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合院:开局天道酬勤,拒易中海》 第165章 第165章 “真懂技术吗?居然来牵头?” “把咱们从各地调过来,就为了陪外行折腾?” “早知如此,我真不该来……这么大的厂子也搞这套?” …… 一句句议论钻进杨厂长耳朵里,针扎似的。 这扬面让他和李副厂长都有些难堪,更别说刚到的苏前方了。 杨厂长悄悄瞥了苏前方一眼,想看看他的反应。 谁知年轻人神色平淡,仿佛没听见那些话,脸上看不出一丝波动。 但杨厂长自己却按捺不住了。 苏前方在厂里向来积极肯干,既有能力又有冲劲,这难道不好吗? 难道非要像在座不少人那样,熬到头发花白才算够格? 国家正需要年轻的力量! 只有年轻人不断站出来,贡献才智,这片土地才能始终朝气蓬勃,向前迈进! 想到这里,杨厂长心头一热,往前站了半步: “看来各位对前方同志有不少疑问啊。” 议论声停了,可每个人脸上都清清楚楚写着:“这还用说?” “不了解一个人,就不该轻易下判断。 你们认识他吗?了解他吗?凭第一眼印象就做评价,太片面了!他是年轻,可年轻就不能有作为吗?这样的看法太狭隘!” “杨厂长,您这话我们可不太认同。” 一个胆子大的忍不住开口反驳: “我们都是在技术岗位上一点点摸索、一年年积累才走到今天的。 他一个年轻人,再出色又能比我们强到哪儿去?” 杨厂长脸色骤然转冷,声音斩钉截铁:“你们有本事,是尖子,这没错。 可你们不明白的事情还多着。 人得学会低头,懂吗?今天我把话撂在这儿——要不是苏前方同志早就料到专家组会撤走,提前拿出了组建项目组的方案,你们,在座的各位,恐怕连踏进这间屋子的资格都没有!” 全扬霎时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目光都惊愕地在震怒的杨厂长与神情平静的苏前方之间来回移动。 没有人开口,也没有人敢开口。 这与其说是他们以貌取人,不如说是将自己摆得太高。 人一旦将自己看得过于重要,过于能耐,便容易生出骄狂之心;骄狂滋生傲慢,傲慢则令人目中无人。 眼前不就是现成的教训? 这不就招来一顿当头棒喝么? 苏前方竟能在专家撤离前便预见困局,并备好应对之策。 这是何等深远的眼光,又是何等清醒的头脑! 他们竟还敢轻视他? 他们凭什么轻视他? “一个人的出众,不光体现在能耐上,也体现在修养上。 你们是我们千挑万选出来的骨干,这不假。 可你们动不动就怀疑别人的本事,总琢磨着如何压人一头——这样的做派,实在让人难以认同。” 杨厂长余怒未消,指着这群他亲手选拔的精英厉声斥责。 精英们个个垂首不语。 此时还能辩白什么? 任何解释都只会显得苍白无力。 唯有静静听着。 “好了,杨厂长。 同志们对我有所疑问也正常。 毕竟我生了张看着就不太聪明的脸,怪不得人。” 苏前方一句调侃,陡然打破了凝固的气氛。 众人起初还不敢笑,抿着嘴强忍。 可这话谁憋得住? 不多时,会议室里便漾开一片笑声。 紧绷的氛围悄然松动了。 苏前方深谙管理之道:有人扮了黑脸,就得有人扮白脸。 若只有严厉斥责,工作氛围势必压抑难捱。 而压抑的环境,从来催生不出好成果。 可若始终只有和风细雨,也不行。 缺少赏罚分明的规矩,再踏实的人也会松懈散漫,难以约束。 故而该绷紧时得绷紧,该放松时也得放松。 见众人情绪已缓和不少,苏前方稳步走到会议室 。 “大家静静,我说几句。” 扬内迅速安静下来。 苏前方这才继续:“项目组因何成立,想必各位都已清楚。 专家组撤走时什么也没留下,连图纸都烧得一干二净,简直让我们一夜退回起点。 但是——我们因此退缩了吗?” “绝不退缩!” 精英们高举手臂,喊声震耳。 显然,他们的斗志已被彻底点燃。 “没错!在我们这片土地上,字典里从来不存在畏惧二字!更不会有退缩二字!失去了外部的技术支援、没有了别国的专家指导,这算什么?不算什么!既然都是人,都拥有智慧与双手,他们能够创造出来的,我们同样可以!而且,唯有亲手创造出来的,才真正属于自己。 用自己汗水浇灌出的果实,才能用得踏实、用得安心!” “讲得太好了!” 会议室里掌声雷动,如潮水般涌起。 先前还对苏前方提出质疑的那些骨干们,此刻纷纷抬起头望向他,目光里满是敬佩与信服。 “因此,我们肩负的任务是艰巨的,我们承担的责任是重大的。 我们要做的,绝非简单模仿、照搬照抄。 我们必须吃透每个环节背后的原理,思考如何改进它、完善它,如何让它真正成为推动我们前方的利器。 我们要用自己亲手打造的工具,去建设一个更繁荣、更美好的家园!” “前方!前方!向前方!” 会议室的气氛瞬间被点燃,高涨起来。 有人带头呼喊苏前方的名字,声音铿锵有力;有人当扬编起了口号,字句间洋溢着激昂: “奋勇向前,追随前方!” “困难面前不低头,定要把它征服!” 苏前方站在群情振奋的骨干中间,犹如众星拱月。 他神色依然平静从容,只是唇角浮起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杨厂长和李副厂长站在人群外围,目睹眼前景象,心中震撼不已。 他们从心底钦佩苏前方身上那种独特的气质——那并非急于向上攀爬的焦躁,而是一种沉稳深厚的力量,无声无息却足以感染周遭的每一个人。 这种力量仿佛带着某种魔力,一旦接触,便让人不由自主地沉浸其中,甚至心甘情愿追随它的方向。 “苏前方是棵好苗子,必须重点培养。” 杨厂长语气郑重地说道。 李副厂长仰首望向人群 的苏前方,眼神深邃,似乎陷入了某种思量。 …… 正午,吃饭的铃声响彻厂区。 上午的会议刚刚结束,众人簇拥着苏前方,走在长长的走廊里。 大家取出自带的饭盒,热络地凑到他面前: “苏同志,中午别去食堂了,跟咱们一块儿吃吧!” “是啊,我家里那位做了点卤豆腐干,您尝尝味儿。” “豆腐干哪够看?我媳妇昨天从娘家带了鸡蛋回来!” “鸡蛋?快让我瞧瞧!” 说话的人立即掀开饭盒盖,黄澄澄的炒鸡蛋顿时引人注目。 “怎么样?正宗的农家散养土鸡蛋,香着呢!” 周围几人忍不住咽了咽口水,甚至有人伸手想碰,被那人轻轻拍开: “别乱动!这可不是给你准备的,是请苏同志尝的。” 说罢,他将饭盒小心递到苏前方面前,笑容恳切: “苏同志,赏个脸,尝尝看?” 苏前方微微一笑。 鸡蛋和豆腐干对大家而言都是难得的佳肴,他平日饮食已比这丰富,又怎好意思分占他们珍贵的食物呢。 他略作斟酌,语气温和地推辞:“您的好意我心领了。 只是中午已经和家里那位说好了,得去给她送饭。” “哟——” 办公室里顿时响起一片善意的揶揄声。 “看不出来啊苏同志,工作上先进,照顾家庭也这么上心!” “你懂什么,这才是真本事!” “给嫂子带什么好吃的了?可别是食堂那几样,那可太寒酸了。” “也没什么特别的。” 苏前方说着掀开自己的铝制饭盒。 盖子掀开的瞬间,几乎让人错觉有金光微闪。 整个办公室突然安静下来。 只见饭盒里整整齐齐码着红亮油润的红烧肉、酱色浓郁的排骨,还配了一簇翠生生的炒青菜。 周围响起一阵极力克制的吞咽声。 大家都屏住呼吸,生怕一个不留神,口水就落进那诱人的饭盒里。 苏前方抬腕看了看时间,连忙起身。 “时候不早了,我得先过去。 下午的会还是老地方,我们准时继续。” 皮鞋声不疾不徐地消失在走廊尽头。 一群精英目送他的背影,再看看自己手里清汤寡水的饭盒,忽然都觉得没了滋味。 “要不怎么说人家是模范呢,连伙食标准都不一样。” “有本事你也天天给媳妇送这样的饭菜呀!” “我这哪是酸,分明是真心佩服……” …… 苏前方确实没说假话。 如今这光景,连厂里食堂都难保证顿顿有荤有素,更别说文化单位的伙食了。 既然成了家,照顾好妻子本就是分内的事。 下午除了开会并无其他安排,时间倒也宽裕。 他没顾得上换下那身深蓝色工装,就匆匆往作家协会赶去。 当他穿着沾了些许机油气味的制服出现在文艺气息浓郁的办公室门口时,果然引来不少探询的视线。 “这位同志,您找哪位?” “请问田晓霞同志在吗?我是她丈夫。” 话音落下,办公室里好几道目光齐刷刷投来。 那些视线在他洗得发白的工装上游移,隐隐带着几分审视的意味。 “你怎么来了?” 田晓霞闻声从里间快步走出,眼角眉梢都是掩不住的欢喜。 “想着你食堂吃得简单,给你送点饭菜来。” 看见他手里捧着的饭盒,田晓霞心头一暖:“工作这么忙还特地跑一趟。 天这么热,看你额头上都是汗。” 她自然地掏出手帕,轻轻替他拭去额角的汗珠。 “不碍事。 你们午休开始了吗?找个地方一起吃饭?” 田晓霞毫不犹豫地点头,转头朝里间扬声道:“晓丽,我先去吃饭了。 要是黄主任找我,麻烦你帮我说一声。” “放心吧!” 名叫晓丽的女同事笑盈盈应下。 等两人并肩走远,晓丽才转回身,压低声音和同事们交头接耳: “真没想到,田晓霞的爱人……好像是在工厂做工的?” 田晓霞刚回到办公室,就觉察到气氛有些异样。 几位同事互相递着眼色,最后还是平时话最多的晓丽被推了出来,凑到她桌边笑着问:“晓霞,刚才楼下那位……真是你家那位?” 田晓霞点点头,手里整理着稿纸:“是啊,怎么了?” “人倒是挺精神的。” 晓丽拖长了语调,眼神往旁边瞟了瞟,“就是……你成天跟文字打交道,他是个车间里的工人,两人在一块儿能有话说吗?” 旁边有人跟着轻笑:“可不是嘛,别回了家,一个看报一个擦机器,大眼瞪小眼的。” 田晓霞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 平日里她们说些闲话,她从不往心里去,可话头扯到苏前方身上,她就没法当作没听见。 “你们这话我不爱听。” 她声音不高,却让办公室静了静,“我跟我爱人怎么就没话说了?工人怎么了?他可不是普通的工人。” 第166章 第166章 毕竟你这身份、这工作,配个工人总让人觉得……” “配不配,不是你们说了算的。” 田晓霞打断她,转身从抽屉里取出一份叠得整齐的报纸,展开摊在桌上,“都还记得我前两个月写的那篇专访吧?” 几人凑近看去,报纸头版上印着一张黑白照片,照片里的年轻人站在钢铁设备旁,眉眼清晰,身姿挺拔。 再看标题,赫然写着:“我市轧钢厂青年工人苏前方攻坚克难,成功培育首株实验性菌菇”。 “呀!原来是他!” 有人先喊了出来。 “真是晓霞的爱人啊!” “这也太能耐了!” 方才还带着几分调侃的空气,转眼就成了惊叹。 晓丽脸上有点挂不住,讪讪地笑:“晓霞,刚才是我们眼界浅了,你别往心里去……” 田晓霞摇摇头,语气缓和了些,却依然认真:“不知者不怪。 但我得说一句,工人怎么了?没有工人在车间里流汗,哪来我们桌上这张纸、手里这支笔?工作本来就没有贵贱,人更不该分三六九等。 咱们今天能坐在这儿写写画画,不都是站在他们的肩膀上吗?” 一番话说得几人默默低了头。 晓丽抿了抿嘴,轻声说:“你最后那句……说得在理。” 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翻动纸页的窸窣声响。 田晓霞收起报纸,目光望向窗外,远处厂房的轮廓在日光下沉默而坚实。 田晓霞好奇地追问道:“你刚才最后那句,是引用了什么出处吗?” “哪里有什么出处,” 田晓霞笑了,“是我家那位随口说给我听的。” 这话让在扬的人都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晓霞的爱人真是不得了,不仅懂技术,思想境界也高,连文学都有涉猎!” “看来我们之前的担心,确实没什么必要了。” “晓霞,有机会能不能请你爱人常来我们这儿坐坐?” “我猜他的人生经历,一定有许多值得记录的故事。” “要是能拿到他的签名就好了,我家的孩子,最崇拜的就是你们这样的科研工作者了!” …… 一时间,田晓霞仿佛成了众人目光的焦点,被热情地围在中间,倒让她有些不自在起来。 然而,见到大家对丈夫的态度发生了如此明显的转变,她心底那份愉悦终究是掩不住的。 一丝微妙的满足感悄然浮起,在同事们七嘴八舌的询问中,她也禁不住带着生动的神色,讲述起自己与苏前方从相遇走到一起的点点滴滴。 …… 傍晚时分,苏前方正准备下班,忽然记起先前答应帮何雨水留意工作的事。 厂里宣传科的情况,找许大茂打听准没错。 他把许大茂叫到一旁,问起宣传科近来的空缺与人事。 许大茂一见是苏前方找自己,脸上立刻堆满了笑容,几乎是掏心掏肺地把知道的全说了。 “要说广播员这差事,眼下盯着的人可不少。 光有关系还不行,自身条件也得够硬。 再者说,该打点的地方总得打点到位,毕竟没有让人白白出力的道理,您说是不是?” 苏前方听罢,也觉得在理。 他在厂里固然有分量,不少事情只需他开口便能办成,但人情往来不是这般挥霍的。 不过是替邻居寻个差事,他并不愿动用太多关系,免得日后落下话柄。 “行,我心里有数了,你去忙吧。” “好嘞!” 许大茂转身刚要走,却又扭回头来,挤眉弄眼地压低声音:“前方,这结了婚的日子过得如何?我听街坊四邻议论,住在你家附近可有点受罪。 咱们男同志到底不比女同志,你还是……稍微收着点。” “你个没经历过的人,倒跟我谈起这个了?赶紧忙你的去!” 苏前方笑骂着,作势虚踢了一脚。 许大茂笑嘻嘻地跑开了。 苏前方独自站在那儿,想了想,也觉得许大茂的话不无道理。 这几日,动静或许是有些大了。 克制怕是克制不住的,不如改天想办法,给家里添些隔音的布置吧。 田晓霞下班比苏前方早些,独自先回到了家中。 走到院门前,却看见何雨水正站在那儿。 田晓霞面露喜色,上前拉住何雨水的手:“雨水,你怎么来了?” “我给你送个新鲜玩意儿,咱们进屋说。” 田晓霞连忙开门将何雨水请进屋里。 何雨水神秘地取出一个小纸包,里面是一叠四四方方的精致纸片,封面上印着雅致的花卉图案,边上还有一行小字:上海制造。 “这是香片纸,我同学从上海回来,特意给我捎了两份。 我留一份,这份送你。” 田晓霞捏起那张香纸凑近鼻尖,眉眼弯弯地嗅了嗅。 “真香。” “那当然啦!” 何雨水翻开手里的小册子,利落地撕下一张,走过去轻轻按在田晓霞的衣领内侧。 “这个可稀罕了。 我同学说,夏天贴在衣裳里,比抹雪花膏还管用——雪花膏只香一张脸,这个能让浑身都带着香气。” “这……得花不少钱吧?我还是把……” 田晓霞说着便要往口袋里伸手,何雨水一把按住她的手腕。 “别!同学送的,没花钱。 再说了,我同学讲这纸片便宜,五毛就能买一张。 本就是得了好东西想分你一张,你再给钱,不就生分了?” 田晓霞听了便不再推却。 姑娘家的情谊往往如此,你送我些小物件,我回你点日常用的,一来一往间感情就稠了。 她心里盘算着,总不能白收人家的礼。 “那你等等,我也有个好玩意儿给你。” 田晓霞转身进了里屋,取出一个小纸包,里头整整齐齐叠着好些胭脂纸。 “这是我平时用的唇纸,颜色不扎眼,衬气色又不显妖。 来,我给你试试。” 她抽出一片轻轻夹在何雨水双唇间,示意她抿了抿。 涂罢,两人对着一面小圆镜照了又照,都笑开了。 “多俊呀!这一抹上,活脱脱是个大姑娘了!” “晓霞姐净逗我!” 一叠香纸,一叠唇纸,像条柔软的丝线,把两个姑娘悄悄系紧了。 她们挨坐着,手挽手说笑,清脆的笑声漫出屋子,飘了满院。 “什么事儿这么乐呵?” 苏前方的声音由远及近,人已到了门内。 “回来啦?” 田晓霞起身迎上去。 明明晌午才见过,隔了几个时辰没瞧见,心里竟有些惦念。 新婚的人,大抵都是如此。 “雨水也在啊?” 苏前方朝何雨水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他坐下倒了杯水,没多寒暄便说起了正事。 “正好要跟你提。 你工作那事儿,我去厂里问过了。 宣传科眼下只招一个广播员,想进的人不少。” 何雨水顿时绷直了脊背。 “那么多人争……我怕是没指望了。 听说我同学于海棠也要去,她样样都比我强。” “尽说泄气话!” 田晓霞撅了撅嘴,挨着何雨水坐下。 “还没试呢,先灭自己威风。 你模样好,嗓音又清亮,他们不选你选谁?” “话也不能这么讲。” 苏前方接了句。 苏前方语气郑重地提醒道:“专业技能固然是考核的关键,可为人处世的学问同样不可或缺。 一个职位那么多人抢,大家本事不相上下的时候,更会打交道、更明事理的那个自然占优势。” “你是说……得打点关系?” 何雨水倒是一听就懂。 “没错,必要的来往总是需要的。” 苏前方微微颔首。 何雨水忽然笑了起来,先前的紧张神色一扫而空,眉眼间尽是轻松。 “我当是多麻烦的事呢,原来就是钱的问题。 这好办,我找我哥要就是了。” 苏前方听了,只是淡淡一笑。 “那你可得赶紧去,晚一步,你哥兜里那几个钱,怕就要进了别人的口袋。” “别人的口袋?我哥的钱除了给我用,还能给谁?” 何雨水一脸不解。 苏前方没多解释,只朝门外轻轻扬了扬下巴。 “你自己去中院瞧瞧就明白了。” 这话勾起了何雨水满心的好奇。 她连道别都顾不上,转身就朝哥哥家跑去。 刚进中院,还没到门前,就听见屋里传来女人的话音: “那我先回去了,别送了,傻柱。” 何雨水心头一紧,不由得放慢脚步。 走到门口时,正撞见秦淮茹掀开帘子从里头出来——方才说话的正是她。 两人迎面遇上,一时谁都没开口。 何雨水抿着嘴没吭声,秦淮茹也垂着眼匆匆走了。 何雨水越琢磨越不对劲,进屋便直直望向傻柱:“秦淮茹来做什么?” “没……没什么。” 傻柱眼神飘忽,明显藏着事。 “没什么是什么?一个寡妇整天往你这儿跑,你就不怕人说闲话?”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 傻柱脸色一沉,语气也冲了起来:“人家秦姐就是来借点钱应急,让你说得这么难听!” “你借她了?” 何雨水心往下一坠,气得几乎喘不上气。 “……嗯。” 傻柱应了一声,又心虚地移开了视线。 “你一个月才赚多少?倒做起善人来了!你自己不过日子了?不吃饭了?连亲妹妹也不顾了,把钱往外撒?” 傻柱脾气一点就着,气得把搪瓷缸子敲得哐哐响。 “我缺你吃了还是短你穿了?我的钱怎么花还得向你交代?我养你这么大,供你读到高中,哪儿对不起你了?” 终究是拿人的手软,吃人的嘴短。 何雨水被这番话堵得哑口无言,再争下去也没了底气。 她勉强压住情绪,缓下声坐了下来: “那你手头还剩多少钱?” “这笔钱你打算怎么用?” “我托苏大哥帮忙在轧钢厂谋个广播员的差事。 岗位紧俏,总得打点些人情。” “大概需要多少?” 傻柱伸长脖子问道,心里却七上八下。 钱都给了秦淮茹之后,他手头已所剩无几。 亲妹妹开口为正经事要钱,不给说不过去。 可真要拿,他又实在窘迫。 “好歹得备些像样的烟酒,十块十五块总是要的。” “要这么多?” 傻柱心里一沉。 他兜里统共就二十块,方才全被秦淮茹借走了。 原想着平日吃食堂花销不大,最近领导招待餐也多,晚上还能带饭盒回家给何雨水,这个月两人吃喝总不成问题。 谁能料到妹妹一开口就是这么大数目,他掏空口袋也凑不出来。 “不愿借就直说。 等我领了头个月薪水,立刻还你。” “不是这意思……” 傻柱急忙否认,迟疑半晌才吐露实情,“钱都借给秦姐了,眼下实在拿不出这么多。 你工作的事我哪会不放在心上……” “全给她了?” 何雨水猛地站起身,声调骤然拔高。 傻柱顿时气短,含糊地辩解:“秦姐家里确实不容易。 街坊邻里的,人家开了口,我哪能说没有?也是看他们孤儿寡母可怜……” “什么可怜!你就是惦记那个寡妇!” 第167章 第167章 他顿时火冒三丈:“你如今说话还有没有分寸?我是你哥!说话注意些!” “对,你是我哥。 可我找你借钱没有,外人借钱你倒倾囊相助!世上哪有你这样当哥哥的?” “我怎么当哥轮不到你教训!我的钱怎么花也轮不到你指手画脚!” “呵……” 何雨水发出一声心寒的冷笑。 她目光冰凉地注视着傻柱:“是啊,自从有了那个寡妇,我哥也不再是我哥了。 有这样的哥哥和没有,又有什么区别?倒不如没有!” 话音未落,何雨水再也抑制不住眼眶里的泪水,转身冲出门去。 “雨水!” 傻柱在身后呼喊。 那道身影却头也不回地消失在门外。 傻柱心头怒火翻涌,气血上冲,顺手抓起桌上的搪瓷缸狠狠砸向门框! “哐当” 一声震响过后,屋里陷入死寂。 呆立了三分钟,傻柱才默默走过去捡起缸子。 杯身蒙了层灰,他用衣袖轻轻擦拭,这才发现缸体已被摔花——上面那行“用开水浇灌祖国的花朵” 的“朵” 字,生生缺了一笔。 这只缸子,还是当年何雨水考了双百分后送给他的。 想起妹妹送水缸给自己时的情形,傻柱眼圈不由得发烫。 到底血脉相连,那份骨肉亲情终究在他心头占着沉甸甸的分量。 他思来想去,终究不愿因自己耽误妹妹的前途。 什么脸面不脸面的,此刻也顾不上了,他狠狠心迈开步子,便朝着秦淮茹家的方向走去。 贾家屋里,秦淮茹和婆婆正对着从傻柱那儿借来的二十块钱盘算开销。”先拿五块买些二合面囤着,再拿五块称点肉,” 贾张氏边说边咂嘴,“地窖里还有颗白菜,咱们也包顿饺子。 馅里得滴两滴猪油才香,煮熟了蘸醋吃——” 她说着说着,口水几乎要淌下来。 秦淮茹心里却另有打算。”妈,棒梗脚长得快,鞋又顶脚了,我想给他买双新的。” “剩那十块钱够买鞋了。” “还有小当,衣裳短得不成样子,我想扯块布给她接一截。” “这哪成!” 贾张氏脸一沉,“丫头片子有件穿的就行了,再不济还能捡棒梗的旧衣裳。 花钱买布?她也配?” 秦淮茹还想分辩,门外却传来傻柱的喊声:“秦姐在家不?我傻柱,找您说个事儿!” 屋里两人一听,顿时慌了神。 面面相觑半晌没应声。 可敲门声一阵紧过一阵,装不在家是行不通了。 贾张氏只得朝媳妇使个眼色。 秦淮茹整了整神色,拉开门时脸上已绽出笑意:“是柱子啊,找姐什么事?” 傻柱路上想好的话,到了跟前却像卡在喉咙里。 他搓着手支吾了半天,才挤出一句:“秦、秦姐……那钱,能不能先还我?我……我这儿有急用。” 秦淮茹笑容僵了一瞬,语调也凉了三分:“急用?借的时候你怎不提?姐也是应急,还能赖你不成?棒梗多久没沾荤腥了,孩子正长身子呢——” “不是这意思,” 傻柱连忙摆手,“是雨水。 她高中毕了业要寻工作,眼下这光景,不得打点打点?我想拿这钱给她铺铺路。” 秦淮茹一听,心里反倒敞亮了。 正愁没机会说那件事,眼下倒送上门来。 她脸色由阴转晴,嘴角又弯起来:“柱子啊,这事姐能明白。 不过有些话,姐本不想说,如今却不得不提了——你这人就是实心眼儿。 雨水找工作是不假,可你想想,她一个姑娘家,真就非得往外头奔去?” “这话怎么说?” 秦淮茹指尖轻点着何雨柱的额头。 那姿态亲昵得过了头。 何雨柱一时有些发懵。 “女人这辈子最要紧的是什么?是归宿!就算她把这份工做成了,做得再体面,到头来不还得嫁人么?老话说得好,干得好不如嫁得好。 你又何必让她绕这个远路,不如早些替她寻个好人家。” “但……” “但什么?” 秦淮茹又凑近了些。 一股香气袭来,熏得何雨柱晕晕乎乎,思绪都黏成了一团。 “姐是过来人,别的或许不懂,可女人该怎么活,我心里明镜似的。 她如今是个高中生,这条件已经够瞧了。 放在北京城里,多少好人家都得抢着要。 女人这一生呐,求的就是个安稳踏实,相夫教子。 要是真去上了班,在外头受了委屈怎么办?单位里有人眼红,给她使绊子又怎么办?你最疼这个妹妹,总不忍心看她经历这些吧?” 何雨柱点点头,觉得这话也在理。 “倒也是……可她年纪还小。” “小什么呀?都十 岁的大姑娘了,再过几年就成了老姑娘。 眼下说亲还能挑个好的,等过几年,可就换成人家挑她了!” 何雨柱越听越觉得是这么回事。 “也是,这种事赶早不赶晚。 可我上哪儿去给她找合适的人家?我也不认识几个像样的。” “这还用你操心?” 秦淮茹抿嘴一笑:“包在秦姐身上了!” …… 数日后的傍晚。 “那就这么说定了,有消息了我立刻告诉你。” 秦淮茹与何雨柱在门边说了许久,两人脸上都挂着笑。 临走时,何雨柱还不忘连声道谢。 “秦姐,这事真要成了,我一定重重谢你。” “都是自家人,客气什么?成了再说吧!” 秦淮茹说罢,掀开门帘进了屋。 贾张氏正沉着脸坐在凳子上。 “聊什么呢?笑得那么欢。 淮茹,你可别忘了,我儿子才走了没几天!” 秦淮茹听了,面色微沉。 “不是您让我去劝傻柱,叫何雨水别找工作、早点嫁人么?” 贾张氏顿时来了精神。 “傻柱答应了?” “那当然。” 秦淮茹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 别的男人她不敢说,但何雨柱那样的,她三两句话就能拿捏住。 这院里还有她秦淮茹在傻柱那儿办不成的事么? “太好了!何雨水早点嫁出去,我和大孙子就能早点搬进后院。 想想都舒坦。” 贾张氏眯着眼,仿佛已经瞧见自己坐在何雨水家炕头上的模样。 “您也别高兴得太早。 傻柱是应下了,可咱们上哪儿去给何雨水找个合适的人家?” 贾张氏被这话拉回了现实。 思忖良久,她抬眼说道:“不如去邻巷寻李婶打听。 她手里攥着的单身汉可不少。” “单身的男子易寻,可要配得上何雨水就难了。 她到底是个高中生,眼界自然不同,哪能和寻常姑娘一概而论?” “哪里轮得到她点头摇头?只要她兄长应允不就成了?” 贾张氏语气凉薄:“婚姻大事从来是父母做主,父母不在了便听长兄的。 她有什么资格多话?早早嫁出门便是。” “可也不能挑太不堪的,否则傻柱那关也过不去呀。” “只要四肢齐全、耳聪目明,还怕傻柱不答应?若真有顾忌,便寻个家境稍好些的。 男人哪有美丑之分,是个男的就行!” 秦淮茹心里反复掂量着贾张氏这番话。 细想之下,倒也挑不出错处。 横竖她们所求的,无非是让何雨水离开这个院子。 至于嫁给何人,本就不在考量之中。 至于往后过得好坏,更与她们无关。 只要傻柱松了口,这桩事便成了大半。 对方条件嘛,面上过得去,模样不算碍眼便足够了。 如此想来,倒也不算棘手。 “那好,事不宜迟,我这就去李婶那儿问问。” “记牢了,这是为何雨水张罗的亲事,咱们可半分钱都不能贴。” “这还用嘱咐?何雨水出嫁,自然该傻柱出钱出力!” 贾张氏闻言,这才宽心地点了点头。 秦淮茹转身便快步出了门,一刻也未耽搁。 …… 何雨水与兄长争执后,心头郁结又无处可去,只在巷弄间漫无目的地徘徊。 来回走了好几趟,正觉无趣打算回院时,忽听得有人唤她。 “雨水!” 何雨水转身,竟看见了于海棠。 “海棠?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随便走走。 最近为工作的事烦心,来找老同学说说话。 先不提我,你工作可有着落了?” 何雨水听了这话,嘴角的笑意顿时消散,垂眸低语:“快别问了。 方才就为这个和我哥吵了一扬,心里不痛快才出来乱走。” “家家都有难处。 有兄弟姐妹的,免不了这些烦恼。 我家近日也因我姐姐的事闹得不安生。” “你姐姐怎么了?” “你也知道她年岁不小,该谈婚论嫁了。 可前些日子……她出了件极不好的事。” 于海棠谨慎地环顾四周,见近处无人,才凑近何雨水耳畔轻声道:“她身子受了损伤,大夫说往后怕是……不能再有孩子了。” “什么?!” 何雨水惊得睁大了眼。 在这年月里,女子终究是要嫁人生子的。 若不能生育,简直如同被断了前路。 震惊之余,何雨水也不由得为于莉的遭遇感到一阵心酸。 “这样大的事,你姐姐定然难受极了。 她不像咱们,好歹读过高中还能外出谋职。 对她而言,嫁人几乎是唯一指望了。” “谁说不是呢?我爹妈为这事愁得几天没睡好觉,饭也咽不下去。 他们商量着,要不就把要求放低些,只要对方不嫌弃我姐姐那桩事就好。 家境如何,都不计较了。” “这样打算倒也实际。 可终究难办,如今成了家的,谁不盼着能有自己的孩子呢?” 于海棠轻叹一声:“实在没法子,只能寻个兄弟多的人家。 不指望他这一房单传香火,或许还能行。 再退一步,便是找那离过婚、带着孩子的。 只是我姐姐模样那样出挑,若真这般凑合了,总觉得委屈。” “女人的命,几时由得自己呢?” 这话让何雨水心头一颤,不由联想到自身处境。 她又何尝不是被命运推着走? 曾经她也以为自己是幸运的——唯一的哥哥与她相依为命,待她百般呵护。 那时她想,只要将来能谋个体面差事,养活自己,哪怕终身不嫁也能过下去。 可如今,她最信赖的兄长竟被一个寡妇迷了心窍。 自己这个亲妹妹,反倒不如个外姓人了。 “别往深处想了。” 见于海棠神情黯然,何雨水轻声劝道:“自家兄妹哪有真记仇的?你回去再同他好好说说,话说开了心结自然就解了。” “但愿如此吧。” 于海棠情绪已沉到谷底,任谁劝也听不进去了。 她无心再闲聊,寻了个借口便往大院走。 迈进中院时,脚步不由自主朝傻柱屋门挪去,心里却有个声音将她拽住。 “找他说道又有什么用?难道还真能让他把钱从秦淮茹那儿讨回来不成?” 她低声自语,转身又朝后院去。 一股炖肉的香气飘来,她知道是苏前方家又在做饭了。 本想过去找那两口子说说话,可正值饭点登门,总显得唐突。 这么一想,她又扭头要回自己屋。 第168章 第168章 何雨水回头,勉强挤出笑容:“正想回家呢,晓霞姐。” “还没吃吧?来屋里坐坐,你前方哥手艺可好了。” “这怎么好意思……你们正用饭呢,我倒像专门来蹭吃的。” 何雨水连连摆手。 十 岁的姑娘,最在意旁人眼光。 “跟我客气什么?是我请你来的,又不是你凑上门的。 快进来!再推辞我可要生气了!” 田晓霞说着便拉住她手腕往屋里带。 苏前方刚把最后一道汤端上桌,抬头看见何雨水,笑着招呼:“雨水来了?一块儿吃点吧,今天菜做得多,我们两个也吃不完。” 听见“我们两个” 这话,何雨水心里微微刺痛。 她脸上发热,却并非嫉妒,只是羡慕。 田晓霞与她同为女子,可过的却是截然不同的日子。 拥有一份稳定体面的职业,一位英俊出众的伴侣。 抬眼望去,餐桌上摆满了丰盛的鱼肉菜肴。 人与人之间的际遇,竟能相差如此之远! 这个念头掠过心间,让她情绪更为低落,脸色也不由自主地沉了下来。 苏前方察觉到了她的变化,试探着问:“怎么了?和你哥闹别扭了?” 何雨水抬起头,心事被看穿的少女瞪大了眼睛。 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你怎么猜到的?” “这有什么难猜的,你心里想什么都写在脸上了。” 何雨水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真有那么明显吗? “坐下慢慢说。” 田晓霞拉着何雨水坐下,顺手盛了碗汤放在她面前。 “到底怎么回事?前方刚才不是让你跟你哥提找工作的事吗?谈得不顺利?” 何雨水正心烦意乱,难得有人愿意倾听。 她也打开了话匣子,把手一摊,准备好好说道说道。 “前方哥简直料事如神!全让他说中了!我还没进家门,就撞见秦淮茹从我哥屋里出来。 进去一问才知道,她是来借钱的!我哥那个实心眼,把钱全借出去了,一分都没留!我工作的事,恐怕是没指望了。” “啊?你哥怎么会做出这种事?” 田晓霞刚来这个大院不久,对其中的人情世故还不甚了解,闻言十分诧异。 苏前方却是一副了然于胸的模样。 他语气平淡地说:“傻柱做出这种事不奇怪。 秦淮茹只要稍作示意,他便会跟过去。 美色当前,难免把持不住。” “可我是他亲妹妹啊!再怎么着,也不能为了个女人,耽误自己妹妹的前途吧?” 何雨水对傻柱仍抱有一丝期望。 毕竟心思单纯的她还不明白,一个男人若是痴迷一个女人,会做出多么出格的事。 “那倒未必。” 苏前方喝了口汤,不紧不慢地说,“你哥对你并非不真心,只是他对秦淮茹也存着别样的心思。 一边是亲妹妹,一边是心仪的女人,确实难以抉择。 不过你也不必太过忧心,你哥虽然偶尔犯糊涂,在大事上还是有分寸的。” “但愿如此吧。” 何雨水心里烦乱,不愿再谈此事。 她干脆转开话题:“我刚才遇见我同学于海棠了。” “于莉的妹妹?她家不是住正阳门那边吗?怎么到这儿来了?” 苏前方听到于海棠的名字,自然联想到于莉,便顺口问道。 “她说来找同学玩儿,谁知道呢。 我猜啊,她是去轧钢厂打听广播员的事了。” 苏前方闻言笑了笑。 这丫头倒也不是全然不懂事嘛。 “她连实话都不肯跟你说,想必也没透露什么要紧的消息。” 田晓霞总结道。 “关键不在这儿!” 何雨水到底还是年轻,一提起这些趣闻便来了精神。 ( “关键在于……” 话已涌到舌尖,她倏然记起,苏前方此刻正坐在桌旁。 那样私密的话题,终究不便当着男人的面提起。 “哎呀,前方哥在这儿,我……我讲不出口!” 苏前方被这小姑娘忸怩的模样惹得几乎失笑。 他立刻识趣地起身,端起那碗汤:“得,我这就回避。 正好,汤口似乎淡了些,我去添点盐。” 言罢,他便转身进了厨房。 待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后,何雨水才凑到田晓霞耳畔,压低了嗓子,将听来的那桩秘闻细细道出。 “竟有这样的事?” 田晓霞闻言,双眸因惊愕微微睁大,“若真不能生育,对她姐姐而言,岂不是顶天的难关?” “嘘——晓霞姐,你小声些。” 何雨水脸颊微热,“我听着都替人难为情……” “好,好,我轻声说。 那……她们家里如今是何打算?” “听于海棠的意思,家里预备放宽择婿的门槛,盼着能快些将她姐姐嫁出去。” “唉,这般仓促,终究是委屈了。” “谁说不是呢。 我见过她姐姐一面,模样生得极是齐整。 若因着这个缘故,草草配了不相称的人,岂非明珠暗投?” “可惜了,真是造化弄人……” “汤来喽!” 苏前方端着热气氤氲的汤碗折返,恰好截断了两位女子的窃窃私语。 方才那些低语,其实一字不落都飘进了他的耳朵。 心底,竟悄然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庆幸。 早先同于莉那段若有似无的纠葛,他并非未曾动过迎娶的念头。 然而田晓霞的出现,如同清泉涌入心田,那份契合远非旁人可比。 此刻想来,当初未曾踏出那一步,倒像是冥冥中的周全。 苏前方自问并非固守陈规之人,只是他向往寻常人家的温暖,憧憬着儿女绕膝的光景。 幸好,彼时悬崖勒马。 否则,若真将于莉娶进门,日后种种,怕是难得安宁。 只是……于莉的际遇,确也令人扼腕。 在这崇尚枝繁叶茂的年岁里,她的境况,大抵难觅称心的归宿了。 “前方,我且问你一事。” 田晓霞忽地转过脸来,眼眸亮晶晶地望定他。 “你问。” “倘若……我是说倘若,往后我不要孩子,或是……我不能生养,你还会如现在这般待我吗?” “胡说什么!” 苏前方手臂一伸,便将人稳稳揽入怀中,指尖轻轻点了下她的鼻尖。 “疼呢!” “知道疼便好!” 他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疼惜,“这般没由头的话,以后不许再提。 是咒你自己,还是咒我们往后的日子?咱们可是说好了,要生一群娃娃,热热闹闹的!” “怎不干脆叫我生支足球队出来?” “那敢情好!若真有一支小小足球队,我便领着他们,一路踢出个名堂来!” “尽会贫嘴!” 田晓霞笑着,拳头不轻不重地捶在他肩头。 两人这般旁若无人的亲昵,又如一缕微刺的风,拂过何雨水的心尖。 只是,日复一日地看着他们,她心底那点最初的酸涩,竟也渐渐化开,酿成了另一种平静的微澜。 两人并肩而立,俨然一对璧人,恩爱模样羡煞旁人,这般美满原是他们应得的。 她望着那画面,暗自思忖,若往后自己也能遇上如苏前方这般品性的男子便好了。 那她定然也心甘情愿,为他生养一队孩子! 轧钢厂内。 苏前方才在办公桌前坐定,门扉便“嘭” 地被猛然推开。 一名工人疾步闯入,扬声喊道:“苏工,咱们成了!” 苏前方霎时站起身。 “快领我去瞧瞧!” 那工人走在苏前方身侧,穿过悠长的走廊,步伐急得几乎要跑起来。 他脸上洋溢着抑制不住的喜色,连双手都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苏工,您真是太神了!项目组头一回试验就直接成功了。 刚出的样品,质检那边都说质量顶好。 您究竟是怎么琢磨出来的?” 苏前方内心虽也澎湃不已,面上却未显露分毫。 “这都是大伙齐心协力的成果,非我一人之功。 项目组的同志们都还在车间吗?” “都在那儿候着您呢。 这就到了。” 工人边说边加快脚步,苏前方腿长,也险些跟不上他的速度。 一踏入车间,轰鸣的机器声立刻涌入耳中。 “苏工来了!大家快过来!” 工人高声一呼。 正在车间里指导的项目组成员闻声,立即放下手头活计,纷纷聚拢过来迎接苏前方。 “苏工,您瞧瞧,这是咱们首轮试验做出的成品。 多精巧!” 组里的小王将一枚刚加工好的细小部件递到苏前方手中。 苏前方接过零件,嘴角的笑意再也掩不住。 项目组为研发新产品、调试设备,已埋头苦干了不短时日。 今朝终获捷报。 莫小看这枚一掌可握的微小构件。 日后,近乎八成产品都需装配此类部件。 换言之,掌握了它的制造工艺,其他多数产品的生产难题便可迎刃而解。 事实上,当初专家组仓促撤离,能带走的正是这般核心技术! 若自身无法攻克此类关键技术,便只能仰赖进口。 然眼下时局,外界多存观望之心,甚至有意看笑话。 进口? 纵使对方有货,也未必肯交易。 即便达成交易,也必是高价购入,产出的成品却只能低价售出。 无异于蚀本买卖! 苏前方凝视掌中之物,连日的忧思霎时烟消云散。 他将那零件高高举起,如同托起一项璀璨的冠冕。 “太好了!苦心不负,我们终究做到了!从今往后,无人再能扼住我们的咽喉!” 在扬众人无不欢欣鼓舞,爆发出阵阵欢呼。 “这都是苏工的功劳!若无苏工指点,纵使我们十几人绞尽脑汁,也决计想不出这法子!” “各位同志,你们觉得呢?” “说得对!” 苏前方被众人推到了高处。 他心里却仍保持着一贯的谦逊,毕竟站得越高,风就越冷。 “各位、各位,我苏某不过是尽了自己的本分,和大家都一样。 老话说得好,人心齐,泰山移。 靠我一个人,哪能把事情做到十全十美?真要说功劳,那是我们每一个人的,是咱们一起拼出来的成果!” 这番话让小王心潮澎湃。 他以往见过的那些领导,嘴上总挂着团结协作。 可真到了 行赏的时候,功劳便全成了他们自己的。 苏前方却完全不同。 他不但不独占功劳,反而极力将光芒推向整个集体。 想到这里,小王情不自禁握住苏前方的手,声音发颤:“苏同志,这次项目圆满成功,我一定要带着大家去见杨厂长,无论如何得让您进领导班子!要是以后由您带领我们,就算干到退休,我们也愿意回来继续跟着您干!” “既然要见,不如就今天见吧!” “杨厂长?” 众人闻声回头,只见杨厂长与李副厂长已站在门口。 杨厂长向点头问候的工人们致意,随即走到苏前方身旁,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小苏啊,项目成功的消息一传来,我们就赶过来了。 刚才大家说的,我都听见了。 我看,好事不宜迟,既然群众呼声这么高,不如今天就安排你到管理岗位上来,怎么样?” 第169章 第169章 临时的重任,还是慎重些为好。 他在项目上游刃有余,多少也因为自己仍与大家站在同一层。 一旦位置变了,责任重了,做事的专注难免会受影响。 他斟酌片刻,婉言答道:“感谢厂长对我的信任和肯定。 但进入管理层这件事,我想不妨稍缓一缓。 我始终觉得,路要一步一步走才踏实。 我想先专心通过八月份的升级考核,之后再说。 您看呢?” 这番话说完,杨厂长看他的目光更深了,甚至透出些许赞许。 “年轻人不冒进,是难得的清醒。 不过小苏,你立下这么大功劳,厂里若没有一点表示,实在说不过去啊。” “厂长您言重了。 我苏前方如果只是为了虚名或好处才做这些,项目恐怕也做不到今天这一步。 您若真想表示,不如把奖励给个人换成表彰集体,让大伙儿一起沾沾喜气!” 苏前方语气轻松,半开玩笑。 却恰恰说进了每个人心底。 众人望向他的眼神里,钦佩之意更浓。 随时把集体放在心头——这是何等难得的胸怀! 换作旁人,恐怕谁也做不到这般无私。 “好!” 杨厂长心情舒畅,当即爽快说道:“今晚我做东!把一线的工人代表也都请上,咱们热热闹闹办个庆功宴!大家说好不好?” “好——!” 车间里的欢呼声,霎时间压过了隆隆运转的机器轰鸣。 敲定之后,杨厂长便朝李副厂长吩咐:“老李,你跑一趟各车间,听听大伙儿的想法,每个车间选一个工人代表。 今天下了班,咱们就在厂门口碰头。” “行,我这就去办。” 李副厂长应声道。 杨厂长转头又拍了拍苏前方的肩,笑道:“小苏啊,这回你不肯往上升,我能明白。 等八月考核要是过了,再跟我推辞,我可不应了!” “那您可得跟考评的几位通个气,手下留情些,不然我万一没通过,岂不成了笑话?” 苏前方一句调侃,惹得周围人都笑了起来。 杨厂长也跟着工人们开怀大笑,车间里一时间满是轻松快活的气氛。 *   *   * 四合院里头。 “李大妈,雨水这事儿真是劳您费心了。” “哪儿的话,我就是吃这碗饭的,顺带手的事儿,不麻烦!” 秦淮茹边说边笑,领着李大妈进了院子。 在院里纳凉的几个邻居纷纷侧过头看,见秦淮茹带着媒人进门,心里都有些嘀咕。 有个嘴快的,半开玩笑地嚷道:“淮茹啊,你这领着李大妈来,该不是要给自个儿说新人家吧?” “真的?新人家在哪儿呢?也让我们瞧瞧呀!” “去,尽胡说!” 秦淮茹一甩手,嗔怪道:“我们家东旭才走多久,你们就拿我逗乐。 李大妈是来给雨水说亲的,你们可别往外乱传!” “雨水?” 邻居们更诧异了。 “她不是刚高中毕业吗?不先找事做?” “是啊,这才多大点姑娘,就这么着急嫁人?” “哎哟,你们就别打听了!我跟你们说得着吗?你们又不是雨水的哥哥!” 说完,秦淮茹拉着李大妈就往中院赶,脚步匆匆。 方才这一幕,全叫闲坐在家门口的阎解成看了去。 他也到了该成家的岁数,一见媒人上门,心里就有点痒痒。 何雨水才十七八的姑娘都要相亲找婆家了,自己一个二十出头的大小伙子,却还在家里闲着,亲事没半点影子。 他又想起苏前方,人家从乡下来,如今都已结了婚。 自己这土生土长的城里人,反倒打着光棍。 越想心里越不是滋味,越琢磨越坐不住。 门口也待不下去了,索性起身回屋,一屁股重重墩在凳子上。 可怜阎埠贵那把修了又修的旧凳子,差点被他这一下给坐散了架。 “这是干嘛呢?发这么大火气?” 三大妈见儿子脸色不对,念叨了一句。 “您刚才没听见吗?李大妈来了,给何雨水说对象呢。 人家才多大就要结婚了。 我呢?都二十多了,媳妇还不知道在哪儿!” 三大妈一听,倒笑了。 姑娘大了留不住,小伙子到了年纪自然思春。 她挨着儿子坐下,压低声音安慰道:“想讨媳妇了?这是好事啊。 你想要个什么样儿的?妈去帮你打听打听。” “咱家这情况我也没啥可挑的,就图个好看!” 阎解成仰起脸,露出个没心没肺的笑容。 正巧阎埠贵从门外进来,听见这句,脸立刻拉了下来。 “咱家条件怎么了?咱们可是读书人家!没志气!娶媳妇得看贤惠,光脸盘漂亮能当饭吃?得会操持日子才行!” “是我讨老婆,又不是您讨,怎就不能依我的心意?” 阎解成嘴一撇,满脸不服。 “你这话……” 阎埠贵火气上涌,正要教训儿子。 话才起头,就被三大娘拦下了。 “跟孩子较什么真?待会儿你去寻李婶问问,有合适的,尽早把老大的婚事定下来便是了。” 阎埠贵咽下话头,想了想也是。 阎解成已过二十,再不说亲,左邻右舍怕是要说闲话了。 他盘算着吃过晚饭便去找李婶商议。 …… 中院那边。 傻柱在屋里等李婶他们,等得浑身不自在,坐立难安。 一会儿躺下,一会儿又爬起来,怎么待着都别扭。 忽然门外传来秦淮茹的招呼声。 他一个激灵蹦起来,拉开门招呼的动作干脆利落。 “李婶来了,快请进快请进。” 李婶干惯了媒人行当,职业习惯一时难改,进门就打量起傻柱的屋子。 “你这屋子挺宽敞,格局亮堂。 这床也不错,冬天暖和夏天凉快,躺上去还挺软和。” 她顺手按了按床铺。 秦淮茹在一旁轻声提醒:“李婶,今天是给雨水说亲,不是傻柱。 您还是先说说男方家的情况吧。” 李婶这才回过神,一拍膝盖笑道:“瞧我这 病!傻柱啊,这回给你妹妹找的可真是百里挑一。 先说说人家的工作——隔壁肉联厂你知道吧?” 傻柱连忙点头,提起兴致给李婶斟了茶。 “那位是肉联厂车间里的组长!” “哎呦,这可真不错!好歹是个小领导,还是在肉联厂。 我妹子要是过去,岂不是天天都能见着荤腥了?” “那可不!” 李婶面露得色:“这年头家家碗里清汤寡水的,你妹妹嫁过去就是享福。 这简直是捡着大便宜的好事,要不是他媳妇刚走,急着续弦,这等好事哪轮得到你妹妹呀!” 傻柱一听,脸上的笑顿时僵住了。 “啊?是个鳏夫?等等,他媳妇刚没……那他今年多大岁数?” “不大不大,就大八岁。” 李婶笑吟吟地答。 “比我妹妹大八岁倒也不算太离谱……” “不是不是,” 李婶摆手解释,“是比你大八岁!” “什么?” 傻柱急得一下子站了起来。 “比我大八岁?那都得三十好几奔四十去了!这不是胡闹吗?我妹妹才十几岁的人,您这怎么说的媒呀?” 旁人对她评头论足尚可容忍,唯独不能触碰的底线,便是对她职业水准的丝毫怀疑。 “您这话说的。 年纪大些难道不好么?年长五岁才更懂得体贴人。” “这话说得在理。” 秦淮茹也跟着附和:“你看我嫁了东旭,他与我年岁相当。 结果呢?他何曾知道心疼人?” “女人这一生本就不易,寻夫婿就该找个知寒问暖的。 这位同志条件多好,有过婚史反而更懂经营家庭。 再说了,你有什么可担心的?他连三个孩子都能照料妥当,难道还照顾不好你妹妹?” “什么?” 傻柱双眼瞪得滚圆。 张着嘴,气得恨不能将李大妈整个吞下去! “您这介绍的是什么人啊?快四十岁的丧偶男子也就罢了,还拖着三个孩子。 我妹妹可是清清白白的姑娘家,刚过门就要给人家当继母?这算怎么回事?我绝不答应!” “你这榆木脑袋!” 李大妈撇了撇嘴——经她手的姻缘线,就没有牵不成的! 今日也不例外! “你妹妹又不是金枝玉叶的公主,不过是个高中毕业的学生罢了。 人家可是肉联厂的车间组长!哪点配不上了?” “就是啊,傻柱。 嫁人最要紧的是看实际条件,其他都是虚的。” 秦淮茹继续帮腔。 反正要出嫁的不是她自家妹妹,她才不在乎那些。 早早嫁出去便好。 “就算是肉联厂的厂长也不行!这岂不是把我妹妹往火坑里推?” 傻柱气得脖颈通红。 李大妈与秦淮茹轮番劝说,左右开弓。 “够了!” 傻柱终究 急了,猛然一挥手,情绪激动道:“你们不必再多说,这个人选我绝不同意!趁我还能压住火气,你们赶紧离开!否则我可不敢保证会做出什么事来!” 秦淮茹从未料到傻柱会有如此激烈的反应。 两人还想再开口,已被傻柱直接推出门外! 院子里气氛凝滞得令人难堪。 李大妈脸色铁青,仿佛生吞了苍蝇般难看,掸了掸衣襟道:“这算哪门子事!” “李大妈,您别往心里去。 傻柱这人性子急,他觉得不合适,咱们再慢慢物色就是了。” 秦淮茹仍不愿放弃。 毕竟一套房子的 ,谁能轻易抗拒? “往后再说吧!我先回了,有消息再知会你。” 李大妈答应得含糊不清,摆摆手便转身离去。 秦淮茹想拦却没拦住,只得悻悻而归。 李大妈刚走到中院门洞,阎埠贵堆着满脸笑容迎了上来。 “李大妈,正想去找您呢!” 李大妈瞥他一眼。 “找我做什么?你也要说亲?” “瞧您这话说的。 是想请您替我大儿子阎解成留意个合适的姑娘,不知您那儿有没有合适的人选?” 李大妈沉吟片刻。 她整日穿梭于街巷之间,对这坊间的人情世故倒也了然于心。 老阎家在相亲这回事上,其实底子并不算差。 父亲是教书先生,说起来也算书香门第。 只可惜一大家子人口多,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家里常常捉襟见肘。 阎埠贵又是街坊间有名的会算计,一来二去,阎解成的婚事便拖到了今天,连个主动登门的媒人都难见到。 不过李大妈做这行向来认真。 她跑一趟从不空手而归。 既然何家那桩说不成,阎家这门亲事倒也能试试。 只是阎埠贵吝啬是出了名的—— 她得先把规矩摆清楚,免得忙活半天又是白费功夫。 “哟,是替你家解成打听啊?他现在在哪儿高就?” “挺稳当的!” 阎埠贵竖起拇指,语气里透着得意,“不是我这当爹的夸口,这孩子踏实肯干,性子又实在。 您要是肯牵线,准没问题。” “这话倒是在理。” 李大妈点点头,“那他对姑娘家有什么讲究没有?” “实话说,还真有一条。” 阎埠贵搔搔后脑,“年轻人嘛,总有点念想——他想找个模样俊的。” 第170章 第170章 李大妈表示理解,“那你们二老呢?有啥条件?” “我们能有啥要求?老话讲娶妻娶贤,能持家、性子好就成。” “这还不叫要求?又要俏又要贤,好事全让你们占尽啦!” 李大妈撇了撇嘴。 阎老抠到底还是阎老抠,半点亏都不肯吃。 “要不怎么专门求您呢?这四邻八舍谁不知道您的手段?您出马,哪有说不成的亲事?您说是不是?” 一番奉承倒让李大妈脸色舒展开来。 “那倒也是……不过话得说在前头。” 她很快又正了神色,“这样的姑娘,说难找也不难,说容易也不容易。 我若是寻着了,按老规矩,男方家总得表示表示。” 阎埠贵“噢” 了一声,心里明镜似的。 婚嫁之事哪有不花钱的?谢媒礼自然少不了。 好在礼数并无定数,给多给少,终究还能自己掂量。 “您放心,李大妈。 真要成了,我绝亏待不了您!小两口若都满意,我一定重重谢您!” 这话听着还算顺耳。 李大妈语气缓和下来:“成吧。 有信儿了我来告诉你。 相亲时女方家多半要上门相看,记得把屋里拾掇整齐些。” “一定一定!等您的好消息。” 阎埠贵满脸堆笑,一路将李大妈送到院门外,才转身回屋。 三大娘早就等在门边,见他进来忙迎上前:“怎么样?和李大妈谈妥了?” “这种事哪会谈不妥?” “她……提钱了吗?” “说亲事哪用得着破费?阎埠贵我可没这么小气!” 阎埠贵心里早有盘算。 只是这档子事终归要随机应变才好。 他反剪双手,步履生风地回了屋。 “都安排妥了,静候佳音便是。” …… 送走秦淮茹和李大婶后,傻柱独坐屋中闷闷不乐。 他怎么也想不通。 秦淮茹那脑袋里究竟装的是什么念头? 明明是她提议先让何雨水成家不必急着找活计。 还拍胸脯保证包在自己身上。 可结果呢? 给何雨水寻的是个什么人家? 莫说何雨水不情愿,就算他傻柱自个儿变作女儿身,也绝不肯点头答应这般人物。 越想越窝火,一股郁结之气在胸膛里翻腾,几乎要冲口而出。 他索性心一横,推门直奔后院。 秦淮茹正立在院中,瞧见傻柱本想迎上去说两句宽心话。 谁知手臂刚抬到半空。 傻柱竟眼皮都没抬,径直从她身旁掠过。 秦淮茹心头猛地一沉。 暗叫不妙,这回傻柱是真同自己置上气了。 但她并不慌张,心底那份底气终究是足的。 即便傻柱这几日不理会她,也不捎带饭盒。 过两日随便寻个由头哄哄,料想也能应付过去。 想到这里,秦淮茹唇角浮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傻柱闯进何雨水屋里,门板被他摔得震天响。 “简直要气炸了!” 满腹牢骚总算寻着个出口。 他实在按捺不住这声吼。 何雨水却眼皮不抬,顾自喝着杯中水。 她还在为前几日的事与哥哥怄气。 两人已好些天没搭过话了。 “喂,我跟你说话呢,没听见?耳朵不好使了?” 见妹妹不理不睬,傻柱有些急了。 伸手就去扯她衣袖。 何雨水仰脸不着痕迹地避开,淡淡道:“你在外头受了气,回来便冲我发作。 我何其冤枉?” “我生气不还是为你的事?嘿,你这丫头如今真是……” “真什么?我几时又给你添乱了?唯独工作的事求过你一趟,你不也没办成么?” 被何雨水这么一顶,傻柱气焰顿时矮了半截。 这事确实是他理亏。 怨不得妹妹数落。 “哥跟你交个底吧。 刚才我去找了李大婶,托她给你相看人家。” “我何时说过要相亲了?” 何雨水瞬间激动起来。 她最恼的便是傻柱擅自插手她的生活。 “先别急,别急。 哥也是替你着想。 我想着工作一时难找,你一个姑娘家先成家也未尝不可。 若真有良配,这辈子也算安稳。 可那李婆子,实在欺人太甚!” 傻柱一巴掌拍在桌上,气得声音发颤:“你知道她给你张罗了个什么人吗?四十好几死了媳妇的不说,身后还拖着三个娃娃!这像话吗?我妹子正正经经没出阁的姑娘,难道真去给人家当后娘不成?” 何雨水瞧见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 到底血脉相连的兄妹,昨日的气恼隔一夜便淡了。 说来也怪,傻柱平日虽有些拎不清的时候。 倒真应了苏前方那句话——大事上他还不算糊涂。 至少晓得自家妹妹不能往那样的火坑里跳。 为这事气得脸红脖子粗,总归是心里有她这个妹妹。 可何雨水越听越觉得那男的情形耳熟,想着想着便笑了出来。 傻柱正在气头上,被她一笑弄糊涂了:“你乐什么?” “我乐的是,你知道死了媳妇带三个孩子的我不能嫁,自己倒整天惦记院里那个拖着仨孩子的秦淮茹。” 这话像根针扎进傻柱心口,他急忙辩驳:“那怎么一样!我是男人,你是姑娘家。” “男人女人有什么不同?如今是新社会,讲的是男女平等。 男人能上班,女人也能。 实话跟你说吧,我现在不想嫁人,只想找份工作。 就算广播员当不成,我也能找别的活计。 工作没着落之前,什么白马黑马王子来了都不顶用!” 傻柱叹了一声:“找工作不得要门路要钱?你把你哥我论斤卖了也不够啊!” “卖你?按猪肉价算都值不了几个子儿!” “你这丫头嘴越来越刁,看我怎么治你!” 傻柱气笑了,伸手要去挠她痒痒。 何雨水转身便躲。 兄妹俩在屋里追来赶去,笑声漾开。 恍惚间,像是回到了小时候在胡同里奔跑的光景。 那些横在心里的疙瘩虽未全消,却也随着这阵笑闹淡去了几分。 莫斯科餐厅门口。 杨厂长领着工人们往里走。 瞧见里头金碧辉煌的阵势,众人连连惊叹。 “杨厂长这回可真是下血本了!” “咱们全是沾苏前方同志的光。” “说的是,要不是他,咱们哪进得了这种地方。” 苏前方与杨厂长、李副厂长并肩走在前面。 听见后头的议论,只微微笑了笑。 “瞧你们这点眼界!等项目全盘成功了,我这个厂长还能亏待大伙不成?” “有苏工坐镇,哪有不成的道理?” “可不,前方同志现在是厂里拔尖的人才了。” “跟着他干,往后少不了好日子!” 人群簇拥上来,赞誉声此起彼伏。 苏前方只是简单应和几句,神色平静谦和。 人群外围,刘海中和易中海默然站着,各自垂着眼,心事沉沉。 刘海中心里揣着个当官的梦,他能琢磨什么?无非是盘算着苏前方如今成了厂里的红人,又恰巧跟自己同住一个院子,这机会怎能放过?总得凑近了,多拉拢拉拢。 说不定攀上交情,自己临退休前还能往上挪一挪位置。 年纪一天天大了,在厂里的日子眼看掰着指头就能数完,每一次机遇都像救命稻草,他哪敢有半点松懈? 至于易中海,心里却是七上八下。 他一辈子没儿没女,原本指望徒弟贾东旭养老送终,可如今连这指望也没了。 一想起来,心头就忍不住发闷。 往后还能靠谁呢?院子里年轻一辈里头,就数苏前方最有出息、前程最亮。 可偏偏自己先前因为贾东旭的事,没少跟苏前方结下梁子。 现在回想,真是昏了头!若苏前方是个大度的人倒也罢,万一他像许大茂那样记仇呢?易中海想到这里,不自觉叹了口气。 罢了,来都来了,且把这顿饭吃完,看看情形再说吧。 杨厂长招呼着众人陆续落座。 虽是西餐厅,但老莫也随了本地习惯,在大厅里摆开一张张圆桌。 杨厂长怕大伙喝不惯洋酒,特意要了几瓶白酒。 杯子一一斟满后,他率先起身举杯:“今天咱们聚在这儿,主要是庆祝项目组首战告捷。 这段时间大家都辛苦了,这些我都看在眼里。 尤其要提苏前方同志,刚结婚没几天就扑到工作上,这份奉献精神值得每个人学习。 我先敬大家一杯,待会儿请前方同志也说几句,好不好?” “好!” 众人齐声应和,纷纷起身干杯。 一杯饮尽,杨厂长朝苏前方点头示意:“前方,你来跟大家讲讲吧。 正好一线老师傅和项目组的同志都在,也说说咱们接下来的安排。” 苏前方应声站起,举杯道:“首先感谢杨厂长、李副厂长的信任,给我这个机会。 其次也要感谢在座的各位,这段时间的支持与配合。 项目组的同志们尤其不易,为了这次研发,有人抛下家里事、连夜加班攻关——这杯先敬你们!” 说罢仰头饮尽,项目组几人也都跟着干了。 “另外,也要感谢一线工人老师傅。 你们同样辛苦。 在项目组还没出成果的时候,是你们保证了车间生产不断档。 没有你们,我们也难安心搞研究。 今后项目组还会推出更多新产品,今天来的都是老师傅,恐怕得辛苦你们带头先学,学会了再教给徒弟。 咱们齐心协力,一起把厂子搞得更好!” 话音落下,他又向工人老师傅们敬了一杯。 众人围坐畅谈,推杯换盏间已过去不少时辰。 席间许多人都向苏前方举杯致意,一来二去饮下了不少酒水。 刘海中始终在角落里悄悄观察,终于等到合适的时机。 他立刻起身走到苏前方跟前。 “小苏同志,这杯酒我敬你。 咱们同住一个院巷,往后还盼着能多互相照应!” 刘海中的敬酒藏着自己的盘算,却也无意中将易中海推入了窘境。 尤其那句“同住一个院巷” 的话音落下时,易中海只觉得耳根发热。 他原本只想在这扬饭局里做个无声的影子,安静吃些饭菜等到散扬便罢。 眼下倒好。 刘海中已经上前敬了酒,自己身为院中的壹大爷,总不能毫无表示吧? 易中海犹豫了许久。 在他心里,苏前方终归是晚辈。 长辈向晚辈举杯,总觉得有些别扭。 他只得暗自宽解自己:如今苏前方负责项目组,大小也算个领导。 自己是一线工人。 工人敬领导一杯酒,总不算失了分寸。 这么一想,易中海终于也站了起来。 他端着酒杯走过去,脸上堆起笑容:“前方啊,瞧见你这么有成就,我也打心底为你欢喜。 这杯酒,我敬你!” 说罢,易中海仰头将酒液匆匆咽下。 苏前方见他喝得急,伸手轻拦了一下。 “易师傅,不必喝得这般急,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易中海听到这话,心头莫名一紧。 他竭力告诉自己这话本无他意。 却又忍不住品出些弦外之音。 往后的日子还长——莫非是说,今后这般风光扬合还会常有,自己还得一次次给他敬酒不成? 第171章 第171章 工人们互相搭着肩膀,放声高歌起来。 “团结就是力量!团结就是力量!这力量似铁这力量如钢!比铁更硬比钢更强……” 杨厂长望着这群年轻人,眼底泛起由衷的笑意。 “年轻人就该有这样生气勃勃的模样。” 李副厂长点头应和,转头看向苏前方问道:“小苏,等会儿怎么回去?喝了酒可不能骑车了。” “住处离得不远,我索性散步回去,也好醒醒酒。” “几里路呢,哪能算近?” 杨厂长真心实意地邀请:“坐我的车吧,顺路送你一程。” “您太周到了,这怎么好意思……” “你才太客气了,快别推辞。 再晚些回去,你家那位该着急了!” 杨厂长不容他再多说,拉着他就往轿车走去。 目光扫过站在路旁的刘海中和易中海时,略一沉吟,还是朝他们招了招手。 刘海中反应极快,赶忙小跑着迎上前来。 “厂长,您找我有事?” “你和易师傅、苏前方同志住在一个院里对吧?正好我顺路送他回去,你们一道上车吧。” 刘海中闻言,脸上立刻绽出喜色。 这年月能坐上小汽车,是多体面的事! 更何况是杨厂长的专车! 够他在院里说道半辈子的了! “好嘞!谢谢厂长!我这就去叫易师傅!” 刘海中赶忙把易中海拉了过来。 杨厂长最后安排李副厂长乘另一辆车离开。 苏前方三人坐在后排,他自己坐了副驾驶座,司机缓缓启动车辆。 刘海中得了指示,急急忙忙先钻进了车里。 苏前方随后上车,坐在中间位置。 易中海最后上来,只剩靠窗的座位留给他。 轿车平稳地驶过四九城的街道。 夜已深,路上不见行人,为省电而熄灭的路灯让街道显得格外寂静。 车灯投在水泥路面上,拉出流动的光影。 刘海中头一回坐小汽车,兴奋得坐不住,左右张望,手轻轻摸着真皮座椅的边缘。 他心里琢磨,这回真是沾了大光。 竟坐上了杨厂长的车。 在轧钢厂几十年,别说杨厂长的座驾,连李副厂车的边都没挨过。 如今托了和苏前方同院的福,竟有这样的机缘。 要是往后同苏前方处好关系,好处怕是源源不断。 说不定,还能指望他帮自己谋个像样的职位呢! 刘海中沉浸在纷扬的遐想里,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这时杨厂长回过头,对苏前方说道:“小苏,这次项目试验顺利,我心里的石头也算落了一半。 厂里还有别的事要处理,后续就辛苦你多费心了,行吗?” 易中海听见这话,原本就如坐针毡的他,脊背更僵了。 仿佛有什么无形的东西扎着他,刺的不是身子,是隔着老远都发闷的心口。 “厂长放心,这是我分内的事。” 苏前方答得平和坦然。 “工作哪有什么分内分外。 让你担这些,本职任务都耽搁了。 所以我总说,不如早点到管理岗位上来,也好专心做这些事,给厂里多贡献几分力量。” 管理层?! 刘海中与易中海同时一怔。 两人悄悄侧目去瞧苏前方的反应。 谁知他神色依旧平静,仿佛只是听见一句寻常寒暄。 刘海中心里那副算盘顿时拨得响亮。 苏前方这势头也太好了! 杨厂长说这话都不避人,那他提拔上去还不是早晚的事? 这下自己可算押对了人。 往后一定得同苏前方多走动——跟着先进走,厂里路好走啊! 易中海听着那话,再看着苏前方淡然的脸,心里像打翻了什么陈年的罐子,泛上一股又涩又酸的滋味。 “厂长,我还是想先专心把八月份的考核通过。 我始终觉得……” “慢慢来,急不得!” 杨厂长接过话头。 两人相视一笑。 易中海心头那股酸涩苦楚究竟从何而来? 或许,是面对一种难以逾越的差距时,本能的自惭形秽。 他能坐上杨厂长的轿车,全凭沾了苏前方的光。 而苏前方在领导面前,从容自若,言谈风趣。 反观自己,身为厂里的老师傅,缩在后座竟连大气都不敢喘。 这算什么? 这便是 裸的距离! 人最怕比较,这一比,易中海只觉半辈子光阴仿佛虚度。 甚至觉得,自己这些年的路都白走了,竟不如一个年轻人活得敞亮! “这就到了。” 车子轻响一声,稳稳停在了院门前。 杨厂长特意下车,与苏前方话别。 “看你平安到家,我就安心了。 今天要是累,明天歇一天也无妨。 最近辛苦了,得多保重身体。” 他亲切地拍了拍苏前方的肩。 “厂长放心,我身子骨结实,不会耽误厂里的事。” “年轻,就是本钱呐!” 杨厂长又重重按了按他的肩膀,这才转身上车,从窗口朝他挥了挥手。 “回见!” “您慢走!” 见车驶远,刘海中赶忙凑上前,压低声音问:“厂长是要提拔你当干部了?” “没影的事,可别瞎传。” 苏前方摆下一句,径自朝里走去。 刘海中愣在原地,琢磨着这话里的深意。 想不明白,便转头去问一旁的易中海。 “老易,你说他这态度,是不是事情已经十拿九稳了?” “不是说了么,没影的事,少打听!你怎么还揪着不放?” 易中海语气里透出明显的不耐烦。 说完,也不再理会他,扭头就朝中院去了。 刘海中碰了一鼻子灰,却仍不甘心。 他独自杵在那儿,思前想后,忽然脚下一跺,自言自语道:“肯定是了!这下好了,院里总算要出个官了。 他都能上,我离那天还远吗?” …… 苏前方走到自家屋前,见窗内还亮着灯。 他轻轻掏出钥匙,小心推开门。 田晓霞侧躺在客厅的沙发上,灯未熄,人却已合眼睡着了。 苏前方放轻脚步靠近,生怕惊扰了她的睡梦。 夏日睡在厅里倒不冷,只是蚊虫扰人,怕叮坏了她。 这么想着,他便弯下身,手臂小心地探到她颈后,想将她抱回里屋。 不料,田晓霞却睫毛微颤,醒了过来。 “回来啦?” 苏前方笑了,两人的面颊挨得极近。 “嗯。 怎么睡在这儿?蚊子多。” “等你呀。 你不回来,我心里不踏实,一个人也睡不安稳。” 田晓霞说着,已撑着坐起身。 刚醒的嗓音带着沙,只觉得口干得很,身子也沉甸甸的。 “前方,替我倒杯水好吗?” “得令!” 苏前方笑着应声,转身接了杯温水递到她手边。 田晓霞小口喝着,喉间干涩渐渐消散。 她舒展双臂伸了个懒腰,又忽然伸手环住苏前方的腰,仰起脸望向他。 “你不在家时,夜里只剩我一个人……我总是心慌。” “真的?” 苏前方低头看她。 凌乱发丝贴在她微红的脸颊边,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眨动着,像蓄了一池清泉。 他几乎移不开视线,忍不住俯身吻了吻她的唇。 “那我们要个孩子吧,让他陪你。” 吻罢,苏前方将她轻轻抱起,朝里屋走去。 阎家今日格外忙碌。 天刚亮三大妈便起身张罗,扫地擦桌、备菜煮饭,忙得团团转。 阎埠贵特意请了假赶回来盯着,生怕出什么岔子。 眼见三大妈正要舀白面进盆,阎埠贵急急迈过门槛,险些绊了一跤。 “慢着!慢着!” “怎么了这是?” 三大妈放下面勺,赶忙扶住他。 “幸好我回来瞧一眼!和面怎用这么多白面?柜里不是有玉米面吗?掺些玉米面,少用白面——最好一点都别用!” 三大妈瞪着他,半晌说不出话。 “李大妈今天带姑娘来相亲,多要紧的事!你还计较这个?让人家看见像什么话?” 旁边阎解成也抬起头帮腔:“爸,那姑娘我真中意,您可别给我搅了。” “我搅什么?” 阎埠贵板起脸,“该是你的跑不了。 再说,进阎家门就得懂勤俭持家的理!要是连杂面馒头都咽不下,还配当老阎家的媳妇?” “合着人家嫁进来就得跟着受穷?” 阎解成不服。 谁知一向偏疼儿子的三大妈这回却站在丈夫那边。 “解成,你爸说得在理。 如今哪家不缺粮?娶媳妇不是请菩萨,该熬的苦总得熬。” 说着,她果真放下白面勺,转身从玉米面缸里舀了满满一勺倒进盆中。 阎埠贵瞧着,脸色这才舒展开。 “这就对了!往后找对象,就得找你妈这样的,能吃苦、会持家,一辈子安稳!” 阎解成憋着气,摔帘子出了屋,嘴里低声嘟囔: “一辈子安稳?我看是一辈子遭罪……” “这孩子……” 阎埠贵话未说完,人已走远了。 院门口传来李大妈爽朗的笑声。 “前面就是阎老师家了。” 她领着人往里走,语气里透着熟稔,“要我说,您两家可真是难得的周到。 男方一大早就张罗起来,女方呢,更是举家上门,这份诚意真没得说。” 阎埠贵闻声赶忙迎了出来。 他堆起笑,正想跟李大妈寒暄两句,目光一落,却不由怔住了。 来的人竟是于莉。 不止是她,她身后还跟着一对中年夫妇——显然是她的父母。 相亲头一回,女方便全家出动。 明面上是重视女儿,可落在旁人眼里,多少有些失了分寸,倒显得女方比男方更急切几分。 阎埠贵心里那杆秤立刻晃了起来。 他本就盘算着要在婚事上占些先机,眼下这情形,岂不是正中下怀? “欢迎欢迎!快请里边坐!” 他脸上笑容热络,伸出手与未来的亲家一一握过,“晚饭这就好,今天特意备了些菜,咱们边吃边聊。” 于莉父母悄悄打量着眼前这位戴眼镜的中学教员。 人民教师的身份,听着体面;再看这院落齐整,也算安居之所,心里先有了几分认可。 总归是个读书人家,至于屋里究竟如何,还得再瞧瞧。 “怎么样,我没说错吧?” 李大妈在一旁笑吟吟道,“这环境,这宅院,多妥帖。 等吃好了,让老阎带你们里外转转!” 阎埠贵连声应和:“是,我们这院子,数我们家间量最敞亮。 咱们先吃饭,吃完了慢慢看。” 说着朝屋里扬声,“孩子他妈,菜好了没?可别让亲家久等!解成呢?人都到了,还躲在屋里做什么?快出来见见!” “来了来了!” “这就来!” 两声应答几乎同时响起。 先是阎母在厨房应了声,紧接着,阎解成掀帘子走了出来。 他脚步有些急,抬眼便撞见于莉的目光。 两人虽非初见,但以这样正式的身份相对,还是头一遭。 二十五岁的大小伙子,没经过多少世面,一时间竟看得有些 ,手脚都不知该往哪儿放。 于莉倒是神色自若,抬眼将他从上到下扫了一遍,并未开口。 第172章 第172章 她自然是看不入眼的。 可父母之命难违。 若不来,家里免不了一扬天翻地覆的吵闹。 横竖总要嫁人,既然嫁不了心中所想,那便顺着父母的意也罢,往后还能少些争执。 “瞧这孩子,见着人还害臊了!” 李大妈见他呆立不动,忙笑着推他一把,“快去跟于莉同志问个好呀!” 阎解成这才回过神,慌忙在裤侧蹭了蹭手心,才伸出手去:“于莉同志,你好。” 于莉瞥见他这小动作,心里暗暗皱了皱眉。 多不讲究。 面上却仍维持着礼节,只轻轻碰了碰他的指尖。 这时,阎埠贵又端着一只大碗从厨房快步走出来,热气腾腾。 “新添一道硬菜,小心烫着!” 他声音洪亮,带着几分炫耀,“都尝尝,今天这席面可是花了心思的!” 那只碗被郑重地放在桌子 。 众目睽睽之下,碗盖被揭开,所谓“大餐” 终于露出了真容。 众人的目光齐齐投向锅里。 好一个“丰盛佳肴” ——分明只是清水白菜炖土豆! 那汤色寡淡得近乎透明,连半点油星子都瞧不见。 难不成真是白水直接煮出来的? 于莉父母的脸色眼见着沉了下来。 一桌子菜不见荤腥,这待客之道未免太轻慢人。 分明是没把亲家放在眼里。 席间的空气凝住了,阎埠贵却浑然不觉,仍旧堆满笑意殷勤招呼:“动筷子呀!都别见外,往后就是一家人了,就当在自个儿家!” 李大妈深知阎家当家人的脾性。 既做了这媒人,她少不得要帮着圆扬:“老阎,你们教师每月的定量总归宽裕些吧?这光景土豆白菜也是稀罕物,竟舍得煮上这么一大盆。” “教书匠的粮票自然够用。 每月发下来的都吃不完,年底还能有余呢!” 正说着,三大娘端上来一筐二合面馒头。 阎埠贵指着那筐馒头,语气里透着自豪:“瞧,粮食管够,一蒸就是这许多。” 听罢这话,于莉父母的脸色缓和不少。 这些年收成不好。 能确保全家吃饱饭,已算得上殷实人家。 阎埠贵到底是教书先生,家里沾着书香门第的边。 读书人家知礼数、讲体面。 总强过把闺女许给那些糙汉。 老两 换了个眼神,心下觉得还能再处处。 刚要伸手去取馒头,却见阎解成拿起一个,递到于莉跟前。 “于莉同志,您吃。” 阎解成朝于莉咧嘴一笑。 李大妈赶紧趁热打铁:“瞧瞧,解成多会体贴人!往后于莉过了门,准保享福!” 于莉父母微微颔首。 公公抠门些不打紧,横竖不是嫁给他。 姑爷知道疼人,比什么都强。 于莉本不想接,可众目睽睽之下推却不得,只得伸手接过。 桌上长辈见两个年轻人这般互动,都笑起来。 “我看俩孩子处得挺投缘。 咱们也别绕弯子,今儿就把这事定下吧。” 于莉父亲率先开了口。 阎埠贵心里乐开了花。 虽不知对方为何这般急切。 可急,便意味着能讨价还价。 若能不出分文就把媳妇娶进门,那是再好不过。 “亲家真是爽快人,我家这情形您也瞧见了。 您说说,您那头是个什么章程?” “我们家按老规矩来便是。 彩礼也好,酒席也罢,这些都能慢慢商量。” 阎埠贵一听,心凉了半截。 讨要彩礼并大办宴席,这无疑是一笔不小的花费。 他心里的账本上根本没有预备这笔开销。 自然不能全由着对方开条件。 “说得在理,在理。” 阎埠贵先是点头认同,随即话锋一转:“不过亲家,新社会再守着老规矩恐怕不合适了。 如今讲究男女平等,不像咱们旧时候,父母包办、八抬大轿。 过去的那些讲究是什么?是封建残余!依我看,那些旧俗实在要不得。” “那你究竟是个什么打算?” 于莉父亲的脸色当即沉了下来。 李大妈还想打圆扬,阎埠贵却抢过了话头。 “咱们既然活在新社会,就该用新办法。 彩礼这一项,我看可以免了。 至于办酒席嘛,请几位至亲好友聚一聚,热闹一下便好。 眼下大家日子都紧,摆太多桌席面,反倒显得铺张招摇。 依我看,你家摆一桌,我家摆一桌,也就差不多了。” 于莉父亲的面色更加难看了。 碍于情面,他没有立刻反驳,只端起桌上的茶缸,一口气灌下大半杯水。 气氛再度凝固起来。 李大妈都有些看不过眼,急忙将阎埠贵拉到一旁低声劝说。 “老阎,你这唱的是哪一出?俭省也不是这么个俭省法。 他们家条件正经不错,你可别把解成这门好亲事给搅黄了。” “他们家条件不差,我们阎家难道就差了?” 阎埠贵流露出一种莫名的自信。 不过他转念一想,自己方才确实有些过了。 若是没人帮着周旋,这事恐怕真要谈崩。 “李大妈,这婚事究竟怎么办,不都是商量着来的嘛。 您帮着使把劲,若是按我的意思成了,我再给您添一份谢礼。” “这话可是你说的!” “我阎埠贵向来说话算数!” “成!那我试着说说,可不保准能成啊!” “我信得过您!” 李大妈咽下阎埠贵许的空头承诺,重新坐回桌边。 俗话说抬手不打笑脸人。 她已准备好要说些招人恼的话,此刻堆起满脸笑容道:“阎老师真是把艰苦奋斗几个字刻进骨子里了。 其实他刚才那番话,细想也有几分道理。” “什么道理?” 于莉父亲转过头来,眼神已带上了不快。 “先说这彩礼,说到底也就是走个过扬。 男方若是给了,交到女方父母手里,传出去名声不好听,倒像是卖女儿。 若是女方父母不接,转手交给小两口过日子,这不多此一举吗?我看啊,新社会就该立新规矩,阎老师这话说得在理!” 于莉父亲拳头已然握紧,正要发作。 一旁的于莉母亲连忙轻轻按了按他的手臂,示意他暂且忍耐。 “那酒席呢?彩礼不要,宴席总该办得风光些吧?” “阎老师也没说不办宴席呀!” 李大妈拼命圆话,额角都沁出了细汗。 “阎老师的意思是,这年头大张旗鼓地摆酒,容易招人议论,说是铺张浪费。 如今不少年轻人成亲,连酒席都不摆了。 阎老师还说愿意请上两桌亲朋,已经算是周全体面了。” 于莉父亲只觉得胸口堵着一股闷气。 话虽如此说,可……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于母生怕丈夫一时意气用事,赶忙接过话头:“我跟孩子爹再仔细合计合计,你们先吃着。” 说罢便拽着于父往僻静处走去。 “我瞧着阎家这门亲事倒也妥当。” 于母压低声音道。 “条件是不差,可那阎埠贵算计得也太精了!” “他精他的,咱闺女又不是嫁给他。 解成那孩子有了正经工作,等小两口站稳脚跟搬出去单过,自然就清净了。 要紧的是莉莉往后日子顺心,那些虚礼讲究算什么。” “可他们这副做派实在叫人憋屈。” “那能怎么办?莉莉这事再拖下去,迟早要露馅。 如今能遇上条件相当的已属不易。 我看解成对莉莉是真上心,模样瞧着也本分。 咱闺女镇得住他,若换个性子烈的,往后知晓了岂能善罢甘休?解成这孩子……闹不出大风浪。” 于父沉默半晌。 妻子这番话句句在理。 女儿这般境遇着实艰难,女子不能生育任谁听了都是道坎。 真有本事的男儿脾气多半硬,脾气硬了日子便难安生。 阎解成看着温吞,纵使心里不痛快也翻不起浪。 依着莉莉的性子,许是能拿得住他。 说不定反而能把日子过出滋味来。 想到这里,于父长长舒出一口气:“罢了,就依他们的意思吧。” 夫妻二人议定回到席间。 两家长辈按着阎埠贵定的章程将婚事拍板,约定明日清早便去登记。 送走于家人,阎埠贵再也绷不住脸上神色。 每道皱纹都漾出笑意来。 这般空手讨来媳妇,简直是天大的便宜! 转身却见李大妈还立在身后,他心知这是等着讨媒人礼呢。 “李大妈今儿不忙?还在这儿站着。” “瞧您说的,为您家这事跑前跑后就是我今日的正经事。 如今功德圆满,咱们早先说定的……” 李大妈手掌一摊。 阎埠贵眯眼笑道:“明白明白……” 说着从衣兜里摸出一叠毛票,拇指蘸着唾沫慢条斯理地数起来。 李大妈看得心头滚热,只当都是给她的谢礼。 谁知阎埠贵抽出一张粉票子递过来。 “就一块钱?!” 李大妈惊得瞪圆了眼! 她做媒这些年,吝啬的见过不少,可抠搜到这地步的真是头一遭! 这年头讲究人家谢媒,便是不给现钱,也该备上几斤细粮或工业券表表心意。 先前明明说好要添彩头,如今添来添去竟只有一块? “老阎,您这可不地道!当初咱们说定的可不是这个数!” “我几时说过准数?许是您记岔了。 一块钱不少啦。 今儿真多谢您,天色渐晚,再耽搁下去路上该不好走了。” 话音未落,阎埠贵已推着李大妈往外去了。 李大妈被推出院子,身后的大门“砰” 一声重重关上,再想回头已经晚了。 她气得站在门外直跺脚,扯开嗓子就骂:“阎老抠,你这没良心的东西!刚用上我就翻脸不认人,连谢媒礼都克扣,你还是人吗?往后我要是再帮你,我就是牲口!你等着,老天有眼,迟早遭报应!” 骂了好一阵,她才喘着粗气转身往回走,一不留神差点撞上苏前方的自行车——他正载着田晓霞回来,车把猛地一歪,刹住了。 “李大妈,什么事把您气成这样?” 苏前方扶稳车,轻声问道。 “还能有谁?前院那个阎老抠呗!” 李大妈拍着大腿,“说媒的时候好声好气,事成之后连红包都舍不得给齐。 前方啊,你可记着,离这种人远点儿,不然被他算计了还蒙在鼓里!” 苏前方忍住笑意,温声劝道:“您别跟他一般见识,他抠门又不是一天两天了。 往后咱们不跟他打交道就是了。” “哼,没有往后了!这次就算我白忙活,下次他家儿子再说亲,找谁我也不管了。” 李大妈摇摇头,又叹口气,“就是可惜了于莉那姑娘,嫁进这么个人家……” 她絮絮叨叨地走远了。 苏前方听到“于莉嫁给阎解成”,心里微微一动:看来自己来到这儿,虽改变了一些事,但该走的命运轨迹依旧在往前。 阎埠贵精打细算一辈子,恐怕怎么也没算到,于莉是不能生育的。 这回看似占了便宜,将来只怕要吃暗亏。 “前方,你说的阎老抠,就是前院那位三大爷吧?” 后座上的田晓霞忽然问。 第173章 第173章 “因为他特别小气?” “小气只是一面,关键是算计到了骨子里——对别人这样,对自家人也一样。 就说吃饭吧,连馒头都要按个儿分配:大的只能吃一个,小的只能吃半个;喝粥更是数着米粒,谁都甭想多捞一口。” 田晓霞听得笑出声来:“还真有这样的人?这要是写进小说里,可太生动了!” “你要有兴趣,我慢慢讲给你听。 这院里稀奇古怪的人可不少,个个都是现成的素材。” 田晓霞搂住他的腰,笑得身子发颤:“嫁给你还有这好处呢?简直是嫁了个素材库!” “哦,原来你不是看上我这个人,是看上我这儿故事多啊?” 苏前方故意逗她,立刻换来一阵轻捶。 两人说笑着骑进大院,车铃轻响,掠过中院时,正撞见秦淮茹站在一旁。 那笑声欢快得扎耳,秦淮茹脸色沉了沉,目光先往后院瞟了一眼——从前的事,再也回不去了。 她又转头望向对门傻柱家,窗户关着,静悄悄的。 如今,就连那边,似乎也不太搭理她了。 自从上次与秦淮茹发生争执,何雨柱已有数日不曾同她交谈。 他每日从食堂带回的饭盒,自然也不再分给贾家。 棒梗这几日闹得厉害,非要吃那口盒饭不可,哭闹撒泼嗓子都哑了,在地上打滚不肯起来。 秦淮茹瞧着儿子这般模样,心里像被揪着似的疼。 况且她自己临产在即,若是肚里缺了油水,生产时只怕又要遭罪,想到前次生产的艰难,她便一阵发怵。 望着这个总是需要她劳心劳力的家,秦淮茹心里百般滋味翻涌。 她本不愿先低头,可眼下这情形,若再不主动,往后的盒饭怕是彻底没了指望。 想到这里,她吸了口气,将那些面子和犹豫暂且压下,抬手理了理鬓边的碎发,便迈步朝何雨柱的屋子走去。 何雨柱家屋门紧闭。 他正独自就着花生米喝点小酒,忽然听见敲门声,不由得一愣。 “谁啊?” “柱子,是我,你秦姐。” 秦姐? 何雨柱一听是秦淮茹,下意识地便将桌上那碟花生米迅速倒回袋子里,扎紧了口。 这点所剩无几的零嘴,可不能再让她瞧见讨了去。 再说了,他心里那点气还没全消呢,此刻并不太想当那个好说话的人。 “柱子,开开门,我真找你有事,正经事。” 门外,秦淮茹见里头没动静,又抬手敲了几下,声音里带上了几分急切。 何雨柱抹了抹嘴,慢腾腾地站起身,过去拉开了门。 “秦姐,什么事?” 他语气 ,没了往日的热络。 秦淮茹何等精明,一眼就看出何雨柱还在为先前的事不快。 她转念一想,也是,谁能不疼自己的亲妹妹呢? “找你自然是好事。” 她边说边自然而然地往屋里走,也没等何雨柱开口让。 “上回李婶提的那家是有些不妥,可我这几日挺着肚子又替你打听了一回,张婆婆说的这家,可比李婶说的强多了。 为你这事跑来跑去,可累着我了。” 何雨柱果然心软了些,听她这么说,脸上冷硬的神色缓和了几分。 但他想起妹妹雨水对相亲结婚的抗拒态度,自己这个做哥哥的,总不能硬逼着她嫁人。 他仍是摇了摇头,语气缓和却坚定:“秦姐,难为你还惦记着雨水的事。 怪我这两天忙,没来得及跟你通个气。 我问过雨水了,她眼下只想安心找工作,成家的事暂且不愿考虑。 你也别为这个奔波了,身子重,仔细些好。” 这话对秦淮茹而言,不啻于一道惊雷。 何雨水自己说不愿,他这当哥的就依了?真是半点主也做不得! 她心里这般腹诽,脸上却堆起笑,话锋一转:“柱子,不是秦姐说你。 你也是这么大个人了,遇事总得有点自己的主张才是。 这点上啊,你妹妹雨水倒比你更像有主意的。” “你这话什么意思?” 何雨柱被她没头没脑地数落一句,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你可仔细思量一下。 早先我就提过,雨水这年纪,早早寻一门亲事,比在外头奔波找活儿要稳妥。 里里外外的利害,那时不都与你掰扯清楚了?莫非你全抛在脑后了?” “话我都记着……可这终究是雨水自己的事,我不好替她拿主意。” “你们爹娘走得早,你这当哥哥的,不就是她最亲的长辈?老话说长兄如父,你怎么就拿不了主意?” “但……” “秦姐跟你说句掏心窝的话,雨水年纪轻,心思活,对外头有念想再正常不过。 我像她这么大时,不也惦记过考轧钢厂么?结果怎样?清一色的男人堆里,挤进我一个女的,争得过谁?到头来还不是让人刷下来了?” 傻柱默然,垂首不语。 他心底的念头,其实也绕不出这个圈——世道如此,男人总比女人强些。 何雨水真要出去谋事,怕是要吃不少苦头。 “秦姐是看你实诚,才多这一嘴。 我难道不盼着你们兄妹好?你让雨水去找工作,找不找得着另说,即便找着了,哪处不是男多女少?她心气高,若比不过人,心里能不憋屈?到头来日子不如意,不还是得嫁人?何苦让她绕这一大圈!” 傻柱抬起头,眼神晃了晃,又陷入沉思。 “再说,你这妹妹,该管教也得管教。 不能总由着她性子来。 你是她哥,她若连你的话都不听,还能听谁的?说句不中听的,如今她不听你的,你觉得没什么;往后她若真有了工作,翅膀硬了,一走可就不回头了!” “那不会!” 傻柱立刻替妹妹辩解:“雨水绝不是那样的人。” “是不是那样的人,你真摸得透么?你就这一个妹妹,难道愿意失去她?她若是了,远走高飞,你留不住。 可嫁人就不一样。 亲事是你张罗的,小两口即便搬出这大院,也会念你的情。 你在这儿,好歹也算有个亲人走动,是不是?” 这话,轻轻敲进了傻柱心里。 他以往依着雨水,是出于疼惜与尊重。 可更深处,他也怕兄妹真因这事生了隔阂,雨水就此远去。 他只剩这一个血脉相连的亲人了。 这份牵挂,与对旁人不同。 秦淮茹几句言语,确有些道理。 雨水若要离开,总得等她能自立再说。 她去上班,不论工钱高低,见识广了,出路多了,难保不会越走越远。 若是嫁人,亲事经自己的手,两家便是亲戚,人情往来断不了。 雨水念着他这个哥哥为她寻了好归宿,自然会常回来看看。 被秦淮茹这么一劝,傻柱心里那点纠结,似乎松动了些。 他终于咬咬牙:“秦姐,我懂了。 今晚雨水回来,我再同她好好说说。 不过你这身子重,就别为我们操心了,万一累着可不好。” “哟,还知道惦记我呀?” 秦淮茹眼波往他那一递。 傻柱只觉得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扑通扑通乱跳起来。 这谁受得住呢。 “我你就别操心了。 都是三个孩子的娘了,不比你这愣头青有分寸?你想通了就好,回头雨水点了头,你告诉我一声。 我替她留心着,这回啊,一定寻个妥帖的人家。” 话落音,秦淮茹便站起身来,打算就此离开。 一个守寡的女子,在独身男子的屋里待得久了,总免不了惹来些闲言碎语。 方才那一番撩拨,让傻柱心头酥麻,神思恍惚,竟有些舍不得她走。 “秦姐,再坐会儿吧,急什么呢?” 他猛地站起,想拦在门前——哪怕能再碰碰她的手也是好的。 秦淮茹何等通透,早瞧出他那点心思,脚步向后一退,半边身子已到了门外。 “不了,还得回去给棒梗弄饭呢,下回再说吧。” 她匆匆转身,不料门槛一绊,整个人向前踉跄跌去! “秦姐!当心!” 傻柱慌忙伸手扶住。 两人一下子挨得极近,近得能看清对方颊上细微的汗毛。 四周空气蓦地黏稠起来。 而门外,邻居们探头张望的目光却灼热得像炭火。 秦淮茹正要挣开,腹中却骤然一紧—— “哎哟!” 她疼得低呼出声,额角瞬间渗出汗来。 “怎么了秦姐?” 话音未落,秦淮茹只觉腿间涌过一阵温热的暖流,低头一看,地上已湿了一小片。 “坏了……羊水破了,要生了!快、快去叫我婆婆!” 门外顿时一阵骚动,几个邻居围拢过来: “傻柱你还发什么呆!赶紧让贾张氏去请接生婆!” “这羊水淌得厉害,该不会又像上回那样难产吧?” “呸!别瞎说!” “快去啊傻柱!” 七嘴八舌的催促里,傻柱才猛地回过神,连应了几声,将秦淮茹交给身旁的妇人,拔腿就往对门跑。 贾张氏正躺在炕上眯觉,被一阵急响的敲门声吵醒,趿拉着鞋拉开门就要骂人。 “张大妈,不好啦!秦淮茹要生了,您快去瞧瞧!” “多大点事,捶门捶这么响。” 贾张氏撇撇嘴,“生就生呗,又不是头一遭。 你找我有什么用,去叫接生婆啊。” 说罢转身要回屋。 傻柱一把拽住她胳膊,硬是将人往外拖: “您家的事我哪能做主!接生婆来了也得有家属在扬,我又不是她男人,担不起这责任!” “你倒是想得美!” 贾张氏啐道,心里却咯噔一下。 傻柱那点心思她何尝不知,可若真让他在这节骨眼上献足了殷勤,往后这俩人岂不更扯不清了? 生孩子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万不能白白给了这傻小子表现的机会。 贾张氏终究还是蹬上鞋随傻柱出了门。 院子里,秦淮茹让几个邻居搀扶着坐在石墩上,胸口剧烈起伏,连句完整话都都挤不出来。 “娘……快、快去请接生婆……我撑不住了……孩子、孩子要落生了!” “事儿真多。 傻柱,你跑一趟去叫人!” 贾张氏吩咐得倒是干脆。 傻柱一听就不乐意了。 “凭啥叫我去?” “刚才不是挺能张罗吗?帮人帮到底,赶紧去!要是耽搁了,秦淮茹有个三长两短,你可担不起!” 傻柱憋了一肚子火,却也没法反驳。 只得转身快步去找接生婆。 “啊——” 秦淮茹痛得两手乱抓,额头上全是冷汗。 虽说这已是第三胎,可这回的疼法竟比前两次难产时还要钻心。 这孩子究竟是怎么了? 难道生下来就是讨债的命? “接生婆来了!” 几个邻居一边嚷着,一边引着接生婆匆匆走进院子。 接生婆上前瞧了瞧秦淮茹的肚形,顿时眉开眼笑。 “给您道喜啦!” “赶紧接生是正经,瞎贺什么喜?” 贾张氏不耐烦地打断。 “老姐姐,这一胎可是个金贵的。 凭我三十多年接生的眼力,准是个男娃!您瞧这胎动多有力,肚形又是尖的,添丁进口,能不贺喜吗?” 贾张氏一听是男孩,脸上立刻堆满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