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上交光刻机,国家帮我追女神》 第159章 见面 "我知道你控制不住。" "我就是心疼你。" "看你这么难受,我也难受。" 林诗雨听到这话。 哭得更厉害了。 "对不起……" 她哽咽着说。 "我不想这样的……" "可我就是控制不住……" "我知道。" 陈墨轩说。 "所以你才要吃药。" "慢慢来,会好的。" 林诗雨点点头。 擦了擦眼泪。 深吸了几口气。 总算平复下来。 "吃饭吧。" 陈墨轩说。 "凉了就不好吃了。" 林诗雨拿起筷子。 继续吃。 一口一口地吃。 吃得很慢。 每一口都像在强迫自己。 可她还是吃完了。 把饭菜都吃完了。 虽然不想吃。 虽然吃不出味道。 但她还是吃完了。 因为她不想让陈墨轩担心。 不想让他觉得她又不吃饭了。 又不照顾自己了。 她想做一个听话的人。 一个让他省心的人。 可这好难。 真的好难。 林诗雨放下筷子。 盯着空了的餐盘。 盘子很干净。 菜吃完了,饭也吃完了。 连汤都喝完了。 她做到了。 她把饭吃完了。 可胃里很难受。 撑得慌。 好像塞了一块石头。 沉甸甸的,压着。 林诗雨抬起头。 看了看陈墨轩。 他也吃完了。 正拿着纸巾擦嘴。 "吃饱了吗?" 他问。 林诗雨点点头。 "嗯。" 她的声音很小。 "那就好。" 陈墨轩说。 他把纸巾放在餐盘上。 看着她。 "你脸上还有泪痕。" 林诗雨赶紧抬手擦脸。 "擦……擦掉了吗?" "没有。" 陈墨轩说。 "眼睛也红着。" 林诗雨咬着嘴唇。 她就知道。 她就知道擦不掉。 哭过的痕迹,哪有那么容易消失。 "待会儿你去洗把脸。" 陈墨轩说。 "别让李雪她们看到了又担心。" 林诗雨点点头。 "好。" 两个人又沉默了。 谁都没说话。 林诗雨看着窗外。 外面还是那几个学生在跑步。 刚才那几个。 还在跑。 不知道累不累。 她想。 他们肯定不累。 年轻人,身体好。 不像她。 坐在这儿都觉得累。 浑身都软。 一点力气都没有。 "你在看什么?" 陈墨轩问。 "看他们跑步。" 林诗雨说。 "跑得挺快的。" 陈墨轩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嗯。" 他应了一声。 "可能在训练。" "哦。" 林诗雨说。 又是沉默。 林诗雨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的脑子很乱。 想了很多事。 可一件都说不出来。 她想问他,刚才她哭的时候,他是不是很烦。 想问他,是不是已经厌倦她了。 想问他,为什么还要对她这么好。 可这些话,她问不出口。 "老婆。" 陈墨轩突然说。 林诗雨看向他。 "嗯?" "你今天……" 陈墨轩犹豫了一下。 "你今天感觉怎么样?" "除了头沉嘴干,还有别的不舒服吗?" 林诗雨摇摇头。 "没有了。" 她说。 "就那两个。" "那你心里呢?" 陈墨轩问。 "心里有没有好一点?" 林诗雨愣住了。 心里? 她心里……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好一点吗? 好像没有。 还是那样。 还是会胡思乱想。 还是会担心。 还是会害怕。 药吃了。 可心里还是乱的。 "我不知道……" 林诗雨小声说。 "我也不知道算不算好一点。" 陈墨轩看着她。 眼神有点复杂。 "那你还会……" 他顿了顿。 "还会怀疑我吗?" 林诗雨的心一紧。 她咬着嘴唇。 不敢看他。 会吗? 会的。 她还是会。 刚才她就在怀疑。 怀疑他下午是不是真的没事。 怀疑他是不是在敷衍她。 怀疑他是不是已经不想理她了。 可她不能说。 不能告诉他。 不能让他知道,她还是那样。 一点都没变。 "我……" 林诗雨的声音在发抖。 "我在努力……" "我知道你在努力。" 陈墨轩说。 "我就是想知道,有没有用。" 林诗雨低着头。 眼泪又掉下来。 "对不起……" 她哽咽着说。 "我也想快点好……" "可是……可是才吃了一天的药……" "我也不知道有没有用……" 陈墨轩叹了口气。 "行了,别哭了。" 他说。 "我不是在怪你。" 林诗雨擦了擦眼泪。 "我知道……" 她的声音很小。 "我知道你不是在怪我……" "可我还是觉得……觉得自己没用……" "你别老说自己没用。" 陈墨轩说。 "你已经很努力了。" 林诗雨不说话了。 她觉得自己一点都不努力。 吃了药,可还是那样。 还是敏感,还是多疑。 还是让陈墨轩担心。 "走吧。" 陈墨轩站起来。 "我送你回宿舍。" 林诗雨抬起头。 "现在就走?" "不然呢?" 陈墨轩说。 "还坐在这儿干什么。" 林诗雨咬着嘴唇。 她不想走。 不想出去。 不想让别人看到她这个样子。 眼睛红着,脸上有泪痕。 谁看了都知道她刚哭过。 都会用那种眼神看她。 同情的,或者嫌弃的。 "我……我想再坐会儿。" 林诗雨说。 "坐会儿干什么?" 陈墨轩皱着眉。 "我……" 林诗雨低着头。 "我不想让别人看到我……" 陈墨轩愣了一下。 然后明白了。 "你是担心别人看到你哭过?" 林诗雨点点头。 陈墨轩叹了口气。 "那你等着。" 他说。 "我去给你买瓶水。" "你去洗把脸。" "好。" 陈墨轩走了。 林诗雨一个人坐在那儿。 看着窗外。 那几个跑步的学生还在跑。 不知道跑了多久了。 不知道累不累。 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停。 林诗雨想。 要是她也能那样就好了。 一直跑。 跑到累了,跑到不能跑了。 那样就不用想了。 不用担心了。 不用害怕了。 可她做不到。 她连站起来都费劲。 更别说跑了。 食堂里的人越来越少。 都吃完走了。 只剩下零零星星的几个人。 还坐在那儿。 有的在玩手机。 有的在聊天。 林诗雨看着他们。 他们看起来都很正常。 没有人像她一样。 坐在那儿,不知道该干什么。 不敢走,不敢动。 像个傻子。 "拿着。" 陈墨轩回来了。 递给她一瓶水。 林诗雨接过来。 "谢谢。" "去洗脸吧。" 陈墨轩说。 "洗完我们就走。" 林诗雨站起来。 腿很软。 站得有点不稳。 她扶着桌子。 缓了缓。 然后往卫生间走。 卫生间在楼梯口。 走过去不远。 可林诗雨走得很慢。 一步一步的。 像怕摔倒。 到了卫生间。 她推开门。 里面很安静。 没有人。 林诗雨走到洗手台前。 看着镜子。 镜子里的她,眼睛红肿。 脸上有泪痕。 头发也乱。 她打开水龙头。 水哗啦啦地流。 她捧起水。 洗脸。 一遍一遍地洗。 洗到脸都发麻了。 她抬起头。 看着镜子。 眼睛还是红的。 可泪痕淡了一点。 林诗雨拿出纸巾。 擦脸。 擦得很用力。 擦到脸都疼了。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还是不满意。 可也只能这样了。 林诗雨深吸了一口气。 转身走出卫生间。 陈墨轩还站在那儿等她。 看到她出来。 他走过来。 "好点了吗?" 林诗雨点点头。 "嗯。" "那走吧。" 两个人下楼。 走出食堂。 外面的阳光很刺眼。 林诗雨眯起眼睛。 跟着陈墨轩走。 路上还是有很多人。 来来往往的。 林诗雨低着头。 不敢看他们。 怕他们看她。 怕他们看出来她哭过。 "老婆。" 陈墨轩突然说。 林诗雨抬起头。 "嗯?" "你能不能别老低着头。" 陈墨轩说。 "又没做错事。" "我……我没有……" 林诗雨说。 "我就是……" "我知道。" 陈墨轩打断她。 "你就是怕别人看你。" "可你越这样,越引人注意。" 林诗雨咬着嘴唇。 她知道陈墨轩说得对。 可她还是控制不住。 控制不住低着头。 控制不住想躲。 "林诗雨。" 陈墨轩停下来。 看着她。 "你抬起头。" 林诗雨慢慢抬起头。 看着他。 "你看。" 陈墨轩说。 "没人在看你。" "大家都在忙自己的事。" "谁有空盯着你看。" 林诗雨看了看周围。 确实。 大家都在走路。 有的在聊天。 有的在看手机。 没人注意她。 "可是……" 林诗雨小声说。 "没什么可是的。" 陈墨轩说。 "你就是想太多。" 林诗雨不说话了。 她知道自己想太多。 可她控制不住。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林诗雨还是低着头。 虽然陈墨轩说了。 可她还是改不了。 "到了。" 陈墨轩说。 林诗雨抬起头。 宿舍楼到了。 "我上去了。" 她说。 "嗯。" 陈墨轩点点头。 "上去好好休息。" "晚上记得吃药。" "知道了。" 林诗雨说。 她转身要走。 "等一下。" 陈墨轩叫住她。 林诗雨回过头。 "怎么了?" 陈墨轩走过来。 伸手。 帮她把头发别到耳后。 "头发乱了。" 他说。 林诗雨的心一暖。 "谢谢……" "去吧。" 陈墨轩说。 林诗雨点点头。 往楼里走。 走了几步。 她又回头。 陈墨轩还站在那儿。 看着她。 林诗雨对他挥了挥手。 陈墨轩也挥手。 林诗雨转过身。 走进楼道。 楼道里很安静。 只有她的脚步声。 咚咚咚的。 林诗雨一级一级往上走。 每走一级,心就轻松一点。 她做到了。 她出去了。 见了陈墨轩。 吃了饭。 虽然又哭了。 虽然又让他担心了。 可她还是做到了。 这就够了。 林诗雨走到宿舍门口。 深吸了一口气。 推开门。 宿舍里。 李雪坐在床上看书。 看到她进来。 抬起头。 "回来了?" "嗯。" 林诗雨说。 "怎么样?" 李雪问。 "吃得还好吗?" "还行。" 林诗雨说。 她走到床边。 坐下。 "你眼睛怎么又红了?" 李雪皱着眉。 林诗雨低下头。 "我……我又哭了……" 李雪叹了口气。 "怎么又哭了。" "我也不想……" 林诗雨小声说。 "可我控制不住……" 李雪走过来。 在她旁边坐下。 "那陈墨轩呢?" 她问。 "他有没有说什么?" "他……" 林诗雨咬着嘴唇。 "他问我心里有没有好一点。" "那你怎么说?" "我说我不知道……" 林诗雨的声音很小。 "因为我真的不知道……" 李雪拍了拍她的肩膀。 "别想太多了。" 她说。 "才吃了一天的药。" "不可能立刻就好。" "得慢慢来。" 林诗雨点点头。 "我知道……" "你现在好好休息。" 李雪说。 "下午别想那么多。" "睡一觉。" "睡醒了就好了。" 林诗雨躺下来。 闭上眼睛。 可睡不着。 脑子里还在想。 想陈墨轩的话。 想他的表情。 想他是不是已经厌倦她了。 她睁开眼睛。 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的裂纹还在那儿。 没有消失。 就像她的问题。 也不会消失。 不管她怎么努力。 不管她吃多少药。 可能都不会消失。 林诗雨就这么躺着。 眼睛睁着。 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很白。 白得晃眼。 那几道裂纹在上面。 像伤疤一样。 她盯着那些裂纹。 看了很久。 久到眼睛都酸了。 宿舍里很安静。 李雪在看书。 翻书的声音很轻。 窗外偶尔有说话声传来。 很远。 听不清在说什么。 林诗雨想睡。 可睡不着。 脑子太乱了。 想的事太多了。 她想陈墨轩中午说的话。 他问她心里有没有好一点。 问她还会不会怀疑他。 她说她在努力。 可她知道。 她其实一点都没好。 药吃了。 可心还是乱的。 还是会想。 还是会怕。 林诗雨闭上眼睛。 试图让自己别想。 可越是不想想。 越是想得厉害。 她想。 陈墨轩会不会后悔。 后悔找了她这么个女朋友。 又敏感,又爱哭。 还有病。 还要吃药。 他会不会觉得累。 觉得烦。 觉得她是个负担。 林诗雨咬着嘴唇。 眼泪又从眼角滑下来。 滑到枕头上。 枕头湿了一小块。 "诗雨。" 李雪的声音传来。 林诗雨没应。 装作睡着了。 "我知道你没睡。" 李雪说。 "你睡着的时候,呼吸不是这样的。" 林诗雨睁开眼睛。 "嗯。" 她应了一声。 "你又在哭?" 李雪问。 "没有。" 林诗雨说。 可声音是哑的。 李雪叹了口气。 "你骗谁呢。" 她说。 "我又不是看不见。" 林诗雨不说话了。 她侧过身。 背对着李雪。 "你到底怎么了?" 李雪问。 "刚才不还好好的。" "我……" 林诗雨的声音很小。 "我就是在想……" 第160章 你在想什么 "想什么?" "想陈墨轩……" 林诗雨咬着嘴唇。 "想他会不会……会不会已经不想要我了……" 李雪沉默了一会儿。 "你又开始了。" 她说。 "陈墨轩要是不想要你。" "还能陪你去看医生?" "还能陪你吃饭?" "你脑子里到底装的什么。" 林诗雨哭出声来。 "可我还是会想……" 她哽咽着说。 "我控制不住……" "我知道你控制不住。" 李雪说。 "可你得试着相信他。" "他对你那么好。" "你总不能一直怀疑他吧。" "我不想怀疑……" 林诗雨说。 "可我真的控制不住……" "我一想到他可能不爱我了……" "我就……我就难受得要死……" 李雪走过来。 坐在她床边。 "诗雨。" 她说。 "你听我说。" 林诗雨转过身。 看着她。 眼泪还在流。 "你这样下去不行。" 李雪说。 "你吃了药。" "可你心态不改。" "药也没用。" "我知道……" 林诗雨小声说。 "你知道有什么用。" 李雪说。 "你得真的去改。" "不能老这样。" "老是胡思乱想。" "老是怀疑这怀疑那的。" 林诗雨哭得更厉害了。 "可我不知道怎么改……" 她说。 "我也想改……" "可我不知道怎么做……" 李雪拍了拍她的肩膀。 "慢慢来。" 她说。 "一点一点改。" "你现在想什么。" "就告诉自己,这是胡思乱想。" "不是真的。" 林诗雨点点头。 "好……" 她的声音很小。 "你现在在想什么?" 李雪问。 "我……" 林诗雨咬着嘴唇。 "我在想陈墨轩是不是不爱我了。" "那你觉得呢?" 李雪问。 "他真的不爱你了吗?" 林诗雨摇摇头。 "我……我不知道……" "你看。" 李雪说。 "你自己都不确定。" "那你为什么要这么想?" "他今天还陪你吃饭。" "还送你回来。" "还帮你整理头发。" "这些都是假的?" 林诗雨愣住了。 "不……不是……" "那不就得了。" 李雪说。 "他明明还是那样对你。" "你为什么要怀疑他?" 林诗雨低着头。 "我……我就是怕……" "怕什么?" "怕他……" 林诗雨的声音在发抖。 "怕他只是在忍着……" "怕他其实已经烦了……" "只是不好意思说……" 李雪又叹了口气。 "你啊。" 她说。 "真是没救了。" 林诗雨哭得停不下来。 "对不起……" 她说。 "我也不想这样……" "别说对不起了。" 李雪说。 "你得想办法。" "不能一直这样。" 林诗雨点点头。 擦了擦眼泪。 "我知道……" "你现在好好休息。" 李雪说。 "别想那么多了。" "好。" 李雪站起来。 走回自己的位置。 继续看书。 林诗雨躺在床上。 闭上眼睛。 试图不去想。 可还是想。 脑子里乱得很。 她想起李雪说的话。 说她得试着相信陈墨轩。 说他对她那么好。 说她不能一直怀疑。 可她真的做不到。 她就是会怀疑。 就是会担心。 就是会害怕。 林诗雨睁开眼睛。 看着窗外。 窗外能看到一小块天空。 蓝蓝的。 有几朵白云。 飘得很慢。 她盯着那几朵云看。 看着它们慢慢飘。 慢慢飘。 飘到看不见。 时间过得很慢。 慢得像停住了。 林诗雨看了看手机。 两点。 离晚上吃药还有很久。 还要等好几个小时。 她不知道该干什么。 就这么躺着。 躺着发呆。 躺着想事。 宿舍里还是很安静。 李雪在看书。 张晓晓和王萌还没回来。 林诗雨听着窗外的声音。 有说话声。 有笑声。 有脚步声。 那些声音听起来都很远。 好像跟她没什么关系。 她就躺在这儿。 躺在这个小小的床上。 和外面的世界隔开。 林诗雨又看向天花板。 那几道裂纹还在。 她数了数。 一道,两道,三道。 三道裂纹。 她想。 这些裂纹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是一开始就有的吗。 还是后来慢慢裂开的。 会不会有一天。 这些裂纹越来越多。 越来越大。 最后整个天花板都裂了。 林诗雨觉得自己也在裂开。 一点一点的。 从心里开始。 往外裂。 裂得到处都是缝。 风能吹进来。 冷得很。 她把被子拉起来。 盖到下巴。 可还是冷。 "诗雨。" 李雪又叫她。 "嗯?" "你冷吗?" 李雪问。 "我看你一直在发抖。" 林诗雨这才发现。 她确实在抖。 身体在轻微地颤。 停不下来。 "我……" 她咬着嘴唇。 "我不知道……" "就是……就是有点冷……" "外面挺热的啊。" 李雪说。 "你是不是又想多了?" "一想多就容易发抖。" 林诗雨点点头。 "可能吧……" "别想了。" 李雪说。 "你再这样。" "待会儿又要哭了。" 林诗雨闭上嘴。 不说话了。 她努力不去想。 可越是努力。 越是想。 她想。 要是能有个开关就好了。 把脑子关掉。 什么都不想。 什么都不担心。 可没有。 她只能这么想着。 想到头疼。 想到眼睛酸。 手机又震动了。 林诗雨拿起来看。 是陈墨轩。 "在干什么?" 林诗雨看着这几个字。 手指在屏幕上打字。 "在休息。" 她打了这三个字。 想了想。 又删掉。 重新打。 "在睡觉。" 又删掉。 "在发呆。" 还是不对。 她最后打了两个字。 "没事。" 点了发送。 陈墨轩很快回复。 "嗯。" "晚上记得吃药。" 林诗雨看着这句话。 心里涌起一阵暖意。 他还是关心她的。 他还记得提醒她吃药。 可紧接着。 她又开始想。 他是真的关心吗。 还是只是随口说说。 还是只是出于责任。 林诗雨咬着嘴唇。 她又开始了。 又开始胡思乱想了。 "知道了。" 她回了这三个字。 然后把手机放下。 她看着窗外。 那几朵云已经飘走了。 天空空荡荡的。 只剩下一片蓝。 林诗雨想。 她什么时候能好起来。 什么时候能不这样。 不胡思乱想。 不怀疑陈墨轩。 不老是哭。 可能很久吧。 可能很久很久。 可能永远也好不了。 她闭上眼睛。 眼泪又流下来。 流到枕头上。 枕头又湿了一块。 她哭得很轻。 没出声。 怕李雪听到。 怕她又说她。 可眼泪止不住。 一直流。 流到眼睛疼。 流到脸都湿了。 林诗雨就这么哭着。 一个人。 悄悄地。 外面的世界还在继续。 有人在说话。 有人在笑。 有人在走路。 可她躺在这儿。 躺在这个小小的床上。 哭得停不下来。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窗外的光线慢慢变暗。 从明亮的白。 变成柔和的黄。 又变成昏暗的灰。 天快黑了。 林诗雨睁开眼睛。 看了看时间。 五点半。 她在床上躺了三个多小时。 哭了三个多小时。 枕头湿透了。 脸也肿了。 眼睛疼得睁不开。 可她还是得起来。 得吃晚饭。 得吃药。 林诗雨慢慢坐起来。 头很沉。 沉得像要掉下来。 她坐在床边。 脚垂着。 不想动。 "你醒了?" 李雪问。 林诗雨点点头。 "嗯。" "晚饭想吃什么?" 李雪问。 "我去帮你带。" "随便。" 林诗雨说。 "什么都行。" "那我给你带粥吧。" 李雪说。 "你胃不好。" "吃点清淡的。" "好。" 李雪站起来。 拿起外套。 "你等着啊。" 她说。 "我马上回来。" "嗯。" 李雪走了。 宿舍里只剩林诗雨一个人。 她坐在床边。 看着窗外。 天色暗了下来。 路灯开始亮起来。 一盏一盏的。 照着路面。 林诗雨想。 今天又要结束了。 又要吃药了。 又要睡觉了。 然后明天。 又是新的一天。 又要重复今天的一切。 起床,发呆,胡思乱想。 担心,害怕,哭。 她什么时候能好起来。 林诗雨不知道。 她只知道。 她很累。 累得不想动。 累得只想一直睡下去。 可她不能。 她得继续。 得继续吃药。 得继续努力。 得继续活着。 李雪回来的时候,林诗雨还坐在床边。 没动过。 就那么坐着。 脚垂在床沿下,踢踏着空气,踢了一下,又踢了一下。窗外的路灯已经全亮了,黄黄的光,把地板照出一块亮斑。林诗雨盯着那块亮斑看。看到李雪推门进来,带着饭菜的热气。 "回来了。"林诗雨说。 "废话。"李雪把袋子放到桌上,开始拆。"给你带了白粥,还有一个小笼包。" "嗯。" "你要不要先去洗把脸。"李雪看了她一眼。"眼睛肿成那样,自己不嫌吓人吗。" 林诗雨摸了摸自己的眼睛。 果然是肿的。 肿得像两个核桃。 她站起来,腿软了一下,扶着床沿缓了缓,才往卫生间走。卫生间里的灯很亮,白得刺眼。林诗雨站在洗手台前,打开水龙头,捧起水拍脸。水很凉,拍在脸上,凉得她一哆嗦。 她抬起头,看着镜子。 眼睛还是肿的。 泡都出来了。 哭成这样,洗也洗不掉。 林诗雨就看着自己。看了一会儿。没什么表情。就看着。看镜子里那张白得发青的脸,看那双像烂李子一样的眼睛,看头发贴在脸颊上,乱得一塌糊涂。 她用手指把头发拨开。 再看。 还是那么丑。 "行了,别照了,粥凉了。"李雪在外面喊。 林诗雨应了一声,关掉水龙头,走出来。 粥放在桌上,冒着热气。白粥,很稀的那种,能看见米粒在里头浮着。旁边是一个小笼包,皮有点皱了,应该是买的时候就皱了。 林诗雨坐下来。 拿起勺子。 舀了一口粥,吹了吹,送进嘴里。 烫。 烫得舌头疼。 她还是咽下去了。热乎的,顺着喉咙滑进去,胃里暖了一下。 "慢点吃。"李雪说。 "嗯。" "你今天喝了多少水。" "不多……" "怪不得。"李雪叹气,站起来,给她倒了杯水放在旁边。"嘴干就多喝水,别总是咽口水,越咽越干。" 林诗雨点点头。 喝了口水。 水是凉的,和刚才那口热粥撞在一起,喉咙里混了一会儿,说不出什么感觉。 她又舀了一口粥。 慢慢吃。 宿舍里开着灯,白色的日光灯,照得哪里都清楚。张晓晓和王萌已经回来了,坐在各自的床上,张晓晓在刷手机,王萌在用电脑。没人说话。只有林诗雨吃饭的声音,勺子碰碗的轻响,还有窗外传进来的隐约的喧嚣声。 林诗雨吃着粥,眼睛看着桌面。 桌面上有一道划痕。 浅浅的,不知道谁划的。 她用手指描了描那道划痕。 凉的。 木头的触感。 "诗雨。"张晓晓突然叫她。 林诗雨抬起头。"嗯?" "你脸色好一点了吗。"张晓晓问。 林诗雨愣了一下。"好……好一点了。" "那就好。"张晓晓说,"我看你回来眼睛那么肿,还以为你今天不好过。" "就是有点累。"林诗雨小声说。 "那多休息。"张晓晓说,也不多问了,重新低下头去刷手机。 林诗雨又看向自己的碗。 粥还剩一半。 她继续吃。 一口一口的,吃得很慢。每一口都要停一下,才能再舀下一口。不是吃不下,就是提不起劲儿。手放在桌上,握着勺子,有点沉,沉得像举了什么东西。 吃到最后,粥有点凉了。 米粒沉到碗底,汤上面浮了一层薄薄的白。 林诗雨还是喝掉了。 连那个皱皮的小笼包也吃掉了。 嚼着嚼着,馅儿出来了,是猪肉的,有点腥。她皱了皱眉,还是咽下去了。 "吃完了?"李雪问。 "嗯。" "该吃药了。" 林诗雨愣了一下,才想起来。 对。 还有药。 她从床头拿出那盒药。白色的,小小的盒子,上面印着一排字,她每次看都看不懂那些字的意思,只知道一天一颗,晚上吃。 她把药推出来。 一颗。 白色的,圆的,比黄豆大一点点。 她放在手心里看了看。 就这么小一颗。 不知道能不能有用。 昨晚也是这样,看了半天,才吃下去。 林诗雨端起水杯,把药放进嘴里,喝水,咽。 就那一下。 吃进去了。 她放下水杯,坐着没动。 脑子里在想,药进了身体,在哪里呢,在肚子里,在血液里,会去到脑子里吗,会在什么地方开始起作用,会不会今晚还能睡着,睡着了会不会做梦,梦见什么。 乱七八糟的。 "吃了?"李雪问。 "吃了。" "好。"李雪合上书,"那你早点睡。" "嗯。" 林诗雨坐在床边,没有立刻躺下。 她看着窗外。 夜里的天是深蓝的,没有星星。路灯把下面照得很亮,上面却黑漆漆的,像一张黑布蒙在上面。 她想,陈墨轩现在在干什么。 可能在宿舍,可能在图书馆,可能在刷手机。 也可能根本没在想她。 林诗雨咬了咬嘴唇,把这个念头按下去。 李雪说得对。 第161章 药也没用 她不能老这样。 老这样,药也没用。 她拿起手机看了眼。 没有陈墨轩的消息。 她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放在床头。 不看了。 不想了。 宿舍里慢慢安静下来,王萌关掉了电脑,张晓晓也放下了手机,大家都在准备睡觉。灯一盏一盏地关,宿舍里越来越暗,最后只剩走廊里漏进来的一点光,细细的,斜斜的,照在地板上。 林诗雨躺下来。 闭上眼睛。 头还是沉的。 像昨晚一样。 嘴巴也干,刚才喝了那么多水,还是干。她用舌头抵了抵上颚,嘴里粗糙的,像糊了一层什么东西。 可是困。 是真的困。 不是昨晚那种睡不着,眼睛闭着,脑子还在转的困。是那种沉的困,像从很深的地方往下坠。 林诗雨没有动。 就那么躺着。 脑子里有个声音还在说,明天怎么办,后天怎么办,陈墨轩怎么办,药有没有用,什么时候才能好。那个声音说了一半,越来越小,越来越远,像有什么把它慢慢盖住了。 盖住了。 她睡着了。 这一次,还是没有做梦。 林诗雨醒过来的时候,天还没亮。 宿舍里是黑的。 她睁着眼睛看了一会儿,看不见什么,只有窗帘缝里漏进来的一点灰白的光,细得像线。 她不知道几点。 没去拿手机看。 就躺着。 身体很沉,像陷进床里,动一下都要费力气。头还是那种钝钝的感觉,不疼,就是重,像有什么东西压在上面,压得她想把头埋进枕头里,再睡过去。 可睡不着了。 醒了就是醒了。 脑子里已经开始转,停不住。 林诗雨闭着眼睛,听宿舍里的动静。很安静,李雪她们都还在睡,能听见张晓晓那边浅浅的呼吸声,均匀的,睡得很踏实。王萌那边没什么声音,被子裹得严实,不知道缩在里面还是翻了个身。 只有她醒着。 她想,吃了两天的药了。 昨晚睡着的,今天又醒了。 没做梦,这是好事。 可还是这么早就醒了。 她动了动手指,手指能动。动了动脚,脚也能动。还是那个动作,昨天早上也是这么试的,前天也是。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试,就是醒来了,第一件事就会动动手指,确认自己还在。 嘴巴还是干。 干得嘴皮都要裂开了。 她咽了口唾沫,喉咙一紧,疼了一下。 林诗雨侧过身,手摸向床头,摸到水杯,拿过来喝了一口。水是凉的,昨晚没喝完的那半杯,放了一夜,带着一股塑料杯的气味。她还是喝下去了,喝完放回去,又躺下。 窗帘缝里的光还是那么细。 灰白的,不亮,只是不黑了。 林诗雨盯着那条光看。 她想起陈墨轩。 昨晚睡前没有看手机,不知道他有没有发消息。可能有,可能没有。说不准。她把手机翻过去放着,屏幕朝下,就没再看。 她现在想看。 可又不想动。 床太软了,她陷在里面,手懒得抬,脑子里想,等一会儿再看,等天亮了再看。可又忍不住想,他昨晚发消息了吗,发了说什么,没发是因为睡了,还是因为不想说了,还是因为—— 林诗雨闭上眼睛。 又开始了。 天还没亮,就又开始了。 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拉到鼻子。被子有点凉,刚拉上来那一下,凉得她缩了缩脖子,然后才慢慢被体温焐热。她就这么缩着,把自己裹成一团,脸埋在被子里。 被子里是她自己的气味。 熟悉的。 她想,也许陈墨轩昨晚什么都没发。就是什么都没发。他睡了,睡得很好,没有像她一样醒来。 这样想着,心里涌出来一点酸。 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不是难过,就是酸。像什么东西哽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她知道这是胡思乱想。 李雪说了,他没发消息不代表不在乎。他有自己的事,他要睡觉,他不用时时刻刻都给她发消息。 可她还是觉得酸。 控制不住。 宿舍外面有脚步声传来,远远的,应该是别的宿舍有人起来了,踩在楼道里,咚咚咚的,走几步,又停了,然后是关门的声音。 林诗雨听着那些声音。 又睡不着,又不想起来。 就躺着。 窗帘缝里的光慢慢变白,白了之后又变亮,带了一点黄,应该是天亮了,太阳出来了。她看着那条光,越来越亮,越来越宽,最后从一条线变成了一片,从缝隙里漫出来,照在对面的墙上。 李雪动了。 被子窸窸窣窣的,翻了个身,然后是手机屏幕亮起来的光,隔着好几张床,林诗雨都能感觉到那一下亮光。 "醒了?"李雪的声音,还带着点哑,刚睡醒的。 "嗯。"林诗雨说。 "几点了?" "不知道。" 李雪那边安静了一下,大概是在看手机。"六点半。"她说,"你怎么起这么早。" "睡醒了。"林诗雨说。 "头还沉吗。" 林诗雨想了想。"沉。" "嗯。"李雪说,"那正常,医生说了要适应几天。" 林诗雨没说话了。 她把被子翻开,坐起来。 动作很慢,慢得像是搬了什么重的东西。坐起来之后,在床边停了一会儿,脑子里有点懵,转得慢,像机器刚开始运转,齿轮还没咬合好。 脚踩在地上,凉的。 她站起来,走到桌边,拿起手机。 屏幕亮起来。 六点三十二分。 手机上有一条消息。 是陈墨轩。 昨晚十一点发的。 "睡了吗。" 就三个字。 林诗雨盯着这三个字看。 他发了的。 昨晚她把手机翻过去,没看见,他发了,她没回。 她手指点进去,看着那三个字,看了一会儿,开始打字。 "刚起。" 打了两个字,看了看,又删掉。 重新打。 "昨晚没看见,睡了。" 又删掉。 太长了,像在解释,解释得太急,显得她很慌。 她最后打了四个字。 "昨晚睡了。" 点发送。 消息发出去了。 她盯着屏幕,等。 等了一会儿,没动静。 他可能还没醒。 六点半,他可能没课,不用这么早起,还在睡。 林诗雨把手机放下,走进卫生间,打开水龙头,洗脸。水凉,打在脸上,清醒了一点。她把脸捧在手心里,感受着那股凉意,水从指缝里漏下来,滴进水槽,哗哗的。 她抬头看镜子。 眼睛没昨天那么肿了。 昨天是核桃,今天是核桃缩小了一点,变成一颗荔枝。还是肿,就是没那么夸张。眼圈还是黑的,黑得深,像是好几天没睡好的那种黑。 脸还是白。 白里带着一点灰。 林诗雨用手拍了拍脸。 脸是凉的。 她想,今天要不要去上课。昨天没去,前天也没去,都是请假的。药副作用大,头沉,提不起劲,跟李雪说了,李雪帮她发了消息给辅导员。 可不能一直不去。 她站在镜子前,想了一会儿,觉得今天应该去。 不去能干什么,躺在宿舍里,躺着想,想陈墨轩,想自己什么时候能好,想来想去,眼泪又出来了。 去上课好歹能分心。 哪怕是坐在教室里发呆,也比躺着发呆强一点。 林诗雨走出卫生间。 李雪已经坐起来了,靠着床头,低着头看手机,头发乱着,没梳,半边压扁了,贴在脸侧面。 "你今天去上课吗。"李雪抬起头问她。 "想去。"林诗雨说。 李雪看了她一会儿。"头还沉不沉。" "有点。"林诗雨说,"可以的。" "那行。"李雪说,"吃了早饭再去,别空腹去。药要吃了没有,不,药是晚上吃,晚上记得吃。" "知道了。"林诗雨说。 她在床边坐下。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陈墨轩。 "刚醒。" 两个字。 林诗雨看着那两个字,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就是动了一下,松了什么东西。 他起了。 他回了。 她打字。 "我今天想去上课。" 发出去。 陈墨轩回得很快。 "可以吗,身体行?" 林诗雨看着这句话,看了一会儿。 他在问她身体行不行。 他还是在意的。 不是不管她了。 林诗雨低着头,手指慢慢打字。 "行的。头还有点沉,不过比昨天好一点。" "那多喝水。"陈墨轩说。"要不要我中午来找你。" 林诗雨的手停在屏幕上。 她想说不用,怕麻烦他。 可她又想见他。 她手指打了三个字。 "你有课吗。" "下午没。" "那……"林诗雨咬了咬嘴唇,打字,"那好吧。" 发出去了。 她盯着屏幕,心跳得快了一下。 不知道为什么快。 就是快。 李雪那边有动静,站起来,拿起毛巾,往卫生间走,经过林诗雨边上,瞥了一眼她的手机屏幕,"发消息呢?" "嗯。"林诗雨说。 "陈墨轩的?" "嗯。" "他说什么了?" 林诗雨低着头。"说中午来找我。" 李雪哼了一声,不像是评价,就是个鼻音,然后走进卫生间,关上门,水声哗哗地响起来。 宿舍里慢慢活络起来。 张晓晓翻了个身,王萌那边也有动静,被子窸窸窣窣地翻开,床板咯噔了一声,有人坐起来了。 林诗雨坐在床边,看着窗外。 天亮了,彻底亮了。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压进来,照在地板上,一片亮的。那种早晨才有的光,白里带着一点淡金,照到哪里哪里就干净。 林诗雨看着那片光。 她想,今天又是新的一天。 药吃了两天了。 头还是沉。 可她醒来了。 起来了。 还想去上课。 这算不算好一点点。 可能算。 可能只有一点点,小到她自己都看不太准。 可也许就是这样的吧。 不是哪一天突然就好了,就是一点一点的,小得几乎察觉不到,慢慢地,慢慢地,往前挪。 林诗雨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还在抖。 还是那种轻微的,停不下来的抖。 她握紧拳头,按在膝盖上。 窗外有鸟叫声,短短的,叫了两声,停了,又叫了一声,然后就没了。 林诗雨听着那两声鸟叫。 起身,去拿衣服,准备换上,去吃早饭。 林诗雨换好衣服,站在镜子前。 牛仔裤,一件灰色的长袖。 普通的。 她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觉得还行,不算太难看,就是脸白,眼睛还带着点肿,眼圈黑。她伸手把头发理了理,理不顺,发卡找不到,随手扎了个低马尾,橡皮筋从手腕上扯下来,绕了两圈,松松垮垮的,有几根碎发掉在脸两侧。 她看了看。 算了。 就这样吧。 李雪从卫生间出来,看见她,点了点头。"走了?" "嗯。"林诗雨说。 "等我一下。"李雪转身拿包,动作很快,包往肩上一甩,"走吧。" 两个人出了宿舍,走进楼道。 楼道里有点凉,早晨的风从窗口灌进来,带着室外的湿气。林诗雨缩了缩脖子,手插进口袋,跟着李雪往下走。脚步声在楼道里回响,咚咚咚的,她的脚步轻,李雪的重一点,两种声音混在一起。 走到楼下,推开门,外面。 阳光一下子扑过来。 林诗雨眯起眼睛。 太亮了。 她用手挡了一下,等眼睛适应,才把手放下来。外面的空气是冷的,带着一股草和泥土混在一起的气味,早晨才有的那种。她吸了口气,凉意顺着鼻子进来,肺里清了一下。 路上已经有人了。 来来往往的,大多是去吃早饭的,背着包,有的边走边看手机,有的两三个人凑在一起说话,声音飘过来,听不清说什么。 林诗雨低着头,跟在李雪旁边走。 "别低着头。"李雪说。 林诗雨抬了抬头。 "陈墨轩昨天不是说了吗,你越低头越引人注意。"李雪说,语气是平的,不是在怼她,就是在说这件事。 "我知道……"林诗雨说。 "知道就别低着。" 林诗雨没再说话,把头抬起来,往前看。 路是普通的水泥路,两边种着树,树叶是绿的,早晨的光从叶缝里透下来,在地上打出一片碎影,随风动,一动一动的。 林诗雨看着那些光影。 脑子里想着陈墨轩说的,中午来找她。 不知道中午吃什么。 不知道见面了说什么。 昨天吃饭,她哭了一回。今天要是又哭,他会怎么想。会不会觉得她一出来就是哭,烦不烦。 她咬了咬嘴唇,把这个念头按下去。 到了食堂门口,人不少,都是早饭的点儿。林诗雨跟着李雪进去,里面热乎,饭菜的气味混在一起,咸的,有油烟味,还有一股豆浆的甜。 第162章 吃饭 "你吃什么。"李雪问。 林诗雨扫了眼窗口。 "豆浆加包子吧。"她说。 "行。"李雪说,"你去找位置,我去打。" "好。" 林诗雨往里走,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 椅子是铁的,凉的,她坐下去,把包放在腿上,手搭在桌沿,看着食堂里来来往往的人。 人很多,全是学生,说话声、端盘子声、椅子腿拖在地上的声音搅在一起,吵得很。林诗雨坐在那儿,觉得周围的声音离她很远,像隔了一层什么,她在里面,声音在外面,互不相关。 她拿出手机看了眼。 陈墨轩没有新消息。 她把手机放下来,放在桌上,屏幕朝上,等着他发。 等了一会儿,没有。 她就盯着桌面看。 桌面是浅灰色的,上面有几道水渍,椭圆形的,是杯子放下去留的印子,干了,就留着那个圈。她用手指描了描那个圈,凉的,光滑的,描了半圈,停下来。 "来了。"李雪把餐盘放在桌上,坐下来。 豆浆,一笼包子,还有一碟咸菜。 "咸菜是给你的。"李雪说,"下饭,多吃点。" "谢谢。"林诗雨说。 她把豆浆拉过来,喝了一口。 温的,不烫,豆的味道挺浓,甜是淡甜,不齁。她喝下去,嗓子里润了一下,那股干的感觉稍微好了一点点。 "今天第几节课。"李雪问,嘴里嚼着东西。 "第二节。"林诗雨说,"八点五十。" "还有时间。"李雪说,"慢慢吃,别急。" 林诗雨点点头,拿起包子,咬了一口。 肉馅的,有点烫,汤汁出来,她赶紧把包子拿开,没烫到,但差一点。她嚼着,肉馅是咸的,调了姜,有点姜味,不算好吃,但不难吃。 她一口一口地吃。 旁边桌坐了两个女生,在聊什么事,声音不小,断断续续地传过来,什么昨天怎么了,什么那个人说了什么,笑了两声,又说了什么。林诗雨听着,没往心里去,就是那声音在耳边飘着。 "你在想什么。"李雪问。 "没想什么。"林诗雨说。 "脸那么空,不像没想事。" 林诗雨低了低头。"就是……在想中午的事。" "中午陈墨轩来找你的事?" "嗯。" "想什么?"李雪夹了块咸菜,"想怎么见他?" "想……"林诗雨的声音很小,"想今天别再哭了。" 李雪嚼了嚼,咽下去,看了她一眼。"那你就别乱想,不乱想就不容易哭。" "我知道……" "知道归知道,你能不能做到又是另一回事。"李雪说,语气不重,就是直,"你这人就是脑子停不下来,想得多,就控制不住。" 林诗雨不说话了。 李雪说的是实话。 她知道的。 她就是这样。 脑子里那根弦,永远绷着,松不下来,什么事都往上挂,挂一件,又挂一件,越挂越重,压着那根弦,紧到最后就断了,断了就是哭。 "吃饭。"李雪说。 "嗯。" 林诗雨低头,又咬了一口包子。 吃完包子,喝完豆浆,把咸菜夹了几筷子,吃了大半。 李雪先吃完了,坐在那儿刷手机,没催她。 林诗雨把最后一口豆浆喝掉,放下杯子。 "吃好了?"李雪问。 "好了。" "那走吧,去教室。" 两个人把餐盘收了,放到回收口,出了食堂。 外面的阳光比刚才更亮了,从斜面打过来,照得人脸上暖的。林诗雨走在李雪旁边,不低头了,就往前看。 路上的人比刚才更多,去上课的,都背着包,往各个教学楼方向走。林诗雨跟着人流走,脚步还是轻,踩在地上没什么声音。 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掏出来看。 陈墨轩。 "你去上课了?" 林诗雨手指打字。"去食堂吃饭,马上去教室。" "嗯。"他回,"今天几节课。" "就一节,上午。" "那中午我十一点半去找你。" 林诗雨盯着这句话看了一会儿。 十一点半。 还有快三个小时。 她回了个"好",把手机收起来,继续走。 "他说什么了。"李雪问,没看她,就是随口问。 "说中午十一点半找我。"林诗雨说。 "嗯。"李雪应了一声。 就这一个字,没别的。 林诗雨也没再说话。 教学楼到了,两个人在楼道口分开,各自去自己的教室。林诗雨上了楼,推开教室的门,里面已经坐了一些人,有的在看手机,有的在看书,还有几个在小声说话。 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 窗外是一棵树,树叶还是绿的,风一吹,叶子抖了抖,光影在地上晃了一下,又静了。 林诗雨把包放在桌上,拿出课本,摊开,放在面前。 课本她没怎么看,就是放着。 她看着窗外那棵树。 脑子里想,十一点半,还有三个小时。 不知道见了面,他会不会问她今天感觉怎么样。 她该怎么答。 说好一点? 也算不上好一点。 头还是沉,嘴还是干,手还是抖,脑子还是乱。 说不好? 他又会担心,又会皱眉,又会问她到底哪里不好,她解释起来,越解释越说不清楚,最后还是哭。 林诗雨捏了捏手里的笔。 笔是圆珠笔,黑色的,笔帽有点松,摇起来有声音。她捏着笔帽,轻轻转了转,没出声。 窗外那棵树又动了一下。 风吹过来,带着凉意,从窗缝里漏进来,吹在手背上,她感觉到了,那股凉,细细的。 她把手缩回来,放进口袋里。 教室里开始有人陆续进来,椅子腿拖地的声音,说话声,书包拉链的声音,混在一起,慢慢热闹起来。 林诗雨坐在那儿,没动。 看着课本上的字,字在眼睛前面,可她一个字都没看进去,就是看着那一排排的字,看着那页纸,白的纸,黑的字。 手指还在轻轻抖着。 她把手按在课本上,压住。 凉的,纸的触感,平的。 她想,今天要上完这节课,然后去见陈墨轩,然后吃饭,然后回宿舍,然后晚上吃药,然后睡觉。 就这样。 一件一件来。 别想太多。 老师进来的时候,林诗雨还在看窗外。 听见动静,她低下头,眼睛落回课本上,手指把书页往下压了压,像是在认真看。 老师是个中年男的,戴眼镜,头顶有点秃,走路的声音重,每一步都踩得结实。他把教案往讲台上一放,清了清嗓子,开口说话。 林诗雨听着声音,没听进去内容。 声音是有的,就是在耳朵里过一遍,过完了就没了,脑子里留不住。 她盯着课本,眼睛对着那一行字,可那行字是什么意思,她不知道,就是一排符号,放在那儿,和她没关系。 手放在桌上,指尖轻轻贴着纸面。 凉的。 她感觉得到那种凉。 窗外那棵树的影子在地上晃,随着风,一下一下的,有规律,林诗雨的眼角余光扫到,就那么扫着,没有真的去看。 旁边坐了个女生,林诗雨不认识,对方在认真记笔记,笔划过纸面的声音细细的,沙沙的,一直响着。 林诗雨侧了侧眼,看了一眼那女生的笔记本。 密密麻麻的字,写得很快,跟着老师的节奏,一行一行的往下走。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课本。 笔在手里,没动过,帽子还扣着。 她把笔放在桌上,手缩回来,放进口袋。 口袋是暖的,自己的体温焐出来的那种暖,她把手窝在里面,手指收紧,握成半拳,指节顶着口袋内里的布,感觉到那点阻力。 脑子里转着的还是中午的事。 十一点半。 他说十一点半来找她。 现在几点了,她不知道,没拿手机看,上课看手机不好,虽然她没在听课,但看手机不一样,太明显了,要是老师看见,她解释不来。 林诗雨往前看了看,老师在讲台上,背对着他们,在黑板上写什么。 粉笔声,嗒嗒的,一下一下。 她悄悄把手从口袋里掏出来,在桌沿下面翻了翻手机屏幕。 九点二十。 还有两个小时多一点。 她把手机重新收回去,手又插进口袋。 两个小时。 她想,见了面说什么。 要不要问他今天怎么样,问他昨晚睡得好不好,问他早饭吃了什么。 这些话说出来,是不是太没意思。 她们之间说话,好像一直是她在说,说她的事,说她难受,说她怎么了,他在听,他在安慰,他在问她。 可他自己的事,她问得很少。 不是不想问,就是……不知道从哪儿开口。 问了,他说了,她听着,然后说什么,说"哦"吗,说"挺好的"吗,说"那你辛不辛苦"吗。 这些话她组织不起来,说出来也干巴巴的。 林诗雨低着头,指甲轻轻刮了刮口袋的接缝处,那条线,细的,硬的,刮过去有点疼,又刮了一下。 老师转过身来,开始说话,语速快了一点。 林诗雨抬眼看了看黑板,上面写了几行字,她没看清,又低下了头。 旁边那个女生的笔记本又翻了一页,换了张新的,笔"咔"一下按下去,又开始沙沙地写。 教室里有人在小声说话,就在林诗雨后排,两个男生,压着声音,断断续续的,听不清内容,就是有声音,嗡嗡的,混在老师讲课声里。 林诗雨坐在那儿。 头沉的感觉一直没走,就那么压着,不疼,就是有重量,像戴了个什么东西在头上,摘不掉。 嘴巴又干起来了。 她把包放到腿上,悄悄拉开拉链,摸出一个小水杯,拧开,喝了一口,水是早上从宿舍带出来的,温的,快凉了,喝下去,嗓子里好了一点。 她把水杯重新拧上,放回包里。 时间过得很慢。 比她以为的慢。 她以为自己发着呆,时间会快一点,结果不是,越发呆越慢,慢得像时钟里的齿轮卡住了,走一格,停一下,再走一格,再停一下。 林诗雨换了个坐姿,把腿收回来,交叉放着,脊背往椅背上靠了靠。 椅背是硬的,顶着腰。 她又往前坐了坐,腰悬空着,撑着。 旁边女生换了支笔,之前那支可能没墨了,拿了支红色的,在什么地方标注了一下,红的,亮的,林诗雨眼角扫到,一点红,然后收回来。 她想,陈墨轩现在在干什么。 可能也在上课,坐在某个教室里,和她一样,或者不一样,说不准他有没有认真听,他成绩好,不用那么拼,可能就坐着,手里转笔,或者看着黑板,或者看着窗外。 她想到他转笔。 他习惯转笔,无聊的时候,手指夹着,一转,一转,转起来很顺,从来不会掉。 林诗雨自己不会转笔。 试过,掉了,捡起来,又掉了,就不试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圆珠笔。 黑的,普通的,没有什么好看的地方。 她把笔拿起来,夹在手指间,试了试。 转不起来。 手指的角度不对,笔滑了一下,她赶紧捏住,没掉,但差点掉。 她把笔放回桌上,不试了。 老师的声音还在,一直在,林诗雨听了这么久,还是没听进去什么,就是那声音在耳边响,响着响着,像变成了一种背景声,和窗外偶尔的风声混在一起,都是声音,都在那儿,都和她没什么关系。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听见椅子腿动的声音。 声音从后排开始,然后是前排,越来越多,哗啦哗啦的,像什么东西集体动了起来。 有人开始说话,不再压着声音了,正常的说话声,高高低低的,满教室都是。 下课了。 林诗雨抬起头,看了看,老师已经拿起教案往外走,有同学跟上去问问题,拦在讲台旁边。 她把课本合上,放进包里,拉上拉链,站起来。 腿有点麻。 她站了一下,用力踩了踩地,麻劲儿散了一点,才往外走。 走廊里全是人,下课的都往外涌,说话声、脚步声,嘈嘈嚷嚷的。林诗雨跟着人走,被人群夹着,往前走,走出楼,到外面。 外面阳光很好。 比早上更亮,打在身上,暖的,她抬起脸,接了一下那个暖意,然后眯起眼睛,把头低下来。 她找了旁边的台阶坐下,把包放在腿上,掏出手机看时间。 十一点零五分。 还有二十五分钟。 第163章 手机翻过来 她把手机翻过来,屏幕朝上,放在腿上,等着。 台阶是水泥的,凉的,她坐在上面,能感觉到那股凉从裤子透进来,贴着腿。 周围同学陆续散了,有的去食堂,有的往宿舍走,有的站在外面说话,说着说着笑起来,笑声很大,传过来,林诗雨听了一耳朵,没听清说的是什么。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 球鞋,白色的,鞋头有一点脏,灰的,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上去的。 她用另一只脚的鞋尖蹭了蹭,没蹭掉,反而蹭开了,更大了一点。 她盯着那块脏看了一会儿,收回脚,不蹭了。 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拿起来。 陈墨轩。 "快了,你在哪儿。" 林诗雨手指打字。"教学楼外面的台阶上。" "等我,马上到。" 林诗雨把手机握在手里,抬起头,往路的方向看。 人来来往往的,她一个一个地扫过去,找他的轮廓。 黑色卫衣,头发有点乱。 她在找这个。 找了一会儿,没看见。 又等了一会儿。 然后看见了。 从那边的路拐过来,黑色的卫衣,手插在口袋里,走得不快,就是那个步子,不紧不慢的。 林诗雨看着他走过来。 心跳快了一下。 她没动,就坐在台阶上,等他走过来。 他走近了,看见她,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就是那种动了一下的表情,然后走过来,在她旁边蹲下来,和她差不多高。 "吃完课了?"他问。 "嗯。"林诗雨说,"就一节。" "今天感觉怎么样。" 她知道他会问这句。 她想了想,没有撒谎,也没有说很好。 "头还有点沉。"她说,"其他还行。" 陈墨轩看着她,没说话,就那么看了她两秒。 "那先去吃饭。"他说,"吃完回去休息。" "嗯。" 林诗雨站起来,腿又有点麻,站起来那一下晃了晃,陈墨轩伸手扶了一把,就一下,扶住了,然后松开。 林诗雨感觉到那一下。 手的温度,隔着袖子,还是感觉到了。 她低下头,跟着他往食堂方向走。 脚步踩在地上,她的轻,他的重,一轻一重,两种声音。 去食堂的路不长。 走了没几步,林诗雨就觉得腿还是软的,不是麻了,是软,每一步踩下去,像脚底下的地在轻微地陷,陷一下,再陷一下,走起来没底气。 她没说。 就跟着走。 陈墨轩走在她旁边,手还插在口袋里,没有说话,就走着。 路上风不小,从侧面吹过来,把她几根碎发吹到脸上,贴着脸颊,她用手拨了拨,没拨干净,又贴回来了。 她也不管了。 就让它贴着。 "头发扎低了,风一吹就散。"陈墨轩说。 林诗雨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后面,马尾松了,橡皮筋快滑下来了,她重新拢了拢,把橡皮筋绕紧了一圈。 "早上找不到发卡。"她说。 "嗯。" 就这一个字。 林诗雨低着头走,看着自己的鞋尖,一步一步地。 她想说点什么,想了几个开头,又都咽回去了。 问他今天上了什么课,太无聊。 问他早饭吃了什么,更无聊。 问他昨晚睡得怎么样,他昨晚十一点发消息,睡得应该不早,这么问是不是在怪他睡晚了,不是的,可他会不会这么理解。 林诗雨把这些念头一个一个按下去,没说话,就走着。 食堂门口到了。 人比早上少一点,但还是多,进进出出的,林诗雨跟着陈墨轩往里走,里面热乎,那股饭菜的气味扑过来,咸的,有点油,还有米饭的香。 "你想吃什么。"陈墨轩问。 林诗雨扫了眼窗口。 "随便。"她说。 "又随便。"陈墨轩说,语气是平的,不是在怪她,就是重复了一遍她的话,"那我帮你打,你去找位置。" "好。" 林诗雨往里走,找位置。 角落里有个靠窗的空桌,两个座,她走过去坐下来,把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然后换到腿上,又觉得不对,重新放到桌边。 她在椅子上调整了一下坐姿,背挺了挺,又觉得太直了,放松下来,微微弓着。 窗外是食堂的后院,没什么好看的,几棵树,一排储物柜,地面是水泥的,有几个饭盆堆在墙角。 林诗雨就看着那几棵树。 树叶很密,绿的,被风一吹,哗啦哗啦地响,响了一阵,又静了。 她等着陈墨轩。 等了一会儿,想拿手机出来,又觉得不用,他在打饭,就在里面,不需要发消息,拿出来也是看着屏幕发呆。 她就把手放在腿上,看着窗外。 脑子里又开始转了。 他中午过来,是因为关心她,还是因为觉得应该来。 这两个有区别吗。 好像有,好像也没有。 林诗雨咬了咬嘴唇。 她告诉自己,别想了,等他过来,好好吃饭,别哭,今天不能再哭了。 昨天哭了,前天也哭了,每次见面都哭,他脸上不说什么,心里肯定烦了。 不能再哭了。 "拿着。" 陈墨轩回来了,把餐盘放在她面前,在对面坐下。 林诗雨低头看。 米饭,一个番茄炒蛋,一个青椒土豆丝,还有一碗紫菜汤。 她愣了一下。 番茄炒蛋。 上次见面也是番茄炒蛋。 她说过喜欢吃这个,就一次,随口说的,她都快不记得了。 林诗雨拿起筷子,没说话,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 番茄的酸味,蛋的软,汤汁渗进米饭里,咸淡刚好,她嚼了嚼,咽下去。 比早上那个包子好吃多了。 她又夹了一口。 "好吃吗。"陈墨轩问,自己也在吃,低着头,筷子动得快。 "好吃。"林诗雨说。 "那多吃点。" "嗯。" 两个人就这么吃着,谁都没说话。 食堂里很吵,周围都是人,说话声、碗筷声混在一起,嘈嘈嚷嚷的,可林诗雨坐在这儿,觉得和那些声音隔着一段距离,就她和陈墨轩,坐在这个小小的桌子两边,各自吃着。 她把汤端过来,喝了一口。 紫菜汤,淡的,有点海腥味,她喝下去,嗓子里又润了一下。 嘴巴还是干,喝了东西,好一点,过一会儿又干起来,像个破了的桶,怎么灌都装不满。 "今天课怎么样。"陈墨轩问,头没抬,在拨米饭。 林诗雨想了想。"没太听进去。" "嗯。" 他就应了一声,没有追问,没有说你怎么不认真听,没有说这样下去期末怎么办,就那么一个字,带过去了。 林诗雨夹了口土豆丝。 土豆丝是脆的,炒得刚好,微微有点辣,林诗雨不太能吃辣,辣了之后赶紧喝了口汤,汤把那点辣压下去了一点。 "辣吗。"陈墨轩看见她的动作,问。 "有一点,没事。"林诗雨说。 "那个不辣。"陈墨轩指了指番茄炒蛋,"多吃那个。" "嗯。" 她把筷子夹回番茄炒蛋这边。 又是一段安静。 林诗雨吃着饭,脑子里想,他刚才问她课怎么样,她说没听进去,他没说什么。 他不是不关心。 是不想给她压力。 她知道的。 可就算知道,心里那根弦还是绷着,绷着,等着什么,等他哪句话松了,等他哪个表情变了,等到那个她担心的东西出现。 可它一直没出现。 他就是坐在那儿,吃饭,偶尔说一句,偶尔问一下,没有不耐烦,也没有那种绷着的笑,就是正常的。 林诗雨把这口饭咽下去。 "你下午有事吗。"她问,声音很小,说完就低下头,盯着餐盘。 "没事。"陈墨轩说。 "那……"她顿了顿,"那你下午干什么。" "送你回宿舍,然后可能去图书馆。"陈墨轩说,"有个东西要查一下。" 林诗雨点了点头。 "你不用特意送我。"她说。 "顺路。"陈墨轩说。 她不知道顺不顺路,图书馆在哪边,宿舍在哪边,她没细想,就听见"顺路"两个字,心里那根弦松了一点点,小到几乎感觉不到,但确实松了。 "好。"她说。 陈墨轩没再说话,低头继续吃饭。 林诗雨也低头吃。 一口一口的,吃得比前几天快了一点,不是很快,就是没那么慢,没那么像在完成任务,就是在吃饭。 番茄炒蛋快吃完了,她把剩下的汤汁拌进米饭里,汤汁是红的,拌进去,米饭变成浅红色,她用筷子搅了搅,舀了一口,放进嘴里。 米饭的软,番茄汁的酸,混在一起,咽下去,胃里暖了一下。 "吃完了?"陈墨轩问。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碗。 米饭还剩一点,菜都吃完了,汤也喝了大半。 "还有一点。"她说,把剩下的米饭扒拉干净,放下筷子,"好了。" 陈墨轩也刚好放下筷子。 两个人几乎同时吃完的。 林诗雨把汤碗推到一边,手搭在桌沿上,看了看陈墨轩。 他坐在那儿,用纸巾擦了擦嘴,抬起头,正好和她对视了一下。 林诗雨赶紧低头。 "怎么了。"他问。 "没事。"她说,声音有点小,"就是……就是觉得今天没哭。" 说完她自己也觉得这句话很奇怪,没头没尾的,莫名其妙。 陈墨轩沉默了一秒。 "嗯。"他说,"挺好的。" 就三个字。 不多,也不少。 林诗雨听见这三个字,心里有什么东西松了一下,比刚才那次更明显,轻轻的,像攥着的手松开了一根手指。 她没说话,低着头,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就是动了一下。 窗外那几棵树又响了,风又来了,叶子哗哗地抖了一阵。 两个人坐了一会儿,没动。 食堂里的人少了一些,吃完的都走了,剩下的还在吃,说话声稀了,碗筷的声音反而听得更清楚,叮叮当当的,从各个方向传来。 林诗雨把手放在腿上。 摸到裤腿的布料,厚的,牛仔裤的那种硬,她用指甲轻轻划了划,划出一道浅印,手指松开,那道印慢慢消了。 "走吧。"陈墨轩说,把餐盘推了推,站起来。 林诗雨也站起来,拿起包,往肩上一挂。 两个人把餐盘拿到回收口,放下,往外走。 出了食堂,外面的风比刚才大了一点,正面吹过来,把林诗雨的衣服吹得鼓起来,贴着身子又落下去,她抬手按了按胸口的衣料,没什么用,风一过,又鼓起来。 她低着头走。 陈墨轩走在她旁边,步子不快,和她差不多的速度,他平时走路比她快,这会儿放慢了,她感觉得到。 这件事她没说,他也没说,就那么并着走。 路上人不多,吃饭的点过了,上课的上课去了,零零散散剩几个,有的骑车过去,车铃叮了一声,骑远了。 林诗雨走着,脑子里是空的。 不是真的空,是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暂时停了一下,停在那儿,没有动,也没有散,就是暂时停着。 她感觉到太阳晒在头顶,暖的,有点烫,她微微偏了偏头,让阳光从侧面打过来,不那么直接。 "你帽子带了吗。"陈墨轩问。 "没有。"林诗雨说。 "晒。"他说。 "无所谓。"林诗雨说,"就走这一段。" 陈墨轩没再说话。 林诗雨走着,眼睛看着前面的路,路是平的,水泥的,有一道裂缝从左边延伸到右边,斜的,不规则,她踩着那道裂缝走了一步,又绕开了。 她想,刚才在食堂说没哭,说出来的时候觉得傻,现在还是觉得傻。 那么没头没脑的一句话,他肯定觉得奇怪。 可他说了"挺好的"。 就三个字。 没有说你怎么突然说这个,没有笑她,就是"挺好的",接住了,放下了。 林诗雨把这三个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挺好的。 她吸了口气,空气是凉的,带着一点草腥味,吸进去,肺里凉了一下,然后呼出来。 "你冷吗。"陈墨轩问。 "不冷。"林诗雨说,"怎么问这个。" "你吸气。"他说。 "就是随便吸了口气。"林诗雨说。 陈墨轩"嗯"了一声,没再说。 林诗雨低着头走,脚踩在地上,软底的球鞋,踩下去没什么声音,轻轻的。她数了数步子,数了十步,停了,又数,数到十五,停了,觉得无聊,不数了。 路边有棵树,树皮是灰褐色的,树根从地里拱出来,把旁边的水泥地顶出一道鼓包,走路要绕一下,不然容易绊脚。 第164章 她绕开 林诗雨绕开了。 陈墨轩也绕开了,他步子大,一步就过去了,她走了两步才绕过去。 "药带着了吗。"陈墨轩突然问。 林诗雨愣了一下。"药是晚上吃。" "我知道。"陈墨轩说,"我是问带着了没有。" 林诗雨想了想,摸了摸包,包里有那盒药,早上出门的时候她顺手放进去了,不知道为什么放,就是放了。 "带了。"她说。 "嗯。"陈墨轩说,"记得晚上吃,别忘了。" "不会忘的。"林诗雨说。 她顿了顿,没忍住,说,"你都提醒了好几次了。" "你不提醒会忘。"陈墨轩说,语气平的,不是在怪她,就是陈述一个事实。 林诗雨张了张嘴,想说我不会忘,可没说出口。 因为他说得对。 她昨晚要不是吃完饭李雪提醒了,可能真的忘了。 前天也是,她坐在那儿发呆,李雪叫她,她才想起来还没吃药。 她把嘴闭上,没辩驳。 "到了。"陈墨轩说。 林诗雨抬头,宿舍楼到了,红砖的墙,楼道门开着,里面阴凉,能看见楼梯的一角。 她站在门口,没马上进去。 "那你去图书馆吧。"她说。 "嗯,"陈墨轩说,没动,站在那儿。 林诗雨看了他一眼,他正看着她,对上了,她又低下头。 "今天……"她的声音很小,"今天谢谢你过来。" 陈墨轩没说话。 沉默了两秒。 "说谢谢干什么。"他说,语气有点平,不是烦,就是觉得这两个字多余,"你是我女朋友。" 林诗雨听见这句话,心里动了一下。 你是我女朋友。 就这一句。 她低着头,鼻子有点酸,不是要哭,就是酸了一下,她把那股酸往下压,压下去,咽下去。 "嗯。"她应了一声,声音有点哑。 "行了,上去吧。"陈墨轩说,"下午好好休息。" "你路上小心。"林诗雨说。 "知道了。" 林诗雨往楼道里走,走了两步,听见后面的脚步声,他也在走,往反方向走,步子不快,踩在地上,一步一步的,越来越远。 她没有回头。 走进楼道,里面是凉的,阴影把那股热气隔在外面,凉意贴着皮肤,她走到楼梯口,抬脚,开始往上走。 每走一级,踩一下,楼梯是水泥的,脚步声在楼道里传开,空的,回响,咚咚的。 她就听着自己的脚步声。 一级,两级,三级。 走到三楼,推开走廊的门,走廊里有人,一个女生背着包往下走,低着头看手机,经过林诗雨身边,没抬头,走过去了。 林诗雨走到宿舍门口,把钥匙插进锁里,转了一下,门开了。 宿舍里没人,安静,窗帘拉着,室内比走廊暗一点,光从窗帘缝里压进来,细的,斜的,照在对面的墙上,一条淡淡的白。 她把包放在桌上,拉开椅子坐下。 坐下来,身体往椅背上靠,靠着,椅背是硬的,顶着腰,她没换姿势,就那么顶着。 今天没哭。 这个念头又冒出来。 她在食堂说这句话的时候,觉得傻,现在回想,还是觉得傻,可这件事是真的。 今天出来,见了他,吃了饭,说了话,回来了,全程没哭。 眼眶酸过一下,在门口那一下,可没有真的哭出来。 林诗雨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放在腿上,没动,手指伸着,没有绞在一起,也没有握拳,就那么放着。 还在抖,轻微的,那种停不下来的抖,可比早上轻了一点点,轻到她几乎要怀疑自己是不是错觉。 她把手翻过来,看着手心。 手心的纹路,横的竖的,交叉着,她从小就觉得手心的纹路很奇怪,每个人都不一样,这些纹路是从哪来的,她不知道。 她把手指弯了弯,再伸开,弯了弯,再伸开。 手指是能动的。 还是她。 窗外有说话声传进来,远的,听不清,说了几句,笑了一声,然后静了。 林诗雨坐在那儿,没动。 等着下午过去,等着晚上,等着吃药,等着睡觉,等着明天。 就这样。 林诗雨就那么坐着。 椅子是木的,坐久了,硬的地方开始硌,她换了换坐姿,把背挺了挺,又弓下去,找不到一个舒服的角度,最后干脆站起来,走到床边,坐在床沿上。 床软一点。 她把包从桌上拿过来,放在旁边,拉开拉链,把那盒药拿出来,放在床头。 白色的盒子,放在那儿,她看了一眼,又移开视线。 窗帘缝里漏进来的光斜了一点,比刚进来的时候斜,阳光移了,下午了。 她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十二点五十。 才十二点五十。 下午漫长得很,她想,和前几天的下午一样,长得不知道该怎么过。 她把手机放回去,没锁屏,就那么亮着,屏幕上是时间,数字,黑的,白底上的黑数字。 她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一会儿,屏幕自动暗了,锁上了。 林诗雨仰头,看天花板。 那三道裂纹还在那儿。 她数了数。 一道,两道,三道。 还是三道。 没多,也没少。 她想,这几道裂纹,她这些天不知道看了多少回,每次躺下来,眼睛一抬,就看见它们,看了又看,看得快能背出来它们的形状了,哪道裂纹从哪儿起,延伸到哪儿,中间有没有分叉。 她闭上眼睛。 脑子里还是那些事,陈墨轩刚才说的话,"你是我女朋友",就这一句,那么简单,没有什么特别的,可她现在想起来,鼻子还是有点酸。 她不明白他为什么还这么对她。 她给他添了多少麻烦,她心里是有数的。 这几天,他来找她,送她,帮她打饭,提醒她吃药,看她哭,哄她,一遍一遍的,没有不耐烦,可她每次看他,都在等那个不耐烦的时候到来,等他哪天说我受够了,等他哪天不回消息,等着,等着,把自己等得心里发慌。 可那一天一直没来。 林诗雨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 她不知道这是因为他真的不烦,还是因为他忍着。 她分不清。 这两件事放在她面前,她没有办法分清楚。 宿舍门开了,有脚步声进来。 林诗雨侧过头,是王萌,背着包,走进来,看见她,愣了一下。 "你在啊。"王萌说,"我以为宿舍没人。" "刚回来。"林诗雨说。 "吃饭了吗。"王萌把包往桌上一扔,拉开椅子坐下,椅子腿拖过地面,嘎一声。 "吃了。"林诗雨说。 "跟陈墨轩?" "嗯。" 王萌"哦"了一声,没再说,转过身打开电脑,屏幕蓝光亮起来,她盯着屏幕,开始弄什么东西,鼠标点击的声音,嗒嗒嗒的。 宿舍里又安静了。 林诗雨躺下来,把被子从身边拉过来,盖在腿上,不是冷,就是想盖着,有东西压着腿,踏实一点。 她侧过身,面朝墙,看着墙。 墙是白的,白里带着点黄,刷过好多年的墙,有一块地方有点脏,灰色的,椭圆形,不知道是怎么蹭上去的。 她就看着那块脏。 想着下午这么长,要怎么过。 睡? 睡不着,脑子不停,眼睛一闭,那些乱的东西就开始动。 看书? 书就在包里,可她提不起劲,拿出来也是翻着看,和上午在教室里一样,字在眼睛前过一遍,过完了不剩什么。 拿手机刷? 刷什么,刷了又烦,刷着刷着总会看见什么东西,然后开始想,想歪了,又难受。 林诗雨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到腰上。 她想,要是李雪在就好了,李雪在,说说话,或者不说话,就在这儿,也比她一个人躺着强。 可李雪下午有课。 张晓晓下午也有课。 就她没有,没课,就这么干耗着。 王萌那边电脑风扇转起来,嗡嗡的,低沉的,一直响着,像一种背景噪声,林诗雨听着,听了一会儿,觉得这个声音挺稳的,不烦,就一直嗡嗡嗡的,均匀得很。 她的眼皮重了一点。 不是睡着,就是重了一点,像有什么往下压,她没有抗拒,就让它压着,眼睛半闭着,看着那块灰色的脏,看得模糊了。 手机震动了。 她闭着眼睛,摸了摸,摸到手机,拿过来凑近看。 是陈墨轩。 "到图书馆了。" 就这四个字。 林诗雨看着这四个字,想了一下,打字。 "嗯。" 就一个字,发过去。 陈墨轩那边没动静了,应该在查那个东西了。 林诗雨把手机放下,手枕在脸下面,手背贴着脸,凉的,脸上的温度比手背高,她感觉得到这个差距。 她想,他到了图书馆,就在那儿查资料,和她没关系了,各做各的,她在宿舍躺着,他在图书馆查东西,这是正常的,没有什么奇怪的。 可她还是觉得那边突然空了。 说不清楚,就是空了。 刚才还和他并着走,走到宿舍门口,说了两句,他走了,然后这边就空了,空了将近一个小时,她一个人坐着,躺着,看天花板,看墙,等着时间过去。 她知道这不对。 她不能一直这样,他一离开她就觉得空,这不行,李雪说了,这样下去不行,她自己也知道。 可知道归知道。 那个空的感觉是真实的,压着,不是她想没有就能没有的。 窗外有人说话,男生的声音,大嗓门,说了一句什么,另一个人接了一句,笑起来了,笑声很响,从窗外冲进来,然后慢慢远了,两个人走远了。 林诗雨听着那笑声消失。 她想,不知道是什么好笑的事。 能笑得那么大声,那么随意,说明笑得真,不是那种憋着笑,是真的觉得好笑,脱口而出的那种。 她上次笑是什么时候。 她想不起来了。 好像很久了,久到她想不起来,最近这些天,哭了几次,发呆了几次,胡思乱想了几次,可笑,没有,没有一次是真的觉得好笑的。 林诗雨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凉,比脸凉,贴着,她深吸了一口气,是枕头的气味,洗衣液的淡香,透着棉布的气味。 她想,今天没哭。 这一条,今天做到了。 她出去,吃饭,说话,回来,没有哭。 这算进步吗,算,应该算,虽然很小,小到可能别人根本不会注意到,可她知道,比昨天好了一点,就这一点,也是好了。 王萌那边鼠标又嗒嗒嗒响了几下,然后键盘敲起来,噼里啪啦的,打得挺快,停了一下,又打,停了,又打。 林诗雨侧过身,面朝天花板。 那三道裂纹又在她眼睛里了。 她看着,没数,就看着。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她拿起来。 还是陈墨轩。 "找到了,你下午好好休息。" 林诗雨盯着这一行字。 他在图书馆找到他要的东西了,找到了,顺手发了条消息,让她好好休息。 她把手机握在手里,拿着,没放。 打了两个字。 "知道了。" 发过去,然后把手机放在胸口,就那么放着,感觉得到手机的重量,薄薄的,轻轻的,压着,暖的,被她握过,有了温度。 她就那么躺着。 窗帘缝里的光又斜了一点,墙上那条白斜过去,快要碰到床头了。 时间在动。 慢,但在动。 她等着它动,等着下午过去,等着李雪回来,等着晚上,等着吃药,等着睡觉。 今天没哭。 她把这句话在心里压实了,压在那儿,不让它跑。 明天,也试试看。 光又斜了一点。 林诗雨盯着天花板,看那条从窗帘缝里漏进来的光,一点一点往床头移,移得很慢,慢到她盯着看,都感觉不到它在动,可过了一会儿,再看,确实移了,移了有一指宽。 手机还放在胸口。 她感觉得到那块重量,很轻,轻得像没有,可有,确实在那儿,随着她呼吸,一起一伏的,起来,落下去,起来,落下去。 王萌那边不打字了,鼠标偶尔动一下,嗒一声,然后又静了。 宿舍里安静得很。 安静到林诗雨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吸进去,呼出来,规律的,稳的,她听着自己的呼吸,听了一会儿,觉得这声音有点陌生,像不是自己的。 她动了动手指。 第165章 她还在 手指动了,弯了弯,又伸开。 她就这么弯了弯,伸开,弯了弯,伸开,做了好几次,没什么意思,就是要让手指动一动,确认它们还能动。 还能动。 窗外传来一阵说话声,女生的声音,尖细的,说了什么,另一个接了一句,又说了几句,听不清说的是什么,就是那声音在窗外飘了一会儿,然后远了,没了。 林诗雨侧过身,面朝里,看着墙。 那块灰色的脏还在那儿。 椭圆的,不规则,左边圆,右边有个角,像个变形的蛋。 她以前没注意过这块脏,搬进这个宿舍一年多了,天天看这面墙,从来没注意过,这几天躺着,才看见,看见了就总盯着看,盯了又盯,把那个形状看熟了。 她想,这块脏是怎么来的。 可能是上一届住这间宿舍的人弄上去的,可能是更早之前,可能已经在这儿很多年了,比她住进来早很多年,她走了之后,还会在这儿,被下一届住进来的人盯着看。 林诗雨把这个念头放下,没有往下想。 她把被子往上拽了拽,盖到肚子上。 被子是暖的,她自己的体温焐出来的那种暖,贴着,她往被子里缩了缩,把手也塞进去,手指不露在外面了,被被子裹住,暖起来。 手抖的感觉轻了一点。 被子把那股细微的颤压住了,不是真的压住,是感觉不那么明显了,被暖意盖着,那种抖变得模糊,不是消失,是模糊。 林诗雨闭上眼睛。 脑子里又浮出陈墨轩的脸,他刚才站在宿舍楼门口,手插在口袋里,低着头看她,就那两秒的对视,她先低下头,他说,你是我女朋友。 她不知道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是什么表情。 她已经低下头了,没看见。 是随口说的吗,还是想了一下才说的,还是就那么脱口而出的,说完他自己也没在意,就那么说了,转身走了。 林诗雨把这个问题按下去。 想这个有什么用,他说了,这句话是真的,不用去追究他说这句话时候的表情和语气,不用。 可她还是想。 她就是这样,什么事都要追到底,追到她把自己追进死角,然后出不来,在里面困着,转圈,转到头疼。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气憋住,在肺里憋了三秒,然后慢慢呼出来。 李雪说过,难受的时候这样呼吸,吸进去憋一下,再呼出来,能好一点点。 好没好一点,她说不准,就是做了,做完,该想的还是在想,只是那口气呼出来,身体松了一下,很短,松了一下,然后又绷回去了。 王萌突然出声。 "诶,诗雨。" 林诗雨睁开眼睛,侧过身。"嗯?" 王萌转过来,椅子转了半圈,面对着她,托着下巴,"你下午没课啊。" "嗯。"林诗雨说,"就上午一节。" "那你在这儿躺着?" "没事干。"林诗雨说。 王萌看了她一会儿,不是打量,就是那么看着,眼神里没什么特别的,随意的那种看。 "你最近气色不太好。"王萌说,"是睡眠不好吗。" 林诗雨顿了一下。"有点。" "吃饭了吗,中午。" "吃了。" "吃了什么。" "番茄炒蛋。" "哦。"王萌应了一声,转回去了,椅子又转了半圈,背对着她,鼠标嗒了一下,又开始看她的屏幕了。 就这样,说了几句,停了。 林诗雨又面朝墙,把被子往上拉。 王萌不是那种会多问的人,问了几句,得到答了,就过了,不往下追,也不会一直问,林诗雨觉得这样挺好的,不用解释太多,说了几个字就结了。 比那种特别热情的反而舒服。 特别热情的会说,你最近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去医院,然后一句带一句,问深了,她不知道该怎么接,说多了累,说少了对方不满意。 王萌就是问了几句,完了。 林诗雨把脸贴着枕头。 下午的光透过窗帘,把整个宿舍照得昏黄,不亮,就是黄,那种下午特有的颜色,懒洋洋的,压着,让人想睡。 她又困起来了。 那种沉的困,从眼皮开始,往下压,她没有抗拒,就让它压着,眼睛慢慢闭上,视野暗下去,王萌电脑的嗡嗡声还在,模糊地响着,远了,又近了,然后稳了,就那么一直响。 她迷糊了一会儿。 不是睡着,就是迷糊,半睡半醒的那种,脑子里的东西还在,可变远了,像隔了一层什么,不那么清晰了,软了,她感觉自己还在,感觉得到枕头和脸的触感,感觉得到被子的重量,可脑子里那些声音轻了,轻到快听不见。 不知道过了多久。 有脚步声,走廊里,然后是门的声音,开了,关上。 "回来了?"王萌的声音。 "嗯,累死了。"李雪的声音,包扔在桌上的声音,沉的,砰一下。 林诗雨慢慢醒过来。 眼睛睁开,看见墙,那块灰色的脏,还在那儿。 "诗雨睡了?"李雪压着声音问。 "没,就眯着。"王萌说。 林诗雨侧过身,面朝她们。 李雪站在桌边,正在倒水,水杯里的水哗哗地响,看见林诗雨睁开眼睛,把水杯放下。"醒了?" "嗯。"林诗雨说,声音有点哑,嗓子里干,刚才迷糊了一会儿,醒来嗓子更干了。 "几点了。" "四点多。"李雪说,喝了口水,"你睡了多久。" "没睡。"林诗雨说,"就眯了一下。" "眯了多久。" 林诗雨想了想,"不知道,没注意。" 李雪走过来,在她对面的床沿坐下,脱了鞋,把脚收上来,盘着腿,"今天怎么样,陈墨轩找你了吧。" "嗯,一起吃午饭了。"林诗雨说。 "今天哭了吗。"李雪问,不绕弯子,直接问。 林诗雨摇了摇头。 李雪看了她一眼,不是不信,就是确认一下,看了一眼,点头,"那行,没哭就好。" "嗯。"林诗雨说,"我自己也觉得……挺意外的。" "有什么意外的。"李雪说,"你本来就能做到,你就是把自己想得太差。" 林诗雨低着头,没有说话。 把自己想得太差。 她听见这句话,在心里转了一圈,落在某个地方,不轻不重,就压着。 也许是的。 也许她一直把自己想得太差,差到她自己都不信自己能做到什么,差到她看什么都觉得不对,差到她觉得陈墨轩迟早会烦她,会走。 可今天,她没哭。 就这一件,今天做到了。 窗外的光暗了一点,没有全暗,就是那种黄往深里走了一下,快到傍晚了。 林诗雨把被子往旁边推开,坐起来。 头还是沉的,坐起来那一下,脑袋里有什么东西晃了晃,她扶着床沿,等了两秒,晃的感觉过去了。 她把脚放到地上。 凉的,踩着地,凉意从脚底传上来。 她就那么坐在床沿,脚踩在地上,感觉那股凉,感觉地是实的,硬的,踩得到的。 还在。 林诗雨坐在床沿,没动。 脚踩在地上,凉的,她把脚往地板上压了压,感觉那种实,硬的,水泥地透过拖鞋底传上来,凉意顺着脚心往上走。 李雪还坐在对面的床上,手机拿起来了,低着头在看,拇指划着屏幕,嗒嗒的,安静地划。 王萌那边电脑还开着,风扇嗡嗡转,一直转,没停过。 林诗雨看了看窗外。 光真的暗了,不是那种午后的黄,是往灰里走了,天色沉下来的那种暗,慢的,一点一点的,看的时候觉得没变,过一会儿再看,确实暗了。 她把手机拿起来,看了眼时间。 四点四十七。 还有两个多小时才吃晚饭,还有更久才能吃药,才能睡觉。 她把手机放下,放在腿上,屏幕朝上,亮着,数字在上面,她看着那几个数字,看到屏幕自动锁了,黑了。 "你饿吗。"李雪抬起头,问她。 "不饿。"林诗雨说。 "中午吃了多少。" "都吃完了。" 李雪看了她一眼,重新低下头,"那行,等会儿六点多我们去吃饭。" "嗯。" 林诗雨低着头,手放在腿上。 她想,今天第三天了,吃了三天的药,头还是沉,嘴还是干,手还是抖,这些没有消失,可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地松,松得很慢,慢到几乎感觉不出来,可和第一天比,好像有一点点不一样。 第一天她坐在床上,看着那颗白色的小药片,看了很久才吃下去。 今天晚上要吃第三颗了。 看的时间会短一点,应该会短一点。 宿舍门又开了,张晓晓进来,背着包,进来就往床上一倒,包还背着,人先倒下去,床板咯噔一声,她"哎哟"一下,把包从背上扯下来,扔到地上,闭着眼睛,"累死了。" "今天几节课。"李雪问,头没抬。 "四节,"张晓晓说,声音闷,脸埋在被子里,"连着四节,中间没停,我的腿都站麻了。" "站着上课?" "有一节是实验课,站着的。"张晓晓的声音从被子里出来,含混的,"脚到现在还是麻的。" 李雪"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张晓晓翻了个身,侧过来,睁开眼睛,看了看宿舍,目光落到林诗雨这边,"你今天看着还行啊,没昨天那么惨。" 林诗雨愣了一下。 "昨天我看你眼睛肿成什么样了。"张晓晓说,语气很随意,不是在嘲她,就是在说一件事,"今天好多了,眼睛消了一点。" "嗯……"林诗雨说,"睡了一下,好一点了。" "药有用就行。"张晓晓说,说完又把脸埋回被子里,话题就过了,没有再问,没有再说。 林诗雨坐在那儿。 张晓晓就是这样,说话直,说完了就算了,不会绕,不会追着问,说你昨天眼睛肿,就是在说这件事,不是在讽刺,不是在嫌她,就是在说。 林诗雨以前觉得张晓晓说话有时候太冲,不好听,可现在觉得这样也有这样的好,说出来的是真话,说完了就过了,干净。 她低下头,手指动了动,搭在腿上。 手还是在抖,轻微的那种,她盯着自己的手指看,看了一会儿,把手翻过来,手心朝上,看手心的纹路。 那些纹路。 横的,竖的,斜的,交叉的。 她用另一只手的手指轻轻描了描那些纹路,描到一条长的,从手腕往上,延伸到中指根部,她描过去,皮肤的触感,软的,有点温,自己描自己,有点痒。 她把手收回来。 窗外有脚步声,从远处来,越来越近,然后过了,渐渐远了。 林诗雨侧过头,看窗户。 窗帘是关着的,只看得见帘子,帘子是浅蓝色的,洗了很多次,颜色淡了,有的地方淡得快变白了,有一道褶皱从上到下,皱着,没有熨过。 她就看着那道褶皱。 李雪那边放下手机,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骨头咔哒响了一声,她"嗯"了一下,伸了个懒腰,"诗雨,你下午发呆发了多久。" "不知道。"林诗雨说,"迷糊了一阵,醒来你就回来了。" "睡着了?" "没有,就眯着。" "眯着也是睡。"李雪说,"比干躺着强。"她走到桌边,拿起水杯,摇了摇,没水了,走去接水,"你头还沉吗。" "有一点。"林诗雨说。 "比今天早上呢。" 林诗雨想了想,"差不多……可能轻了一点点,说不准。" "那就是轻了。"李雪说,"说不准就是轻了,要是更沉了你肯定感觉得到。" 林诗雨没有说话。 李雪这么一说,她才去想,确实,早上那种沉是很明显的,像有东西压着,走路都感觉头要往下坠,现在坐着,那种坠的感觉轻了,不是消失了,就是轻了,轻了不少。 她没想到这一点。 就以为还是那样,没有变,可仔细想,变了一点。 李雪接完水走回来,喝了口,"待会儿吃完饭早点回来,今晚别太晚睡,药吃了早点躺着。" "知道了。"林诗雨说。 "陈墨轩下午有没有找你。" "发了条消息,说到图书馆了。"林诗雨说。 "就这一条?" "嗯。" 李雪点点头,没说什么,坐回自己床上,重新拿起手机。 林诗雨把自己的手机拿起来,翻开,看消息记录,和陈墨轩的,最后一条是他说找到了让她好好休息,然后她回了"知道了",然后就没了,那之后没有新消息。 两个多小时,没有消息。 她盯着那个"知道了"看了一会儿。 想,要不要发一条,说点什么,可说什么,说她睡了一觉,说她头轻了一点,说宿舍里下午很安静,说张晓晓说她今天看着比昨天好。 这些话发出去他会怎么回。 会说"嗯",或者"挺好的",或者"那就好",或者什么都不说,就一个"嗯",或者根本没看见,他在图书馆,可能把手机收起来了,静音了,发过去没人回。 林诗雨把手机放下。 不发了。 他在图书馆,在查东西,不用她发消息打扰,等吃完饭回来,再发,或者等他先发,她再回,不用她去打头。 可她手放在手机上,没有拿开。 指尖贴着屏幕,凉的,手机背面的壳是磨砂的,有点粗,指腹感觉得到那种细细的纹。 她叹了口气,是很轻的那种,气从鼻子出来,不明显,宿舍里的声音盖住了,谁都没注意到。 窗外暗得更快了,进来的光更少,帘子后面透过来的亮度弱了,宿舍里有点昏,李雪那边够到开关,啪一下,顶灯开了,白的,亮,把整个宿舍照清楚了。 林诗雨眯了一下眼睛,适应那道亮。 灯开了,宿舍里一下子有了点气息,活的感觉,不像刚才那么沉,沉在那道昏黄里头,现在灯白,亮,把角落都照到了。 "六点了差不多去吃饭。"李雪看了眼手机,说。 "还有十分钟。"王萌说,头没抬。 "那等十分钟。"李雪说,然后看向林诗雨,"你今天晚上想吃什么。" 林诗雨想了想。 "粥。"她说,"还想喝粥。" "行,食堂有粥。"李雪说,"多吃点,别就喝粥,配点菜。" "嗯。" 林诗雨把手机捏在手里。 她想,等下吃完饭,回来,吃药,睡觉。 今天第三天了。 还剩今晚一颗药,吃下去,睡着,明天醒来,是第四天。 一天一天的,往前走,走到哪儿算哪儿,不想太远,就今天,今天这一天,过完就行。 今天没哭。 她把这句话在心里压了压,压实,留在那儿。 第166章 锁门 六点十分,四个人出门。 张晓晓换了双鞋,蹲在床边系鞋带,系了半天,站起来,踩了踩,"走了。" 林诗雨最后一个出门,把宿舍门带上,钥匙插进锁,转一下,咔哒,锁好了。 楼道里有人,几个女生说笑着往下走,声音在楼道里回响,脆的,高的,从她们身边过去,下楼了,声音远了。 林诗雨跟着李雪她们往楼梯口走,手插在口袋里,手机在右边的口袋,她感觉得到那块重量,压着口袋,贴着大腿外侧。 下楼,推门,外面。 天已经暗了,不是全黑,是那种深蓝的,路灯亮起来,一盏一盏的,黄的光,把地面照出一圈一圈的亮,亮圈和亮圈之间有暗,交替着。 风比下午大了一点,侧面来的,吹着脸,不冷,就是有点凉,带着晚上的湿气,夹着草的腥味。 林诗雨把手从口袋里出来,往脸上碰了碰,脸是凉的,被风吹的。 "走快点。"张晓晓在前面说,"我饿了。" "你永远都饿。"李雪说。 "我今天四节课,"张晓晓说,"你要不要试试,你来站四节我看看你饿不饿。" 李雪不说话了,三个人脚步快了一点。 林诗雨跟着走,她们走快了,她也跟着快,腿还是软的,走快了有点虚,脚踩下去,感觉地面在轻微地让,让了一下,又让了一下,不是真的让,是她的腿力气不足,踩不实。 她没说。 就跟着走。 路上人不少,晚饭的点,都往食堂方向去,人流裹着她们,走了一段,食堂的灯看见了,亮的,黄白的,从窗口透出来,照着外面的地面。 进去,热气扑过来,饭菜的气味,比中午更浓,油的,咸的,炒锅的焦香,混在一起,顶着鼻子进来。 "打粥去那边。"李雪指了指角落里的窗口,"你去排,我去打菜,一起。" "好。"林诗雨说,往粥的窗口走。 排了几个人,她站在后面等,前面的人陆续打好走了,轮到她,她把碗递过去,"白粥。" "大碗小碗。" "小碗。" 白粥盛出来,稠的,冒着热气,她端着走到一边,等李雪。 李雪打了两个菜,一个炒青菜,一个红烧豆腐,走过来,看了眼林诗雨的碗,"就粥?" "你打的菜我可以夹。"林诗雨说。 李雪没说什么,找了张桌子,四个人坐下。 张晓晓打了一大碗米饭,两个菜,坐下来就开吃,吃得很快,专心的,没说话,埋头扒饭。 王萌慢一点,一口一口的,看着手机,边看边吃。 林诗雨端着粥,拿起勺子,舀了一勺,吹了吹,送进嘴里。 稠的,烫的,米的香,滑过舌头,滑进喉咙,热意顺下去,胃里暖了一下,暖意从胃里散开,散到肋骨,散到腹部,是那种实的暖,不虚的。 她又舀了一勺。 "多吃点菜。"李雪把筷子递给她,"别光喝粥,没营养。" 林诗雨接过筷子,夹了块豆腐,放在粥碗边上,咬了一口,豆腐软,进味了,咸鲜的,她嚼了嚼,和着粥咽下去。 比中午吃得有滋味一点。 不知道是因为粥和豆腐配得好,还是因为她今天胃口开了一点,说不准,反正进嘴里,是有味道的,不是那种嚼着嚼着变成棉花的感觉。 "今天吃得下?"李雪看了她一眼,问。 "嗯。"林诗雨说,"比昨天好一点。" "那就行。"李雪夹了口青菜,嚼着,"你昨晚那粥喝得,一勺一勺的,看着就难受。" "我昨天嘴巴干。"林诗雨说。 "今天呢。" "今天也干,就是……轻了一点。" 李雪点点头,没再说,低头吃饭。 食堂里很吵,周围都是人,说话声,筷子碰碗的声音,椅子腿拖地的声音,还有收餐盘的推车路过,哗啦哗啦,金属的声音。 林诗雨坐在那儿,听着那些声音,没有觉得烦,就是在那儿,她在吃饭,声音也在,各自的,没有交集。 她把第二块豆腐夹起来,放进粥里,拿勺子搅了搅,豆腐浸在粥里,泡着,她舀起来,一起吃,粥的稠裹着豆腐,咽下去,暖的。 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把筷子放下,掏出手机看。 陈墨轩。 "吃饭了吗。" 林诗雨看着这三个字,手指打字,"在食堂呢,刚开始吃。" 发出去,过了十几秒,他回。 "吃什么。" "粥。"林诗雨打,"还有豆腐。" "就这些?" "还有李雪的菜,我在夹她的。" 陈墨轩那边停了一下,然后,"多吃点,粥不顶饱。" 林诗雨看着这句话。 多吃点。 他今天说了好几次多吃点,中午一次,现在又一次,每次说,都是因为她吃得少,他看着,或者知道了,就说这一句。 她打字,"嗯,在吃。" 把手机收起来,重新拿筷子。 "陈墨轩的?"李雪问,没看她,在吃菜。 "嗯。" "说什么了。" "叫我多吃点。"林诗雨说。 李雪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就是那个动作,然后没说话,继续吃。 张晓晓已经吃得差不多了,把最后几口米饭扒进去,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吃好了。" "这么快。"王萌说。 "我饿的。"张晓晓说,手机拿出来,开始刷,"你们慢慢吃,我等着。" 林诗雨还在喝粥,粥碗快见底了,她把剩下的粥刮干净,连豆腐一起吃掉,又夹了筷子青菜,青菜炒得软,有蒜味,脆脆的,她嚼着,咽下去。 比她以为的吃得多。 她以为今天也是一口一口像在完成任务,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吃进去了,碗里少了,没有察觉,就少了。 "吃完了?"李雪看了她的碗,"吃得不错嘛。" "嗯。"林诗雨把碗放下,"今天不知道怎么了,吃得下。" "药吃了几天,慢慢正常了。"李雪说,"胃口回来了。" 林诗雨没有说话,把筷子放在碗上,看着那个空了的粥碗。 空的。 她把一碗粥喝完了,还夹了那么多菜,这比头两天加起来都吃得多。 头两天每次吃饭都觉得饭在嘴里是棉花,嚼不动,咽不下,靠着硬撑才吃进去一半,今天,不知道什么时候,碗见底了,她才发现。 李雪收拾碗筷,站起来,"走了。" 四个人把餐盘放到回收口,出了食堂。 外面比进去的时候更暗,天全黑了,路灯把几条路照得清楚,路灯照不到的地方是暗的,深的,树影在灯光边缘,黑的,静的,没有风了,叶子不动。 林诗雨走在李雪旁边,手插着口袋,脚步比来的时候稳一点,不知道是吃了东西有底气了,还是别的,踩下去,实了一点。 "今天吃药记得。"李雪说。 "记得。"林诗雨说。 "几点吃都行,睡前吃就行,别太晚。" "嗯。" 回到宿舍楼,推开门,楼道里有人在打电话,声音回响,林诗雨她们上楼,那声音慢慢小了,到三楼,听不见了。 进了宿舍,各自换鞋,王萌去洗漱,张晓晓倒在床上,又开始玩手机。 林诗雨坐在床边,从包里把那盒药拿出来。 白色的盒子,推出来一颗,放在手心。 那颗白色的小药片。 圆的,小的,在她手心里,她低头看了看。 今天看的时间比前两天短。 她没有在那儿盯着看很久,就看了一眼,端起水杯,把药放进嘴里,喝水,咽下去。 就那一下,过去了。 她把水杯放回去,把药盒合上,放回包里。 宿舍里的灯是亮的,白的,照着每个角落,李雪在刷牙,卫生间的水声哗哗的,张晓晓手机里传出来很轻的声音,她把音量调小了,就那么一丝丝漏出来。 林诗雨躺下来。 脑子里没有很多东西,比往常静一点,不是完全静,那些念头还在,还会动,还会往陈墨轩那边飘,往明天飘,往各种地方飘,可没有前几天那么急,那么乱,就是飘着,她看着它们飘,没有去追。 眼皮开始重了。 药还是管用的,吃下去,没多久,困意就来,慢慢压下来,不是强迫的那种,是真的困,是身体在告诉她可以睡了。 她闭上眼睛。 今天,吃了饭,没哭,药吃了,第三颗了。 明天是第四天。 够了。 今天就这样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