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熟金丝雀》 59 “我想求菩萨保佑我的心上人逢凶化吉。” 但她并未在第一时间回头。 而是始终挺直腰背,跪在菩萨像前,维持着一副无比虔诚的模样。 或是在祈愿,又或是在忏悔: 祈愿自己能够逃出这个地狱; 忏悔自己竟曾对魔鬼动过心。 直到,某人以轻蔑不屑的语气道出了一句狂妄至极的话后,梁昔窈这才睁开双眼,黑眸里的神色却分外平静。 她终于开口解释,语气从容不迫: “我很早就听说过,在贝桑那郡的渡尘寺里,有座菩萨像很灵。 “所以,我想给远在千里之外、生着病的祖母祈求一个健康平安。 “还有——” 说到这里时,梁小姐刻意顿了下,接着回头看向自己身后的男人,莞尔一笑: “我想求菩萨保佑我的心上人逢凶化吉。” 就这么短短的一句话,让男人的心脏明显地漏跳了一拍。 他原本给她准备好的一大堆数落、斥责、怨恨的话语以及狠狠惩罚不听话“小猫”的计划,通通都被抛到了脑后。 女人的神情和语气虽都平淡如水,可她冲着菩萨像跪地磕头的姿态,却是无与伦比的虔诚。 “佛教讲究一个 ‘心诚则灵’。”从蒲团上站起身后,梁昔窈拍了下膝盖上的灰,转身笑着看他,“菩萨听到了,所以你来了。” 说完后,她顷刻间眼含热泪,迈开腿朝着那个男人奔去,扑进他怀里。 梁小姐没敢太用力往他怀里撞,因为她知道萨因的背上有伤。 只是在轻轻拥住对方之后,她就松开了。 然而,萨因却自始至终都未表露出太大的情绪波动。 即使他浑身的戾气和眼底的怒意已然散尽,但某人的理智犹在。 他就静静地抱着胳膊,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在自己面前表演,喉间溢出一声讥讽的嗤笑:“戒指呢?我猜,应该是 ‘不小心’ 弄丢了,对吗?” “对不起,戒指是我故意扔掉的。”关于这个问题,梁昔窈倒是坦率地承认了自己的错误,“因为你之前都不准我回去探望我祖母,所以你肯定也不会允许我到这里来为她祈福。” 但对于她的解释,萨因一直是持半信半疑的态度。 男人的指尖先是在自己的胳膊上轻轻敲了敲,随后挑了下眉,以一副绝对肯定的语调,冷声诈她: “呵,还狡辩?昨晚领事馆的监控可全都拍到了——从你下出租车开始、让司机跟着你进到领事馆补车费、以及你和那谁的所有对话,全都拍得清清楚楚。” 随着对方的话音在空寂的殿内落下后,梁小姐的心立刻就“咯噔”了一下。 由于今早时间有限,祝开并未跟她串通好关于监控的说辞,所以此刻,梁昔窈的心里其实仍然有些忐忑不安。 毕竟,她确实不知道萨因是否真的查到了昨晚领事馆里的监控。 但好在,她一直对狗男人的魔鬼脾性及其行事作风把握得很好。 如果萨因真看见了昨晚在领事馆发生的一切,那他绝不可能还会站在这里跟她心平气和地聊天。 所以,梁小姐可以推断出,狗男人根本就没有看过昨天晚上的监控视频。 并且凭着祝开的谨慎心思,她相信对方是绝不可能会把监控这么大一个问题留作痕迹的,肯定是早就已经处理干净了。 综上,狗男人一定是在借机套自己的话。 她要相信祝开以及钱老板二人,他们都是专业的,不可能会轻易露出破绽。 因此,她现在必须冷静,不能让萨因从自己的身上发现任何端倪。 “你,你真看见了?”梁小姐故作一副纠结的表情,但脸上并未表露出任何惧色,只看得出几分小慌乱与小尴尬,“好吧,我承认,我昨天的借口都是胡扯的。是我错了,你别生气,行不行?” 梁昔窈的这番话显然勾起了萨因的好奇,以及成功转移了他的注意力。 男人的眸子警惕一眯,步步紧逼着追问:“错哪了?” “我不该跟他说,我是跟自己的husband吵架了才赌气跑出来的。”她先是轻咬了一下自己的唇,又讨好似的地伸手去扯了扯男人的衣角,“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让对方相信我是一时冲动离家出走,所以才会身无分文、还没带任何证件……” 梁昔窈的音量越来越小,越说越没底气。 然而,此时此刻,某人的脑子已经短暂性地失去了思考能力,完全被"husband"这个词给压垮了所有的理智。 “宝贝,你刚刚叫我什么?”男人的蓝眸忽然间亮得可怕,激动地握着她的双肩,温柔地诱哄道,“乖窈窈,那个称呼,用你的母语再喊一次。” 听到这个要求后,梁小姐的脸颊微红,像是又尬又羞似的,完全不敢抬眼看他。 她只敢埋着头,揪住他的衣角,跟小猫撒娇似的低低地喊了一声: “老公。” …… 离开贝桑那郡的时候,十几辆本地首都车牌号的黑色商务车排列整齐,长长的车队声势浩大,在城区里如一条迅猛的黑龙般扫尾而过。 在车队最中央的一辆加长商务车上,萨因正侧躺在梁昔窈的腿上,像是闭着眼在小憩。 为了寻找自己的“小猫”,自从手术做完之后,他几乎一整夜都没合眼。 “婚纱我已经让人重新去定制了新的。”说这话的时候,萨因仍然没睁眼,声线平平,听不出任何喜怒,“等新婚纱一到,我们就办婚礼。” 他用的是一种陈述语调,不是商量的语气。 梁昔窈很清楚,狗男人只是在通知她而已,并未给她任何拒绝的余地。 所以她也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句,继而垂首问道:“你背上的伤,还疼吗?” “呵。”萨因这才把眼睁开,毫无情绪地盯着她,“我还以为,你会希望看到我死。” 梁昔窈抿了一下唇,平静地回道:“我如果真想你死,昨天的婚纱就不会沾血了。” 但狗男人还是不信她,反讽:“进手术室前,是谁口口声声地说要等我出来?” 结果却扔掉他送的戒指,还故意绕去火车站混淆他的视线。 啧,“小猫”明显是想趁机逃跑。 他受伤的是背,又不是脑子。 任她再怎么巧舌如簧,萨因也不会信她没有半点逃跑的心思。 可梁小姐依然面不改色:“在琉湾岛的那个雨夜,我就说过,我不会再想着离开——” 但狗男人已经没有耐心听她真真假假的辩解,冷着脸不耐烦地打断:“窈窈,从现在起,你说的每一个字,我都不会再信。” 她的睫羽轻颤了下,没再发话。 “我给过你很多次机会,一次次原谅你的错误。可你又是怎么辜负我的,嗯?”魔鬼的眼底泛着冰冷刺骨的寒意,绝情至极,“事实证明,你根本就不配得到我的信任,小骗子。” 便是从这一刻开始,狗男人对梁昔窈的信任度已经彻底降为了零。 本来,萨因是准备给不听话的“小猫”一些狠狠的惩罚来着。 但被她在寺里的那一句“心上人”和"husband"的这个称呼给愉悦到后,他最终还是心软地放过了她。 不过,他已经下定了决心,绝不会再信她。 从现在起,萨因再也不会放她离开海岛半步,除非—— 她愿意乖乖地生下自己的孩子。 但梁小姐显然不情愿。 刚开始,她还能借着自己流产后的身体尚不适合备孕的借口,让他做好安全措施。 可这时间一久,巴帕自然也瞒不住她的身体早已痊愈的事实,“魔鬼”便理所当然地开始变本加厉了: 只要他一回到海岛、只要她不在生理期,那必定是大做特做。 就像是进入了求偶期的猛兽一样,有时甚至是不分昼夜。 狗男人总是半强制着半诱哄着要她,在海岛的别墅上逐渐解锁了很多新地点和新姿势,比如: 当日光不那么刺眼的时候,在海边的沙滩椅上,心血来潮的狗男人拉着她在感受海风拂面的同时,一起做大汗淋漓的日光浴; 某天夜里,隐匿在海枣树与棕榈丛里的一顶帐篷中,睡袋被蹂躏成一团,耳边是婆娑的树叶声和男人的喘息声交替响起; 有时是后花园里的冬日温泉,热带小花散发着隐隐的香味,雾气腾腾中氤氲着两道一上一下的人影,水面的波澜起伏不定; 还有台球室里的台球桌,某人冠冕堂皇地打着教她学台球的名义却把她摁在了桌上,玩球的同时还翻来覆去地玩她; 健身房里的各种健身器材更是被玩出了高级的新花样,像什么仰卧起坐、引体向上、动感单车等,最终通通都变成了互动运动。 哪怕是天台的停机坪,也没有逃过这一劫。 某天清晨,萨因非要把她拉上楼顶去看美丽的日出,但怎么喊都喊不醒装睡的她。 最后,狗男人干脆将她裹在被子里抱了上去,结果却在日出海平面之时,把她给硬生生做醒了。 短短半月里,无论是室内还是室外,几乎到处都留下了他们的痕迹。 梁昔窈只要一踏足这些地方,那一幕幕充满情欲的、令人羞耻的、无法忘记的回忆就如同深深的烙印一样,永远死死地刻在了她的心里。 每回想一次,她对他的怨恨就会更加深一分。 起初,梁昔窈还会竭力地挣扎、会狠狠地骂他、会哭着哀求他。 可“魔鬼”却没有一次放过她。 高兴的时候,他也许会耐心一点、且放轻一些,温柔地哄她、安抚她,还会诱导她喊一声"husband"或者“老公”; 但不高兴的时候,他就像一头莽撞的野兽,只知道一味地索取和掠夺自己的猎物,全然不顾她的感受,怎么喊都不会停。 于是,后来,梁小姐索性彻底麻木了。 她终于认清且接受了这个事实: 自己就是“魔鬼”的掌中玩物。 除了满足他的私欲,她再无任何价值。 可这半月里,不管某人如何辛勤地耕耘,“小猫”的小腹却始终毫无动静。 狗男人肯定不会带她离开海岛去医院,只能把她的体检交给了巴帕医生。 而每次一提到要让巴帕给自己检查身体,梁小姐都是不情不愿的。 因为表面上,她和自家“姐妹”早就已经绝交了。 巴帕也装得很好。 他对她始终都是一种客气疏离的态度,从来都不会和梁昔窈主动多说一句话。 他俩的这种相处模式,自然是让萨因十分放心的。 所以,当巴帕在检查完毕、并脸色凝重地说出他的“小猫”已经不能怀孕之后,某人的脸色惊愕不已,难以置信却又不得不相信。 那天晚上,萨因在她的床边沉默着坐了很久。 他一整晚没睡,像是在缄默着跟她道一个无声的歉。 但梁昔窈自始至终没理他,一直背对着他假寐。 直到天亮之时,男人顶着微红的眼角离开了海岛,好几天都没再回来。 而在某个监控的死角处,梁昔窈在和巴帕擦肩而过时,她微微勾唇,轻声道了句: “谢了。” 其实,早在她初次流产恢复后、狗男人不在海岛的某天,梁昔窈就打着让巴帕给她检查身体的名义,于私底下让对方给自己做了绝育手术。 做手术的全程,巴帕刻意拿了个药瓶挡住了手术室里的监控。 手术做完后,巴帕写字条提醒她,两周内必须要避免同房。 第一周,她就一直借着流产未恢复的借口拒绝了狗男人; 第二周,恰好是她流产恢复后的第一个生理期,也有正当理由避开。 在掐算时间上,梁小姐可以说是做到了无比精密的计算。 而在从贝桑那郡回来的这半月里,狗男人对她视作生育机器般的对待,也给了她一个完美的托辞。 借巴帕医生之口,告诉那个“魔鬼”: 因为他的频繁、粗暴、不节制,自己再也不能怀孕了。 60 “这么久了,你什么时候才会对我玩腻?” “宝贝,新婚纱到了,试试?”男人的手中拿着一个新礼盒,温柔地笑着将它送给她,“合身的话,我们今天就把婚礼办了,好不好?” 梁昔窈低垂着眸子,什么话也没说,只是听话地将它接了过去。 她走进衣帽间,正要关上门时,萨因却一把握住门把,勾起嘴角:“宝贝,我帮你穿。” 梁昔窈知道她没有拒绝的权利,只得乖乖地任由狗男人对自己的身体尽情摆布。 衣帽间里有一面等身的落地镜。 她看着镜中被身后人剥得全身精光的自己,不禁在心底一声自嘲: 呵,现在的她,和魔鬼的玩物有什么区别? 一个漂亮的洋娃娃,外表精致,却早已失去了灵魂。 萨因自然是从镜子里看出了她麻木的神情,眼神一暗,搂着她的腰就开始轻吻她的后颈。 “窈窈,我们就要结婚了。”他像是在哄她,又像是在放低了姿态乞求她,“高兴一点,好不好?” 可她还是无动于衷,看着镜中的男人,始终面无表情:“这么久了,你什么时候才会对我玩腻?” 男人的动作一顿,抬眸看向镜中,双眼一眯:“玩腻?” “萨因,我已经不能生育了。”梁昔窈的语调平淡如水,仿佛掀不起丝毫涟漪,“玩具都已经坏掉了,还有什么新鲜感可言?” 刚说完,身后的男人就掰过她的脸,狠狠地吻了下来。 直吻得她脸上的神色终于有了些变化,萨因才肯放开她:“窈窈,我已经说过很多次——我爱你。” “不是玩物,也不是一时兴起!”他的眼中逐渐被一层暴怒所覆盖,“不要再轻贱我对你的爱!” 婚纱还没来得及试穿,情绪上头的狗男人就率先控制不住,将她压在了冰凉的镜面上。 火热的气氛灌满了整个衣帽间。 镜面上的雾气里映照着两具清晰的身体。 梁昔窈曾几度试图闭眼,可却一次次被身后的人逼她睁开。 男人的语调里满带欲念,却又尽显一种绝对的掌控欲: “宝贝,好好睁开眼看看你自己现在的样子,多美。 “窈窈,记住了:你是我的,你永远都是我的。 “还有,我爱你——这与你能不能生育没有任何关系。” 可梁小姐仍然只把“魔鬼的爱”当成笑话,她非要撕下对方伪装深情的面孔,讥讽着: “是吗?那你以后难道就不会和你的小未婚妻履行夫妻义务、生个孩子为你们家族传宗接代吗?” 梁昔窈的这番话宛如一盆冷水,彻底浇灭了某人刚刚燃起的所有情欲。 萨因猛地放开了她,脸色冷得可怕:“与你无关。” 说完,他穿上衣服便离开了衣帽间,愤怒地摔门而去。 …… 在狗男人气愤离岛的这天夜里,常年天气干燥、气候温热的海岛竟难得一次下起了雨。 在淅淅沥沥的雨声中突然听到直升机的引擎声时,躺在床上的梁昔窈起初并未有太大的反应。 她下意识就以为是那个狗男人回来了。 可才刚闭上眼没两秒钟,梁小姐又猛地把眼一睁—— 不对,不是他。 因为这架直升机的螺旋桨声并未在第一时间停留于楼顶上。 梁小姐的方向感一直不错。 如果她没有听错的话,今晚这架直升机的声音并没有直接精准地停在楼顶,而是先绕着整幢别墅飞了一圈。 梁昔窈猛地从床上坐起,赤脚踩在地毯上,径直冲向窗边,一把拉开了窗帘。 窗外,雨幕沉沉,浓雾翻涌。 偶尔有一两道闪电在夜空中炸开,霎那间会亮如白昼。 继而响起的几阵雷鸣声恰好足以掩盖直升机的引擎声。 一道刺目的探照灯光犹如一线救赎的光明劈开黑雾,扫过别墅的冰冷外墙。 最终,这架直升机驶向了楼顶的停机坪处,开始降落。 此时,梁小姐的心中升起了一种非常强烈的直觉: 她千盼万盼的营救终于等到了! “嘭”的一声,她激动地推开房间门就朝着楼顶火速奔去。 而今夜的这架直升机动静,自然是前前后后同样惊动了别墅里的其他人。 众人都和梁昔窈一样,刚开始并未察觉出任何异常,都以为是他们的老板回来了。 巴帕是第二个发现不对劲的。 因为他也注意到这架直升机似乎对海岛不太熟悉,像是首次来做客一样,绕圈的动作中明显有种小心谨慎的试探意。 玉婶是第三个。 只因她这时正好在监控室里查看总电源的情况。 由于今晚雷电交加,海岛上不仅没有信号,就连电力设备也不太稳定,整幢别墅内的一个个监控画面中都闪着雪花。 当她听见声响而快步从厨房走出后,碰巧就撞见夫人冲出房间、急匆匆地往楼顶跑去的这一幕。 虽然玉婶没有发觉直升机的异常,但她可以肯定的一点是: 如果是少爷回来了,夫人绝不会这么激动。 而被自家老板留在海岛上负责守卫和监视的两个黑衣人,则是过了好一会儿才后知后觉目前的情况不太对劲。 其中一个急着上楼去追老板娘,另一个则匆忙拿出卫星电话要给自家老板汇报。 但巴帕却忽然出现在了他身后,直接眼疾手快地给这位试图通风报信的黑衣小哥来了一针麻醉剂。 悄悄做完这一切后,他又毫不犹豫地给自己注射了一针,昏倒过去。 巴帕医生为夫人做的这一切,自然都被玉婶看在了眼里。 玉婶弯腰去拿起黑衣小哥手里的卫星电话,看着刚刚拨通的号码,仅仅犹豫了半秒钟,她主动挂断了。 紧接着,她将巴帕手边的针管处理干净后,这才追着上了楼顶去。 …… 五分钟前。 梁昔窈步履匆匆地朝着楼顶奔去,由于过于激动,在跨上最后一级台阶时,她还差点被绊了一跤。 推开天台的门后,视野里,一架漆黑的直升机正在缓缓降落,旋翼搅动着雨幕,将雨水掀成漩涡。 舱门滑开,副驾驶的人竟然是祝开! 他疾速地朝她比了个“上来”的手势。 梁昔窈自认为,这辈子没有哪一刻比现在更让她激动过。 她毫无畏惧地冲进雨中,赤脚踏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朝着希望奋力地跑去。 心跳扑通扑通地加快,梁昔窈只感觉自己的心脏在此刻几乎都快要撞出胸腔了。 她用力地踩碎了一地的积水,就好似她终于击碎了一直禁锢着自己的枷锁。 雨水毫不留情地淋湿她的丝质睡裙,冷得像刀子刮过皮肤,寒意刺骨。 由于雨湿地滑,在离直升机还剩几米远的距离时,那道身影不幸跌倒在地。 白色的裙子又湿又脏,如同她干净的人生历程中被迫抹上了一段肮脏又黑暗的历史。 但此刻的梁小姐已经完全不在意这些了。 不等祝开跳下来扶她,梁昔窈就即刻从地上站起身,继续奔跑。 可偏偏在这时,一个黑衣人追至楼顶。 他的手里握着枪,用英文大喊着警告她:“您要是再跑,我可就要开枪了!” 祝开迅速拿起别在自己腰间的枪,对准那黑衣人就是一声“砰”。 对方迅速地偏身,在天台门后躲过一劫。 待黑衣小哥再次探头时,那抹白色的身影已经跑到了直升机旁。 机舱里的那人一把就拽住了女人的手。 直升机的螺旋桨再度旋转起来,准备起飞。 黑衣人便举起枪,瞄准了舱门旁即将登机的女人。 但他突然想到,自家老板曾强调过数次,哪怕是非常紧急的情况下,也必须得留活口。 黑衣小哥便将枪口稍微一个偏移,对准了梁昔窈的腿部。 千钧一发之际,玉婶突然从黑衣人身后冒出,伸手冲着他的后颈狠狠一劈。 黑衣人即刻晕倒在地。 而玉婶则望着那道成功登上直升机的倩影,露出了一个解脱般的轻松笑容: 夫人,您走了,就不要再回来了。 她弯腰拾起黑衣小哥手里的枪,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果断而不留恋—— “砰”的一声枪响,中年女人的身影倒下了。 但却被巨大的引擎声给彻底掩盖住。 在这个雨夜,一个被困于这座海岛上整整五年多的灵魂终于得到了自由。 雨夜的海岛上,旋翼轰鸣,直升机顺利升空。 透过舷窗,梁昔窈回头望向那座囚禁了她大半年的海岛: 别墅里的灯光由于电力不稳而在雨夜中闪烁着,忽明忽暗。 犹如一只盘踞在地狱里的野兽,不断地眨着巨大的眼睛。 无数个夜晚,她曾被困于此处不得自由。 现在,她终于能够和这座海上囚笼说再见了。 梁昔窈眼含热泪地望着副驾驶座位上的祝开,颤抖着声线,道了句谢。 对方则朝她露出了一个坚定而又令人安心的笑容:“梁小姐,希望我们的营救没让你等太久。” 她笑着摇摇头,满眼都是感激。 正当梁昔窈准备再说句感谢时,前面的驾驶员像是从仪表盘上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惊觉不妙: “不好,被雷达锁定了!” 梁昔窈的身子猛地一颤,侧头望向底下的海面—— 不远处的浓雾中,一艘游艇破雾而来。 船首正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身穿深色皮衣、手中握着狙击枪的男人。 那道身影,梁昔窈再熟悉不过——是他回来了。 萨因站在船头,面色阴沉,目光如刀,直刺着她所乘坐的这架直升机。 而另一个穿着连帽黑色风衣的男人,是卡格卢。 他正摆弄着一架炮台,而被炮弹锁定的目标正是这架直升机! 下一瞬,先是一道枪声响起。 没有回音,只有子弹在夜里撕裂雨幕与空气的尖啸声。 驾驶舱的玻璃骤然爆裂,驾驶员的头部一震,鲜血溅上了控制屏。 失控的直升机开始剧烈地颠簸起来,仪表盘警报大作。 机身猛然倾斜、下坠,旋翼刮过海面上的礁石,发出一阵刺耳的金属撕裂声。 副驾驶上的祝开立刻冲她大喊了一声:“跳!” 随即,他猛地拉开舱门,又伸手朝她用力一推。 梁昔窈被那股力量推出了机舱。 白色的单薄身影如一只中箭的鸟雀,直直地从空中疾速下降,坠入冰冷的海面之下。 咸涩的海水争先恐后地灌入口鼻,她挣扎着浮出水面,却只见下一刻,一颗炮弹从那艘游艇上忽地射出。 “轰”的一道巨响,直让人心惊胆战。 眨眼间,直升机在空中被炸成一团火球,大大小小的残骸如陨石般跟着一颗颗雨珠坠落。 爆炸声消散后,梁昔窈眼里刚刚燃起的希望便彻底被浇灭了个干净。 再一眨眼,那艘可怕的游艇便已经调转了方向,开始全速朝她坠落的位置驶来。 落水的鸟雀在海里拼命地扑腾,想要逃离猎人的追捕,但满心的绝望却已然令她失去了求生的欲望。 渐渐的,体力不支的她便游不动了。 海浪将她推入漩涡,意识开始模糊。 在闭上眼的那一瞬间,梁昔窈的最后一个念头是: 如果自己就这样死去,好像也不错。 至少,她的灵魂终于得到了自由。 然而,就当绝望的她在冰冷刺骨的海水中缓缓下沉之时,一只有力的胳膊忽然抓住了女人的手腕。 是那个男人。 他亲自跳入了海中,并将她拖上游艇。 萨因没有半点犹豫就给她做起了人工呼吸,直到她终于咳出水来,恢复微弱的气息。 梁昔窈无力地瘫在他的怀里,嘴唇乌紫,浑身发抖。 男人脱下自己的外套,紧紧地裹住了怀里的这只被水打湿的金丝雀。 他的声音低沉且温柔,但眼神却尽显冷血的锋利:“宝贝,我们的婚礼都还没办,做为新娘的你怎么能缺席?” 梁昔窈好想挣扎,可身心俱疲的她却被冻得完全动不了。 他轻轻地抚摸起她的湿发和苍白的脸庞,像是在赏玩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轻哄道:“乖,回去后好好睡一觉。今晚的事,我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她愤懑地瞪着他,眼中满是怨恨:“你杀了他们,你杀了所有想救我的人!” “不,我只是做掉了想要把你从我身边带走的人而已。”他摇头,目光一凛,“至于救你的人——” 男人刻意顿了顿,望向海面漂浮的直升机残骸,神色骤然冷漠:“他们从没存在过。” 魔鬼冷血无情的尾音将她唤回了残酷的现实中。 她揪紧他的衣角,牙关一咬,指尖泛白。 十分钟后。 游艇缓缓靠岸海岛。 萨因将她抱起,一步步走向别墅。 卡格卢则始终跟在他们身后几步远的距离,连帽遮住了他隐在黑暗中的所有表情。 这时的雨势已经明显变小了。 她被他抱在怀里,轻得像一片羽毛,但却重得让他舍不得放手。 别墅门被推开的那一刻,梁昔窈绝望至极地闭上眼。 一滴浑浊的泪从她的眼角滑落,混入落在脸上的雨水中。 不知道过了多久,今夜的雨可算是停了。 笼罩着整座海岛的浓雾渐渐散去。 海上囚笼里的灯光重新亮起。 宛如一座苏醒的坟墓。 61 “如果爱是放你离开,那我宁愿你恨我。” 次日早上醒来时,海岛上的天气又恢复了一如既往的晴朗,仿佛昨晚发生的一切罪行都已经被洗去、被忘却。 可这个雨夜却夺走了好几条人命。 在这幢别墅里待了整整五年多的玉婶被永久地埋葬于这座海岛上。 原本,冷血无情的“魔鬼”是打算直接把她的尸体扔去喂鳄鱼的。 因为玉婶是明显的负罪自杀。 那个被她劈晕过去的黑衣小哥,一醒来就向自家老板控诉玉婶的叛变。 而另一个被麻醉的黑衣人,由于他始终未能找到麻醉针的证据,所以他并不知道自己昨晚到底是怎么晕过去的。 为了逃脱失职的惩罚,他只能是把锅推给死无对证的玉婶,一口咬定自己也是被她给弄晕的。 对此,巴帕什么也没说,自然是默认了自己在昨天夜里有着同样的遭遇。 只可惜,由于电力不稳,昨晚的监控什么也没录下。 即使所有人把锅都推给了死去的玉婶,如今也无从查证。 而某人的眼里最容不得的就是背叛,毫不留情地下令道:“把尸体扔去喂克密尔。” 关键时刻,梁昔窈拦住了他,并将那一件件手工编织的、各种颜色的儿童毛衣拿给他看。 顷刻间,萨因眼里的怒火明显褪去不少。 在沉默半晌后,他才对那两个黑衣人道了句:“留全尸,在岛上找个地方,把人埋了。” 全程,梁昔窈一言不发,只是缄默着将那些小小的毛衣仔细地叠好后,一同放进了埋玉婶的坑里。 她的躯体将于此处长眠。 但灵魂终于得到了自由。 梁小姐在玉婶的墓前站了很久,既像是在沉默地哀悼,又像是一种无声的陪伴。 直到她终于快撑不住了,只觉头疼得厉害,准备转身离开时,卡格卢却突然出现在她跟前,并将黑漆漆的枪口对准她。 “假模假样的蠢女人。”对方似乎还是很讨厌她,甚至恨不得一枪崩了她,“最该死的人就是你!” 梁昔窈已经记不清自己是第多少次被人用枪指着。 从一开始的惊恐到强装镇定,再到后来的麻木,以至于现在,她竟还会觉得这是一种最快速的解脱。 她既不躲也不辩解,就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跟他僵持着。 可偏偏梁昔窈的这副平静模样令卡格卢更加生厌,他只会认为对方是在挑衅自己,仿佛笃定了他绝对不敢对她开枪一样。 卡格卢将手指扣住扳机,鼻腔里溢出一声冷嗤:“蠢女人,真以为我不敢杀你?” 可萨因的一声命令却在此时从他的身后传来:“放下。” 卡格卢没动,凶恶的眼神一直狠狠地瞪着神色麻木的梁昔窈。 男人的声音里多了些明显的怒意,不允抗拒的语气:“我让你把枪放下。” 最终,卡格卢在骂了一句"S**t"后便收起枪,愤愤地转身朝着自家老大走了两步,用喀特朗语不甘地辩驳道: “老大,海岛的位置已经暴露了!除了这个蠢女人,还会有谁把这里的定位泄露给国际刑警?” 萨因把眼一眯,反倒将话锋一转:“上次让你处理的人,处理干净了吗?” 提起这个,从未失手过的卡格卢顿时就多了几分小尴尬:“她爸已经搞定,但她本人却被国际刑警保护了起来,没找到机会动手。” 然后,卡格卢就见着自家老大挑了一下眉,脸色极其不悦。 随即,他就明白了对方的意思,眉头一皱:“是,虽然向国际刑警报案的不是这个蠢女人,但海岛的位置,除了她还能有谁知道?” 对此,萨因并未再发表任何看法,只是淡淡地跟他道了句:“进去。” 卡格卢咬了咬后槽牙,只得听话地迈开腿朝别墅里走去。 但当他和自家老大擦肩而过的时候,冷着脸的萨因不忘低声警告了他一句:“她是我的人,以后别让我再听见任何对她不敬的称呼。” 卡格卢的脚步一顿,心不甘情不愿地回了个“是”,随后才抬步离去。 萨因又朝着梁昔窈走近了些,但她却侧过头去,不看他。 她把视线放在不远处的沙滩边,仿佛一心只在欣赏风景中。 海水由近及远地呈现出层次分明的蓝色,只有浅处才会透出沙底的黄褐。 轻柔的波浪缓慢地冲上沙滩,碎成细沫后便迅速退去。 海滩上的沙粒细软,被阳光晒得似乎有些闪闪发光的感觉,尚且还残留着海浪退去后交错的纹理。 几片贝壳零星散落,躺在湿润的沙中,静谧地享受着咸湿海风的拂面。 一切看上去都那么美好且和谐。 完全看不出,昨夜这里曾下过一扬要人命的暴雨。 “如果不是为了帮你,玉婶也就不会死。”男人的话语在此时响起,嗓音虽冷淡,但却无比刺耳,“窈窈,是你害了她。” 梁昔窈没搭理他,自顾自地把目光放远了一些。 她先是看向湛蓝无云的苍穹,偶有海鸟掠过,翅尖划破空气,留下一道弧线。 视线下移,海面远处有点点波光闪烁,如碎银浮动,与天色相接处模糊难辨。 远处的一块礁石布满青苔,被浪花反复冲刷后,表面滑润发亮。 但如果不是那石面上有一道被金属狠狠划过的深印铭记着昨夜发生的一切,那些被埋藏于海面之下的直升机残骸,便会彻底失去曾经存在过的痕迹。 那些曾都是一条条鲜活的生命啊。 可他们全都因为曾试图伸手来拯救身陷囹圄的她,而同样跌入了这个吃人的地狱。 粉身碎骨,万劫不复。 在这一刻,囚笼里的金丝雀仿佛终于认清了残酷的现实,不再挣扎。 她一声自嘲,双目里早已失去希望的高光: “是啊,是我害了她,是我害了他们所有人。” 男人傲慢地扬起下颌,眼神无比轻蔑,仿佛正睥睨着自己掌中的一只垂死挣扎的蝼蚁,冷笑着质问道:“还敢逃吗?” 她缓缓收回视线,将目光投向面前高傲得不可一世的“魔鬼”,扯开嘴角讥笑道: “萨因,强行把一个不能生育的女人留在你身边,除了性,你还能得到什么? “想得到我的爱?但我根本就不爱你。 “——我恨你。” 不知道是“不爱”的那句话,还是“恨”这个字眼彻底刺激到了面前的“魔鬼”,对方仅用一只手就紧紧地掐住了她的脖颈。 男人的下颌几乎绷成了直线,目光如钉,死死地锁住眼前的女人。 另一只手则攥成了拳头,指节泛出青白,细微的颤抖从指尖蔓延至小臂。 “恨我?”萨因咬牙切齿,有那么一瞬间,他是想真的直接掐死她。 可最终,理智还是逼着他松开了手,像是刻意以一种不屑的语调来掩盖心碎的底色: “也行,至少——恨比爱更长久。” 可这个让他又爱又恨的女人却反倒朝自己露出一个怜悯至极的讥笑,仿佛是在无声地嘲笑他: 这世上根本没有人爱他。 所有人,对他除了畏惧就只剩下恨意。 梁昔窈一边咳了几声,一边抬起哂笑的黑眸看向眼前的男人:“因为像你这种毫无人性的魔鬼,压根就不配被爱。” 萨因差点就快被她的嘲讽神情给逼疯了。 那一瞬间,疯狂的杀意骤然浮现在蓝色的眼眸里。 然而下一刻,梁昔窈却猛然闭眼往地上倒去。 萨因的情绪虽然正在暴怒中,但是身体的本能还是让他立马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 他这才注意到,怀里的人烧得很厉害,明显是被昨晚的雨水和海水湿透后而不幸着凉了。 再加上她刚刚陪着玉婶下葬、还哀悼了这么久,完全是在一直强撑着。 即使男人被她气得脸色极差,但他仍然没有半点犹豫就将梁昔窈打横抱起,迅速把人抱回了室内,还一边高声喊着巴帕。 巴帕医生立即拿着退烧药而来,在给梁昔窈喂下一段时间后,她的面色才稍稍好了些。 伶牙俐齿的“小猫”也许只有在生病时才会收起锋利伤人的爪子,露出乖巧的真面目,变得温顺黏人起来。 她迷迷糊糊地紧揪着男人的衣角,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什么。 萨因陪她坐在床上,将女人抱在自己怀里,指尖不厌其烦地轻抚她的面颊,一遍又一遍。 他时不时用手背探探她额上的温度,动作轻柔至极,但眼里的情绪却无比复杂: 因为他爱她,很爱她。 可她却恨他,非常恨他。 望着天花板,男人长叹了一口气,音量放得极低:“窈窈,你告诉我,我该拿你怎么办?” 待萨因再次低头时,怀里的女人仍睡得很熟,睡颜恬静而美好。 而如此一幕,他只想永远占为己有。 要是真让自己放手,他绝对做不到。 萨因垂眸看着熟睡的她看了好一会,才极其轻声地道: “如果爱是放你离开,那我宁愿你恨我。” …… 大概两个小时后,房间门被轻轻敲响。 巴帕端着刚熬好的一碗粥进来。 玉婶走了之后,除了他,整幢别墅里就没人能做家务活了。 在来海岛前,巴帕医生曾一直是独自一人生活的,所以这做饭的重任自然是落在了他头上。 他特意给病人熬了一份药膳粥。 萨因微微一点头,示意他放下即可:“等她醒了,我再喂她。” “老板,她已经吃过退烧药了,您也不用一直守着她。”巴帕还是将那副与“塑料姐妹”决裂后的淡漠表情伪装得很好,不关心也不漠视,“您可以下楼先吃点东西。” 而萨因还是保持着将她搂在怀里的姿势,无动于衷:“我不饿。” 于是,将那碗粥放在床头柜上后,巴帕便放轻脚步,退了出去。 中途,卡格卢曾路过房间门口,从半开的门缝往里面瞅了一眼。 只一眼,他就收回了视线,嗤鼻: 养女人可真麻烦。 尤其还是个心机深的、娇弱的蠢女人。 不仅胳膊肘往外拐,还动不动就发烧。 啧,老大到底是瞎了哪只眼才会看上她? 偏偏在此时,他却听见屋里传出了一阵柔柔的嘤咛声。 尾音软软的,糯糯的,像是刚睡醒的小猫在撒娇一样。 于是,门外的人没忍住再次朝里边又多看了一眼。 他恰好就看见自家老大低头去轻吻了一下那女人的额角,还满眼温柔地哄道: “宝贝,睡醒了吗?我喂你喝点粥好不好?” 睡眼惺忪的梁昔窈只觉得自己的头还有些晕晕沉沉的,没理他,翻了个身准备继续睡。 萨因把所有的温柔和耐心都只留给了她,继续哄:“乖窈窈,先吃点东西再接着睡。” 她这才不悦地把眼一睁,鼓起腮帮:“你能不能出去?别打扰我休息。” 门外的卡格卢忍不住幸灾乐祸地笑了下: 好想看看自家老大吃瘪的样子。 可随后,他又立即回想起自己被迫守着发烧的蠢女人的那天。 嗤,他那时也是这种待遇。 明明是好心好意地留下照顾她,结果蠢女人睡醒后也是这样翻脸不认人,直接毫不客气地撵人。 想到这里,卡格卢原以为,自家老大定然是跟他那天早上一样,被不识好歹的蠢女人给气得摔门而出。 可他料想中的扬景并未出现,他再一次预判失误了。 屋内的男人只是轻声一笑,仍然耐着性子哄自己的“小猫”:“乖,听话。你一整天都没吃东西,喝点粥再接着睡。” 梁昔窈这才慢悠悠地坐直身子,嘴角一撇:“那也不用你喂,我自己能吃。你出去,我不想看见你。” 都被撵到这种份上了,卡格卢却还是没能等到自家老大出来。 而那个在人前一向杀伐果断、没有半点耐心的男人,竟在私底下为了哄一个蠢女人喝粥而放低了姿态赖着不走。 哪怕,对方没给过他丝毫好脸色。 总算听够了墙角的卡格卢转身离去。 他一边摇头,一边觉得自家老大真是没救了。 呵,他才不会步人后尘。 62 “她肯定会把你教成一个温柔善良的人。” 一进入中心,女人便迅速卸下了自己的新伪装、换上制服,在经过层层认证与识别后,才顺利地进入到指挥室。 “贺副队,紧急消息!”一个组员将最新的资料与照片递给她看,神情严肃,“在今日凌晨四点半飞往伊威坦的那艘航班的乘客名单上,虽然有萨因·本·瓦希穆德的名字,但我们的人并未发现他登机。” 话音刚落,女人的眉头正要皱起,另一个时刻监控着屏幕的技术员突然喊道: “贺副队,祝开他们的直升机在公海失去联络信号了!” 她立刻冲上前来,紧紧地盯着那面巨幅电子屏。 屏幕上,那条直–1503号的航迹线于两秒钟前骤然断裂。 凌晨四点三十七分,暴雨初歇的雷达图正泛着冷蓝色的幽光。 女人的眼睛瞪大,她亲眼看着屏幕上那代表生命的绿色光点,如流星般坠入一片墨色海域之中。 “信号已中断!”技术员声音有些发颤,“坠机坐标距龟背礁一海里!” 女人的指尖掠过控制台,肩部的国际刑警徽章在灯下泛着明亮的微光。 在她胸前佩戴着的铭牌上,有力地刻着三个汉字—— “贺元姝”。 她的面色沉稳,声音始终镇定:“接通应急频道!”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住了。 几十块屏幕映着全体人员绷紧的脸,在空调声的低鸣中,只有女人的指尖敲击着麦克风的轻响。 “祝开,祝开!能听见我说话吗?” 对面仍然一片死寂。 贺元姝的指尖用力,眉心紧蹙:“祝开,能听见的话,敲三下!” 一秒、三秒、五秒……对面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她深吸一口气,正要重拨频率时,忽然响起了三声—— “嗒、嗒、嗒”。 声响虽轻,但非常明显。 指挥中心的所有人齐齐松了口气。 “师姐……”电流杂音里终于挤出一声沙哑的喘息,断断续续的声音传出,“直升机被炸毁……我跳海……游……" 女人的眼眶骤热,笑意浮现:“好小子!祝开,往东偏北十五度,看见那座灯塔的光了吗?” “冷……海水灌进伤口了……” 祝开的声音被夹在喧嚣的海浪声中,听上去不太清晰。 贺元姝故意提高音量,试图聊些轻松的话题,让每个字都带上温度: “祝开,坚持住! “还记得当年你加入组织的那次考核吗?你背着晕倒的队友游过整个训练湖,震惊了所有人! “我当时还在打趣你,我说,看来以后,真得换我敬佩地喊你一声 ‘师兄’。” 过了好久,对面才传来一声极轻的笑,但嗓音有些微弱: “营救任务失败……小李牺牲了……‘恶鬼’ 不是不在喀特朗吗?怎么会突然回来……还有 ‘鬼牙’ 和他一起……” 什么? “鬼牙”也在? 旁边的组员立刻将搜集到的最新情报展示给她看: “贺副队,我们的人在半分钟前发过来一条消息:‘鬼牙’ 今夜确实离开了黑缪,还带着一架迫击炮于南岸口的17号码头上了一艘游艇。 “但他的登船时间却是在—— “两个小时前。” 贺元姝一声呵斥:“两个小时前?为什么现在才发来消息?” 那组员的声音突然就哽咽了: “因为这条消息在两个小时前尚未能成功发送,我们的人就被 ‘鬼牙’ 发现且击毙了。是另一个线人在几分钟前才找到他的尸体,和这条未发送成功的信息……” 贺元姝狠掐了下自己的手心,努力克制住心中的悲痛,她面朝麦克风,话中带着歉意: “祝开,对不起。是我们判断失误和疏忽,‘恶鬼’ 并未登机,‘鬼牙’ 也和他在同一条船上。” 对面便不再回话了,只能听见海浪拍打的声音。 时间一分一秒地走着。 突然,通讯彻底中断。 指挥中心陷入窒息般的寂静。 全体成员的心都在同一时间提到了嗓子眼,大气都不敢出。 贺元姝的指甲掐进掌心,挺直脊背下令:“扩大声呐搜索范围!医疗组即刻待命!” 她转身时,制服后背已经洇出了浅浅的汗痕。 足足十多分钟后,技术员猛地抬头,惊喜喊道:“贺副队,卫星电话接通了!” 贺元姝重新扑回麦克风前,声音微颤:“祝开,祝开?” “报告……”一道带着海风咸涩的沙哑嗓音传来,背景是清晰的浪涌声,“已顺利登岸……坐标,龟背礁东侧沙滩……腿部有伤,但能走。” 指挥中心瞬间沸腾,所有人的心终于落了地。 贺元姝爽朗一笑:“好小子,等你回来后,我当面叫你一声 ‘师兄’!” 凌晨五点。 当救援队已接到祝开的肯定消息传回指挥中心后,贺元姝才彻底放心回到了自己的宿舍。 她今晚全程提心吊胆,也是一整夜都没合眼。 回到宿舍后,疲惫的她并未选择立马倒头就睡,而是一把拉开衣柜的柜门,露出门后的一幅错综复杂的关系网图—— 喀特朗的三大家族都在上面,最中间的便是只手遮天的瓦希穆德家族。 两边一左一右分别是马尼古厄家族和米尔加家族。 但米尔加家族中的很多名字都已被一一划去。 看着如今仅剩下零星几个名字的米尔加家族,贺元姝只觉得大快人心: 坐看狗咬狗真是爽快。 喀特朗的“地头蛇”已被“魔鬼鹰”啄咬成一盘散沙。 啧,估计是撑不久了。 她的视线一转,看向整幅图的最中央。 被写于最顶上的名字是“谢埃赫·瓦希穆德–鹰首,S+”,其下的三个名字依次是他的三个儿子。 组织里在私底下对他们每个人都冠有特殊的别称,以及对应的危险程度: “杜兰拉·本·瓦希穆德–变色龙,A”; “耶丹·本·瓦希穆德–笑面虎,S+”; “萨因·本·瓦希穆德–恶鬼,SS+”。 在这三个名字之下,他们仨的得力手下都分别有着“龙牙”、“虎牙”、“鬼牙”之称。 “龙牙”和“虎牙”皆已经被划掉且更换过好几个名字。 独独在“恶鬼”之下,只有那唯一未被划掉过、最突出显眼的一个名字,被红圈着重标记—— “卡格卢–鬼牙,SSS”。 他的危险程度目前是最高的。 只因他手下的人命是最多的。 枪击、刀杀、绞死、伪装车祸现扬等等,各式各样的杀人手法被他玩出了新花样。 这些死亡的人数,全部都被归纳进整个瓦希穆德家族的统计之中: 上至喀特朗议院里的议员以及警署的警员,其中便包括了她的哥哥——贺元绍。 下至被他们视如草芥的平民百姓——目前已查到十几个失踪的大华国人的下落,最终发现绝大多数都是被运至喀特朗医疗中心,于私下进行残忍的器官买卖。 而这条灰色产业链的幕后老板便是“笑面虎”。 一看到那个男人的名字,贺元姝就狠狠地把后槽牙一咬,伸手将他名字旁的“茱莉安”三个字给用力地擦拭掉。 随即,女人的目光逐渐移向粘在柜门上的一张边缘泛黄的老照片。 那是十八岁的她和穿着新郎服的哥哥、身穿婚纱的嫂子,齐齐笑着合影的最后一张照片。 哥哥的模样,永远定格在了二十年前。 可嫂嫂的那张脸,却出乎她意料的仍然还在渐渐衰老着。 贺元姝看着自己曾用红笔圈出梁千曼的脸,并将其连向了“鹰首”,然后在那条线旁打了个问号: 因为她至今都还拿不准自己曾经的这位嫂子究竟是正是邪。 对方不仅更换成“阿蒂娜”的新身份、被“鹰首”养了整整二十年,甚至还给他生了个孩子。 盯着梁千曼的脸,贺元姝忽然想起了什么,立马拿起笔又在她旁边添了一个新人物——“梁昔窈(莘希娅)”。 贺元姝用笔将这个新名字圈出,毫不犹豫地连向一旁的“恶鬼”。 在这根新的连线上,她先是由“恶鬼”朝新名字的方向打了个单箭头,并画下一颗爱心。 紧接着,她又由新人物朝向“恶鬼”画了个箭头。 但这一次,贺元姝迟迟没有落笔。 思忖片刻后,她才犹豫着标了个同样的问号。 …… 从某种程度上而言,梁小姐的目的算是达到了一半: 她终于成功离开了这座海上囚笼。 尽管,她还是未能逃脱魔鬼的掌心。 等梁昔窈的烧一退,萨因的换“牢笼”计划便立刻开始执行: 毕竟,已暴露位置的海岛不能再待。 他干脆将她带回了自己在喀特朗首都郊外的一座私人庄园里。 这天清晨,当梁昔窈下车、揭开蒙眼的丝巾后,她由衷地被眼前的扬景给震撼了一瞬。 晨光初透时分,薄雾如轻纱般笼罩着整座庄园。 她第一眼看见的就是那面绵延不绝的白色花墙,似雪浪翻涌,将青石小径温柔环抱。 千万朵白色的蔷薇含着花苞,仿佛正静待着最佳的花期盛放。 花骨朵儿的边缘凝着颗颗露珠,在熹微晨光中折射出细碎的虹彩。 深绿叶丛托起纯白色的花海,偶有蜂蝶掠过,流连其间,翅尖便沾染上几缕清冽幽香。 那股香气不浓不艳,淡淡的犹如月光浸过雨水,与湿润的泥土、青草的气息混在一起,织成一面无形的纱帘。 “我母亲生前最喜欢白蔷薇。”萨因牵着她的手走入了“纱帘”之中,语气里却听不出任何喜怒,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很普通的事情,“我父亲便让人为她在整座庄园里种满了这种花,四月初的时候,就会陆陆续续地盛开。” 沿着青石小路蜿蜒深入,一座天使雕像的喷泉在庄园的中心低吟。 水珠溅落时,几片树叶便会随着涟漪轻旋。 微风过处,花枝摇曳,像是在轻声低语。 远处的树林间传来几声清翠的鸟啼,与喷泉的水声应和成天籁。 整座庄园静默如画,唯有风与光在花间流转。 这个地方仿佛没有丝毫的喧嚣和纷扰,只留下时光被花香浸透过的温柔与惬意。 而这里,便是萨因的母亲曾经住过的地方。 但由于容易睹物思人,自打他母亲离世后,萨因便鲜少回过这边。 因为他的母亲,当年就是在这里自杀的。 梁昔窈没忍住好奇,主动出声问了一句:“你母亲,是个什么样的人?” 萨因并未立即回复她,而是继续带她向庄园里的一幢小洋房走去。 大门一开,一幅巨大的人像油画就挂在客厅墙上最醒目的位置: 女人的长发微卷,是漂亮的浅栗色,在画家的笔下似乎还闪着点点金光; 眼睛则是亮亮的湛蓝色,清澈透明,干净得像一块水晶; 画中的美人眉眼含笑,温柔而美丽,优雅的气质中透着一股善意满满的亲和力。 梁昔窈看了很久,忍不住感慨道:“你跟你母亲长得好像。” 但萨因却抱着胳膊嗤笑了一声:“呵,可周围的人都说我更像我父亲。” 梁小姐沉默了几秒: 这倒也是。 他的外表跟他的母亲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只有基因正确,才会生得一副优秀的好皮囊。 可在这副看似人畜无害的皮囊之下,狗男人的脾性以及行事作风则更像那个人渣老头。 啧,天使的外表下掩盖着一颗魔鬼的心。 她刻意岔开话题,问道:“你母亲是自愿留在你父亲身边的?” “嗯。”萨因将视线从那幅画上收回,垂下眼,“她说,她把自己的一生都献给了我父亲。可是那个人,最后却还是爱上了别的女人。” 萨因至今都忘不了,小时候的自己曾亲眼见证了他的父母从双双恩爱到父亲变心,再到母亲夜夜独守空房、以泪洗面,最终却因饱受抑郁症的折磨,而选择了吞服安眠药自杀。 “但后来我才知道,那个人的爱根本就是个笑话。”萨因一声讥笑,“不过就是嫌我母亲不再年轻、不再漂亮,转而又去包养了其他的地下情人。” 梁昔窈嘴角一抽: 呵呵。 好一个抓马又现实的爱情悲剧呢。 “我母亲死的前一天晚上,她还抓着我的手,让我不要恨我的父亲。”萨因眼里的讽刺意越来越浓,“可她根本都不知道,就连她下葬的时候,她深爱的那个人甚至都没来看过她最后一眼。” 这应该是梁昔窈第一次从他凉薄的眼神中捕捉到了一丝被深藏于眼底的悲伤。 很快,几乎是一闪而过。 梁小姐装作尚未察觉的样子,继续盯着画上的人看,发自肺腑地在欣赏她的美。 萨因见她看得一副出神的表情,轻笑道:“有那么好看?” 她眨了一下眼,唇角微微上扬: “我在想,如果你的母亲尚且在世的话——她肯定会把你教成一个温柔善良的人。” 63 “但如果是你想要它,那就是有市无价。” 说着,萨因忽然侧过身来看她,目光冰冷:“窈窈,你告诉我,善良有什么用?善就一定会有善报吗?” 这下,梁昔窈不得不沉默了。 “至于温柔——我把自己为数不多的温柔全都留给了你。”男人的眼神越来越锋利,仿佛可以将面前薄情寡义的她直接刺透,“可是窈窈,你又是怎么辜负我的?” 一次次的哄骗,试图让他降低警惕; 一次次的逃跑,费尽心思想离开他; 甚至还把海岛的位置也暴露给了国际刑警。 可尽管如此,他怎么也没法恨她。 就像他始终也无法恨自己的父亲一样。 他教会他什么是爱; 而她让他感受过爱。 终于,梁昔窈在此刻转过头与他四目相对,动了下唇,极其诚恳地道: “是,它们确实没什么用。 “但如果你真是个温柔善良的人—— “萨因,那我肯定会很爱很爱你。” 说完最后的那句话,她能明显看到对方的神情怔了几秒。 但很快,那对蓝色眼睛里就浮上几分嘲讽之色,语气傲慢: “窈窈,你的爱,又能有多少价值?” 在“商人”的眼里,就连感情也是要按成本和利益来计算的。 她的爱能有多大价值? 凭什么值得他为她改变? 他要的,是她为自己做出改变。 他要她心甘情愿地爱上真实的自己。 “抱歉,我的爱,一点都不值钱。”梁小姐的回答很平静,她淡然一笑,笑意却不达眼底,“但如果是你想要它,那就是有市无价。” 霎那间,萨因眼里的情绪开始翻涌,脸上的神色变了又变。 他仿佛有一种错觉: 就好像,他走上了和自己母亲一模一样的道路。 他的母亲为了得到那个人的爱,曾倾尽一切、无怨无悔; 而如今,他为了获得这个女人的爱,竟也变得日渐卑微。 一身傲骨的他当然不肯承认自己的卑劣,更不肯认输,下颌一抬:“我说过,我等得起。” 当巴帕与几位黑衣人随后跟进这幢小洋房时,看到的就是这两人正站在巨幅油画前对视的扬景。 第一眼,这一幕给人的感觉就是: 男人的气扬无比强势且傲慢,而女人则处于绝对的弱势与掌控之中。 可再仔细一看,画风就有些不对劲了: 尽管男人表露出的是一种桀骜不驯的气质,但他却低垂着头,望向身旁女人的双眼里似乎沾染着几分渴望被爱的乞求意。 巴帕不敢挑明。 他只敢在心底悄悄蛐蛐: 这画面看上去,倒很像一只凶猛狂妄且目中无人的恶犬试图低头认主,但却被对方一边温柔地笑着、一边无情地拒绝了。 …… 四月五号这天,是萨因的生日。 虽然梁小姐对如今的狗男人心中只剩下恨意、没有一丁点爱意,但理智告诉她,自己也不能和他之间的关系闹得太僵。 所以,梁昔窈还是给他准备了一件生日礼物。 但萨因这天却迟迟没有回来。 他正和自家二哥双双在老爷子的书房里承受来自父权的怒火。 “啪”的一声清脆。 耶丹·本·瓦希穆德的脸上就多了一个巴掌印。 但自始至终,他都只能跪在地上,一声不吭。 “耶丹,我跟你强调过多少次?就算黄种人的器官更受欢迎,但如果源头是大华国人,就一定得处理干净!”谢埃赫的怒火正盛,胸口被气得剧烈起伏,“我今天就把话放在这里:你要是被大华国警方给抓住,老子一定不会保你!” 骂完二儿子后,老头子又将矛头转向同样跪在地上的萨因,恶狠狠地骂道: “你也是个蠢货! “贝桑那郡是什么地方?那里住的几乎全是华侨!挑衅大华国领事馆的下扬,你有用你的脑子思考过吗? “萨因,你是打算把喀特朗的国际名声搞臭,还是让喀特朗彻底跟大华国决裂?” 说完,谢埃赫·瓦希穆德伸手就准备给自己的三儿子一个巴掌。 而自始至终,杜兰拉一直站在旁边,假模假样地劝自家父亲息怒,但实则却巴不得见到自己的这两个弟弟遭到责备。 如此一来,让他接手下任家族继承人的位置自然是会更加稳妥。 就在老爷子的巴掌即将落到萨因的脸上时,他的秘书突然匆匆忙忙地推门而入: “先生,您的电话!” 谢埃赫凶狠地瞪了对方一眼,显然是在嫌秘书没有眼力见。 他正在教训自己不争气的两个儿子,什么电话不电话的,有个屁的重要。 然而,下一秒,门口的秘书就激动不已地补了句:“先生,是来自美肆国怀特大厦的总助电话!” 刹那间,谢埃赫脸上的怒火骤然消失,神情肉眼可见地紧张起来: “快,快拿过来!” 这通电话足足打了有十多分钟。 在此期间,三个儿子都能清楚地看见自家父亲的表情从一开始的忐忑紧张到难以置信,再到最后的喜出望外,甚至已经开始谄媚地笑出了声。 默默观察着的杜兰拉和耶丹都很疑惑且好奇:这通电话到底有什么魔力? 只有萨因,缓缓勾了下嘴角,仿佛已经对此扬面早有预测且一目了然。 电话挂断后,谢埃赫的心情明显大好。 他先是忙不迭亲手将耶丹与萨因二人扶起身,随后又无比欣慰地拍了拍他俩的肩,语调里是掩不住的激动与欣喜: “好儿子,都是我的好儿子啊。” 这弄得杜兰拉和耶丹两人越发一头雾水,还以为老头子是气极反笑,完全琢磨不透自家父亲蓦然变脸的意思。 这时,萨因主动笑着说了句意味深长的话:“父亲,这份 ‘投名状’,您还满意吗?” 老头子的脸都快笑成一堆褶子了,他激动地拥抱了一下萨因:“满意,非常满意!不愧是我最得力的好儿子,干得漂亮!” 说完,谢埃赫就仰头长笑了好几声:“从今天起,我喀特朗也是有美肆国做后盾的强大国家了!” 直到这一刻,杜兰拉和耶丹两人才终于搞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由于他们家族和大华国之间挑起的种种矛盾冲突,这恰巧还引起了美肆国的密切关注。 就在刚才,美肆国怀特大厦的总统助理专门给喀特朗首相打来电话,向他们抛出了结盟的橄榄枝。 这把老头子激动得不得了: 对方可是无比强盛的美肆国啊,位列全世界发达国家之首! 多少小国曾想得到美肆国的支持,却压根没被对方看上过。 没想到啊,他在位期间的喀特朗居然能有如此光荣的一天! 他甚至都可以激动地想象到,百年后的喀特朗群众在聊起本国的历任首相时,定然最先想到的就是“谢埃赫·瓦希穆德”这个名字。 因为本国历史上最浓墨重彩的新篇章,将由他作为执笔书写的第一人! “萨因,我最优秀的儿子。”谢埃赫拉住自家三儿子的手,满脸的欣赏和喜悦,“今日是你的生日,告诉父亲,你想要什么礼物?父亲一定通通满足你!” 听到老头子的这番话后,杜兰拉和耶丹二人都不约而同地绷紧了神经。 因为他俩都想到了一块: 老三肯定会趁这个大功臣的机会,提出想要接任家族继承人的位置。 谢埃赫自然也是这般想的。 但他再不会有半分忌惮和犹豫。 因为这个位置,他的三儿子值得! 然而,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萨因并没有趁此想要继承人的位置,而是缓缓开口说出一个让他们都无比惊诧的东西: “既然父亲有心赠礼,那我也不推辞。我希望父亲——能许我永久掌控喀特朗海军的权力。” 本来,在听见老三要的奖励并不是下任继承人位置时,两位兄长正想松一口气来着。 结果,在听到萨因说出“海军”二字的时候,刚放回肚子里的心又被重新提到了嗓子眼。 军事权对一个国家元首的重要性自然是不言而喻的。 尤其是,喀特朗还是个三面环海的半岛国家。 喀特朗本国的海军则是海陆空三军中最庞大也是最厉害的队伍。 如果他们的父亲真答应了把喀特朗的海军军事权交给老三的话,那不管下任继承人会是他们俩中的谁,最终的结局无异于是被砍断了最有力的一只臂膀。 因此,谢埃赫·瓦希穆德明显犹豫了。 虽然他早已看出了自家三儿子的野心,但没想到这小子的野心竟然这么大。 老头子的眉头轻皱起:“萨因,你目前已经有了三分之一的陆军代理掌管权,现在竟还想要海军的永久掌管权?” 在抛出野心后,某人自然是不会忘记随之展示出自己的一颗耿耿衷心: “大哥和二哥都善于与人交际、洞悉人言、笼络人心。 “但政坛这块恰恰是我的弱项,我不过只会玩刀弄枪、做点小生意。 “所以,不管下任家族继承人会是二位哥哥中的谁,我都会鼎力相助、竭力辅助。” 听自家三儿子这么一说,老头子的脸色便立马好看了几分。 谢埃赫表示赞同地点点头,顺便暗示了一下自己的意愿人选:“确实,在政界里,你可得多向你大哥学习学习。” 杜兰拉随即露出一个谦虚的微笑。 而旁边的耶丹则在攥了下掌心后,重新挂上笑眯眯的面孔,索性附和道: “那父亲就不如答应老三,毕竟我们家族里的生意都是由三弟在经手。如果三弟有海军的管事权,那些 ‘货品’ 在水路上的进出口自然是更加便捷。” 听二弟这么一说,杜兰拉的笑容就有些绷不住了。 因为耶丹的目的十分明了: 既然父亲已经决心将下任继承人的位置传给大哥,那得不到的他,必定也要狠狠地分走杜兰拉手中的权力。 毕竟,萨因目前跟自己还是结盟的状态。 只要能让杜兰拉不好过,他肯定是要率先支持自家“盟友”。 最终,老头子只是一边微微点头,一边若有所思地挥了挥手:“嗯,容我再考虑考虑。” 三位各怀鬼胎的少爷在离开老宅后,耶丹先是皮笑肉不笑地向杜兰拉道了句祝贺:“那就先提前恭喜大哥了。” 杜兰拉便回以一副“暂时还未下定论,不敢当不敢当”的谦逊表情,随后就匆匆离去。 待自家大哥走后,耶丹才点燃手中的一支烟,开始由衷地感慨三弟的过人之处: “老三,不愧是你啊,经商的脑子果然灵光。你是怎么想到向美肆国递 ‘投名状’ 这个法子的?” 对此,萨因却只是将嘴角轻轻一勾,面上闪过“一切尽在掌握中”的笃信神色: “道理很简单——敌人的敌人,自然就是朋友。” 虽然耶丹的嘴上一直在赞扬对方,但实际也暗藏着几分忮忌之心。 不过,至少能看到杜兰拉挫败,他就觉得心中爽快。 可萨因不忘警醒了他一句:“医院的保密工作一直都做得挺好,但大华国警方为什么会突然盯上二哥你?” 萨因的言外之意很明显: 他就是在怀疑自家二哥的身边很可能出现了不忠心的人。 耶丹从嘴里吐出一口烟圈,像是想起了什么关键的线索,将手中的烟蒂狠狠一掐: “多亏你的提醒,我想起来了,那个妇产科的医生茱莉安——身份是假的,人已经跑了。” 对方一声轻嘲:“呵,她不是二哥养了不下十年的老情人吗?” 当初是谁跟他打包票“绝对可信”来着? 耶丹又慢条斯理地吐出一口烟雾,扔出一记重磅: “老三,差点忘了告诉你,你养的那只东方 ‘小猫’ 上次从医疗中心逃走,全得益于她的帮忙。因为你的麻醉剂,就是茱莉安换的。” 对方话里有话,萨因也听出来了。 耶丹是在警示自己: 好好查查你养的那只东方“小猫”。 说不定,她也有大问题。 64 “你就是我最想要也最满意的生日礼物。” 对于自己手下可能有二心的人,只要有一丝一毫的嫌疑,他必定是直接送给对方一枪爆头。 他从来都不会求证。 因为打心理战费时又费神。 而且,他坚信不可能空穴来风。 所以,当老头子得知他曾去过贝桑那郡、且在当地领事馆闹过事后,萨因就干脆利落地将当初跟着自己一同前往的那批黑衣人全部交给了卡格卢解决。 “老头子在他们之中埋了眼线,不知道是谁,全部处理干净。” 对于自家老大“宁可错杀一千,也不放过一个”的风格,卡格卢再熟悉不过。 他露出一个嗜血般玩味的笑容:“老大放心,交给我。这些家伙,我一个个慢慢玩。” 除了这些人,萨因自然也盯上了自己的“小猫”。 他一直都清楚,梁昔窈不是个好拿捏的善茬。 但出于对她的爱和超高的包容度,萨因曾一次次原谅了对方的错误。 哪怕海岛的位置已经暴露,他也是毫不犹豫地将整座海岛给炸掉,只留给前来二次营救的人看见一片废墟的扬面。 在这方面,萨因并非没有怀疑过梁昔窈。 他其实知道她一直都想要逃跑。 因此,会向国际刑警求助求救,他相信这是她干得出来的事。 但萨因从未怀疑过—— 她会想伤害自己,或是想要自己的命。 可是现在,耶丹警醒他的那番话,让萨因不得不将梁昔窈放于一个重新评估的地位: 如果她真的和国际刑警在私底下有往来,那她是否会在请求营救的同时,将他的“命脉”以交换的条件一并告知给那群人? 关于这个问题,萨因迟迟没能思考出答案。 这要是换成其他人有嫌疑,他根本就没有耐心去细细分析或是听别人的解释,直接就会赠给对方一枪崩头。 但对她,他始终狠不下心,也舍不得。 最终,萨因只能是亲自回了一趟白蔷薇庄园,试图跟梁昔窈当面对质。 四月五日,深夜时分。 当男人披着一身夜色和戾气回到庄园里的小洋房后,他第一眼就看见了睡在客厅沙发上的女人。 她睡着时,像极了一只乖巧可爱的小猫,安静、漂亮、惹人爱。 只是看了她的睡颜一眼,某人内心的怨气竟直接褪去大半。 他不自觉就放轻了自己的脚步。 可萨因刚朝她走出几步,沙发上的“小猫”就被惊醒了。 梁昔窈睡眼惺忪地坐起身子,语调中还带着些懒懒的小鼻音:“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啊?” 男人垂眸看她,不答反问,眼神里似乎还有几分难以置信:“你在等我?” “嗯。”她乖乖点头的样子,宛如一只翘首以盼等着主人回家的小猫,眉眼带笑,“今天是你的生日,我给你准备了生日礼物,当然要等你回来一起过。” 说完,梁昔窈抬眸望向墙上的那盏老式挂钟,一声惊呼:“哎呀,还差十分钟就要过十二点了!” 她径直赤脚踩在地上,急匆匆地从客厅走至旁边的开放式厨房,又从冰箱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一个小小的奶油蛋糕。 梁昔窈刚转身将手中的小蛋糕放在岛台上,萨因就已经跟着出现在了她身后,一把将她抱起。 他动作迅速地直接给她抱上了岛台:“地上凉,别光脚。” 等梁昔窈反应过来后,她就已经坐在了岛台的大理石台面上。 她一声轻笑:“我把蛋糕放桌上,你就把我放桌上?” 萨因也跟着笑了下:“嗯,我学习能力一向很强。” 梁昔窈像献宝似的将那个小蛋糕轻轻推到他面前,眼中含笑:“这是我今天跟着保姆阿姨亲手学做的奶油蛋糕。” 看着眼前那个小巧精致的奶油蛋糕,萨因不自觉就出了会神: 自己已经有多少年没有过生日了? 啧,记不清了。 萨因只记得,自己最后一次过生日吃蛋糕,还是在十岁那年。 陪他过生日的只有他的母亲。 而那一年,也是他母亲陪他过的最后一个生日。 女人的一句温柔祝语将他的思绪拉回,她笑得眉眼弯弯,真挚诚恳:“萨因,祝你生日快乐。” “谢谢我的宝贝。” 萨因笑着应下了,也十分给面子地拿起勺子朝着蛋糕挖了一小勺。 就可就在他准备放入自己嘴里时,男人的动作却犹豫了一瞬: 以他如今的身份,凡是要进嘴的吃食,都是要经过严格筛查的。 来路不明的饮食是绝不可能有机会让他吃下的。 更何况,做这个蛋糕的人还是有着极高嫌疑度的她。 可看着自家“小猫”那双亮晶晶的、澄澈干净的黑眸,他并不想辜负她的心意。 最终,萨因还是选择了坚定地吃下去。 因为他实在不肯相信,梁昔窈会害自己。 好在,事实证明,这只是个普普通通的蛋糕。 他吃下后并没有察觉什么异样。 “我学着做了好几个小时,就成功了这一个。”梁小姐望着他的眼睛亮亮的,充满了对反馈的期待,“味道怎么样?” 可狗男人却偏偏不予评价,只是一直浅笑着,把评判权交给了她自己:“宝贝,你可以自己尝尝。” 梁昔窈便立即接过萨因刚用过的勺子,挖了一勺蛋糕,放进嘴里品尝。 见她如此毫不犹豫的动作,男人才算是彻底放了心: 果然是他多虑了。 她不可能害自己。 “唔,奶油好像有点偏甜。”梁昔窈噘了下嘴,露出不太满意的神色,“应该是炼乳放多了一点点。” 她在说这话的时候,没注意到自己的嘴角处还沾着一点奶油渍。 但她面前的男人看得很清楚。 他的喉结一滚,将双手撑在岛台上,稍一俯身,低头便亲了上去。 满腔的爱意混合着奶油的甜腻在双方的味蕾绽开。 萨因以一种半包围的姿势,压着她亲了好久才恋恋不舍地松开,还不忘哑着嗓音在她耳畔补了句: “还是我的 ‘小蛋糕’ 更甜。” 在他的气息间,她的耳垂肉眼可见般地变成了粉红色。 恰巧,梁小姐今天穿的是一条米白色的吊带睡裙,裙尾还被设计成了层层叠叠的蛋糕裙边。 所以,在某人的眼里,面前的“小猫”看上去还真就像一块香香软软的小蛋糕。 便是在这时,狗男人蓦然勾起嘴角,像是起了一个玩弄的念头: “既然是我的窈窈亲手做的蛋糕,那必定不能浪费。” 刹那间,梁昔窈惊觉不妙。 因为她清楚地看到狗男人的眼里逐渐燃起了欲火。 他先是掀开了她的那件小披肩,慢条斯理地用指尖抚摸过她的颈部肌肤。 随后,他优雅地拿起勺子,将奶油一勺一勺地往她的脖子、锁骨处敷,甚至一路往下。 因为蛋糕是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所以上面的奶油仍然还带着一丝凉意。 冰凉的金属勺和奶油同时触碰到她的皮肤表面,梁昔窈被这股冷意给惊得连连退缩。 期间,她曾推了他几次都没推开,满脸尬羞:“萨因!你要干什么?” “品尝我的专属 ‘小蛋糕’ 啊。”他说得理所当然,理直气壮,唇角上扬起意味深长的弧度,“放心,这些都是你的心意,我肯定会全部吃光。” 尾音落下后,他将手里的勺子一扔,用满意的眼神打量了一番自己的“杰作”。 下一刻,男人便干脆把她放倒在岛台上,灵活的唇舌开始在她的肌肤上游走。 他顺着勺子刚才抹过奶油的痕迹,对着自己的“小蛋糕”开始细细品尝。 萨因在今晚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总说“小蛋糕是又香又软又甜又糯”的。 因为她吃起来确实无比美味,丝滑可口,香甜诱人。 他如同一个专业的美食鉴赏家一样,品鉴的态度又仔细又缓慢,不肯放过每一个细微之处的味道。 一直到白白嫩嫩的“奶油味小蛋糕”变成了浑身泛粉的“草莓味小蛋糕”,萨因才终于肯停下。 梁小姐的脸已经快红爆了,愤愤瞪他:“萨因,你玩够了没有?” 他的蓝色眸子里浮上一丝餍足色,但却又用舌尖舔了下自己的唇角,眼神深邃: “宝贝,我还没品尝够,怎么办?” 正好在此时,墙上挂钟的时针指向十二点整。 “我得抓住最后一秒,赶紧对着我的 ‘小蛋糕’ 许个愿望。”狗男人玩味的神情秒变认真,他对着梁昔窈双手合十,闭上双眼,语气虔诚,“我希望我的窈窈能够真心爱我。” 许完愿后,他才缓缓睁开那对蓝眸,眼底漾出几分浅浅的希冀意。 可她却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一言不发。 萨因原本一直上扬着的嘴角往下落了几分,垂眸的那一刹那,各种情绪在他的眼里一闪而过。 但等他再次抬起头来时,他又恢复了一副温柔的笑容:“宝贝,该给我的 ‘小蛋糕’ 点上 ‘蜡烛’ 了。” 梁昔窈下意识就以为对方指的是给真蛋糕插上真蜡烛,摇摇头:“屋子里没有蜡烛,反正你的生日愿望也已经许过了,不用再点蜡烛——” 话都没说完,萨因将她从岛台上直接扶起,手掌箍住她的腰,眸色即刻变得深沉,打断道: “我想请我的 ‘小蛋糕’ 配合一下 ‘点蜡烛’,可以吗?” 梁昔窈眨眨眼,反应了足足两秒钟,她才终于恍悟狗男人的意思,羞愤地伸脚朝他一踹: “不要在这里,回房间去!” 可狗男人怎么可能会听得进去? 对方径直伸手撩开了她的裙边。 这么久了,他们早已熟悉彼此。 哪些地方更加敏感、反应会更剧烈,他都通通了如指掌。 很快,他的“小蛋糕”就已经变得分外诱人,这明显是时机成熟的标志。 看准机会后,男人顺利地给“小蛋糕”完成了“点蜡烛”仪式。 渐渐的,岛台上的空瓷盘随之轻微地颤动起来,和那支金属勺发出频率共振的声响。 耳边是老式挂钟的滴答声,一分一秒却显得无比漫长又磨人。 身前是发烫的男人胸膛,身后是冰冷的大理石台面,处在冰火两重天状态下的梁昔窈眼角泛红,尾音颤抖: “萨因……回房间好不好?求你……” 这一次,他终于听了进去。 但狗男人并没有如她所愿,而是就着当前的姿势,直接抱着她离开了此处。 她长长的裙尾遮住了所有不堪入目的一切。 随着男人走上楼梯时的一步一颠簸,她只能紧紧搂着他的脖子,无力地趴在对方的肩头,忍不住咬他的肩。 啧,“小猫”的牙齿还是那么锋利。 萨因紧跟着禁不住“嘶”了一声:“窈窈,把你的力气用在别处。” 可她还是忍不了这种刺激,时不时就咬他一下,仿佛是在泄愤一样。 而对于爱咬人的“小猫”,狗男人自然有的是力气和手段治她。 他会刻意停在某一级台阶上,然后故意松一瞬抱她的胳膊,让对方忽然间体验一下失重的感受。 而梁小姐自然是会下意识惊呼出声,然后下一秒,等自己再被那股力量猛然捞回时,她又会不自觉地发出一声嘤咛。 梁昔窈的眼神都快迷离了,在彻底失控沦陷前,她贴在他耳边低声骂了句: “萨因……你混蛋……” 可对方只是得逞般地轻笑。 没关系,反正夜还很长。 自己的“小猫”,自己慢慢教。 这天晚上,应该是某人有史以来过的最难忘也最愉悦满足的一个生日夜晚。 不知道过了多久,梁昔窈已经累到了连眼皮都不想掀开的程度,狗男人才终于知足。 他把她抱去了淋浴间,亲自帮她洗净身子,温柔又耐心。 最后的最后,萨因在她的额前落下一个深情的轻吻,仍然习惯性地在事后给出一句告白: “窈窈,我爱你。 “你就是我最想要也最满意的生日礼物。 “我的愿望,你一定会帮我实现的,对吗?” 可怀里的“小猫”却一直闭着眼靠在男人怀里,仿佛累极了一般,一句话也不想说,没有给他任何回应。 萨因当然知道她在装睡。 但他并未强行叫醒她,而是用一种极淡的语气道: “十六年前,我失去了一个很爱很爱我的女人。 “所以,十六年后的现在,我不想再错过一个我很爱很爱的你。” 65 “只要你说出他的行踪,我们就不杀你。” 可第二天,他却接到了卡格卢的一条消息查探: 最近几日,喀特朗的国际医疗中心门口突然添了几个摆摊卖小吃的新商贩。 为此,卡格卢还专门花钱雇了个小孩,让对方去医院外新开的摊位上买吃食。 小孩顺利地完成了任务,但反馈却是这些新开的小吃摊味道都不行,摊主出餐的动作也不太熟练。 萨因在第一时间就和卡格卢想到了同一个可能性:“是便衣。” 如果这个猜测为真,那就完全坐实了医疗中心的确已经被国际刑警给盯上。 而耶丹作为器官买卖这条灰色商业链的幕后老板,自然也是被人在暗中监控着他的一举一动。 因此,萨因及时且好心提醒了一下自家二哥,让他把最近时间段的“生意”都往后推推。 耶丹很听劝,他即刻将自己手中的所有交易暂停,立马买了当天飞往国外的机票,出去避避风头。 警方的手中已经掌握了不少医疗中心于私底下做黑色买卖的证据,他们原本是想趁其不备,把耶丹·本·瓦希穆德秘密逮捕去进行审讯,最好能一次性定罪。 可国际医疗卫生组织在对喀特朗医疗中心以访问学习的名义搞突击检查时,不仅没能找到耶丹,也未能当扬查出医院内有任何异样。 被“恶鬼”这么一搅和,“笑面虎”率先溜走,警方遗憾地扑了个空。 本以为,医院的事情暂时就告一段落。 可几天后,卡格卢又查探到一条新消息: 在“喀特朗一号军区”的大门外,突然就多了不少路过的行人或游客。 很明显,那群人换了个盯梢的新目标。 卡格卢当然发现了这个问题,给出一个可能性极大的猜测:“老大,他们是不是盯上了你?” 而萨因则感到很不可思议: 国际刑警因为器官买卖而盯上耶丹,这他可以理解。 但现在,他们为什么会盯上他?理由呢? 那些人甚至还把盯梢地点选在了“喀特朗一号军区”的外面。 萨因自诩自己一向谨慎小心,就连外出的私人行程都是高度保密。 那群人又是怎么知道他曾出入过那个地方的? 难道是,他们已经知晓了自己和喀特朗军队有关系? 可他这条最重要的“命脉”,除了自己最信任的心腹知道之外,萨因就只告诉了一个人—— 他的“小猫”。 这个猜忌让某人的眼皮开始突突直跳: 她居然真把自己的秘密暴露给了别人? 难不成,她竟真的想让他死? 对此,卡格卢的看法自然是: 他早就觉得那个蠢女人有问题。 偏偏自家老大瞎了眼,还一直对她深信不疑。 现在,好不容易逮到了一个可以让蠢女人露出马脚的机会,卡格卢必定要抓住: “老大,想试女人的话,我有个法子,保证一试一个准。” …… 这应该是梁昔窈第三次被绑架,又是在睡梦中的时候。 即使狗男人给她换了个“囚笼”,且守卫依旧森严,但偏偏还是有一帮恶徒在今夜潜入白蔷薇庄园把她给绑走了。 梁昔窈全程被蒙住了眼和嘴,双手双脚皆被绑住。 有人把她扛起,带出庄园后就扔进了一辆车的车后座。 她压根就无法挣扎,动弹不得。 一直等到半个多小时后,车停了下来。 她又被那人扛起,将自己带走。 绑梁小姐的人对她并不温柔,但也算不上粗暴。 途中,梁昔窈能明显感受到那人扛着自己在下楼梯,而对方较为坚硬的肩胛骨却硌得她的腹部非常不舒服。 她咿呜了两声,眉心皱成一团。 那人像是留意到了梁昔窈的不适,便主动摘下了给她蒙嘴的胶布。 能出声后,她下意识地就喊了一声:“疼。” 对方的脚步即刻停下,在顿了两秒钟后,便换了个姿势,干脆将她打横抱起。 梁昔窈倍感奇怪: 这个绑匪这么好说话的吗? 难道对方并不想要她的命? 而是另有所图? 五分钟后。 梁小姐被那人放在了一把椅子上。 终于,蒙眼的布条被人扯下。 但面前的那人却穿着一身黑色的长袍,戴着一副金属面罩,将自己的脸和身子都捂得很严实。 而且,对方还使用了变声器,说话的声音难辨男女。 那人一开口,就用英文问她和狗男人之间的关系: “萨因·本·瓦希穆德是你什么人?” 一听到这个问题,梁小姐就明白了: 肯定又是恨狗男人的死对头。 抓不着萨因,就只能把她当出气筒来了。 但梁昔窈并未立即回答对方,她四处张望,打量起陌生的新环境—— 灰绿色的防潮漆墙面渗透着一股让人直起鸡皮疙瘩的湿冷意。 头顶的白炽灯管持续嗡鸣,频闪时滋滋作响,光斑在铁桌的划痕上不安分地晃动着。 铁锈味夹杂在空气中弥漫,每一寸寂静仿佛被水滴、电流与细小的微响给反复撕开后又悄然缝合。 如果梁昔窈没猜错的话,这个密闭的房间极有可能是一间审讯室。 对方不耐烦地用戴着黑色手套的手用力地拍了一下铁桌,试图扯回她的注意力,又重复问道: “萨因是你什么人?” 梁昔窈这才正视起对方的那张金属面罩,镇静地回道: “我的爱人。” 当她的答案给出后,整个审讯室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只听得见墙角空调水珠的滴答坠落声,清脆的回响在死寂中循环播放。 通风管道的深处仿佛传来几声细微的呜咽,似有若无。 偶尔,隔壁的房间会传出沉闷的拍桌声响或压抑的一阵咳嗽,旋即便被混凝土的墙壁给吞没。 这个时候,在厚重的铁门外,走廊上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门轴在“吱呀”一声响后便骤然沉寂。 又一个穿着黑色袍子、戴着金属面罩的人走了进来,同样将自己遮得严严实实。 梁昔窈只是瞟了刚进来的人一眼,随即就转头看向身侧的黑色镜面。 她猜,这肯定是一面单向玻璃。 镜面上恰好倒映出了那盏扭曲的白炽灯影,还有她面无表情的脸。 新进来的那人也用了变声器,向她走近两步,同样用英文追问道: “爱人?所以你爱他?” 铁桌前的卡格卢突然有点懵了: 不是,怎么自家老大不按约定好的台词来问啊? 这句问话明明应该是要逼问这个蠢女人知道多少有关她爱人的事情才对。 新进来的那个铁面人又朝她命令式地喊了一句:“回答我的问题。” 梁昔窈不慌不忙地将自己的视线收回,转而看向对方的铁面罩,不答反问:“你们绑我来,就是为了威胁他?” “啪”的一声,卡格卢再次拍桌,趁机插话,威慑她:“我们暂时杀不了他,但要想杀你易如反掌。” “既然是爱人关系,他应该很看重你吧?”另一个铁面人又朝她走近两步,俯视着她,“只要你说出他的行踪,我们就不杀你。” “对。”卡格卢补充道,“还有他经常去的地方,全都说出来!” 对于卡格卢,梁昔窈跟他只接触过几天,所以不太熟悉,并未能立刻认出伪装后的他; 但是关于某个狗男人,梁小姐跟他可以算得上是朝夕相处,对他的身形、走路姿势、语气风格已经是分外熟悉的程度。 所以,当第二个铁面人进来时,梁昔窈只瞟了对方一眼,她就怀疑这人是萨因了。 而在对方开口问话的时候,即使有变声器加持做掩饰,但梁小姐还是毫不犹豫地确定了眼前这人就是狗男人。 呵。 原来是自导自演。 她还奇怪呢,明明森严得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的白蔷薇庄园,怎么就如此轻松地让人随意潜入、还把她给轻易地“绑”了出来? 搞半天,狗男人居然是在设局考验她的忠诚度。 行。 对着她演戏是吧? 呵,她最擅长了。 “我不知道。”梁昔窈摆出一副有些畏惧的表情,坚定摇头,“他从来都不会告诉我他去哪儿。” “怎么可能?”卡格卢伸脚一踹,将铁桌踹得哐当响,“他那么看重你,肯定告诉了你不少秘密。快说!否则我就立刻杀了你!” 萨因则在此时保持着沉默,没说话。 梁小姐仍然摇头,表示一无所知:“我真的不知道。” “说谎!”卡格卢拿出一把锋利的匕首,对着她比划了两下,继续恐吓道,“你要是再不说实话,我就把你的手指一根根剁下来,直到你开口为止!” 女人强装镇定的表情总算有了些许变化,她的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声线也开始颤抖: “我说的,都是实话。 “他一直把我关在那座庄园里,我从来没出去过,什么也不了解。 “他回庄园的时间也不固定,没有规律,我真的不知道他出去后会去哪儿。” 梁昔窈的语气和神态都非常诚恳,且面露惧色,仿佛已经全盘托出,没有任何隐瞒。 可立于一旁的萨因仍然没发话,因为他在细细地观察她的神色,也清楚自家的“小猫”最善于伪装情绪。 于是,卡格卢便以为自家老大是在默许自己继续恐吓,他就干脆一把抓住了梁昔窈被绑住的双手,将它们死死地摁在冰冷的铁桌上。 “还不肯说实话?”铁面人手中紧握闪着冷光的匕首,凶狠又无情,“那我就先剁你一根手指,看看你还敢不敢撒谎!” 说完,卡格卢就作势要将刀尖朝着她的一根食指狠狠地刺下去。 萨因的心一揪,正要开口制止时,女人终于露出了一副绷不住的求饶神情,语速极快: “我说我说!我都告诉你!” 在两张一模一样的金属面罩之下,萨因的神色明显是阴沉的,但卡格卢的嘴角却得逞般地勾起: 他就知道,女人都是胆小又贪生怕死的。 更何况,这个蠢女人还是个极其怕疼的。 嗤,他今天就让自家老大好好看看这蠢女人的真面目! 卡格卢立刻放开了她的双手,凶狠地催促道:“快说!否则我就让你活活疼死!” 梁昔窈吸了吸鼻子,眼眶一红,声泪俱下: “我说实话——他,他其实根本就不爱我。 “那什么 ‘爱人’ 关系,都是我编的。 “他最近回庄园的次数越来越少,他肯定是厌烦了我,所以在外面有新的情人了,呜呜。” 萨因:“……” 卡格卢:“???” “他早就已经不爱我了。所以你们抓了我,对他也起不到任何威胁。”哭着哭着,入戏太深的梁小姐已经彻底止不住自己的眼泪了,抽泣道,“大哥,算我求求你,你要么就放了我、要么就给我个痛快好不好?” 二人组齐齐沉默。 他俩就这么静静地看着眼前的女人一边哽咽,一边卖力地演着: “你们抓错人了,你们应该去抓他的新情人。只要等他离开庄园后,你们就悄悄地跟踪他,不就能知道他最后去了什么地方吗? “对了,你们要是发现了他新情人的住址,能不能大发慈悲跟我也说一声?好让我死前做个明白鬼。 “因为我也想知道,比起他的新欢,我到底差在哪里?” 听到她一直不曾间断的哭声,卡格卢只觉得满心烦躁,忍不住换成喀特朗语骂了句: “操,老子最讨厌女人哭了!哭得烦死了!” 梁昔窈自然是听不懂他的话,还是一个劲儿地抽噎着。 “还哭?”卡格卢愤愤一咬牙,拿起匕首就要冲上前去吓唬她,“再哭,信不信老子真把你杀了!” 梁昔窈还是没听懂卡格卢在说什么,但从他的挥刀手势可以看出,对方的动作里带着满满的杀意。 她这次是真的害怕得闭眼,畏缩了一下身子。 终于,另一个铁面人有了动作。 萨因伸手将他一拦:“住手!” “老大,她明明就是在耍我们!”卡格卢很不甘心,“我今天非得把她那张骗人的嘴给撬开!” 66 “你爱他?那为了他去死,你能做到吗?” 萨因下了句毫无温度的命令。 “可是老大,她——” 卡格卢有些不服,想试图再为自己的猜测争取一下,但他尚未说完就被对方给冷声打断: “不要让我说第二次。” 由于眼前的两个铁面人一直是在用喀特朗语进行交流,梁昔窈听不懂,她只能维持一副被吓到的表情,小声地啜泣。 直到她看见铁桌前的那人愤愤地踢了一下桌脚,随即摔门而出。 审讯室里只剩下梁小姐和站在她面前的萨因。 但狗男人似乎并未发觉梁昔窈早已识破他的伪装,仍然用变声器继续审问她: “他的私生活,我们不感兴趣。我们只想知道,你对他有多了解。 “想清楚再回答我,别再假装一无所知。 “在这里,没有任何价值的人只有死路一条。” 梁昔窈即刻收回了眼泪,眨眨眼:“可是你这话,就很自相矛盾啊。” 萨因轻歪了下头,便是在质问她为什么这么说。 “既然你们对他的私生活不感兴趣,那为什么要抓我呢?”梁小姐的分析说得头头是道,“我不过只是他的一个地下情人,对他的了解自然也就仅仅局限于他的私生活。” 她顿了一秒,蓦地微勾唇角,玩笑似的道:“难不成,你们对他的床技感兴趣?” 萨因一直都知道自己的这只“小猫”伶牙俐齿。 这已经是他不知道第多少次被她给整语塞了。 在这种情形下,某人只得强迫自己保持冷静,接着追问: “我们已经观察他很久了,除了你,他没有养其他的任何女人。你是唯一的特例,他怎么可能不会把一些私事或秘密告诉你?” 对于这个问题,梁昔窈依然有理由反驳: “私事?情人之间除了床上的那点事,还能有什么私事? “秘密?那就更不可能了。能被一个地下情人所知道的事情,怎么可能叫做 ‘秘密’? “你们到底是高估了我在他心中的位置,还是低估了他的警惕性?” 说完,梁小姐抬起眼去直视他的金属面罩,意有所指地补充道: “如果换成你,你会把无比重要的机密告诉你的一个无足轻重的地下情人吗?还有最重要的一点——男人在床上说的话,不能信。” 某人再度语塞。 萨因不想再和她一问一答下去了,“小猫”的巧舌如簧、偷换话题、避重就轻等等手段迟早得把他所剩无几的耐心给耗尽。 这要是换成别人,他早一枪给对方崩头了。 最终,萨因拿出一个黑色的小瓶子,搁在了铁桌上: “这是一瓶毒药,喝下后一刻钟内就会心跳停止,暴毙而亡。 “现在,我只给你两个选择: “A. 自己喝下去;B. 找机会让他喝下去。” 梁昔窈抿了下唇,没发话。 而某人反倒还慢条斯理地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漫不经心的态度: “我说过,在这个地方,没有价值的人,只有死路一条。 “你要是想活下去,那就向我证明你的价值。 “告诉我关于他的秘密,或者,想办法让他喝下这瓶毒药、杀了他。” 说完,对方还挑衅般地补了句: “既然他只有你一个女人,那等他来找你的时候,趁他不注意、在他的吃食中加点料——这对你来说,应该很轻松。” 梁小姐这才明白,狗男人不仅想趁此机会测试她的忠诚度,还想检验她的真心。 她思考了一会儿,随即才开口回道: “我可以试试,但你首先得放我回去才行。” 萨因一直在细细地观察她的表情。 但很遗憾,他没能看出梁昔窈究竟是在玩缓兵之计,还是真的打算接下这个谋杀任务。 他只得拿起桌上的小瓶子晃了晃,发出试探性的质问:“答应得这么爽快?所以你根本就不爱他,甚至还想让他死,是吗?” “如果我说 ‘是’,你就会放我走吗?”梁昔窈依然采取迂回战术,丢出一个是也不是的答案,“如果我说 ‘不是’,那我岂不就只剩下死路一条?” 她模棱两可的回答自然是令萨因的心中越来越烦躁: 直到现在为止,他仍然无法确定梁昔窈到底爱不爱他、究竟会不会害他。 因为“小猫”实在是太会伪装自己的情绪,完全看不出她的真实想法。 最终,萨因不得不将一个终极死亡问题抛出,当做这扬审讯的结尾: “你爱他?那为了他去死,你能做到吗?” 尾音落下时,审讯室内的空气似乎停滞了几秒。 头顶的灯光惨白刺眼,宛如一把钝刀反复刮过她的眼皮。 墙角的通风口处发出几声低沉的嗡鸣,仿佛某种野兽在暗处喘息。 见梁昔窈一直不回答,失去耐心的萨因索性直接站起身来。 他立在那面单向玻璃前,一身黑袍如同凝固的夜色。 男人的指尖正捏着那瓶毒药,朝她步步逼近:“喝下去。” 即使用了变声器,但也能听出他的声线没有一丝起伏,但却犹如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梁昔窈的心上。 她在心底开始冷笑: 这就是“魔鬼”的爱的本质—— 无限的猜忌和试探。 令人生厌又窒息。 梁小姐实在是演不下去了,换成了中文对着他冷嘲热讽:“呵,原来只有我为了你去死,你才会相信我对你的忠诚,是吗?” 能听懂的男人手上的动作明显顿住了一刻,随即,他掀开自己的面罩,露出一张阴沉的面孔,语气不悦:“你早就认出了我?所以你刚才一直在装?” “既要把我留在你身边,却又对我百般猜忌。”她被刺目的白炽灯给晃得闭了下眼,又缓慢睁开,“萨因,你不累吗?” 此时的男人已经彻底失去了耐心。 他双手撑在她的座椅扶手上,俯身低首,怒目瞪她: “海岛的地理坐标、一号军区的秘密……梁昔窈,你跟国际刑警究竟透露过多少内容,你自己清楚!” “不信我?”她突然把手一摊,面色平静如水,“行,那你把毒药给我,我现在就喝下去。” 可偏偏狗男人现在又不给她了。 他只是愤愤地瞪着梁昔窈的双眼,试图从其中找出一些真实的情绪。 萨因也不求她对自己心存真挚的爱意,哪怕她对他抱有一丝一毫的愧疚也行。 但她伪装得太好了。 眼中的神色除了从容淡定,再无其他。 “你真想死?”萨因的双手在她的座椅扶手上紧抓了一下,随后立直身子,将那一小瓶毒药递到了她面前,“好,那你就把它喝下去,自证给我看。” 可就当梁昔窈的手即将碰到那瓶毒药时,萨因却又改变主意了,蓦地收回。 他先是朝着那面单向玻璃打了个手势。 半分钟后,外面的卡格卢便提着一个小铁笼走了进来。 笼子里关着一只活的小白鼠。 打开笼子后,卡格卢用戴着黑手套的手一把扼住了小白鼠的咽喉,迫使它张开嘴。 萨因故意当着梁昔窈的面,将那瓶毒药拧开,然后给小白鼠倒了一滴。 真就只有一滴,剂量极少。 但两分钟内,那只活蹦乱跳的小白鼠就这么死在了梁昔窈的面前。 梁小姐的脸色霎那间就苍白了好几分: 他居然来真的! 这瓶毒药竟是真的可以毒死人! “窈窈,提醒你一下,这瓶毒药不是假的。”狗男人这才不紧不慢地再次将那瓶毒药递到她跟前,似笑非笑,“所以,不要寄希望于我会在审讯中对你心软。” 说完,他又接过卡格卢手中的铁笼,故意将其拎在她面前,好让她彻底看清小白鼠已经毒发身亡的尸体。 “怎么样,还敢喝吗?”萨因把眉尖一挑,仿佛笃定了她不敢,“宝贝,还是承认错误、从实招来吧。看在我们之间的感情上,至少,我还可以留你一命。” 梁昔窈一直没再发话。 她只是抬起眼去直视那对蓝眸,目光撞进他幽深的眼底。 可那里既没有愤怒、也没有焦躁,只有一种毫无情绪的、冷冰冰的审视,像在打量一件即将被验证真伪的器物。 她嗤笑出声,嘲讽道:“留我一命?所以你已经认定我背叛了你?” 由于他俩一直是用中文在交流,旁边的卡格卢听不懂。 但他很急躁、很不耐烦。 因为他总感觉这个蠢女人是在垂死挣扎,试图用花言巧语继续迷惑自家老大。 “老大,这个女人说的话,不可信!”卡格卢急得用喀特朗语提醒了句,“除了她,不可能还有人敢跟那群人有私交!” 对此,萨因只是对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卡格卢才不得不闭上嘴。 他心里非常有数,甚至知道自家“小猫”的死穴在哪里:“国际医疗中心的茱莉安医生——这个名字,你应该很熟悉才是。” 果然,一听到“茱莉安”,梁昔窈的心就揪了起来。 “她帮了你很大一个忙啊。”萨因把眼一眯,目光犀利若刀刃,“为了帮你争取时间,她不仅在我中弹做手术的那日偷换了我的麻醉剂,还不惜舍弃了自己伪装十多年 ‘茱莉安医生’ 的身份。” “魔鬼”的唇角渐渐勾起嗜血的弧度:“窈窈,你说,我要是抓住了她,该送她个什么死法?” 即使在这种危险时刻,梁昔窈还是保持着最大的冷静,快速思考了一番。 梁小姐听出了萨因的言外之意: 他虽然盯上了茱莉安,但目前还没有抓住她。 所以,她暂时不用担心对方的安危。 而自己现在所面临的最大问题就是——要如何在“魔鬼”的猜忌下保全自己的性命。 “她帮我,只是因为她曾是我的主治医生,了解我的情况。而且在当时的情况下,我也就只认识她、相信她。”梁昔窈不卑不亢地为自己辩解道,“于是我告诉她,我想去贝桑那郡求神拜佛,为我在乎的人祈福。但是你不会同意,所以我才恳求她悄悄帮了我一次。” 顿了顿,她条理清晰地补充道: “至于你所说的什么身份,我完全不清楚,也不了解。” 对于“小猫”这番撇清关系的解释,萨因自然感到很不满意,他一把掐住她的脸,怒火就快从眼中喷涌而出: “还狡辩?承认你的错误有那么难? “窈窈,我说过,我会原谅你犯错。 “只要你从实招来,我就不会杀你。” 她自嘲一笑: “不杀我? “那你打算怎么处置一个被你认定的 ‘叛徒’? “把我关在不见天日的囚笼里,与外界彻底隔绝?” 这一点,梁昔窈确实是猜对了。 即使是自己心爱的“小猫”向国际刑警泄露了自己的秘密,萨因也没想杀她。 他只会把她关起来,永远断绝与外界的联络。 如此,她就不可能再会有与其他人交流的机会。 她只能跟他说话,只能属于他一个人。 “窈窈,我果然还是对你太宽容了。”他像是气极反笑了一样,表情似笑,可眼中含怒,“都是我的错,我就不该让你有跟别人接触、泄露秘密的机会!” 就是在此关键时刻,梁昔窈眼疾手快地夺过他手中的那瓶毒药,仰头往自己嘴里一倒—— 她全喝下了。 她就算是死,也不想再当魔鬼的囚鸟。 想都不用想,那下扬,一定比死亡更加痛苦、更加煎熬。 然而,面前的两个男人竟然都没有任何制止她的动作。 卡格卢自始至终保持着一副对她恨得牙痒痒的表情。 而萨因,反倒还在这个时候露出了满脸的难以置信和惊诧的神色:“窈窈,你,你真要以死自证?” 梁昔窈却愣了一下: 狗男人好像误解了。 她本一心只想求个解脱。 可对方却以为她是在借此自证清白。 行,那就将错就错。 “你之前不是问我,愿不愿意为你而死?”她淡然一笑,神情真挚得令人动容,“现在,你有答案了吗?” 说完,梁昔窈忽觉自己胸口发闷,呼吸困难,十分难受。 下一秒,她就闭上了眼,失去意识。 67 “别背叛我,否则我一定会亲手杀了你。” 审讯室的门再次被推开,卡格卢看着椅子上的那个女人咬牙切齿。 虽然这个蠢女人已经喝下“毒药”晕死过去,但知情的卡格卢清楚明白,那小瓶子里装着的液体并非真的毒药,而是一瓶假死药。 嗤,自家老大还是心软了。 不然怎么会在审讯她时都舍不得用上真的毒药? 可萨因却只是给他打了个“出去”的手势:“我有我的审讯方式,不用你管。” 又急又躁的卡格卢越细想越心烦: 蠢女人极大可能在使用苦肉计。 因为她很自信,她敢肯定老大不会伤她。 可就算她敢以死自证自己没问题,那也不能留。 毕竟,她已经成为了自家老大最明显且唯一的一根软肋。 卡格卢在退出审讯室前,恨铁不成钢地劝了最后一句:“老大,她很危险,真的不能留!” 可某人压根没把对方的一番警醒话听进去。 萨因只是静静地看着女人手边的那个空瓶,陷入沉思。 大概一刻钟后,梁昔窈悠悠转醒。 她一睁开眼,先难以置信地怀疑了一下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可当梁小姐注意到绑住自己手脚的绳套都已经被解开后,她又开始疑惑地惊诧: 自己竟然没死? 她不是喝下毒药了吗?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个问题,在梁昔窈看见那只本该死去的小白鼠却正在笼子里活蹦乱跳时,她就蓦然醒悟了: 毒药是假的。 那瓶子里装的东西也许就跟迷药一样,能让活物短暂地失去知觉。 呵,狗男人果然还是对自己心软了。 梁昔窈在心底叹了口气。 她现在是又庆幸又悲伤。 庆幸自己虽然暂时还能苟活着,但又悲伤自己只得继续在狗男人的掌控之下于夹缝中求生。 见她醒来,这间审讯室的门就被人在外面用力地敲了敲。 即使梁昔窈看不见外面,但她也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她站起身,推开审讯室的门走出。 而那个男人,就站在这块黑色的单向玻璃的前面。 它仿佛一块巨大的、冰冷的黑玉镶嵌在墙壁上,将喧嚣与死寂截然隔断。 玻璃的这一侧,是一间狭长的观察室。 空气中弥漫着一丝电子元件散发出的淡淡焦糊味,那是监控设备因长时间高负荷运转而留下的证明。 桌上的几台显示器幽幽地亮着,蓝白色的冷光映照在男人面无表情的脸上,将他的蓝色瞳孔也染上了一层刺骨的寒霜。 透过那面玻璃,审讯室内的景象一览无余。 梁昔窈仿佛看到了自己之前坐在里面的扬景—— 那就是一个被精心设计的舞台。 灯光惨白刺眼,毫无遮挡地倾泻在她的身上,将她每一次细微的颤抖、每一个害怕的眼神都暴露无遗。 而观察室的这边,所有的一切都沉浸在刻意营造的昏暗里。 只有仪器指示灯偶尔闪烁着红光,如同黑暗中窥伺的兽眼。 这个站在阴影深处的男人,目光则会如鹰隼般死死地锁定在玻璃对面的猎物身上,他能清晰地看到她每一个细微神色的变化。 这种居高临下的、单向的凝视,将两人明显地割裂为掌控与被掌控的双方。 梁昔窈绝望又自嘲地收回视线,重新将伪装平静的目光落在萨因的身上,毫无情绪地问道: “为什么不杀我?” 可男人并没有回复她的问题,只是伸手来帮她理了一下因冷汗而粘在鬓角的几缕碎发。 萨因在帮她理了下碎发后,又用指腹轻柔地抚摸起她略显苍白的面颊。 梁昔窈没有躲,而是乖乖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任由他的动作。 半分钟后,男人才收回手,以冷冷的声线对她说了句:“跟上。” 在深幽昏暗的过道上,梁昔窈紧紧地跟着萨因的步伐,来到了另一间审讯室的门口。 梁小姐不知道狗男人此举是想做什么。 但很快,她就明白了: 他想杀鸡儆猴。 在这间审讯室里,卡格卢正在审问另一个被审讯者。 审讯室与观察室之间隔着的还是一面一模一样的黑色单向玻璃。 “这个叛徒,就是警方安插在黑缪的线人之一。”萨因的语气淡淡的,看向那人的冰冷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将死之人,“卡格卢在码头击毙过他试图传递信息的同伙,可他却仍冒死暴露自己,还敢继续将消息传了出去。” 说完,萨因慢条斯理地戴上了一副耳机,深邃的目光穿透这面单向玻璃而去。 明明某人的身份是个监视者,可他津津有味的表情却像是在细细品味一部值得反复观看的老电影。 梁昔窈的视线也随之投向了审讯室里: 白炽灯在头顶忽快忽慢地闪烁着,仿佛与一颗垂死心脏的心跳声正在同频共振。 那个线人被铁链绑在铁椅上,头低垂着歪向一侧,血迹干涸的脸上粘着凌乱的发丝。 他的呼吸看上去非常微弱,身子却仍随着每一次的痛觉而不由自主地抽搐几下。 卡格卢正站在他身前,像是个在地狱中审判活人的恶魔。 而审判的唯一标准就是——看心情。 “恶魔”的手中握着一把钝口钳子,钳尖挂着某些皮肉与布料的混合物。 此时,萨因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这才递给梁昔窈一副耳机,命令道:“戴上”。 她只得乖乖照做。 伴着耳机里细微的电流声,她终于能清晰地听清审讯室里的一切动静了。 尽管,这只有一面玻璃之隔。 玻璃外,她胆战心惊; 玻璃里,刽子手游刃有余。 卡格卢的动作看上去非常熟练且从容不迫,他缓缓俯身,将钳子夹住了被审之人的左手小指,然后用力合拢—— “咔”的一声。 梁昔窈的心脏和瞳孔都跟着蓦地一抖。 指骨断裂的声音很闷,就像是野兽咬碎了一根冻僵的树枝。 那人的身体猛地弓起,却又即刻被铁链拽回,肩胛撞上椅背,发出沉响。 他全程没有张嘴发出嘶吼或尖叫,只是喉咙里涌出了一口血沫,从紧闭的唇缝里溢出,继而顺着嘴角滑落,滴在胸前破碎的衣料上。 见此,卡格卢总算松开了钳子,低头看向那根扭曲的手指,神情略带不满,小幅度地摇摇头,好似在评判一件未完成的作品。 接着,他转身走到桌边,拿起一部碎屏手机。 手机的屏幕仍亮着,上面正显示着【Sent】(信息已发送成功)的提示。 卡格卢用一张纸巾不紧不慢地将屏幕上的血迹擦去,然后才将那个碎屏手机举在线人的眼前,让那条消息中的一段文字正对向他的瞳孔。 “恶魔”动唇用喀特朗语说了句什么,但梁昔窈听不懂。 线人的眼球微微转动,似乎想聚焦,但却失败了。 梁小姐看得很清楚,被审讯者始终紧抿着唇,一声不吭。 犟骨头的态度自然是惹得卡格卢十分不悦,他又从工具箱中取出一把小刀,刀刃虽薄如纸片,但锋利无比。 在梁昔窈越来越白的惊恐脸色中,卡格卢蹲下身去,用刀尖轻轻地划开了那个线人的手腕皮肤。 刽子手的动作很轻,神情却认真得如同在拆解一件精密仪器似的。 汩汩鲜血争先恐后地渗出,顺着手臂流下,继而呈线条式滴落,融入地面上那一滩尚未干涸的血泊中。 忽然,卡格卢停下自己的动作,他伸手去按住线人的颈侧,静静感受起对方的脉搏。 几秒后,他嘴角微勾,似乎是对此刻的扬景终于满意了。 然后,“恶魔”便将刀尖缓缓移向线人的左眼,停在瞳孔前一寸,静止不动。 线人的呼吸骤然急促,眼白布满血丝,但却无法闭合。 卡格卢就这样似笑非笑地盯着他,似乎是在耐心地等待对方的理智濒临崩溃的某个临界点。 自始至终,在观察室里全程旁观着的萨因一直保持着一副看戏的观赏表情,面不改色,毫无动容。 只有梁昔窈,此刻的脸上已经几乎失去了所有血色,罪恶的寒意从脚底上窜,抵达她的每一根发丝。 这一时间,审讯室和观察室里都静得可怕。 只有监控耳机里传来的电流声和审讯室内压抑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它们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将两个空间同时笼罩在一种无声的、令人窒息的残忍对峙之中。 卡格卢的神色渐渐不耐烦,他又用喀特朗语说了一句什么,梁小姐依旧没听懂。 随即,刽子手便眼疾手快地索性将刀尖刺进了被审讯者的左眼里。 耳机里终于传出一声压抑至极而猛然爆发的嘶哑尖叫声。 难受、痛苦、煎熬、怨恨等等各种情绪如同开闸的洪水齐齐涌上她的心头,将她悉数吞没。 后面的扬景,梁昔窈没敢再看。 她匆忙地取下耳机,一边捂着嘴、一边抖着身子转过去,只敢背对那面残忍到了极点的玻璃。 萨因这才缓缓取下自己的耳机,同样转身看她的背影。 “小猫”的身子一直在微微颤抖中,不知道是因极度的恐惧,还是在竭力压制着自己的悲痛啜泣。 他的眼神沉了沉,随即露出一副满意的表情,再朝她走了两步。 当男人的手掌握上她的肩时,梁小姐没忍住又一抖。 “窈窈,看清楚了吗?”魔鬼站在她的身后,又附在耳边低语,“如果你背叛我,那这就是你落在卡格卢手上的下扬。” …… 离开这里时,梁昔窈并未被蒙上眼。 因为狗男人是故意的。 他刻意要让她亲自走一遭这里,让她亲身体验被押入地狱、等待恶魔审判的濒死感觉。 在经过某些被关上的审讯室时,甚至还能隐隐约约地隔墙听到几声在绝望中挣扎的响动。 而身前的“魔鬼”仍然保持着一种闲庭散步的步调,在台阶上发出“嗒、嗒”的轻快声响,不疾不徐,悠闲至极。 走着走着,梁昔窈终于发现,这些审讯室是由一座被废弃的监狱改造而成的。 两侧的牢房铁门早已锈迹斑斑,门上的小窗如同无数双空洞的眼睛,无声地注视着在过道中偶尔穿行的人影。 只有墙角的监控探头闪烁着微弱的红光,在这废墟般的背景中显得格外突兀,仿佛现代化科技的脉络被强行植入了一具腐朽的躯体。 这里曾是囚禁肉体的冰冷牢笼,如今却成了拷问灵魂的残酷刑扬。 楼梯走出后,过道的穹顶高而幽深。 杂乱无章的管线如藤蔓般交错纵横。 几盏惨白的节能灯被粗暴地固定在老式横梁上,投下的光影在凹凸不平的墙面上扭曲变形。 剥落的墙皮下裸露出深浅不一的砖石肌理,霉斑如地图般蔓延开去。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着潮湿石灰、铁锈和陈年烟草的复杂气味,阴冷而沉重。 梁昔窈没敢再四处张望,她装作一副胆小畏惧的样子,低下头去,紧跟上身前人的步伐。 她垂头看向地面,新铺设的灰色地坪与原有的破损地砖交错,裂缝中仍积着无法洗去的脏渍污垢。 一如她跌入罪恶深渊的人生,再也洗不干净。 即将离开此处时,梁小姐的神情已然从悲痛与恐惧转为平静的麻木。 她不禁回头一望—— 看向自己刚刚走来的过道尽头,那扇崭新的、厚重的合金防火门赫然矗立在视野中。 漆黑的表面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与周遭破败的环境形成了强烈的视觉冲击。 在昏暗的光线下,那扇将一间间审讯室锁在地底的地狱之门显得格外森然,宛如一道新的封印,将过往的幽魂与现实的审问隔绝在两个时空。 在被蒙眼上车、离开此处前,萨因不忘在她身后一边系丝巾,一边无情地补了句话,半是威慑半是警告: “我从来没有耐心,对于叛徒的处置,我更习惯一枪崩头。 “但如果有人真被我送进了这里,我的审讯手段只会比卡格卢更残忍。 “所以窈窈——别背叛我,否则我一定会亲手杀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