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手娘亲带娃搞内卷》 第168章 云城 也不在叫她殿下了,这一点倒是让墨璃很满意。 于是几人很快离开了客栈。 出了南城,官道便渐渐开阔起来。 古迟老头依旧赶着车,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鞭子虚虚搭在马背上,也不真抽,嘴里有一搭没一搭地哼着不知名的小调,像是心情很好的样子。 一改之前阴郁的模样,完全就是判若两人。 “驾——” 古迟吆喝了一声,马甩甩耳朵,加快了些步子。车轮轧过碎石,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 “梅香姐姐。” 墨沫忽然开口,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 李梅香回过神来,挤出一个笑:“咋了?” “云城有糖葫芦吗?” 小姑娘眨巴着眼睛,“我娘说,云城可大可大了,啥都有。” 李梅香愣了一下,笑容僵在脸上。 云城有啥,她也不知道。 她只知道姐姐李梅芝说过,舅舅家在云城是大户,做生意的,家里有钱。 若不是那些该死的北漠人,李家堡也不会垮掉,她也不会流落。 “有的。” 墨璃替她接了话,低头亲了亲女儿的额头,“等找到了梅香姐姐的舅舅家,娘亲给你买。” “好!” 墨沫高兴地拍了拍小手,又扭头看李梅香,“姐姐,你舅舅家有小孩吗?能跟沫沫玩吗?” 李梅香张了张嘴,竟不知怎么答。 凤夙秋看着活泼的墨沫,心里十分开心,缓缓道:“沫沫,你去了不就知道了?” 马车晃晃悠悠地往前走,过了晌午,远远地便瞧见了云城的轮廓。 云城没有南城繁华,但是面积却比南城大。 城墙也高,门口进出的商贩挑着担子、赶着车,络绎不绝。守城的兵丁挨个检查,轮到他们时,瞅了眼马车加阴沉沉的古迟,摆摆手便放了进去。 进了城,李梅香的心就提了起来。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吆喝声此起彼伏。 墨沫眼睛都不够使了,一会儿指东,一会儿看西,小嘴不停地问: “娘,那是啥?娘,那个能吃吗?” 古迟把车停在路边,跳下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得,到了地方了。丫头,你舅舅家在哪儿,知道不?” 李梅香攥紧包袱,摇摇头: “我……我就听我姐说过一回,说是在城东,姓赵,是做绸缎生意的。” “城东,姓赵,绸缎生意。” 古迟点点头,“成,咱先打听打听。” 他找了个路边的茶摊,花两个铜板买了碗粗茶,顺便跟摊主搭话: “老哥,跟您打听个事儿,城东有没有一家姓赵的,做绸缎生意的?大户人家。” 摊主是个瘦巴巴的中年人,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几个人,眼神有些古怪:“姓赵?做绸缎?” “对。” 摊主摇摇头:“没听说过。” 古迟一愣:“不能吧,说是大户,挺有名气的。” “有名气?” 摊主嗤笑一声,“我在城东住了三十年,哪家有钱哪家穷,门清。做绸缎生意的有,姓周的、姓王的、姓李的,就是没听说过姓赵的。你怕不是记错了?” 李梅香急了,上前一步: “不可能!我姐亲口跟我说的,说舅舅家在云城是大户,做绸缎生意的,家里还有丫鬟伺候呢!” 摊主瞅了她一眼,见她穿着破旧,面黄肌瘦,眼神里带了几分同情: “姑娘,这话你也信?大户人家认穷亲戚的,我活了这么大岁数,没见过几个。” 李梅香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话来。 墨璃上前拉住她的手,对摊主点点头:“多谢老板,我们再打听打听。” 几个人离开茶摊,古迟挠挠头:“要不咱分头问问?我往东,你们往西,天黑前在这儿碰头。” 凤夙秋难得开口:“我去北边。” “好。” 墨璃抱着墨沫,和李梅香一路往西走。 云城的街道比南城宽多了,人也多,可问了一圈,竟没一个人知道姓赵的绸缎商。 “赵家?没听说过。” “绸缎庄子?有啊,东街的王记,西街的祥瑞,就是不姓赵。” “你们找错地方了吧?” 李梅香的脸越来越白,脚步也越来越慢。 墨沫懂事地不闹了,乖乖趴在娘怀里,小眼睛却一直看着李梅香。 “梅香,”墨璃轻声说,“别急,这才刚开始问,说不定别人知道。” 李梅香点点头,可眼眶已经红了。 天擦黑的时候,几个人在茶摊碰头。古迟摇摇头,凤夙秋也是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 “奇了怪了。” 古迟蹲在地上,皱着眉头,“我往东边问了十几家,连卖豆腐的老太太都问了,都说没有姓赵的大户。这赵家,难不成飞了?” 李梅香身子晃了晃,墨璃赶紧扶住她。 “我姐不会骗我的。” 李梅香咬着牙,声音发颤,“明明说过来云城找舅舅的……” 她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墨沫伸出小手,想给她擦眼泪:“姐姐不哭。” 李梅香别过脸,拿袖子胡乱抹了一把。 古迟叹了口气,站起来:“今天晚了,先找个地方落脚。明儿接着找,云城再大,还能找不着一个人?” 几个人找了家客栈,要了两间房。 墨璃带着墨沫和李梅香一间,古迟和凤夙秋一间。 李梅香坐在床边,呆呆地看着窗外的月亮。 “睡吧。”墨璃轻声说。 “墨娘子,”李梅香忽然开口,“你说,我姐是不是骗我的?” 墨璃沉默了一下,摇摇头:“不会。之前她也和我说过,你舅舅就是云城人,而且她也说过会在云城找你。” “那为啥找不到?” “也许……也许是你记错了地方?或者,是你姐记错了?” 墨璃拍拍她的手:“毕竟你又没去过你舅舅家。别瞎想,明天接着找。云城这么大,咱才问了一天,不必着急?” 李梅香点点头,可心里的不安却越来越重。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 几个人把云城翻了个底朝天,城东城西城南城北,连城外边的村子都去问了。 卖绸缎的铺子挨个进,姓赵的人家挨个问,可得到的答案都一样——没有,没听说过,你们找错人了。 有个绸缎庄的掌柜倒是好心,翻了翻账本,说:“云城做绸缎生意的,拢共就十三家,姓赵的一家没有。你们要找的,怕不是云城人,是别处的吧?” 李梅香差点站不住。 古迟扶了她一把,皱着眉头问那掌柜:“掌柜的,您做这行多少年了?” “我?二十年了。” 掌柜的捋捋胡子,“从学徒做起,后来自个儿开了铺子,云城这一行,没有我不熟的。” “那您有没有听说过,七八年前,有个姓赵的,也是做绸缎生意的?说不定是外地来的,开了几年又搬走了?” 掌柜的想了想,摇摇头: “没有。做绸缎生意的,都是本地老户,外地来的站不住脚。你们找的这人,怕不是做绸缎的,是别的行当?” 李梅香喃喃道:“不会的,我姐说是做绸缎的,大户……” 掌柜的看看她,叹了口气:“姑娘,这话我本不该说,可看你找得这么辛苦,我就多嘴一句——你说的这个舅舅,该不会是攀附的远亲,人家根本不认吧?” 李梅香愣住了。 掌柜的摇摇头,转身进了后堂。 从绸缎庄出来,李梅香一声不吭,走了一段,忽然蹲在地上,抱着头哭了起来。 墨沫被吓着了,紧紧搂着墨璃的脖子,小声问:“娘,姐姐怎么了?” 墨璃拍拍她的背,走过去蹲下,轻轻揽住李梅香的肩膀。 “没事的。” “我姐骗我……” 李梅香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她骗我……根本就没有舅舅,根本就没有大户……她骗我……” 凤夙秋站在一旁,眉头微微皱起,目光落在远处的街角,不知在想什么。 古迟叹了口气,蹲下来,拍了拍李梅香的脑袋: “丫头,别哭了。找不着就找不着,日子还得过。” 李梅香抬起头,眼睛红肿:“可我没地方去了……,我……” “谁说你没地方去?” 古迟瞪眼,“咱不是一路的?跟着老头儿我,还能把你扔了不成?” 墨璃也点点头:“梅香,你放心,在找到你姐姐之前,你都跟着我们,不用担心。” 李梅香嘴唇抖了抖,忽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给几个人磕了个头:“谢谢……谢谢你们……” “哎哎哎,怎么跪下了!” 古迟赶紧把她拽起来。他是妖,人给他下跪,这不符合规矩。 墨沫从墨璃怀里探出小脑袋,小声说:“姐姐不哭,沫沫的糖葫芦给你吃。” 李梅香愣了一下,忽然笑了,眼泪还挂在脸上,却笑得像个孩子。 几个人回到客栈,都去各自的房间休息。 夜深了,客栈里静悄悄的。 李梅香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墨璃和墨沫睡在另一张床上,小姑娘睡得很沉,不过周身有灵力不停浮动。 李梅香盯着黑漆漆的房梁,脑子里乱糟糟的。 姐姐说了舅舅在云城,她也会在云城等自己。 可是,这里没有舅舅,也没有姐姐。 什么都没有。 李梅香闭上眼睛,眼泪又流了下来。 姐姐,你在哪儿? 你到底在哪儿? 第二天一早,几个人收拾好东西,准备出城。 古迟赶着马车,慢慢悠悠地往北门走。 墨沫今天精神头足,趴在车沿上看街上的热闹。李梅香坐在车里,神色比昨天好了一些,只是眼睛还有点肿。 快到北门的时候,凤夙秋忽然开口:“停车。” 古迟一愣,勒住马:“咋了?” 凤夙秋没说话,跳下车,往街边一个卖字画的小摊走去。摊主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正低头整理摊上的字画。 “老先生。”凤夙秋声音不大。 老头抬起头,眯着眼看了看他:“客官想买字画?” “打听个事。” 老头放下手里的字画:“你说。” “城东,七八年前,有没有一家姓赵的绸缎商?大户。” 老头脸色微微一变,眼神闪了闪,低头继续整理字画:“不知道。” 凤夙秋没动,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说:“老先生,你刚才脸色变了。” 老头手一顿,抬起头,苦笑道:“后生,你眼睛倒尖。罢了罢了,我跟你说实话,你也别往外传。” 古迟几个人也围了过来。 老头压低声音:“你们找的这家姓赵的,我知道。不是做绸缎的,是做茶叶的。七八年前,确实住在城东,家大业大,是云城数得着的富户。” 李梅香猛地捂住嘴,眼眶瞬间红了。 “那……那他现在在哪儿?”她声音发颤。 老头看了看四周,声音压得更低:“没了。一家子,都没了。” “什么?” “七八年前,具体哪年我也记不清了,有一晚赵家忽然起了大火,烧了一整夜。等天亮火灭了,赵家上下十几口人,一个都没跑出来。” 老头叹了口气,“可怜呐,那么大的家业,说没就没了。后来官府查过,说是走水,可街坊邻居都私下说,那火烧得邪门,大半夜的,咋就烧得一个都跑不出来?” 李梅香脸色惨白,身子晃了晃,墨璃一把扶住她。 “那,那有人活着跑出来吗?” 老头摇摇头:“这我就不清楚了。赵家烧没了之后,那宅子就荒了,后来让人买走,拆了盖了新房子。至于有没有人跑出来,我没听说过。” 李梅香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古迟皱着眉头,问老头:“老哥,那赵家,有没有亲戚?比如,除了我们可还有人找他们?” 老头想了想:“这我可真不知道。赵家是外地迁来的,在云城没啥亲戚。不然也不会烧没了都没人来收尸。” 李梅香浑身发抖,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 凤夙秋忽然问:“老先生,赵家起火之前,有没有什么异常?” 老头一愣,看看他,欲言又止。 “老先生。” 老头叹了口气:“这事我也是听说的,不保真啊。说是起火前几天,赵家来过几个陌生人,跟赵老爷关起门来说了半宿的话。后来那几个陌生人走了,赵老爷就天天愁眉苦脸的,跟谁都不说话。再后来,就起火了。” 凤夙秋眉头微皱:“什么样的陌生人?” “这我真不知道。”老头摇摇头,“我就是个摆摊的,能听说这些就不错了。” 古迟谢过老头,塞给他几个铜板,几个人回到车上。 李梅香已经哭不出声了,整个人像傻了一样,呆呆地坐着。 墨璃轻轻拍着李梅香的背,说不出话来。 古迟赶着车,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丫头,这事……你别往坏处想。” 李梅香点点头,声音沙哑: “好,多谢古叔……” 马车慢慢出了北门,官道两边的田野一片青绿,远处有农人在田里劳作,偶尔传来几声吆喝。 墨沫趴在墨璃怀里,小声问:“娘,梅香姐姐的舅舅是不是死了?” 墨璃捂住她的嘴,摇摇头。 凤夙秋坐在车沿上,目光望着远方,忽然说:“那几个陌生人。” 古迟转头看他:“咋了?” “赵家起火前,来过陌生人。” 凤夙秋声音平淡,“起火后,一家十几口,一个都没跑出来。” 第169章 继续去京城 凤夙秋没说话。 李梅香猛地抬起头,眼睛红肿,眼神却忽然变得锐利起来:“你是说,有人害了我舅舅一家?” “不确定。”凤夙秋摇摇头,“但可以查。” “怎么查?” “先找到你姐。” 李梅香一愣,又泄了气:“可我……我不知道…我姐在哪。” “而且,我们李家堡,现在都已经覆灭了,爹娘都死了,族人也全部被杀光了。” 墨璃听李青霜说过,李家堡的人,都死在了抵抗北漠军队上。 倒是个大意的家族。 “并没有死光,你的唐家李青霜还没有死,而且她现在应该是和你姐姐在一起。” 李梅香十分意外,有些惊讶的看着墨璃:“墨娘子,你是说我的青霜堂姐还活着。” 语气中带着几分开心。 “是的,所以若是这里找不到人,你何不跟着我们去京城,我猜你的姐姐和堂姐,大概去了京城。” 她有预感,李青霜应该会去京城。 毕竟,李青霜不是普通女子。 “好,多谢墨娘子。” 于是几人离开云城,朝着京城出发。 “驾——” 马车缓缓前行,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单调的嘎吱声。 古迟坐在车辕上,花白的胡须被风吹得微微颤动,一双浑浊的老眼却不时瞥向道路两侧,握着缰绳的手骨节泛白。 这家伙脱了那身古怪的装扮,现在的模样看上去到只是一个普通的老头子。 任谁都看不出他是妖。 “娘亲,还有多久才能到京城呀?” 墨沫窝在墨璃怀里,仰着小脸问。 墨璃低头看她,冷淡的面容柔和了几分,手指轻轻拨开女儿额前的碎发:“快了。” 李梅香坐在一旁,大概是知道可能马上要找到姐姐了,倒是活泼了几分。 毕竟她虽然知晓舅舅一家遭遇不测,但是没有相处过,说多么悲伤倒也算不上。 凤夙秋靠在车壁上,眼帘微垂,阳光从车帘缝隙漏进来,在他脸上投下几抹阴影。 那是一张过分好看的脸,眉目如画,轮廓分明,偏偏神情寡淡得像一潭死水,仿佛这世间万物都与他无关。 他存在感极低,从上车到现在,几乎没说过一句话。 即便是长得好看,也不会引起多少人的注意。 墨璃忽然抬眸,目光穿透车帘,落在远处。 “停车。” 她的声音不高,却让古迟下意识勒住缰绳。 “主子?”古迟回头,老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墨璃听他这么叫自己,忍不住嘴角抽搐。 这老头对她的称呼,简直就是一天一个,他怕不是有什么怪毛病。 墨璃也不打算解释,将墨沫轻轻放在李梅香身边,低声道:“看好她。” 她起身下车,动作行云流水,一袭素色衣裙在风中猎猎作响。 李梅香愣了一下,慌忙抱紧墨沫,探头往外看:“墨娘子,怎么了?” 官道上空空荡荡,只有枯草在风中摇曳。 可墨璃的目光却定定望着前方,唇角微微下压,眼中逐渐浮现出一层薄薄的冷意。 古迟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片刻后,脸色骤变。 远处的地平线上,黑压压的人影如潮水般涌来,他们身着黑衣,手持兵刃,速度极快,转眼间便逼近了百丈之内。 “杀手!” 古迟有些意外,怎么会有杀手追杀他们。 “嗯。” 墨璃的声音很平静。 她抬手,五指虚虚一握。 一道淡金色的光罩凭空出现,将马车连同众人笼罩其中。光罩薄如蝉翼,却透着一股坚不可摧的质感。 李梅香瞪大了眼:“这、这是什么?” 凤夙秋终于睁开眼,目光落在那道光罩上,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异色。 杀手们已然冲到近前,为首之人身形魁梧,手中大刀寒光凛冽,他一挥手,百余人瞬间散开,将马车团团围住。 没有废话,没有质问,甚至没有多看墨璃一眼。 为首之人只做了一个手势—— 杀! 刀光剑影齐出,数十道攻击同时轰向马车! “啊——!”李梅香吓得闭上眼,紧紧捂住墨沫的眼睛。 墨沫却扒开她的手,好奇地往外看:“娘亲?” 那些攻击落在淡金色光罩上,如泥牛入海,只激起一圈圈涟漪。 杀手们面色一变。 为首之人眉头紧皱,低喝一声:“破阵!” 百余人立刻变换阵型。 古迟有些惊讶:“主子,需要我帮你杀了他们吗?” 他毕竟是妖,随手杀几个人,那还不是轻轻松松。 “不必,这些老喽啰,用不到你出手。” 墨璃下了马车,站在光罩之外,素色衣裙在风中翻飞,神情淡漠得像是在看一群蝼蚁。 为首之人瞳孔微缩,心中陡然升起一股不安。 这女人……不对劲。 他当机立断:“一起上,杀了她!” 百余人齐齐扑向墨璃,杀意凛然。 墨璃却只是抬起手,掌心凭空出现一个东西。 那东西通体漆黑,线条冷硬,有着弯曲的握柄和长长的枪管,看起来像是一件奇门兵器,却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这是……”古迟愣住了。 饶是他活了这么多年,也没见过这东西。不过看着很厉害的样子。 杀手们的动作没有丝毫迟疑,刀剑已然斩至墨璃身前! 墨璃扣动扳机。 “哒哒哒哒哒——”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骤然炸响,火光从枪口喷射而出,金色的弹壳叮叮当当落在地上。 冲在最前面的杀手身形猛地一顿,胸口炸开一团血雾,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那些子弹快得不可思议,穿透护体内功如穿腐土,每一颗都带走一条性命。杀手们甚至来不及反应,便成片成片地倒下。 血雾弥漫,惨叫声此起彼伏。 有人试图后退,可那诡异的“哒哒”声如影随形,子弹追着他们打,根本没有逃生的可能。 为首之人双目圆睁,满脸不可置信:“这不可能——” 话音未落,一颗子弹精准地穿透他的眉心。 他高大的身躯轰然倒地,至死都没想明白,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不过几个呼吸,百余名杀手,尽数毙命。 鲜血染红了官道,残肢断臂散落一地,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血腥气。 李梅香浑身发抖,不知是吓的还是惊的,她死死捂着墨沫的眼睛,自己却忍不住透过指缝往外看。 古迟张大了嘴,半天合不拢。 凤夙秋依旧靠在车壁上,只是那双眼睛,落在了墨璃手中的武器上。 墨璃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满地的尸体,指尖轻轻一弹。 一点火星飞出,落在尸堆上。 那火星见风就长,瞬间化作熊熊烈焰,将百余具尸体尽数吞没。 火焰炽热得诡异,不过片刻,尸体便化为灰烬,连骨头渣子都没剩下。 风吹过,灰烬四散,官道恢复如初,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有空气中残留的淡淡血腥气,证明方才那扬屠杀并非幻觉。 墨璃收起冲锋枪,转身走回马车。 她上车时,衣角沾了一点血迹,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走吧。” 古迟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连连点头:“是、是,主子。” 墨璃歪头看向古迟:“你怎么又叫我主子了?” 之前都是姑娘姑娘的叫,有时候抽风会叫殿下。 现在又变成了主子。 “额,虽然你不承认是我的殿下,但是你确实是我的殿下,所以我叫你姑娘显得生分,叫你主子刚好。” 墨璃嘴角勾了勾:“随你。” 不要钱的劳动力,不要白不要! 古迟看她不生气,随后一抖缰绳,马车继续前行。 车厢内一片死寂。 李梅香抱着墨沫,大气都不敢出,看墨璃的眼神又是敬畏又是崇拜,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 墨沫却浑然不觉,伸出小手去抓墨璃的衣袖:“娘亲,刚才那个是什么呀?好响好响!” 墨璃低头看她,眼中的冷意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柔和。 “是玩具。” “玩具?”墨沫歪着头,“沫沫也想玩。” “等你长大。” 李梅香忍不住小声问:“墨、墨娘子,刚才那些……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杀我们?” 墨璃摇了摇头:“不知道。” 她靠在车壁上,眼帘微垂,似在思索。 那些人来得太快,目标明确,显然是早就埋伏在此处等着他们。 是谁派来的? 莫非又是赵贵妃,赵……。 也不知道李梅香的舅舅家,会不会和赵贵妃有关系。 她瞥了一眼角落里的李梅香。 看她一副呆呆地样子,想要问出口的话,咽了回去。 一个小孩子罢了,哪里知道那么多。 就在这时古迟的声音从车外传来:“主子,前面有个茶棚,要不要歇歇脚?马也累了。” 墨璃“嗯”了一声。 茶棚不大,搭在官道旁的一棵老槐树下,几张破旧的木桌,几条长凳,一个佝偻着腰的老头在棚子里忙活。 马车停下,古迟跳下车辕,活动了一下僵硬的筋骨。 李梅香抱着墨沫下车,小姑娘被外面的粪便气息熏得皱了皱小鼻子,不过很快就被茶棚里飘出的茶香吸引,扭着身子要下来。 “我要自己走!” 李梅香只好放下她,牵着她的小手往茶棚走。 墨璃最后一个下车,目光在茶棚里扫了一圈。 棚子里只有两桌客人。 一桌是个络腮胡子的中年汉子,身边放着把大刀,正大口喝茶; 另一桌是两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拿着折扇,正低声谈论什么。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墨璃收回目光,在靠边的一张桌子旁坐下。 “几位客官,喝点什么?”佝偻老头笑眯眯地过来招呼。 “来壶茶,再来几碟点心。”古迟说着,从怀里摸出几个铜板。 “好嘞!” 老头去准备茶点,李梅香抱着墨沫坐下,小声问:“墨娘子,那些人真的都死了吗?不会还有吧?” 墨璃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知道。” 李梅香脸一白:“不知道?” “如果有,还会来。” 李梅香:“……” 这话说了跟没说一样,但她莫名觉得安心——有墨娘子在,来多少都不怕! 毕竟当初墨娘子可是一个人,在山贼里救了她们那么多人。 墨沫趴在桌上,小手够着茶杯玩,嘴里嘟囔:“娘亲,沫沫饿了。” 墨璃从袖中取出一个油纸包,里面是几块桂花糕,递给她。 墨沫接过,小口小口地吃,吃得很认真。 凤夙秋坐在一旁,依旧沉默,只是目光若有若无地落在 墨沫身上。 古迟喝着茶,忽然叹了口气:“主子,咱们这一路,怕是不得安生了。” 墨璃没有应声。 古迟又道:“那些杀手来路不明,但能出动百余人,背后的势力不小。咱们得早做打算。” “嗯。” “我的意思是,要不改走小路?虽然慢些,但隐蔽。” 墨璃摇头:“不必。” 反正她都被追杀习惯了,来多少她都不怕。 古迟一怔:“主子的意思是……” “他们既然能在这里埋伏,就知道我们的路线。走小路也一样。”墨璃放下茶杯,“况且——” “我确实得罪了很多人,有人追杀我,不是什么稀奇事。” 话音刚落,茶棚外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众人下意识看去,只见官道上又驶来一队人马,约莫十几人,为首的是个锦衣少年,十五六岁的样子,唇红齿白,意气风发。 他身后跟着一群护卫,个个腰悬刀剑,气势不凡。 少年在茶棚前勒住马,翻身跳下,大步走进棚子:“老板,来壶好茶!” 他目光一扫,看到墨璃这一桌,眼睛忽然一亮。 “咦?” 他径直走过来,目光直直落在墨璃身上,满是惊艳之色。 古迟皱了皱眉,下意识挡在前面。 锦衣少年却浑不在意,笑嘻嘻地抱拳:“在下京城顾家顾明熙,敢问姑娘芳名?” 墨璃连眼皮都没抬。 顾明熙也不恼,反而更来劲了: “姑娘这是要去京城?巧了,在下正好也要回京,不如同行?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李梅香忍不住道:“谁要跟你同行?” 顾明熙看她一眼,见她生得清秀可爱,笑道:“这位小妹妹也在?那更好了,人多热闹。” 李梅香哼了一声,扭过头不理他。 顾明熙的护卫跟进来,低声提醒:“少爷,老爷吩咐过,路上不要节外生枝。” “什么节外生枝?”顾明熙不满地瞪他一眼,“我这是结交朋友,懂不懂?” 他又转向墨璃,笑容满面: “姑娘别误会,在下没有恶意。实在是姑娘气度不凡,让在下心生仰慕,想交个朋友而已。” 墨璃终于抬起眼,淡淡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清清冷冷,不带任何情绪,却让顾明熙莫名心头一跳,笑容僵在脸上。 他见过不少美人,有温婉的,有泼辣的,有高傲的,却从没见过这样冷淡的。 顾明熙讪讪地摸了摸鼻子,还想再说什么,却听棚子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众人转头看去,只见官道尽头烟尘滚滚,又有大队人马赶来。 这次来的,是一队黑衣骑士,约莫三四十人,个个骑着高头大马,披着黑披风,脸上戴着狰狞的铁面具,透着一股森冷的杀气。 茶棚里的人脸色都变了。 那两个书生吓得腿软,连滚带爬往后躲。络腮胡子的中年汉子握住刀柄,神色凝重。 第170章 铁面卫 顾明熙脸上的嬉笑消失,皱眉看着那队黑衣骑士:“铁面卫?他们怎么在这儿?” 墨璃的目光微微一闪。 铁面卫? 这名字她听过,京城赵家的私军,上次去南城追杀她的那些也是铁面卫。 毕竟赵贵妃的赵家,可是京城顶级世家之一,权势滔天,铁面卫更是凶名在外。 这队铁面卫在茶棚前停下,为首之人摘下面具,露出一张冷峻的脸,目光如鹰隼般扫过茶棚。 “搜。” 他一声令下,三四十人齐刷刷下马,冲进茶棚。 “你们干什么?”顾明熙怒道,“这是顾家的地盘!” 那人瞥他一眼,淡淡道:“顾少爷,赵家办事,还请行个方便。” 顾明熙脸色一变。 赵家比顾家势大,他再嚣张也不敢硬碰,只能咬牙看着那些人翻箱倒柜地搜查。 他们搜得很细,连桌底都不放过,却什么都没搜出来。 为首之人眉头微皱,目光忽然落在墨璃这一桌。 他走过来,上下打量墨璃,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又看向李梅香和墨沫,最后落在凤夙秋身上。 凤夙秋依旧垂着眼,仿佛这一切与他无关。 那人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道:“你,抬起头来。” 凤夙秋没动。 那人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伸手就要去抓他的下巴。 一只手忽然挡在他面前。 墨璃不知何时站了起来,挡在凤夙秋身前,淡淡看着那人:“有事?” 那人挑眉:“这位夫人,赵家办事,还请让开。” “他是我的人。”墨璃的语气依旧平静,“你碰不得。” 那人愣了一下,随即冷笑:“夫人好大的口气。你可知道,得罪赵家的下扬?” 墨璃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 若是面前这人知道,自己杀了赵家好几个少爷,不知道会不会被气死。 墨璃眼神清清冷冷,却让那人莫名感到一阵心悸,仿佛被什么凶兽盯上。 他下意识后退半步,随即反应过来,恼羞成怒:“给我拿下!” 话音刚落,他身后几名铁面卫齐刷刷扑上来。 古迟大惊,就要拔刀。 却见墨璃抬手,掌心凭空出现一个圆滚滚的东西,拳头大小,通体漆黑。 那东西被她轻轻一抛,落在地上,咕噜噜滚到那几名铁面卫脚下。 “这是——”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起,火光冲天,几名铁面卫被炸得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生死不知。 茶棚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呆呆看着墨璃,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是什么东西?威力竟然如此恐怖? 为首之人脸色铁青,咬牙切齿:“你——” 墨璃依旧面无表情,只是手中又多了一个同样的东西,漫不经心地把玩着。 “还要来吗?” 那人浑身僵硬,额头上冷汗直冒。 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这时,棚子外忽然传来一个笑声。 “有趣,有趣。” 众人转头看去,只见官道上又驶来一辆马车,马车通体漆黑,帘子低垂,看不清楚里面的人。 一个青衣老者坐在车辕上,笑眯眯地看着这边。 他下了车,慢悠悠走进茶棚,朝墨璃拱了拱手:“老朽见过夫人。我家主人想请夫人一叙。” 墨璃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老者,神色未变,眸光却微微深了些。 这老者看起来平平无奇,可她方才竟没察觉到他的到来。 此人,不简单。 她没有应声,只是淡淡问:“你家主人是谁?” 青衣老者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袖中取出一物,递到墨璃面前。 那是一块玉牌,巴掌大小,通体晶莹,上面刻着一个字—— “凤”。 墨璃的瞳孔微微一缩。 身后的凤夙秋,终于抬起头来。 他的目光落在那块玉牌上,那张始终波澜不惊的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 青衣老者见墨璃久久不语,也不恼,反而笑着收起玉牌,拱手道: “是老朽唐突了。夫人莫怪,实在是方才见夫人使的那物件威力惊人,老朽心中好奇,这才冒昧上前。” 他说着,目光落在地上那个炸开的铁疙瘩残骸上,眼中满是赞叹: “老朽活了这么大岁数,还从未见过这等奇物。不知夫人可否告知,此物何名?出自何处?” 墨璃淡淡看他一眼,没有说话。 古迟在一旁有些着急。 他虽不知这老者什么来头,但看那气度,看那谈吐,绝不是寻常人物。 他不希望主子惹上麻烦。 李梅香抱着墨沫,大气都不敢出。 墨沫浑然不觉气氛紧张,好奇地看着那个笑眯眯的老爷爷,觉得他长得还挺和善的。 那几名被炸飞的铁面卫终于被人拖了下去,生死不知。为首那人脸色铁青,死死盯着墨璃,却不敢再轻举妄动。 顾明熙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半晌才回过神来,眼睛亮得惊人。 这位姑娘,也太厉害了吧! 茶棚里的气氛一时有些诡异。 青衣老者却仿佛浑然不觉,依旧笑呵呵地看着墨璃,等着她的回答。 墨璃终于开口。 “无可奉告。” 四个字,清清冷冷,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青衣老者愣了一下,随即失笑: “夫人倒是爽快。也罢,这等奇物,确实不该轻易示人。是老朽冒昧了。” 他顿了顿,忽然压低声音:“不过夫人,老朽有一言相劝——方才您用的那物件,动静不小。这官道上人来人往,难免有心人看在眼里。日后到了京城,只怕会有不少人上门叨扰。” 墨璃看着他,目光平静:“所以?” 青衣老者哈哈一笑:“所以老朽想先下手为强。” 他从袖中取出一张名帖,双手递上: “老朽凤德书,忝居当朝右丞相之位。夫人若是有意,可来京城凤家一叙。老朽保证,绝不为难夫人,只是想与夫人做个朋友。” 此言一出,茶棚里一片死寂。 右丞相?! 顾明熙瞪大了眼,满脸不可置信。他顾家在京城也算有些脸面,可跟当朝丞相比起来,那简直是萤火比皓月。 这位竟然是凤丞相?凤丞相亲自来这荒郊野外的茶棚,就为了……跟这位姑娘套近乎? 那几名铁面卫脸色骤变,为首之人额头冷汗涔涔而下。 凤丞相! 赵家虽是顶级世家,宫里又有赵贵妃。 可丞相是天子近臣,权倾朝野,哪里是他们几个下人能得罪得起的? 他方才那般嚣张,若是被凤丞相记在心里…… 墨璃垂眸看着那张名帖,依旧面无表情。 当朝右丞相? 这身份,确实出乎她的意料。 但也仅此而已。 她没有伸手去接,只是淡淡问:“你想买那个铁疙瘩?” 凤德书一怔,随即笑着点头:“夫人聪慧。老朽确实有此意。这等利器,若是能用在军中……” “不卖。” 墨璃打断他,语气没有任何起伏。 凤德书笑容微滞,随即叹了口气:“夫人当真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没有。” “那老朽若是用东西换呢?金银珠宝,田产地契,或是……老朽欠夫人一个人情?” 凤德书不死心,“夫人可知道,当朝丞相的人情,可不是谁都能得到的。” 墨璃看着他,忽然问:“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凤德书一愣,随即摇头:“老朽不知。” “那是炸药。” 墨璃的声音很淡,“一硝二磺三木炭,配比得当,就能炸开山石,炸塌城墙。你方才看到的那个,只是个最小的,威力不及真正炸药的十分之一。” 凤德书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 “若是不小心,”墨璃看着他,一字一句道,“能把半个京城,炸上天。” 茶棚里再次陷入死寂。 凤德书怔怔地看着她,半晌,长长吐出一口气。 “夫人此言当真?” “我从不说谎。” 凤德书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苦笑着摇头: “是老朽想岔了。这等杀器,确实不该轻易现世。夫人不肯卖,是对的。” 他将名帖收回袖中,朝墨璃郑重一揖:“多谢夫人相告。老朽受教了。” 墨璃微微侧身,避开了这一礼。 凤德书也不在意,直起身来,目光在茶棚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那些铁面卫身上。 “赵家的人?”他的声音不咸不淡。 为首那人浑身一颤,连忙躬身:“回丞相,小的……” “回去吧。” 凤德书摆摆手,“告诉你们家主,这位夫人是老夫的贵客。日后若再有什么误会,老夫亲自上门找他喝茶。”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可那几人却听得面如土色,连连称是,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顾明熙在一旁看得心潮澎湃。凤丞相这是……在给这位姑娘撑腰? 他看向墨璃的眼神更加火热了。 凤德书处理完那些铁面卫,又转向墨璃,笑道: “这位夫人,老朽还有公务在身,就不叨扰了。夫人日后到了京城,务必来凤家坐坐。” 墨璃微微颔首,算是应了。 凤德书也不再多说,转身走向那辆黑色马车。走了几步,忽然又回过头来,目光落在角落里始终沉默的凤夙秋身上。 他看了好一会儿,眼中闪过一丝若有所思。 然后他笑了笑,什么都没说,上了马车,扬长而去。 茶棚里终于安静下来。 墨沫浑然不知发生了什么,只歪着小脑袋问:“娘亲,那个老爷爷是谁呀?他笑起来很奇怪。” 墨璃低头看她,眼中闪过一丝柔和:“一个路人。” 顾明熙凑过来,满脸堆笑: “姑娘,方才凤丞相说的那些话,您可别往心里去。这老头儿在朝中根基极深,能跟他搭上关系,那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福气。您就这么拒绝了……” 墨璃瞥他一眼。 那一眼清清冷冷,让顾明熙后面的话全堵在喉咙里。 “你还有事?” 顾明熙干笑两声:“没、没事了。那个,在下先行一步,姑娘路上保重!” 他说完,带着那群护卫,灰溜溜地走了。 茶棚终于清静下来。 古迟小声问:“主子,咱们还赶路吗?” 墨璃“嗯”了一声,抱起墨沫,往马车走去。 李梅香连忙跟上。 马车重新上路,车轮碾过官道,发出单调的嘎吱声。 车厢里安静得有些压抑。 李梅香抱着墨沫,好几次想开口问什么,又咽了回去。 墨沫窝在墨璃怀里,玩着她的衣带,玩着玩着,忽然抬起头:“娘亲,那个老爷爷说的凤家,是哪里呀?” 墨璃低头看她:“京城。” “京城好玩吗?” “不知道。” “那我们去京城,会去凤家吗?” 墨璃沉默了一瞬,淡淡道:“看情况。” 墨沫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低下头玩衣带去了。 李梅香终于忍不住,小声问:“墨娘子,那个凤丞相,真的只是……只是想买那个铁疙瘩吗?” 墨璃抬眼看向她。 李梅香被她看得有些慌,连忙解释: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觉得……他看咱们的眼神,有点奇怪。” 墨璃微微皱眉。 “随他去,以后反正也不会有交集。” 毕竟墨璃知道,等夜琉欣生下人皇以后,她就会带着墨沫离开落霞大陆。 所以没必要,把所有事情都弄清楚。 马车一路向北,天色渐渐暗下来。 古迟在外面道:“主子,前面有个镇子,咱们今晚在那儿歇脚吧?” “好。” 镇子不大,只有一条主街,零零落落几家店铺。 古迟找了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客栈,停好马车。 几人飞快下了马车。 墨璃抱着墨沫走进客栈,要了四个房间。 店小二殷勤地领着她们上楼,一边走一边絮叨:“几位客官是去京城的吧?这几日往京城去的人可不少,听说那边有什么大热闹……” 墨璃没有应声,只淡淡“嗯”了一下。 “都好好休息,明天还的继续赶路。” 至于店小二说的京城大热闹,墨璃并不关心。 第171章 主人有请 墨璃睁开眼,眼中没有丝毫刚睡醒的迷蒙。 她侧头看了一眼身边。 墨沫还在熟睡,小小的身子蜷缩成一团,脸蛋红扑扑的,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不知在做什么好梦。 她静静躺了片刻,听着客栈渐渐苏醒的声音。 楼下的脚步声,店小二的吆喝声,锅碗瓢盆的碰撞声,还有隐隐约约的说话声。 “娘亲……” 身后传来墨沫软糯的声音。 小姑娘揉着眼睛坐起来,头发乱蓬蓬的,像只刚出窝的小鸟。 墨璃转身,眼中那抹冷意瞬间化开,走过去将她抱起:“醒了?” “嗯……”墨沫趴在母亲肩上,小脑袋一点一点的,还没完全清醒,“沫沫做梦了,梦见好多好吃的……” 墨璃唇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下去吃早饭。” “好!” 一提到吃的,小姑娘立刻精神了,蹬着小腿要下地自己走。 母女俩收拾妥当,推门出去时,隔壁房间的门也正好打开。 李梅香打着哈欠走出来,看见墨璃,连忙放下手,露出一个有些不好意思的笑:“墨娘子早。” 她身后,凤夙秋不知何时已经站在走廊尽头,背对着她们,望着楼下来往的人群。 晨光落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一层淡淡的光晕。 他依旧沉默,存在感依旧很低。 李梅香顺着墨璃的目光看去,小声嘀咕:“他怎么起这么早……” 古迟从楼下上来,笑道:“主子,早饭都备好了。这客栈的粥熬得不错,还有肉包子,热乎着呢。” 他抱起墨沫,在小姑娘脸上轻轻点了点:“小沫沫饿不饿?” “饿!”墨沫大声说,惹得古迟哈哈大笑。 一行人下了楼,在大堂里找了一张靠窗的桌子坐下。 客栈的大堂比昨晚热闹了许多。 十几张桌子几乎坐满了人,南来北往的客商,背着包袱的行人,还有几个穿着讲究的公子哥儿,正聚在一起高谈阔论。 店小二殷勤地端上粥菜包子,又给墨沫单独上了一小碟蜂蜜,说是自家酿的,给孩子甜甜嘴。 墨沫高兴得眼睛弯成月牙,用小勺子舀着蜂蜜往包子上抹,抹得满脸都是。 李梅香一边笑一边给她擦脸,古迟慢悠悠喝着粥,时不时往外看一眼,这是他的老习惯,走南闯北几百年,眼睛永远要比手脚快一步。 凤夙秋坐在最靠里的位置,面前放着一碗粥,却几乎没动。他垂着眼,不知在想什么。 墨璃端起粥碗,正要喝,旁边那桌的谈话声飘进了耳朵。 “听说了吗?北漠和南国要议和了!” “早就听说了,消息都传了半年了,就等朝廷正式下旨呢。” “这回是真的!我表哥在兵部当差,昨儿来信说,北漠的使团已经在路上了,不日就要进京。朝廷正张罗着办议和大典呢!” “议和?北漠杀了咱们那么多人,就这么议和了?” “谁说不是呢?可我听说,朝廷也是没办法,这仗打了三年,国库都打空了。再打下去,老百姓的日子更难过。” “话是这么说,可这口气……唉!” 墨璃握着粥碗的手,微微一顿。 “北漠和南国打了三年了,终于要消停了。” 另一桌有人接话,“我听一个跑北边生意的商队说,北漠那边也打得筋疲力尽,草原上的青壮都快死光了。这议和,两边都撑不住了。” “那也得看怎么个议和法。听说北漠要咱们赔银子,还要开放边关互市,让他们进来做生意。” “什么?杀了咱们的人,还让咱们赔钱?这叫什么议和!” “嘘——小声点,这话可不敢乱说。朝廷自然有朝廷的考量。” 李梅香听得入神,筷子都忘了动。 她悄悄看了一眼墨璃,却见墨璃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墨沫浑然不觉气氛有异,只顾着吃她的蜂蜜包子,小嘴上糊得亮晶晶的,还伸着舌头舔了舔。 “娘亲,”她忽然抬起头,“什么是北漠呀?” 墨璃抬眼,看着女儿纯真无邪的眼睛,沉默了一瞬。 “是一个地方。”她说。 “那里有好吃的吗?” “不知道,我没去过。” 墨璃有些无所谓的开口,对于北漠她没有任何好感。 毕竟追杀了她那么久,她怎么可能产生什么好感。 李梅香小声道咒骂:“北漠人都是坏蛋,要不是北漠人,我爹娘也不会死,我也不会和姐姐走散。” 虽然声音小,但是几人还是听见了。 墨璃拍了拍她的肩膀,像是安慰。 “我听说,这次议和,北漠那边来了个什么王子,好像是北漠大汗的小儿子,叫什么…什么阿史那…?” “阿史那?对,就是他。听说这个王子年纪不大,却厉害得很,在北漠草原上杀出来的名声,手底下有好几万精兵。” “那他来京城议和?不怕咱们把他扣下?” “扣什么扣?人家是带着诚意来的,再说了,两国交兵不斩来使,朝廷要脸面,怎么可能干这种事?” “那可说不准,万一……” “行了行了,别瞎猜了。反正咱们就是去看个热闹。听说议和大典那天,京城要放烟火,还要大宴三天,热闹着呢!” “那敢情好!我这次进京,就是为了看这个!” 李梅香听得眼睛都亮了,小声问墨璃: “墨娘子,咱们到了京城,也能看到那个什么大典吗?” 墨璃低头喝粥,没有应声。 古迟看了她一眼,有些无语到:“看什么大典,咱们是去找你姐姐的。” “哦……”李梅香有些尴尬。 墨沫吃饱了,趴在窗边往外看,忽然指着外面喊:“娘亲,好多马!” 众人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官道上烟尘滚滚,一队人马正朝镇子方向疾驰而来。 那队人马约莫二三十人,个个骑着高头大马,穿着统一的黑色劲装,腰间挎着刀,气势汹汹。 古迟眯眼看了一会儿,脸色微微一变:“是北漠人。” 李梅香吓了一跳,连忙把墨沫抱回来,护在怀里。 墨璃的目光落在那队人马身上。 那些人确实和南国人不同——身材更加高大壮硕,脸庞轮廓更加分明,眼神也更加凶狠。 为首的是个年轻人,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穿着一身暗红色的皮袍,腰间挂着一把镶嵌着宝石的弯刀。 他策马奔在最前面,乌黑的长发在风中飞扬,眉眼间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戾气。 “让开!都让开!” 那些北漠人在镇子里横冲直撞,吓得路上的行人纷纷躲避。 顿时街上一阵人仰马翻。 “呸!”有人低声骂道,“北漠狗,耀武扬威什么!” 旁边的人连忙捂住他的嘴:“你疯了?不要命了?” 那队北漠人在客栈门口停下,年轻人翻身下马,大步走进客栈。 他的目光在客栈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墨璃这一桌。 他的眼睛微微眯起,盯着墨璃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有意思。” 他说的是南国话,口音有些生硬,但意思很清楚。 墨璃依旧低着头喝粥,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那年轻人也不恼,反而笑得更深了。 他走到旁边一张桌子坐下,大手一挥:“上菜!把你们这儿最好的酒菜都端上来!” 店小二连忙应声,一溜烟跑去后厨。 客栈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原本高谈阔论的客人们都压低了声音,时不时偷偷看向那桌北漠人,眼中带着戒备和厌恶,却又不敢明目张胆地表现出来。 墨沫从李梅香怀里探出小脑袋,好奇地看着那些人。 那年轻人正好转过头来,对上墨沫的目光。 他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笑,冲墨沫招了招手。 墨沫眨眨眼,没有动。 李梅香吓得脸都白了,连忙把墨沫按回怀里,紧紧抱住。 那年轻人见状,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里带着几分戏谑和得意。 “小丫头,别怕,”他用生硬的南国话说,“我又不吃人。” 墨璃抬起眼,淡淡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清清冷冷,没有任何情绪,却让那年轻人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盯着墨璃看了好一会儿,算是彻底看清了墨璃的容貌。 “这位姑娘,”他忽然开口,“咱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墨璃收回目光,端起粥碗,语气平静得仿佛在说今日天气不错:“没见过。” “是吗?”年轻人挑眉,“可我觉得你眼熟得很。” 他起身,朝墨璃这一桌走来。 古迟脸色一变,下意识挡在前面。 李梅香抱紧墨沫,浑身发抖。 凤夙秋终于抬起头,目光落在那年轻人身上。 年轻人走到桌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墨璃,忽然俯下身,凑近了些。 “让我想想,”他眯着眼,目光在墨璃脸上逡巡。 “两年半年前,北漠大军南下,我跟着父汗一路打到南边。那时候,我见过一个女人,长得跟你很像。她杀了我们北漠很多士兵。”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这一桌的人能听见。 “那个女人,就是你吧?” 墨璃抬起眼,与他对视。 那双眼睛依旧清冷如水,没有任何波澜。 “你认错人了。” 年轻人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 “或许吧。” 他直起身,目光在桌上扫了一圈。 “我不认识你。”墨璃再次冷淡开口。 年轻人收回手,也不恼,反而笑得更深了。 “不认识没关系,” 他说,“反正咱们还会再见的。京城,议和大典,有的是机会。” 他转身走回自己的桌子,大声招呼着同伴喝酒吃肉,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李梅香抱着墨沫,吓得大气都不敢出,小声问:“墨娘子,咱们……咱们快走吧?” 墨璃放下粥碗,站起身来。 “走。” 一行人匆匆离开客栈,上了马车。 古迟一抖缰绳,马车飞快地驶出镇子,上了官道。 身后,镇子渐渐消失在视线里。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忽然颠簸了一下。 墨沫被颠醒,迷迷糊糊睁开眼,软软地叫了一声:“娘亲……” 墨璃将她抱过来,搂在怀里。 车窗外,官道两旁的树木飞快地向后退去。 远处,隐隐约约可以看见一座巍峨的城池轮廓。 那是京城。 墨璃望着那座越来越近的城池,眼中闪过一丝兴奋光。 京城,她来了。 马车继续向前。 忽然,车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古迟惊呼一声:“主子!” 墨璃掀开车帘,只见官道前方,一队黑衣骑士拦住了去路。 他们沉默地立在马上,脸上戴着狰狞的铁面具。 为首之人缓缓抬起手,手中拿着一封信。 “墨夫人,”他的声音沙哑低沉,“我家主人有请。” 墨璃目光落在那为首之人手中的信函上。 信封是上好的云纹绫锦,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银光,封口处压着一枚火漆印,印纹是一只展翅欲飞的麒麟,这是亲王级别的规制。 “墨夫人,”那为首之人再次开口,“我家主人并无恶意,只请夫人过府一叙。夫人看完信便知。” 他说完,一扬手,那封信函稳稳飞来。 墨璃伸手接过,拆开信封,抽出内里的信笺。 信笺上的字迹行云流水,透着几分漫不经心的风流意态。 “欣儿病重,望墨姑娘出手相救。” 她抬起眼,看向那队黑衣骑士。 为首之人沉默看着,铁面具后的眼睛看不出任何情绪。 “你家主人,”墨璃淡淡道,“是逍遥王?” “夫人慧眼。”那人微微躬身,“正是逍遥王殿下。” 逍遥王夜琉辰! 没想到他这么快就找来了。 墨璃将信笺折好,收入袖中。 “带路。” 她只说了两个字,便放下车帘,重新靠回车壁。 那为首之人似乎早料到这个答案,一挥手,黑衣骑士们拨转马头,分列两队,护在马车两侧。 古迟深吸一口气,一抖缰绳,马车重新向前。 车厢里,李梅香小声道:“墨娘子,那个逍遥王……是什么人?他为什么要找你?” 墨璃没有回答,只是低头看着怀里的墨沫。 墨沫正仰着小脸看她,眼睛里满是好奇: “娘亲,我们要去见王爷吗?王爷是什么?可以吃吗?” 李梅香差点笑出来,紧张的心情被冲淡了几分。 墨璃唇角微微弯了一下,手指轻轻点了点她的小鼻子:“不能吃。” “那他是好人还是坏人?” 墨璃沉默了一瞬。 “不知道。” 她确实不知道。 马车在官道上行了约莫半个时辰,渐渐偏离了主道,拐进一条更为宽阔平坦的私路。 路两旁种满了枫树,正值深秋,枫叶红得像一团团燃烧的火,美得惊心动魄。 私路尽头,一座气势恢宏的庄园出现在视野中。 第172章 求你救她(1) 可那高达三丈的围墙,和每隔数丈就有一座的值守岗楼,又显示此处绝非寻常人家的别院。 马车在庄门前停下。 为首之人下马,上前与守门之人低声说了几句。 守门人朝马车方向看了一眼,随即躬身行礼,大开中门。 “夫人,请。” 马车驶入庄园,沿着青石铺就的道路一路向前,穿过几重院落,最后在一座精致的小楼前停下。 “夫人,到了。” 为首之人在车外道,“王爷在里面恭候大驾。” 墨璃掀开车帘,抱着墨沫下了马车。 李梅香和古迟也要跟上,却被为首之人伸手拦住。 “王爷只请夫人一人。” 李梅香脸色一变:“那怎么行?墨娘子一个人——” “无妨。” 墨璃打断她,将墨沫递到她怀里:“照顾好她。” “主子……” “放心。” 墨璃转身,跟着那引路的侍女,走进了小楼。 小楼内里别有洞天。 穿过一道垂花门,眼前豁然开朗。 竟是一座精巧的水榭,建在一方碧潭之上,四面垂着轻纱,随风轻扬。 水榭正中摆着一张矮几,几上放着茶具和几碟精致的点心。 一个男人斜倚在矮几旁,一手支着下巴,一手拈着一枚棋子,正对着面前的棋盘出神。 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宽袍,衣襟微敞,露出里面一片精瘦结实的胸膛。 乌黑的长发随意披散着,只在发尾用一根玉簪松松挽住。 眉眼生得极好,斜飞入鬓,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几分天生的风流意态。 此刻日光从纱帘缝隙漏进来,落在他脸上,竟让那张好看的脸,透出几分慵懒的温柔。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眼,目光落在墨璃身上。 “墨姑娘,”他放下棋子,懒洋洋地起身,朝墨璃拱了拱手,“又见面了。” 这副潇洒的样子,和之前墨璃见到的狼狈样子,完全不一样。 墨璃站在原地,神色平静地看着他。 “你找我做什么。” 夜琉辰挑眉:“找墨姑娘你自然是有事情。” 他说着,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墨姑娘请坐。喝杯茶如何?” 墨璃没有坐,只是看着他。 “王爷请我来,不是为了喝茶吧?” 夜琉辰也不恼,重新坐回矮几旁,自顾自地倒了一杯茶,慢慢品了一口。 “墨姑娘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漠。” 他放下茶杯,抬起眼,眼中那抹风流不羁渐渐淡去,“也罢,那本王就直说了。” 他盯着墨璃,一字一句道:“本王想请墨姑娘救救欣儿。” 夜琉欣得病了?听见这个消息墨璃还有些开心。 毕竟她讨厌夜琉欣,不过在夜琉欣还没生下人皇之前,还是不要死的好。 “她得了什么病?” 夜琉辰摇了摇头。 “她没有得病。” “她只是……快死了。” 墨璃微微挑眉。 夜琉辰站起身,走到水榭边缘,背对着她,望着潭中游弋的锦鲤。 “墨姑娘你也知道,欣儿明面上还是我皇兄的女儿。” 墨璃眸光微动。 不知道他到底想说什么。 这两个不顾人伦的在一起,不会是现在才来想什么办法吧。 虽然当今皇帝不是夜琉欣的亲爹,但是他们之间怎么说也是同宗。 夜琉辰和夜琉欣这么光明正大的在一起,也不怕被南国百姓的唾沫淹死。 “为了和我在一起,她放弃了自己的身份。” “她改名了,” 夜琉辰嘴角露出一丝满意:“现在叫南宫欣。南宫是她母后的姓氏。” “她已经不再是南国的欣公主了。” 墨璃沉默了一瞬,十分意外。 夜琉欣放着好好的公主不当,隐姓埋名嫁给自己的皇叔。 她明明不该是那种恋爱脑上头的人,毕竟当初遇见夜琉欣的时候,她可不是什么小白花。 那是一条毒蛇,一条隐藏在黄雀身后的毒蛇。 “她是你侄女。”墨璃出言提醒,搞地下恋情没人说什么,可是拿到明面上,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我知道。”夜琉辰丝毫不在意。 “这是乱伦。” “我知道。” “朝野上下若是知道……” “所以他们不知道。” 夜琉辰打断她,抬起眼,眼中露出一丝疯狂。 “毕竟你现在才是众人眼中的夜琉欣!” 夜琉辰这话一出,可以说是直接把之前,算计墨璃的事情拿到明面上了。 “什么意思?王爷不会是又想坑我吧!” “之前你们害的我差点被北漠人杀死了,现在又搞这一出。” 墨璃撇嘴,眼中露出一丝嘲讽。 见过找替身的,没见过这么找替身的。 夜琉辰也不客气,随意的开口:“墨姑娘,谁叫你命大,若是你当初死在北漠的铁骑之下,夜琉欣公主也就可以不存在了。” “可惜……你没有。” 语气中还带着一点可惜。 墨璃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你就不怕我杀了你们?” 夜琉辰摇头:“墨姑娘若是想要杀我们,上次就不会救下我和欣儿了。” “而且,你之前给我的退热药,多次救了我和欣儿的命了。” 说到这里,夜琉辰眼中露出几分疯狂。 “还有最关键的一点……墨姑娘,你拿了我们南朝皇室的人皇旗,你想杀我们也得看你敢不敢。” 人皇旗三个字,让墨璃一阵耳鸣,好像周围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水榭里静了片刻。 潭中锦鲤摆尾,溅起一点水花。 微风拂过,轻纱飞扬,将日光切割成无数细碎的光斑,落在两人之间。 夜琉辰低下头,看着手中的茶杯。 茶杯里的茶早已凉了,碧绿的叶片沉在杯底,像一潭死水。 “所以,本王怕什么。” 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风流,没有不羁,只有一种让人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而且,我和欣儿的感情,是上天注定的,既然你拿了属于她的东西,那你就得替她走完未走得路!” 墨璃乌黑的眼眸,露出几分幽深的冷光。 嘴唇轻轻的抿着,虽然脸上表现得淡定,但是心里已经是惊涛骇浪。 怪不得,怪不得,一切都那么顺利。 还以为自己拿着夜琉欣的名头行事,就能掣肘夜琉辰的利用,可是她怎么也没想到,夜琉欣真的甘愿为了一个男人,放弃自己大好的前途。 简直可笑!男人算个什么东西! 夜琉欣为何会这样,她明明不应该是那么幼稚天真的人才对! 墨璃有一种,被人牵着线走的感觉。 提线木偶? 可笑。 夜琉辰也不在意墨璃的反应,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 “本王从小就知道,自己是个多余的人。皇兄比我大二十多岁,我出生的时候,他已经被先皇从宗族里过继成了太子。” “我娘生我时难产而死,父王也不待见我,说我是个灾星。从小到大,我见过太多人的嘴脸,那些表面上恭恭敬敬,背地里却恨不得我死的嘴脸。” 他抬起眼,看着墨璃。 “只有她不一样。” “她明明是先皇唯一的子嗣,却因为某些原因,成了我皇兄的女儿!” “她六岁的时候,第一次见我,就扑过来抱住我的腿,喊我皇叔。” “那时候我刚被皇兄训斥了一顿,狼狈得像条丧家之犬。她不知道那些,只是觉得我看起来很难过,就想哄我开心。” 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她从兜里掏出一块糖,塞进我嘴里,说,皇叔不哭,吃了糖就不难过了。” “那块糖真甜啊,”他轻轻笑了一声,“甜得我这辈子都忘不掉。” 墨璃沉默地听着。 “后来她长大了,越来越漂亮,也越来越无法无天。皇兄虽然表面上宠她,什么都由着她。” “但是我知道,皇兄依然忌惮她的身份!毕竟她才是正统血脉。” “五年前,北漠大军南下,杀了我们无数百姓。可朝廷打不下去了,国库空虚,民怨沸腾,皇兄只好求和。北漠提出的条件之一,就是和亲——让公主嫁给他们的大汗。” 他的声音里带上一丝冷意。 “欣儿那时候才十四岁。她跪在皇兄面前求他,说愿意做任何事,只求不嫁去北漠。可皇兄怎么说的?他说,你是公主,这是你的命。” “那天晚上,她偷偷跑出宫,跑到我府里,抱着我哭了一夜。” 他的目光变得深邃,仿佛在看着什么很遥远的东西。 “然后她说,皇叔,带我走吧。去哪都都行,只要不去北漠。” “和亲啊!” “皇兄居然让她去和亲!” “我怎么受得了,我怎么允许她去和亲!” “我知道这样不对。” 他垂下眼,“她是我侄女,我是她皇叔。我们之间,隔着天堑。” “可感情这东西,” 他抬起头,看着墨璃,眼中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它不讲道理。” “后来的事情你也知道了,在和亲路上,她跑了。” “我利用你,吸引北漠的注意,这才将她带回来。” 他抬起眼,眼中终于有了一丝裂痕。 “可老天爷不让我们如意。” “三个月前,她突然病了。一开始只是没精神,后来开始吐血,再后来……大夫说,她活不过这个冬天。” “我找遍了天下名医,没人能治。” 他盯着墨璃,眼中是孤注一掷的光芒。 “我知道你能救她,你是修仙者!你拿了人皇旗,你可以救她!” 他站起身,朝墨璃深深一揖。 “墨姑娘,本王求你,虽然我利用你,差点把你害死但是……” “只要能救她,你要什么,本王都给。权势,财富,甚至是我这条命,只要你开口,我都给你。” 水榭里一片寂静。 潭中的锦鲤依旧悠然地游着,不知人间悲欢。 轻纱依旧随风轻扬,将日光切割成无数细碎的光斑。 墨璃看着他,沉默了很久,不知心里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