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官有个小本本》
1. 史官在沉域
大楚朝建国至今已经三百年了,天都依然是令天下人所向往的繁华之地,从南到北,繁华喧嚣似乎依旧,可依然唯有西北的沉域,依然是冷僻萧瑟之地。
沉域,本是荒凉之地,在大楚建朝后,便是大楚朝唯一的流放之地,沉域地形犹如一个坑,深深的凹陷,四周都是巍峨高山,没有出口,只有唯一的入口,而入口处是一条极为险峻的峭壁之路,流放之人往往都是被丢弃在这样的入口处,流放之人只能一个人走入沉域。
想逃?
沉域入口外就是无尽荒原。那些押送流放之人的官兵,有时候懒得穿越荒原,就会将人丢弃在荒原之中,能被带到沉域入口已经算是幸运了。而即便能够逃出去,罪人的身份,又能去哪里?没有路引户籍,在大楚的土地上一旦被抓就是死。
林星河将手里的册子放回随身背着的袋子里,掀起马车帘子看了看外头,一片白色,大地已经盖上了厚厚的白被子了。这就是沉域了,外头一个人都没有!他也只听得见冷风呼啸而过。
林星河抖了抖,刚好呼啸而过的冷风吹了进来,林星河忙放下帘子,拉紧身上的披风,又默默的叹了口气,所以说啊,当初脑子一热就接了聘任文书的自己真的是该找个豆腐撞墙!
“大人!前头就是旧陵了!”驾着马车的粗布衣衫的中年男人转头对里头的林星河说着。
林星河懒懒的应了一声,摸出身上背的袋子里的小册子,翻开,再次确认了一下,哦,要去旧陵摆上一瓶酒?打扫五天?没写具体地址,那就什么地方都可以啦。又看了看袋子里的酒,很好,没有被颠簸坏。
林星河合上册子,抚了抚册子的封面——星河小本本,稚嫩的字体是他六岁的时候得到这本册子的时候写的。
这本册子在除了他之外的人眼里,就是一本史官的随身记录本,里头乱七八糟的记录,都是他随手记的,而在他眼里,这是一本神奇的小本本,随时会刷出一个打卡小情节,然后他就得去完成它,每当他完成一个打卡小情节,就会出现一条真正的记录,嗯,比如说,昨天他在沉域的书楼整理了一楼的书,顺手打卡了一个小情节,将一本快烂的书给修补好了,小本本就浮现一条记录:兵部尚书昨天和吏部侍郎的第七房妾室偷情了。
啧啧啧,那兵部尚书都六十好几了!
“大人,你真的要在旧陵住几天啊?”前头驾着马车的中年男子又问着。
“嗯,陈大叔你放心,我都能一个人从天都走到沉域,放心,没事!”林星河笑眯眯的说着,往门口坐了坐,一边掀起马车的帘子,看了看不远处,一大片白色里那么突兀的黑色!
那就是沉域的旧陵?当今大楚皇帝萧氏曾经的陵墓?
“大人,旧陵太安静了,咳,也不知道里头还有没有人?”中年男人有些迟疑的低声开口,“你,你还是不要住太久比较好。”
林星河点点头,咧嘴一笑,“我知道啦,大叔,你每天来看看我,给我送些吃得就好了。我只待五天,五天后我就走。”
中年男人见林星河还是要在这么一个被沉域的人偷偷畏惧害怕的冥宫之地待上五天,也只好应了下来,心头叹气。
有些事他不好说,沉域这么一个冷僻流放之地,如今还活着的人,也就他们安乐镇里的二百几十号人,能逃出去的,都逃出去了,林星河是三个月前突然来到沉域的,持着朝廷的聘任文书,说是沉域的令书官,负责沉域的一应记录文书。
可沉域,不过是流放冷僻之地,哪里值得记录?
但这位林公子笑容可掬,自己收拾了自己的住处,然后就每天来来往往的整理沉域那座荒废了不知道多久的府衙,书楼……
那座荒败的府衙,就这么的整理出来了,居然还有几分似模似样的,但整理出来了,里头也就住着一个令书官。至于书楼,眼下还没有整理好,可是也眼见干干净净了。
林星河跳下马车,笑眯眯的对着一脸纠结担忧的陈大叔挥手,“大叔,没事,我会照顾好自己的。明天记得来给我送东西就好!”
陈大叔心头叹了口气,只好应下,随后就驾驶着马车匆匆离去。
林星河站在黑色的台阶上,看了看四周,大雪纷飞已经停止了啊。而那马车已经看不到了。
林星河这才垮下脸叹了口气,先是解下身上背着的袋子,嗯,他自己画图,然后拜托天都西街的安婆婆做的书袋,就是他上辈子的简易双肩书包啦。
六岁之前,他啥都没有想起来,有一天忽然发了高烧,然后他就什么都想起来,然后他就多了一本小本本。梦境里的老头跟他说,这个世界存在非常多的漏洞,他被拜托来补洞打卡,将一些漏掉的小情节补充完整。
至于这个世界的剧情啊,主角啊,那他就不必知道啦。
他也不怎么想知道,他上辈子因为救人而死,老头说他功德大大滴,所以特意给他找了这么一个世界,能够让他与上辈子的家人重聚。而他现在能够与家人重聚,能够做他喜欢的事,他就已经很满足了。
咳,就是钱不多,爷爷这个刑部尚书,耿直清廉得很,爹这个户部文书也是,而姐姐已经嫁人了,嫁得是江州安佳县令,正在任上,姐夫也是勤勤恳恳的一老实做官的。
果然就是上辈子的家人,都一个个不想赚钱的,还好他姐姐脑子灵活,早早的就做生意了,如今一家人的钱财来源都是姐姐~
而他,刚刚入职勘史院,就被摊派了一个沉域令书官,和他爷爷不对付的院长假笑得说他年轻,得多磨练磨练,还说他能干,别人入了勘史院,得在史书阁里待上五年整的,如今他一来,就可以外派,那就是对他的信任啊。
屁的信任!
不就是因为爷爷耿直公正,非要将他的孙子当街骑马撞人的案子秉公处理嘛。
他现在一想起那院长的假笑的胖脸,他就想一脚踹过去!
咳,然后他也脑子一热一时冲动了,二话不说就接了聘任书,然后第二天留了一封信给爷爷和爹,就直奔沉域来了。
一踏入沉域……白雪皑皑,大地一片沉寂,好,好冷!
他吸了吸鼻子,有些后悔了,可若是回到最初,想来他定然还是会二话不说的接了聘任书!
没法子,林家人的脾气都是这么的拧!
林星河摸出袋子里的一壶酒,还有一个水葫芦,拧开水葫芦喝了几口水,就背起书包,抱着小米酒,慢吞吞的走上台阶。
他来沉域的路上,就接到了爷爷的信,爷爷的信里先是痛骂了他一顿,也痛骂了院长一顿,然后就简单的说了一下沉域的情况,一个专门来作为流放之地的地方,极为冷僻,也极为贫苦,到了沉域的流放者,往往都没有办法活多久的,然后也说了,沉域无官,他大概就是唯一的官了,这倒是不错,头上无人,他就是最大的!哈哈哈哈!
然后爷爷又特别提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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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旧陵,说是萧氏当年的墓地,后来被弃用了,这么多年来,也没有人提及旧陵,知道旧陵的大概就只有他们家博学广闻的爷爷,还有勘史院,勘史院大概知道一些。
但爷爷知道的,也就是这个旧陵是萧氏当年的墓地,其他就没了。
林星河慢慢的走上台阶,台阶尽头就是一个非常大的广场,广场上头就是一座黑色的宫殿。四周安静得要命,冷风呼呼响,林星河又拉了拉厚厚的披风,如果不是打卡小情节让他必须来摆上一壶小米酒,给宫殿打扫五天,他也不会来。
轻轻推开黑色宫殿大门,出乎林星河的预料,里头并没有凌乱之感,就是安静,然后灰尘很厚。中间是一排排的牌位,一张大书案,摆放着香炉,然后就没了。
林星河心头摇头,即便这是旧陵,可也是先人的安息之地,天都那边的皇室怎么就这么的弃用了?哪怕是弃用了,这些牌位难道不该请回去天都那边供奉?
嗯,貌似有点猫腻!林星河搓了搓下巴。
林星河细细的看着牌位上的名字,都是萧氏先人之名。且应是建朝前的萧氏先人。
林星河轻轻的放上小米酒,跪地做伏首礼,随后才站起身,绕着这个黑色宫殿走了一圈,发现除了主殿的那些牌位就什么都没有了,偏殿空空荡荡的。连把扫帚都没有?
林星河摸了摸自己的书包,还好他带足了干粮和水!
但这个地方很冷啊,林星河拉了拉自己的披风,有些发愁,他先得找个能睡觉的地方才好,至于打扫,明天去附近随便抓根树枝,随便扫一扫就好啦。
于是林星河走向偏殿旁边的小房间,按照他所知道的陵墓建造的章程来说,这个偏殿旁边的小房间应该是厨房之类的地方,说不定有柴火,应该能够对付一个晚上,明天就再去附近找找有什么东西,额,陈大叔明天应该会过来给他送吃的吧?
林星河犯愁望天,又叹了口气。随后就走到偏殿旁边的小房间,然后推开,嗯,是小厨房没有错,但是……地上躺着的这个满身是血脏污的少年是怎么回事?!
林星河忙上前蹲下,少年的脸容乱七八糟的伤痕,看不清面容,身上也不知道哪里受伤了,林星河也不敢乱碰,但现在天气冷,首先得起一个炉火。打点水,给少年清洗一下先,啊,对了对了,他身上还有丹药,不知道有没有用,反正老神棍说了,吃了也不会死,嗯,塞两颗先。
就在林星河给少年喂药的时候,少年似乎微微睁开了眼,似乎无意的看了林星河一眼,又闭上了。
林星河没有注意到,这会儿,他忙着煮水,找东西来给少年擦拭……
****
而此时的旧陵山中,几个黑色影子瞬间闪现,聚在一起低声说话:
“主子呢?”
“主子受了刑罚,被那群混蛋扔在旧陵的厨房里!”
“那我们还等什么!主子需要我们!”
“冷静,福乙,有人在救主子,我们现在没有主子的传唤,不能出现人前!不要忘记皇后娘娘最后给我们的命令!”
“……那是什么人在救主子!可信吗?”
“林居正大人的嫡孙林星河,沉域的令书官大人!”
“那我们就一旁看着?”
“主子没有命令前,我们就只能一旁看着!现在旧陵什么都没有,我们先去把东西送去,不要让令书官大人发现!”
“好……”
2. 史官在沉域2
好不容易擦完了,林星河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看似一个清瘦的少年,但没想到这么重,好不容易才把他搬到他随便整出来的一旁干草铺出来的床榻上,又细细的擦了一遍,哎,可怜哦,身上到处都是血污,肩膀上还有一个似乎被挖了肉出来的一个洞,不过还好,气息虽然微弱,但还在。
嗯,等明天看看陈大叔有没有来,得麻烦陈大叔去请村里的百里大夫过来看看。也不知道有没有中毒。
然后,这张脸,被划得乱七八糟的,但眉眼很好看啊。
林星河将自己的厚厚的披风给少年盖上,然后坐一旁,摸着下巴盯着少年打量,他好像在哪里见过?有点熟悉咧?
但现在不重要了,这个一看就是被扔到旧陵等死的,不管过去是谁,都已经过去的事啦,好困,好冷,睡吧。
林星河仗着自己瘦弱,挤在少年身边,拉过披风勉强盖了,又看了看炉子里的火,很好,火还在烧着,有点暖和之意,而除了他刻意在窗边留下的缝隙,门已经被他给关上了还将缝隙给塞住,呼呼吹来的冷风也吹不进来了,至于窗边缝隙吹来的风那就没有办法了,只能忍着了。
林星河看着旁侧还在昏睡的少年,打了一个呵欠,抓住少年的手握着,谨防半夜少年发烧还是什么的,他睡得太死会不知道。
林星河打了一个呵欠后就沉沉睡去,他不知道,在他沉沉睡去后,昏睡的少年又慢慢的睁开了眼睛,漆黑色的眼睛幽深沉凝,带着不属于少年的深沉狠厉,然后他慢慢的侧头,看向挤在他身边沉沉睡去的林星河,他似乎有些意外,又似乎有些困惑。
然后,忽然窗户动了一下,一黑衣人瞬间闪现,随即见少年睁开了眼睛,就激动的跪地伏首,就要出声。
但少年费力的抬手轻轻摆了摆。
黑衣人顺着少年的视线看向挤在少年身侧的林星河,随即恍然,正想上前点了林星河的穴位,就见少年已经抬手轻轻的掐了一下林星河的脖颈,随后开口,声音嘶哑不已,“三件事,第一马上赶去南境,告知舅舅,母后已经遇害,为大楚计,立即遁入外岛,没有我的传信,不能回来!第二,传信闽州范氏一族,立即保存力量,不要上天都!第三,告知天都阁员谢大人,蔡大人,陈大人等人,为大楚计,天一阁不可毁,保持沉默。”
黑衣人恭敬应下,看着即便伤痕累累,但依然冷静下达命令的少年,黑衣人福甲心头激荡,即便遭逢此番大难,可是,主子还是这么快就冷静下来了。
黑衣人再次恭敬跪地伏首拜了拜,随后就悄然从窗户离开。
少年见黑衣人离开了,慢慢的侧头看向被他掐了穴位定然是会睡到明天的林星河……这个人,他见过,但是是这辈子,不是上辈子。他上辈子来到沉域后,是被母后留下的影卫给救了,可惜当时未能找到老神医,他身上的毒伤无法治愈,还有这张脸……不过无所谓就是了。
只是,他为什么会回来?他明明坐于天都麟德殿上,看着天都的大火熊熊燃烧,明明他自己一剑割了自己的喉咙……
回来做什么?他茫然的看着屋顶,救不了母后,他回来有什么用?
但也或许他能够救下舅舅,救下他的老师范氏一族?救下天一阁的那些忠臣们……
他扯了扯嘴角,几分僵硬嘲讽的笑,就看看福甲他们能不能及时送到他的传信……听着外头呼啸风声,他随后慢慢的闭上了眼睛。
*****
林星河醒来的时候,就觉得脖颈酸疼死了。
一只手揉着脖颈,一只手探了探似乎还在昏睡的少年的额头,还好,没有发烧,不过怎么还没有醒来?
林星河犯愁了,难道昨天给喂的丹药不对劲?不是吧,那个老神棍说的,吃不死人,还能救人的呀?
这时候,外头传来陈大叔的声音了,“大人?大人你在吗?”
“哎!来了!来了!”林星河一边大声应着,一边将披风给少年仔仔细细的盖上,然后就匆匆的开门跑了出去。
“陈大叔你终于来了!”林星河看着提着一袋子东西的陈大叔,开心极了,笑容大大的。
陈大叔憨憨一笑,也很高兴,“大人你没事就好。”
“哎,我这里很好啊。”林星河说着,一边接过陈大叔的东西,一边认真说着,“大叔,你帮我去村里,请百里大夫来一下。”
陈大叔一愣,随即有些紧张担心的开口问着,“大人,你咋了?身体不舒服?”
“不不不,不是,是我这里救了一个人,他昨儿个在附近被我发现了,可能被狼呀什么的给咬了,还没醒来呢。”林星河含糊的说着,模糊过了是在厨房发现这一段,直觉告诉林星河,少年的来历是有些不平凡的,他还是掩饰一二比较好,嗯,也得装作不知道。
陈大叔一怔,这旧陵附近大雪封山的,还有人误入被狼给咬了?陈大叔也没有想那么多,点点头,就说着,“好,那我现在马上去请百里大伯过来。”
陈大叔说完,就匆匆转身走了。
林星河就费力的提着一袋东西回了厨房,先看了看那床上的少年,还没有醒?林星河摸了摸少年的额头,嗯,没有发烧就应该没啥大事才是。
于是就烧水,做饭,陈大叔给他送了一条鱼?好难得,这个大雪的日子,还有鱼?一定是府衙附近的湖泊里的鱼。看着还不错,陈大叔还都给他处理干净了,嘿嘿。
煮水,切姜,煮鱼汤啦,又煮了一点小米粥。
端着热乎乎的小米粥坐在床边,看着似乎昏迷的少年,林星河想了想,就用筷子沾着点米粥,小心翼翼的喂到少年的嘴边,还好这嘴巴没有抿紧,他一点点的喂着,终于喂了一些,而这时候外头又传来陈大叔的声音,呀,这么快?
林星河放下小米粥,就一边应着,一边匆匆转身出去了。
匆匆转身出去的林星河没有发现少年已经慢慢的睁开眼睛,静静的注视着他的背影。
******
林星河站在床边,看着百里大夫仔细的检查少年的身体,探脉,然后,开始摸出袖子里的金针袋子,扎针。
林星河瞅着那金针袋子,歪头,怎么和老神棍的金针袋子一样都绣着一根药草?
但眼前地方百里大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的,束着一个竹节冠,身上的衣服虽然破旧,但洗的干干净净的,神色也严肃,和那嘻嘻哈哈的老神棍一点都不像……
“大人,他身上有毒,我现在用十二金针给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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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经脉,再引毒血出来,不过,目前只能保住他的命,要想彻底解毒,还需等他醒了,问问他的意见才是。”百里大夫低声说着。
林星河眨了眨眼,点头,“嗯,您是大夫,都听你的。”
百里大夫侧头看向林星河,似乎有些意外,一般人来说难道不是追问一二?但没想到这位年轻的大人却是直接说“你是医生,都听你的”,但这个大人本来就是颇为有趣奇特的人,便也微微一笑,转头,开始施展十二金针。
林星河就在一旁安静的看着,偶尔翻翻他的那个小本本,他的打卡任务还没有完成,这里的殿宇都没有好好打扫,哎,等百里大夫大夫给这小子治疗好了,他就去打扫!
十二金针施展完毕,毒血也被引出来了,毒血居然是艳丽的紫色!?林星河蹲在一旁看着百里大夫一脸凝重的用一个木碗盛着,然后用金针拔了一下,哇塞,一条活蹦乱跳的虫子?!
林星河寒毛直竖,难道就是传说中的蛊虫?!
百里大夫将虫子一针戳死,随后严肃的看向林星河刚想开口,忽然侧头看向少年,林星河也顺着百里大夫的目光看了过去,不由愣了一下,呀,醒了?
“没事,百里大夫,你直接说。”林星河对百里大夫说着,顿了顿,补充了一句,“他是病人,他也得知道自己的病情。”
百里大夫迟疑了一下,还是慢慢点头,看向沉默的少年,低声开口,“你身上的这些伤,都是外伤,都能治,你的脸也能治,就是你身上的这个毒,有点麻烦。”
沉默的少年慢慢点头。看来上天让他回来,也让他提前遇到了一位神医?
“你刚刚也看见了,你身上的毒血是紫色的,还有陀罗花的香味,还有虫子,这是我只听闻过,从未见过的,应是西南的紫杀加上蛊虫,应是在你还是襁褓婴儿的时候给你下了蛊虫,然后用紫杀一点点的,一点点的随着你的长大加大药量……等到蛊虫成熟,你就会发作,发作的时候你会陷入梦魇之中,癫狂杀人……当发作过后,你就会全身蔓延紫杀之毒,每日头疼欲裂,经脉逆流,日日承受这种苦,然后,只要这种毒再发作三次,到第三次,你就会癫狂爆裂而死。”百里大夫说到此处,声音凝重低哑。
一旁听着的林星河不由垂下眼。
而沉默的少年继续沉默着。
一时间小厨房安静极了,只有外头忽然又呼啸起来的冷风。
“百里大夫,你能解此毒吗?”一片沉默中,林星河的声音最先响起来,“你对这个毒这么了解,你应该是有办法的吧?”
百里大夫点头又摇头,带着几分叹息的开口,“此毒,我只能解一半。”
解一半?林星河歪头看了看少年,又看了看百里大夫,点头,又咧嘴笑着开口,“能解一半也成,百里大夫,你之前跟我说过的,想要治疗天下最难救的病人,你看,老天爷给你送来了。”
百里大夫一愣,随即微笑,“大人说的是。”说罢,又拱手,神色严肃的说着,“我定然尽力而为。”
说罢,百里大夫看向少年,“公子,你需配合我。”
“多谢大夫,多谢……大人。”少年慢慢的转头看向林星河,漆黑色的深幽眼眸凝视着林星河。
3. 史官在沉域3
林星河弯弯嘴角,抬手拍拍少年的头,“你要听百里大夫的话,好了,接下来,你听大夫的。我先去外头整整。”
林星河说完,就和百里大夫叮嘱了几句,又说鱼汤熬好了,就是不知道能不能给少年饮用,让百里大夫看看,有什么忌讳,尽快写下来。
林星河叮嘱后,就出去了,外头还好没有下雪,只有北风凛冽。林星河缩了缩头,拢了拢今天陈大叔给他送来的厚厚的袍服。然后就开始去找树枝,他运气还不错,真的找到了一根大树枝,简单弄了弄,就是一把还不错的扫把啦,然后他就从主殿开始,慢慢的扫起来。
*****
此时小厨房里。
百里大夫神色肃然凝重的低声开口,“公子,你身上除了紫杀蛊虫之毒外,还有另外两种毒,但这两种毒,我能解,只是公子身上的武技心法需要封了至少三个月的时间。”
少年微微点头,声音嘶哑,“三个月后我就能重新修炼?”
“对,但公子,老朽有个不情之请。”百里大夫拱手说着。
少年微微眯眼看向百里大夫,似乎想到了什么,声音低哑的开口,“我不会告知那位大人的。你放心。”
百里大夫有些意外少年的主动提出,但也心头松了口气,这位公子定然是身份贵重的人,紫杀之毒不是一般人能拥有,想必这位公子和大楚的天都那边有很深的牵扯,而这么多年来,沉域迎来的第一位大人可是一个没有什么背景,又心软单纯的人,他可不愿那位大人会被牵扯进天都的那些烂事之中。
“如此,公子,现在我们先来说说紫杀蛊虫之毒。此毒,我有两个建议。一个是彻底的拔除,但此后你就会失去武技心法,你就会跟普通人一样,一个是拔除紫杀,留下蛊虫,我教公子压制蛊虫的方法,此后,公子的武技心法会修炼的更快,也会比其他人更加精进,但此后公子你就会留下一个隐患,或许某日,你就会再次失去理智,癫狂杀人……”说到这里,百里大夫顿了一下,看着少年幽深平静的神色,低声开口,“公子此前已经犯过一次了是不是?”
少年缓缓闭了闭眼,是的,他犯了一次,在天都麟德殿上癫狂杀人,他们说,母后是被他杀的……
“我选第二种。”
*****
主殿扫完了,林星河看了眼还摆放在供桌上的小米酒,就慢悠悠的走到偏殿,灰尘还是挺多的,扫呀扫,扫扫扫……
“大人?”百里大夫走过来见林星河挥着树枝乱七八糟的扫地,不由笑了,一边拱手唤着,一边不解问着,“大人这是要打扫一番?”
“啊?我是想着来都来了嘛,就随便的整理了一下。”林星河讪笑着说道。
百里大夫笑了笑,大概是无聊了?这旧陵,连萧氏族人都舍弃的地方,打扫做什么?
林星河放下树枝,随便擦洗了一下,就和百里大夫在偏殿找了个他刚刚打扫过的地方坐下,问着厨房里据说扎了金针后已经昏睡的少年的情况。
“大人,因着情况有些特殊,大人还是不要知道太多比较好。”百里大夫严肃的说着。
林星河一愣,随即点点头,“嗯,我不问,百里大夫你好好给他治,让他能够活下去就成。”
百里大夫见林星河想也不想的就应和了下来,不由心头松了口气,微微一笑,大人果然通透。
于是百里大夫转开话题,说起了这个旧陵。
“啊,你是说这里葬的是萧氏的旁支?”林星河一边摸出纸笔,一边习惯性的记着。
百里大夫摸着胡须,点头轻叹,“据说是曾经与天都萧氏作对的旁支,后来全灭了,就葬在这里。”
林星河嗯嗯点头,一边记着一边随口说着,“我就说嘛,天都那边怎么就弃用了,就算弃用了,这牌位也该请回去供奉嘛,若是作对的旁□□就难怪了!”
百里大夫轻叹一声,见林星河习惯性的记着,这位大人来到沉域后,每日整理府衙,书楼,得空就和他们这些被丢弃在沉域的人闲聊,聊着沉域的那些无趣的事,可无趣的事,大人也听得兴致勃勃,然后就说要记下来,说是沉域的历史,必须记下来……偶尔也说着外头的热闹……
“大人……那位公子您打算怎么做?”百里大夫转开话题问道。
“治病啊。”林星河说着,带着几分困惑,还能怎么做?既然救活了,就好好的给他解毒,治病呗。
“然后呢?”百里大夫问着,看着林星河,目光透着慈爱,“大人可是还未想过如何安置这位公子?”
——那位公子可不是普通人,大人要怎么安置?
“嗯……”林星河听懂了,笑道,“我只管救人,其他的就等他好了,问他的意思呗。”是去是留,随他呀。
百里大夫听着,微微点头,大人心头有成算就好。
“对了,百里伯伯,你明儿个回去的时候,把这些带去给宋阿伯,劳烦他帮我种一种。”林星河说着,兴冲冲的从身上的袋子里摸出一个小荷包,小荷包是白色的,素朴的没有什么绣文,然后打开,里头是一些种子?
百里大夫有些惊讶的接过,看向林星河,“大人这些种子是从哪里来的?”
“啊,我之前在外头捡到的,不知道能不能种出来。”林星河呵呵干笑一声,其实就是他今天打扫了主殿后,小本本忽然掉落出来的,说是给他的一点奖励!
这可是第一次!第一次小本本在他打卡情节后给的他奖励!太激动了!原来小本本除了刷八卦还能给他实物奖励!就是,怎么是种子呢?不过,种子也成!他不嫌弃!
林星河暗地里搓搓手,就是不知道明天打扫后,还能给他刷出点啥?
有小钱钱吗??
百里大夫细细看了看种子,似乎不是普通的种子,既然大人想种,那就拿回去让老李头研究研究。
*****
因为这里没有百里大夫所需的药草,在午后,给醒来的少年再针灸一次后,百里大夫就和来接他的陈大叔回去了,明日一早带齐药草再过来。
走的时候,还摸走了林星河袋子里的那瓶据说是一个老神棍发给的丹药,百里大夫说这味道非常熟悉,他得拿回去研究研究。
林星河眨巴着眼困惑的问着百里大夫,“百里大夫,难道你有同门师兄弟?”
百里大夫微笑,“我是被丢弃在沉域的人,即便有,那也是陌路人了。”
林星河瞅着百里大夫脸上的微笑,默默的揪了揪床上少年的袖子,他好像问错话了。
“大人不必介怀。”百里大夫笑着说着,就又塞给林星河一瓶说是可以御寒的丹药,让他没事当糖果吃就成。
林星河就一边嚼着百里大夫塞的所谓御寒的丹药,甜甜的,一边目送百里大夫和陈大叔远去。
回了厨房,看着已经睁开眼睛看过来的少年,林星河走过去,坐下,摸出丹药递给少年,“吃一颗,甜甜的。”
少年接过,看着林星河,他似乎有些印象了。
上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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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没有见过的人,但这辈子,在天都,他曾经见过的。但眼前的这人似乎不记得他?是因为他此时脸容被毁了?
“大人……不记得我了?”他开口低声问着,声音嘶哑。
林星河托腮,盯着少年,“我觉得我应该是在哪里见过你的。”
少年沉默了一下,“……”
“我们之前算是见过的,对吧,那么现在我们在这里能遇见,就是缘分,对了,你的名字?”林星河笑眯眯的问着。
少年抬眼看向林星河,语调缓慢平静的开口,“大人,我名为萧羲,字元晦。”
林星河脸上的笑容凝滞住了,萧羲?萧萧萧羲?!
太子萧羲?!
天了噜~!他居然捡到了太子萧羲?!
他家爷爷,他爹,最最最为欣赏的打算一辈子追随的太子萧羲!?
*****
快临近黄昏的时候,林星河终于把找好的几根木头搬进了偏殿,当然,还有力气似乎很大的前太子萧羲帮忙。
蹲在偏殿,在陈大叔带来的东西里翻找出了工具,然后就开始嘿呦嘿呦的干活了。
“……我六岁的时候,大人路过极乐殿,塞了一块糖果给我……”坐在一旁看着林星河干活的萧羲突兀的低声开口说着,“十二岁,我被罚跪耀光殿的时候,大人给我送了点心和茶。”
林星河随口嗯嗯了两声,那都是他打卡的任务!
“……我以为大人是知道我的。”萧羲看着林星河,问着,“但大人似乎不记得了。”
“那我肯定不记得呀。”林星河说着,看向萧羲,笑道,“我当时路过,见你罚跪,随手偷偷塞了颗糖果给你,我就是一个顺手,我哪知道是你呀。”
这可是实话,他当时就是完成一个打卡小情节,急着想看小本本给他刷新的户部尚书跟某某娘娘的恩怨情仇第八回,哪里会去研究他顺手塞糖果的这个人是谁呀?
萧羲沉默,可是他当时却是记得,后来去暗地里找过,却无法找到,再之后,他忙着政事,政务繁忙,那个给他塞糖果,给他送茶和点心的人,他却是有些淡忘了。但如今,确定是他了,过去的他以为模糊了的一切却历历在目。
林星河还在琢磨手里的这根木头,这个不好搞,他有点犯愁了,“哎呀,这个地方怎么弄不了。”
萧羲站起身,步伐有些缓慢的走向林星河,慢慢的蹲下,拿过林星河手里的木头,看了看,又拿起一旁的刀,手法有些生疏,但却是劈出了林星河想要的样子!
林星河眼睛亮亮的看着萧羲,厉害!
“大人是要做床?”萧羲看着林星河,见林星河眼睛亮闪闪的看着自己,他黑色幽深的眼眸不自觉的温软了下来,语调也不自觉的缓和了下来,“我来帮大人吧。”
“你当然要帮忙,这可是给你做的!”林星河不客气的说着,又弯着眉眼笑了起来,“萧羲,你伤还没有好,你先去那边坐着,帮我抄一下书,我若是要你帮忙我再叫你。”
抄书?
“嗯,就在我的袋子里,里头有一本空册子,还有笔墨,你把星河小本本上的关于沉域的记录一条一条给我抄到那本空册子上去。”
萧羲走到一旁,打开林星河的袋子,这个书袋做得很是有趣,而且比起书盒子方便多了。
萧羲拿出里头的册子,笔墨,打开,看着稚嫩字体写着“星河小本本”的册子,萧羲的手指轻轻的抚过册子上的“星河”二字,大人的名字叫林星河……
4. 史官在沉域4
于是,一人安静抄书,一人就费力干活,直至黄昏降临,似乎停歇了的冷风又开始吹了,貌似还有点雪?
林星河就拉着萧羲回了小厨房,炉火还烧着,柴火也够,就继续煮粥,炖煮点鸡汤,陈大叔来接百里大夫的时候还给他送了处理干净的鸡,就熬点鸡汤,炒炒鸡肉。
萧羲坐在干草铺的床上,看着林星河动作熟练的炒鸡肉,煮粥,熬汤,他记得,林居正是刑部尚书,虽然清廉,但家中应是有仆从嬷嬷的吧?
“……大人怎会做这些?”萧羲端着林星河递给他的鸡汤,忍不住问道。
“因为我十二岁起就一个人在外飘啦。”林星河吃着鸡肉,眼睛眯起,好吃!这鸡够鲜!
萧羲微微动了动眉梢,“飘?”什么意思?
“我是立志要做史官的人,自然是要亲眼去看看那些重大历史发生的地方,从我十二岁开始,我就到处跑,我去过北洲,也去过南州,去哪里亲眼看看史书上记载的那些事所发生的地方……你今天看了我的星河小本本,里头有我记得这些年去这些地方所发现的有趣的事!”林星河说着,夹起鸡肉放到萧羲的碗里,“这鸡肉好吃,你多吃点,恢复得快点!”
萧羲便慢慢的夹起鸡肉吃了起来,心头若有所悟,因为十二岁开始一个人到处跑,所以就会做这些事了?
“我这个人也有点怪癖。”林星河端来小米粥,见萧羲吃完他夹的鸡肉,就给他添上一碗小米粥,小米粥里下了百里大夫留下的药草,有些甘甜的味道,百里大夫说他们都能吃的。
“怪癖?”
“我不喜欢别人伺候我,我家里也有给我安排仆从,但我不喜欢,一直都是自己一个人照顾自己的。”林星河说着,咧嘴一笑,“你大概是第一次看见我这样的。”
他这个怪癖曾经被姐姐吐槽过——一点都不像大家公子!
萧羲微微点头,是,的确是第一次见,林家有林居正,有林长明,都是行为端方,极为重视礼仪规矩之人,却不想养出来林星河这样特别的人。
“大人明天还要继续做床吗?”萧羲转开话题问着,看了眼已经关上但留了缝隙的窗户,外头的雪花似乎大了,明日应是会很冷。
“不拉,明天我要探险!”
探险?萧羲看向林星河,“大人说要探险?”
林星河凑近萧羲,带着几分神秘,“这里可是萧氏的旧陵,额,就是你们旁系的,不是你们这一脉的!”林星河强调道。
萧羲微微扯了扯嘴角,“我知道。”
上辈子曾经在这沉域,在这旧陵待上过五年的人岂会不知道?
“哎?你知道?”林星河有些惊奇,不过仔细想想,眼前之人可是前太子萧羲,那肯定是知道的啦!
林星河也不纠结了,笑嘻嘻的说着,“那你知道的话,那我们明天去探险!”
萧羲慢慢的喝着小米粥,一边点头应下,既然大人要探险,那就去探险好了,其实这个旧陵之地什么都没有,当年被一夜灭了的萧氏旁系,能有什么宝藏?
随后吃完,林星河就让萧羲继续抄写他的记录本,他就在一旁碎碎念着接下来要做的事,做床,做书案,偏殿还要扯一块布来做窗纱……又说还要去书楼搬些书来,还得做一个书架……
“搬书来做什么?”萧羲执笔慢慢的写着,一边忍不住开口问道。
“那你现在还没有弱冠啊,你肯定要读书才是。”林星河很是理所当然的说着,说完又有些犯愁的看着萧羲,“武技这方面我得问问陈大叔……”
——好像铁大叔的武技挺不错的?
萧羲忍不住侧头看向林星河,“大人,我是萧羲。”
林星河点头,疑惑,“我知道啊。”
萧羲紧了紧手里握着的笔,“萧羲是被丢弃在沉域的。”
林星河点头,“啊,我知道啊。”沉域除了他,其他人都是被丢进来的。
萧羲皱眉盯着林星河,大人不明白?
“你是怎么来到沉域的,跟你在沉域怎么生活有关系吗?”林星河双手拢袖,很是不解的看着萧羲。
萧羲怔了怔。
“你现在十五岁,尚未弱冠,那你就该读书写字该干啥就干啥啊。”林星河说着,一边转身去炉子上提了茶壶过来,茶壶里煮的是百里大夫给的药草,说是晚上睡觉前喝一杯。
“给,再抄一页,就睡觉了。”
萧羲回过神来,接过,默然了一会儿,慢慢的喝了,喝完,就继续执笔抄了起来。
林星河就直接拿着书躺在干草铺的床上,看着背对着他坐得笔直挺拔的萧羲,心头默默的感慨,这仪态呀太端正了,这要是被自家祖父和爹看到了,肯定是赞叹不已。
林星河看了一会儿书就沉沉入睡了,入睡前,还记得挪出位置,又喊了萧羲快点睡觉。
萧羲好像回了什么话,林星河没有听清,沉沉入睡了。
萧羲放下笔,侧头看向已经被点了穴位沉沉入睡,想来明日一早才会醒来的林星河,将被子拉了拉,很粗糙的被子,很重,但应该很暖和才是。
“主子!”黑衣人瞬间闪现,恭敬跪地伏首。
“可是已经传达?”萧羲语调平静问道。
“回主子的话,福甲刚刚传信回来,主子要他办的三件事已经办妥了两件,天一阁和范氏族人都已经按照主子的要求保持沉默!”
“很好。”萧羲微微点头,那么就剩下南境舅舅那边了。
“传令福丁,立即启程前往昆仑,寻我姬家长老姬一,三年内,我要看见九卫形成!”
“遵令!”
****
这日的阳光在午后开始洒满大地。
一大早,陈大叔就送百里大夫来了,还送来了好多东西,吃的,用的。
百里大夫一来就熬制药,行针,随后在听林星河说要带着萧羲去闲逛的时候,就立即挥手示意,去吧去吧,别来吵他熬药,真是,不懂药草,偏偏还喜欢折腾这些药草,抓着挠挠草,就去挠人!还好这个叫萧羲的公子一点都不在意。
这么一看,这个叫萧羲的公子比起他们沉域的这位大人要稳重多了。
于是林星河拉着萧羲去了主殿,陈大叔就留在偏殿给他昨天做了一半的床,修修补补的。
萧羲站在供桌前,盯着供桌供奉的小米酒好久,才慢慢的侧头看向已经在墙壁上琢磨的林星河,“大人,这是你供奉的?”
“啊,是啊,小米酒,你要喝吗?百里大夫说你这几天还得注意饮食,不能喝酒哦。”林星河头也不回的随口说着。
萧羲沉默了一下,他几时说过他想喝酒了?
“他们应该会很高兴。”萧羲低声说着。
林星河侧头看向萧羲,虽然有阳光在午后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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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萧羲所站的位置,阳光只洒落在他的背后,一大半的阴影还是笼罩着萧羲,隐隐约约的,他看不清萧羲的表情,但那一身压抑的气息,带着几分凄伤……
“过来啦。我找到了!”林星河心头叹气,面上却是笑着招手。
萧羲就慢步走了过去,那阴影就一点点的被撤离了,还是被刮花的脸,乱七八糟的,眉眼就很好看了。
“大人找到了什么?”萧羲问着。
“你看这里。”林星河指着墙壁的刮痕,年月太久了,这些刮痕当初应该是刻字在上头才对。
萧羲凑过去看了看,他上辈子旧陵待了五年,也没有发现这些刮痕,这些不就是普通的刮痕吗?
林星河摇头,从身上背的袋子里摸出一个小盒子,小盒子是白色的粉末,看着有点像女子用的胭脂,林星河又用小扫尘,沾着白色粉末,一点点的将刮痕涂上粉末,然后慢慢的这些刮痕就出现字的模样……
萧羲不由微微睁大了眼,真是字!
“……吾为萧氏守族……含恨至此!”萧羲低声念着,微微皱紧眉头,守族?只有这么几个字?
“太久了!”林星河叹气,将盒子和小扫尘都收了回去,带着几分遗憾的开口,“有些字都没了。”
萧羲看向林星河,“如此,大人也是厉害了。”
居然真的能够复原出来这墙壁上的字……这便是史官吗?
林星河又盯着墙壁琢磨了一会儿,又跑到墙壁侧面摆放牌位的墙上,看了看牌位,转头对萧羲笑道,“萧羲,我们来擦牌位吧。”
擦牌位?这是又要做什么?
但萧羲没有说什么,在林星河腾腾腾的跑去端来木盆子和布后,就开始擦拭起牌位来了。
林星河擦拭得很小心,也很认真,擦之前,先双手合十喃喃了几句,然后捧下牌位,放到地上,用沾水的布,一点点的擦拭,牌位上都是灰尘,擦了没几个牌位,木盆子里的水就已经很脏了,换了好几次水,那牌位也只是擦了两排而已。
林星河将一个擦好的牌位双手捧着,恭恭敬敬的放回去。
萧羲一旁看着,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继续擦拭牌位。
林星河放好牌位,想再捧下来一个的时候,哎,捧不动?
“萧羲?”林星河喊了一声。
萧羲快步过来,看了看牌位,“大人,怎么了?”
“你试试,我拿不动。”林星河说着,眼睛发亮了,哇塞,真的被他找到密室之类的地方了!!
萧羲眉眼微微拧紧,抬手轻轻扭转了一下牌位,似乎因为太久了,扭转的弧度不够,萧羲加大了一点的力气,才将牌位扭转了!
然后,轰隆一声,牌位左侧的墙壁缓缓拉开了。
“啊啊啊!真的有密室!快快快,我们进去看看!”林星河兴奋了。
但萧羲猛地拉住要冲进去的林星河,带着几分无奈的开口,“大人,我们小心点!”
“哦,小心?好好好……我们都小心点。”林星河说着,搓搓手,眼睛亮闪闪的看着萧羲,“萧羲,我们现在进去?”
萧羲看了看那黑漆漆的门,拿了一根蜡烛过来,看着林星河,低声说着,“待会我们慢慢走,大人,我们不知道里头是什么,所以,如果不太对劲,我们就回来?”
——他上辈子住了五年的旧陵,都不知道原来这里还有密室!
5. 史官在沉域5
也是,上辈子他满心愤恨不甘痛苦,哪里会有闲情来擦拭牌位,也就是眼前的这位大人,居然那么认真的擦拭了牌位,还是一个一个的擦拭,才无意发现了这个密室。
萧羲举着蜡烛走在最前,林星河跟在身后。
林星河摸出纸笔,借着前头萧羲举着的蜡烛的光,一边看着通道两边墙壁上的画,似乎是战争?一边飞快的描摹着。
前头走着的萧羲见林星河在描摹两边的画,就放慢了脚步,好让林星河能够描摹得清楚点。
然后通道上安安静静的,并没有什么机关之类的。
描摹着通道两旁壁画的林星河忽然咦了一声,顿住了脚步,他仔细的看着眼前的壁画,时光的流转模糊了壁画的内容,但还是可以看出这壁画里双方对战的两支队伍,都是差不多的服饰,领头的人一方穿着黑色麒麟的袍服?另一方却是没有黑色麒麟的?
“大人?”萧羲顺着林星河的目光看了过去,看清壁画内容后,萧羲的眼睛微微眯起来,黑色麒麟?
“萧羲,这个应该是你们萧氏祖先?”林星河指着壁画问着。
萧羲微微凝眉,“我不知道。”他是真的不清楚,上辈子他也未曾探询过这个问题,三百年前萧氏内斗,与当时他要做的事并没有什么关联,他也未曾去理会过。
林星河摸着下巴,想着昨天百里大夫说的旧陵这里葬的都是萧氏内斗失败的旁系……那么这壁画画的应该就是萧氏内斗的场面了?
林星河没有再细想下去,继续描摹起来,等回去后再整理看看,这些壁画的内容可是非常珍贵的史实呢。
直至来到了一座雕刻着黑色麒麟的门前,萧羲怔然了好一会儿。
“怎么了?”林星河问着,绕到萧羲跟前,看向那雕刻着黑色麒麟的青铜门,哇哦了一声,“呀,又是麒麟呢!”
萧羲回过神来,半垂下眼,“嗯,是黑麒麟。”
“这可是吉祥物!我在南州的古墓里也见过。”林星河说着,上前一步,描摹起这黑色麒麟来。
萧羲却是有些愕然,“大人在南州古墓见过?”
“啊?是啊,麒麟可是吉祥物!”林星河随口说着,上前一步琢磨着要怎么开这个门。
“吉祥物?”萧羲低声喃喃。
“嗯,黑色的麒麟,那也是麒麟,也是吉祥物!”林星河随意说着,试探性的小心翼翼的推了推。
轰隆一声,哎,门开了!
萧羲回过神来,上前一步,将林星河拉到自己身后,“大人,小心点。”
林星河漫不经心的应了一声。看着打开的门,里头一览无遗,角落的山壁嵌着几颗硕大的夜明珠,中间一张书案,书案上似乎是放了几本书,还有一个木匣子。然后呢?没了???
没有棺材?没有什么玉石棺??啊?
萧羲目光落在那书案上,他一步步朝那书案走去,林星河也跟着走了过去。
果然是放了几本书,在书上头放着写满字雪色绢布,居然没有腐坏?
萧羲拿起绢布,仔细的看了起来,林星河扫了眼书案上的书,第一本写着《萧氏族谱》,额,萧家的东西……咳,那他就不好碰了。
于是林星河就在这个不大的空间里转着圈圈,看着嵌在石壁上的夜明珠,好大一颗!真想挖一颗回去!
但这里就没有壁画了,除了那书案上的几本书,就啥都没有了。
林星河见萧羲看得专注,又见四周没有什么危险,就走了出去,继续擦拭牌位,擦拭了没有多久,萧羲就匆匆出来了,一边唤着,“大人!大人!”
“哎!”蹲在地上擦着牌位的林星河仰头看着萧羲,笑了起来,“看完了?”
萧羲看着林星河对他仰头笑的模样,先是怔了怔,手指不自觉的攥了攥,随即垂下眼,慢慢点头,走了过去,将手里的几本书放到林星河的搁置一旁的袋子里,一边说着,“大人,这几本书大人都可以拿去看的。”
林星河一愣,随即摇头,“那是你们祖先的东西。”
应该是萧氏非常重要的东西才对,他看到了其中一本是族谱来着。
“没事的,大人。”萧羲说着,一边淡淡的开口,“那绢布上记着的是三百年前萧氏内斗的事,拥有麒麟纹身的萧氏族人被认定成旁系,妖孽,后来全部被诛杀,这个旧陵一直都是萧氏的祖祠,密室里的东西是拥有麒麟纹身的人提前放进去的,他们预感会出事,就提前放进去了。”
“不对呀,那通道壁画是怎么回事?”林星河问着,那连结局都画出来了,有麒麟纹身的人惨败了。
“大概是有活下来的人吧。”萧羲一边捧下牌位一边擦拭,一边语气轻淡的说着,“这些牌位是赢了的萧氏人所立。”
林星河点头,那也是有可能的。
等终于擦拭完所有的牌位,已经是午后了,百里大夫来抓人去喝药了,陈大叔也做好了床,还把书案给做出来了,一看就是非常结实的那种!
林星河给陈大叔比了一个大拇指,“大叔你真厉害!”
陈大叔憨憨一笑,但看见萧羲的脸的时候,有些畏惧。
随后,林星河用了药草煮的米粥,看着萧羲又做了一次针灸,这次放出来的血总算是没有那么艳丽了,有点红色了。之后百里大夫留下了一些药草,吩咐晚上煮药茶和喝,就和陈大叔走了。
虽然偏殿有床了,但偏殿没有炉火,林星河也懒得搬过去,就继续窝在厨房里做饭,吃饭,煮药茶,然后一边翻着萧羲给他的密室里的书,这是一本很奇怪的书,记录着萧氏在沉域千年的生活,原来天都皇室是从沉域发家的呀,然而如今却是把沉域当做流放之地?然后记录萧氏在沉域千年的生活,也无法就是读书,狩猎,祭拜,然后就啥都没有了!
翻了一会儿,林星河就抬头看向背对着他坐姿依然端正得令人发指的萧羲,萧羲还在抄写他的记录本。
“萧羲,别抄了,早点睡。”林星河放下手里的书,打了一个呵欠说道。
“大人你先睡,我把这一页抄完。”萧羲慢慢的执笔写字,一边低声说着。
“哦……那你早点睡啊,明天百里大夫还要来给你再做一次针灸。”林星河打了一个呵欠,迷迷糊糊的说着,就沉沉睡去。
萧羲在听着身后的人开始打起小呼噜了,才慢慢的放下笔。站起身,慢步走到床边,掖了掖被子,轻轻捏了一下林星河的脖颈,林星河睡得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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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了。
萧羲看着林星河沉沉睡去的容颜,白皙,俊逸的青年,在上辈子从未出现过。而这辈子却是从他孩童时期就出现了。
两世的记忆已经融合,有些事更加清楚了。
所以——这人上辈子在哪里?
萧羲微微俯身,黑色的眼眸幽深暗沉,气息也隐隐透出几分阴冷凌厉,他抬手虚空中轻轻的拂过林星河的眉眼。
可是这人却是不记得他了……
炎炎夏日,他被母后罚跪在极乐殿前,因为他是太子,侍从太监宫女都不敢在极乐殿出现,不敢看他罚跪,无人为他求情,也无人为他撑伞遮阳。唯有这人,不知道从哪里蹦出来的,悄悄来到他跟前,一颗糖果塞进他嘴巴里,对他咧嘴一笑,又很快跑了。
那颗糖果很甜很腻,但他却是记到了现在。
但这人却是不记得他……不知道他是太子萧羲……
“这次,还会忘了我吗?”他低声喃喃问道,黑色的眼眸里难言的情绪隐隐翻腾着。
倏忽,黑色人影闪现,跪地伏首,恭敬低声开口,“禀主子,福甲传信,姬成将军已经撤离到外岛!这是姬成姬将军给主子的信!”
萧羲仔细的又掖了掖被子,才慢慢的转身走到小书案旁,伸手接过信,拆开看了看,微微点头,如此,他的回来总算是有了点价值。
萧羲翻了翻书案,拿出一本小册子递给福乙,“送去昆仑山,面交姬一,告知姬一,九卫必须按照这章程来。”
“是!”福乙恭敬应下,但又带着几分迟疑的开口,“主子,如今福甲尚未归来,福丁还在昆仑,若是属下离开,主子身边只剩下福丙了。”
“无碍。”萧羲平静说着,“速去昆仑,还有这本名册,也面交姬一,他会明白。”
“是!”福乙恭敬应下,随后消失在萧羲跟前。
****
来到旧陵第四日。
林星河站在偏殿门口伸了伸懒腰,雪终于停了,隐隐约约的还有些阳光洒落,终于没有那种冻死人的感觉了。
身后的偏殿里,陈大叔正在做书架子,已经整好了。那个厚厚的窗纱也挂上去了,青色的,颜色还不错,陈大叔说是村里的苏大娘给整的。
而昨天做好的床榻上,萧羲正躺着,百里大夫正在给他做针灸。
今天放出来的毒血好像更红色了,没有那种艳丽的感觉了。
林星河双手拢袖走了过去,看着百里大夫面容严肃的盯着流出来的红色的毒血,等没有再流出血了,百里大夫才稍微放松了一下表情,很是欣慰的对萧羲说着,“不错,这四日的针灸很好,你的紫杀之毒已经无碍了,经脉也已经疏通了,接下来,你就可以好好练武了。但是蛊虫方面的问题,你还得配合我。”
萧羲点点头,目光转向林星河,墨色幽深的眼眸不自觉的柔和了下来,“大人,待会我再抄记录本?”
“没事,不急。”林星河说着,就转身去外头兜圈了,陈大叔也做好书架了,就和林星河一起走了出去。
萧羲看着林星河的背影不见了,才垂下眼,看向百里大夫,低声开口,“今日开始吗?”
“是。”百里大夫点头说着。
6. 史官在沉域6
旧陵一座主殿,一座偏殿,但按照陵墓的一般设计来说,应该还要有一座偏殿才是,但这里居然没有?林星河绕着主殿走了一圈,陈大叔跟在他后面,不解的看着林星河绕着主殿转圈圈,大人是在做什么?散步?
陈大叔没有问,眼前的这位大人是三个月前来到沉域的,年轻,长得好看,笑容可掬,看着脾气很好,但是做事却是非常利索,不是好糊弄的人。但心好,沉域唯一有活人的地方,就是他们安乐镇,大人来沉域后,就是清理府衙,书楼,闲暇的时候就会来他们镇上说说话,听他们这些人说说沉域的故事,大人听着的时候,还会拿笔记下来……
沉域的冬天非常冷,雪也很大,年年过冬都会被大雪压死几个,大人似乎有奇妙的能力,提前让他们加固房子,又教给他们保鲜食物的办法,还给他们找到了可以吃的野菜——一种叫萝卜的菜,如今,大雪的日子即将过去,陈大叔才恍然发现,第一次沉域没有在冬天里死人。
“大叔,我们去那里看看。”林星河摸着下巴,盯着偏殿对面的山壁,总觉得这个山壁在这里也是怪怪的。
“好,大人,你小心点。”陈大叔说着,就先走在最前,但林星河拦住了。
林星河笑眯眯的说着,“大叔,我走前面,你跟着我走就行了。”
说完,又嘀咕着一句,应该没有什么野兽吧。
陈大叔在后头有些紧张的开口,“这个辰山里头应该是没有什么野兽才对,大人,要不我们回去找老宋他们一起来?”
“不用不用,我就看看,不走进里头的。”林星河说着,又惊讶的回头看着陈大叔,“这座山叫什么?”
“辰山。大人,这座山叫辰山,那我们村那边的叫坤山。”陈大叔老老实实的说着。
林星河若有所思,辰山?坤山?好像都和时辰有关系?
“大人?”
林星河回过神来,“啊,没事,大叔,我们过去看看。”
林星河说完,就继续朝前走去,走近了,才发现,原来山壁间还有一条缝隙,能够容一个人走过,好像还有阶梯,但都被野草和雪盖住了,远远看去就野草丛。
陈大叔也很惊讶,“啊,原来还有路?”
林星河盯着眼前的被野草和雪覆盖的阶梯,摸着下巴想着,所以说嘛,只有一个偏殿是不可能的,果然这里还有路。
“大人,我们现在要下去?”陈大叔问着,这阶梯似乎是往下走的?
“不啦,等开春后再说。”林星河说着,大雪,还有野草,下头也不知道是什么,还是要小心点,等开春了,雪融化了,到时候再找人过来帮忙除草。
于是走回了偏殿,萧羲躺在床榻上,一旁的百里大夫正在收拾药箱子。
“大人可是去探险了?”萧羲问着,语调不自觉的温和。
“算是吧,萧羲,我发现对面石壁那里有个阶梯。”林星河随意的说着,走到床榻边坐下,又看向百里大夫认真问着,“百里大夫,萧羲他现在怎么样了?恢复了几成?”
“嗯,他恢复得很好,大人放心,他只需要再调理半年,就完全没有问题了。”百里大夫说着,至于蛊虫的问题,那就没有必要再说了,他已经教了如何控制蛊虫的方法了,而这萧羲也极为聪明,一点就通,他相信问题不大了。
“那他接下来一个人待在这里也没有问题了?”林星河又继续问着。
萧羲一怔,一个人?
百里大夫也有些意外,但随即点头,“嗯,没有问题。”
林星河就转头看向萧羲,笑道,“明天晚上我就不住这里了,萧羲,你放心,明日这个偏殿我会帮你搞好。然后接下来,我会争取每日过来,给你送吃喝的东西。”
萧羲沉默了一会儿,慢慢点头。
他一个人住在旧陵,于他做事更加有利。大人在此处,也是有诸多不便。
但……
萧羲看向林星河,林星河已经又转头去和那叫陈大叔的说着明日要做的偏殿的修缮的事。
萧羲垂着眼,手不由得慢慢的紧攥成拳。
*****
送走了陈大叔和百里大夫,林星河就关上了偏殿的大门,偏殿已经点了炉火,窗户也都关上,还拉上了窗纱,也算是暖和了。
坐在床榻上,林星河看着书案后头执笔抄写的萧羲,直接开口问着,“萧羲,你想回天都吗?”
萧羲一顿,侧头看向林星河,墨色眼眸幽深了起来,“大人以为呢?”
林星河看着萧羲,神色认真,“我觉得你这样的,定然是要回去天都的。但你也应该不会这样贸然回去,你必定是要做好一切准备的。”
萧羲垂下眼,没错,的确如此。
“沉域在外头的那些人眼里是流放之地,是最为荒凉僻静的地方,但在我看来,沉域是个好地方。”林星河自顾自的说着。
萧羲抬眼看向林星河,大人想说什么?
“在沉域,还有很多活着的人,他们在沉域生活了好久,都是勤勤恳恳的百姓。其中也有些是之前被流放过来的,他们中也不乏饱学之士。”林星河说着,看向萧羲,“我给你个建议,你若是要在沉域待上几年,不若就好好的读书写字,学些东西。”
萧羲看着林星河好一会儿,才慢慢点头,“我听大人的。”
林星河咧嘴一笑,跳下床榻,走到萧羲跟前,笑道,“如此,你在沉域就只是萧羲萧元晦啦!”
“嗯。”
****
在旧陵的第五日黄昏。
林星河收拾好了自己的书袋子,摸出一个小本子递给萧羲,带着几分神秘的开口,“里头有我之前无聊设置的题目,你无聊的时候看看。”
萧羲接过,翻开一看,第一道题目:先有鸡还是先有蛋?
萧羲,“……”这什么意思?
而给他留下问题的人已经愉快的跳上马车,挥挥手,就钻进马车走人了。
马车朝沉域唯一的小城——安乐镇驶去。
马车里,林星河翻着书袋,除了第一天拿到实物奖励,这是第二次拿到的实物奖励,还是种子,不过除了种子,还有一幅图,摊开一看,是弓弩的设计图?看不太懂……或许安乐镇上的铁大叔懂?
林星河挠挠头,但现在拿出来也不太对,还是拿种子给宋伯伯他们去种吧。
安乐镇说是一座城镇,倒不如说是山里的一个村庄。
很小的村庄,也不过二百来人而已。镇里就有一座府衙,一座书楼。
林星河来之前,这里都基本荒芜了,书楼里的书都毁得差不多了。村庄里也没有什么管理者,用陈大叔的说法就是,都是世代生活在这里的,熟的不得了,有啥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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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商量着干,而平时村庄里也没有什么事。吵架打架的几乎没有,世代生活在这里的都老实得很,被流放在这里的,有的疯疯癫癫,有的几乎是麻木绝望,也不会找事,至于逃走的,陈大叔曾经叹气的说,沉域不是那么容易离开的啊。
所以林星河是唯一一个安全到达安乐镇的官!
马车抵达安乐镇的时候,这天也快黑了。
府衙门口有两三个人蹲着,见林星河跳下马车,就都忙迎了上去。
“大人,你回来了?”
“大人,你没事吧?”
“……大人,你让老陈给我们的种子,哪里来的?”
……
林星河笑眯眯的一一躬身拱手,“宋伯伯,铁伯伯,何老先生,大家安好啊。”
“大人安好!”见林星河给他们躬身拱手,几人忙也急急回礼。
“宋伯伯,这里还有一袋种子,我本来想着去旧陵前给你们的,但我给忘了。”林星河带着几分尴尬的干笑着。
已经五十多岁的宋谷山眉眼慈爱,他看着林星河,“没事的,大人,那些种子都很不错,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我试着种一下。”
“对了对,这里还有。”林星河又忙摸出身上的袋子递给宋谷山,“宋伯伯,您看看,看看能不能种一种?”
“好好好……”宋谷山忙接过,“大人你放心,我一定给你种出来。”
然后,宋谷山就乐颠颠的捧着袋子跑了。
四十多岁的铁大树就上前,恭敬躬身拱手,“大人,我前日过酉山的时候,听到夷族那边在说函谷一战的事,只怕过阵子,会有些人逃进沉域。”
林星河有些茫然,“啊?然后呢?”
铁大树见林星河神色茫然,不由有些无措,大人不知道?
一旁的六十多岁的何甫就轻咳一声,上前一步,恭敬躬身拱手,“大人,沉域是夷族和大楚的边境之地,每次战争都会有些逃兵逃窜进来,夷族逃兵的话,一般都在逃进酉山后就被酉山的猛兽给吃了,若是大楚逃兵的话,有时候运气好,就能逃进这里,但往往也会受惊过度,疯疯癫癫的,然后就会再次逃走……”
林星河听懂了,摸着下巴,“懂了,这样好了,劳烦铁大树带几个人守在酉山那边,看看是战场逃兵,还是什么人,若是战场逃兵,那就把他们赶走,若是其他的人,就先报来给我知晓,再行处置。”
何甫听着,不由笑着拱手,“大人这般处置甚好。”
一旁的铁大树就恭敬躬身拱手应下,“那小的这就去安排。”
铁大树就恭敬告退,然后转身匆匆去安排。
何甫本想告退,但被林星河留下,两人进了府衙,府衙内部已经被林星河休整好了,又有卢老太太带着几个人给打扫清理干净了。
坐在府衙前堂里,前堂里就一个圆桌,两把竹椅子,旁侧靠窗一个书案,几个书架子,其他都没有了。
“大人……这次去旧陵可有收获?”何甫端着热茶,笑呵呵的问着。
“有!救了一个人,找到了一间密室,还有一个可疑的地方。”林星河说着,叹了口气。
何甫一怔,看着林星河,“密室?”救了人,他们都知道,百里老头来来回回旧陵的,那个人似乎也不是一般人。
但是,密室?旧陵那个地方还有密室?
7. 史官在沉域7
“这个是萧氏的家事,我不好说。”林星河说着,看向何甫,认真问着,“何老,我想请你去做萧羲的老师。”
“萧羲?是大人所救之人?”何甫琢磨着问道。
“嗯,他还没有弱冠,我想着既然他要在沉域待几年,不若每日读书写字,何老,辛苦你了,给他指导指导。”林星河认真说着。
萧羲那个人,眼睛太暗沉了,一看就是心里压着恨,压着很多不甘。
何甫点点头,教人读书的事,他很乐意,只是……“大人,既然大人希望他读书写字,为何不让他住到镇上来?”这样不是更加方便吗?
“他现在暂时不能过来。”林星河摇头说着,端起热茶,抿了一口,在他看来,醒来才五天的萧羲虽然平静沉稳得很,但,他总觉得那只是表面,萧羲还是在旧陵那边冷静冷静再说。
何甫若有所思的点头。
“对了,大人啊,您之前让阿铁去酉山那里找路,他之前常常跑酉山,是有找到几条路,现在虽然大雪封路,但是现在要走还是可以走的。只是……大人,您让我们找路,是想换东西的话,酉山那边可是临近夷族,大楚的话,就一个丰城,丰城那里素来戒备甚严,我们也没有路引什么的……”何甫说到最后,声音有些艰涩。
沉域里物资缺乏,特别是布料,盐……大人来的时候,背了好多盐过来,可是也已经用得差不多了。
所以,大人说要通过酉山来找路……但就算找到路有什么用,没钱,没有路引身份,他们也没有办法换取什么啊。
“没事,有路就好。”林星河说着,弯弯眉眼,恰好此时,一声清脆的鸟叫声响起,一只小小的白色信鸟飞向了林星河,然后,啪嗒一声,准确无误的砸在了林星河的头上。
林星河,“……”
何甫,“哈哈……”
林星河揪下了头上的白色信鸟,磨牙开口,“臭小白,你再砸我头上我下次就把你烤了!”
小白:咕咕咕咕咕
何甫抚着胡须,笑呵呵的带着几分慈爱的看着对坐的大人一边哼哼唧唧的说着威胁的话,动作却是很轻柔的放下白色信鸟,解下了信鸟脚上的小竹筒,抽出信笺。
沉域迎来的首位大人,是眼前的这位令书官大人,真是太好了。
林星河看完信,抬头对何甫笑道,“何老,明日还要劳烦铁大叔去接一下我林家的两位管事,他们要送一些东西过来。走酉山的路。”
“好。老朽回去后就跟小铁说一下。”何甫笑着说道。
“此后就不必担心这个物资交换的问题啦。”林星河笑眯眯的挥了挥手里的信笺,“我姐姐,林记商行的掌事大娘子说了,今后沉域的物资交换可跟林记进行。”
何甫听着呆了呆,随即有些激动,“如此,如此就真是太好了!”
激动后,何甫又烦恼了起来,“可是,大人啊,沉域里贫瘠得很,我们也没有什么可以交换的啊。”
“怎会贫瘠呢?”林星河挑眉,“何老,只要有人,人就是最大的财富!”
*****
“人就是最大的财富?”旧陵偏殿里,少年盘腿坐在床上,喃喃自语着。
跪在少年面前的黑衣人恭敬伏首。
“之后呢?”少年垂下眼,低声问道。
“之后林大人就吃了安乐镇上卢老太太送来的面汤,然后去了书楼看书,然后就睡了。”黑衣人有些生硬的说着。
少年沉默了一会儿,低头看着手里的小册子,七个问题,他如今也只解了两个……
“盯着林大人,每日一报,酉山那边的路也要留意。”,少年淡淡说着,突兀转开话题,“函谷一战,卫家若是战败,天都卫家定当覆灭,传信函谷,提醒卫老将军一二。”
“是!”
****
翌日,林星河打着呵欠,一边用完了卢老太太送来的肉包子,好吃!这个小米粥也好喝!
“老太太,我午膳可以吃卤肉面吗?”林星河将盘子和碗送到厨房,一边对着厨房里忙活的卢老太太问着,一脸的馋嘴期待模样,让头发花白的瘦弱老妇人笑了起来,“好好好……大人想吃,老身就给大人做!”
林星河眼睛发亮的嘿嘿傻笑一声。
这时候铁大树来了,恭敬躬身拱手,“大人!两位管事大人来了。”
林星河双手拢袖,走到前堂,前堂两个管事一个约莫二十多岁,一个五十多岁,一见林星河,就都激动了。
五十多岁的管事林大忠碰的一下,就跪下磕头,哽咽开口,“公子,小的可算是找到公子了!”
另一个二十多岁的管事林大信也跪下磕头,委屈的开口“公子!你这次不能再赶我们走了!”
林星河无奈,上前示意他们起身,然后一边叹气,“我也没说要赶你们走啊。”
“那公子你来这个地方,也,也不让小的跟着。”林大信很是愤然,看着林星河,带着几分委屈,“公子,大娘子说了,若是再被公子你甩了,以后我们都不用回去了!”
林星河摸了摸鼻子,在家里,姐姐说话可比他爷爷说话还管用……
“好了,好了,我不赶你们走,送了多少东西过来,造册了没有?”
“有有有,公子,都是按照公子您之前说的办的,我们都造册了,米,盐,还有布匹,针线等等,都存放在这个府衙旁边的仓库里。”林大忠忙说着,一边拿出账册。
林星河接过,翻了翻,点头,姐姐做事向来爽利,说是物资交换,那东西就会给的足足的。
“对了,公子,大娘子还说了,这是她想要交换的东西,不必马上都交付,可以先行交付一些。”林大忠继续说着。
一旁的林大信看了眼四周,忍不住开口说着,“公子,你就住这里啊。”怎么这么简陋狭小??
“啊,是的。忠叔,阿信,你们自己先安排一下,铁大叔,劳烦你帮我请何老和郑老,陈大叔来一下。”
“是。”
林星河坐在前堂下,一边执笔勾画,一边喝着茶。
等何甫,陈大,郑鹤来了,林星河才放下手里的笔,站起身,直接递给三人一本册子,“这是我姐姐要交换的东西,我勾起的,就是我觉得这会儿我们沉域能够做出来的。比如说这个成衣呀,针线活,还有这个小物件什么的,首饰之类的……三位,你们拿回去跟大伙儿说一下,看看谁要领取,只要做出一个,就能攒分数,分数攒够了,就能跟我兑换东西,比如说盐,大米,布料等。当然,金银财宝之类的那就没有了。这就是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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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的想法,也是我接下来要做的事。”
说到这里,林星河神色严肃了起来,“当然,我这里的米,盐,也可以无偿分给大家,但只有这么一次,以后就没有了。”说到这里,林星河顿了一下,慢慢的郑重说着,“而我以为,沉域里的大家应是和外头没有任何区别的,外头人能做到的,我们也应是能够做到的,也应该是自食其力,劳有所得才是!”
何甫一听,立即恭敬躬身拱手,声音有些沙哑,“大人说的是!我们应自食其力,劳有所得才是!”
一旁高瘦的中年男子郑鹤也深深躬身拱手,声音低哑的开口,“大人,我们会跟大家传达大人的意思,大人放心,沉域里的大家都不是懒惰之人!”
陈大叔声音哽塞带着几分激动,恭敬躬身拱手,“大人放心,小的们小的们一定会做好这件事的!”
林星河眉眼弯弯一笑,“好,那就三天,三天时间劳烦三位把大家要做的活登记造册报给我。”
*****
随后林星河就提着卢老太太做的几个包子出门了。
这次赶着马车的是林大信,林大忠留下来收拾,一个劲的说他们家公子住的厢房得好好收拾一下才是。
马车里,林星河一边吃着他姐姐亲手做的果子,一边问着,“我姐姐那边咋样了?天都那边呢?”
“公子,大娘子那边一切安好,就是担心公子你,连余家的老祖宗都说您不该一个人跑来沉域……”林大信碎碎念着。
林星河摸摸鼻子,余家老祖宗明理也精明,对他也很是疼惜,没想到连她老人家都知道了……
“天都那边的情况有些不太好,太爷和老爷都说让你在沉域这边好好待着。”林大信继续碎碎说着,“……最近好像抄了很多官的,好些人被流放了,好像也有流放到沉域的!”
林星河顿了一下手,随后拈起果子慢慢吃着。
“哎?公子,那里!那里有个人!”林大信忽然放慢速度,带着几分惊讶的说着。
林星河掀开帘子看去,就见一人站在旧陵的黑色台阶上,远远的看着他,哎,萧羲?
“那是萧羲,你喊萧公子就成!”林星河说着,跳下马车。
林大信忙驾着马车跟过去。
林星河快步的走向旧陵,一边笑着挥手,“嗨,萧羲!”
萧羲只是静静的看着林星河,待林星河走近了,才躬身拱手,“大人安好。”
“萧羲,你怎么站在这里?你现在还不可以吹风吧?”林星河一边说着,一边拉着萧羲走向偏殿,“走走走,我给你带好吃的来了。”
萧羲垂眼看着林星河拽着他袖袍的手,修长白皙,有些瘦弱,又微微瞥了眼恭敬跟在他们身后提着东西的二十多岁的男子,是大人的管事之一?是那林大信?
“来,这是林大信,你喊他阿信就成,他是我的管事,从小就跟着我的。”林星河说着,拿过林大信手里提着的一个小盒子,一边对林大信说着,“隔壁厨房你看看,缺啥你记下,明儿个补上,对了,老太太做的包子,你待会给蒸一下。”
林大信恭敬应下,又朝萧羲恭敬躬身拱手,“小的林大信拜见萧公子。”
萧羲微微抬手示意。
林大信就退下去隔壁的厨房了。
8. 史官在沉域8
“大人的管事并不怕我?”萧羲看向林星河,突兀开口说着。他的脸还没有好,乱七八糟的布满了疤痕的脸,居然不怕?
“你有啥可怕的?”林星河惊奇问着,“脸吗?阿信和忠叔跟我在外头飘来飘去的,你这样不算什么呀。当然啦,必须得治好。”
林星河说着,凑上前,仔细的看了看,嗯……应该是用刀一刀一刀割的……但是疤痕淡了很多,回去得问问百里大夫,是不是能够治好。
林星河没有注意到他凑得很近,身上的温热墨香气息几乎缭绕在萧羲鼻尖,近在咫尺的明润干净的眼眸,让萧羲心头微微颤着,手不由瞬间攥紧。
但很快,林星河就退后了。
萧羲心头有些说不出的失落艰涩,垂下眼,声音低哑的开口,“大人嫌弃萧羲的脸?”
“胡说什么呢!”林星河嗔怪一句,“你以后要离开沉域的,这张脸当然要好才对啊。”
萧羲没有说话,他上辈子戴着面具依然坐上了那个最高的位置,皮相于权势力量来说并不重要。
“萧羲,来,吃吃看,我姐姐做的果子,很好吃的。”林星河转开话题,拉着萧羲坐下,打开小盒子,递给萧羲。
萧羲抬眼看了下林星河,才慢慢拈起果子吃了起来。
林星河就盘腿坐在了床榻上,看着萧羲坐在他身侧,慢慢的吃着果子,动作缓慢中透着不自觉的矜贵,从小接受精英教育培育长大的少年,礼仪规矩早就刻在骨子里吧。
“……安乐镇有位老先生,三十年前来到沉域的,今年六十五啦。我和他常常聊天,谈论外头事情,最多的就是常常谈论史书上的那些事。”林星河慢悠悠的说着,带着几分随意。
萧羲放下手里的果子匣子,侧头看向林星河,老先生?这是为他找的老师?
“老先生才学非常得好,说一句博学广闻都不为过,但,我最为敬佩老先生的,是老先生的大局观和历史观。”林星河认真说着。
大局观?历史观?什么意思?
“萧羲,两年前我在南境找前朝的古墓,那时候南境爆发瘟疫,青州乌镇十人九死,青州州令没有办法,只能封锁乌镇,打算火烧乌镇,此举太过,而最为可恶的是,乌镇的县令居然逃了!他携爱妾私逃,将瘟疫带出了乌镇。然而,如此自私可恶的人,居然免于死罪!你说这是为何?”林星河看向萧羲,低声问道。
萧羲盯着林星河,却是不答反问,“当时留在乌镇里和巡抚使打赌的,留守乌镇十五天,救了乌镇的,便是大人你?”
林星河有些意外,随即一笑,“啊,是我。萧羲你知道两年前的事?”
“两年前我刚进天一阁旁听政事,那县令是崔家旁系,贵妃在民间的狗腿子,自然是免于·死罪。”萧羲却是转而说起了那县令的事。
林星河歪头看着萧羲,“我把此事讲给了老先生听,老先生就叹了口气,说如此看来,大楚怕是内里已经腐朽了。”
萧羲微微点头,“老先生窥一角便见全局……”,说罢,又思索着开口,“这便是大人所说的大局观?”
林星河点头,随即认真严肃的开口说道,“萧羲,四书五经,天下的书籍,我们都可以去读,去学,但有些东西却是无法从书里学得。比如说,一盘棋局,你是要做那棋子,还是要做那执棋者?而要怎么做,才能成为执棋者?”
萧羲盯着林星河,棋子?执棋者?大人可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萧羲,如果你没有意见的话,那么明日我带老先生来见你。”林星河却是不再说了,反而笑着问起萧羲的意见。
萧羲却是盯着林星河,慢慢的开口说着,“大人,你也可以做我的老师。”
林星河一愣,啊,做萧羲的老师?那可不行!他可不是做老师的料!
“萧羲,那可不行,我呀,忙着很呢。好多事呢。”林星河摆手讪笑拒绝。
萧羲微微挑眉,“大人忙什么?萧羲愿为大人效劳。”
“哦,那我忙的事情可多了,比如说那个攒分数的事,我还没有想好要怎么做。”林星河说着,叹了口气,“还有书楼的书,我还没有分好,沉域那边还有一些古迹,我得找个时间过去看看……”
“攒分数?”萧羲问着,“是何意?”
林星河就简单的说了一下,其实简单来说就是上辈子的积分,安乐镇上的接了大姐姐的活,每完成一个就算积分多少,然后积分多少分可以换多少米粮,盐等。
萧羲听着,微微皱眉,看着林星河,直接开口说着,“如此,大人不就得不偿失吗?”
林星河叹气,“安乐镇上的就是一群贫苦的,我也没有打算从他们身上得到什么。”
萧羲沉默的看着林星河,半晌,才低哑的声音说着,“但行好事,莫问前程,是吗?”
林星河挑眉一笑,站起身,笑道,“你还记得啊。好了,不说了,我明儿个带何老过来。”
萧羲微微点头,垂下眼,五年前,他十岁,罚跪耀光殿,大人半夜突然出现,给他送了茶,送了点心,他那时候还记得大人,问大人想要什么,大人却是笑着回了一句,“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这时候百里大夫和陈大叔来了,林星河就去了隔壁厨房,看看厨房休整的情况,转了一圈,阿信果然能干,厨房已经修整得干干净净了,还补充了一些东西,在熬汤了,哦,是百里大夫说的药膳汤,他也可以喝?敬谢不敏,他才不要吃这种酸酸苦苦的东西呢!
然后就又绕到偏殿对面的石壁,琢磨着明天让铁大叔来一趟,就他和萧羲两个人,哦,还有阿信,那也不行,他直觉下头没有那么简单的。
林星河搓搓手,有些兴奋的看着下头,不知道下头是不是有什么什么玉石棺之类的,毕竟是萧氏的陵墓嘛。肯定有些有趣的!
“大人?”身后突然想起好听的有些嘶哑的声音,是变声期?
林星河转头看着身后的萧羲,问着,“你的声音也是中毒的关系吗?”
萧羲微微点头,“百里神医说要再调理一下,很快就会好了。”
林星河哦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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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指着下头的台阶,带着几分兴奋的说着,“萧羲,明儿个我们下去看看?”
萧羲看了眼那被野草丛覆盖的台阶,有些意外,这里居然还有台阶,上辈子的自己居然忽略了?
萧羲微微皱眉,上辈子的自己竟然会忽略!
“别皱眉……我猜下头应该就是真正的陵墓啦。明儿个下去看看就知道了。”林星河说着,上前看了看萧羲的眉眼,带着几分惊奇的问着,“萧羲,你今天不用针灸了?你的脸上的疤痕好像淡了一点?”
萧羲点头,“百里神医今天给我擦了白玉膏,说是可以慢慢的治好我的脸。”
“那就好!”林星河高兴,拍了拍萧羲的肩膀,“走,我们去吃包子,卢老太太做的包子可是我吃过最好吃的包子了!”
厨房里,百里大夫交代了药草的熬煮后,就和陈大叔飘走了,说是要回去看看那个任务要怎么领取,又埋怨林星河丢了一份半成品然后就居然跑了!
林星河嘿嘿傻笑,心里偷偷说着,那是因为他自己都还没有整理好嘛,他就是一个史官!史官!等会!他是史官,但这会儿这里有个人他可进过天一阁的!
咬着包子的林星河唰的一下眼睛亮闪闪的盯着正慢慢吃着包子的萧羲!
萧羲一顿,抬眼看向林星河,“……”
******
黄昏时分,林星河的马车终于到了府衙跟前。
而府衙跟前已经蹲着好几个人了!何甫,铁大树,郑鹤,陈大叔,百里大夫,还有几位穿着打着补丁的娘子。
见马车到来,都纷纷站了起来,翘首以盼的。
林星河掀开帘子看了看,嘿嘿一笑,拍了拍手里的册子,在他的努力之下,进过天一阁的某前太子终于完成了这本被他命名为《安乐镇工作积分手册》的册子。
于是招呼众人,包括几位娘子都进了前堂,外头风大又冷的,傻乎乎的站外头做啥!
“我手头只有一本,这样好了,你们几人就干脆在这里,一边问一边抄好了。”林星河说着,直接摊开手册放在书案上,何甫几人就赶紧的拿着空白册子过来抄了。
“对了,务必要让大家都要抄写一本哈。咱安乐镇大家都识字吧?”林星河问着。
“都识字,大人放心,我回去后就让他们抓紧时间抄。”郑鹤一边抄着,一边说着。
“嗯,也可以先领取任务,那些任务的积分我都标记好了,晚上我写一张大字,张贴在咱安乐镇的墙上。明天让大家都去看,然后去找你们登记。男子这边,选择打造器物的就登记在铁大叔这里,种田的就登记在宋伯伯那里,画画写字的就登记在郑大叔这里。女子这边,首饰设计的就登记在崔娘子这里,针线织绣的就登记在程娘子这里。大家可有其他建议?”
一旁抄写的崔娘子和程娘子忙恭敬躬身做礼,齐齐说着,“遵大人令,我等定会做好。”
尊大人令?这四个字他认识,怎么组合在一起,他就觉得有些怪咧?林星河有些困惑,但很快就抛去一旁,眼下还是做事要紧。
9. 史官在沉域9
于是,他一边简单的说着要注意的,咳,就是旧陵某位前太子提醒的要注意的地方,然后回答着何甫等人不解的地方。
比如说,这个器物做出来后是否合格?他们安乐镇可先行评判一番?按照评判的等级给予积分奖励?评判的准测是什么?两个字,好用!
再比如说,这个针线活,也是一样,当然啦,他这个眼下沉域最大的官会最后点评!
……
就这样,反复的回答,抄写,然后呢,直至夜上三更了,才算是把这个《安乐镇工作积分手册》抄完,解释完。
随后何甫留下,其他人就纷纷散去。
“大人,老朽斗胆问一句,这本,是大人一人完成?”何甫带着几分犹豫的问着,虽然眼前的大人非常聪慧,也有很多奇思妙想,但这位大人对朝廷政事却并非十分熟悉,而这本《安乐镇工作积分手册》里头有很多东西,应是对朝廷政事,特别是民间法令习俗十分熟悉和了解的人才能提出来的!
林星河比了一个大拇指,嘿嘿一笑,带着几分神秘,“何老果然火眼金睛,明日,我们一起去看看写出这本手册的人。”
何甫怔了怔,是大人在旧陵救起的人?可听百里说,就是一个身份有些不简单的少年啊。
一个少年,怎么会这么熟悉朝廷政事特别是民间法令习俗?
****
这时候的旧陵。
萧羲站在主殿里,看着主殿上的牌位,这些牌位都是身上有黑色麒麟纹身的萧氏族人。
大人说,“……嗯?麒麟纹身?那又怎么了?挺好的啊。一个黑色麒麟纹身就是罪孽?呸!萧羲,你记住,这世上看人的罪孽是看他所行所为,而不是看什么狗屁纹身!”
萧羲的手慢慢的抬起,按住他自己的右肩膀,从肩膀往后背蔓延下去就是他的黑色麒麟纹身,平时是无法看见,只有情绪过于激动或者高烧,身体的温度过高了,黑色麒麟才会显形,大人说发现他的第一个晚上,就见过他的麒麟纹身,还说威风凛凛,甚是好看。
想到大人,萧羲的眼眸不自觉的温软了下来。
忽然,一黑衣人瞬间闪现,恭敬跪地伏首,“禀主子!昆仑急信,姬一长老已经出发!”黑衣人说着,双手恭敬呈递信和册子。
萧羲伸手一招,信和册子就到了他手上。
黑衣人福甲不由心头兴奋,主子的武技心法不但恢复了,似乎还精进了不少!
这时,又有一黑衣人瞬间闪现,恭敬跪地伏首,“禀主子,函谷一战结果已明!卫家军中有奸细泄露作战计划,如今卫家军大半已经覆灭,卫老元帅行踪不明,卫年将军带着一千人的先锋队撤入了酉山!”
“酉山?”萧羲微微皱眉,果然被大人料到了!沉域与外界相连的两个地方,一个是入口荒原,一个便是只有沉域人才知道的酉山。
“传信姬一,让九卫想办法救下卫年嫡子卫少青,送到沉域来。”
“是!”
“这是我给九卫的第一个任务。希望九卫不负我所望。”萧羲缓缓说着,眼睛微微眯起,上辈子卫家死绝,只留下一个卫少青,卫少青后来投靠了夷族,也给大楚制造了很多麻烦,后来败于他的手下,曾经大笑说道,“死于你手,我无悔矣!但萧氏灭我卫氏一族,我哪怕死后成了厉鬼,也绝不会放过萧氏!”
后来他亲手屠戮了萧氏,亲手毁了萧氏在天都的祖祠,陵墓,只是却恶意的挂着萧羲这个名字。
“福乙,传信福丁,盯紧了卫家军中的那个奸细,务必要将此番函谷战一事查个仔仔细细,清清楚楚!还有卫老元帅,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
*****
这日一大早的,林星河打着呵欠,提了一盘软糕和包子,还有油条,卢老太太简直就是神仙啊。居然真的给他做出油条了!
然后就这么迷迷糊糊的上了马车,马车里还坐着百里大夫和何甫,赶着马车的就是陈大叔和林大信了。
林大忠还在忙着整理府衙。
“我住的房间都干干净净的,阿忠叔还在整理什么嘛。”林星河一边咬着软糕,一边含糊不清的说着。
“大人此言差矣,大人身份尊贵,之前是小的们没有做好,如今阿忠管事来了,他了解大人的喜好,自然是应该为大人整理出最好的厢房才是。”何甫一脸严肃的说着。
百里大夫也点头,看着林星河目光慈爱,“大人住的地方,还是不够好,要再宽敞些才是。”
林星河,“……”算了,不说了,和这些老人家没得说。还是去跟萧羲说吧。
“对了,大人啊,那位萧公子,他姓萧?”何甫又忍不住问着。虽然出门的时候已经知道他的未来学生叫萧羲,但是,萧?啊,大楚的皇室?
“嗯,萧羲,萧元晦,人极为聪明,您给他上上课就知道了。”林星河咧嘴笑着,透着几分神秘。
一旁的百里大夫沉默着看着林星河脸上的带着几分顽劣的笑容,心头轻叹一声,那位公子不是普通人啊,而大人应是知晓对方的身份,但是……还要为对方安排老师?让何老头这个三十年前的阁相去做人家的老师?
等会,大人知不知道何老头的身份?
百里大夫犹疑的看着林星河。
马车未到旧陵,赶着马车的林大信就对马车里的林星河说着,“公子,萧公子在等着我们了。”
林星河叼着第三块软糕探出头去,哦,旧陵的黑色台阶上,萧羲站得笔直挺拔,静静的看着他。
马车里的何甫和百里大夫都探出头看了过去。
“积石如玉,列松如翠……不错不错……”何甫抚着胡须,赞叹着,虽然看不清那位站在黑色台阶上的少年的面容,但就那风仪气质来说,真是极为不错!
百里大夫也微微点头,“萧公子的仪态极佳,也极为隐忍坚韧。”,控制蛊虫的过程必定是要被多次反噬的,且极为痛苦,但这位萧公子每每都忍耐了下来,未曾嚎叫呻吟半句,还专门叮嘱他,莫要告诉大人他所经受的苦痛。
就这一点来说,他是挺佩服这位萧公子的。
等马车到黑色台阶下,林星河跳下马车,手里提着软糕,快步走向萧羲,一边笑说着,“萧羲,都跟你说了,不要出来等我们,风大!”
萧羲只是躬身拱手,“大人安好。”,又对百里大夫和何甫躬身拱手,“两位先生安好。”
“好啦,快进去,风大,风大!傻乎乎的站在这里吹什么风真是!”林星河说着,拉着萧羲就朝偏殿快步走去。
林大信和陈大叔就去了厨房,准备炸一炸油条,蒸包子,准备中午的午膳等等,陈大叔还要做一个架子放在厨房里放东西。
百里大夫和何甫走在最后,走近了,看清那个萧公子的眉眼后,何甫心头有些犹疑,就拉着百里大夫走在最后,低声说着:
“那个萧公子……是皇子?”
“这个不清楚,大人没有说,我们自然什么都不知道。”
何甫沉默了一下,那个萧公子姓萧,眉眼又和高居金殿上的天下共主极为相似……
待到了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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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林星河一旁吃着软糕,看着百里大夫给萧羲诊脉,随后就去了厨房熬煮药草,偏殿里就剩下何甫和林星河。
林星河就直接指着何甫说道,“这位老先生今后就是你的老师了,你在沉域这段期间,就由他来教你了。”
说完,林星河就站起身,“现在你和老先生聊聊,我去厨房。”
林星河说完,就咬着小软糕走人了,留下面面相觑的何甫和萧羲。
何甫首先回过神,带着几分恭敬的躬身拱手,“老朽何甫,见过萧公子,萧公子安好。”
萧羲却是微微躬身拱手,“萧羲见过老师,老师安好。”
何甫,“……”这,这就喊他老师了??
*****
厨房里的架子已经做好,陈大叔就和林大信去了石壁那里,先行清除野草再说,本想开春再去探险的大人改了主意,说是太好奇了,如果今天能够清除野草,那就今天要下去探险。
厨房里就剩下一个盯着正在蒸包子的林星河,还有一个熬煮药草的百里大夫。
“大人为何要为萧公子找老师?”百里大夫斟酌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道。
对被丢入沉域的人来说,能好好活着已经是万幸了,大人为萧公子治病,布置偏殿,日日来送吃的,怎的如今还要为萧公子送老师?有这个必要吗?
“啊?那他现在尚未成年啊,还在读书,当然要给他找个老师了,让他好好读书嘛。”林星河说着,看着包子已经好,赶紧夹起两个来,一个递给百里大夫,一个自己吃了。
百里大夫捏着包子,心头迟疑,就是这么简单的理由?
“对了,百里大夫,萧羲现在没有问题了吧?”林星河问着。
“还有些问题,但是没有什么大碍,慢慢调理就是了。”百里大夫说得有些含糊。
林星河也没有再追问,夹起四个包子放到盘子里,就端着盘子说是去给萧羲和何老送包子。
林星河端着盘子拿去偏殿里,偏殿里,萧羲和何甫正在下棋。
哎?下棋?棋子哪里来的?
“昨日找了些石头做出来的。”萧羲说着,旧陵这里,黑色石头很多,白色石头也有,看着以为是石头,但却是天然的玉石,在这辰山里应是有玉石山脉才是。上辈子他知道,但不以为意。昨日想着若是大人到来,与大人手谈一局也是美事。毕竟旧陵这里很是无趣。
林星河瞅了眼棋盘,厉害,黑棋看似杂乱,却是步步为营,白棋已经无力回天了。
谁执黑棋?哦,萧羲呀。
“公子棋力高深,老朽佩服。”何甫拱手说着,带着几分赞叹。
萧羲躬身拱手,很是恭谨,“老师过誉了。”
“哎呀,别客套了!来,吃包子!”林星河说着,直接将包子递给萧羲。
萧羲眉眼温和的看着林星河,接过,慢慢的吃了起来。
何甫笑呵呵的也接过,卢老太太的包子,他可是第一次吃!那位老太太之前谁都不理的,也就是大人来了,才会有些人气,做得饭菜也只给大人吃。
等吃完包子了,又喝了几杯茶,恰好林大信来报,说是台阶上的野草丛清理得差不多了。
于是林星河就高高兴兴的说是要去看看下头是不是放着玉石棺材什么的。
何甫有些尴尬的看向萧羲,这个,这个旧陵可是萧氏的陵墓啊。
但萧羲却是点头说着,语气温和,“老师不必介怀,学生也甚是好奇。”
何甫,“……”咳,那,那就一起下去看看好了。
10. 史官在沉域10
一行人,加上已经熬煮好药草的百里大夫就都去看看了。
台阶很长,但是还算是好走,野草丛也只有最开始的才有,后头基本就没有了,就是很暗,还好萧羲带了蜡烛,林大信也准备了油灯,林大信和陈大叔走在最前头,接着就是林星河和萧羲,萧羲走到一半,就伸手抓住蠢蠢欲动想要走在前头的林星河,语调轻缓,“大人,我们慢些走,不急的。”
林星河摸了摸鼻子,晃了晃被萧羲扣着的手腕,萧羲的手修长温热,扣着他的手腕不会疼,但他也甩不了,不过,他也没有在意。
两旁的通道是黑色石壁,但没有壁画?
林星河伸手想摸,但又被萧羲拦住,萧羲皱眉,“大人,不要随便乱碰。”
后头的何甫和百里大夫也忙开口劝说着,“对对对,不能乱碰。”
林星河很想说,他之前也是下了几个古墓的,他知道这里应该没有什么危险,通道里的空气很好,没有奇怪的味道,就应该是比较安全的。
但萧羲他们也是担心他,他也乖乖的不碰了。
走着走着,台阶到了尽头,然后眼前就是一个巨大的青铜门。
林星河仰头看去,赞叹了一声,“厉害了!”
萧羲看着眼前的青铜门,低声说着,“天都萧氏皇陵中,也有这样的青铜门,但没有这样的高大,威严。”
对,威严!林星河点头,随口说着,“那这里的应该就是真正的陵墓!”
真正的陵墓?萧羲微微一笑,那倒也是。
何甫和百里大夫对视一眼,真正的陵墓?
青铜门上没有门环,而且似乎没有缝隙,难道要推开?但是这么重的青铜门要怎么推?林星河想上前摸摸那青铜门,手腕还被扣着,想上前又被萧羲拦着,就干脆转头瞪着萧羲直接问了,“萧羲……你看看这个要怎么开?”
萧羲看了眼前的青铜门,在门上有一个麒麟图样,黑色的麒麟图样。
萧羲牵着林星河上前,抬手试着轻轻按了一下黑色麒麟。
然后,就听轰隆一声,厚重的巨大的青铜门就这样慢慢的开了?!
林星河讶异,哎呀,这么简单就打开了?
唯有萧羲看着自己手掌上的血珠,按下黑色麒麟图样的时候,他的手掌被扎破了,血珠游走在黑色麒麟上,他隐约确定了,他的血符合了开门的要求,所以这门才能打开,如果不是的话,只怕按下黑色麒麟的时候,迎接他们的恐怕就是危险!
林星河这时候也看见了萧羲手掌上的血珠,忙抓住萧羲的手,“你流血?是麒麟咬了你一口?”
麒麟咬了他一口?萧羲点头,“没事。没有毒。”
后头的百里大夫忙上前看了看,摸出药膏涂抹了一下,“对,没有毒。”
而此时伴随着青铜门的打开,里头的景象呈现在他们面前,铺满了白色玉石的大广场,中间是一块墓碑,而大广场上是十几具玉石棺材。四周墙壁都是黑色玉石,上面都是壁画!
“真的是陵墓?”何甫和百里大夫都有些震惊,都不由的低声喃喃。
萧羲看着那墓碑,黑色幽深的眼睛不由暗沉了几分,扣着林星河的手不由松开,林星河这时候也已经从身上背着的袋子里拿出册子和笔,跑去描摹壁画了。
林大信忙跟上自家公子,陈大叔也跟了上去。
萧羲看了眼已经跑去描摹壁画的林星河,就慢步走到墓碑前,何甫和百里大夫跟了上去,墓碑上只有四个字——萧氏墓地
白玉石,黑字碑,简洁至极。
“没想到啊……旧陵下真的是有墓地。”何甫轻声说着,带着几分感慨。
“这里就是陵墓,有墓地也是正理。”描摹壁画的林星河随口说着,一边对盯着墓碑沉默的萧羲喊着,“萧羲,你来一下。”
萧羲回过神来,走了过去,“大人?”
“你看——”林星河指着壁画,壁画上是背部纹着黑色麒麟的一群人正在将一群张牙舞爪的凶狠的人打退,仔细看,似乎是如今的夷族的服饰?
“发现了没有?很久很久以前,萧氏族人就跟外族打仗了。”林星河说着,又指着黑色麒麟,“这应该就是萧氏的世家标记。”
萧羲沉默了一会儿,低声开口,“在天都,萧氏族人身上没有这些标记。”
林星河看向萧羲,天都萧氏族人身上都没有麒麟标记,而萧羲有,所以……萧羲才会被丢弃在沉域?
“大人怎么知道这是很久以前的?”萧羲转开话题,看着壁画,石壁是黑色的,而画却是白色的,保存较好,基本都能看得出来,雕刻的黑色麒麟部分栩栩如生。
“除了打仗,你看,还有读书,奇怪了,这墓里没有随葬品?”林星河疑惑的看着空空荡荡的就只有十几具玉石棺材的广场。
萧羲仔细的看着壁画,壁画的内容似乎并非连续的,上一幅壁画是打仗,这一副画,就是背部有着麒麟纹身的一群人手捧书册,坐在地上,他们前方是一个面容慈爱的老者。
“也有可能是被人拿走了?”萧羲回过神来,看向林星河,低声说着,天都的皇陵中,似乎就有一些宝物。
林星河搓了搓下巴,继续描摹。
何甫和百里大夫这时候也开始看起壁画来了。
“哎,这个好像是我们沉域?”何甫指着另外一幅壁画,壁画里没有人,只有四座高山围成一圈。
林星河跑过去,一边描摹,一边说着,“嗯,就是沉域,没错,我在书楼里看到过沉域的地图。”
萧羲走在林星河的身后,背负双手看了眼林星河手里描摹的本子,大人的画工……有些特别,似乎与普通的书画不同,那只笔也不是平时执笔写字的笔。
萧羲看了眼壁画,就没有再看,反而是跟着林星河,看着林星河描摹着壁画。
百里大夫等人绕了一圈,也没有再看,就说要出去了,林星河就挥挥手,示意他们先行离开,他还没有描摹好呢。
于是,就剩下了萧羲,守在台阶的林大信和陈大叔。
“你好像不是特别在意?”林星河一边描摹,一边问着萧羲。
“在意什么?”萧羲背负双手跟在林星河身后。
“这是你们萧氏的墓地,好歹是你先祖的地方。”林星河侧头看向萧羲,问着,“你都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
特别的情绪?萧羲微微挑眉,“怎样才算是特别的情绪?”
“……”这个问题也是不知道怎么回答了。
“所谓萧氏的陵墓,萧氏的墓地,能让我不倒霉吗?”萧羲语气轻淡的说着,“不能吧,一群死物而已。”
林星河默然,继续描摹,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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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开话题,“何老接下来每隔两日来给你授课上学,武技这方面,等我找到合适的,你就自己先练练。”
萧羲点头,“是,多谢大人。”
“不用谢我,我呀,也不知道这些有没有用。”林星河一边描摹,一边说着。
萧羲却是点头,“有用的。”
林星河一愣,随即转头看向萧羲,笑了起来,“那就好。”
萧羲看着说完又转头去认真描摹的林星河,目光深深的,是真的有用,至少……他不会总是重复着无聊的记忆。
*****
描摹完所有的壁画,回到地面上,已经是午膳的时间了,林大信做了卤肉面,还有早上没有吃完的包子,还没吃的油条,林星河将还没有开的小米酒递给林大信,让林大信去下头陵墓的墓碑前上供,摆放。
用午膳的时候,林星河一边吃着一边说着话,百里大夫和何甫倒是知道自家大人不是那么重视礼仪规矩,就陪着闲聊,一旁的萧羲就安静的用着膳食,但会夹起油条放到林星河的碗里,舀一碗汤放到林星河跟前。
林星河也不客气,直接就吃了起来。
一旁的何甫看着,有些意外的看了眼安静用膳的萧羲。
等吃完,林星河就要回去了,何甫和百里大夫也要回去了,于是林星河就把还没有吃完的包子放到炉子上,一边说着,“你晚上要热一热才能吃知道吗?”
萧羲点头,沉默的看着林星河碎碎念着要盖被子,药要记得吃,不要看书看太晚……碎碎念完了,才拍着萧羲的肩膀笑道,“明天不要出来等我们了。这风好像大了。”
萧羲轻轻点头,然后还是走了出来,看着马车渐行渐远,直至看不见了,才慢慢的转身走回偏殿。
偏殿里,福甲和福乙已经恭敬跪地伏首。
“姬一可有回信?”
“回主子的话,姬一长老已经回信,并已经启动天都中沉寂的影卫,影卫已经开始行动!”福甲恭敬说着,双手呈递信件。
萧羲已经慢步走到书案后,抬手一扬,信件便落到他手中。
从密室中得到的几本书,除了是萧氏族谱外,还有一本是萧氏九卫的名册,那是沉寂着的九卫名册,已经时隔百年,也不知道能否有用,但如今看来,天都中沉寂的影卫是还在?
“禀主子,天都沉寂的暗卫已经追随主子来到沉域,他们今日联系了我们,想给主子问安!”福甲恭敬禀报。
“禀主子,卫年将军带着一千先锋队已经遁入酉山中!”
“天都传信,天一阁左相陈元已经下了天牢!”
……
已经看完信的萧羲顿了顿手,淡淡开口,“传信暗卫,今夜子时前来旧陵!……卫年将军那边盯着,看看动向再说,传信天都蔡荃,许哲,上一个陈元大逆不道应诛灭九族的折子。”
福甲福乙听着,恭敬应下,但福甲迟疑的低声开口,“主子,已经时隔多年了……”,也不知道这些所谓的九卫中的暗卫是否还记得忠心二字,主子这番贸然召见是否不妥?
“无碍,若是有二心杀了便是。”萧羲说着,翻开桌上的小册子,一边语气淡淡的说着,“传令福丙,姬一,接下来收集西南铁矿,南境河堤,西南芳国,北境荒族,中州科举这五处情报,务必真实详尽。”
“是!”
11. 史官在沉域11
回了安乐镇府衙的林星河就和何甫坐在前堂回廊下,一边喝茶,一边闲聊:
“……大人的意思我明白了,的确,那位萧公子才学极高,说句实话,老朽并不觉得我有什么可以教的。但若是从朝堂,天下,民生这些地方来说的话,那倒是有些话可以谈一谈的。”何甫松了口气,笑道。
他今日去见了这位萧公子,便明白了,这是一位萧氏皇子,身份应该非常贵重的,却被扔到了沉域,定然是满心的愤恨不甘。
而大人救了这位萧公子,又安排他去做老师,让这位萧公子每日读书写字,想来也是不希望这位萧公子沉溺于愤恨不甘之中,可这位萧公子才学极高,他委实也不知道该教他什么。
回来后就请教了大人,大人就跟他说了,可谈民生,谈天下,谈朝堂,谈他过去的那些个想法等等。
“相信我,何老,你跟萧羲提你那些想法,萧羲一定懂你,他也会感兴趣,哦,对了,也可以谈谈我们在进行中的这个积分手册嘛。”林星河说着,又倒了杯茶递给何甫,“明儿个把茶具也带去旧陵,今日你们下棋了嘛,明日就喝茶看雪,纵论天下嘛。”
何甫听着,便笑了起来,“那大人也可以与我们一起纵论天下。”
“那可不行,我可不懂朝堂。”林星河说着,看向夜空,想到萧羲说的“一群死物”,心头轻叹一声,喃喃说着,“即便是死物,可也是需要铭记的东西嘛。”
“大人说什么呢?”
“哦,没什么。”
这时,铁大树匆匆来了,恭敬躬身拱手,“大人,酉山发现痕迹了。”
“嗯?什么痕迹?”林星河一边倒茶喝着,一边问着。
“有人进入了酉山,且应是一支先锋队!”
林星河噗嗤一声,嘴里的茶都喷了!
“啊?铁大叔你说什么?一支先锋队?等会,你怎么就确定是一支先锋队?!”林星河瞪大眼睛问着。
“这个,这个,一看,就,就知道的……”铁大树有些费解的说着,他说得结结巴巴,实在是不知道该跟大人怎么说,那些脚印,痕迹他一看就知道了。
“那,大概多少人?”林星河想了想,就问了另外一个问题,“他们是躲在酉山了?”
“约莫一千多人,他们应该是朝酉山的黑谷进发了,那个地方有毒气!怕是进了很难活了!”铁大树严肃的说着。
林星河皱起眉头,站起身,转了几个圈,一旁的何甫有些担忧的开口,“大人,既然他们没有进沉域,那,那我们就不必管了……”
林星河摇头,看向铁大叔,认真问着,“大叔,你觉得他们是夷族?还是卫家的?”
铁大树严肃拱手,“应是卫家的,我看到了卫家的标记!”
“好,那就盯着,如果他们进入酉山黑谷,你就给他们一个警告,让他们离开,如果他们不理会,那就别管了,但是不要让他们进入沉域!”林星河严肃说着。
铁大树恭敬拱手应下,就转身匆匆离去了。
“大人这是……”何甫有些不解的看着林星河。
林星河长叹一声,“函谷一战,卫家必然是败了,卫家戍卫边境多年啊。”
何甫听懂了,目光慈爱的看向林星河,“大人是不忍心,我们明白。”又想了想刚刚大人吩咐的话,不错,一来是善意警告,若是对方不听,想来对方此时应如惊弓之鸟,怕也是不会怎么听的,那就没有办法了,一切还是以沉域的安全为先,所以大人的处置是很不错了。
“往年,酉山中也有逃进来过几个逃兵什么的,但往往没有多久就又跑走了。”何甫转开话题说着。
“是因为酉山的环境?”
“酉山是沉域的四座山里最深的一座山了,里头环境复杂,阿铁常年在酉山跑,他都说自己也不敢保证安全的,外人想要通过酉山进入我们沉域啊,除非是走已经开辟好的那条小路,不然的话,是很难进来的,大人放心吧。”
林星河听着,微微点头,心里头微微松了口气,卫家军口碑不错,但现在逃进酉山的到底是不是卫家军,这个还不敢确定,且此时经历了大败的卫家军定然是愤怒惊恐不安的,这样的军队是万万不能进入平静的沉域。
沉域里可都是老弱妇孺啊。
*****
此时的旧陵主殿前,萧羲看着暗沉的星空,今晚还有雪,雪花飘落,带来了少许冷意。
萧羲拉了拉身上的披风,他身上的披风是大人的,大人非要给他,说是他生病疗伤,应要注意保暖。大人说他自己还有一件,若不是确定了大人真的还有一件,他是不会收下这件披风的。
“……所以,你们追随的,便是拥有黑色麒麟纹身的萧氏?”萧羲缓缓开口问着,低头眯眼盯着眼前跪在他面前的和夜色几乎融合在一起的十二人,沉寂了百年的暗卫。
“是,殿下当年出生之时,沉寂的九卫中凡是直属嫡系一脉都知晓,我们遵守先祖遗命,若无信物和殿下的诏令,我们绝不可苏醒!”跪在最前的暗卫恭敬低声说着,声音里隐隐的有些激动的沙哑。
萧羲皱眉,“你们是如何断定,我便是黑色麒麟纹身的萧氏血脉?”
“殿下,身为萧氏家臣守族,凡是嫡系守族都会看见,在殿下出生之时,麒麟曾经现身过!”暗卫低声恭敬说着。
萧羲皱眉,“……”这话便有些含糊了,但密室中的萧氏的几封遗信都有提到家臣守族似乎都有些诡异的能力?
罢了。
“如此,你们要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将沉寂的九卫重建,姬一是我母后的幕僚,也是我母后的暗卫,你们且与他联系,留下两人在此即可。”
“遵殿下诏令!”
******
酉山。
酉山高大的树木将天空密密麻麻的遮住,不管白天还是黑夜,酉山中几乎没有半点光亮。
而在此时的酉山森林中,一千多人散落着,或坐或靠,神色憔悴紧张,大部分人身上都缠着染血的绷带,却悄然无声,只有沉默和冷峻的气息悄悄蔓延中。
坐在中央的男人一身破烂的盔甲,满是血污,身上还缠着绷带,神色疲惫憔悴,但一双眼睛却锋利得很,他盯着手里的生锈的羽箭,慢慢的反复的翻看中,而一旁蹲着的男人仔细的看着手里的破布,写着字的破布,字有些歪斜,但字迹细细一看却是不错,似乎藏着几分风骨。
“将军,看着像是铁家的……”翻看着破布的男人带着几分不确定的说着,上面的字警告着他们再往西走,就是走入危险之地,应往南走才是。
“这羽箭,就是铁家的箭。”男人摩挲着手里的羽箭,眼睛微微眯起,“传令下去,往南走!”
看着破布的男人恭敬应下,就去传达命令。
是铁家的,二十年前被天都抄家灭族流放沉域的铁家,与卫家都是大楚凌烟阁二十四世家之一,但二十年前,铁家没了,如今卫家,只怕他们卫家也没了!
穿着盔甲的男人慢慢的站起,握紧手里的生锈羽箭,看着暗沉的夜空,事发突然,本来运筹帷幄,胜券在握的一场战事突然惨败!父亲让他走,让他带着卫家军的精锐马上走,说什么他们必须活下去!又急急的派遣他们卫家的暗卫赶赴天都,不知道能不能赶上,能不能及时示警……
他们卫家是被算计了!
“将军!我们现在就走?”
“走,立即往南!”穿着盔甲的男人哑声说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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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蒙蒙亮的时候,林星河已经打着呵欠走出来了。
林大忠端着洗漱的温水正快步走过来,一见林星河已经披着袍服走出来了,忙急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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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哎呦,公子,您怎么这么早起来了?”昨晚四更天了才睡,怎么这会儿就起来了,这都没有睡几个时辰。
“我睡不着。”林星河懒懒说着,卷起袖子自顾自的洗漱,擦脸,又自顾自的将外袍穿好。
这时候,外头铁大树匆匆来了。
“大人!”
林星河伸了伸懒腰,又打了一个呵欠,“大叔,那卫家军现在在哪?”
“他们已经到了花谷!然后……咳,卫年想跟我们谈谈。”铁大树有些忐忑不安的说着,是他漏了痕迹,也是那卫年,时隔多年,没想到卫年那小子也是长进了啊!
林星河懒懒的应了一声,“要谈是吧?”
“对不起,大人,都是我等行事不够谨慎。”铁大树说着,就要跪下。
但林星河摆手示意铁大树起来。
“我昨天想了好久,这样子也不是办法,还是得和对方谈谈。”林星河说着,对身侧的林大忠说着,“阿忠叔,你看卢老太太的早膳做好了没有?我吃完早膳就去酉山。对了,跟何老和百里大夫说一下,今天得他们自己过去旧陵了。”
林大忠忙一一应下,随后就匆匆去做事了。
随后林星河就抬手示意铁大树坐下,一边倒了温水喝着,一边问着,“大叔,你对酉山的这卫家军熟悉不?”
铁大树点头,低声说着,“酉山卫家军的统领叫卫年,二十年前我和他在天都也算是一起玩过的。”
林星河眉梢微挑,哦,旧人?
“卫年那小子非常精明,也够果断,二十年前我和他打架的时候,常常难分胜负,如果现在再打的话,大概我能够赢他。”铁大树一脸严肃的说着。
林星河点头,随即笑道,“嗯,我明白了。”
“大人,人心易变,不若我去和卫年说?”铁大树低声说着。
林星河却是摇头,“不合适。”说罢,又笑着加了一句,“没事,大叔你跟着我呢,虽然对方人多,但是,咱安乐镇的巡视队伍也不差,而且他们所在的地方是酉山,酉山可是我们沉域的地盘!”
铁大树想了想,明白了,脸色就明显舒缓了下来,随即就站起身,拱手说道,“大人,我现在就去让巡视队准备一下。”
铁大树匆匆去准备 ,林星河就开始咬着包子,喝着稀粥。一旁的林大忠就出门去寻何甫和百里大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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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乐镇本来是没有巡视队伍的,就是二十几个男子跟着铁大树平日去打猎什么的,后来林星河来了,说既然沉域冬日有野兽下山扰民,那就干脆成立一个巡视队伍,冬日巡防。然后三个月来,这支巡视队伍就慢慢的有模有样了。
巡视队的服装都是统一的黑色劲装,臂膀还绣着一个乐字,神色冷峻严肃的寂然无声的站在铁大树跟前。
“今日护卫大人进入酉山,记住,用三号方案!”铁大树沉声说着。
“喏!”巡视队齐齐拱手应下。
用完早膳背着袋子走出来的林星河看着站在府衙门前的这群神色冷峻,巍然不动,气势悍然的队伍,不由哇了一声,转头看向恭敬朝他拱手的铁大树,比了比大拇指,“大叔,你厉害!”
三个月哎,当初懒懒散散的狩猎队,现在就这么厉害啦?
铁大树躬身拱手,忙恭敬开口,“是大人的方案好。”
当初大人说要成立巡视队伍来巡防沉域,给了一个说是胡乱想的方案,他用这个方案训练了三个月,效果极好!
“不不不,我那都是瞎编的!”林星河忙摆手说着,随后又赶紧说着,“我们出发吧。”
要去酉山,也不知道要走多久,林星河慢悠悠的朝酉山进发了,身后跟着铁大树和巡视队伍,而听说大人要去酉山,就忙跑来想跟着一块去的何甫等人,就扑了个空,只好坐着马车去了旧陵。
12. 史官在沉域12
酉山里,参天大树遮盖了天空,只留下一点点缝隙,洒落冬日的雪和阳光。今日还好有些阳光,酉山的路才走得没有那么累。而铁大树对酉山极为熟悉,带着他走的路都比较好走。
“大叔,到时候我们把路修一下。”林星河蹲着看着一旁野生的药草,哇塞,一大片哎,百里大夫看到了肯定高兴。
“修路?大人,修路做什么?”铁大树不解问着。
“这山里都是好东西,咱可别浪费了。”林星河笑眯眯的说着。
铁大树似懂非懂的点头,这时候也快到了,就转开话题,“大人,前方就是花谷了。”
花谷上方的阳日比较充足,因为树比较少,一大片花田在冬日里虽然只有零星几朵花,但是也很好看了。
而这会儿的花谷里,前方盘腿坐着的穿着破烂盔甲的中年男人,身侧是一穿着破烂布袍的瘦削男人,后方是沉默无声的一千多军士。
林星河想,还好这花谷也够大的。
林星河穿着深青色束袖袍服,背着一个小书袋,脸上泛着笑意的背负双手站在他们跟前。
中年盔甲男人慢慢的站起身,站直,躬身拱手,“末将卫年,多谢这位公子的搭救之恩。”
“卫将军客气了,你身上有伤吧,我们坐下聊聊。”林星河说着,抬手示意,在他身后的同样沉默肃然无声的二十巡视队员就唰的一下坐下。动作齐整划一,且无声无息。
卫年微微眯眼,随后抬手示意,在他身后的一千军士也齐齐坐下,但却有些声响。
卫年眉眼闪过一抹尴尬,但还是慢慢的坐下,包括那瘦削的男人。
“这是我的副将纪明昌。”卫年指着身侧的瘦削男人说道。
“这是铁大树。想来,卫将军应是认识的。”林星河抬手示意,眉眼弯弯,“废话就不多说了。”
“卫将军,你已经踏入沉域的范围,酉山是沉域的四山之一,为沉域安宁,我来与你谈谈。”林星河直接说着。
卫年怔了怔,沉域的范围?卫年下意识的看向一旁面无表情坐着的铁大树,但见铁大树眉眼带着警惕,不由默然了一会儿,才开口说道,“我和我的兄弟们无意惊扰沉域的安宁。我也不知此处是沉域的范围。”
林星河点头,“我相信卫将军和诸位兄弟,只是既然已经踏入沉域了,卫将军,不若我们来制定一个协议如何?”
“协议?”卫年有些不解,协议是何意思?
*****
此时的旧陵中,偏殿里,萧羲慢慢的倒茶,神色依然淡淡的,但气息却是有些阴郁。
“……也是没有办法,那卫家军居然踏入了酉山,这也是万万没有想到的。”何甫抚着胡须,看着对坐的萧羲,带着几分无奈和好笑。
他们未到旧陵,就见眼前的少年已经在黑色台阶上等候了,然后看见他们的时候躬身拱手,很是有礼,但不见大人,又听他们说大人今日不来了,要去酉山寻卫家军谈谈,整个人的气息就阴郁了下来,虽然神色平静的,可那眼睛里的光都比前日暗淡了。
眼前的少年似乎很是依赖大人,但这也是好事,好事。
“卫年是个精明人,他知道此时带着卫家军的精锐力量最好的做法就是沉寂,保存力量。”萧羲将茶端给跟前坐着的何甫,一边平静的说着。
何甫抚着胡须赞同点头,“元晦所言甚是,如今卫家已经是败局,唯有暂时隐退,保存力量才能获得一线生机。”
“只是,卫家军会遁入酉山,而大人要与卫家军谈谈?在学生看来,也不一定是非要谈谈,酉山深幽,卫家军也不一定会踏入沉域之中。”萧羲冷静的说着,“大人是不忍看卫家军覆灭于毒谷之中吧。”
何甫轻叹一声,端起茶,一边叹道,“大人的确是不忍。”
萧羲垂下眼,端起茶,慢慢的抿着,大人对他也是如此,救了他的命,又费心的安排老师,安排每日的读书写字,何必如此?无非就是不忍见他沉溺于不甘愤恨之中……
“元晦,如今卫家军已经覆灭,再加上二十年前的铁家军,如今大楚边境能战的只剩下沈家,明家了。”何甫转开话题说道,“只靠这两家能否支撑起大楚边境?”
“还有地方驻军,另贵妃母家江家的火焰军还在南境。”萧羲说着,声音平静,“火焰军所图甚大,可惜自负无能,接下来的五年,大楚南境必丢两城,明家沈家见卫家覆灭,必定更加小心谨慎,北境必定陷入僵局之中。”
何甫听着,长叹一声,“元晦所言甚是。但……你说火焰军无能?”何甫有些不解,“老朽三十年来都在沉域,未曾听闻火焰军,但我听大人说起过,南境那边的战事还挺顺利的……”
“火焰军中有一人,名为木山,是江家养子,火焰军在南境作战都是他指挥,但江家人极为暴戾小气,此人怕是呆不久了。”萧羲说着,又转开话题,“大人正在推行的积分一事,学生有个建议。”
正在思索何甫回过神来,忙说道,“哦,什么建议?”
“积分也可以用在巡视队伍上,若是做到好,可积分奖励。”萧羲说道。
何甫点头赞同,“不错。待回去后跟大人提一下。”
*****
此时,酉山中。
林星河将手里刚刚写好的册子递给卫年,卫年和那纪明昌两人就仔细的逐一对照,随后,卫年执笔签名,摸出身上的印章盖上。
林星河看了看,就点头,笑道,“如此,我们接下来就按照这份协议进行,沉域提供一千五百名军士的粮草,药物,还有住处,而卫将军你负责卫护沉域的安全,巡视沉域 ,以及提供对练。”
林星河随后抬手示意身侧的铁大树,“铁大叔和巡视队负责跟你们交接,你们先行在这里修整两日,待沉域那边安排好了,铁大叔再带你们过来。”
林星河说罢,就站起身,卫年也跟着起身,朝林星河躬身拱手,“多谢大人。”
林星河一笑摆手,“卫将军客气了。”说罢,看着眼前的一身破烂盔甲但依然站得笔直挺拔的卫年,林星河轻声开口,“赤焰忠军,一卫护国,卫家军不负忠军之名。”说罢,便朝卫年以及卫年身后的静默的军士们,深深躬身拱手。
林星河身后的铁大树等二十巡视队员也跟着躬身拱手。
卫年一怔,随即眼眶有些泛红,深深躬身,拱手,回礼。
*****
黄昏时分,萧羲站在黑色台阶上,目送着马车渐行渐远,随后慢慢转身,走上主殿前的广场,身后忽然闪现一黑衣人。
“大人呢?”萧羲凝眉问着。
“回主子的话,大人现正在安乐镇府衙中。”黑衣人低声禀报着。
萧羲沉默,所以是回来了,但……不来旧陵吗?不过如今天色已晚,大人来回奔波酉山,也是累了。
萧羲拧着的眉慢慢的松开,低声开口,“今后大人行踪一日两报。”
“是!”
而睡到第二天日上三竿才起来的林星河慢悠悠的走在安乐镇上,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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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个镇,但其实就是六条巷子,只有三条有住户,其他六条都是空着。
“……现在大家都已经领完了任务,都去完成了,昨儿个程娘子跟我说,她们那边已经做好了一个首饰了。”郑鹤说着,笑容很高兴。
“不错不错,速度挺好的。对了,郑大叔,你这两日可能要忙一些。”林星河说着,带着几分尴尬。
郑鹤却是笑呵呵的开口,“大人可是要我准备给卫家军的住处?”
林星河嘿嘿干笑一声,“对,他们人比较多,而我不想让他们驻军在镇子上,这样可不利于大家,我想着在安乐镇往西北方,就是靠近坤山的,有一大片空地,那个地方背靠坤山,挺方便的,两日时间先行做一下帐篷,布料什么的,我已经传信让人给送过来了,要劳烦各位辛苦一下,尽快做好帐篷。待开春后,再做房子。”
“好,大人,我待会就去跟程娘子她们说一下。”
“跟程娘子她们说一下,帐篷也给积分的,一个帐篷六个积分,到时候做的帐篷的积分平摊,对了,十日后,我们先行发放一下积分兑换奖励,也劳烦郑大叔写上告示,跟大家说一下。”
郑鹤忙躬身拱手恭敬应下,“是,大人。那我今日就先安排人去坤山空地那边修整一下。”
“好,我看这雪这两日停了,你们抓紧时间。”林星河双手拢袖,看着天空,没有下雪的日子还有些淡淡的阳光,不错了,这两天抓紧时间应该可以搞定卫家军的驻地。
****
雪停的第一日,林星河在坤山的大片空地旁看着铁大树带人整着空地,顺便和跑来找他的种地狂人宋阿伯讨论着这土地的肥沃程度等等。
旧陵黑色台阶上,身形修长的少年沉默的看着马车上下来的何甫,百里大夫。
雪停的第二日,林星河在府衙跟前和来找他的郑鹤等人说着积分奖励的种类等等。
旧陵黑色台阶上,少年沉默的看着马车上下来的何甫,百里大夫。
雪停的第三日。
旧陵的偏殿里,何甫翻着册子,而萧羲正在慢慢的下棋,脸上乱七八糟的疤痕淡了一些,神色平静。
何甫翻完册子,看着正在按照棋谱摆放棋子的萧羲,点头说道,“元晦,这税赋论书写得不错。”
萧羲站起,朝何甫恭敬拱手,“老师廖赞了。”
“你在这篇税赋论中关于农事每年依照农地所交粮食来定论农税的想法,我和大人也曾经谈论过。”何甫说着,抚了抚胡须,看着萧羲,笑道。
萧羲心头一怔,大人也有谈过税赋?
“那是大人刚刚来沉域的时候,大人那时候整理府衙,书楼,翻到了税赋的书,就和我闲聊了几句,大人说,税赋不是一成不变,且对于农事来说,应轻税才是,而对于商事来说,则也不该见商人暴利,就从重扣税。”何甫仔细的说着,说完,看着萧羲,很是欣慰,“你很多想法都与大人不谋而合了。”
萧羲垂下眼,拱手说道,“不敢。”
“元晦不必如此,大人性情最是随和了。好了,今日就到此吧。”何甫说着,将册子递给萧羲,“里头还有些地方可以斟酌一二,元晦你再好好看看。”
“是。”萧羲躬身拱手应下。
离开的时候,和何甫一起来的百里大夫端着熬煮的药汤对萧羲严肃说着,“晚上要再煮一碗,不可不喝。”
“是。”萧羲接过,一饮而尽,面不改色。
这让百里大夫欲言又止,最后无奈叹了一声。
13. 史官在沉域13
坐在马车上,何甫看着百里大夫皱着的眉头,不由关切问着,“可是元晦的病情有了变化?”
“他心里压着事。”百里大夫皱眉说着,“这样不利于他的恢复。”百里大夫没有说出的是,眼下那位萧公子还在学着怎么控制蛊虫,情绪起伏太大也不利于他的控制。
何甫轻叹一声,“被丢到沉域的,哪个没有压着事啊。他如今能够这么平静的跟我读书写字,已经是极好了。”
百里大夫沉默,那倒也是,但……大人在的时候,那位萧公子的情况却是要好得多……嗯,再看看,看看明天情况如何。
入夜后,旧陵偏殿里,坐在书案后的少年执笔写字,这两日,陆陆续续的送来了天都那边的奏报,还有信件。
一黑衣人瞬间闪现,恭敬跪地,“禀主子,天都急报,旨意已经下达,卫家抄没家产,流放沉域。”
少年继续执笔,头也不抬的淡淡问着,“陈元呢?”
“陈大人被贬谪,今日起行前往南境明州的九溪县。”
“将此信送往陈大人处。”少年将手里写好的信递给黑衣人,“其他不必多说。”
“是!”
随后少年慢步走到偏殿外的回廊,看着冬日里难得干净的夜空,他低声喃喃,“明日就是第五日了……”
******
此时的安乐镇府衙里,林星河正在奋笔疾书,一边写着字,一边咬着蜜枣子。
“……公子,这个兑换的物资都已经准备好了,明天就搬去那个广场上去?”
安乐镇有六条巷子,然后六条巷子的中间,就是他们府衙,府衙前头有一大片的空地,他们家公子给起了个名字——广场。
“嗯,记得待会把兑换的清单先贴上公告墙。”林星河说着,放下笔,哎呀,总算是写好了。
“是,公子,我这就去贴。”林大信说着,就忙去了广场,广场边上最近公子让人做了一堵墙,墙上贴着告示呀,公告呀什么的。
“大人!”铁大树和百里大夫踏进前堂,见林星河忙躬身拱手。
“来来来,我刚刚煮好茶了,来,喝一杯。”林星河笑眯眯的说着。
铁大树和百里大夫忙谢过,喝了两杯茶,闲聊了一下,铁大树就直接开口说着,“大人,卫家军已经安顿好了。卫年将军已经就巡防的问题写了大人所说的方案。”铁大树说着,从袖子里摸出册子双手恭敬呈递给林星河。
林星河接过,翻开看了看,微微点头,“成,先放我这里,若有要改的,我再跟你们说。”
林星河说着,继续倒茶,一边问着,“粮食先行送些过去,伤药也送一些过去,布料什么的,待程娘子她们做好了再送过去。”
“是,可是大人,他们的人比较多,这粮草方面……”铁大树说的有些迟疑。一千多军士的粮草可不是小数目,大人能负担得了吗?
但林星河听懂了,林星河笑了笑,摆手说道,“无碍的,大叔不必担心。”
见林星河笑容散漫的,神色悠然,铁大树也心头松了口气。
林星河又看向百里大夫,问着,“卫家军那边就劳烦百里大夫了。药草可够?”
“大人放心,咱沉域的药草足够的。咳,……那个大人明日不去旧陵?”百里大夫故作不经意的问着。
林星河侧头看向百里大夫,皱眉问道,“大概明日去不了……怎么?萧羲可是有哪里不妥?”
百里大夫心头叹气,大人也真够敏锐的。
“大人,萧公子郁结于心,这几日的情绪都不是很好,他如今正在解毒治病,郁结于心不利于他的病情……我想着大人是救了他的人,大人说的话,想来萧公子会听的。”百里大夫拱手说着。
他本想明日去看看情况再说,但控制蛊虫实在是危险的事情,也冒险不得,想了又想,何老头也说还是要跟大人说一下比较好,他便来了。
林星河皱眉,点头,“我知道了,明日我和你们一起旧陵。”
****
这日,淡淡的阳光洒在白雪上,犹如涂抹了金粉。
林星河远远的就看见了那旧陵,也看见了那静静站在黑色台阶上的身影。
“萧公子每次都是早早的就在那里等候了。”百里大夫低声说着,神色有些复杂,那位萧公子等候的人应该是大人才是。
何甫抚着胡须,带着几分迟疑的问着,“大人,还是让萧公子到安乐镇来吧?”
旧陵这个环境是很安静,也适合读书,但只有萧公子一人,不利于休养吧。
林星河微微摇头,“这个要问问萧羲的意思。”顿了顿,补充了一句,“他在旧陵会比较安全。”
安全?何甫若有所思。
萧羲看着那渐渐靠近的马车,垂落的双手不由微微攥紧,第五日了,那个人……他还不来吗?
“嗨!萧羲!”忽然渐渐靠近的马车里,有人探出头,对他咧嘴笑着,挥手。
萧羲一怔,随即不由舒展双眉,眉眼浮上了淡淡的笑意。
第五日,那人来了。
****
偏殿里,萧羲一旁煮水泡茶,看着对坐的林星河和何甫下棋,棋局有点乱,大人下棋似乎有些随心所欲了,都不考虑谋篇布局的?这局棋怕是没有什么赢的机会了。
何甫笑呵呵的下了最后一颗白棋,于是黑棋啪嗒阵亡了。
林星河摸摸鼻子,无所谓的端过一旁萧羲倒好的茶,一边说着,“何老棋力高深,我输了。”
何甫笑道,“大人客气了。”
林星河又摸过一旁的包子,又递给萧羲一个包子,又示意何甫也吃一个,何甫笑呵呵的拒绝,说是要去和百里大夫说说话,就起身离开了。
百里大夫给萧羲把脉后,就皱眉说要去调整药方,药草也要去挑拣一下,到现在都还没有过来。
偏殿里,萧羲一边慢慢的吃着包子,看着林星河分拣棋子,一边吃着包子,吃东西的仪态不是很好,但萧羲看着,却是觉得这几日郁积的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倒是散了一些,手里的包子也不知不觉啃了一半。
“萧羲。”吃完包子了,林星河接过萧羲递过来的绢帕,擦了擦手,一边说着,“你要不要随我回安乐镇?”
安乐镇?萧羲顿了顿,慢慢摇头,“我在这里比较方便。”
方便?林星河端起萧羲倒的茶,看着萧羲,想了想,“可是这几日你的情绪不太好。百里大夫说影响你治病了。”
刚刚百里大夫的那眉头都皱紧了。
萧羲沉默了一会儿,大人没有来的那几日,他似乎久违的体会了上辈子到死之前的那种情绪,那种情绪他无法言说,只知,在他独坐金殿一刀割破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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己喉咙后,他终于有了解脱的快意。
“大人……若是不忙的时候,来看看我就好。”萧羲低声说着。
林星河一愣,随即点头,“成。我不忙的时候就来看看你。”
“对了,你知道卫年吗?”林星河转开话题问道。
萧羲微微点头,“知道。”
“卫家军和夷族在函谷一战,卫家军惨败,老元帅失踪了,他和先锋队一千人遁入酉山,眼下我让他们进驻沉域,时限三年,他们为沉域巡防三年,我给他们提供住处和粮草。”林星河说着,忽又话锋一转,“我这里有两个人选。”
“人选?”萧羲眉梢微微一挑。
“你的武技师傅啊。铁大树,哦,我喊他铁大叔,你应该也知晓对不?”
“铁锋,小名大树,他是二十年前因为南越渭河一战失败而被覆灭的铁家人。”萧羲慢慢的说着,看着林星河,“大人想让他做我的武技师傅?”
“还有卫年,本来我是想着铁大叔也不错的,但是我觉得卫年……你可能更加熟悉一点?所以,你自己选一个。”林星河说着,又叹气,“但说句实话,这两人,我都觉得不太适合你。”
“为何不适合?”萧羲问着,语调不自觉的温和了下来。
“卫年刚刚经历惨败,背刺,他现在的状态并不好!铁大叔的话,我觉得他的心里也是压着事的。”林星河说着,托腮看向对坐的正在分拣棋子的萧羲,“你想选哪个啊。”
“我不需要武技师傅。”萧羲说着,抬手示意,嗖的一下,福甲福乙唰的一下出现在林星河跟前,恭敬跪地伏首。
林星河吓了一跳,哇靠!果然萧羲身边是有人的!
“他们是福甲福乙,是我母后为我安排的暗卫。”萧羲平静说着。
福甲福乙恭敬伏首磕头,“拜见大人!”
林星河回过神来,忙讪笑一声,抬手示意他们起来,然后看见萧羲,迟疑的问着,“萧羲,你这样子……是不是不太好?”
暗卫哎!居然把暗卫带到他面前?!
“大人是萧羲信任之人。”萧羲说着,声音轻淡冷静。
林星河怔了怔,随即轻咳一声,“哦,我知道了。”
萧羲抬手示意,福甲福乙唰的一下瞬间消失了。
林星河默默赞叹了一下,有武技真好!
林星河也明白了,之前萧羲说的不方便,原来是这个啊。
也是啊,虽然是被扔到沉域的前太子,但不可能真的是孤身一人,身边果然是有暗卫或者某些力量的。
而现在,萧羲却是把这股力量展示在他面前……萧羲说,他是他信任之人。
林星河端起茶,喝了一口,抚了抚有些震动的心绪。
“他们也是你的武技师傅?”林星河好奇问道。
萧羲慢慢摇头,看着林星河,低声说着,“他们不是,只是我以前也没有武技师傅。”
没有?林星河眨眼,可是萧羲是有武技的啊。
“母后自小就不让我在人前暴露武技,大楚前太子萧羲是一个体弱多病没有武技心法的人。我的武技心法是母后传授于我的。”萧羲语气平静的说着。
林星河一怔,后又轻轻点头了,“我知道了。”
所以,萧羲不需要武技师傅,他的母后便是他唯一的,永远的,武技师傅。
14. 史官在沉域14
厨房里,百里大夫将熬煮好的药汤放到一旁,就又去切起药草。
一旁的何甫看着,忍不住问着,“这个药汤这么复杂?”
“萧公子的伤是没有问题了,但他体内的乱七八糟的毒复杂了一点,经脉也受损,要恢复就不能快,要慢,但又不能太慢,且他最近郁结于心,这个病情又加重了一点。”百里大夫皱眉说着。
何甫听着,叹气。
“现在大人来了,大人好好劝慰他一番,想来应该好一点。”百里大夫说着,将切好的药草放到药汤里。
何甫听着,却是低叹一声,“但愿如此。”
****
“我最近还在做两件事。”林星河喝完了茶,又开始将收拾好的棋子拿出来玩耍了,一颗一颗随意的摆着。
“哪两件事?”萧羲坐得笔直,一边看着对坐的这个人随意的摆放着棋子。
“就是积分手册的事,还有就是种地的事。”林星河说着,又叹了口气,“萧羲,你不知道,沉域的土地好多好多,宋阿伯说暴殄天物啊,浪费啊,都没有人去种地!可是沉域的人真的不多啊。”
“过几日,应有人来了。”萧羲说着,将林星河随意摆放的棋子一颗一颗的摆正。
林星河一愣,抬头看向萧羲,“有人要来沉域?”
“卫家全族流放,应有二百多人。”萧羲说着。
林星河哦了一声,果然萧羲是有自己的消息来源……
“大人积分手册极好,在种田上,大人可是也有想法了?”萧羲问着。
“嗯……那这个还没有,萧羲……这个种田的想法,你帮我好好想想。”林星河忽然想到了什么,看着萧羲,嘿嘿一笑,带着几分开心,哎呀,他也是傻了,前太子呢,萧羲又这么聪明,这种繁琐复杂的事情就该萧羲来想嘛!
萧羲看着林星河开心的神色,那眉眼弯弯的犹如璀璨阳光一般,忍不住低声问着,“若是我想出来了,大人可有奖励?”
林星河一愣,随即咧嘴笑道,“行,若你给我一份满意的答案,那我就给你特别的奖励。”
****
日上黄昏了,彩霞开始偷偷摸摸的涂抹白色的雪。
旧陵的黑色台阶上,萧羲目送着马车渐渐的远去。
但那人的话语似乎还在他的耳畔:“萧羲,我明天后天要做事,你这两天就和何甫老先生搞定这个种田的事,我两天后再来看你,到时候我给你带好吃的!”
两天吗?
两天后才能看到大人?
这时,福甲瞬间闪现在萧羲身后,恭敬跪地拱手,“禀主子,西南边境芳国犯境!”
萧羲回过神,微微点头,“留意战报。”
“是!”
*****
马车到达府衙,百里大夫就告辞了,说是要去弄明天的药草。何甫就留了下来。
留下来的何甫和林星河在前堂回廊坐下后,就直接开口问道,“大人,元晦的真实身份是什么?”
林星河一愣,看着神色严肃的何甫,何老知道萧羲身份不简单,百里大夫也知道,但他们都不问,在沉域,不过问他人往事是已经默契形成的规矩,但今晚何甫却是问了。
林星河沉默了一会儿,反问了一句,“何老为何要问?”
何甫低声开口,“这几日,我在与元晦论谈很多事,元晦见识不凡,才学极高,我其实能够教元晦的并不多,而我直觉,大人让我教元晦的也应不是才学知识这些东西,大人是希望我能够影响元晦?好让元晦将来不要行差踏错?”
林星河点点头,又摇摇头,“我没有想那么多,我是希望他在沉域的这段时间里,能有事做,有事做,他就不会想太多,他是个意志坚韧的人,只怕他所做的打算,也不是我们这些人能够影响的。何老,你就按照本心来吧,至于他的身份,我不能说。”
何甫若有所思,慢慢的点头,站起身,恭敬躬身拱手,“大人,老朽明白了。”
林星河站起,对何甫拱手说道,“辛苦何老了。忙着安乐镇的事,还要做萧羲的老师……”说到这里,林星河有些心虚,最近给何老的事情好像也挺多的。
何甫却是笑了起来,抚着胡须说着,“大人莫要说辛苦二字,能做这些事,可是老朽的荣幸呢,放心吧,大人,我会好好教元晦的。”
*****
入夜后,沉域坤山空地上,已经换了普通布袍的卫年慢步走出帐篷,看了眼四周,这一处空地靠着坤山,而坤山恰好挡住了寒风,此地又足够宽敞,做驻军之地,实在是合适不过了。
没想到,流放之地的沉域竟然是这个模样,那不远处可以看见的安乐镇还有灯火,想到进来沉域的时候偶尔瞥见的,似乎还有孩童?
“给!”突兀的有声音响起,有人扔了东西过来。
卫年抬手接住,是一个小葫芦,扭开塞子闻了闻,是酒,味道应该不错?
“我提前跟大人兑换的。”铁大树慢步走了过来,抬手示意身后的巡视队员继续巡视。
卫年喝了一口,不由点头,“好酒。”
“你们这里的日子看着不错。”卫年低声说着。
铁大树听着,却是嗤笑一声,“那是现在。”
嗯?什么意思?卫年不解的看向铁大树。
但铁大树却似乎不想为卫年解答一般,他抬头看着夜空,在几个月前,他还每日在酉山疯跑,想着是不是冲出酉山,想着是不是该跳下酉山……
“我今日听大人提起,过几日沉域会来一些人。明日开始就要修整安乐镇的房屋了。”铁大树转开话题,低声说着。
沉域要来一些人?这是有人被流放沉域的意思?
卫年下意识的攥紧了小葫芦,声音有些低哑,“可,可是卫氏?”
铁大树没有再说,拍拍卫年的肩膀,“好好巡视,好好为大人干活。”
卫年听着,哑声开口,“我和兄弟们会好好做事的。”
那位才来沉域三个多月的大人,只是令书官,六品而已,但在卫年眼里,却是真正的大人!
***
这日,虽然没有什么阳光,但还好没有下雪。
广场上,公告贴上去了,早已叽叽喳喳围拢过来的人们呼啦一下就挤上去看公告了。
“哎呀,别挤呀,快说,快说,那个盐巴要几个积分啊!”
“三个!三个就一小袋!”
“米粮呢!?我去啊,老洪,别挤我!”
…………
看了公告明白积分兑换的人就呼啦一下跑到广场的另一侧,另一侧的一张长书案,书案上摆放着不同的牌子,每个牌子写着对应的兑换物品,米粮,盐巴,布匹,书,针线,还有蔬菜等等,各种杂物都有。每个牌子后头都站着人,如何甫呀,郑鹤呀,铁大树,林大忠等等。
“阿忠管事,快,四个积分,那个给我啊,对,就那个,书,我靠,你们别跟我抢书啊啊啊!”
“何老头,我要那个盐巴!阿哎呦,后头别挤我!”
“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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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五个积分兑换!这个不能讨价还价!那个积分手册你们没有看清楚吗?!”
……
林星河双手拢袖蹲在府衙台阶上,笑眯眯的看着热热闹闹的广场。
“大人!”卫年躬身拱手。他刚好巡视经过,就见热热闹闹的广场,这几日他大概也明白了积分这些事情,知道今日就是第一次兑换,便过来看看了。
“哟,卫将军,来,坐,喝茶不?”林星河说着,笑着站起身,就在后头的藤木椅子上坐下,一边抬手示意。
卫年再次躬身拱手,随后才坐下,对林星河带着几分尴尬的说着,“大人唤我卫年吧。”
如今他可不是什么将军了。
林星河却是一笑,“我还是唤你卫将军吧,我觉得卫将军这个称呼比较顺口。”说罢,又转开话题,“如何?巡视中可有问题?”
卫年便正色开口问着,“大人,辰山那边不巡视吗?”
辰山那边可是有旧陵,旧陵那里可是有前太子萧羲……因为上次去旧陵的时候,忘记问萧羲了,明日去看萧羲的时候,再去问问。
林星河摸了摸鼻子,“那个地方暂且不要巡视。”
卫年若有所思的看着林星河,那里看来是沉域的特殊之地?
“大人的这积分兑换很有意思。”卫年转开话题,看着对面的广场,广场很大,和驻地差不多一样大,而此刻安乐镇的人都在嬉笑着开心的跑来跑去的兑换东西,然后抱着一堆东西,高高兴兴的说说笑笑的离开。
“外面的人极少提及沉域,只有罪人被流放的旨意里才会出现沉域两个字。卫家一直在这边打仗,但对沉域,也是不敢靠近,父亲曾经说过,沉域是绝对不能靠近的地方。”卫年低声说着,神色有些复杂。
“哦……那大概是因为我是史官,我看的那些史书里倒是有提及沉域的。”林星河说着,突兀一笑,看向卫年,“卫将军可知,沉域还有另外一个名字?”
“另外一个名字?”
“在很久以前,沉域的名字是——起源之地。”
****
积分兑换的第二日,林星河坐上了前往旧陵的马车。
马车里,百里大夫皱眉说着,“大人,虽然这两日萧公子的郁结于心好了一些,但我还是觉得大人要多多跟萧公子聊天。”
多多聊天?这是话聊?谈话治疗?当他是心理医生嘛!他上辈子也是一个考古的好不好!
林星河心里犯愁,这个心理治疗他可不懂!,但面上还是点头,“好吧,我尽量。”
“大人辛苦了。”对坐的何甫拱手叹气说着,他的这个学生,心防太深了,且只亲近大人,没有办法啊。
林星河摆手,笑道,“要说辛苦的是两位,忙着积分的事,还要操心这边的事。”
说到积分,何甫就抚着胡须很是高兴,“大人,大家现在都了解积分了,这两日的修整房屋的事情,大家也都很积极的在干了,就是宋老头一直嚷嚷着要大伙儿去种地,哎,我跟他说不要急,慢慢来,他就跟我急了,说什么春耕的好时候就要来了什么的!”
林星河弯弯眉眼,“我待会去问问萧羲,看他这两日那种田的事琢磨出来了没有!”
何甫有些惊讶,随即恍然,“大人让元晦去琢磨种田的事?原来如此,难怪这两日元晦都和我谈农法的事。”
“农法?”林星河茫然,农法跟种田有啥关系?
“大人啊,既然要种田,那首先就该是分配田亩啊。”
“啊?”
15.史官在沉域15
站在黑色台阶上的少年看着那渐渐靠近的马车,垂落的双手不由慢慢的攥紧,那人说过,两日后就会来看他,而今两日已过,那人……今天能看到吗?
靠近的马车忽然掀开了马车帘子,有人探出头来,对着他大大的笑容,拼命挥手,喊着他的名字,“嗨!萧羲!”
他不由微微弯了弯嘴角,那人没有食言,很好。
马车到了,林星河跳下马车,手里晃着一个大纸包,“走走走,萧羲,我请你吃好吃的烤肉!”
说完,就扯着萧羲朝偏殿快步走去。
百里大夫瞪眼,那至少得先让他把脉问诊啊。
何甫就笑呵呵的拍拍百里大夫的肩膀,“我们去先去熬煮药草,准备一下午膳的东西吧。让大人和元晦好好说说话。”
百里大夫看着已经跑进偏殿的两人,无奈的叹气,又看向何甫,没好气的开口,“真是!那午膳你去搞!”
“好好好……”何甫忙应着,也不用他搞什么,阿信管事在呢。
偏殿里,萧羲拈起一块散发着香味的但是颜色有些烤焦的烤肉,慢慢的吃着,吃完,看着对坐眼睛亮晶晶的很是期待的看着他的林星河,不由带着几分笑意的问着,“是大人烤的?”
“嗯嗯,不错吧,好吃吧!”林星河很是自得的问着。
萧羲点头,“好吃。”
林星河的眉眼一下子就弯了,笑容十分灿烂得意,“我就说嘛,我做的烤肉肯定不错啦。”
“大人喝茶。”萧羲又吃了一块,就擦了擦手,煮水泡茶。
“嗯,你也喝。”林星河喝着茶,想起卫年的事,就忙问着,“对啦,卫年将军若是来辰山巡视,可会于你有阻碍?”
萧羲微微摇头,“无碍的。”
“哦,那我让卫将军接下来也把辰山巡视了。”林星河说着,看向萧羲,带着几分迟疑的问着,“卫将军应该是认识你的?”
“嗯,前年他回京的时候,我曾经和他谈过边境战线的问题。”萧羲淡淡说着,那时候卫年对他表示了追随之意。
“哦……”林星河没有再问,既然萧羲说无碍,且也确定卫年是认识萧羲的,嗯,那就应该没有问题了。
林星河没有再问,但萧羲看着林星河,却是一边倒茶一边说着,“如今也是该和他谈谈了。我也很想知道,如今我落难至此,卫年可愿继续追随于我?”
林星河一怔,看着对坐神色轻淡给他端茶的萧羲,沉默了一会儿,低声开口,“萧羲,你要耐心些。”
萧羲看着林星河,神色舒缓,带着几分温和笑意,“嗯,我知道了。”
林星河看着萧羲,心头叹了口气,又有些懊恼,他好像说了不该说的,耐心些什么的,有用吗?用得着他说吗?
“我有些急躁。”萧羲说着,看着林星河,声音很轻,“闭上眼睛的时候,我总会看见我母后倒在地上哭着喊着让我逃,让我跑……而萧枫一剑刺穿了我母后,然后拿着匕首一刀一刀刮花我的脸,告诉我,说是我癫狂杀了我的母后,说我是有着黑麒麟纹身的鄙贱之人,不配拥有与他相似的脸……”
林星河怔怔的听着,看着对坐的萧羲端着茶,垂下眼,好一会儿,林星河才呆呆的问了一句,“萧枫?”
“当今大楚皇帝的名讳。”萧羲回答着,看着对坐的有些呆怔的林星河,不由有些后悔,是不是说得太多了?大人被他吓到了?
“大人?”萧羲低声唤着,心头有些懊恼,他急躁了,他该再缓一缓的!
林星河回过神来,轻咳一声,然后端起手里的茶,猛喝了几口,才干笑一声,“我没事,那什么,萧羲,你,你还是要耐心些,知道吧?”
萧羲仔细的看着林星河的眉眼,确认林星河的眉眼间没有惊惧神色,才微微点头,“嗯,我知道了。”
林星河又低头看了看桌上的棋子,“萧羲,我们来下棋吧。”
下棋?萧羲点头,看着林星河将棋子随意的摆放着,不是平时落子的模样,不由开口,“大人?”
“萧羲,我们今天玩五子棋,很好玩的,我教你。”林星河笑着说道,就开始讲五子棋的规则了,嘿嘿,他肯定能赢萧羲!
很好,第一局他赢了!
额,第二局,他输了?!
……可恶,第三局又输了!
林星河双手拢袖,瞪眼看着眼前的棋局,才多久啊,居然连续输了三盘!
“大人的这个五子棋很有意思。”萧羲说着,一边捡着棋子,一边带着几分笑意的说着。
林星河哼了一声,那是,小本本今天早上刷出一条打卡小情节‘和人下一盘五子棋’,他一时兴起,就和萧羲下了,没想到啊,输的这么惨。
“种田的事,你写了吗?”林星河转开话题问着。
“正要和大人说。”萧羲说着,拿过旁边放着的一本册子递给林星河,“我还没有请老师批阅,大人不妨先看看,若是有不足之处,我再补充。”
林星河接过,翻看,然后……沉默了一会儿,抬眼看向萧羲,带着几分尴尬的问着,“那什么,萧羲,你能不能简单跟我说一下?”
萧羲正在倒茶,听了这话,不由转头看去,带着笑意的点头,“是,其实就是先分配田地,再分配种子,种地,有了收成,收成的五分之一交给大人。分配田地的话,以五年为期限,五年后再续契约。”
林星河专注听着,摸了摸下巴,“那怎么分配?”
“先勘查田地,计算一下田地的量,大人先行和他们定下契约,再抽签分配。”萧羲将倒好的茶递给林星河。
林星河接过,思索了一下,决定还是放弃,“这样,萧羲,你和何老他们商议一下,确定没有问题了,你们再直接跟我说。农事的事情我不懂,农法我也不懂,我听你刚刚讲的,我是觉得没有问题。但为慎重起见,你先和何老他们说说,讨论一下,我再拿回去跟郑鹤伯伯他们讨论讨论。”
萧羲微微点头,看着林星河,眉眼舒展温和,“好。我待会与老师再确定一下。”
林星河就抿着茶,眉眼弯弯,很好,又搞定了一件事,哎呀,回去后得看看小布袋里有没有奖励,嘿嘿嘿……
然后,百里大夫和何甫来了,百里大夫要为萧羲针灸,林星河就去了主殿,继续供奉小米酒,还放了几个包子。
随后,黄昏到来,林星河上马车前,转身看着静默站在黑色台阶上的萧羲,认真说着,“萧羲,我明天要说田地的事,我后天再来看你。”
萧羲轻轻点头,目光专注的看着林星河的背影,看着林星河上了马车,看着林星河的马车渐行渐远,看不见了,才慢慢转身走回偏殿。
踏入偏殿后,福甲瞬间闪现,恭敬跪地拱手,“禀主子,卫氏一族已经抵达荒原,押送他们的黑鹰军将他们扔在了荒原!”
“卫少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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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主子的话,九卫一直盯着卫少青,他如今在裴元意的掩护下逃离天都,眼下正和裴元意赶来沉域!”
萧羲慢慢的翻看书案上的奏报,微微点头,“除了卫氏一族,还有哪些流放的?”
“还有御史李源一族!”
“李源呢?死了?”萧羲语气淡淡问着。
“回主子的话,李源还活着。”福甲说着,有些踌躇,还有一个消息,他还没有奏报
萧羲点头,淡淡开口,“可是已经下诏立贵妃为后,皇三子萧璟为太子?”
福甲忙伏首磕头,“主子神算!”
神算?不过是已经预料到罢了。且他有上一世的记忆,虽然事情因为他的重生变化了一些,但人还是那些人,那些人会做什么,即便没有上辈子的记忆,他也能推测,也能预判……
只是,上辈子从未出现的人,这辈子出现了,他的作为却不是他所能推断所能预料……
手指轻轻抚着小册子上的林星河三个字,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又带着不经意的温柔。
*****
回到安乐镇,林星河用完了好吃的鸡丝粥,听完了林大忠禀报的事,那仓库里还剩下多少呀,他姐姐又送来了多少啊,但要人去运什么的。林大信就拿着今日送达的邸报过来了,朝廷邸报,只有四品以上官员才能有。他这份朝廷邸报一定是姐姐费了一定心思拿到的。
林星河翻看着邸报,看了一会儿,就对林大信说着,“阿信,你去请铁大叔和郑鹤伯伯来一下。”
林大信忙恭敬拱手,匆匆去请人了。
“怎么了?公子。”林大忠一旁煮水倒茶,一边问着。
“卫氏一族流放,算算时间,说不定这两天要到了。”林星河说着,又叹了口气,哎呀,这沉域看来要人丁兴旺了。
很快,铁大树和郑鹤来了。
林星河直接就开口说着,“卫氏一族流放,这两天就要到了,但朝廷押送流放官员家眷族人的一直都是黑鹰军,黑鹰军凶残蛮狠,我怕他们会半途就把人给扔在荒原,荒原那种地方,你们也是知道的,铁大叔,劳烦你这两日带人去荒原那里盯着,郑鹤伯伯,明日开始要把房屋都修整,清点一下能够入住多少人。”
铁大树和郑鹤忙恭敬应下,就匆匆下去安排了。
林星河就打开他的小布袋,哦耶,真的有赠送!等等,这是什么玩意?林星河摇了摇手里的小树苗,神色郁卒,不是种子,就是植物!就不能给他送点小金子小银子吗?!玛瑙珍珠也行啊。
“哎,大人,你手里的是什么!”
林星河抬头看去,百里大夫眼睛发光的盯着他手里摇晃的小树苗。
“哦……我在路边随便摘的。”林星河没精打采的说着。
“大人,你小心点!”百里大夫看着林星河晃着小树苗,惊得直叫!
林星河干脆将手里的小树苗递给百里大夫,“百里大夫,你要吗?送你了!”
百里大夫眼睛直亮,小心翼翼的接过林星河手里的小树苗,一边说着,“大人,这可是难得一见的金叶子,这品相,可是太难得了!”
“它是药草?”林星河问着,一边挪过花生米吃了起来。
“对对对,非常难得的!大人,我先行回去了,这可非常难种的!”百里大夫说完,又忙躬身拱手,就转身匆匆的走了。
林星河,“……”百里大夫不是有事来找他的嘛?
16.史官在沉域16
夜色蔓延之下的旧陵。
“金叶子?”坐在书案后慢慢翻着书册的少年抬头看向下头跪着的福甲,“继续说。”
“是,主子,属下一直盯着的,可是并未看到林大人有去摘药草,林大人是坐着马车到达府衙,然后就进了府衙,吃面,吃完面后,翻着林家管事送来的邸报,接着就召见了铁大树和郑鹤,说这两日卫氏族人就要到来,让他们去接人和安排房子的事,跟着林大人就从身上的布袋里摸出那小树苗,然后林大人似乎很失望……”福甲仔仔细细的禀报着那位林大人离开旧陵后的作为,他非常确定,林大人并没有下马车,也没有在府衙附近摘取药草!
少年若有所思,慢慢的合上手里的书册,“你的意思是,那叫金叶子的药草是林大人突然从布袋里拿出来的?”
“是!”
少年微微点头,垂下眼思索了一会儿,开口低声说着,“此事不必理会,也不要对任何人提起。”
福甲恭敬应下。
少年盯着桌上的册子,写着“星河小册”的本子,本来就是从未出现过的人,有些奇特之处也是常理,但……少年微微拧眉,手指轻轻的小心翼翼的抚了抚本子,墨黑色的眼眸深幽的透着几分凌厉,但不能像以前那样,说是忘了,说是不记得……
而夜色下的荒原!
铁大树带着十名巡视队员在荒原上如风一般疾驰而过,忽然铁大叔停下,前头不远处东倒西歪的好多人!
铁大树皱起眉头,果然被大人料中了!黑鹰军真是可恶!
“快!随我救人!”
*****
“被流放的卫氏一族中,有一位老太君,还有六位夫人,是十年前战死边疆的卫家郎君,也就是卫年的堂哥哥们的夫人,她们守寡十年,还有卫家的孩子们,唉,也不知道到了这里,能活下来几个?”何甫叹气说道。
林星河双手拢袖看着夜色,今夜弯月高悬,洒落的月色很轻,很少,很淡,但总归是有些亮光,而府衙对面的广场上,小橘灯挂着,有几人在摆摊,他今日刚刚张贴告示说是准许晚上摆摊,用积分交换,马上就有几人来摆摊了,其中还有崔家的娘子。
“何老,卫家的这位老太君,娘家姓什么?”
“姓崔。”何老轻叹一声,看向那广场上正笑脸盈盈的正和人交易的崔家娘子,低声说道,“她是崔娘子的姑姑。”
林星河摸了摸鼻子,哦,那倒是巧了。
忽然外头匆匆跑来一人,仔细一看,正是铁大树。
“大人!如大人所料,黑鹰军果然把那些流放的都丢在了荒原上了,巡视队正在救人!大人,是否要让卫年来协助?”铁大树拱手说着。
“那可不行。卫年和他的兄弟们负责的是山里的巡视,他是和我签了协议,他可不算是沉域的人。救流放者,那可是我们沉域的事。大叔,你再让咱安乐镇的人去帮忙,别喊卫将军。”林星河正色说着。
“对对对,大人说的是。”何甫忙开口说着,沉域的事沉域人来解决,那个卫年将军可不是他们沉域的!
何甫又有些意外,看大人懒懒散散的,对朝廷政事不是很懂,但却没想到这方面意外的通透。
铁大树就忙恭敬应下,匆匆的去喊人了。
而这救人就忙了一夜。
林星河打着呵欠坐在府衙前的台阶上,看着安乐镇里匆匆忙忙的来回忙碌,郑鹤吆喝着指挥将人搬进屋里,百里大夫也背着药箱子进去匆匆的,连何甫也去帮忙了。
而不远处的广场边上,卫年沉默的站着,看着安乐镇里的忙忙碌碌,卫年身后是巡视的军士们,也都静默站着。
林星河轻叹了一声,转开视线。
“公子啊,不若进去歇息,待午后,他们忙好了,再来回禀?”一旁的林大忠低声说着,他们家公子都守了一夜了!
“不啦,我再等一下,忠叔,你去看看一下,那个李源能活不?还有那位老太君?”林星河一边说着,一边拿过一旁的果子嚼了嚼,“哦,还有阿信,阿信回来了没有?回来了让他送我去旧陵。”
林大忠一愣,“公子你还要去旧陵?”
“嗯。”林星河单手托腮,看着那不远处的安乐镇,今日何甫和百里大夫肯定没空去旧陵了,那就得他去了。
林大忠本想再劝说自家公子几句,昨晚都没有睡了,今天还要去旧陵?但他们家公子明显是打定主意了。林大忠无奈,只好恭敬应下。
很快,林大信匆匆来了。
“公子!我们林氏商行送来的东西都已经到了。”林大信低声说着,“还有,这是老爷给您的信。”
林星河拆开,看了看,哦,让他照顾一下李源?卫家的这一门老弱?然后朝堂不对劲了,让他在沉域待着,不要随便乱跑,他也不打算乱跑啊。而且这个朝廷不对劲了,他那做着刑部尚书的爷爷,做着户部侍郎的爹不是更加危险?但爹信里没有怎么提,嗯,晚点写信给姐姐,让姐姐写信去提醒一二,姐姐说的话可比他管用多了。
这时,何甫匆匆来了。
“大人!让大人等久了。”何甫躬身拱手歉然说着。他们家的这位大人可是等了一夜!
“何老,都安顿好了?”林星河直接问着。
“都已经安排住进咱安乐镇的三巷和四巷,都是按照大人之前的安乐镇的居住手册做的,造册登记的事,老郑正带着人在做,这其中,李家一共六十人,其中一个老太太,成年男丁三十五人,成年妇人十五人,未弱冠的十人,其中六个是总角小童,女童就四人,李家说路上死了十几人。那李源身上的刑罚很重,百里说今天能够熬过去就能活,熬不过去就没有办法了。唉。”何甫仔细的说着。
林星河点头,“卫氏一族呢?”
“本来有一百二十人,路上死了三十六人,剩下八十四人,老太太刑罚很重,百里老头说能治,死不了。成年男丁四十人,女子二十二人,卫家寡妇中有三人因为不堪受辱,已经在路上自刎了。”
林星河猛地转头看向何甫,神色凌厉起来,“黑鹰军路上羞辱了卫家英烈的夫人们?”
卫家英烈?何甫眼眶有些泛红,大人记得为了戍卫边境而战死的英烈们,而那些为英烈守节的女人却被黑鹰军羞辱……
林星河见何甫眼眶泛红,却不说话,神色苦涩不已,林星河深吸一口气,好一会儿,他才继续低声开口,“孩子呢?卫家的孩子呢?”
“路上死了两个,如今女子中,妇人十二人,姑娘十人,孩子里男童十二人,女童十人。”何甫哑声说着。
林星河微微点头,忽然侧头看向不远处,不远处的卫年站在广场边,身后是巡视的军士,卫年在那里已经站了好久,但他装作没有看到。
林星河低声对何甫说道,“都能活着吗?”
“能。”百里大夫低声说着,“就是孩子们有些受惊过度,不太好,但好好养着,问题不大。”
林星河微微点头,对不远处的卫年招手示意。
卫年几乎是立即就瞬间来到林星河跟前!
林星河眨了眨眼,武技不错哦!
“大人!”卫年躬身拱手,声音有些低哑的开口。
“卫将军,昨晚我沉域来了一些流放的官眷,这人数有点多,今天还在清点造册,刚刚来禀报了,进了沉域的,都基本能活着了,嗯……卫氏一族中也是平安的。”林星河低声说着。
卫年眼睛亮了亮。
“铁大叔今天比较忙,这就劳烦卫将军今日巡视的时候辛苦些了。”林星河笑着说道。
卫年怔了怔,随即迟疑的开口,“大人,能否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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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在下看望我的家人?”
林星河微微摇头,认真开口,“卫将军,你是和我签了协议的,你不是沉域的人,你若是想探望,也需等造册登记结束后,他们刚刚来到沉域,也需要好好休息两三天。”
经历了一番颠沛流离,路上又被欺辱,好不容易来到沉域,怎么也得好好休整一番,那卫家的老太太估计这会儿定然是很疲惫了,若是看见卫年,激动过度怎么办?还是要好好休息一番,然后在他想出怎么探望的方法前就暂时不要见面了。
卫年沉默了一会儿,低哑的声音开口说着,“大人,在下明白了。如此,就劳烦大人了。”
“不劳烦,也是我该做之事。”林星河说着,看向卫年,放缓声音低声说着,“一路艰辛,但总归平安抵达。卫将军,人活着就好。”
卫年眼眶有些泛红,躬身拱手,“大人说的是。”
这时候林大信已经驾着马车过来了,林星河就对卫年说着,“对了,今日开始,辰山那边也巡视。”说完,林星河就跳上了马车。
卫年一愣,辰山那边……有萧氏旧陵的地方?
****
当马车靠近旧陵的时候,林星河打着呵欠,掀开帘子,懒懒的对着站在黑色台阶上的萧羲挥了挥手。
萧羲一怔,随即快步跑下台阶,恰好此时马车抵达,林星河打着呵欠,意识有些模糊的跳下马车,但脚踩空了!
林大信惊呼,“公子小心!”
萧羲猛然一闪,将踩空摔下的林星河揽入怀里。
林星河有些发蒙,温热的厚实的胸膛,泛着淡淡的墨香味道,哦,是萧羲?
林星河微微抬头,看向皱着眉头的萧羲,笑了一下,打着呵欠,咕哝着,“我好困,萧羲,我睡下。”
话音一落,林星河已经靠着萧羲的胸膛,沉沉睡去了。
萧羲,“……”这么困??
萧羲打横抱起林星河,看向一脸紧张的林大信,压低声音皱眉问着,“你随我来。”
待来到偏殿,萧羲将林星河小心翼翼的轻柔放到床榻上,又小心的解下林星河的鞋袜,袍服,还有束发的发带,盖上被子,凝视了一会儿,缩在被子里的这人脸色很不好看,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萧羲压低声音问着,声音里带着不自觉的冷厉。
林大信心头一抖,背脊一寒,下意识的跪下,低声开口,“萧公子,我家公子昨夜一夜未睡,最近也很是忙碌,晚上睡得时间很少,怕是累着了。”
一夜未睡?因为那刚刚流放到沉域的卫氏一族,李氏一族?
萧羲皱眉,居然一夜未睡?福甲居然没有禀报此事!
萧羲看了眼被子里沉沉睡着的林星河,低声开口,“今日让大人在这里休息,不要叫醒他,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要来吵他,你回去后将大人换洗衣服,还有大人爱吃的糕点你拿些过来。”顿了一下,又嘱咐了一句,“请百里大夫来一趟。”
林大信忙恭敬应下,随后就匆匆的走了。
待林大信走了,萧羲皱眉低声唤人,“福甲!”
福甲瞬间闪现,恭敬跪地伏首,“属下在。”
“昨日晚上是卫氏一族和李氏一族到达荒原?”
“回主子的话,是的。”
“大人一夜未睡为何没有呈报?!”
福甲,“……”这个,这个……也,也要呈报?
“是属下失职,请主子责罚!”福甲伏首磕头。
萧羲冷声开口,“待会自己下去领罚,另,详细的奏报今日入夜前呈报于我!””
“是!”
待福甲退下,萧羲坐在床榻边,看着沉沉入睡的林星河,睡得太沉了,这脸色也是不好看,只是令书官而已,负责记录沉域,却是事事包揽……不累吗?
17.史官在沉域17
林星河这一觉直接睡到了黄昏,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就见萧羲坐在他身旁,安静的翻着书。黄昏的淡淡光芒恰好洒落,映照着萧羲的脸,林星河这时候才恍然发现,萧羲脸上那乱七八糟的疤痕好像快看不出来了?
百里大夫果然厉害!
“大人?”萧羲侧头见林星河醒来,不由微微弯了一下嘴角,“可有哪里不适?”
林星河伸了伸懒腰,坐起身,盯着萧羲的脸,再次感叹,“萧羲,你长得真好看!”
萧羲一愣,随即有些哭笑不得,他关切大人是否哪里不适,大人却说他长得好看?
“大人,你现在觉得如何?百里大夫来过,给你把脉了,说你最近太累,得多加休息才是。”萧羲继续问着,一边拿过一旁的袍服,似乎很是自然的给林星河披上。
林星河拉了拉袍服,一边穿着一边说道,“睡一觉起来舒服多了,没事,我就是太久没有熬夜了,昨晚熬了一宿就有些受不住。”
不只是熬夜的关系,百里大夫说大人是最近太累了,心神有些疲乏,得好好养着。
“大人,李源是个可以做事的,卫年也可以,还有卫氏一族中的老太太,几位夫人,还有卫绥安,卫绥平两人都是能够做事的,大人可将事情安排下去。”萧羲说着,端过一旁的温茶递给林星河。
林星河接过,一边喝着,一边好奇的问着,“这些人,你都了解?”
“当年在天都的时候,我和李源曾经谈过刑法之事,也曾经与老太太和几位夫人聊过,至于卫绥安和卫绥平,这两人是卫年的堂弟,是卫家中少有的喜欢读书不喜武之人,此两人也曾经与我谈过户籍税赋一事。”萧羲说着,慢慢的一笑,“只是如今他们跌落谷底,也不知是否还记得曾经的志向,大人与他们谈谈,再做决定。”
“志向什么的和沉域没关系,我可不管这些,他们能做事就成。”林星河说着,就要下榻,但萧羲轻轻拦住,随后蹲下,握住林星河的脚,便要给林星河套上鞋袜。
林星河先是一呆,随即猛地就要缩回脚,但萧羲紧紧的握着。
“大人可是嫌弃萧羲?”萧羲一边平静的说着,一边动作轻柔的套上鞋袜。
“我我我我……自己会穿!”林星河有些结巴的说着。
“嗯。”萧羲却是嗯了一声,然后就快速的给林星河套好鞋袜了。
林星河看着站起来的萧羲,带着几分不解局促,“萧羲,你不用这样。”
萧羲只是轻轻一笑,“此事也不算什么,大人不必介怀。”
林星河盯着萧羲,皱眉说着,“不是介怀的问题,即便你不是太子的身份,你也不必如此做。”
“我喜欢。”萧羲看着林星河,轻轻的说着。
林星河一愣,啊,喜欢?
“大人于我有救命之恩,又对我有教导之恩,大人是我最为信赖的人。在大人面前,我便只是萧羲。”萧羲轻声说着,语气里透着不自觉的柔和,“在大人心里,我也只是萧羲而已。”
林星河怔了怔,那倒是,眼前的少年郎,在他心里还真只是萧羲。
不幸落难的少年而已。
嗯,那么也就是说,萧羲因为感激他的救命之恩和教导的恩情,然后呢又只是信赖他,萧羲又因为那些污糟的事,心防极深,所以只对他亲近,不小心又亲近过头了!
懂了懂了!自以为懂了的林星河咧嘴一笑,站起来,拍拍萧羲的肩膀,“那就只此一次哈。对了,百里大夫给你把脉了没有?”
萧羲弯弯嘴角,点头,“把脉了,百里大夫说我恢复得挺好的。”
恢复得挺好的?
“对了,你身边的暗卫呢,叫一个出来,我问下。”林星河直接说着。
萧羲抬手示意,福乙瞬间闪现,恭敬跪地伏首。
“他是福乙,大人想问什么尽管问。”萧羲声音里带着几分笑意。他喜欢大人这般直接发问,似乎与他之间没有任何隔阂疏离。
“福乙,我问你,你家主子晚上有没有好好睡觉?”林星河也不客气,直接拍着萧羲的肩膀问道。
福乙,“……”这可让他怎么说?
主子晚上都不睡的,不是看书,就是在看陆陆续续送来的邸报和册子等等,要不就是在批阅,写信……要不就是打坐修炼心法。
福乙僵硬着开口,“主子……没有睡觉。”他有些心虚,他这般诚实作答,主子会不会生气?但直觉告诉他,在林大人面前必须诚实作答!
林星河哼了一声,瞪了眼萧羲,萧羲默默的站着,气息在福乙看来,却是非常难得的柔和。
“福乙,没事,你家主子不会罚你的。”林星河说着。
萧羲就抬手示意福乙退下。
“你不能不睡觉!”林星河严肃的开口说着。
萧羲只是看着林星河,嘴角微微勾起笑,“大人,我知道了。”
真的知道了?林星河有些怀疑的看着萧羲,但想到之前萧羲说过,“闭上眼睛,眼前就是倒在地上的母后……”
林星河心头叹了口气,但又突兀想着不对啊,之前他在旧陵五天的时候,萧羲睡得挺好的,嗯,也说不定那时候萧羲那时候伤势重……
这时候,百里大夫端着药汤进来了,一见林星河就直接皱眉严厉的开口,“大人,这几日你要好好休养!”
林星河笑眯眯的接过药汤,一边说着,“嗯嗯,我听百里大夫的。”
百里大夫的神色才缓和了下来,看向萧羲,神色又立即肃然起来,“萧公子,你不可操之过急!”
萧羲微微躬身拱手,“是。”
萧羲这么干脆的应下,让百里大夫很是满意的点头。
喝了药汤,和萧羲用了晚膳,林星河就要和百里大夫回去了。
萧羲看着夜色蔓延了,皱眉对林星河说着,“大人,不若在此再休息一晚?”
林星河摇头,“我得回去看看。”
萧羲眉梢拧紧,回去看什么,回去又得费心思费精力……
萧羲还想再说,但林星河已经笑着开口,“萧羲,我明儿个不来了,后天我再来看看你。”
萧羲沉默了一会儿,慢慢点头。
黑色台阶上,萧羲静默的站着,看着那挂着四盏小橘灯的马车在夜色中,如同萤火一般朝远处延伸出去,黑色的沉域就一点点的被点亮了。
直至看不见了,萧羲才慢慢转身,他身后的主殿,偏殿,也都点起了小橘灯,大人怎么说的?
——“萧羲,小橘灯好看吧,多点着,晚上亮亮的,看着心里也亮堂。”
他的心里亮不亮堂的并不在意,上辈子在沉域旧陵的五年,他从不点灯,他身边的暗卫都以为是因为他脸容被割坏了,其实也不过是他不在意,身处光明或者站于黑暗,都不过如此。
“主子!”倏忽,有一黑衣人闪现,恭敬跪地伏首,“有人带着十几人靠近旧陵!”
“应是卫年带着巡视队来巡防了。”萧羲翻着桌上的书册,一执笔批阅,“福甲!”
福甲瞬间闪现,恭敬跪地拱手,“属下在!”
“传信上仙阁,可多与林家商行合作。另,年关将至,备一份厚礼送往大人处。”
“是!”福甲恭敬应下,心头默默的再次将林大人提升一个等级。
上仙阁,天下宝物皆出上仙阁,是天下第一宝阁,亦是天下第一商行,那可是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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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为殿下在民间悄悄留下的宝库……
*****
回到府衙的林星河,没多久就叫来了何甫和郑鹤,铁大树。
“大人,已经造册登记完毕,按照大人的意思,这是纯名单。”何甫恭敬说着,双手呈递一本薄册子。
“这是按照大人的意思,造册登记的详细的名单。”何甫说着,又双手呈递一本厚的册子。
林星河接过,放到桌子上,笑道,“辛苦了,何老,我待会再看。今日安置的这些人,如今情况如何?”
“回大人的话,这些人目前都已经住在分配的院子里,一开始都有些惊恐,后来就慢慢的安定了下来,李家的那位刑罚过重的李源已经醒来了,还有李家的老太太和卫家的老太太,情况尚可,都已经可以坐起来了,我们已经将安乐镇的积分手册还有居住条例都发放下去了,要他们每个人都需抄写一遍。”郑鹤仔细说着。
说罢,郑鹤补充了一句,“李源和两位老太太都问了,是否应来拜见大人?还有卫家的两人,卫绥安和卫绥平,他们都说想要拜谢大人。”
“嗯,这个不急,等他们熟悉情况了,安定下来了再说。这个才一天呢,不急不急。”林星河说着,看向铁大树,认真问着,“卫年将军可有靠近安乐镇?”
铁大树恭敬拱手,“大人,卫年将军谨守协议,并未靠近安乐镇,一直都是在外围巡视。眼下应该是巡视到辰山了。”
林星河微微点头,嗯,去辰山了,那就可以去拜见萧羲了?
*****
卫年勒马停下,看着旧陵上暗淡的光芒,是小橘灯,安乐镇的小橘灯也在这里点了?
卫年翻身下马,刚要和身侧的军士上前,忽然眼前闪出一黑衣人。
黑衣人拱手,“卫将军若是要拜见主子,请一人上来。”
主子?卫年心头一惊,忽然就想到了一个多月前接到的那封邸报……邸报上来说,太子萧羲与皇后与大火中丧生!
卫年微微攥紧了拳头,低声对身后的军士说道,“我一人上去,你们在此等候。”
“可是,将军,这样会不会有危险?”军士不放心。
“没有危险。在此等候。”卫年说罢,就朝黑衣人拱手,“请带路。”
黑衣人便示意卫年上来。
卫年走上台阶,当看到主殿中的烛火,一侧偏殿廊下点着的小橘灯,不由心头有些放松,待走进偏殿,当看到偏殿书案后坐着写字的少年,卫年脸色大变,下意识的跪地伏首磕头,“卫年拜见太子殿下,殿下安好!”
萧羲依然慢慢的写字,声音却是淡淡的,“卫年,如今你卫家蒙难至此,你想如何做?”
卫年怔了怔,他没有想到书案后的少年这般直接!
但,这般直接的直戳人心的问话,也是眼前这人会问的话。
“殿下,卫年只想护住我卫氏一族,只想洗刷卫氏一族的冤屈!”卫年磕头伏首,哑声说着。
“卫氏一族如今在林大人所管辖的沉域,自然是安全无虞的,而若你想洗刷卫氏一族的冤屈,那便唯有重铸你们卫家军!”萧羲说着,从书案上翻出一本册子,慢步走到卫年跟前,递给卫年,“此后,在巡视沉域之时,你还需用此法好好的重铸你们卫家军!”
卫年恭敬双手接过,“是!”
“另,今后不必唤我殿下,我已经不是大楚的太子。”萧羲声音淡淡的说着,“今后唤我宗主!”
卫年恭敬应下。
不是大楚的太子?
卫年想到父亲看到邸报的时候,曾经对他说过,太子萧羲绝对不会就这样陨落!且中宫那把火绝对不简单。果然,一切如父亲所料……
18.史官在沉域18
林星河这日还是睡到了日上三竿才慢吞吞的爬起来,昨晚看名单看册子看到半夜三更,他都有些唾弃他自己了,这么勤勤恳恳的……可这些事,也是拖不得。唉。
洗漱完毕,用了早膳,林大忠就来禀报了,卫年将军来了。
林星河喝着茶,点头,“请。”
待卫年进来,林星河就直接问着,“可是见了萧羲?”
卫年一愣,眼前的这位林大人直接唤宗主的名讳?
“额,是的,昨日拜见宗主了。”卫年迟疑的说着,随后又有些踌躇的看着林星河,这是林大人不晓得宗主之前的身份?
林星河笑着点头,“那就好。”随后,林星河就直接转开话题,“我想着过年后要再来一次任务分配,嗯,那时候他们应都安定下来了,之后,就可以开启沉域的开放日了。”
“开放日?”
“开放日,外界唯一可以探访沉域的日子。”
*****
旧陵,偏殿上。
“……我可是已经翻遍了大楚关于流放之地的所有的记录,规矩,还有沉域书楼里的所有书,里头就没有一条规矩是禁止外头人探访沉域的!”林星河说着,继续咬着炸果子,说话含糊不清的。
但对坐的这个正在冲茶的少年是听清楚了也听懂了,就一边端着茶,放到林星河跟前,一边语调轻缓的说着,“如此,大人可是已经制定好了开放日的章程了?”
林星河看着萧羲,咧嘴一笑,“那这不是正在拟嘛,来,你帮我看看。”‘
林星河说着,将手头的册子递过去。
萧羲轻笑一声,接过,他就猜到是如此。
“每月三探?不可,一月一探就足以了。”
“哦……”
“探访的地点应有统一的地方,不若就在大人所说的广场如何?”
“嗯……也行,我回去后让郑大叔再把广场修整一下,分出来。就一个喝茶聊天的探访区,一个摆摊的地方。嗯嗯,这样就行了?”
“大人的主意极好。摆摊?大人让他们在广场摆摊交易?可是用之前所说的积分?”
“对啊,他们都挺喜欢的。”
林星河说着,看向萧羲,忽然正色开口,“萧羲,再过几天就是过年了,你可要到安乐镇过年?”
萧羲一怔,过年?时间已经过得这么快了?去安乐镇过年?与大人一起吗?非常诱惑人的提议,但……眼下,他却是不适宜出现。
不过上仙阁的年礼应在这几日送去了才是。
萧羲微微摇头,“大人,我在此处就好。”
林星河点头,也没再说,转开话题,说起了登记造册的事来。
“我发现哦,世家名族真的是多才多艺哎。”林星河带着几分随意的说着。几乎每一个卫家人或者李家人都会一样或者几样,比如说,卫家的就有一位夫人针绣活极其厉害。卢老太太说那是已经失传的什么绣。
“大人的意思是说他们琴棋书画皆通?”萧羲眉梢微微挑起问道。
“萧羲,你也是吧。”林星河喝着茶,问着,“我看你下棋很厉害哎。”
“我母后说过,我必须做到最好。不管是做什么,世家贵子本就不可平庸,身为大楚太子,自然要比世家贵子更加优秀。”萧羲轻声说着,垂下眼,看着棋盘,可这些却似乎不能帮着他和母后化解劫难,倒是母后私下教给他的武技心法和军法,反而助他在之后成功的拿下大楚江山。
“嗯,萧羲你真的很厉害啊。”林星河托腮看着萧羲,笑道,“你母后一定为你骄傲!”
萧羲一愣,随即垂下眼,沉默的盯着棋盘,慢慢的露出自嘲的神色。
林星河见萧羲这般神色,不由有些无措,这种散发着凄伤的自嘲的神色是怎么回事啊。他说错话啦?
“我母后从未说过。”
“嗯?”
“像做得很好,做得不错……这些话,我母后从未说过。做好了,母后也只是淡淡点头而已。母后也不会亲近我,除了做事,学习,母后极少与我说话。”萧羲说着,看向林星河,声音有些低哑,“大人是第一个说我做得很好,说我厉害的人。”
林星河想了想,看着萧羲,“那你这么说的话,我爷爷,我爹,他们也是这样,每次见我,都是要先骂我两句,也从来都不说我做得好啊,不错啊这些话,不过,我要是被欺负了,像这次,我被勘史院的院长扔到沉域里,我爷爷和我爹就气得去找院长吵架了。”
萧羲听着,微微点头,“林尚书和林侍郎都是极为公正严明之人。”
“萧羲,我是想说,你母后也是这样的。”林星河认真说着,“你母后对你严苛,要求你一定要很优秀,又暗地里传你武技心法,教你那么多,都是想给你留下活命的本事。”
活命的本事?萧羲怔了怔。
林星河继续说着,“我小时候常常生病,后来我爹请来了老神棍,老神棍治好了我后,我爷爷就让我日日早上早起,练习老神棍留下的太极,说我虽然不能练武了,但是必须锻炼好身体,知道我想当史官,便教我如何看地图,如何识别天气,我没学好,就骂我,又让我随身携带药丸……我姐姐还将林氏商行开在了南境和北洲,知道我喜欢去这两个地方,就想着我要用钱用物的时候,能够随时可用……而这些就是我让我以后游荡天下的时候保命的本事。”
萧羲怔怔的听着,保命的本事吗?
“萧羲,你应该也明白的,如果你没有这些本事,你如今可还有活命的机会?”
不,自然也没有,且也没有办法杀回天都,夺那大楚天下。
萧羲拈着棋子的手慢慢的握紧,所以……母后她……是早就知道他身上的麒麟纹身会让他遭遇劫难,所以让他拼命的学着这些吗?
可是,可是,他身上的紫杀蛊毒呢?
“萧羲?”林星河有些担心的握住萧羲的手,“萧羲,你没事吧?”
萧羲回过神来,看向坐在他面前神色担忧的林星河,微微摇头,不论如何,那是母后,死之前还拼命让他逃走的母后……
“大人……我没事。”萧羲说着,慢慢的反手握住林星河的手,扯了扯嘴角的笑,“我如今倒是想起来了,母后曾经跟我说过一句话……”
“嗯,什么话?”见萧羲神色平缓了下来,林星河也松了口气,就也笑着问道。
“母后曾经说过,让人心安的地方,便是我能够一见就会笑起来的人所在的地方。”萧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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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看着林星河,微微弯了弯嘴角,“我母后,她见萧枫的时候从来不笑,倒是偶尔看见我的时候会笑一笑。”
林星河一听,咧嘴一笑,“你看,做娘亲的都是如此。”说罢,就又叹息道,“我自小就没有见过我娘亲。”
上辈子他也是没有见过娘亲。
萧羲一愣,大人没有见过?
林星河说着,拈起雪花糕,慢慢吃着,一边含糊不清的说着,“我娘亲在生我的时候死了,我姐姐告诉我,我娘亲在生我的时候说的,一定要让我活下去,因为这个,我爹在我三岁前,都不抱我,都是我姐姐和我爷爷抱我,照顾我的。”
萧羲看着林星河,微微凝眉,“林侍郎不该如此。”
林星河却是咧嘴笑着,带着几分坏坏的,“我三岁后,会说话了,也懂一些事啦,有次我顽皮打坏了笔墨,我爹要打我,我就故意跑到我爷爷跟前,哭着说我没有娘,只有一个坏爹爹,娘亲让坏爹爹照顾我,他都不照顾我的!我爷爷听了,就罚我爹跪祠堂啦。”
萧羲听着,不由一笑。
“然后呢,我爹跪祠堂了,我也陪着去跪,还给我爹送了我娘亲最喜欢的桂花酥,我爹就一边吃着桂花酥,一边哭着来抱我了,但我不让他抱,还骂他是坏爹爹。我说,我来跪祠堂,是我做错事,打坏笔墨,给他送桂花酥,是因为他到底是我爹,虽然他很坏。但我不喜欢他,因为他不喜欢我,我干嘛要给他抱啊。”
萧羲看着林星河脸上的坏笑,不由也轻笑了起来。
“所以呀,萧羲,咱要恩怨分明!”林星河又笑眯眯的加了一句。
“大人,萧羲明白。”
*****
坐在马车里,何甫翻看着手里的文论,抚着胡须,很是赞赏,“元晦的这篇税赋文论实在不错啊。”
林星河漫不经心的点头,前太子,从小精英教育长大的,区区税赋文论也不算什么啦。倒是现在有个问题比较重要,林星河双手拢袖,看向百里大夫,“百里大夫,萧羲的睡眠问题有办法吗?”
总是不睡可不是什么好事!福乙,哦,不对是叫福甲的那个暗卫偷偷跟他说了,萧羲还是老样子,基本没有睡觉的。服了。超人哦,不对,超人也得睡觉!
百里大夫叹了口气,“大人,萧公子这个睡觉的问题,跟身体无关,他如今调理得尚可。”
林星河摸了摸下巴,所以果然是心理问题啊。
“唉,我今天跟他扯了好多父子母子的,希望萧羲自己能够想通一些,唉,不过大概作用不大。”林星河叹气说着。
一旁的何甫和百里大夫对视一眼,何甫开口安慰着,“萧公子敬重大人,想来是会听的。”
“他听不听的也没有关系,这种事情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我只希望他的心能够舒服一些。”林星河低声说着。
“对了,大人,过几日就要过年了,萧公子还是要在旧陵过年吗?”百里大夫转开话题问着。
“嗯……我问过他了,他说要在旧陵。”林星河说着,看了看外头的天色,天色明亮了,雪也停了。
“回去后,何老,我们和郑伯伯他们商议一下开放日的事。”林星河转开话题说道。
“是!”
19.史官在沉域19
待回了府衙,种地狂人宋谷山宋阿伯已经早早就在等候了,头发乱糟糟的种地狂人眼睛发光的盯着林星河。
林星河讪笑一声,忙上前拱手,“阿伯在找我吗?”
“大人,你说的,要要,要勘查田亩的!”宋阿伯眼睛极为闪亮,“咱啥时候去勘查田亩?”
“阿伯,你现在就可以去勘查了,我待会就找陈大叔,让他找几个人给你帮忙?”林星河忙说着,他有些心虚,说答应宋阿伯要勘查田亩的,可事情太忙了,都给忘记了。
宋阿伯很高兴,躬身拱手就匆匆回去了。
随后郑鹤和铁大树来了,还有何甫,百里大夫就去安乐镇给人看病去了。
“……这份就是我和萧羲商议的开放日的章程,你们先看看,看看需要修改什么,或者有什么想法,都提出来,我们一起商议。”林星河说着,一边冲茶,恰好此时厨房里的卢老太太送来炖汤,说是百里大夫给的药汤方子,可以给他补补的。
这炖汤很好喝,甜甜的。
林星河就喝着炖汤,看着对坐的三人指着册子低声交流:
“……每月一探?对对对,这个好。”
“地方设置在广场外,再修一个探访堂,不错,不错。”
“就是这个……每次探访都要登记?非沉域不得进入安乐镇?”
“……本该如此啊。如此也是为了安乐镇的安宁。”
“……对对对。”
……
“大人,这个开放日的章程极好,您和萧公子真是大才啊!”郑鹤感慨着,若不是现在事情忙碌,他还真想找个机会拜见萧公子。
“是萧羲厉害!我啊,就是提个想法,把这个章程完善起来的人可是萧羲!”林星河笑着说道。
“大人过谦了。”何甫抚着胡须笑呵呵的说着。
郑鹤也忙说道,“大人过谦了,大人的这些个主意都是极好的!”
林星河咧嘴一笑,带着几分得意,“那是!”
何甫和郑鹤两人看着林星河带着顽皮的几分得意的笑,都不由也笑了起来!
*****
翌日,林星河用完早膳,就慢悠悠的走去了安乐镇。
刚走进安乐镇,就见何甫和百里大夫匆匆而来,两人要去旧陵,见林星河,忙躬身拱手,林星河就挥手表示不要多礼,各忙各的吧。于是何甫和百里大夫就匆匆去了旧陵。
林星河后头跟着林大忠,林大信一大早的就去了外头。
“公子,昨日阿信说,外头大姑娘送来的东西都已经备好了,眼下正在清点,这个年应该是无碍的。大伙儿做出来的东西都送过来了,年后就应该会有回馈了。”林大忠一边低声说着。
“送出去的东西可有仔细检查一遍?凡是有标记的都得打回去。让他们重做!”林星河低声说着。
“公子放下,郑老和我们都仔细的检查两三遍了,都和外头的无误,不会让人看出来的。”林大忠忙低声恭敬说着。
林星河打了一个呵欠,那就好。
安乐镇本来只有四条巷子住人,现在六条巷子都住满了,一大早的也已经很多人起来了。洗漱,扫地,煮饭,笑谈聊天什么的,看见林星河,都纷纷恭敬躬身拱手。还有人家已经做好饭的,送烧饼啊,送鸡蛋啊什么的,特别热情。四个多月的时间,安乐镇的人都知道,他们的这位大人十分随和可亲,也不会跟他们客气。
送来的烧饼热乎乎的,林星河就接过,一边笑着道谢,一边大口咬着,后头的林大忠手里就提着一个篮子,篮子里装满了鸡蛋呀菜呀等等东西。
拐了个弯,就是第三巷,卫氏一族住的地方,这会儿也已经有人出来打扫,做饭了,还有一位老太太慢慢的有些蹒跚的提着篮子出来,似乎要摘菜。
大雪封了两个多月,虽然田地收成都没有,但种地狂人宋阿伯最近已经成功整出来了很多白萝卜,再加上沉域别的不多,高山多,山里就有一些野菜,还有可吃的蘑菇什么的。
看老太太的篮子里,应该是昨日分配的菜和蘑菇,卫氏的族人和李氏的族人还没有参加积分任务,这几日的食物都是统一分配的。这是要摘菜了?
“老太太安好。”林星河笑眯眯的拱手。
老太太先是一愣,随即忙站起,躬身做了一个福礼,“大人安好。”
林星河笑眯眯的示意老太太坐下,又从身后林大忠的篮子里摸出烧饼,递给老太太,“老太太吃烧饼。”
“谢,谢谢大人。”老太太有些结巴的说着。
“这几日休息得可行?”林星河问着,一边继续咬着烧饼。
老太太家里的人这时候已经端着茶水过来了,林星河笑笑接过。
“多谢大人关心,这几日都休息得很好。”卫家老太太说着,看着坐在他身侧的林星河,面容俊秀,眉眼疏朗明亮,干干净净的。
老太太想起昨日何甫来登记的时候,跟他说,沉域的大人是个心明眼亮的,果然如此。
“嗯,那就等过完年吧,大家再来参加积分任务,这几日就空闲的时候抄抄积分手册,还有居住条例。”林星河笑道,一边抿了口茶水,嗯……还是萧羲泡的茶好喝。
但林星河还是抿着茶,把这杯茶给喝光了。
“好,我们都听大人的。”卫老太太忙说道。
“对了,过年前会有一次开放日,到时候可以见见外头的人。”林星河说着,咧嘴一笑,说罢,就站起身,拱手做礼。
卫老太太有些茫然,开放日是什么意思?但随即忙站起身来,恭敬的做礼。
林星河慢悠悠的又走到第四巷。
恰好就看见一中年男人正被人搀扶着坐在了门口台阶上,刚好就迎上了林星河目光。
中年男人愣了愣,随即踉跄站起,躬身拱手,“这位公子可是林星河林大人?”
林星河快步上前,拱手回礼,“在下便是。”
“大人安好。”中年男人李源忙深深躬身拱手。
林星河笑眯眯的扶起李源,一旁坐下,“大叔,你身上的伤还没有好全,我们坐下说话,不要这么多礼了。”
李源坐下,看向林星河,还是躬身拱手,“多谢大人的搭救之恩。”
流放沉域,十死九疯,他们还没有走到沉域,就被恶意的丢弃在了荒原之中,本以为要饿死,或者成为野狼的腹中食了,没想到,大人派人把他们接进了沉域,又让神医为他们诊治。那位百里大夫,若他没有认错的话,应是六十年前的药王谷的传人。
除了治病,还给他们安排了住处,他们一进沉域,就被有条不紊的安排进了这些院子里,从郑鹤那里得知,住处是早就修缮安排好的,还有食物,还有积分手册,还有居住条例……
沉域的这位大人,听闻是四个多月前到的,是令书官,刑部尚书林居正的孙子……
“客气啦,还有几天就要过年了,你们好好休息,等过年后,再领取任务来做。”林星河笑眯眯的说着。
李源深深躬身拱手,“是,多谢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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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了,有一件事可能需要你们来做。”林星河说着,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册子,“这是我和萧羲写的一点想法,你拿去看看,看该怎么完成起来。”
李源接过,待打开册子,看到——沉域第一学院?
然后,这,这字体?!
“大人,您刚刚说,您和萧羲?您说的是萧羲?”李源的声音有些颤抖。
林星河疑惑,“就是萧羲呗。”
“是,是萧羲?”
“就是萧羲萧元晦呀。”还有几个萧羲啊。
李源深吸一口气,太子萧羲?!
*****
旧陵,主殿。
萧羲将今日的小米酒摆上,又摆上了某位大人所说的每日必须祭拜的糕点。
何甫站在一旁,抚着胡须,看着萧羲伏首跪拜三做礼,不由微微点头,从他来的第一日,萧羲只站不拜,到今日的伏首做礼跪拜,如今看来,还是大人厉害,他的这个学生的心里那些不甘仇恨似乎平静了很多。
待萧羲跪拜后,回到偏殿,何甫先是指出税赋文论中的几处问题,随后就开始了每日论谈。话题随时变化,但总归都是政事,天下事。
然后今日说到了来到沉域的这些人:
“郑鹤出生于闽州,是闽州郑氏,一身的才学极好,可惜他们闽州郑氏如今只剩下了旁支,他们这一支嫡系的,就只剩下他一人了。但郑鹤自己也不太在意,如他所言,所谓世家名门也不过是如此,”
“老宋就是个只爱种地,唉……全族到来沉域,如今就剩下他一人疯疯癫癫的了。”
“……卫家的老太太是崔氏女,眼界非常人能比,那积分任务手册,她一看就说大人仁善……”
“李源倒是个冷静的,我昨日与他说起这些的时候,他倒是极为认真的听着,他也不提朝中的那些事,只问能不能做事,他想早些做事,我说大人会安排的……”
……
萧羲静静的听着,听罢,慢慢的拈起黑棋落下,一边说道,“老师,昨日我与大人提及这些人的时候,大人说,他只要能干活的就成,至于这些人的过去,理想……这些东西都与他无关,也与沉域无关。”
何甫抚着胡须,若有所思的点头,“大人说的没错啊。倒是老朽一叶障目了。”
“大人看沉域,是看沉域的过去,未来,还有现在,大人并非只看沉域一人,也不是只看沉域的现在。”萧羲慢慢的说着,那个人似乎是站在远处,看着沉域,又似乎是站在高处。
何甫听着,微微点头,似乎是如此,但又并非只是如此。
“我记得,那日大人来了沉域,他在安乐镇走了几天,来来回回的,和我们这些等死的人聊着天,一开始,百里大夫都不理他的,我们也都是不太想搭理大人的。但大人笑眯眯的,收拾着府衙,一天天的,慢慢的,卢老太太就去帮着大人打扫府衙了,大人又去收拾书楼,书楼里的书好多都已经被虫子吃了,大人就把那些能够收拾的书都收拾了出来,又拿着书来问我……”何甫说着,看着专注听着的萧羲,慢慢的笑了起来,“大人所见应还有我们这些在沉域等死的人吧。”
萧羲听着,垂下眼,慢慢点头。
日落黄昏了,又一天过去了。萧羲站在黑色台阶上,看着挂着小橘灯的马车渐行渐远,上辈子在沉域旧陵,他呆了五年,五年后离开的时候,他曾经走过沉域,去过安乐镇,也去过酉山,坤山,未山,安乐镇那时候已经没有什么人了,只有几个疯疯癫癫的老头,还有一堆坟墓。
20.史官升级记1
“主子!”
萧羲回过神来,侧头看向跪地伏首的福甲,淡淡开口,“说。”
“今日林大人去了安乐镇……后来林大人就去了书楼,整理书籍,主子,李源已经知晓主子的身份。”
萧羲微微点头,“无碍。”随后,又皱眉问着,“林大人今日没有午后小憩?午膳用了什么?晚膳呢?”
福甲,“……”还好他有特别记下!
“回主子的话,林大人今日用的午膳是卢老太太做的卤肉面,随后就开始执笔写字,之后郑鹤和卫年将军来寻林大人谈事,谈那建造探访亭的事,晚膳用了两碗鸡丝粥,就去广场那边散步了,散步后就去了书楼。”
萧羲微微皱眉,“没有用药汤吗?”百里大夫说过大人也应是要喝几日药汤补补的。
“回主子的话,林大忠有熬药汤,但大人喝了几口就不肯喝了。”
萧羲眉梢拧紧,怎的这般任性!
“上仙阁可将年礼送到大人处?”
“回主子的话,今日傍晚已经送达。”
萧羲脸色缓和了一些,“如此就好。”。
萧羲的目光转向那空旷的原野,也不知道大人可喜欢他送的年礼?
*****
林星河坐在书楼前的台阶上,摸着下巴,看着林大忠恭敬呈递他跟前的盘子。
“公子,这是雪玉佩,小的觉得至少应该是上千年的,极为难得的!还有这是玉莲,小的觉得可以问问百里大夫,若是可以服用,那明儿个我跟卢老太太说一声,最后一个就是这个机关盒子。”林大忠一边说着,一边展示。
林星河扫了眼银润好看的玉佩,还有散发着淡淡雾气的玉莲,目光落在机关盒子上,他拿起机关盒子,看了看,嗯?怎么觉得像暴雨梨花针??
“名帖上写着上仙阁?”林星河挑眉问道。
“是,署名是,萧羲。”林大忠小声说着。
那位被公子所救的,住在旧陵的萧公子居然能够给公子送出这么大的一份礼!而且,上仙阁啊,天下第一大阁啊!自家掌管林氏商行的大姑娘可是极为崇敬的上仙阁啊!
林星河一笑,“把玉佩收起来,那玉莲你送去给百里大夫看看,看看怎么吃,至于这个机关盒子,我留着玩就行了。”林星河说着就站起身,“既然是萧羲送来的,那就不必管了。”
自小就接受精英教育的前太子,定然是想着年关将至,要送礼表达亲近和感谢之意呗。
没啥!
*****
林星河从书楼回来后就坐在府衙台阶上,看着广场上的热闹,摆摊的好像比昨天多了。
“……大人,李家的和卫家都很认真的在看那积分手册,那卫绥安和卫绥平还追着我问,是不是可以去广场摆摊了?我说暂时还不可以,没有积分,去广场摆摊也没用是不?”坐在林星河身侧的何甫笑呵呵的说着。
“嗯,不要着急嘛,他们身体都还没有好,百里大夫说李源大叔还得好好休养一个月呢。”
“对了,大人啊,您和元晦这个关于学舍的想法,李源刚刚见了我,也提了,说是里头很多想法,都很不错,就是咱安乐镇没有合适的地方啊,那个琴屋,练习屋的,哦,对了对了,还有老师!”何甫忙说着。
林星河笑道,“所以呀,郑鹤伯伯会很忙啦,他做好探访亭后,就要建造学舍。”说到这里,林星河想了想,又说到,“不过有些事情可以先做的,何老,劳烦你去跟李源说一下,这几日,可以登记一下到时候愿意去帮忙建造学舍的人,哦,对了,还有种田的,想去种田的,这些麻烦他跟陈大叔登记一下。也可以让卫绥安卫绥平他们去帮忙。”
何甫笑呵呵的点头应下,见郑鹤和卫年还在探访亭那边说些什么,就说要过去看看,顺便提提建造学舍的事情。
林星河就慢悠悠的双手拢袖,看着广场的热闹,还好这几天没有下雪,天气也暖和了一点。
“公子……大姑娘的信。”林大信匆匆的走了过来,手里捧着信鸟。
林星河接过,拆开看了看,就笑着对林大信说道,“不错哦,姐姐把我们沉域做出来的首饰呀,先行在北境这一带售卖,很受欢迎呢,姐姐说那绣活也好,说接下来要开春的成衣呢。”
林大信听着,也不由高兴,“公子,那可是太好了!何老他们听了肯定高兴。”
林星河笑着折叠好信,姐姐是生意人,不会在这方面隐瞒什么,说好,那就是真的好。他都说了,沉域里的人是最大的财富嘛。接下来的积分兑换可以扩大范围了!
“大人!”卫年匆匆过来,恭敬躬身拱手。
“嗯?有事?”林星河站起身,笑着问道,“可是因为探访亭?”
沉域要建探访亭,但因着沉域的人真的是分身乏术,刚来沉域的李家人和卫家人还在休养中,便让卫年带人来帮忙建设了
卫年忙开口说着,“不是,大人,在下是想问问大人,那积分兑换的,我们可以参加吗?”
林星河微微扬眉,“卫年将军也想为我干活?”
“是,大人,这是在下的荣幸。”卫年恭敬躬身说着。
“嗯……我想想,过几日再回复你。”林星河思索着。
*****
这日终于大年三十了。
林星河一大早就起来了,真好,沉域这个地方没有什么拜拜的习俗,若是在天都的哈,那天不亮就要被爷爷和爹叫起来拜拜了。
但是包饺子,吃年夜饭,发红包那可是必须的。
“大人,来吃甜汤啦。”卢老太太喊着,一边笑眯眯的端着大盘子过来了,卢老太太今日穿着红色的布衣,很厚实,布料一般,但是真的很暖和,是这几日安乐镇的崔娘子带人赶制出来的,大人说,过年要穿新衣!
大盘子里一碗甜汤,还有一碟包子,还有两个鸡蛋。
“来,今天过年,大人先吃,待会呀,我去寻卫家妹子她们一起包饺子,中午给大人做好吃的饺子,晚膳呢,我们再做几道好吃的菜,狮子头,糖醋排骨,还有昨儿个阿忠管事给我送来的莲子,燕窝,我给大人做炖汤!”卢老太太一边碎碎说着,一边慈爱的看着林星河。
林星河已经开始咬着包子拼命点头了,狮子头,糖醋排骨,都是他喜欢吃的!
吃完好吃的早膳,嗝,吃太饱了,林星河就装了红包,先给卢老太太一个大红包,然后晃着袋子就出门发红包去了,一路上发发发发……就看到了几个踢石子的小孩子,是沉域的孩子和卫家,李家的孩子。
哦,已经开始玩在一起了呀。
小孩子们看见林星河,都规规矩矩的站好,躬身拱手,齐齐做礼,“拜见大人,大人安好。”
林星河笑眯眯的走了过去,拍拍小孩子的头,一个一个的发红包,还跟后头的林大忠拿了糖果,硬是塞了一大把,“拿去,跟大伙儿分了分。”
小孩子中最高的那个是卫年的嫡幼子卫少鸣,忙就要推辞,但林星河拍拍他的头,蹲下,笑道,“不用怕,今天是大年三十,你们都是很乖很聪明的孩子,这些是大人奖励你们的。拿回去,和你们的兄弟姐妹们一起吃。”
卫少鸣这才接过,躬身拱手,“多谢大人。”随后就招呼着小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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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们捧着糖果回去分了。
林星河站起身,看着这群小孩子嬉笑开心的背影,不由一笑,又想起……哎,不对,卫年不是还有一个大儿子叫卫少青的嘛。
*****
探讨亭里,卫年已经在写登记了,今天晚上,他终于可以见他的老母亲和妻儿了。
“……嗯?少青?少青不在?”卫年脸色一变,急急问着。
“嗯,我翻了名册,的确没有卫少青的名字,我也是今天才想起来,我记得当初卫少青在天都和裴家的裴元意打架,打得挺热闹的,我就记住了卫少青的名字。我也去问了老太太,老太太说朝廷上门拿人那天,她就让卫少青赶紧跑,但之后卫少青去了哪里,她就不知道了。”林星河说着,一边端茶喝着,“你别担心,他武技不是挺好的嘛。”
卫年苦笑一声,拱手说道,“大人有所不知,少青武技虽好,但他鲁莽冲动,我就怕他若是做出什么事来,被人抓住。”卫年说到最后,神色更加忧虑。
“嗯……我去问问萧羲。”林星河说着,站起身来,一边喊着林大忠去拿东西。
“多谢大人。”卫年一愣,随即深深躬身,拱手。
林星河随意的摆手,一边朝外走去,一边说着,“不用,今天大年三十,先好好过年吧。”
“是。”
*****
旧陵,黑色台阶上,当看着马车渐行渐近时,萧羲微微攥紧拳头,因着年关的关系,那个人已经四天没有来了,而今天是大年三十,那个人应该会来才对,至少,至少会给自己送些过年的东西。
“哟,萧羲!”马车尚未靠近,林星河已经探出头来,懒散笑着,对他挥手。
萧羲不由松开了拳头,眉眼也泛上不自觉的笑,果然来了。
“饺子?”偏殿里,萧羲看着摆放在他面前的热乎乎的饺子,微微一笑,“饺子不是晚上才吃吗?”
“谁说的,晚上要吃火锅,还有狮子头,酸甜排骨!”林星河说着,夹起饺子放到萧羲碗里,“我晚上过来吃啊,我让阿信留下,他会把火锅需要的东西搞好。我晚上要是太晚过来了,你就先吃,别等我。”
萧羲一愣,随即嘴角弯起笑容,“好。”
“……就是卫少青,你这边能找到人吗?”林星河说着,咬了一口饺子,哇,好吃,这里头的肉馅真是好吃!
“他若是赶得及,晚上应该能和卫年他们一起吃年夜饭才是。”萧羲微笑说道。
这话的意思是,卫少青在来沉域的路上?
“他来沉域救人?”林星河摸着下巴问着。
“应该是。”萧羲说着,倒了杯茶递给林星河,这一会儿的功夫,大人已经吃了两个饺子了。
“嗯,那正好,看看 铁大叔最近的巡视队员长进了没有,也可以看看卫年的巡防队训练结果怎么样。”林星河摸着下巴说道。
“如此,我且让福乙他们去盯着。”萧羲说道,微微抬手,一黑衣人瞬间闪现,恭敬跪地伏首,“拜见主子,拜见大人。”
“福乙,盯着卫少青,看看两支巡视队伍,谁最先发现卫少青。”
“是!”
“还有还有,也要注意点,别让他们砍了卫少青,别自己人打自己人啊。”林星河忙交代着。
“是。”
等福乙退下,萧羲正欲倒茶,就见自己的碗里不知何时已经放了四五个饺子了。
“快吃,饺子冷了就不好吃了。”林星河催促着,真是,这萧羲就只顾着喝茶了。
萧羲眉眼柔和,嘴角微微扬起笑,慢慢的夹起饺子吃了起来。
21.史官升级记2
吃完饺子,喝了两杯茶,林星河就说要回去了,今天大年三十,他还得回去和家中孤寡一人的何甫,郑鹤,宋阿伯等人一起吃年夜饭。
“我就和他们喝一杯,喝完就来寻你。对了,李源提过要来拜见你,我说等过完年。”林星河说着,一边走出偏殿,看向天空,今天的天空也是干干净净的蓝。
“你说今天晚上谁最先抓住卫少青?”林星河转头兴致勃勃的说着,“萧羲,我们来打赌怎么样?”
走在林星河身后的萧羲微微点头,大人要打赌吗?那就陪着大人玩玩吧。
“大人赌谁?”萧羲问道。
“我赌卫年!”林星河说着,嘿嘿一笑,当爹的肯定知道自家儿子躲在哪里!
“那我赌铁大树。”萧羲微微一笑,如此,那大人定是要输了。
“成,谁输了谁就答应一件事!”
萧羲眼睛微微一闪,低声应着,“好。”
上次大人说的特别奖励还没有给他,也许可以和这次打赌一起?
****
大年三十的午后,安乐镇里还在热热闹闹的,府衙门前正在写春联,春联免费领取,还有派送水果和果品,也是免费的,而积分兑换也在广场上热热闹闹的进行中。
林星河看着写春联的人,高瘦的不爱说话的中年大叔?嗯?白长仪白伯伯?
“老白的字写得还可以,我说府衙找人写春联呢,免费的,来不来,他就来了。”站在林星河旁边的郑鹤笑道。
“白伯伯于算术一道是不是也挺好的?”林星河回忆着,安乐镇的造册登记也在进行中,他昨日翻看的时候,好像有白伯伯是写着算术?
“老白家是算术大家,他自然是懂得的。”郑鹤说着,带着几分叹息。
“嗯,那年后开春大会的时候,郑伯伯劳烦也请白伯伯来,我手头有些算术的活,要拜托他。”林星河笑道。
“好,要不,让他明儿个过来?”郑鹤提议着。
林星河忙摆手,瞪眼说着,“郑伯伯,明天初一,初一!”谁大年初一干活啊,真当人是牛马啊。
郑鹤忍不住笑了起来,躬身拱手,“大人,是我的不是,倒是忘记了明日是大年初一。”
林星河哼了哼,这时候忙碌的百里大夫来了,一见林星河,就要把脉问诊。
林星河一脸茫然,他好着呢。
但百里大夫把脉问诊后又问是不是没喝药汤?
林星河困惑,“我没事啊。不用喝药汤,而且今天是大年三十!三十!”林星河强调着。
百里大夫没好气的开口,“大人,你最近休养不够,药汤是要给你补补的,今天是大年三十,我也不会让你喝药汤,不过药膳你可得喝,就喝这两天。”
林星河默然半晌,好吧,难喝的药膳是吧,他喝就是了。
“萧公子说你不听话,你还真是不听话!”百里大夫扔下一张药膳方子,就飘走,飘走前,还扔下一句话,“大人你可比萧公子大五岁!”
林星河,“……”
*****
探访日今日开启了。
林星河站在府衙前,看着远处的探访亭里,卫年将军跪在了卫老太太跟前,而卫年的妻儿就扑过来抱住卫年哭着,距离较远,听不见哭声,可完全可以想象得出来那是怎样的哭声。
林星河轻叹了一声,就回了府衙前堂回廊下,喝着茶,翻着书楼里找出来的史书,然后天色渐渐黄昏的时候,何甫,郑鹤,宋阿伯,陈大叔,百里大夫都来了。他们今晚要在府衙吃年夜饭。
“刚刚卫老太太差点就晕过去,还好百里老头经过给扎了一针。”何甫说着,叹了口气,“卫家也是一门忠烈啊。”
“如今算是不错的了,他们来到沉域,还遇到了大人。这是他们否极泰来了啊。”郑鹤说着,也是叹息了一声。
“接下来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林星河说着,转开话题,“晚上卫年他们会继续巡视吗?”
“那是自然的,卫年将军说等探访结束,他就马上去巡视。”郑鹤忙说着。
“沉域外围应该是安全的。”百里大夫有些不解的看向林星河,“大人,为何让卫年将军巡视四山和外围?”
“如今天下局势已经变化了,卫家此番大败,大楚边境已经不稳了,我也是以防万一。”林星河说着,又无奈的开口,“今天是大年夜哎,不要 跟我说这些事啦。”
林星河这话一出,其他人都笑了起来。
这时候卢老太太和林大忠,林大信端着饭菜过来了,饺子,狮子头,还有难得的清蒸鱼,炖汤!
林星河喝了药膳炖汤,在百里大夫的目光死盯之下,不得不干完,酸苦酸苦的!然后喝了两杯酒,吃了一个狮子头,就说要去旧陵和萧羲吃火锅了。
“大人,如此,就劳烦大人把这个带给元晦。”何甫忙摸出小红包递给林星河。
林星河笑着接过。
*****
夜色开始弥漫大地了。
萧羲站在黑色台阶上,看着空旷的大地,那挂着小橘灯的马车还没有出现,难道那个人反悔了,不来陪他吃年夜饭了?
“主子?”福甲站在萧羲身后,看着萧羲慢慢阴郁冷厉起来的气息,不由有些不安。
这时候,萧羲忽然往前站了一步,远处的小橘灯的暗淡灯火开始出现了,熟悉的马车出现在视野里了!
来了!那个人来了!
马车渐渐靠近,林星河挥着小红包探出头来,笑着喊着,“萧羲!”
萧羲不由弯起嘴角,笑了,随后快步上前,在林星河跳下马车的时候,一把握住了林星河的手腕。
“萧羲!等久了吧!”林星河笑着问道,又将手里的小红包塞给萧羲,“给,何老给你的红包。”
林星河又从袖子里摸出一个红包,“拿着,这是我给你的!一点意思!”
萧羲一愣,随即笑了起来,“大人,我们算是平辈?”
“哎呀,我年长你五岁嘛,给你你就收着呗!走走走,我们去吃火锅去!”林星河说着,就推着萧羲往前走去。
偏殿里的小火锅都已经准备好了,林大信还特别准备了一盘子饺子。
林星河就烫肉,喝着温酒,萧羲说是下头的人孝敬的。
“这酒真好喝,淡淡的。味道还有点甜。”林星河很惊奇,感觉像是上辈子的葡萄酒!
“这是花酒。藏了十五年了。”萧羲笑说着,一边将烫好的青菜放到林星河碗里,又慢慢的夹起鱼肉剔掉鱼刺。
“哇,十五年了,等等,萧羲,这个不会是在你出生的时候就酿好的?”林星河忙问着,十五年哎,萧羲今年十五岁。
“嗯,我母后为我藏起来的,一共有七壶酒。钟老送来的,说是我母亲生前吩咐过,待我过了十五岁,若我还活着,就一年给我寄一壶。钟老是我母亲的老师,也是上仙阁的管事。”萧羲平静的说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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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星河看着萧羲,迟疑的问着,“那你给我喝……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萧羲又给林星河倒满,一边笑道,“本来就是要请大人喝的。”
林星河心头有些不安,但看着萧羲脸上的淡淡的笑容,很平和,似乎还透着几分难得的放松,他心头的不安也就慢慢的散去。
“我过几日也给你送壶酒来。”林星河端起酒,慢慢的抿了一口,一边笑道,“我爷爷酿的,听说藏了好久了,我弱冠的时候挖出来给我喝了一杯,待过几日我让爷爷给我寄来,我请你喝。”
“林大人酿的酒必定是很好喝的。”萧羲笑道,将碗里剔掉鱼刺的鱼肉放到林星河的碗里。
“没有你的花酒好喝。”林星河老实说着,又小声说着,“我爷爷酿的那个酒啊很酸很苦的,咳,这个话可不能让我爷爷知道。”
酸苦?萧羲笑了起来,“好,我不说。”
“等你喝了我爷爷的那壶酒,你就知道了,真的很酸苦,不过我爹就说这是好酒。”林星河摇头无奈说着,他不爱喝酒,若喝酒,平常也是一两杯,当然啦,带着甜味的酒还可以考虑喝多一点。
比如说这个花酒,真的很好喝。
林星河抿了口酒,低头吃菜,哎?他碗里的菜什么时候这么满了?林星河又抬头看向对面的萧羲,萧羲碗里没有菜。
林星河就将自己碗里的菜分了一些到萧羲碗里,皱眉说着,“萧羲,你也要吃。”
萧羲微微一笑,夹起碗里的狮子头,“好,大人也吃。”
吃着吃着,想起年礼,又想起刚刚萧羲说的,送酒的钟老是上仙阁的管事?
“萧羲,你送我的那礼物里,那个机关盒子是什么?”林星河好奇问道。他玩了好久,都没有搞出什么机关。
萧羲一笑,“是防身之物,大人,你明日带过来,我示范给大人看看。”说完,补充了一句,“那是我两年前做的一个小玩意。”
林星河很是惊奇,“哇,那萧羲你可真是厉害啊。”
萧羲看着林星河惊奇佩服的模样,心头不由有些愉悦满足。
一边说话,一边吃着狮子头,吃着萧羲烫的肉片和鱼肉吃饭,不知不觉中就吃了好多,林星河觉得自己有些饱了,想到卫少青,就问道,“对了,福乙回来了吗?卫少青呢?抓到了吗?”
萧羲敲了敲桌案,唰的一下,福甲瞬间闪现,“拜见主子,拜见大人。”
“卫少青如今在何处?”
“禀大人,主子,卫少青如今正在酉山之中,铁大树已经带人抓拿。”
“只有他一人?”萧羲挑眉问道。
林星河也双手拢袖颇感趣味的看向福甲。卫少青只有一个人怎么可能走到沉域?
“不止卫少青一个人,还有裴家的公子裴元意带着十名护卫。”福甲恭敬回话。
“啊?裴家的公子裴元意?当初和卫少青在天都打架的那个?”林星河觉得有趣了。
“看看最后是谁抓到卫少青和裴元意。”萧羲说着,挥了挥手。
福甲恭敬退下。
“大人该想一想了。”萧羲说着,倒水煮茶。
“啊?想什么?”林星河茫然。
“裴元意,裴家嫡次子,在裴家颇受重用,是裴相疼宠的孙子。”萧羲说着,语气轻淡,“他若来了沉域,大人该想想要如何安置他了。”
林星河一呆,随即愁苦了起来,“啊……真是麻烦!”
22.史官升级记3
此时的酉山中。
卫年看着被绑缚的笑嘻嘻的十四五岁的少年,皱起眉头,“裴元意?!你怎么在这里?”
“卫伯伯,我就跟卫少青说了嘛,您不可能死的嘛。哈哈哈!被我说中了!”裴元意一脸兴奋高兴。
卫年一愣,随即大步上前,厉声问道,“少青呢?!”
“我不知道,有个人带着人在追我们,我们就分开了,他现在跑到哪里去了我就不知道了。”
卫年脸色一变!
****
林星河站在主殿前,先是恭敬拜了拜,然后就起身,走到回廊上,萧羲正在看着远处,远处的烟花正在绽放。
“大人还送了烟花?”萧羲问着。
“过年嘛,肯定要有烟花的!”林星河说着,慢步走在萧羲的身侧,双手拢袖,这天空虽然没有下雪了,但是冷意却是还在。
不远处忽然有马蹄声,塔塔塔的。
林星河扬眉一笑,“看来卫少青和裴元意已经抓住了。”
“萧羲,你要避开吗?”林星河问道。
萧羲微微摇头,“不必。”
林星河看着萧羲平静的侧脸,微微点头,看着卫年和铁大树两人,手里各自拎着一个人走了上来。
“卫年拜见大人!拜见宗主!”卫年恭敬跪地伏首,“巡视酉山擒获入侵者裴元意一名。”
“禀大人,萧公子,擒获入侵酉山者卫少青一名!另有十名护卫正关在安乐镇中!”
狼狈跪在地上的两人偷偷抬头看向林星河和萧羲,当看见萧羲的时候,裴元意和卫少青都齐齐脸色一变!
太子萧羲?!
“今日是大年三十,这样吧,这两人先关在探访亭中,跟着他们来的十名护卫也是如此,待明日再行处置。”林星河说着,看向卫年,笑道,“就劳烦卫年将军和大叔好好看守两人了。”
卫年一愣,随即恭敬应下。
林星河就挥挥手示意他们退下了。
待两人退下,林星河侧头看向萧羲,叹气,“那裴元意还真是不好处置啊。”
萧羲淡淡开口,“大人不必烦恼,若是大人不知道该如何处置,就将裴元意交予我,我为大人处置。”
“额,那你想怎么处置?”林星河问道,带着几分好奇。
“大人怕他会出去乱讲话,那不若就杀了便是。”萧羲轻淡说着。
林星河一时默然,差点忘记了眼前这人可是精英教育长大的皇室的小孩子,这个人命之事他是不怎么在意的。
“萧羲,裴元意还是交给我处置吧。”林星河拍拍萧羲的肩膀,开口叹气说着。
萧羲看向林星河,目光幽深透着几分暗沉,“大人……裴元意是裴相之孙。”
“裴相此人如何?”林星河正色问道。
“裴相此人老奸巨猾,守正,为求自保,很多事情上都是装糊涂,但为人尚有几分公义。当年铁家落难,他曾经为铁家求情。”萧羲慢慢的说着,“若是他知晓我还活着,知晓沉域之事,想来他应该会装作不知。”
林星河若有所思的慢慢点头,“嗯,那我知道了。”
知道了?萧羲看着林星河,知道该怎么做了吗?
那裴元意和他的那十名护卫,最好就是无声无息的消失!不过是无关紧要之人,那裴相也不过是无足轻重之人!
****
探访亭里。
卫年无奈的拉起跪在他面前的卫少青,见卫少青脸上还哭得稀里哗啦的,就一边叹气一边抬手擦掉卫少青脸上的泪,“真是!你祖母让你跑,你就跑来沉域,你自己跑来也就算了,怎么把裴家的也带来了?”
“父亲,裴元意也是为了帮我,是他助我逃了天都的,这一路上,也是他一直在掩护着我。我和他说好的,送我到了沉域,他就回去,可是……”卫少青说到这里,带着几分忐忑,“那,那太子殿下他还活着……现在……”
“以后你随为父唤宗主,莫要唤太子!”卫年沉声说着。
卫少青哦了一声,有些了然。
“还有,沉域这里,大人为尊,你要对大人多加敬重,大人是救了为父和我们卫氏的人,你可明白?”
“是!少青明白!”卫少青恭敬拱手应下。
“至于裴元意……”卫年叹了口气,“待明日,看看大人怎么处置吧。”
说话间,铁大树来了,身后还有几人端着几个大盘子。
卫年不由疑惑拱手,“铁兄,这是?”
“奉大人之名,给探访亭送年夜饭。”铁大树说着,就让身后的巡视队员放下大盘子,大盘子里有一个锅和小炉,还有饺子,狮子头,蒸鱼等。还有切好的肉片。
“这是大人提议的火锅,额,等锅里的汤煮沸了,你们把肉片放下去烫一下,熟了就可以吃了,因着晚上卫将军还要巡视,大人的规矩,做事之人不可饮酒。所以就不备酒壶了。”铁大树说道。
卫年看着这一桌丰盛的饭菜,不由心头复杂,转身对着铁大树躬身拱手,哑声开口,“劳烦转告大人,卫年拜谢大人。”
铁大树笑着点头,又指了指那盘饺子,意味深长的开口,“那可是卫家老太太和夫人们包的饺子。”
卫少青眼睛唰的亮了起来,转头就对卫年说着,“父亲,我好久没吃祖母和娘亲做的饺子了。”
卫年抬手拍拍卫少青的肩膀,又让卫少青去喊探访亭隔壁的厢房里裴元意过来一起吃。
待卫少青离开,卫年上前一步,低声开口,“铁兄,往年误入沉域的,都会怎么处置?”
铁大树摇头,平静开口,“往年没有误入的,即便有,也是夷族那边的逃兵,他们一般都会死在酉山之中。”
卫年怔了怔。
铁大树见卫年神色迷惑,便补充了一句,“是大人来了之后,让我们加强巡视,误入酉山的才会被我们及时发现,如果我们没有发现的话,那么最后他们必定是死在酉山之中。”
卫年恍然,是了,当初他带着兄弟们逃入酉山之中,如果不是铁大树及时示警,那么他们就会走入毒谷!而他那十四岁的儿子呢,还有裴元意……今晚如果没有他们及时巡视发现的话,那他们会怎么样?!
一想到这里,卫年不由背脊发冷,额头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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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冷汗,不由朝旧陵方向,深深躬身拱手,“大人仁慈!”
*****
旧陵,偏殿下的回廊。
萧羲默然的看着手里的烟火棒,晃了晃,淡淡的光芒闪耀着。
“好玩吧,这可是我给姐姐建议的,这个叫仙女棒,也叫萤火棒,又安全又好看!”林星河晃着手里的萤火棒,笑嘻嘻的说着,“萧羲,你猜,我姐姐过年的这个烟花能赚多少钱!”
能赚多少钱?萧羲无奈,轻叹一声,“大人,大楚的法令规定了,烟花炮竹只能是官方销售!”
“谁说我姐姐是在大楚售卖了?”林星河笑嘻嘻的说着,带着几分神秘,“我姐姐呀,有一条外贸专线,我建议的,专门只做夷族和越族的买卖。夷族和越族的烟火炮竹可没有什么官方买卖的说法!”
萧羲一愣,不由笑了一下,原来如此。
“大人不做商事?”萧羲忍不住问着,这个人常常有一些稀奇的想法,颇有几分异想天开,应是有些经商天赋的。
比如手里的这个萤火棒,的确很有意思,想来林家商行应该会赚很多了。
“我不行商,但我有些生意是放在我姐姐那里的,我就赚点股份,哦,就是分子钱,比如说这个烟花,我今年专门写了章程给我姐姐,我姐姐就算我四,还有其他的拉拉杂杂的,我姐姐都会给我记着。”林星河说着,看着手里的萤火棒已经快要燃尽了,就又接过林大信手里点起来的萤火棒,继续玩着。
萧羲听着,微微点头,所以,安乐镇那个积分兑换的物资,应该是大人自己的钱财了。
“萧羲,你之前在天都没有伴读?”林星河问着,有点好奇。看到卫少青和裴元意,忽然发现,这两人的年龄跟萧羲差不多啊。萧羲身边应该也有这样的玩伴,哦,伴读才是。
“萧枫没有给我安排。我母后就说我身边不适宜有伴读。”萧羲淡淡开口说着,“我是大楚皇子里唯一没有伴读的。”
说到这里,萧羲似乎想起了什么,淡淡补充了一句,“裴元意的长兄裴元秉是贵妃之子的伴读。”
林星河有些困惑,“为什么不给你安排伴读呢?”
“因为我身上的黑麒麟纹身吧。”萧羲说着,看着手里的萤火棒燃尽,就扔掉,开始煮水,泡茶,但是是药茶,是百里大夫今天特意留下的,说是可以解腻。
大人今晚吃了好多肉了。
林星河点点头,“嗯,我知道你母后的意思,她怕你身上的黑麒麟被人发现,哎,萧羲,那你是太子,你从小身边就有人伺候的啊。”那些近身伺候的不早就发现了?
“我身上的黑麒麟纹身,除非我高烧,或者我情绪过于激动,一般情况下是不会出现的。而且,我自小就不喜他人靠近我。我母后常常跟我说,要自己学会做事,又说靠近我的人都不是什么好人。”萧羲语调平缓的说着。
“那,萧枫呢?”林星河摸着下巴思索着,“他难道知道?”
萧羲垂下眼,轻淡开口,“在他心里,贵妃之子才是真正的太子。”
林星河眨眼,还是很困惑,“那你这样的处境……不是很奇怪?”
23.史官升级记4
一个自出生起就获封为太子的皇子,居然没有伴读??
“自然是尴尬的,因着大楚先祖诏令,太子必须是皇后所生,且不能废弃。因此,我出生后,就是太子,可萧枫心里,贵妃和其爱子才是真正的太子,所以,我有太子之名,却无太子之实,母后也明白。我小时候不懂,慢慢的也就懂了。”萧羲说着,倒茶,递给林星河。
“所以……你直到两年前才去天一阁旁听政事?”林星河摸着下巴思索着,“然后你就自己结交朝臣?那之前呢?”
不给伴读,就是斩断太子朝堂之路,但是萧羲自己争气,很多朝臣,比如说他家耿直的爷爷和爹,就自动追随了萧羲!
“我并无结交朝臣之意。”萧羲微微一笑。
“萧羲,有这么一句话,特别适合你。”林星河笑道。
“嗯?”
“是金子就会发光!”林星河说着,咧嘴笑了起来。
萧羲一怔,随即也轻笑了起来。
母后说,他必须想办法让朝堂知道他这个太子的存在!于是,他走出宫廷,参加大楚科考,三元得中,随后借由税赋一事,与户部官员畅谈了一番,他的税赋章程如今应该还在蔡大人的书房才是。又接着皇庄一事,与裴相,谢大人等谈及了农法一事。
但可惜税赋变革一事已经无法实现。萧枫将他之前的种种主张一一毁掉,也不许任何人提及他和母后!母后的尸骨……也不知被萧枫扔到了何处。
萧羲垂下眼,看着眼前的茶,上辈子他翻遍了天都,都找不到母后的尸骨……
“萧羲?”忽然清润好听的声音响起。
一只修长瘦弱的手盖住了他的手,带着几分担忧,“萧羲,你没事吧?”
萧羲回过神来,下意识的反手握住了盖着他的修长瘦弱的手,抬眼看向对坐的林星河,林星河一脸的关切担忧。
“嗯,我没事,大人,时候不早了,可要就寝了?”萧羲语调不自觉放柔的问着,萤火棒都玩完了吧。
“成,我们回去,我给你讲故事,萧羲。”
“……大人要讲什么故事?”
“哦,一只猴子的故事~”
*****
偏殿里只有一张大大的卧榻,林星河就直接脱下袍服,鞋袜,然后就爬上去,直接占据了里头的位置,这般自然的动作,让萧羲不由笑了起来。
躺在卧榻上的林星河看着站在床榻旁笑容轻淡温和的萧羲,也不由咧嘴笑了起来,拍拍床榻,“萧羲,快,上来,我给你讲猴子的故事!”
萧羲解下袍服,鞋袜,摘下发带,躺了下来,侧身看着笑容大大的林星河,“大人,猴子有什么故事?”
“有,给你讲猴子有两个师傅的故事!”
猴子有两个师傅?萧羲心里哭笑不得,但却还是认真的聆听着。
“……那,从前有个猴子,他的第一个师傅是他的武技师傅,武技师傅对他很好,传授给他很多很多,让他变得很厉害!七十二变,额,就是七十二种本事!”
萧羲,“……”没有一种武技可以有七十二种本事的,大人。
“可是有一天,猴子太嘚瑟了,他去炫耀了一下,他的武技师傅就生气将他赶走了,还不准他提起师傅的名号!说以后在外头闯祸也不能说出他的名号来!”
萧羲,“……”那倒是有些严厉了。
“猴子的第二个师傅是个没有武技的师傅,需要猴子保护的师傅,有一天,有人要杀了他的这个只会念经的师傅,猴子认出那是坏人,就打杀了坏人,结果这个念经的师傅生气了,说他滥杀无辜,就念了一种咒语,让猴子头疼得恨不得死了,后来又赶猴子走了。”
萧羲,“……”
“萧羲,猴子的这两个师傅,你觉得哪个师傅好?”
萧羲拉了拉被子,一边反问,“大人呢?大人觉得哪个师傅好?”
“那肯定是第一个啦。”林星河眨眼说着,看着单手撑着额头的萧羲,暗淡的夜明珠的光芒之下,外头白色弯月洒下的光辉之下,萧羲的脸仿佛笼罩着一层淡淡银润光芒,真是好看!
眉眼深幽,鼻梁挺直,薄唇弯起来的时候柔和了一张脸,气息也没有那么高冷凉薄,多了几分这个年龄应有的生机。
“第一个师傅本来就想赶猴子走的,因为猴子已经学会本事了,而第一个师傅可能出于某种目的,不想让人知道是他教了猴子武技。第二个师傅要教猴子的,不是武技,应是人世的道理,做人的规矩,所以猴子做错事,杀了人,他才会那么生气,要赶猴子走。”萧羲慢慢的说着,看着专注盯着自己看的林星河,微微弯了弯嘴角。
林星河若有所思,哦,有些道理哎。
“一个人要变得优秀,除了有些本事外,也需要知道世俗的法则,也要知道人的规矩,守法度,守住良心底线,也是必须做到的。”萧羲继续慢慢的说着,“大人说这个故事,是要告诉萧羲做事要守法度守世俗的规矩?”
林星河一愣,随即抬手拍了一下萧羲,没好气的开口,“你想太多了!你是我随随便便讲一个故事就会改变的人吗?我就是无聊想逗你,对了,我当初给你的七个问题,你解开了几个?”
萧羲轻笑一声,那也是。
“解开了三个,大人的七个问题甚是有趣。”萧羲说着,转开话题,“大人,你还欠萧羲一份特别的奖励……”
林星河打了一个呵欠,对哦,还有今天的打赌输了,唉。
“萧羲,你自己想想要什么,等你想好了,你就跟我说。”说到这里,林星河又特别强调了一句,“合情合理合法的哈!”
合情合理合法?萧羲微微扬了扬眉梢,大人说的话总是那么有趣。
萧羲本想再说,但见林星河困倦了,整个人已经窝进被子里了,便默默的掖了掖被子,看着沉沉睡去的林星河的睡脸,然后,慢慢的,萧羲也慢慢的闭上了眼睛。
*****
大年初一的早晨,阳光洒落。广场上有人出来摆摊了。
裴元意一大早的就揪着卫少青出来了,本来想出去逛逛,但可惜被巡视队员给拦住了,说是只能在探访亭里活动。
裴元意坐在探访亭里看着慢慢热闹起来的广场,还有广场过去的府衙,叹了口气,犯愁,“阿青啊,你说我今天会不会嗝屁了啊?”
卫少青打了呵欠,“嗝屁什么啊。你放心,我看那位大人应该不会这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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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难说!这奇奇怪怪的沉域,还有还活着的卫年伯伯……重点是,还有那位早就死在天都中宫火灾里的太子萧羲!太子殿下居然还活着,还在沉域这种地方……
那位大人应该不想这里头的事被外头人知道才对!阿青肯定不会嗝屁,可是他就难说了,他可不是这里的人,他就是护送阿青来的,他那十个护卫都还被看守着呢!
裴元意心里头很发愁,但发愁了一会儿看着下头摆摊的人越来越多,忍不住捅了捅身侧的卫少青,“哎,阿青,我们下去看看?”
下面摆摊的东西好像挺有趣?
“不行!父亲说了,不可以走出探访亭。”卫少青立即摇头,昨晚父亲跟他说了很多,特别强调要对宗主和大人敬重,不能违背沉域的规矩和法令!
裴元意啧了一声,看了眼守在探访亭门口的两个巡视队员,有些沮丧,那两个巡视队员的武技可是挺厉害的,他那十个护卫都不是对手!
而这时候,广场对面的府衙门前终于有了动静,一辆马车停下,那位大人慢悠悠的走了出来,转身似乎看见他们了,笑着挥挥手,随后又慢悠悠的走了进去。
“阿青,那位大人是叫我们过去?”
“……应该是吧。”
然后很快,就有巡视队员来请人了。
****
裴元意和卫少青走进了那座不关门的府衙,额,原来是没有门??他们还以为是不关门,原来是没有门!
府衙有些破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其实就是一座大院子。
裴元意小声嘀咕着,还没有他在天都的院子大呢!
大院子的前堂回廊下摆着几张竹藤椅子,而那位大人就坐在铺着软毛被褥的椅子上,正在煮水,泡茶。
“来,坐下。聊聊。”那位大人笑容可掬的说着,看着很年轻,但面容俊秀白皙的,且身上隐隐的有种难掩的韵味,说不出来什么,但他们都下意识的不敢违抗,乖乖坐下。
“你们都是十五岁?”
裴元意和卫少青齐齐点头。
那位大人笑了笑,“那也该好好读书才是。”
“卫少青,你父亲在这里,你眼下也只能在这里读书。但是,裴元意,你可要回去?”
裴元意迟疑的看着那位大人,有些踌躇,“那,那我还能回去?”
那位大人笑了起来,“自然,但是你我需签定协议,你踏出沉域,此后不可进入沉域,也不可以对任何人说起沉域!包括这里你所见的人,所见的事!”
裴元意怔了怔,下意识的侧头看向卫少青,卫少青也正犹豫的看着他。
“当然,你还有第二个选择!”
裴元意立即转头,让他以后都不可以进入沉域,那他可办不到,他还想来找阿青玩呢!
裴元意看向对坐的这位大人,“第二个选择?”
“第二个选择便是,你留在此处五年,和卫少青一起读书,做任务,待五年后,你就可以离开,也不需要签定任何协议。”
裴元意一听,眼睛一亮,“好,我选第二个!”
“那么留下来也是要签定协议的。”
“嗯,我签,我签。”
24.史官升级记5
大年初一的早晨,旧陵,偏殿。
萧羲慢步走出,走到黑色大理石台阶上,看着眼前空旷的天地。
早上大人离开前,大人跟他说,今日开始便有两个陪读了,陪他读书五年。
这两个陪读,不用说就是裴元意和卫少青了。
他说他不需要陪读,但大人说,不可以,说萧氏皇子有的,他也必须要有!
若是其他的话语,他尚可反驳,但面对说着“萧氏皇子有的,他也必须要有”的一脸严肃的大人,他却是无法说出任何反驳的话语。
——大人是在为他不平。
“福甲。”
“属下在。”
“将此信送往天都裴相处。注意掩盖好踪迹。”
裴元意留在这里五年,大人所说的让裴元意自行写信回去告知还是有些不妥,那裴相不是这么容易可以应付的。
“是!”福甲恭敬应下,看着背对着他的身形修长挺拔的主子,福甲心里头有些复杂,昨晚和大人一起就寝,主子一夜到天亮……然后,还为大人套袜子穿鞋,穿袍服!!
他们家金尊玉贵的主子,居然在晨起服侍大人……
大人也似乎很无奈,说着,“我说过,不用这样!”
主子却是笑着,“大人,这没什么,我喜欢。”
……
这时,远处的挂着小橘灯的马车渐渐来临了,萧羲背负双手,看着渐渐靠近的马车,今日来的应是何甫和百里大夫吧,还有裴元意和卫少青,大人说了,待初三再过来,这两日大人要在府衙准备年后的种田和积分任务的事。
****
安乐镇府衙里。
林星河将卫少青和裴元意签名的协议递给对坐的卫年和卫老太太,还有裴娘子。
“……都是挺好的孩子,有些任性妄为,但很是仗义。我便想着让他们陪着萧羲读书。”林星河笑眯眯的说着。
卫年有些意外,随即忙拱手,“大人,这是他们的荣幸。”
卫老太太也带着几分歉然说道,“让大人费心思了。”
裴娘子就很冷淡,“我与裴家没有关系,此事也与我无关。”
林星河听着,微微点头,“我知此事为难了裴娘子,但因着他们在沉域这五年期间,需要有个住处,且他们尚未弱冠,若是住在旧陵,很是不便,因此,我就想为他们寻监护人。咳,就是监看守护的意思。”
说到这里,林星河看向卫老太太,“卫少青的话,自然是与卫老太太同住。而裴元意的话,自然就只能寻裴娘子了。”
林星河看向面无表情的裴娘子,带着几分歉然,“裴娘子若是觉得麻烦的话,那么就暂且监护三个月可好,待我寻到更加合适的人选。”
裴娘子沉默了一会儿,微微点头,低声开口,“大人,不若就这样吧,我就暂且监护三个月。”
林星河笑着点头,“好。”
“此外,他们还需完成任务积分,我已经将他们所需完成的任务积分给他们了。老太太,你已经熟悉积分手册,可为少青在这方面多加提点一些。”
“大人放心吧。”卫老太太笑着说道,看了眼身侧沉默坐着的裴娘子,老太太主动开口说道,“大人的任务积分极好,不若待明日开始,先让他们先行做一下清扫广场的任务如何?”
清扫广场?在他的任务积分手册里,清扫广场是三分,也挺好的。
于是林星河笑眯眯的点头说好。
随后闲聊了几句,卫年和卫老太太,裴娘子就先行告辞了。
卢老太太这时候就送来了糕点,笑呵呵的说要多吃一些。
林星河就端着糕点去了府衙门口坐着,看着广场上的热闹,顺便喊了卢老太太一起来坐。
“那裴娘子好像很不喜欢裴家?”林星河问着,他从名册上知道的就是,裴娘子是裴家的女儿,是裴元意的姑姑。
“裴娘子是十年前来的。”卢老太太轻声叹息开口,“她嫁入了王家,十年前王家卷入了龙袍一案,抄家灭族,女眷全部流放到沉域,可那时候沉域极为贫苦,一路又极其不易,到沉域的时候,就只剩下她和她的女儿了。可她女儿年幼,没过多久,她的女儿就死在了她的怀里,那时候开始,她就这样了。”
林星河听着,沉默的咬了一口糕点。
“她恨裴家,也是人之常理,裴家那时候袖手旁观,她是裴家的嫡女,可裴家却是将她舍弃。”卢老太太说到此处,长叹一声,“世家豪门之间,有时候便是如此。可也是无奈之举啊。此番裴元意带着十名护卫保护卫少青来到沉域,已经是颇为意外了。”
林星河听着,看向卢老太太,“老太太,你的意思是,裴家人是默许裴元意帮助卫少青的?”
卢老太太一笑,“大人可有问过萧公子?”
“有,萧羲说,就裴元意一人,若是没有裴家默许,他是走不出天都的。卫少青也走不出天都。”林星河点头说着。
“所以……裴娘子大概更加无法原谅了吧。”卢老太太叹气。
林星河沉默了一会儿,继续默默的咬着糕点,既然能够纵容裴元意帮助卫家,为何当初对王家遭难视而不见?
*****
走出府衙后的卫老太太回了三巷,她的身边,如今只剩下三个儿媳了。
待坐下,喝了杯茶后,老太太才低声开口,“大人让少青去陪那位读书了。”
听着这话,卫年的妻子范氏忙开口说着,“母亲,那裴元意呢?”
“也是留下,大人说给了两个选择,裴元意选了留下五年读书的选择,唉,这样也好。”老太太说着,看向安静站着的两位两个儿媳,带着几分安抚,“大人也说了,待初五开始,我们就可以去选择任务赚取积分了。”
“母亲,如此甚好,少青能到那位身边读书,也是少青的福气。”其中一个儿媳陈氏轻声开口说着,“昨日我与李家妹妹聊天的时候,她还说大人给了李先生一个任务,让李先生建一座学舍,说沉域的孩子以后都要去学舍读书的。”
老太太听着,有些意外,随即也笑道,“大人有远见啊。”
“如今我们都能活下来,能好好吃饭,睡觉,孩子们也能读书,大家的日子都比起以前要好,你们都要记住,这是大人给予我们的恩德。”老太太语气缓慢,神色郑重的说道。
三个儿媳忙恭敬应下。
随后三个儿媳又说了几句,便纷纷退下去忙着今日的饭菜,针绣活,她们已经提前知道任务积分的那些任务是什么了,有针绣活,首饰等,便想着先行做一些出来。
而老太太待三个儿媳退下后,神色慢慢的凝重了起来,大人仁慈,可是旧陵的那位,本以为死去却原来是在沉域的太子萧羲啊,那位一出生就被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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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压,境地极为不好,母家是姬氏,姬氏不比他们二十四世家,背景不够雄厚,姬皇后又性子冷清,不受宠,皇帝又偏宠贵妃和皇三子,可在这样的境地下,太子萧羲手中无权,却依然得到天一阁重臣们的拥戴,也得到了他们卫家的支持……
只是没想到,一场突如其来的大火,皇后和太子萧羲据说葬身火场……皇帝匆匆下葬了他们,并下令不许任何人提及,随后立贵妃为后,立皇三子为太子!其中时间间隔甚至不足七天……由此可见皇帝的迫不及待……
只是,如今本该死去的人却好好的活着,还在沉域……儿子卫年说,那位的威严甚过往日,深不可测,而那位尚未弱冠……如今他们走入死局,却得了一线生机!儿子说,那位让他重组卫家军!且是用那位给的训练章程!
那么,他们卫家……如今已经是别无选择了。而儿子的决意已下!
儿子说,卫家覆灭,皆是天都所为!
*****
旧陵,偏殿。
一张小圆桌,四张椅子,圆桌上是一局棋,两人对弈,两人旁听:
“……若说科举顽疾,那自然便是选拔主考官这一方面。”何甫抚着胡须,一边拈起棋子,一边说道。
“我参加科举应考,发现科举有三大问题。”
“哦,元晦说来听听。”何甫极为感兴趣,没想到他的这个学生两年前就隐姓埋名参加了科举,且三元得中!
“一是主考,二是章程,三是考题。”萧羲慢慢的落下一棋,随后又转开话题,“大人曾与我谈及,若是他要选拔府衙官员,便不会用科举的方式。”
何甫觉得有趣,开口问着,“大人想用什么办法?”
“……他说他首先要出题,一道题是关于算术,一道题是关于任务积分,一道题便是关于沉域的未来。”萧羲说着,拈起棋子,继续说道,“然后,他会安排第二道关卡,让参加考核的人去完成他设定的一件事或者两件事,最后一道关卡就是面谈。”
何甫思索着,微微点头,随即看向坐在他左右的卫少青和裴元意,“你们觉得如何?”
卫少青瞅了眼萧羲,太子殿下,咳,不是,是宗主,宗主的面容比起天都时,要更加好看,也更加有威仪了。
“我觉得挺特别的。”卫少青实话实话。
裴元意就思索着开口,“大人选人,不看才学?”
“对,这是其一。”何甫细细说着,“大人选人,是要看这个人能不能用!能不能做事!在其位谋其政,选贤任能,重要的不是才学,而是贤与能。大人所看重的也是这两点。”
“那,才学不重要了?不需要读书了??”卫少青举手发问。
“自然是重要的。才学能让一个人拥有贤能!如你带兵打仗,也是要读书才是。”何甫慢慢的说着。
“大人说过,十五过后就要选拔沉域府衙的官员。”萧羲缓慢说着,看向裴元意和卫少青,“你们可以去试试。”
裴元意一听就感兴趣了,忙应着,“好好好。”这选拔考核什么的,一听就很有趣了。
卫少青也有些意动,但还是摇头,“我们是宗主的伴读,陪着宗主读书才是。”
何甫有些意外的看向卫少青,萧羲也微微挑眉,随即萧羲点头,“也可,随你。”
裴元意愣了愣,想张嘴说些什么,又闷闷的闭上。
25.史官升级记6
府衙门口,林星河坐在竹藤椅子上,对坐的是陈大,宋谷山,郑鹤,还有特意去请来的卫绥安,卫绥平。
“……就是这样,这是萧羲写的田亩分配法,复杂版本的,你们去看看,不过现在分配还早,你们要先配合宋阿伯把我们沉域能够耕种的田亩都清点出来,还要登记有意向种田的,待过了十五,再行分配法。”林星河说着,端起茶喝了一口。
对坐的五人正在翻着田亩分配法,因为只有一本,那卫绥安和卫绥平正飞快的抄写。
“……萧公子的此法极好!”郑鹤眼睛发亮的说着,“但是,大人,这个收成的五分之一是否少了点?”
“不少了,咱沉域就这么些人,就这么些地。”林星河说着,拈起糕点吃了一块,心里头默默吐槽,大年初一还要干活!简直了!可是没有办法,何老前脚带着卫少青和裴元意去了旧陵,宋阿伯就拉着陈大来找他了,说是勘查田亩的事到底怎么说,这个人手不足啊,这个后头要怎么找人种地啊。
唉。
他就不能懒散一天吗?!
林星河又捏了捏身上的小布袋,他今天完成打卡情节:和萧羲吃早饭,一大早就刷新出来的小情节,还好他大年三十和萧羲一起的,早上起来刚好顺手就完成了,现在小布袋里鼓鼓的,不知道奖励了啥,有小钱钱吗?
简单解答了一下,随后林星河挥手,示意他们回去自己抄一本,等具体实施了有啥不懂的再来问他。
待人都退下了,林星河摸出小布袋的《星河小本本》,翻了翻,嗯,更新了八卦情节,啧啧啧是裴家的哎,裴相被他的老妻给赶出房了,因为裴元意失踪了啊,然后裴相就蹲在他老妻房前一夜啊。哈哈哈……
不过,林星河翻着星河小本本,貌似,他的打卡情节大部分都和萧羲有关??
林星河又摸出小布袋里的东西,嗯?这是啥?一块麒麟玉?还是黑色的麒麟玉?林星河抛了抛手里的麒麟玉,这个东西一看就是属于萧羲的!
然后,小钱钱就真的不能奖励一次给他吗?!
林星河将麒麟玉收回小布袋,叹了口气,就站了起来,算了,还是先去写写那些个任务告示吧。
*****
林星河任务积分刚刚写了一半,林大忠就来禀报了,说是收到了林氏商行送来的过年节礼,还有两封信,一封信是他爹寄来的,说是幽州动乱,外头的情形不好,让他不要乱跑。
他本来就不打算乱跑好吗?他现在能跑哪呢?
不过,幽州动乱?等会,幽州距离沉域好像挺近的!
一封信是他大姐姐寄来的,特别强调了年后要在云州一带进行林氏成衣的展示会,要求他一定要送来至少十五件成衣,供他大姐姐挑选。
咳,这个难度有点大,待会还得请程娘子和崔娘子过来商议一下!
然后,林星河看着才写了一半的任务积分,他有些发愁,看来府衙考核必须进行了,他可不想累死!还有,他是史官!沉域的那些遗迹他还没有去看呢!可恶!
林星河愤然的写写写!
******
夜色降临,林星河站在府衙门口看着广场上的热闹,今晚广场上点起了各种灯笼,有小白兔的灯笼,还有青蛙灯笼等等,都是安乐镇上的人做的,做的这些灯笼也可以赚取积分,灯笼会点上三天,然后大家在三天时间里来投票选最有意思的灯笼,票数最高的可以得到一份特别的奖励。
“公子!”林大信过来禀报了,“裴公子已经入住裴娘子家,他的十名护卫也已经安排好在卫年将军的军中,卫少青公子也已经入住卫家。两位公子今日打扫了安乐镇的两条巷子,积分也已经登记了,但陈大叔想请示公子,这两位公子的积分登记是归在他名下,还是何老名下?”
“归在何老名下。”林星河说着,又叹了口气,喃喃开口,“我还得找个人来整理这些……”
林星河说完,就犯愁了,那选拔考核府衙官员的就得提前开始了。
林星河犯愁了一会儿,就很快抛到一边,大年初一,还是看灯笼吧。
看了没有多久,何老来了。
闲聊了几句,何老就直接开口了,“那两位公子之前也是有认真读书的,才学都不错,但大概是因为是家中幼子,平日宠溺的关系,很多事情都不大懂。”
林星河笑道,“那肯定都不大懂,我也不懂,很多事我也只有和萧羲说的时候,萧羲解释给我听,我才懂。”
何甫抚了抚胡须,笑呵呵说着,“大人过谦了。”大人虽然不明朝堂政事,但大人在很多事上却是极为敏锐,比如说民生这方面。
“他们和萧羲相处得如何?”林星河转开话题问着。
何甫带着几分叹息的微微摇头,“尚可吧,他们对元晦有畏惧之感,元晦比他们要稳重,不过大人放心,元晦并不排斥他们。”
林星河听着,心头放松了一些,不排斥就好,他并不指望萧羲能够把裴元意和卫少青当成小伙伴,他只是希望元晦身边有人陪着读书,至少这样子就不会太孤单了。
“何老,裴元意和卫少青的积分登记就放在你这边吧,你是他们的老师,登记积分也合适。”林星河转开话题说道。
“这个没有问题,不过,大人啊,积分登记后,也要有人总管才是。”何甫说着,“接下来郑老头要忙着建造学舍的事,陈大要忙着登记田亩的事,卫绥平卫绥安要协助宋老头忙种田的事……”何甫数着名字说着,带着几分无奈,“大人啊,咱得找人来帮忙了。”
而这也是他大晚上匆匆来寻大人的原因。
“嗯……我知道,这样吧,我明日先见见李源和白长仪,何老,你明日去旧陵的时候,和萧羲谈论一下府衙选拔文书的事。”林星河叹气。
何甫应下,然后匆匆去广场看灯笼了,投票评比最有意思灯笼的比赛,他可是监督人之一。
林星河看了一会儿,就慢吞吞的回了前堂,看着前堂书案上乱七八糟的一堆册子,想了想,林星河果断拿起了他在书楼找到史书,嗯,没有名字的史书,但内容写得应该是沉域的过去!看书,今天他已经写了积分任务的册子了,看书看书!
*****
旧陵,偏殿。
萧羲晃着手里的萤火棒站在回廊下,那个人留下了很多萤火棒,让他没事玩一玩,他就站在偏殿回廊下,看着空旷的原野,想象着那安乐镇上的小橘灯的灯火洒满一地……
“主子!”福甲恭敬跪地伏首。
“幽州动乱了?”萧羲垂着眼盯着手上的萤火棒的光芒渐渐熄灭。
“是,主子神算,幽州州令下令抓捕暴动的庄户,庄户们有些已经逃出幽州。另,幽州驻军沈冲拒绝出兵,幽州州令江达已经密报天都,说沈冲造反。”
福甲心头敬服不已,幽州动乱种种,都一一被主子料中了!
“幽州乱了,夷族那边想必会再起战事,朝廷已经无可派之兵,明家定然是会来讲和的,抓紧时间,救出被夷族抓住的卫老元帅,明家只会让卫老元帅死!”
“是!”
“大人今天做了什么?”萧羲突兀问道。
福甲忙低声奏报,“……就是这样,然后大人就回前堂看书……额,属下过来的时候,大人似乎回去就寝了。”
萧羲不悦开口,“什么叫似乎!”
福甲一个激灵,忙跪地伏首,“是,属下该死!”
萧羲看着手上的萤火棒又再次熄灭,慢慢的点起一支,一边开口吩咐,“接下来留意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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州渭河一带,从现在开始,九卫要在江州渭河埋下,搜集江州渭河的海寇罪证,另,将此信送往北境霍大处,当初我交给他的三千种子,让他以此法送来沉域。”
福甲恭敬应下!
萧羲看向暗沉的夜空,今晚无星无月,那个人已经就寝了吗?那个人让他好好睡觉,可他却是无法入睡,百里大夫说,他无法安眠的问题不是因为武技也不是因为身体,是因为他的心。但昨晚,那个人在的时候,他看着那个人的容颜,倒是能够慢慢睡下。
还有一天他才能再次见到那个人……
******
大年初二。
林星河看着对坐的两人,李源和白长仪。
“本来大年初二不该让两位做事的。”林星河首先歉然说着,又讪笑一声,“但事情比较多,也比较急。”
“能为大人做事,是李源之幸,大人请吩咐。”李源拱手说着,神色很是认真。
白长仪今天特意收拾了一下,头发梳的整整齐齐的,面容有些生硬,但拱手做礼很是标准认真,“大人请吩咐。”
“嗯,如此,两位首先要做好积分核对一事,眼下按照任务分组,各组的组长们负责登记,你们就是要收齐他们的积分册子,每月核对两次,清点积分。其次,是关于学舍的建造,李源大叔,你需协助郑鹤大叔建好学舍,郑鹤大叔会先画图,你们要先确定一下学舍的建造图纸,再进行建造,还有负责建造的人员等等,事情比较琐碎。你和郑鹤大叔辛苦了。”
“不敢,这是李源的荣幸。”李源忙站起身,恭敬拱手说着。
“待我选拔出了府衙的文书,你们就可以轻松一点了。”林星河歉然说着。
随后又确定了一些细节问题,李源和白长仪就都匆匆下去忙碌了。
林星河就摸了摸下巴,看着桌上的选拔考核的章程册子……这个具体细节问题还是留待明天去找萧羲吧。
然后今天初二,他应该去外头走走,看看广场那边有没有好吃的才是!昨儿个摆摊的时候,崔娘子做了炸年糕来卖,那味道真不错!
然而,林星河还没有走出府衙,卫年和铁大树匆匆来了。
“大人!末山外有些动静。”卫年恭敬拱手说道。
“末山??”林星河疑惑,“末山在安乐镇的后头,末山外不就是冰河吗?”
沉域除了四座山,在四座山外头还有一条河,那条河是死河,却连贯末山和酉山,如同一条锁链,将四座山串联起来,河的中间都在四山之中,唯有露出头尾在四山。那条河叫冰河。
现在说末山外有动静?
“大人,就是末山外的冰河有人的行动痕迹。”卫年恭敬禀报。
铁大树也禀报,“且在末山中也有人的踪迹。大人,怕是有人逃进了我们沉域。”
林星河皱起眉头,此时也没有流放官员,且流放是从沉域唯一的入口进入,在末山中活动的,怕是误入?
“沉域外距离最近的州府是丰州,等等,丰州与幽州毗邻?”林星河皱着眉头说着,“最近幽州暴乱,你们抓紧巡查,看看到底有多少人逃进末山中!”
“大人,末山中有沼泽毒潭,想来即便有人进去了,怕也走不出末山!”铁大树拱手说道。
“大叔,我要明确的答案,多少人进入末山,多少人还活着,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林星河语调平静,神色极为冷静。
铁大树和卫年却都不由齐齐躬身拱手应下,“是!”
“另外此事不必告知其他人,这几天大家都在过年,就不要惊扰了大家。”
“是!”
于是,本来可以轻轻松松的悠哉的大年初二,又没了!
林星河干脆窝在前堂回廊下奋笔疾书!
26.史官升级记7
等到大年初三,旧陵的萧羲就迎来了三本册子。
萧羲逐一翻了翻,三本册子的封面,都简单粗暴的命名了:种田,积分,考核。
对坐的林星河就闷闷的喝着茶,吃着糕点。
“大人这两日不开心吗?”萧羲看着对坐的林星河,眉眼闪过笑意,他知道这两日大人是每每要走出府衙的时候,就有人来寻大人,后来昨日大人干脆不出府衙了,在府衙里埋头执笔写了好多东西。
“过年的日子啊,我居然还要干活!”林星河磨牙的说着,瞪了眼对坐笑容轻淡但透出几分戏谑的萧羲,“快点,三本册子快点给我搞定了!”
“是。”萧羲轻笑着拱手,便慢慢的翻开册子,一边执笔一边补充着他自己的想法和意见:
“……五年为期?大人的想法甚好,但可设置复核,一年复核一次,也可以及早的发现问题。”
“府衙派人指导?大人,不若可设置为自愿?奖励?不错,但是大人,五分之一的收成上交太少了!”
“我又不是设定赋税!只是这里是沉域嘛,设定五分之一的收成也只是象征性的啊。”林星河说着,抬手给萧羲倒了杯茶。
萧羲端起茶,抿了一口,温和说着,“我和老师在谈到大人的这份种田时,也说到了这个问题,大人拟定种田的这些章程只是一年两年吗?”
林星河一愣,下意识回答,“自然不是。”他这个沉域的令书官可是要做五六年呢!
“自然不是,那么大人在拟定的时候,就不能只是权宜之计,也不能只是象征性。”萧羲说着,带着几分耐心。
林星河摸了摸鼻子,这说的也是,他仔细的想了想,开口说道,“那就五分之二!”
萧羲听着,微微点头,语气和缓,“好,五分之二很合适。”
萧羲执笔写着,写完,放到一边,又拿起一本册子,一边随口问着,“末山有人的踪迹,卫年和铁大树可是已经找到了?”
“还没有,唉。”林星河叹了口气,托腮看着对面的萧羲,懒懒开口,“萧羲,你说,这逃进末山的,是不是那些幽州暴动的庄户?”
萧羲抬眼看向林星河,嘴角勾起,“大人已经想到了?”
“因为丰州和幽州接壤啊,幽州暴动,要逃只有两条路,一条就是逃出北境,跑到荒族那边去,一条路就是跑进丰州,但是丰州州令是个胆子小又蠢恶的,他一定会下令封城,那就只能跑到咱沉域这边来了,沉域就只有冰河,游进冰河进入末山,还有几分活命的机会,但是……现在冬天……末山里还有泥沼障林……唉……”
说到这里,林星河已经又忍不住长长叹气了,“这年头,百姓活着真是不易。”
“大人不必难过。他们进了沉域,也就是他们否极泰来了。”萧羲说着,将手里积分的册子打开,放到林星河跟前,指着册子,转开话题说道,“大人此处还需改一下,悬赏任务难度应该再提升一些才是。”
林星河哦了一声,“这个呀,我就是设置玩的。”
“既然大人是设置玩的,那就把难度设置得再高一些,如此,玩起来也尽兴不是。”萧羲声音里带着笑意,带着不自觉的柔和。
林星河点头,这个可以。
“选拔考核文书?大人也应是找些文书,大人想选拔几个?”萧羲一边执笔写字,一边问道。
“至少要有四个,现在在帮我做事的李源,何老,郑伯伯他们也算是府衙的官员。”
萧羲点点头,看向林星河,“沉域府衙已经空置多年,朝廷是不可能承认沉域府衙存在的,大人既然要找人来做事,不若重新设置府衙职位,反正俸禄都是大人自己出的。”说到最后一句,萧羲又忍不住轻声笑了起来。
见萧羲笑着,林星河翻了翻白眼,“那本来就是找人来帮忙做事的,府衙职位的话,那就设定文书一个就好了。大家都是文书!”
“不可。大人手里的事比较杂乱,也应仔细划分一下才是……”
……
这么一商议,讨论,就到了午膳时分。
终于,三本册子算是搞定了。
林星河站起身来,神伸懒腰,看向偏殿另一侧的圆桌旁的三人,何甫,还有两个陪读卫少青和裴元意。
何甫笑呵呵的,但卫少青和裴元意脸色就有些僵硬了。
“被吓了?”林星河问着何甫,带着几分稀奇,这是从头听到尾,被吓了?胆子这么小的嘛,不像啊。
正在执笔完成最后修饰的萧羲头也不抬的说着,“大人可先行去外头散散步?中午我们用卤肉面吗?”
“啊,对,卤肉面很好吃的,还有鸽子汤,你慢慢写,我去厨房看看。”林星河笑眯眯的说着,又看了眼脸色僵硬的卫少青和裴元意,嘿嘿一笑,就转身慢悠悠的去厨房找百里大夫了。
林星河出去了,何甫笑呵呵的看向身侧的两人,开口说道,“大人刚刚与元晦商议的这些事,你们听了,可有什么想法?”
想法?
“老师,刚刚大人和宗主说的那种田的事,那我们也可以领一亩田地吗?”卫少青第一个开口问着。
“我就是觉得,种田的话,领取田亩应该不限什么的吧?”裴元意也说着,他带着几分迟疑,“我姑姑她也想种田。”
何甫抚着胡须,微微点头,“不错,你们注意到了这个点。大人所拟定的种田章程里并没有限制身份,所有人都可以来抽签领取,签订协议,五年为期。当然,一般来说的话,还是要以户为单位来抽签的。”
执笔写完字的萧羲轻轻合上册子,走了过来,一边开口说着,“但大人还没有理清户籍的想法,所以眼下的抽签,还是以先行登记意愿,再行抽签,而若是一家人,那就只能有一人为代表来抽签。”
“哦,那我和我姑姑算是一家人,就只能一人代表去抽签了。”裴元意说着,懂了!
“你们今日旁听了大人和元晦的论议,如此,你们今日需写好一篇文论,明日交给我。”何甫抚着胡须,布置了作业。
裴元意还好,卫少青一听要写文论,就顿时愁眉苦脸了。
萧羲将三本册子双手递给了何甫,何甫忙站起,微微躬身恭敬接过。
“劳烦老师再批阅一遍。”萧羲躬身拱手说着。
“是,元晦放心吧。”
萧羲就先行离开偏殿,去厨房寻林星河了。
林星河正在吃着凉拌鸡爪,见萧羲来了,就递给萧羲一个,然后拉着萧羲去转圈圈散步了,然后就转到了辰山的山腰,山腰有块大岩石,林星河随意扫了一下就想坐下,但萧羲拦住,解下披风铺在了大岩石上,才让林星河坐下。
林星河有些无语,看着站在他身侧的萧羲,“不用这样,今天不冷。”
萧羲只是眉眼带笑的看着林星河。
林星河就干脆转开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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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卫少青和裴元意怎么样?”
“卫少青勇猛,缜密,裴元意聪明,圆滑。”萧羲简单点评着,他不太喜欢在大人面前谈论其他人。
林星河看着萧羲,笑道,“我还怕你不喜欢有人来和你一起读书。”
萧羲微微摇头,他知道大人是怕他一人在旧陵孤单。即便他并不在意。
“萧羲,我以前去过北洲的乾县,那里有一座古墓,就在乾县的乾山中,古墓的入口就在半山腰,站在半山腰看出去,就能看见漫天的云霞,每日午时前后所见的云霞非常的好看,就跟这时候所看见的云霞一样好看!”林星河说着,指着远处的云霞,“沉域有一处古迹,就在那云霞的下方,那里是末山,过阵子得闲了,我就去那里看看,萧羲,你到时候和我一块去?”
萧羲听着,轻轻点头,“好。”
“还有一件事,乾县的古墓里也有麒麟哦。”林星河说着,侧头看向萧羲,笑道,“还是黑色的。萧羲,我直觉也是跟沉域有关系的。”
萧羲有些意外,随即若有所思的开口,“当年拥有麒麟纹身的萧氏曾有九个守族。”
“守族?”
“守护萧氏之意,他们只奉拥有黑色麒麟纹身的萧氏为主,当黑色麒麟纹身的萧氏消失的时候,守族也会沉寂。直至再次出现黑色麒麟纹身的萧氏。”
林星河摸着下巴思索着,“哦,你的意思是我之前去过的,看见黑色麒麟的古墓就是这些守族留下的?”
萧羲却是摇头,“我不知道。但,萧氏黑色麒麟纹身并未灭绝。”
林星河赞同,眼前不就站着一个嘛。
林星河站起身,拍着萧羲的肩膀,笑眯眯的说着,“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嘛。”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萧羲若有所思的点头。
“不过,说真的啊,萧羲,你们的老祖宗都留下标记了,为什么不干脆写下当初被灭的事由呢?当初你们萧氏为啥内讧啊?”林星河不解的问着。他南境北洲找到的黑麒麟的古墓里,啥都没有!
此处旧陵也没有,就是壁画。当初密室里看到的几本书册也都是族谱呀,不知道是啥的名册啊,兵法啊,文论啊,萧羲都给他看过了,就是没有写当初内讧的。
萧羲微微摇头,“大概是在老祖宗眼里,萧氏内讧可能不值一提吧。”
这是他的想法,萧氏当初内讧的缘由,拥有黑色麒麟纹身的萧氏为何被赶尽杀绝?这些于他当下,于他接下来要做的事也没有什么关系。上辈子他未曾去探寻过,后来一样夺了大楚江山,一样灭了那些没有黑色麒麟纹身的萧氏族人……
林星河歪头看向萧羲,“萧羲,你对历史似乎挺不屑一顾的?”
萧羲一愣,随即有些迟疑,也不是不屑一顾,就是不是特别在意。
“我知道,史书由胜利者书写,很多真相可能都湮灭在时间的长河里,但于当下和未来来说,史书就像镜子,它可以让我们警惕教训,不要重犯一些错误!”林星河正色说着。
萧羲看着一脸严肃的林星河,轻轻点头,“我知道。”
林星河站起身,神伸懒腰,“走吧,去吃饭,萧羲,我将来要写一本书,就写你。”
萧羲有些意外,随即轻笑起来,“好。”
林星河嘿嘿一笑,萧羲这个人这么精彩,将来定是卷起风起云涌的人物,那他肯定要写下来!说不定将来还能成为重要的史书!
27.史官升级记8
回到偏殿,用了好吃的卤肉面,鸽子汤,百里大夫特别下了药草,额,味道怪怪的,林星河忍耐着吃完了。
然后,没过多久,铁大树和卫年来了。
闯入冰河和末山的人,找到了,然后百里大夫先行回去救人了。
“……啊?多少人?十二人?都是庄户?”林星河喝着茶,皱眉问着,“怎么就跑进冰河了?”
“大人,我们找到人的时候,他们都已经误入障林,已经吸入毒雾了。现在还没有醒来,看他们身上的衣服应该都是庄户,这里还有一张纸条。”铁大树说着,双手奉上一张纸条。
林大信接过,恭敬双手递给林星河。
林星河看完,皱起眉头,纸条上写着:镇安关氏含恨于此。
林星河看完递给萧羲,看向何甫,直接问着,“何老可知镇安关氏?”
何甫一边接过萧羲递给他的纸条,一边忙开口说着,“镇安关氏可是幽州有名的世家,祖上的画像还在凌烟阁呢。”
林星河听着,双手拢袖,一边叹气,一边朝外走去,喃喃说着,“现在凌烟阁的都那么不值钱了吗?”
——一个一个的不是流放,就是跑来寻死了。
*****
十二个人进了末山,如今人都找到了,林星河自然就得先行回去处置,何甫也跟着回去,卫少青和裴元意就被萧羲留下,说是要让卫年教他们一些东西。
马车里,林星河双手拢袖,不解的问着何甫,“幽州暴乱是庄户在暴乱,怎的这个镇安关氏跑来寻死了呢?”
何甫苦笑一声,“大人,这个老朽就不知道了,老朽三十年前进入沉域的时候,镇安关氏还好好的呢,老朽在幽州任职的时候,还去过他们家喝过他们家的茶。”
林星河点头,“何老,待会若是百里大夫把人救活了,还得劳烦何老了解一下。”
何甫恭敬应下,“是。”
“对了,我和萧羲在商议那些事的时候,卫少青和裴元意是不是被吓到了?”林星河笑眯眯的问着。
何甫笑呵呵开口,“自然是有被吓到,但他们也很聪明,如今看来也是非常懂事。”说到懂事两个字的时候,何甫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林星河嘿嘿一笑。
此时的旧陵,黑色广场上,卫年正跪地伏首做礼。
“卫将军,他们二人的武技就拜托卫将军了,此后两日一课,卫将军自己看看时间安排,我的要求是,五年后,他们在我手上走上二十招。”萧羲平静说着。
卫年恭敬应下,随后目光严厉带着几分恼怒瞪了一旁耷拉着脑袋的两人。
这两人居然在宗主手里连十招都走不了!
“幽州暴乱,只怕丰州一带也不够安定,卫将军需加强巡视,也要严防夷族。”萧羲转开话题说道。
卫年心头一凛,恭敬拱手应下。
*****
林星河回了府衙,待夜色蔓延,何甫匆匆来了。
“大人……的确是镇安关氏,关居,就是他们的族长,当年我去关家的时候,就是他招待我的。”何甫说着,长叹一声,如今没有想到,竟会与旧人在沉域重逢了。
“那么他们是怎么回事?怎么跑到末山寻死了?”林星河不解问道。
“唉……镇安关氏虽然没落,但祖上遗风还在,天都贵人对他们下了旨意,要求他们配合幽州州令,推行重税,他们不肯,也不肯逼迫他们关氏的庄户,天都贵人还觊觎他们关氏祖传的宝鉴,他们也不肯交出他们关氏的宝鉴,十年来,他们就被幽州州令和天都贵人各种欺辱,如今,家产没了,一百二十人的族人只剩下他们十二人,现在幽州暴乱,州令更是将他们冤屈为暴乱的庄户,他们被通缉,无路可走,便想着干脆就死了算了,走到冰河这里的时候,听闻这冰河里的山里有毒物,就想着干脆死在里头算了。”说到此处,何甫长叹了一口气。
林星河摸着下巴,思索着,“他们说的天都贵人是?”皇帝?贵妃?
“是贵妃和皇太后。”何甫压低声音说着。
啧!
林星河摇头,十年前的天都贵人就这么嚣张了?不过他素来不太关心朝政,也不知道这些事,爷爷和爹也极少在家中谈论朝中之事。
“那他们都没事吧?”林星河转开话题问道。
“百里老头在,他们没有那么容易死。”何甫放缓语气笑道,“现在他们中的人还以为是来到仙界呢。那关老头一醒来就问我,死了这么多年怎的没有去投胎啊。”
林星河笑了起来,“那何老你跟关老说,没老爷我批准,谁都不准死!”
“哈哈哈,好,我回去后定跟他们说一下。”何甫笑道。
“好,这样吧,三巷,四巷应该还有房子,让他们先行住进去,再登记造册,这几日赶紧的抄写居住条例和积分工作手册,等十五了,就开始赚积分吧。哦,还有种田。”林星河笑道。
何甫恭敬应下。
****
此时的安乐镇外,卫少青站在牌坊下,这处牌坊还是最近刚刚修好的,是安乐镇的入口,入口所见就是广场和探访亭,广场左侧是府衙,然后左侧拐上去就是那六条巷子的安乐镇。
这会儿裴元意已经蹦进去找他姑姑了,卫少青就拉过卫年走到一侧。
“父亲,我有事跟你说。”卫少青低声紧张的说着,随后就将今日上午所听的大人和宗主的商议之事磕磕碰碰的讲来。
卫年听着,听到最后,微微点头,低声问道,“你怎么看?”
怎,怎么看?卫少青一愣,随即低声说着,“我觉得大人很厉害,宗主也非常厉害。他们所考虑的,所商议的这些事,我,我还有些听不明白,但是老师说也不需要全部明白,能够明白一二层就好了,就是,就是最后,大人要设置府衙官职,要选拔人……这个,这个……我就觉得似乎不太对劲……”
卫年先是安抚的拍拍卫少青的肩膀,随后低声开口,“何老说得没错,你能明白一二层就已经很不错了,大人和宗主所见所言的不是我们能够看到的。但,有一点,大人要设置府衙官职,要选拔人出来做事,这件事并没有什么不妥。沉域是被舍弃之地,既然是被舍弃之地,那么就是与众不同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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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也可以说,不是大楚之地。也不是异族之地,是独一无二的地方。”
卫年说到此处,看着卫少青似乎恍然的神色,微笑点头,压低声音带着几分严厉的说着,“但你记住,大人和宗主所言之事,入你们耳,就需记在心里,但不可告知其他人!明白吗?”
卫少青肃然拱手应下,“是,父亲!”
随后卫少青躬身拱手做别,就转身跑入了广场,似乎去寻了裴元意,两人打打闹闹的。
卫年看着,面上浮现笑意,但随即又神色慢慢的凝重了起来,私自设置府衙官职,任命官员,这可就意味着,沉域这个地方不受大楚管辖了,但沉域本来就是被舍弃的地方!这个并不算什么!
让他心里震动的是,宗主尚未弱冠,却心有丘壑,且其所见是整个天下,只有看到整个天下的人,才能有这些想法,这些变革,还有大人,刑部尚书林居正的孙子林星河在天都极为低调,极少人知道,林居正还有一个孙子叫林星河……
卫年站在原地,看着牌坊后头的广场热热闹闹,小橘灯点亮了广场,还有几盏悬挂于牌坊上,如果踏入广场,可以看到那六条巷子也是点了小橘灯……而现在,安乐镇还在修缮扩建中,他听到郑鹤叔叔说,大人要建学舍,建医馆,还要建什么什么的……
卫年有些期待,不知道明年此时的安乐镇会是什么模样。
******
夜色蔓延下的旧陵,因着那几盏小橘灯而没有那么幽深阴冷。
福甲看了眼小橘灯,虽然这些小橘灯的灯火并不是非常亮,但这处旧陵因为有了这些小橘灯,倒是多了一些暖意。
福甲垂首走进偏殿,恭敬跪地伏首,“禀主子,信已送达天都裴相手中。”
“裴相可是要向我问安?”执笔写字的萧羲头也不抬的淡淡问道。
“是,主子神算,另皇太后指婚裴家女与皇三子,但裴家女日前跌断了腿,划伤了面容,中宫十分震怒。”
萧羲微微抬眼,“倒是让人没有想到,裴相倒是挺有魄力。眼下可是白家女嫁入太子宫中?”
“回主子的话,正是白家女。”
“明家已经出发和谈,老元帅若是救了出来,就送来沉域,此后对于天都各项事宜,留意,搜集,告知天一阁的大人们,保全自己。”
“是!”
写下最后一个字,萧羲盖上册子,递给福甲,“将此册送完江州安佳县令余之南初,其他话语不必多说。”
福甲恭敬应下。
随后萧羲背负双手,慢步走到回廊上,手指轻轻碰碰回廊上挂着的小橘灯,他看向不远处空旷的原野。
“之后三年内,你们都需沉寂,传令姬一,九卫重建中,要安静。”
“是!”
那远处似乎隐隐有灯火,是安乐镇的方向吗?大人曾经说过末山下有一个古迹,要去那里看看,也许开春后他可以陪着大人去看看那个古迹?
萧羲看着不远处那隐隐灯火的地方,对于未来的日子,他竟然有着一种期盼了。
这种期待的情愫是他过去从未有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