摇头:“没见过。” 因为当初嫁入傅家的手段太不光彩,所以这些年来,外界只知道傅砚礼已经成婚,却不知傅太太是哪家千金。 傅家也从未公开过傅砚礼妻子身份,明面上说是对傅太太的保护,实则就是单纯不想对外承认温冉是傅家儿媳的身份。 来到大厅外,将王总和陈导送上车后,周琪这才拉着温冉手,问:“到底怎么回事,刚刚那王总吃饭时说的话,什么意思啊?” 温冉看着周琪满是探究的眼神,轻叹一声气后,将五年前温家发生的事情告诉了她。 听完全程的周琪这才终于想明白:“我说你怎么五年不见,混成了这样,我想着就算遇人不淑,也有温家在你后面给你托底吧,谁曾想……” 周琪也叹了口气,而后拍了拍温冉的肩膀:“算了,一切朝前看。” 她嘴笨,也说不出什么安慰话。 想着刚才在饭局上,温冉都没吃什么,所以周琪又拉着她去了路边烧烤摊,两人喝了点烧酒,吃了点小烧烤。 等温冉到家时,已经深夜十二点。 推开门,家里黑漆漆一片,应该是都睡了。 她轻手轻脚换好鞋,刚到客厅,打开灯,瞬间被吓了一跳。 一身西服的男人倚在靠窗沙发上,双腿交叠,垂在身侧指尖还夹着根烟,也不知坐多久了。 温冉拍拍胸脯,还没从刚才的惊吓中缓过来:“你怎么还没休息?” 傅砚礼抬眸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温冉也不多搭理他,见他不理自己,她折身就往楼上去。 “去哪了,一身酒味?” 身后男人略带冷淡的质问声响起。 温冉脚步一顿,道:“和……朋友去烧烤摊,喝了点酒。” 温冉稍作停顿,因为她在想用朋友这个词形容周琪适不适合,毕竟可能对周琪来说,她们可能并谈不上朋友,顶多算合作关系。 但她的停顿落在傅砚礼眼里,就是另一番用意了。 “朋友?温冉,你知不知道,你大半夜和两个成年男性在外面喝酒玩闹,传出去,对傅家会有多大影响?” 温冉转过身,再次看向落地窗边的男人。 客厅只开了一盏挂灯,他的脸在昏黄的光线里忽明忽暗,看不清表情。 两个成年男性? 对傅家有影响? 知道是他误会了,温冉轻笑了一声:“不用担心,就算我今晚真是和他们一起喝酒吃夜宵,被人拍到了,也不会有人知道我的身份,更不会影响傅家。” 都从没对外公开过,谈什么影响呢? 而且平时看他和温纾雪绯闻传得满天飞时,怎么没见他担心过影响呢? “温冉,你要记住你是傅家媳。” “嗯,知道。” 不过,很快就不是了。 想到这,懒得再争执,温冉叹了口气,转身上了楼。 在她身后,傅砚礼的脸色沉了沉。 印象里,温冉性子向来温顺娴静,除了陪伴孩子外,鲜少出门,更不会这么晚才回家。 想到今天在饭店里看见的与温冉在一起的三人,傅砚礼心中更加坐实了是温冉最近在外跑东跑西,才被那些人带坏的。 不过,他话点到为止,都是成年人了,她要怎样就怎样。 她若执意想堕落下去,他也拦不住。 只要不影响傅家就好。 …… 半个月后,温冉收拾东西,成功进组。 这是一部由陈可执导,片名《偷走爱情》的中小成本B级剧。 故事梗概是,小时候互通心意的男女主在职场相遇,却早已不认识彼此,然后心机女配靠偷走女主的石头项链,让男主误以为她是儿时玩伴,几人经过一系列事情后,最终男主识破身份,牵手女主。 而温冉此次饰演的就是故事里的心机女配。 一个既不讨喜,还讨人厌的角色。 混乱嘈杂地拍摄现场。 周琪一边给温冉弄妆造,一边忍不住吐槽:“这服装组给的什么衣服呀,刚刚给的尺码不对,现在给这又太丑太脏!我真服了……” 彼时,她们俩蹲坐在一个光线稍显明亮的角落里,周围工作人员来来往往,抗设备的、搬道具的,吆喝场务的,没人搭理她们。 温冉低着头,看着放腿上的剧本。 其实她这次饰演的女配戏份并不算多,只是场场基本都是挨骂,或者被打脸。 周琪不喜欢这个剧本,且相当讨厌,觉得是导演是在故意针对、恶心她们。 但温冉只是笑笑,觉得还好,对于她来说,有戏演就不错了。 今天一天的戏都是拍男女主的,按理来说,温冉的戏在晚上,可以下午或者傍晚再来的,但导演却早早把她喊到了现场,美名其曰是她太久没演戏,先熟悉熟悉流程和场子。 温冉当然不好多说什么,只能早早就来到现场。 结果到了现场,先是衣服尺码太小,然后换过来的衣服又是太丑或者太脏。 这么早来,周琪本就憋着一肚子火,现在就更火大了。 “诶!你们俩坐着的,来帮忙!” 恰好这时,一个场务进来喊人。 周琪立即竖眉起身:“你喊谁帮忙呢!我们是演员,不是——” “诶好,来了!” 温冉拦下周琪,冲她笑了笑,安抚道:“没事琪姐,你忙好半天了,我去帮忙,你坐这里再休息会儿吧。” 话毕,温冉朝场务走了过去。 见人过来,场务一边翻表,一边安排道:“萧然姐,要喝星巴克的冰美式,你现在去买一杯,一会儿回来报账。” 星巴克? 温冉打开手机,搜索了一下离得最近的一家店居然也在30公里开外的市中心,正好这时,手机自动跳出附近别家咖啡店。 她刚开口想问,换别家行不行时,场务的对讲一机一响,根本不等温冉开口说话,那人便又急急忙忙地走了出去。 他们此次的拍摄地点在横店,偌大的影视城内,同一时期拍摄的剧组还有很多。 温冉顶着寒风,走了二十分钟才找到导航显示的那家咖啡店。 她买完咖啡,正准备朝回走时,却和一人撞了个正着。 “抱歉。” “对不起。” 温冉和对方均后退一步,并同一时间道歉。 抬头看向对方后,温冉一顿。 “夫人,您怎么在这里?” 周默脸上同样闪过一丝茫然。 看到周默,温冉瞬间反应过来傅砚礼也在这里。 外面一直有人传,温纾雪进组,经常会让傅砚礼陪同,或者探班。 温冉之前是半信半疑的,因为她想傅砚礼那样一个工作狂,就算再怎么在意温纾雪,也不会撇下工作时间,来到剧组陪她。 但现在,看到面前站着的周默时,温冉的心一下变得好平静。 第二十二章“撞见” 回剧组时,外面已经下起了雪。 由于不认识那位“潇然姐”,又找不到刚才那位安排她的场务。 无奈,温冉只好随手拉住一位工作人员问:“你好,请问潇然姐在哪里?” “明星化妆室,直走100米后左拐第二间就是。” 温冉按照指示左拐来到第二间门前,看着门牌上标志的“潇然姐化妆室”后,她敲响了房门。 干净明亮的化妆间内,两个化妆台。 其中一个化妆台前,几人围在一起,正给一位穿着火辣,低头玩手机的年轻女孩卷发。 “送咖啡的吗?进来吧。” 一位小助理模样的女生招呼温冉进门,让她把咖啡放在了化妆台上。 任务完成,温冉正想悄悄离开时,身后却突然传来了女人不耐烦的声音:“哪里来的杂牌咖啡?我不是说了要喝星巴克,星巴克吗!” 话落,女人将手里的咖啡,用力掷在了化妆台上。 “诶,那个送咖啡的!不是让你买星巴克吗!?” 小助理忙喊住了温冉。 转头,对视上化妆台前的女人后,温冉身子一僵。 “哼,原来是你啊,大姐?” 曲晓萌站了起来,目光从上到下扫过温冉,嘴角挂着一丝讥嘲。 “我当是谁买的呢?唉……也不怪你啦,毕竟穿得都一身杂牌,喝咖啡自然也只买得起杂牌啦!” 旁边小助理,看向她道:“晓萌姐,那这咖啡怎么办呢?您晚上还有戏,不喝咖啡,会犯困的。” 曲晓萌没说话,瞥了眼刚喝一口,还放在化妆台上的咖啡,而后拿起,随手便扔到了地上。 她双手环抱于胸前,一脸无辜地看着温冉笑道:“不好意思,又要麻烦你跑一趟咯,记住,我要喝的是星巴克哦!” 温冉没动:“最近一家星巴克在市区,距离这里有30公里。” 曲晓萌挑眉:“嗯,所以呢?” “所以,我不会再去给你买。” 帮她跑腿并不是她的工作,她当时选择帮忙,只是看场务忙不过来而已。 话毕,温冉想要转身离开。 可她走一步,手腕就被人用力扣住,回头,曲晓萌的脸色已经阴沉下去,似笑非笑地望着她道:“温小姐是吧?上次酒局的事情,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算账? “我并不觉得,我们之间有什么可值得算账的,”温冉神色淡然,“曲小姐,我们并不熟。” 曲晓萌眼底闪过一丝狠戾。 她还没说话,旁边的助理先开口了: “谁允许你这样跟我们晓萌姐说话的!” 这时,原本在化妆室,包括助理在内的其他几人,一下涌上前来,团团围住了温冉。 曲晓萌抓住温冉手腕的胳膊更是用力一甩,将来不及反应的温冉,就这样因一个重心不稳,重重跌倒在了地上。 早年入行时,温冉就听说过小演员之间霸凌排挤很常见,但当时还作为温家大小姐的她并没有这种感觉,因为有强硬的家庭背景托底,她从入行起就没吃过什么苦。 但现在…… 眼见四五个人向她同时围堵上来,温冉面上终于露出了片刻的慌乱。 “干嘛呢!?” 一声不高不低的呵斥声从门口传来。 几人一见来人,瞬间四散开来。 曲晓萌更是赔笑着走上前道:“潇然姐,您回来啦?刚刚那场戏辛苦了,快坐吧,这天寒地冻地,我让小陈刚给您泡了杯枸杞暖茶。” 沈潇然没看她。 目光越过所有人,落在了跌倒在地,背着身子的温冉身上。 “怎么回事?” 沈潇然声音不高,却让整个化妆室安静了下来。 曲晓萌笑容一僵,随即又恢复自然道:“没什么大事潇然姐,就是一个小群演不懂规矩,让她买杯咖啡都买不好,我教训了两句。” 温冉撑起身,目光在对视上门口站着的女人时,她顿了顿。 视线交汇瞬间,沈潇然脸上也同样闪过一丝诧异,“温、温冉?你怎么会在这里?” 温冉愣在了原地,“安玉。” 沈潇然,原名沈安玉。 刚入行时,她还没改名。 温冉与沈潇然是同一时期出道的演员,当时的两人年纪相仿,实力相当,但由于沈潇然没背景,知名度与资源方面远远不能跟当时有温家护着的温冉相比。 所以,两人虽认识,却算不上朋友。 温冉记得,她当时退圈时,沈安玉在圈内还是一个十八线开外的小演员,没想到如今……两人的身份已经天差地别。 “出去,你们全都出去!” 沈潇然同样没想到,当初那样娇纵矜贵,另人艳羡的温家大小姐,居然会有一天在这样一个低成本网剧中受人欺负。 她迈步过去,扶起温冉,而后瞥了眼旁边的曲晓萌:“曲小姐,这是我的化妆间,我答应陈导和你一起使用,但这并不代表,你可以在我的地盘随便撒野。” 作为这部剧的女主角,她虽不是一线顶流,但毕竟演过那么多戏,早在观众面前混了个眼熟,也有粉丝基础盘,所以在剧组还是有一定话语权的。 “对、对不起潇然姐。” 见她生气,曲晓萌不敢再多说什么,带着自己的人默默退了出去。 等到房间内再次安静下来,沈潇然这才又问道:“你还没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呢?” “我……” 温冉不是一个习惯将自己私事随意倾诉朋友的人,更何况,她与沈安玉也算不上朋友。 所以最后,她只是简单说了一下她和温家现在的关系后,沈潇然瞬间明白过来,不再多问。 两人在化妆间里又聊了会儿天。 直到沈潇然再次被导演叫走,看着被无数人簇拥着离开的身影,温冉驻足在原地,眼里闪过了一丝茫然与落寞…… 傅砚礼从周默口中得知了,温冉在横店的消息。 他下意识眉头一拧:“你透露我行踪了?” 听出傅砚礼这是在怀疑温冉跟踪自己,周默慌忙摆手:“没没没,我从没向夫人,透露过您的行程。” 想到刚才温冉撞见他时,眼里闪过的诧异,周默刚想开口解释,夫人好像并不知道您也在这里。 可温纾雪的声音一响起,傅砚礼马上起身朝她走去,再没给周默开口解释的机会。 第二十三章“什么关系,要问温小姐了……” 温冉从白天等到晚上,一直到深夜凌晨十二点,才终于轮到她今天的第一场戏。 这场戏,主要是拍她靠偷取女主的石头项链,与男主重逢的对手戏。 开拍前,周琪特意搜了一下这部剧的男主陆言川。 陆言川,二十九岁,不温不火的二线演员。 出道七年,演过十几部剧,最出圈的角色是一部古装剧里的温润如玉的反派男配,因本人和角色的高度贴合,以及剧情问题,狠狠收割了一波剧粉和路人粉。 周琪当时把手机递到温冉面前时,她只看了一眼百度上贴的蓝底证件照。 就被场记跑过来通知,让她准备马上入场。 等到一切就位。 场记板“啪”的一声响。 “《偷走爱情》第十七场第一镜,开始!” 灯光撒下,身形颀长的男人从画布外走来,他眉眼恬淡干净,气质温和。 温冉见到来人的一瞬间,不禁恍惚了一下。 陆言川本人与百度贴的那张蓝底证件照有些出入。 真实见到的他,要比证件照的人更鲜活柔和,他的帅不是那种凌厉的、有攻击性的,相反更像一杯温水,不烫不凉,温和又细腻。 就……好像那个人。 “咔!” “温冉!你做什么呢!发什么呆!?” 陈可暴怒的声音从监视器后面传来:“现在已经凌晨十二点了!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在耽误大家时间!?” “抱歉。” 温冉回过神来,立即低头弯腰道歉。 但幕后的陈可还在和副导演骂着,其他剧组人员也在这时停下手里工作,用一脸无可奈何,又怨怼的眼神的看着她。 温冉垂下头,因刚才的走神感到抱歉,她脸颊泛起了薄红。 “没关系,不用感到压力,慢慢来。” 站在她对面的男人,突然靠近一步,轻声说道。 周围嘈杂一片,温冉抬眸,向陆言川投去了一个感激的眼眸。 很快,状态调整好后,第二次重拍开始。 这几场戏主要是女配与男主的初遇相识等,表演难度不高,所以之后几场都相当顺利。 温冉也在这个状态中,渐渐找回自己。 等到今天所有戏份拍完,已经凌晨两点。 对于其他工作来说,凌晨两点早已是休息的时间,但在影视城内,工作的剧组却是一抓一大把。 温冉回到更衣室,换掉自己衣服,和周琪正在收拾东西,准备收工回家时,剧组门口却突然传来了一阵吵闹声。 包括导演以及演员等人,都拥了过去,好像门口来了什么大人物一样。 温冉望了眼,不禁有些好奇道:“琪姐,这是怎么了,他们怎么都围过去了?” 周琪:“估计是哪个探班吧,这半夜剧组与剧组间经常会互相探班。” 说罢,她又问:“收拾好了没?收拾好了,咱就下班,困死我了。” “嗯,好了。” 两人提着大包小包往剧组门口去,直到快走到跟前时,温冉不由停住了脚步。 人群中央,温纾雪挽着傅砚礼的手臂,正在与身旁的导演谈笑风生。 寒冷的冬夜,她穿着一件雾粉色貂毛大衣,精致的妆容,在深夜片场昏黄灯光下,依旧美得像刚从杂志封面上走下来的人。 在她身侧,傅砚礼眉眼疏淡,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全场——然后,目光在短暂与她对视后,又很快移开。 如同看待一个陌生人。 “温冉!” 陈可冲她所在方向,突然挥了挥手,语气急促道:“快过来!几位主演里就差你了,还不过来跟傅总和纾雪打个招呼!” 温冉的心揪了一下。 “快点啊!还愣着做什么呢!” 陈可又催了一声。 几秒后,温冉迈步上前,走了过去。 密集的人群很快给她让开一条路。 她走到陈可面前,陈可一把拉过她胳膊,冲对面的温纾雪介绍道:“纾雪,这就是我们剧组最后一位主演,今天刚进的组。” 温纾雪的目光落在了温冉脸上。 “温冉……”她轻轻重复一遍,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在品味一般,“真巧啊,跟我同姓呢?” 说着,她偏头看了傅砚礼一眼,语气亲昵道:“砚礼哥哥,你说巧不巧?” 傅砚礼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温冉,目光很淡,脸上几乎看不出任何情绪。 “同姓倒是同姓,但她哪能跟你比啊,纾雪!”陈可看了眼温冉,满不在乎道:“一个过气演员,五年都没演戏了,也不知道现在还回来做什么!要不是王总偏要把她塞进组里来,我当时连试镜机会都不想给她……” 冷不丁,陈可当着所有人面,揭了温冉的底。 周围安静下来,无数目光落在了温冉身上。 “哦?王总?” 温纾雪似乎很好奇:“陈导,王总是谁啊?跟温小姐又有什么关系呢?” 她说完,淡淡瞄了眼身边男人的脸色。 “哦,王总是我们这部剧的最大投资方!至于和她的关系……”陈可又瞥了眼温冉,而后耸肩撇嘴道:“那我不清楚了,这要问她本人了……” 他一句不清楚,更加模糊了两人的关系。 周围众人看向目光也瞬间微妙起来。 温冉手指攥紧包带,指节泛白。 周琪在一旁急得差点破口大骂,却被温冉一把按住了手腕。 站在人群中央的温纾雪,眼里闪过一丝精光,又很快恢复正常,她笑了笑,语气温和道: “陈导,您这话可不能乱说,温小姐能进组,兴许是演技好。”她语气柔和,一副帮着温冉的样子:“再说,投资方老板推荐是一回事,能进组又是另一回事了,要是温小姐没本事,光推荐也没用的吧?” 说完,她目光转向温冉,笑容温婉得体道:“温小姐,你也别往心里去,陈导口无遮拦,心直口快的,一直都是这个性子,你多多体谅理解一些吧。” 陈可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的,可目光触及到一旁脸色阴沉的傅砚礼后,到嘴边的话,又给咽了下去。 从始至终,温冉都没应声,看着对面一脸笑意盈盈,好像在帮她解围,实则眼里满是得意与炫耀的女人。 她心里无端感到了一阵心累与疲惫。 第二十四章“认不认识,跟你有关系吗?” “刚刚陈可那个脑袋进水的狗东西!当着那么多人面提王总和你,他不知道这会引起误会吗!?” “他这样一搞,以后在组里,别人还怎么看我们!?” 周琪一路边走边骂。 温冉沉默地跟在她身后,没接话。 她身正不怕影子斜,倒是不在意别人对她会怎么想,怎么看,只是……想到临走前,傅砚礼最后看向她时,那个冷若冰霜的眼神。 温冉心里无端升起一股不安感。 这次出来工作,她并没有跟傅砚礼商量过,尽管很快就要离婚了,但没离婚前,她终究是傅家媳妇,按傅家的规矩来说,是不允许儿媳在外抛头露面的,温纾雪例外,可那不过是有温家撑腰罢了。 走在前面的周琪,在这时接了个电话。 “什么,怎么会发烧呢……好、好,我马上回来……” 她挂断电话,瞬间脸色大变。 温冉问:“怎么了,琪姐?” “我侄子发烧了,我妈在家现在急得不行,咱们快点,我送完你,马上要赶回去。” 她们来影视城,是周琪开的车。 温冉在前两天把开了六年的代步车卖了,那车是她以前在温家时卖的,所以卖后的车钱,她一部分替胡妈交了医药费,另一部分存了下来。 看周琪如此着急,温冉上前接过了她手里的化妆包:“没事琪姐,你不用管我,孩子要紧,你先回家吧,我自己想办法回去就好。” 傅家与周琪家,刚好在两个相反的方向。 周琪有些不放心:“这都凌晨了,这地又人烟稀少的,你怎么回去啊?我先开车送你吧。” “不用,前面有个公交站,听剧组工作人员说,每天第一班早班公交在凌晨三点,反正现在都两点四十了,再等个二十分钟就行,我坐公交回去。” 家里只有六十岁的母亲和四岁的小侄子,周琪心里实在着急,看温冉坚持,也就没再多说,叮嘱她几句后,开车匆匆离去。 等到周琪一走,温冉这才慢腾腾往前面200米处的公交站走去。 横店影城位于京市郊外,周围荒山野岭,人烟稀少,半夜走在路上安静极了。 路边每隔五米立着一盏路灯,但光线昏暗,勉强照亮一小段路。 温冉走在马路旁。 边上茂密幽黑的草丛里,时不时传来一点细微动静,这让她不由自主想起韩国电影《杀人回忆》里的场景——凶手也会从路边草丛猛地扑出来,袭击夜行的女人。 小时候的温冉,很怕黑。 看完恐怖惊悚电影后,常常会因为害怕而不敢睡觉。 那时,温父温母工作忙,经常不在家,做饭阿姨晚饭洗完碗离开后,家里通常就只剩下她和温清宴两人了。 第一次看《杀人回忆》,还是在十四岁那年的暑假。 她抱着笔记本电脑,跑去隔壁房间找温清宴。 然后,她躺在他床上肆无忌惮地看电影,他就在窗边的书桌前继续看书。 跟别的有钱人家二代,爱机车跑车,爱泡妞开part不同。 温清宴是典型的冷性子、闷葫芦。 从小到大,生活都是规律的三点一线,家、图书馆、学校。 他除了学习看书外,好像也没有别的爱好。 小时候,温冉一直想不通,世界上怎么会有像温清宴那样的人。 不爱玩,也不爱睡觉,还超级爱学习,爱看书。 她成绩差,温清宴成绩好。 所以,温母从前常常打趣她,说都是一个妈生的,怎么你和你哥的脑袋差那么多呢?难道你们两个中有个不是我亲生的? 结果一语成谶,她和温清宴中,还真有个不是她亲生的。 想到这,温冉扯起嘴角,自嘲般笑了笑。 她脑海里浮现出的温清宴的身影,已经开始变得模糊。 想到最后一次见面,还是在五年前,知道她要嫁给傅砚礼,嫁入傅家那天。 她永远忘不了,当时知道她一意孤行,势必要嫁进傅家后,温清宴看她时,那失望又冷漠的眼神。 他一字未说,转身离开。 也是那晚后,他出国留学,再没回过一次家,也没再见过她。 温冉神情恍惚地来到公交站前,走进去,在长椅上坐下。 天空在这时刮起了风,远处山坡云层处传来了轰隆声,看样子是要下雨了。 外套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周琪发来消息:“怎么样,有车吗?” 温冉打字回复:“应该有,我还在等公交,不用担心。” 周琪回了一个“注意安全”的表情包后,温冉把手机收进了口袋。 前方黑漆漆的道路尽头,有灯光在移动。 是一辆车。 她没在意,继续坐着等。 但那辆车越来越近,速度慢下来,最后停在公交站旁边时,温冉愣住了。 黑色的迈巴赫,熟悉的车牌数字。 车窗落下,露出周默的脸。 “太太,上来吧。” 温冉没动,视线透过车窗缝,落在了后座的两人身上。 温纾雪按下车窗,冲车外的温冉,露出了甜美亲昵的笑容:“大嫂,快上来吧,天气预报说一会儿要下暴雨,别等公交了,这公交还指不定什么时候来呢。” 现在已经是凌晨三点零五分。 公交车并没有准时到达。 虽然不想和他们两人坐同一辆车,但考虑到这荒郊野外的,与自身安全相比,温冉还是拉开副驾的车门,坐了进去。 “大嫂,你怎么突然又想起出来工作了呢?您不知道,今天我和砚礼哥哥在剧组看到你时,有多惊讶呢!” 后座,温纾雪轻掩住了嘴,做出了一副吃惊的模样。 温冉神色淡淡的,“没什么惊讶的,有戏演,就出来工作了。” “啊……是这样呀,那刚才陈导还在那里说,是你先私下找他求他,结果被资方看中,把你强塞进剧组的,不然,他说他都不想要你……” 温纾雪说这话时,全程带着笑,好像真是在闲聊般。 “对了,大嫂,说起来,那个王总……你真的认识吗?”她一脸好奇,眼里全是八卦。 温冉没回头。 看穿她是故意在傅砚礼面前提起,想借机往她身上泼脏水。 温冉平静道:“怎么了,认不认识,跟你有关系吗?” 第二十五章“后果自负” 温纾雪脸上笑容一僵:“大嫂,瞧你这话说的……我就是随便问问,关心关心你而已嘛。” “关心我吗?” 温冉透过后视镜,淡淡瞥了她一眼:“我还以为你在看热闹不嫌事大,故意恶心我呢,不过我的事情,就不劳你费心了,我心里有数。” 话音一落,车厢里的气氛突然冷了下来。 被温冉这么一反讽,温纾雪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了,她张了张嘴,想再说什么时,身边却突然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 “够了。” 傅砚礼睁开眼。 他没看温冉,也没看温纾雪,只是看着前方道路,目光淡漠道:“都少说两句。” 温纾雪咬了咬唇,没再说话。 温冉也收回目光,看向了窗外。 回城路上,外面果然飘起了小雨,刚开始还是如细针般的细雨,到后面,就直接变成了瓢泼大雨。 到家时,已经快五点。 温冉疲惫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回房洗完澡后,几乎是倒头就睡。 没过多久,迷糊间,房门被人打开,有人走了进来,紧接着,被子被掀开,一具温热的身体从后贴了上来,一只手落在了她腰间。 那只手温热又宽大,温冉的身子却忍不住微微一僵,顿时睡意全消。 傅砚礼在她面前,唯一不那么冷淡的时候,就是在床榻间了。 尽管从前,在行房事时,因为喜欢,她也会尽力迎合傅砚礼,但如今,当他的手掌落在她腰间,她竟然有种忍不住想要避开的冲动。 后颈上传来微微热意,傅砚礼沙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怎么突然出去工作了?” 温冉身子一僵:“没什么,就是想找点事情做,免得闲着也是闲着。” “你若觉得无聊,可以学插花、骑术、茶艺……为什么偏要找个需要经常抛头露面的工作?还是在娱乐圈那种鱼龙混杂的地方。” 傅砚礼收回手,躺平了身子,声线冷淡:“你不知道家里的规矩吗?” 对于身处顶层的豪门世家来说,进娱乐圈,当明星,在他们的观念里不过是“戏子/玩物”,不是什么正经人。 所以,这也是温冉再决定嫁入傅家后,当初考虑退圈的原因之一。 她原本以为这是墨守成规的规矩,却没想到,同样属于傅家儿媳,温纾雪婚后进入娱乐圈,不仅没被反对,还获得了整个傅家的全力支持。 想到这,温冉苦笑一声,问:“规矩是吗?那温纾雪呢……” 凭什么她可以呢? 身旁的傅砚礼沉默一瞬,随即道:“温冉,你知道,你的身份不能和她比。” “她的背后有整个温家为她托底。” “而你,什么也没有。” 对话到这里,房间突然又安静了下来。 一滴泪滑落眼眶,尽管知道真正原因,但是当听到傅砚礼亲口说出时,温冉的心还是像被人狠狠揪了下般难受。 “那我就是想出去演戏,就是想出去工作呢?” “那你需要考虑,老宅那边得到消息后,你将面临什么,你又是否承担得起。” 安静一瞬后,傅砚礼冷冷补充道:“到时候我不会帮你,后果自负。” 话毕,他侧过身,背对她,一句话也不再说。 看着他冷酷又决绝的身影,温冉苦笑了一声,而后轻声应道:“嗯,我知道了。” 次日一早,醒来时,身旁男人早已不见身影,温冉将她找律师新拟好的离婚协议,签完字后,寄去了老宅。 傅家不同意她出去演戏。 傅砚礼也不会帮她。 没有人为她撑腰托底。 那没关系,她自己会为自己寻出路,在傅家这五年,对于傅砚礼,温冉早已不抱任何期待,所以在他昨晚说出“后果自负”“不会帮她”时,温冉并没有一丝受伤与难过,一切不过在她意料之中罢了。 允谦一早醒来,看见昨天一整天不见的妈妈,就坐在床边后,不由兴奋起身扑进了她怀里。 “妈妈,你昨天去哪里了,我好想你呀……” 允谦紧紧搂住温冉的脖颈,依偎在她怀里,撒着娇。 温冉轻抚儿子的发丝,柔声解释道:“妈妈昨天出门工作了,后面很长的一段时间,妈妈可能都要经常出门,就不能陪伴允谦了。” “啊……” 允谦立即抬起头,眼中满是不舍:“我不想妈妈出去工作,我想妈妈陪着我。” 从出生到现在,温冉也从没有真正离开过儿子这么久的时间。 她心中同样不舍,却毫无办法:“允谦乖,你听妈妈说,妈妈需要出门工作挣钱,才可以给允谦买喜欢的玩具,带你去好玩的游乐园啊?” “那我……那我不要玩具,也不要去游乐园了,我就要妈妈陪我,一直陪着我……” 允谦垂下脑袋,眼眶中开始涌出泪水来。 他虽然喜欢玩具,喜欢去游乐园,但却更喜欢妈妈可以陪着他。 对于小孩子来说,母亲是无可替代的。 温冉心里一酸,上前将儿子搂进怀里,轻声安慰道:“妈妈知道,妈妈也想一直陪着允谦,但就是为了不让我们母子分开,所以妈妈才需要更加努力工作的,允谦能理解妈妈吗?” 温冉捧起儿子的小脸,心疼地看向他。 允谦虽年纪小,却向来懂事,即便心里依旧万般不舍,可一看妈妈眼中蓄满了泪水,怕妈妈难过担心,他只得乖乖点了点头。 “理解,我理解妈妈……我会乖乖在家等妈妈的。” 母子俩相拥而泣。 等哭够了,收拾好了,温冉这才带着儿子下楼去餐厅。 因为昨晚到家时间太迟,温纾雪此时还在房间睡觉。 傅心柔一大早起来,又已经坐在客厅看电视了。 听到楼梯处传来动静,她回头看了眼,发现是温冉母子俩后,又平静地收回眸子,继续落在了电视机上面。 “我说,大少夫人,您昨天一天干什么去了?这老师都把允谦少爷送到家门口来了,还是我做的晚饭给他吃,你人呢?” 刘翠兰坐在餐桌前择菜。 看温冉下楼,不由怨声载道的,开始诉说自己昨天照顾允谦的辛苦。 温冉淡淡瞥了她一眼:“怎么,你做饭给允谦吃,不应该吗?” 本来就是家里的保姆,她在时,不吃刘翠兰做的饭,不过是嫌她做得不好吃罢了。 现在她不在家,让她做饭给允谦吃,难道不是应该的? 第二十六章“有的是法子收拾她!” “诶哟,大少夫人,您这话可说得不对了。” 见温冉这样理直气壮地反问她,刘翠兰翻了个白眼:“什么叫我应该啊?我本来就没有照顾允谦少爷的责任,当时夫人派我来这边,是要我照顾二少夫人和心柔小姐的,可没说要照顾你们母子俩。” 听到这话,温冉点点头,拿出手机:“好,那我现在跟傅夫人打个电话,问问她,为什么你不可以照顾允谦?” 见温冉做出真要打电话的姿态,刘翠兰又着急上前,一把夺过她的手机,放在了桌上。 “诶,你慌什么,抢我手机干嘛?”温冉挑眉:“你不是说没有照顾允谦的责任吗?那我就打电话问问傅夫人啊。” 刘翠兰脸色微变。 虽然知道傅夫人不喜温冉,但允谦少爷再怎么说也是大少爷的亲生儿子,是夫人的亲孙子,所以要是真让温冉把电话打过去质问,那夫人势必会怪罪在她身上的。 “我只是说没那个责任,又没说不照顾允谦少爷,而且现在才这个点,你电话打过去,夫人没准儿还在睡觉呢,你可别扰了夫人休息。” 看刘翠兰怕了,温冉扯了扯嘴角,没再搭理她。 吃完早饭,她打车将允谦送去了学校,正准备坐公共交通又去剧组时,收到了傅夫人的电话。 “温冉,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是吧?” 顾容将手里今早刚收到的离婚协议,用力扔掷在了茶几上。 “你如果识趣点,签署我先前给你那份离婚协议书,然后拿个500万,走得干净撇脱点,不好吗?你偏要打官司,闹得人尽皆知,把我儿子的脸面,把傅家的脸面都丢完,你才高兴是吧?” 上次通话,知道温冉反悔,又执意要允谦的抚养权后,顾容当时就勃然大怒了一回,后面想想,估计她是为了多耗些时间,想继续赖在砚礼身边不走,以此后面再反悔不离婚,所以顾容没把她当时的话放心上。 结果今早起来,看到吴妈把温冉寄给她离婚协议送到手边时,顾容只看了一眼,当即气得就摔了一套最喜欢的咖啡杯。 “傅夫人,离婚协议我已经签了,相信您也应该看到了。” 温冉声音平静,听不出丝毫情绪:“允谦是我的儿子,所以不惜一切代价,我都会带他离开,再不会将他留在傅家。” 电话那头沉默一瞬,随即传来顾容的冷笑:“温冉,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在打什么如意算盘。” “你争取孩子的抚养权,不过是为了继续要傅家给的抚养费,不过是想借机跟砚礼藕断丝连。我告诉你,你做梦!” 温冉握住手机,站在学校门口的公交站上。 周围来往全是送孩子的家长,有人看她一眼,又匆匆移开目光。 知道争辩过程中,顺着对方的话解释,会掉入自证陷进。 所以温冉只是沉默一瞬,又平静道:“嗯,随您怎么想,反正无论如何,孩子的抚养权,只能归我。” “只能归你?凭什么!?” 顾容声音徒然拔高她:“温冉,你搞清楚,就你现在这个状况,你拿什么抚养允谦?你有房子?有存款?有工作吗?你现在住的房子,花的每一分钱,哪样不是我儿子的?” “你嫁进傅家五年,你有为这个家出过一份力,挣过一分钱吗?现在离婚,你倒是会喊口号,会要孩子的抚养权,但事实呢?” 温冉默了默,开口声音依旧很稳:“傅夫人,我想您是忘记了什么。” “什么?” “嫁入傅家这几年,我和允谦的吃穿用度,除了住以外,全是我自掏腰包,我何曾用过傅家一分钱了?” “当初刚结婚时,傅砚礼给我的副卡,不是也早被您收回去了吗?” 电话那头安静一瞬,随即又传来顾容一声冷哼:“那是我儿子的卡,我收下怎么了?要是真给你,指不定你还怎么用我儿子的钱,去贴补你那个吸血鬼家庭呢!说到这里,我想起来了……” 顾容微停顿,嘴角扬起得意的笑:“忘记告诉你,温冉,前不久,你那赌鬼亲爹还找上砚礼,要他给三十万呢。” 温冉的心猛地一沉。 “砚礼心善,看在是你亲爹的面子上,给了他,但要是有我在,我一定不会让他给的,倒不是在意这点小钱,就是看不惯你们一家子吸血虫,穷成那样,还伸手要钱,跟个乞丐叫花子有什么区别?” 她顿了顿,声音里满是轻蔑。 “所以,这就是你所谓的没用过傅家一分钱?这次是我恰好知道,我不知道的时候,还指不定你那赌鬼老爹找砚礼要过多少次钱了。” “温冉,就你这条件,你这家庭,你有什么脸在我跟前叫嚣,还敢争夺我孙子的抚养权!?” “真是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了。” 温冉攥紧手机。 指节发白。 上次,将卖车钱交完胡妈的医药费后,她没再另外给过胡建军钱,没想到,胡建军居然会私下找到傅砚礼去要钱。 温冉说不出听到亲爹找傅家人要钱时,这一瞬间是什么感觉。 她只觉得全身上下,所有的血液都好像冲到了头顶,刚刚一切和傅夫人的对峙,都在这一瞬间,失去了站脚。 “怎么,不说话了吧?” 顾容的声音里带着胜利者的得意。 “温冉,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把离婚协议重签一份,放弃孩子的抚养权,我还可以给你500万。” “这500万,够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了,做人,还是不要太贪心……” 温冉闭了闭眼。 耳边除了顾容的声音外,是公交站台前嘈杂的人声,以及来往车流的鸣笛声。 等她再睁开眼时,眼里原本的痛苦与羞愧已经全然不见,被一抹坚定代替:“傅夫人,我不要钱。” “那你要什么?” “我只要孩子。” 电话那头安静几秒,随即传来顾容气急败坏的声音道:“温冉,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我告诉你,允谦的抚养权,你给我趁早死了这条心,你要是识相,拿了钱走人,大家面子上都好看,你要是不识相……” 她冷哼一声:“那你就等着瞧吧!” 反正她有的是法子收拾她! 第二十七章“这是她自己选的路” 温冉到剧组时,已经是中午十一点十分。 她的戏份在下午,按理来说不着急,但陈可一直要求她需要提早到十一点到,所以当温冉今天因为堵车,稍稍晚了十分钟后。 她人刚到剧组,陈可的怒吼声便随之即来。 “说了让你十一点到,你现在看看时间几点了!?” 温冉一脸歉意道:“抱歉导演,刚来的路上,碰到堵车,我——” “碰到堵车,你不能早点出发吗!?如果提前把时间留充足,会出现这种迟到的情况吗?你自己的问题,就不要在给我找外在因素!” 陈可一把摘掉鸭舌帽,气呼呼地坐了下去。 旁边副导赶忙给他递茶水,扇扇子道:“您消消气,消消气,她们估计也是没料到今天会堵车,听外边的巡逻保安说,东大道那边出车祸了,确实今早都堵车堵得厉害……” “堵车怎么了!?她要是早点出发,避免这种情况,能迟到吗?” 见副导帮温冉她们说话了,陈可更不饶人了:“一个人为人处世的标准就是,守时守信!她连基本的守信都做不好,她还能做得好什么事情!?” 不过是迟到十分钟而已,陈可已经直接把整件事上升到另一高度了。 眼见他越说越起劲,周琪垂在身侧的拳头也越捏越紧了。 她就想不通,今上午本来就没温冉的戏,她们干嘛非要来那么早,昨天说是为了熟悉场子,那今天呢? 而且,她们只是因为不可避免的因素堵车了十分钟而已,明明很小一件事情,到陈可这里却跟触犯天条了似的,不可饶恕。 “诶,导演!你说够了吗!?” 终于,周琪忍无可忍,快步冲到了陈可面前。 她一米七五的个子,一百三十斤的标准体重,加上日常经常健身,一整个站过去杵在小个子,身高不过一米五五的陈可面前时,直接从气势到体型上压了他一头。 “你、你想干嘛!” 陈可退后一步,指着周琪的手轻抖了抖。 “我不想干嘛!?只是你这样一直说,说得我脑袋疼,我这脑袋一疼,就可能压不住冲动,想揍人!” 说着,她又上前一步,挽起了袖子。 “诶诶诶——现在可是文明社会,怎么,你想动手打我啊!?” “嗯,那不然呢?” 周琪淡定点头。 陈可见状,立即又往后退了一步,副导赶忙站在他身前来,替他阻拦。 见此情形,温冉也连忙上前,拉住了周琪的手,道:“琪姐,算了。” “算了?算什么算!?我告诉你温冉,她今天要敢动手打我一下,你们俩通通给我滚蛋!” 陈可叉着腰,继续站在副导身后骂。 周琪冷冷一个眼神瞥过去,要不是温冉拦着,她真是恨不得马上冲过去给这死娘娘腔一拳。 两方对峙着,周琪和陈可,谁也不服谁。 最后,是温冉站出来,朝陈可所在方向,鞠了一躬道:“抱歉导演,今天迟到是我们的错,我向您保证不会再有下次。” 虽然只是迟到了十分钟,但迟到就是迟到,温冉自知理亏,也知道以她现在的情况,丢不了这份工作。 所以,她再次冲陈可深深鞠躬,希望得到他的原谅。 见她当着这么多人面,如此卑微向自己道歉,陈可脸上闪过一丝得意,随即表现出一副息事宁人,大人不记小人过的模样,冷哼一声道: “早早认错不就好了吗?我说你们,骂你们,也是为了你们好,像有些大导的剧组里,别说迟到一分钟了,就是迟到一秒钟,都可能直接被导演签退,所以……我只是骂骂说说你们,没签退你们,都算对你们好的了。” 陈可拽着步子,缓缓离开。 温冉依旧鞠着躬,没有起身。 五年前的温冉有多傲气矜贵,多意气风发,周琪是见过的,所以当看温冉这般顺从,又低眉顺眼地跟一个不过只执导过网剧的导演,卑躬屈膝道歉时,她心里突然很不是滋味。 “对不起,刚才是我冲动了,连累了你。” 等到陈可的背影彻底消失在拐角后,周琪上前,扶起了女人。 温冉笑笑,安抚般拍了拍她的手:“没事的,琪姐,只要导演消气,不追究了就好。” 比起曾经在傅家受到过的那些欺负,陈可的故意刁难,对于温冉来说,根本算不了什么。 她又冲周琪笑了笑,两人这才往昨天坐着休息的那个角落处去了。 …… 傅氏集团。 下午,周默打听完消息回来。 知道温冉又去剧组拍戏,且今早因为迟到,当着众人面被导演破口大骂后。 坐在办公桌前的男人,却什么反应也没有,神色平静,就好似在听陌生人的消息般。 周默有些迟疑:“……傅总,您看,用不用我去剧组打个招呼。” 如果有傅氏集团出面维护,那个小小网剧导演,肯定就再不敢对夫人那样无礼了。 可听到他的提议,男人却依旧没什么反应。 良久后,才淡淡道:“不用。” 周默站在原地,等着下文。 但傅砚礼只是说了那两个字后,就没再开口。 他低着头,手里的钢笔在文件上快速划过,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周默等了片刻,有些摸不清头脑。 想到刚才打听消息时,听说夫人被那个姓陈的导演骂完,还当着全剧组的面,又朝那导演鞠躬道歉,姿态卑微。 他犹豫了下,还是试探开口道:“傅总,其实夫人那边,只要您同意,我去打个招呼,那导演肯定就不敢再……” “周默。” 傅砚礼抬起眼,打断他:“我说了不用。” “都是成年人了,路是她自己选的,既然选了,就该自己承担。” 见状,周默点了点头,退了出去。 门关上那一刻,他看见傅砚礼又低下头去,继续批阅手里的文件。 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般。 周默轻轻叹了口气,想到自家老板对傅家二少夫人的照顾与偏爱,再对比大少夫人,他一时间都有点同情这位大少夫人了。 第二十八章“抬不起头来” 下午拍完戏收工。 温冉接到了医院的电话。 “喂,您好?” “您好,这里是京氏第三人民医院,魏红兰家属是吗?” 温冉心里一紧:“是,怎么了?” 原来是魏红兰这段时间住院没人照顾,护士查房好几天没见过家属了,因为病人病情严重,住院是必须家属陪同的,所以医院这边现在要求她过去。 温冉没有犹豫,周琪听说后,也是立马开车将她送了过去。 等到了医院,周琪离开后,温冉独自前往十七楼肿瘤科。 因为魏红兰得了脑瘤,晚期,所以平常只能卧床化疗,由胡建军照顾。 这次胡建军几天不见人影,魏红兰独自在病房,前两天小便时还可以伸手去勾床底的尿壶,但等今天想大便时,就一切来不及了,只能拉在床上。 离病房还有十几步远时,温冉已经闻到了那股屎尿混合的闷臭味,浓烈得几乎让人窒息。 路过1703病房的人,要么加快脚步,要么绕道走,或捂着鼻子,或皱紧眉头。 护士将她送到门口,叮嘱她要及时更换床单被罩后,快速离开。 温冉稍稍停顿了一下,而后推开了门。 狭小逼仄的病房内只有一张床。 床上躺着一个头发稀疏,脸色苍白的女人,因过度身形消瘦,女人面上颧骨高高突起,眼窝深陷,眼下一片乌青。 看到温冉出现,女人瞬间红了眼眶,有气无力地抬起胳膊,朝她所在方向伸了伸手。 “囡囡……囡囡……” 温冉站在原地,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在心中蔓延。 她走过去,声音都是干涩的:“……妈,您一个人在医院,怎么没给我打电话呢?” 魏红兰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眼泪一直流。 温冉从包里翻出一包湿纸巾,抽出一张,先给魏红兰擦了擦脸。 胡建军消失的这几天里,魏红兰没人照顾,脸也不知几天没洗了,油腻腻的,除了眼角的眼屎外,还有干涸的泪痕。 擦完脸,又擦手。 当温冉掀开床尾被子,准备给她擦脚时,魏红兰身子不由地往后缩了缩,声音颤抖道:“脏……脏……” 魏红兰不是一个爱麻烦人的性子,她话不多,手脚勤快,在熟人邻里中,向来是最好说话,也最乐意帮忙的那一个,她一生中唯一一次最自私时,就是在二十五年前,生温冉时,将她和温纾雪掉了包。 那时她也就二十出头。 没结婚时,胡建装的人模人样,烟酒不沾,等婚后才逐渐暴露本性,变成一个撒谎成性,喝醉酒就动手打人的家暴男。 那时候,魏红兰怀着孕总哭,哭自己,也哭自己的孩子。 所以后来医院生产时,意外得知与自己同时生产的是一家豪门贵妇人,也生的女孩后,为了不让自己女儿再受苦,魏红兰在那个不发达的年代,趁夜深人静时,偷偷将两个小孩掉换了包。 每每说起这些往事时,魏红兰总会哭。 她总觉得她后来患病,都是年轻时候犯下的错事,遭了报应。 所以在温冉二十岁那年,再也承受不住内心的痛苦和折磨,她把真相告诉了温纾雪。 温冉扔掉手里原本想给魏红兰擦脚的湿巾,因为她突然想到,现在被子床褥下的那一摊东西还没收拾,如果现在擦完脚,一会儿也还会弄脏。 所以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戴上提前准备的口罩和手套后,温冉一把弯腰抱起被子,决定先开始收拾病床。 她没有说话,低头弯腰,任劳任怨地做着手里事,等到将床单被褥被罩全部取下来放进黑色垃圾袋后。 温冉这才扶起缩在床角的魏红兰,下床,一步步往卫生间挪。 由于裤裆处的排泄物太多,一边走,一边有排泄物从裤裆处掉落。 魏红兰的脸已经红透了,她从没想过自己有这样一天招人嫌的样子,但转头看旁边面色平静的女儿后,她心又稍稍稳了稳。 “囡囡,你出去吧,我自己坐在浴盆里洗澡就是。” 温冉出了卫生间,带上门。 深吸一口气后,看着依旧凌乱不堪,臭气熏天的房间,她又面无波澜地继续收拾剩下的东西。 等到全部弄完,下楼倒垃圾时,她这才有功夫打电话给胡建军。 “喂!” 电话这次接通很快,另一边很快传来胡建军标志的大嗓门。 “你人在哪儿?” 温冉毫不客气,开门见山。 “我……我、我在医院照顾你妈啊!我还能在哪里?怎么了,你打电话给我做什么,你有钱啦?要给我发生活费啊?” 温冉:“最后问你一次,在哪里?” 她语气冷漠,听着有些不对劲。 胡建军莫名心虚起来:“我、我就在医院啊!你上次钱都没给我,我除了待医院,还能去哪儿?” 呵。 温冉冷笑一声:“你在医院,那我在哪里?我没给你钱,你不是后来找傅砚礼要了吗?” 见事情被拆穿,胡建军慌了一瞬,随即理直气壮道:“我找他要钱怎么了?你嫁去他们傅家,给他们家生了个大胖小子,我作为你爹,找我女婿要点钱,这不应该的吗!?” “而且,他们傅家家大业大,我才只要三十万,就这点小钱,他都要找到你说,真是应了那句越有钱的越抠搜。” 听他没脸没皮地称爹喊女婿,温冉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滚,犯恶心。 她倒不是心疼傅砚礼的钱,只是单纯看不惯胡建军这样恬不知耻地找人伸手要钱。 正是因为他这样好吃懒做,厚颜无耻的亲爹存在,所以她才会在傅夫人说她亲生家庭时,抬不起头来。 “给你30分钟,要是30分钟后,我没看到你人出现在医院,你以后别想从我这里再拿一分钱走。” 话落,温冉迅速挂断电话,转身上楼。 另一头,看着电话被挂断,胡建军气急败坏地扔掉了手机。 身边老相好见状,立即起身,弯腰给他捡起手机,道:“哎哟,这是怎么了呀,我的好哥哥?” “哼,还能怎么?”胡建军往地上啐了口唾沫:“温冉那个死丫头,翅膀硬了,敢威胁老子了!” 他说是这样说,却一刻不敢耽搁,慌忙起身提上裤子就朝外走。 第二十九章“凭什么一定要我去?” 温冉回到病房。 魏红兰已经换了身干净的病号服,重新躺回床上。 窗户开着,冷风灌进来,病房里除了空气中还有弥留着排泄物的臭味外,其他地方已经全部收拾干净。 看到温冉回来,魏红兰脸色微微泛红,眼神躲闪了下,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小声道:“囡囡,让你今天跑一趟,给你添麻烦了。” 看着病床上瘦骨嶙峋,被病痛折磨得不成样子的女人,温冉摇了摇头,走进来,关上了病房门,杜绝外边走廊的嘈杂声。 “胡建军走了几天了?” “三、三天吧……” 魏红兰低下头,没看直视温冉的眼睛。 “他经常这样不管你,还几天不来医院是吗?” “没、没有的……” 没有才怪。 虽然魏红兰摇头否认,但温冉早已看了出来。 这次要不是护士把电话打到她这里来,温冉还不知道过去五年里,胡建军像这样出去多少次了。 以往他每次找她要钱,温冉都给。 想着魏红兰在医院,需要人照顾。 结果,他就是这样照顾的? “我刚刚跟他打过电话了,要他马上回医院来。” 魏红兰闻言,眼底闪过一丝诧异的光彩,随即又被黯淡取代。 看着面前胆怯懦弱的生母,温冉说不出心里什么滋味,只感觉心里闷闷的,好像被压着一块石头般难受。 现在已经是傍晚时分。 她问:“您吃饭了吗?” “还、还没。” 温冉起身:“我现在下楼去买粥,您没什么忌口吧?” “没,我不挑。” 温冉点头,离开了病房。 从电梯出来,来到医院一楼大厅。 迎面遇到一个脚步匆忙,装扮严实的人。 尽管她戴着鸭舌帽和口罩,但温冉还是一眼认出了来人。 温纾雪。 她形单影只,低着头,匆忙赶路,左手捂在右手上,似乎是受伤了。 温冉没管,径直迈步离开。 这时,医院正大门,一辆宾利缓缓驶入。 温冉推开玻璃门,刚一出去,就被迎面而来的人,挡住了去路。 “你怎么在这里?” 傅砚礼眉头紧皱,一脸严肃地看着她。 温冉脚步一顿,有片刻茫然,随即想到刚才匆忙进医院的温纾雪,一下反应过来,他是为何而来。 “你生病了?” 他冰冷的目光落在温冉身上,温冉当然不会觉得他这是在关心自己。 “没有。” 她话刚落,男人旋即上前握住她的手腕,不等她反应,就拉着她往医院里走。 “没有就好,刚才纾雪在剧组拍戏时受伤了,现在身边没人照顾,既然你刚好在这,就顺便照顾一下吧。” 温冉被他强拽着,拉进了电梯。 “不行,我有事。” 终于停下来,她猛地缩回手,退后一步。 “你有什么事?” 傅砚礼皱眉反问,一双冷眸落在了她身上。 “温冉,你能别闹了吗?纾雪现在受伤,身边又没人,你作为长嫂照顾一下她怎么了?” 温冉一顿,蹙眉一脸不解地看向傅砚礼:“我闹什么了?她身边没人,你不能找人吗?为何一定要我去……” 温冉的话被傅砚礼抬高声音打断,她抬头,看到的是傅砚礼满目冷漠的眼神:“温冉,你就这样狠心?” “昨晚,不是纾雪看天气要下雨,提醒周默开车注意路边,你以为你能那么顺利坐到车回家吗?” “有时候,做人不要只顾自己,不要太过斤斤计较。” 温冉怔住,垂在腿侧的纤白手指缓缓收紧,她开口:“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傅砚礼眉眼冷疏,“我知道,从纾雪她们搬进来后,你就在和我置气,明里暗里地针对膈应她们母女俩。先前纾雪跟我提起时,我还劝她不要多心,处处为你找补,可结果呢?” “温冉,你真是越来越让我失望了。” 话音落下。 温冉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像遭受了一击重捶般,眼睫颤到无法再跟面前的男人对视。 原来,他就是这样看她的吗? 压住心里酸涩,温冉点了点头,也不争辩:“随你怎么想吧,总之我不会去照顾她,我还有我的事。” 就算今天没有胡妈的事,她也不会去照顾温纾雪。 过去,傅夫人常在耳边教导她,要听话懂事,贤良淑德,做个贤内助。 所以,温冉事事委屈自己,压抑自己,讨好所有人。 但现在,她再也不要像过去那样了,什么贤良淑德好大嫂通通都走一边去吧。 生活太苦涩了,她现在只想让自己开心一点,就算开心一丁点也行。 电梯门一开,温冉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等再次返回楼下,买好粥回到1703时,胡建军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病房里。 “诶,乖女儿,回来啦?” 一见温冉回来,胡建军立即咧嘴,朝她嬉皮笑脸地走过来:“哟,给你妈买什么好吃的了?有没有给我买一份啊?” 他伸手,想去薅温冉手里提着的塑料袋。 温冉手微抬,侧身避开了他。 见胡建军在跟前,温冉只当没看见一般来到床边坐下,取下塑料袋,打开粥盒,用勺子舀起一点粥,吹凉后,送到了魏红兰嘴边。 “烫吗?” “不烫,温度刚刚好,好吃好吃。” 胡建军立在床尾,看温冉不搭理自己,他僵在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下去,而后看向床上躺着的女人,面色阴沉。 魏红兰喝了两口粥后,就注意到了床尾处,胡建军投来的阴冷的眼神。 她眼睛左顾右盼,看看胡建军,又看看面前的女儿,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好。 嫁给胡建军的这几十年里,魏红兰早在他的拳打脚踢中被打怕了,平时一看到他脸上出现这种表情,魏红兰心里就会开始害怕,害怕他会不会又动手打自己。 现在虽然有女儿在,他不敢动手,但等到女儿过会儿走后—— 想到这里,魏红兰不禁身子颤了颤,猛地伸手握住了温冉的手腕道:“囡囡……我、我其实没什么大事,你别怪你爸,他,他平常照顾我,也照顾得挺好的,也辛苦了。” 胡建军闻言,马上点头,咧嘴道:“对对对!我平常照顾你妈可辛苦了,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这次临时有事出去了几天,没打招呼,我保证,绝对不会有下次!” 第三十章“还钱” 见魏红兰这样说了,温冉也没再多说什么。 她手上现在没有多余的钱用来请护工,除了胡建军以外,也再找不出人手照料魏红兰了。 看温冉脸色变缓,胡建军又嬉笑地凑过去:“放心放心,老爹向你保证,绝对不会再有下次了!” 温冉:“30万呢?” 猛地话锋一转。 “怎、怎么了?!” 一提到钱,胡建军立马紧张起来:“那钱是我女婿孝敬给我这个老丈人的,你问来做什么?” 温冉没回头:“什么女婿?什么老丈人?” “傅砚礼是我女婿,我是他老丈人啊!?”胡建军拔高音量:“怎么?温冉,你嫌贫爱富,不认我这个爹啊?” 懒得和他掰扯,温冉放下手里的碗,回头瞥了眼他:“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要钱来干嘛?现在手里还有多少,全部拿出来。” 她不可能再让那钱继续留在他手里。 这样不出三天,只要他一去赌场就什么也没了,还倒欠一屁股债。 “那是我的钱!我凭什么拿给你!还有,我拿钱用来做什么了?我一没赌、二没抢,三没偷的……你看你说些什么话!污蔑谁呢?” 胡建军退后几步,揣兜里的手更加用力了。 温冉:“拿来,别让我说第二遍。” 她面色平静,语调正常,看不出一丝生气有情绪的模样。 但胡建军却莫名心虚了一下,“不、就不给……我、我的钱,我凭什么给你。” “凭什么?凭我要还。” “你以为他们家给你的钱,就真是白给的?我就不还了?” 胡建军一脸不可置信:“你还他钱?温冉,你忽悠我呢!你和傅砚礼都结婚这么多年了,你还他屁的钱啊!?” 怎么不还。 从结婚起就没用过他一分钱,更何况现在—— “我和他快离婚了。” 一句话,如平地起惊雷。 病房里瞬间安静了下去。 良久,床上的魏红兰才颤颤巍巍地抬起手道:“囡囡……这、这是真的吗?” 温冉脸上没什么表情,平静地“嗯”了一声。 胡建军突然发出一声爆吼。 “你疯啦!你离婚!你离婚后,你吃什么,喝什么,我和你妈怎么办?你弟弟还在上学呢!他学费生活费,你告诉我,谁给!?” 温冉苦笑一声,没说话。 知道她离婚,他们最担心的也只是自己的利益受到威胁。 “你马上给傅砚礼打电话!你跟他说,你不离婚了,你快说啊!” 胡建军着急地走上前,催促站在床边的温冉。 “不是我提的,是他提的。” “他、他提的……那,那你去求他!你去求他不要离婚!” 如果真离婚后,温冉又没工作,又没钱,他们以后可怎么生活。 魏红兰在床上低声啜泣着,她伸手拉住女儿:“囡囡,你别听你爸的……妈知道你在他们傅家苦,我和你爸没本事,不能给你撑腰,你当初嫁过去,傅家不高兴,肯定也不见得多待见你好。” “魏红兰,你说什么鬼话了!?” “傅家那么有钱,她苦什么苦?你心疼她,还不如先心疼心疼你自己吧!你都病成什么样了,要是她离婚后,没钱了,你就等死吧!” 想到这里,胡建军又问:“那你离婚能分到一笔钱吧?傅砚礼总不能一分钱都不给你吧?” “嗯。” “他们家坚持要允谦的抚养权,否则,让我净身出户。” 胡建军听得头大,立即疯狂抓后脑勺道:“他们要孩子抚养权,就给他们呗!本来就是人家的亲儿子、亲孙子,你带走干嘛?” “温冉,你带走,你有能力养孩子吗?你自己都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了,你就别拖累孩子了。” 同样的话,从决定离婚起,温冉听了不下十遍。 傅夫人在耳边说。 现在,她的亲生父亲也在她耳边这样说。 “我不要抚养权,然后呢?”温冉冷笑一声:“把离婚后分到的钱全给你,让你用去吃喝嫖赌,对吗?” “你!你……你胡说什么话呢!?” 心事被戳穿,胡建军脖颈一红,立即反驳:“我是那样的人吗?我让你放弃抚养权,还不是为你好,为你儿子好……” 温冉没回他,只是冷声道:“别再找傅家要钱,别再做让我丢脸的事。” 这是她对这个与她有血缘关系的男人,唯一的要求。 病床上魏红兰眨着眼,泪水直往下掉。 看她哭,胡建军更加火大:“哭哭哭!一遇到事就知道哭,真他妈晦气,老子怎么娶了你这么个晦气玩意儿!” 话毕,他直接摔门而出。 等他一走,魏红兰的泪水流得更凶猛了,她拉着温冉的手不肯松开。 “囡囡,你爸的话,你别放在心上,你要离婚,肯定是这几年日子苦够了,妈对不住你,把你原本过得好好的生活,搞成了现在这副样子……” “要是当初,我知道说出那件事,会让你有这么一天,我当时就是在心里憋死,闷死,我也不会把真相告诉纾雪那个丫头啊……” 魏红兰还在哭,哭得声嘶力竭,不停抽噎。 温冉站直身子,僵在原地。 她背对着床上的人,说不出心里什么感觉。 她只知道,自己没有恨魏红兰的资格,如果不是她当年的一己私欲,如胡建军所说,她不可能过那么多年好日子,也不可能后来有攀上傅砚礼的机会,甚至,她都不可能出现在他们这个阶层。 她鸠占鹊巢,抢占了温纾雪二十年人生。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她享尽了福,对不住她们。 “您别这样说,您没有对不住我。” 温冉眨眼,深吸一口气,按捺下心里那点落寞,她轻声道:“不怪您,这一切都是我的命,都是我的命而已……” 如若当年,在温纾雪回到温家时,她能体面离开,不纠缠不留恋,也不再想方设法嫁入傅家。 兴许,就不会有后面这么多事了。 允谦也不会跟着她受这么多的苦了。 后背落下一只温热的手,轻轻安抚着。 温冉眨眼,一滴泪从眼眶滑落,那些积压已久的情绪,终于在这一刻缓慢流淌出来。 可转身看见比她哭得还要伤心的魏红兰,温冉知道,她已经没有再哭的资格。 第三十一章“我看你是巴掌扇到脑袋上了?” 接下来一段时间里,温冉进出剧组更加频繁了。 除了短暂的休息外,她基本将其余时间全部扑在了上面。 陈可一开始还能从演技或技巧方面挑她刺,等到后期,温冉NG次数越来越少,基本一遍过后,他就再也说不出什么挑刺话来了。 虽然依旧不给她好脸色看,但至少不像之前那样动不动就责骂。 这天,拍完上午的戏份后,温冉和周琪正吃着剧组盒饭。 没想到,陆言川和助理,这时竟朝她们二人走了过来。 “诶,陆哥。” 周琪赶忙起身招呼人。 通过这些日子的相处,全剧组里,她对陆言川的印象最好。 话少,脾气好,还没有架子。 温冉见状,也跟着站了起来,招呼人:“陆哥。” “嗯,你们坐吧,不用这么客气。” 陆言川助理,强子笑道:“看冉姐和琪姐你俩天天吃盒饭,吃这么香,川哥今天都馋了,让我去找后勤,专门拿了两盒。” 说着,强子把两盒盒饭,放在温冉她们的小桌板上。 “不介意一起吧?” 陆言川嘴角微扬。 还不等温冉反应,他已经拉开旁边的小凳子坐下。 温冉笑了笑:“当然。” 这段时间里,在剧组,陆言川帮了她很多,表演上的问题,她不懂的,只要问他,他都会一一耐心解释,从不生气。 几人有说有笑地吃着饭。 丝毫没注意到,另一边棚子下,沈潇然和助理的打量。 “潇然姐,明明您才是女主,这陆言川不和您捆绑营销CP,反而天天跟温冉混在一起,要是路透图流出去,这剧还没播呢,男主跟女配的CP先炒起来了,到时候您可怎么办?” 在剧组,通常会有职业代拍混进来,拍些明星拍剧期间的独家未公开图片。 一部剧想要爆,必须官配要牢靠。 所以,要是男主跟女配CP先炒起来了,到时候观众先入为主,女主肯定被骂,戏份被压,人设也会随着被弱化。 沈潇然干这行这么久,自然清楚里面这些道理。 助理继续煽风点火:“您当初刚进组时,看她被曲晓萌欺负,还帮过她,没想到她就是这样报答您的恩情吗!?真是一头白眼狼,为了能火,什么脸都不要了……” 沈潇然沉默着,盯着远处边说笑边吃饭的几人,依旧没说话。 下午拍戏时。 这是一场男主女主女配三人的对手戏。 这一段剧情大概内容是,女配使阴招陷害女主,女主生气大怒,扇了她一巴掌,而后男主赶到,不明所以维护女配。 常见的男主无脑维护女配的狗血剧情。 不过这种扇耳光的戏,在剧组,一般是假打。 所以开拍前,沈潇然和温冉说好两人假打。 等正式开拍后,前面一段戏,都拍得十分顺利,中途没有NG过,等到快要扇耳光那段时,温冉刚说完台词,“啪”的一声。 毫无征兆的,一记重重的耳光落在了她脸上。 温冉偏过头,捂住了脸。 耳朵发出嗡鸣声。 场外所有人都惊住了。 沈潇然继续说台词:“你以为,凭借那些肮脏手段,你就能夺走属于我的一切吗?” “别做白日梦了,你永远成为不了我。” 温冉慢慢回过神来,不想自己这一耳光白挨,她立即接戏。 等到陆言川出演的男主出场,维护作为女配的温冉,按着剧本,斥责误会完女主后。 “咔!” 陈可在监视器后,举起手,立即起身鼓掌道:“好!拍得好!这一段,你们三个都表现得很不错!” 沈潇然微微笑了笑,旋即转身看向温冉,拉住她的手道:“抱歉,你脸疼不疼?我刚刚演得太入迷了,一时没想起来,还真一巴掌给你扇下去了……” 左脸仍是火辣辣的疼,温冉不顾疼,强笑着摇了摇头,摸了摸沈潇然的手,跟她小声说:“没事。” 陈可走过来,扯着嗓门道:“刚刚演得特别好!潇然,你没什么好抱歉的,咱们就是应该一切都以表演为主,只要演好了,拍好了,就没什么值得抱歉的!” 他说着,又拉着沈潇然吹捧起来。 说她刚刚表现张力有多么多么好,脸部表情有多么多么到位。 一众工作人员全部围上去,将身为男主的陆言川,和身为女主的沈潇然围在了中间。 温冉走出绿幕,来到幕后,周琪立即拿冰袋贴在了她脸上。 “啧、怎么下手这么重啊?左半边脸,整个都肿了……” 她很是心疼地看着温冉:“不是说好假打吗?怎么还真打上了,这一巴掌下去,你脸几天才能完全消肿,完全好啊。” 温冉拉住她的手,安抚道:“没事的琪姐,应该过两天就好了,有时候演戏演入迷了,是会这样,我没事,你别担心……” 两人说着,往角落的休息处走去。 刚一坐下,踩着细高跟的曲晓萌,已经领着助理走了过来。 “啧啧,这一巴掌,打得可真瓷实。” 她站在温冉面前,居高临下地打量起温冉那张肿起的左脸。 “温冉,你不是挺会来事儿的吗?怎么,现在被人这么扇一巴掌,你又忍得下去了?” 曲晓萌声音尖细,带着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周琪不耐地看了她一眼:“曲晓萌,你没事就滚一边去,别在这里煽风点火,挑拨离间。” “我煽什么火了?”曲晓萌双手环抱于胸前,嘴角勾着笑:“全剧组不是都看见了吗?沈潇然那一巴掌下去,温冉人都被打懵了,还硬撑着接戏呢。” “人家打完,屁事没有,还被导演一个劲儿宠着夸,再看看你们呢?躲在角落里敷冰块,啧,这交情,还真让我开眼了。” 温冉按住周琪的手,示意她别冲动。 对于曲晓萌挑衅的言辞,温冉并不放心上,她神色平静,唇角微弯:“晓萌这么关心我吗?我被扇了一巴掌,谁都没搭理我,就你还专门过来慰问,看来你还当真把我放心上了。” “谁关心你?谁把你放心上了?” 一听温冉觉得自己是在关心她,曲晓萌气急道:“温冉,我看你是巴掌扇到脑袋上,把脑袋扇坏了吧?” “谁要关心你啊,我笑话你还来不及呢!真是缺爱缺疯了,看谁都像跟你关系很好似的……” 说着,她一顿嘲讽完,踩着高跟鞋又哒哒地走了。 第三十二章“人都没到齐,你慌什么?” 等到第二天,温冉的左脸算是彻底废了。 又红又肿,根本上不了镜,拍不了戏。 陈可因为她这一耽误,又有些不高兴她了。 不过,这次温冉没留给他说自己的机会,知道这两天自己拍不了戏,她当即和周琪离开。 快走到剧组门口时,强子突然跑过来喊住了她们。 “冉姐,这是陆哥让我给您的糖乳膏,消肿褪红速度特别快,外边没得卖的,是陆爷爷做的!” 温冉一愣,有些意外:“啊……谢谢,强子,你帮我向他代声谢。” “行!没问题,那没什么事我先回去了,冉姐你好好休息。” 话落,强子又迅速跑回了那边的房车。 温冉与周琪对视一眼,而后两人默契的什么话也没说,出了剧组。 好不容易得来的休息时间,温冉当然想要多陪陪儿子。 这些天连轴转拍戏,她已经好长时间没好好陪陪允谦了。 温冉去附近超市买了些生鲜和蔬菜,回到家时,已经下午三点,距离允谦放学还有两个小时左右。 因为最近忙着拍戏,她托了玛丽老师帮忙,每天放学把允谦送回家。 不用赶着去接孩子,温冉有了大把时间炒菜做饭。 排骨焯水、冬瓜切块,玉米劈段,砂锅坐上灶,小火煨着。接着是蜜汁鸡翅,红烧排骨,青椒牛肉,最后又清炒了个耗油生菜。 丰富的四菜一汤,摆满一桌子。 刚好把最后一个汤端上桌时,门铃在这时响了。 看了眼墙上的钟,五点半了,想到可能是儿子回来了,温冉擦了擦手,忙欣喜跑到玄关处,一把推开了门。 “你在家?” 门一开,那张最不想见到的脸出现在眼前。 温冉一愣,笑容僵在了脸上。 傅砚礼风尘仆仆地站在门外,目光从温冉脸上缓缓扫过。 注意到她原本眼底藏着的欣喜,在推门看清来人是他后,转而消失不见,脸上的笑容也变得黯淡僵硬起来,傅砚礼眸光一沉,视线在她左脸那一片红肿上停留一瞬,又移开,什么话也没说。 温冉退后一步,让他进门。 “只有你在家?” “嗯。” 她回来时,没有看到刘翠兰和傅心柔的身影。 傅砚礼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看着他转身进屋的身影,温冉垂在身侧的手不由紧了紧,她没想到傅砚礼今天会这么早回来。 自从医院那次分别后,她估计快有一周没见到他人了。 心里正想着事,门铃再次响起,温冉奔过去,一推门。 “妈妈!” 一见到温冉,允谦立即撒开老师的手,兴奋扑上前,抱住了她。 玛丽老师见她在家,看孩子也安全到家后,礼貌与温冉交谈了几句,便迅速离开。 她走后,温冉牵着儿子往屋里走。 允谦一边跟她讲着这段时间学校发生的事情,一边往兜里掏出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小玩具给她看。 温冉听得心里甜甜的。 知道自己在剧组这些日子里,儿子每日也都在思念着她,一种深深的、难以言述的幸福甜蜜感在她心中蔓延开来。 “我今天还和老师一起造了纸飞机,那个飞机飞得好高好远,我——” 突然,正叽叽喳喳讲话的允谦,停了下来。 温冉不解地望向儿子,这才注意到傅砚礼不知何时从楼上下来,此刻正站在他们前面。 “爸爸……” 原本还兴奋高兴的允谦,一见到傅砚礼,声音瞬间蔫儿了下去。 温冉脚步一顿。 傅砚礼没搭理他们母子二人,转头往客厅走去了。 温冉松了口气,紧接着对儿子道:“去洗洗手,吃饭吧。” “嗯,好!” 温冉进厨房拿碗筷,允谦则进卫生间洗手去了。 拿碗筷时,温冉犹豫了一下,想到傅砚礼现在在家,不知道他吃没吃晚饭,温冉稍停顿后,还是只拿了两副碗筷就走了出去。 允谦洗完手,一爬上凳子,发现只有两副碗筷,他立即道:“妈妈,你数错了吗?今天爸爸也在家,我们是三个人吃饭呀……” 说着,他又从凳子爬下去,蹬蹬迈着小短腿跑进了厨房,拉开下方橱柜,多拿了一副碗筷出来。 “妈妈你不用拿了,我已经拿好了!” 看着跟过来欲言又止的温冉,允谦心里只想着帮了妈妈忙而高兴,丝毫没注意到大人之间的一些古怪氛围。 儿子已经拿出碗筷,温冉自然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她回到餐桌前坐下,允谦看妈妈好像没叫爸爸,稍稍犹豫一下后,还是跑到客厅,探出个脑袋,冲坐在沙发上看报的傅砚礼,小声道:“爸爸,吃饭啦……” 傅砚礼的目光从报纸上移开,看了他一眼,点头收起报,往饭厅方向走来。 温冉盛了两碗汤,一碗放在旁边的儿子位置上,一碗则留给了自己。 看着傅砚礼跟着允谦过来,她还是有些许意外的,没想到他真会和他们一起吃饭。 “纾雪她们回来吗?” 没想到,刚一落座,傅砚礼便问起了温纾雪母子俩。 温冉夹菜的手一顿,随即淡淡道:“不知道。” “怎么没给她们打个电话?” 傅砚礼皱了皱眉,略带责备的目光落在了温冉身上。 说着,他拿出手机,拨通了电话。 “到哪儿了……嗯好,等你。” 挂断电话,他看向已经夹菜吃饭的温冉母子俩,眸色变冷下来:“纾雪她们要回来吃饭,人都还没到齐,你们慌什么?” 允谦握住筷子的手顿住,他看了看对面脸色冷淡的爸爸,然后又不知所措的回看向旁边的妈妈。 温冉却像没听见一般,继续伸筷子夹菜,看儿子不动了,她给他夹了块排骨,放到碗里。 “好好吃饭,才能长身体,知道吗?” 无视傅砚礼的话,温冉叮嘱儿子道。 允谦看看妈妈,又再次看向对面脸色彻底沉下来的爸爸。 眼看着傅砚礼好像生气了,不想爸爸对妈妈生气,允谦犹豫了下,还是小声开口道:“妈妈,小婶婶和心柔姐姐还没回来,要不……我们等她们到家了再一起吃吧?” 第三十三章“爸爸和妈妈,可能要分开了” 她买的菜,她做的饭,本来就只做了他们母子俩的份,凭什么现在还要等温纾雪回来再吃。 温冉放下筷子,转头看向儿子,认真道:“不用,你饿了可以先吃。” “可是爸爸说——” “允谦。” 温冉打断他,给他碗里又夹了块鸡翅,“听妈妈的,乖乖吃饭,才能长身体。” 允谦抿了抿唇,不再说话,只是偷偷瞄了一眼对面的傅砚礼,然后低头开始小口小口扒碗里的米饭。 “不要光吃饭,也要吃肉啊。”温冉笑着,摸了摸儿子的头:“允谦不是最爱吃妈妈做的鸡翅了吗?” 母子俩旁若无人地继续吃了起来。 坐在对面的傅砚礼脸色更沉了几分。 他没动筷,也没离席,只是靠坐在椅背上,目光沉沉地盯着温冉。 她微垂着头,小口啃着排骨,一缕碎发从耳后滑落,垂在胸前,她抬手轻轻别起,露出了白皙莹润的脸颊。 明明是极温婉柔和的长相,此刻,却透着分明的倔强。 傅砚礼皱了皱眉。 他不明白,温冉怎么突然就变成了这样? 斤斤计较,心眼极小。 以前的她,明明不是这样的。 那时她虽也话少,却事事妥帖,从不让人难堪。让她等,她就安安静静地等;让她让,她便默默退到一边。 懂事听话、没有脾气。 傅砚礼一直以为,那就是温冉。 可现在。 他看着眼前这个女人,她低头吃着饭,连余光都不曾给他一分。 那副温软的皮囊下,好像忽然长出了骨头。 容不得他细想原因,门锁响动,玄关处传来了声音。 “二少夫人,您和心柔小姐先进,东西我一会儿来放。” 刘翠兰提着大包小包跟在后面进门。 温纾雪牵着女儿,慢步走入饭厅。 看到餐桌上的三人时,她不由脚步微顿,眼底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弯起唇角,语气温柔得体道: “抱歉砚礼哥哥,大嫂,路上堵车,让你们久等了。” 傅心柔一见到傅砚礼,立即兴奋大叫地飞奔过去:“砚礼爸爸!” 傅砚礼原本脸上的沉色淡下去,他笑着起身,弯腰,一把抱起扑过来的女孩。 “砚礼爸爸,我又有三天快没见你了!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想你啊!” 傅心柔趴在他肩上,软糯糯地撒着娇。 傅砚礼难得露出笑意,揉了揉她的头发:“嗯,砚礼爸爸也想你。” 温纾雪笑着走过来,语气带着嗔怪:“还不快从爸爸身上下来?快去洗手吃饭了,你看婶婶和弟弟等我们多久了。” 傅心柔从傅砚礼肩头抬起脸,目光落在餐桌上的傅允谦身上。 此刻,他正仰头望着他们,一脸手足无措。 清楚看见他眼底闪过的羡慕与流露出的落寞,傅心柔嘴角一弯,脸上闪过一丝得意的笑意。 “弟弟,你怎么先吃了呀?” 傅心柔指着允谦餐碟上啃过的排骨,歪了歪头,一脸天真无邪道:“砚礼爸爸不是说了,等我和妈妈回来,再一起吃吗?” 饭桌上的气氛微微凝住。 允谦低下头,小声道:“姐姐对不起,我……我饿了。” “饿了也要等大人呀!”傅心柔眨眨眼,语气还是甜甜的:“我妈妈教过我,这样很不礼貌的,难道婶婶没教过你吗?” “心柔。” 温纾雪轻轻拉了拉女儿的手,“弟弟饿了先吃,没关系的,不许乱说话了。” 傅心柔撇撇嘴,又重新趴进傅砚礼怀里。 温冉看儿子低着头,半天没抬起来,她轻轻摸了摸他的头,柔声安抚道:“允谦没关系的,继续乖乖吃饭吧。” 温纾雪坐下,这才发现桌上只有三副碗筷,根本没有她和女儿的。 “砚礼哥哥,这……” 她看了眼桌上摆着的三副碗筷,又转头看向身边的傅砚礼。 “刘婶。” 傅砚礼淡淡吩咐道:“你现在去厨房炒几个菜,我和纾雪她们还没吃晚饭。” “好,我这就去。” 温纾雪眼底闪过一丝诧异,没说话,傅心柔先开口了:“砚礼爸爸,桌上不是有菜吗?为什么还要刘婆婆去做呀?” 傅砚礼摸了摸她的头,没回答,只是转移话题道:“心柔想不想先看会儿动画片?” “想!” “好,那我们现在先去客厅看动画片,等一会儿吃饭好吗?” “好!” 一听看动画片,傅心柔也没追问了,乖乖就跟着傅砚礼离开了饭厅。 他们一走,温纾雪神色复杂地看了眼还坐在餐桌上的温冉母子俩,随即笑了笑,跟着离开饭厅。 终于,他们所有人都走了。 餐桌上再次安静下来,只剩下温冉和儿子。 “妈妈……” 允谦委屈巴巴地抬起头,看着她,眼眶渐渐蓄满泪水。 温冉的心像是被狠狠揪了下。 她放下筷子,伸手一把将儿子揽入了怀中。 “允谦不哭,没事的,没事的……” 不知道儿子为什么哭泣,温冉整颗心都拧紧了。 允谦没有哭出声,只是肩膀一抽一抽地,压抑得厉害。 他不明白,为什么爸爸对妈妈和小婶婶的态度完全不一样,明明妈妈已经做好了饭菜,爸爸却执意要等小婶婶,最后还干脆不吃妈妈辛苦做的饭菜,让阿姨重做。 允谦心里委屈又难过,一半为妈妈哭,一半为自己哭。 想到刚才姐姐那样肆无忌惮地扑进爸爸的怀里,这是允谦做梦都不敢幻想的场景,他多么想和姐姐那样扑进爸爸的怀里,跟爸爸撒娇。 但是…… 允谦知道,这是永不可能发生的事情了。 因为他感觉,爸爸妈妈好像要离婚了。 允谦并不知道离婚是什么意思,但听班上父母已经离婚的小朋友说,离婚就是会让爸爸妈妈分开的意思。 一开始听说时,允谦是害怕的。 因为他并不想让爸爸妈妈分开,他想让爸爸妈妈和他永远在一起。 可是后来,当每次看到爸爸妈妈待在一起时,爸爸总会对妈妈生气冷脸。 看到爸爸对小婶婶的态度那样好,对妈妈却总没什么好脸色后,允谦渐渐地就后悔了。 他不想妈妈一直被欺负,所以他想,如果爸爸妈妈离婚,可以让妈妈开心一点的话,他也是愿意爸爸妈妈离婚分开的。 至于小朋友说,离婚后,他要选择跟爸爸还是跟妈妈。 几乎想都没想,允谦就已经在心里决定好,他要跟着妈妈,毕竟比起离开爸爸,他更不能接受离开妈妈。 第三十四章“我要是你,我早没脸跳河了” 夜晚,温冉把儿子哄睡后,刚回到主卧,就听见了浴室传来的洗浴声。 磨砂玻璃透出暖黄色灯光,以及一道模糊的高大身影。 温冉脚步一顿,没想到今晚傅砚礼会回房。 这些天里,他很少回主卧睡觉,要么睡书房,要么不回家。 只迟疑了一瞬,温冉随即走到衣柜前,拿出睡衣,又悄悄地退了出去,关上了房门。 浴室里,傅砚礼关掉水龙头,听见了外面极轻的关门声。 他擦了擦头发,一把拉开了浴室的玻璃门。 意料之外的,房间里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 可是他刚才洗澡时分明听见了门响,肯定的是温冉回来了,但为什么,现在出来,又不见她人影? 难道她进来又走了? 傅砚礼擦头发的动作一顿,目光那支他下午回房时就放在床头柜上的舒灵膏上。 它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还是原来摆放的姿势,动也没动过。 傅砚礼眉头微皱,想起了今天下午刚回家时的场景。 一开门,看见温冉又红又肿的左脸,像被人扇了后,他当时什么也没说,但一回书房就拨通了周默的电话。 查得很快。 周默告知他,是一天前剧组拍戏时,对手演员入戏后误扇的,但对方拍完只是轻飘飘地道了句歉,就再没下文。 傅砚礼听完,就拧紧了眉头。 这些天来,温冉在他面前,脾气愈发见涨,他还以为她好威风,结果出了家门,竟在外面被欺负成这样。 周默问,要管吗? 傅砚礼依旧摇头。 这是温冉自己选的路,无论如何,也要她自己走完。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所以他不会为她的错误行为兜底买单。 只有让她明白演戏这条路走不通,认识到错误,她以后才不会再有下次想要出去工作的想法。 乖乖待着这个家,照顾允谦,才是她最应该做的事情。 傅砚礼收回思绪,随手把浴巾扔在了椅子上,拉开衣柜。 看见那套女式睡衣消失不见后,他这才确定温冉刚才的确是回过屋。 不过她只拿走了睡衣,就很快离开了。 睡衣都拿走了,她今晚肯定是不会回主卧了。 想到这,傅砚礼心中莫名生出一股说不清的烦躁感。 他拿出一套睡袍穿上,关上柜门,目光再次落在了那支舒灵膏上。 看她脸都红肿成那般模样了,也不知道有没有好好擦药。 傅砚礼弯腰拿起药膏,准备出门,往允谦房间去。 可又想到今天晚上饭厅时,温冉对他说话视若无睹,置之不理的态度,傅砚礼脚步一顿。 他觉得自己就是平时对温冉太好,太纵容她了,才让导致她养成如今这般无法无天的性子。 傅砚礼握着那支舒灵膏,站在门口,停留片刻。 又折返回房,关上了门。 …… 次日,温冉走得很早。 因为是周末,她没叫醒儿子,穿好衣服,就静悄悄出了门。 来到医院时,胡建军还蜷缩在沙发上睡觉,另一边的魏红兰倒早就醒了。 她被尿意憋醒,无奈尿壶放得有些远,她只能硬生生憋着,一直到温冉来,才终于松口气。 胡建军被动静吵醒,看到温冉,他没什么好脸色,因为上次谈及的离婚事情,胡建军现在不高兴温冉极了。 这次来医院,主要是给魏红兰送点生活补给品,以及一些日需品的,对于胡建军的甩脸色,温冉并不搭理。 她准备过两天找到傅砚礼,谈谈离婚的事情了。 “囡囡,你来这么早,你没睡什么觉吧?” 现在不过早上七点,要知道傅家距离医院的路程,开车可要一个多小时的,魏红兰有些心疼女儿没睡足觉。 她拉着温冉的手,指了指床头柜下面:“里面放着亲戚来看我时,买的罐装米粥,你没吃早饭呢吧,要不先吃点,垫吧垫吧肚子。” 温冉起得早,确实没吃早饭。 刚出门时还不饿,现在肚子却咕咕叫了起来。 她点了点头,没再客气,蹲身打开柜门,从里面拿出了一罐速食粥,正准备开盖吃,突然—— “她吃什么吃!她有什么脸吃!” 胡建军猛地从沙发上跳起来,一把夺过了温冉手里的罐装粥,大骂道:“一个快被夫家扫地出门的人了,还有心思吃东西呢?我要是你,被人家这么赶走,我直接没脸跳河了!?” “胡建军!” 见他说话这么难听,床上的魏红兰不禁气红了脸,大喊了一声。 “嗯,你要跳你跳吧。” 温冉只是平静地退后一步,目光不带任何躲闪地直视他。 面对这个怒气冲天,口口声声骂她没脸没皮的亲生父亲。 温冉只觉得可笑,感觉好像什么不顺、倒霉的事情,都被她碰上了。 “我跳?!我凭什么跳!” “不是你说想跳河的吗?”温冉眼神冷静,反问:“怎么,发现自己比我更不要脸,所以跳不下去了?” “温冉!” 胡建军大吼一声:“我是你爹!有你跟爹这么说话的吗?” 当然,他是她爹。 要是能提前知道有他这样爹,温冉宁愿不出生,夭折死在娘胎里,省得出来活受罪。 不过,这样意气用事的话,她是绝对不会说出口的,她已经二十五岁,也已经是一个妈妈。 “胡建军,那30万,你留着慢慢挥霍吧,等挥霍完,你看谁还会给你钱。” 话落,温冉拎包走人。 30万是胡建军找傅砚礼要的。 如果傅家人真要找人还,也应该是他还。 所以温冉想来想去,发现那钱确实跟自己没关系,她也懒得再掺和其中,至于傅家人会因此怎么看她,似乎也不重要了。 反正,她和傅砚礼快离婚了。 早上九点,允谦起床时,房间已经不见母亲的身影。 他独自踩在小板凳上完成了刷牙洗脸,而后换好衣服,来到楼下。 餐桌上,傅砚礼以及温纾雪母女俩正在用餐。 第一个看到他下楼来的是温纾雪,她原本正想说话的,可又看见对面的傅砚礼没什么反应,似乎没注意到楼梯处孩子的身影,她想想又闭嘴,装作没看见一般,继续照顾女儿用餐。 允谦饿着肚子,在楼梯处眼巴巴地看了一会儿。 见始终没人搭理自己,他感到失落难过,这又慢腾腾地爬上楼梯,回房间关上了门。 楼下,傅砚礼用完早餐起身,以为温冉还在家,他全程没想起在楼上的儿子。 等他换装离开家后,温纾雪母女俩也从餐桌移去了客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