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活寡？带崽离婚首长夜夜哄我生三胎》 第一章 离婚 1970年，海市，某南部战区部队。 “嫂子，喝水。 一声嫂子扰乱了叶芷柔全部思绪。 叶芷柔强行按下胃部早已呼之欲出的翻涌之意，闻言点了点头，温水抿过唇，半晌，目光环视空荡荡的接待室，语气还算和缓。 “你们齐副团长——” “电话已经打去军区办公室了，齐副团长应该马上就到！” 门口负责接待来人的哨兵视线瞥过叶芷柔微垂的眼、挺 翘的鼻尖还有饱满红润的唇，胸口不由得微微一动，再沿着她柔美的身体曲线依次打量起她背后以及怀里背着抱着的两个半大小子，不由得在心中暗自感叹。 齐副团长真有福气，嫂子长的真好看！ 片刻之后，门外接待室多出一抹人影。 叶芷柔见状直接站了起来，语气相当意简言赅。 “齐放，我们离婚吧。” 又转头看向趴在座椅边缘已然陷入昏睡的两个孩子。 “两个孩子，一个你儿子，一个你侄子，那么多年以来都是我自己一个人在照顾，现在，完璧归赵！” 说完，拿起地上的背篓就要走。 齐放闻言不由得脸色一变，一时也顾不上门口两个眼睛瞪大宛如铜铃的哨兵，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抓住了叶芷柔的手。 齐放深吸一口气。 “叶芷柔，你又在发什么疯？” 不远千里的过来，甩下两个孩子就走，就是为了说一句离婚？简直太可笑。 叶芷柔回头仔细端详起齐放脸上的表情，不过几时就已猜到他心中所想，随即嗤笑一声。 “好好看看你的儿子，要不是我，要不是我冒死都要背着他连夜赶去医院，他三个月就前已经死于那场天灾；再好好看看你的侄子，看看他身上的衣服都多久没换了，要不是我，他现在还在被你娘拿着荆条满院子的追着毒打，他一只耳朵都被你娘打的听不见了，你知不知道？” “你不知道，明明你三个月前还专门请假回家了一趟，可你什么都没发现，匆匆待上一夜就被紧急召回部队。” “我告诉你齐放，从我那天被你妹妹推在地上，你分明看见了却选择视若无睹的那一刻开始，我就知道我们完了，我要和你离婚！” 三个月前，叶芷柔还是一名纵横在都市里的996打工人，已经连续加班了不知多少天的她，某天在下班途中一脚踩空，等再睁眼，叶芷柔便发现自己穿成了一本年代文里男主的早亡发妻，没过多久就要喜提盒饭的那种，所以为了避免夜长梦多，叶芷柔正式向男主提出离婚！ 纵观男主发妻这一生，叶芷柔只能用一个惨字来形容。 原主先是被自己母亲设计，被迫与从小玩到大的竹马分离。 与男主结婚五年后，男主母亲又因为当年的事情始终对原主耿耿于怀，固执的认为原主和原主母亲是一丘之貉，如果不是她们，男主的履历就不会留下污点，如果不是她们，他们齐家恐怕早就多了一位团长。 强烈的愤怒之下，导致原主嫁进齐家之后几乎没有一天好日子过。 原主也是傻，她明知齐母最怕的就是她这个在部队里面当兵的儿子，每次受到欺负之后还自己忍着，不给齐放说。 后面原主有了儿子，齐母也依旧我行我素，连着原主生下的儿子一起打，最后母子两人双双死在了齐母的荆条下。 原主至死都在为当年的事情忏悔，认为要不是自己，要不是她当年给田地里的母亲送饭，一不小心脚滑，掉进邻岸的河流里，齐放也就不会冒险救她，救她之后也就不会被自家母亲讹上，还收了齐家近180块的天价彩礼。 殊不知，她所遭遇的一切，都是她最敬爱的母亲害的！ 真是何苦来哉！ 叶芷柔穿来的时候，彼时恰逢川省地动，死伤人无数，男主的儿子在房梁倒塌下来的瞬间被滚下来的碎石压在地下，所有人都认为这孩子肯定没了，没有再救下去的必要，旋即不再多管。 到最后，只有叶芷柔一人在坚持，一声不吭的将原主的儿子挖了出来，简单的做了心肺复苏之后又徒步送去医院，这才勉强捡回一条小命，也算是叶芷柔给原主的一个交代。 “离婚？你想好了？” 秦放与叶芷柔结婚这么多年以来，自认为对叶芷柔不差。 他每个月薪资八十块，到手之后近五十都寄给了家里，孩子吃穿要用的粮票布票，他每个月除了留下自己需要的，哪次少过？ 就这样，叶芷柔还不知足，居然想要离婚？ 哪知，叶芷柔的态度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坚决。 “是，我要离婚，同时我也知道军婚要离恐怕不容易，这件事没个个把月，结果肯定下不来，所以我就不在你这里多做打扰了，这是我们两个的结婚证，其余的你看着办。” 第二章 同志，你怀孕了 外面日头正高，叶芷柔走出部队，隐隐觉得一会儿有刮大风的趋势，弄不好还要下雨。 叶芷柔之前在车站，听两个同样来探亲的妇女同志说过，海市每次一来台风便没完没了，不折腾个三五天是绝对走不了的。 叶芷柔旋即不再犹豫，决定乘坐当天的轮渡返回G市，并且越快越好。 不料，她刚往前走了不出两步便觉得一阵头晕脑热，胃部熟悉的恶心感又来了。 叶芷柔起初以为自己就是中暑，没太在意，等她强行打起精神往车站走，不知过了多久，叶芷柔的两腿一轻，在意识彻底陷入晕厥之前，她心头就浮现出两个字。 完了！ 她就知道自己肯定要栽！ “都怀孕了，还在乱跑什么？！” 叶芷柔再醒来，睁眼，就听到这样五雷轰顶的一句话。 怀孕？！ 叶芷柔惨白着一张脸，深吸了一口气，猛地上前抓住了医生的手。 “你说什么……怀孕…”叶芷柔显然还想挣扎一下。 怀孕？怀的谁的孕？ “是！女同志，你怀孕了你不知道？” 平光眼镜下，医生闻言脸上流露出淡淡的惊诧。 叶芷柔:“……” “那你这孩子是要还是不要啊？要的话，请尽快和我说，你的情况现在很危险，需要立即保胎。如果不要，我们军区医院也可以为你及时安排流产手术，就是做手术的费用…” “我” “我们要！” 叶芷柔话还没说完，就听到门外传来男人掷地有声的一声。 紧接着，叶芷柔就见齐放迈着阔步走了进来。 “团长好！” 医生在看清站在病房门口的齐团长时，声音戛然而止，立定身子朝他敬礼。 齐放朝他微微抬了抬下颌，颔首，弯腰将坐在他臂弯的小虎放了下来，左手还牵着一个，面容严肃的对医生道。 “这个孩子我们要，只要能保胎，费用不是问题。” 医生想也是，这个年代能有个自己的孩子多艰难啊，寻常人讨口饭吃都成问题，眼下好不容易怀孕，丈夫又是副团长，主动要求打掉才奇怪吧，旋即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语。 “那好，那我这边先帮您把您夫人需要的药开出来。出院以后，您夫人的病需要静养，耗费心神的事情千万不能再做，另外，我不得不提一句，夫人之所以这次突然陷入晕厥，有很大部分原因是累出来的…等到把盒子里的药都吃完，您最好再带着夫人过来复查一次。” 齐放站在病床一侧静静的听着，后来又随着医生的脚步走出病房。 “娘！” 圆圆挣开老父亲的胳膊，几步上前，趴进叶芷柔的臂弯。 叶芷柔此时正心乱如麻，细想着肚子里的孩子归宿的问题。 “圆圆。” 闻言，叶芷柔脸上难得露出一抹柔性笑容，她揽腰将圆圆抱了起来。 “小嘴红彤彤的，趁着娘睡觉偷偷和你爹去吃什么好吃的了？”叶芷柔伸手去挠圆圆的胳肢窝，故作严肃道:“老实交代！” “嘿嘿——”圆圆痒的直躲，乖乖交代道:“爹带我和小虎哥去下馆子去了，有肉肉！就是好辣！小虎哥连眼泪都辣出来了！哼哼，爹爹说他不是男子汉！” 叶芷柔在昏睡期间，齐放带着两个孩子去军区食堂，简单的吃了个午饭。 原主老家长期缺粮，两个孩子都快四岁了，长的还跟城里两三岁的孩子一样，又矮又瘦，面色土黄，连头发都是稀疏分叉的，尾巴部分蔫蔫巴巴的打着卷。 后来还是叶芷柔想方设法的时不时从山上给两个孩子打点野味，改善伙食，这才有所好转。 至少两个孩子现在的模样倒是能看了。 “娘——” 圆圆从手心变出一个红润润的苹果。 “嗯？” “娘吃！”圆圆把手往前一伸。 叶芷柔也不傻，眉头向上挑了挑。 “哪儿来的？” “爹爹身边的漂亮阿姨给的，阿姨姓苏，看到圆圆表情立马不好了，圆圆都记下来了，等下回遇见，圆圆给娘指！” 要不说儿子是为娘的贴心小棉袄呢！ 叶芷柔伸手掐了掐圆圆的脸，正准备开口呵斥他人小鬼大，下一刻，就见小虎拉着他舅舅的手重新走进病房。 叶芷柔嘴角的笑立马垮了下来。 齐放在她面前站定，气宇昂扬的，从高处睥睨着她。 “芷柔，我们谈谈。” 叶芷柔沉默了一瞬，而后很快又回看过去。 “行，谈谈就谈谈。” 从时间上判断，叶芷柔推测肚子里的孩子是男主上次请假返乡期间怀的，再具体一点，应该就是叶芷柔来到这个世界的前一天。 那天傍晚，男主和家里的亲戚喝了一点酒，又多聊了几句，后来两人躺在床上情不自禁的就… 叶芷柔强迫自己回过神来，镇定道。 “谈什么？”叶芷柔大大方方的仰起头。 “你想离婚，为什么？” “我说了，你……” “如果还是上午的那套说辞，我明确告诉你，我不接受！” 紧接着，齐放的语气又和缓下来。 “芷柔，你不妨坦诚告诉我，你这次过来是不是在娘那里受欺负了？还是老家那边有人找你麻烦？” 叶芷柔听到这些话只觉得好笑。 你看，男主对于原主经历的种种，也不是全然不知情，他分明什么都知道，只是自己不想管。 “有区别么？” “怎么没区别？” 如果是前者，齐放可以在了解事实的全部真相之后，帮他的妻子主持公道，他也并非愚孝；如果是后者，那就更加好办了，谁欺负他的妻子，他齐放就叫谁过来道歉，就这一点齐放还是能够做得到的。 “我要说是你娘欺负我了呢？你还能特地回老家一趟，用笤帚把你娘扫地出门不成？” 齐放闻言眉头皱了起来。 “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误会？” “误会？”叶芷柔在这一刻简直对齐放无话可说，也是，谁会对自己的亲娘存有戒心，叶芷柔坚定道:“没有误会，齐放，你就当我跟你过腻了吧，况且你从来也没喜欢过我，咱们好聚好散。” “胡闹！” 齐放看着面前蛮不讲理的女人，简直无法将她和往日那个温柔解意的妻子联系在一起。 齐放冷脸强压住心中的怒火，又想起刚刚与两个孩子吃饭时，齐放在小虎还有圆圆身上发现的大片大片的旧伤淤痕，一颗名为疑窦的种子就此在齐放心中发芽。 “不管怎样，如果我们之间没有人犯原则性的错误，这个婚我绝对不会离，再有，你现在肚子里还怀着我的孩子，就算我们大人之间产生了诸多龃龉，孩子总归是无辜的。” 是啊，孩子是无辜的。 齐放这句话可以说是戳进叶芷柔的肺管子里，叶芷柔是真替原主感到不值，偏偏她作为局外人还无法对肚子里的孩子擅自做出抉择。 伴随着一阵急匆匆的敲门声响起。 一个身披黑色胶皮雨衣的士兵闯了进来。 “副团，政委有命令，命你带领第三连队前往**湾救灾！” 第三章 一年为期 齐放这一走就走了三天。 再回来，叶芷柔也想明白了，只要她肚子里的孩子还存在一天，两人就绝无探讨离婚的可能性，再者，叶芷柔住院这几天，也稍微带着两个孩子到外面逛了逛，发现海市虽然比市没落不少，但胜在工作机会多啊。 只要自己这一年能合理利用军属身份，在海市安身立命，之后就算男主突然想明白了和自己掰了，她还能够在海市找份工作养活自己，离两个孩子也近，叶芷柔越想越划算。 “就一年。” 叶芷柔对着匆匆归来的男主比了一个“1”的手势，这样说道。 “一年之后，如果我仍然坚持我的决定，那我们桥归桥，路归路，届时我要离婚，你不能够再阻拦！” 齐放也是奇了怪了，当初费尽心机千方百计设法爬上自己床的，不是叶芷柔她自己吗？ 怎么如今两个人的位置好似倒过来了？ “好！我答应你！” 齐放漆黑深邃的目光不自觉的落在叶芷柔那张明媚娇俏的脸上。 就像她说的，如果一年之后叶芷柔仍然坚持自己的决定，选择和他离婚，那就离！ 男女之间的婚姻本该自由，齐放不会阻拦。 “家属院…” “我会立刻向上申请。” “两个孩子都还小，但我觉得读书的事情应该尽早。” “部队每年都会开放一定的招生名额，两个孩子年龄到了就可以去办。” 话已说到这个地步，叶芷柔再也挑不出错。 齐放当天提交的随军申请，结果当天就下来了。 叶芷柔在他派勤务兵去打扫房子的空档，利利索索的把病房里的行李收拾好。 “爹，我饿——” 圆圆气不打一处来，小大人似的叉腰往那儿一站，冷不防的拍一下自己的脑袋。 “小虎哥你又晕了，这是我爹不是你爹！” 小虎他爹在他一岁的时候就没了，亲娘没过多久就和同乡的野男人跑了。 叶芷柔闻言眉头一皱，刚想说点什么，就见，圆圆突然撅起嘴巴，往小虎肉乎乎的脸上亲了一下。 小虎:？！ “不过你要是愿意每天给我香一口，我也不介意把我亲爹借给你玩玩。” 叶芷柔简直被气笑了，搞什么！是玩具么，还借来借去的！ “臭小子！” 叶芷柔把圆圆拉到一边，又是一通教育。 圆圆小嘴撅的能挂油壶，两手乖乖背在后面，身体左右乱晃着，好半天才猛地扑上前去搂住叶芷柔的脖颈，蹭着他娘柔嫩的肩窝腻歪道。 “娘，我也饿了。” 叶芷柔的声音一顿，回头。 地上的小虎，还有挂在叶芷柔脖颈上的圆圆见状也齐齐把脑袋转了过去。 齐放顶着三人的目光。 “……先去吃饭！” 距离军区医院不足一公里处就是一家国营饭店。 叶芷柔抱着两个孩子一进去就收获了饭店里面一众人好奇打量的目光，叶芷柔抬脚跨门槛的动作停滞在空中，很快，便面色如常的找了一张空椅子坐了下来。 “同志，吃点什么？” 叶芷柔正给小虎擦脑门上的汗，闻言余光不经意往前一瞥，正好看到饭店门口长的还算盘靓条顺的女服务员眼睛疯狂往男主身上瞟。 “……你买单，你来。” 叶芷柔特意坐的离男主远了一点，男主桃花正浓，她就不在这里挡害（碍眼）了。 察觉到叶芷柔眼神里面有意无意流露出来的揶揄的目光，齐放的眉头微微一皱，又注意到她极力往旁边靠的小动作，齐放忍不住“啧”了一口气，心头略有不爽。 齐放拿过菜单，低头，很快就给两个孩子分别点了两份鲜肉馅的香菇水饺。 “小虎不吃香菇。”叶芷柔提示道:“他对菇类过敏。” “那就要两份芹菜馅的饺子。” “芹菜圆圆不吃。” “……” 叶芷柔手指挑起圆圆的下巴，轻声道。 “圆圆自己告诉爸爸为什么。” 圆圆略微思考了一下，表情乖乖的。 “圆圆觉得芹菜的味道有点怪。” 齐放听到这里不由得意识到自己的失职，为人父这么多年，居然连自家孩子吃什么不爱吃什么每个孩子的口味偏好都不知道，还有小虎对菇类过敏，齐放记得之前他手下有个新兵就是在自己不知情的时候吃到过敏原没的。 从犯病到发病，全程不到一个小时，整个过程特别迅速。 齐放神色有些僵硬，沉默片刻，难得语气温柔。 “小虎告诉舅舅，还有什么东西你一点都不能吃？” “圆圆除了芹菜之外，其他都正常？” “好，那爹爹给你们两个点红烧肉好不好？” 两个孩子毕竟与男主许久没见了，冷不防听到男主用这么温柔的语气说话，原本还有点紧绷的心情立马变得欢腾起来，从椅子上支棱起身体，围着菜单叽叽喳喳的讨论个没完。 男主在和孩子们相处的时候，叶芷柔很识趣的没多作打扰。 “狗蛋，快吃！” 突然隔壁桌一对母子吸引了叶芷柔的注意力。 母亲穿着灰色的褂子，褂子的腋窝袖口还有胸口部位打满了补丁，小孩不过四五岁，和圆圆虎子一般大，穿的不算体面，但好歹还算立整。 两人就着一碟蒜苗炒肉，下了好多碗大米饭，一旁的空碗堆叠如山。 “娘，我实在吃不下了。”小孩脸色发紫，手掌捂住腹部，表情看起来不算好。 母亲骂骂咧咧，讲的话叶芷柔听不懂，应该是用家乡的土话骂的，大概是在斥责自家小孩浪费，不知柴米油盐贵什么的。 小孩被说的脸颊通红，深吸一口气，随即又拿起桌上的碗筷埋头干了起来。 “娘——” 圆圆在喊，叶芷柔听到声音扭过头。 圆圆指着桌角一叠炸的金黄透亮的焦圈说要要。 小虎见舅妈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还以为是自己先动筷，惹得舅妈不高兴了，他小心翼翼的夹起自己碗里的水饺，递至叶芷柔的嘴边。 “舅妈，给。” 叶芷柔脸上闪过一丝惊讶，她笑着说了声“谢谢小虎”，随后将小虎递来的水饺咬住。 一旁的齐放静静看着母子几人互动。 然后伴随着“哗”的一声巨响，叶芷柔的脸色一变，循着声音来源，迅速往后看。 第四章 海姆立克急救法 隔壁桌，穿着灰色褂子的妇人在解决完最后一碗饭后，正想跳下来走走，突然，坐在她对面的孩子白眼往上一翻，紧紧抓着筷子，面色扭曲的从长椅上摔落下来，喉咙不断呜呜哽咽着，连带着呼吸带着粗喘。 “狗蛋！你咋的了狗蛋！” 妇人大惊，三步并作两步，面色惊惶的跪倒在孩子身边。 饭店内，客人们听到动静不由得同时停下手中的动作，站了起来。 “咋的了这是？” “好像谁家的小孩出事了。” “不会是吃饭店里的饭吃出来的吧！” 一瞬间，人心惶惶。 妇人眼看小孩快不行了，抬起小孩的胳膊就要往外走。 围观群众里面有几个胆子比较大的，更是主动上前搭了把手，帮忙把孩子翻了过来。 叶芷柔几乎是想也没想便径直冲到了“前线”，面色铁青的大喊。 “先别动他！他这是被噎住了！” 又回头看向聚集的密不透风的人群。 “你们这些人是害死这个孩子吗？他呼吸不过来了，都散开！快！确保新鲜空气能流通进来！快一点，全部都散开！” 说着，硬生生的用桌椅在本就不大的饭店，隔出一个只能容纳一两人的空间。 叶芷柔临危不乱的从妇人手里接过孩子，确认孩子目前只是噎住，没有胃液反流的情况发生，口腔鼻腔均无异物。 叶芷柔眼睛一闭，呼吸吐纳间，回忆起之前在急救培训班学到的海姆立克急救法——四要素，三口诀：剪刀，石头，布！ 双手极速用力向里，向上挤压，有规律的运动，冲击膈肌，直到喉咙异物吐出来。 这一类操作在叶芷柔有限的人生中，拢共做过不超过两次，一次是培训课程结业的时候，一次是与同伴的练习过程中，因此，叶芷柔也不确定是否有效，只能死马当做活马医。 总之，先试试看。 “我说大妹子，你这是干嘛呢？没有那瓷器活就别揽那金刚钻！没看到小孩脸都发紫了？快给把小孩给孩子娘吧，一会儿真出事了，人家指定和你没完！” “是啊，就算是真噎住了，也没见过你这么倒腾的，不行就别霍霍了，毕竟人命关天，离这儿不远就是医院，趁还来得及，赶紧把小孩还给孩子娘吧——” 众人异口同声。 叶芷柔这套操作在这个年代的人看来很是新奇，几乎没有人见过。 叶芷柔闻言鼻尖冒汗，不予理会。 她心里默默计算了一下，从这里到医院所需要的脚程。 起码需要五分钟。 五分钟的时间，足矣把一个活蹦乱跳的孩子变成一具冷冰冰的尸体。 更何况，叶芷柔先前是瞧见这小孩在他母亲的逼迫下，硬着头皮吃下多少碗白米饭的，很有可能医院还没到，这个小孩就已经被从食道反流上来的食物残渣给噎死了。 一条活生生的生命，叶芷柔既然撞见了就绝对不会弃之不管。 “芷柔，把孩子还给别人。” 齐放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叶芷柔的身后，严肃命令道。 叶芷柔从来没对那么小的孩子做过海姆立克，她反复调整自己两指冲击的位置，闻言头也不回，只一句。 “不帮忙就赶紧滚开！” 齐放被震住，紧接着，他敛了敛神色，自知不是闹情绪的时候，又道。 “既然你不愿意就把孩子给我，我现在叫勤务员开车，送这对母子去医院。” 叶芷柔依旧没理。 不过多时，就见全程站在角落慌的六神无主的妇人，在众人有一句没一句的指责下猛地回神，冲上前，抢夺孩子。 “我的孩子——！！！” 叶芷柔的神色一凛，侧身躲过，锐利的目光直直看向孩子母亲。 “你想好了，现在经由我的手抢救，尚有一丝生机，如果你执意不听，不管不顾的要把孩子送到医院，兴许还没到地方，孩子就已经咽气了。” “我……”妇人脸色难看。 “想好我就撒手，后果你自己承担。” 三两秒后，妇人双拳握紧，怒吼出声。 “把孩子给我！” “好。” 叶芷柔说着就要松手，没有一丝犹豫。 与此同时，只听她双手环抱住的狗蛋嘴里发出一声弱弱的嘤咛。 “呜呜…” 紧接着，脖颈青筋鼓涨攒动，一颗鹌鹑蛋大小的米饭团子，转眼就从孩子的喉咙深处“噗呲”一声吐了出来。 “呀！吐了吐了！你们两个大人别争了 ，这孩子还真是被噎住了！” 站在前排的路人看见这一幕甩起胳膊疾声高喊着。 妇人连忙看了过来。 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叶芷柔听见动静，脸色一喜，她就知道自己一定没有按错位置。 “齐放！” 叶芷柔的手软了，但此刻抢救还不能停。 齐放闻言快速走到了叶芷柔的正后方。 “该怎么做？” “搂住我。” 叶芷柔把身体的重心全部放在了齐放身上。 听到怀中孩子持续不断的嘤咛，叶芷柔非但没有停下手中动作，反而更加卖力的摁住孩子的膈肌部位，用力向上顶，直至逼得在她怀里的狗蛋二度出声，将积压在肠胃里面的食物残渣彻底吐了出来，一丝不剩。 叶芷柔这才如释重负的松了一口气，松开紧锢住狗蛋手臂的胳膊。 “娘…” “我可怜的儿啊！” 母子两人很快抱在了一块儿。 “大妹子，你刚才是做的那是啥动作呀？我都没看清楚，孩子就被你弄吐出来了。”有围观群众问了。 叶芷柔推开身后男人，规规矩矩的站好。 “我刚刚做的叫作海姆立克急救法！”叶芷柔当着众人面又重新演示一遍：“以后啊，但凡我们身边有人出现类似情况，都可以使用这样的方法，不过要是没有十足的把握，建议还是抓紧时间送进医院。” 叶芷柔想着，如果能把这样的急救方法推广出去，也算是为民做了一件好事。 “同志，这次真是谢谢你，要不是你…要不是你…” 妇人眼眶发红，心中感激之情简直无以言表，想起她刚刚还不分青红皂白的倒打一耙，一时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好了，客套话就不用多说了。” 叶芷柔知道眼前的妇人应该是关心则乱，闻言毫不犹豫打断。 “这次的事情就当作是一个教训，下次切忌暴饮暴食，再好吃的东西也要适量，以前再苦的日子都熬过来了，眼下好不容易苦尽甘来，千万不要因为一个贪字，别把孩子的肠胃弄坏了。” 妇人一听这话，就知道叶芷柔一定是将她刚才撺掇狗蛋贪小便宜的一幕看了进去，旋即脸色羞红，深深的低下头去，不在言语。 都怪她！ 要不是她贪图饭店那一点点免费的白米饭，明知狗蛋吃不完，还硬逼着他吃，又怎么会发生后面这一连串的事。 “另外。” 叶芷柔抬手理了理袖子，垂眸，好似无意之间提及，视线扫过靠坐在妇人怀里的小孩。 “我看你孩子舌苔发白，胃脘胀满，今天一下子吃这么多肉，回去之后肠胃可能会不适应，最终造成泻痢不爽，也就是我们常说的拉肚子，你一会儿到供销社给他买点山楂丸吧，味甘，便宜，最主要还能够促进消食，比去医院划算。” 妇人闻言连忙应下。 “娘，我不爱吃山楂丸——” 狗蛋靠在她娘怀里，闻言小嘴哼哼唧唧的。 妇人脸色一变，作势要扇他嘴巴。 “你这孩子！” 别人为你好，你还不领情。 “哦？” 叶芷柔赶在妇人动作的前一秒，半蹲下来，耐心询问道。 “狗蛋能告诉阿姨，你为什么不喜欢吃山楂丸吗？” 狗蛋想了想，一张小脸蜷缩起来。 “苦！” 因为苦？ 这个理由叶芷柔还真是没想到。 叶芷柔回忆起自己吃山楂丸时所品尝到的味道，再结合狗蛋刚才所说，初步判定，应该是两个时代工厂做山楂丸所采用的工艺不同——眼下这个时代山楂丸的药性偏重一点。 “妹子，除了山楂丸，还有什么东西可以替代不？” 叶芷柔点了点头，又说了几味再田间就可以找到的中药材，连食用方法都交代了。 第五章 换房 妇人走前千恩万谢，还特地给叶芷柔留了自己老家的地址，欢迎她和孩子来玩。 叶芷柔抱着两个孩子坐上军用皮卡。 “你会医术？” 叶芷柔压根也没打算瞒着。 “略懂。” 齐放眉眼深深的看着她。 “以前怎么不说？” 叶芷柔一个白眼翻了过去。 “以前你也没问。” “……” 这便算是她给男主的解释。 其实，叶芷柔掌握的这些根本不能称之为医术，顶多算是与食品安全有关。 她没穿来之前曾经是为明星提供一对一服务的专业营养师，精通药理只是她平时工作的一部分，但这些她都不可能和面前的男人说。 很快，卡车就驶入山林小道，在经过层层通关检查之后，停在家属院门口。 “副团！” 两人一下车，迎面就有三五个穿着同色系军装的男同志跑到斜对角。 “这是你们嫂子。” 齐放说话间，已经放下行李，语气很自然的就将身边的叶芷柔介绍了出去。 “嫂子好！” “你们好。” 叶芷柔怀里还抱着小虎，这孩子胆子有点小，来到新地方容易害羞。 “嫂子，我是袁华，他是徐建国，他是叶小蒙，以后你在家属院有任何困难都可以和我们三个说！我们保证帮你解决！” 叶芷柔感激道。 “一定，明天或者是后天记得来家里吃饭。” 闻言，齐放心中闪过一丝惊讶，原本叶芷柔不说，他之后几天也会主动提到，结果没想到的是，叶芷柔居然在这种场合说出来了。 齐放点头。 “你们几个，明天下午有没有其他安排？” 三人相互对视一眼，下一刻利落蹬腿，昂首挺胸朝齐放敬了军礼，朗声道。 “没有！” “那明天下午准时过来！” 叶芷柔一进家属院就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她左手牵着圆圆，右手又抱着小虎。 齐放等人走在她的身后，每个人的肩上、背上各扛着一件家具或行李。 这些家具都是齐放在来的路上采买来的，部队只提供住的地方，至于缺少的其他大件则需要家属自己解决。 齐放拿着钥匙把院子外面的大门打开，退后一步，侧头。 “可以进来了。” 叶芷柔之前住的是男主祖上一辈留下来的土房，也和眼前的院子差不多，区别就在于一个有围墙围着，一个没有围墙围着。 部队分下来的房子就属于前者。 不错。 叶芷柔看着院子外面厚厚的围墙，面上不显但是心里倒是挺喜欢的，毕竟有东西隔着总比没有东西隔着好，她是从21世纪来的，无论眼下的民风再纯朴，也相当注重私密感。 走入院内，院子的中间有一口可随时提供取水的古井。 这口古井应该不是家家户户都有，至少在她来的路上没有看到。 叶芷柔走进房门之后，映入眼帘的是面积相当宽敞的客厅，客厅中央摆了一张四四方方的桌子，实木的，墙角分别放了两个斗柜，两条长椅。 叶芷柔推开靠近客厅最里面的一侧房门。 房间里面只摆了一张床，还有一个贴着一面全身镜的棕红色衣柜。 想来这就是两人接下来要住的卧室了。 “厨房在哪儿？” 先前和她搭话的袁华闻言立刻往外一指。 “厨房在这儿！” 叶芷柔快步走了过去，探头去看。 五六平米的厨房，不大，甚至可以说是有点小了，但好在里面的卫生情况还算整洁，连墙面都是白白的。 “还行？” 叶芷柔点了点头。 “之后柴火放哪儿？” “外面。”齐放解释道：“这几天我特意让人在外面搭了一个雨棚，下雨天，要是有需要可以再把柴火收到厨房。” 叶芷柔闻言脸上难得露出满意的笑容。 她做饭的时候就喜欢干湿分离，不然每次取水一不小心就会把下面的柴火浸湿，等下次发火就会格外的慢。 齐放这一举动，属实是做到她心坎上了。 叶芷柔本来不算太好的心情在看到厨房的整体构造之后，立马变得晴朗起来。 齐放临时有事，要和袁华等人先去办公室一趟。 叶芷柔把放至门口的行李一点一点的往客厅里搬，然后归置好。 就当她打算叫客厅里的小虎还有圆圆进屋来睡，免得在外面着凉的时候，突然，一个身着鸦青色长衫的女人在看清她的瞬间，眼神顿时一亮，甩过胸口的辫子，走进客厅里。 “大妹子，你就是齐副团长她媳妇儿吧？” 叶芷柔点了点头，顺手把卧室的房门关上了。 “我是，请问你又是哪位？还有你这个时候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来人一听到她就是齐副团长的媳妇儿，嘴角弯的大大的，什么都没说，也没回答叶芷柔提出的两个问题，转头就朝院子外面喊。 “大壮——” 叶芷柔皱眉，紧接着就看见一个半大小子背着一个巨大的包袱在门口站着。 “你们这是？” “是这样的大妹子！我知道我们突然来这儿，你肯定会觉得很唐突！但是这个院子本来是我们先申请的！申请表都已经打上去了，但不知道中途出于什么原因，结果迟迟没出来！” 辫子妇人说着说着猛地一拍自己脑袋。 “你瞧我，我进来之后竟顾着自说自话了，你还不知道我是谁吧？” 叶芷柔听到这里，差不多已经猜到对方此次来的意图了，唇角一勾，冷笑。 “你是谁都不关我的事。” 偏偏对面的女人完全没有听出叶芷柔这句话里的嘲讽之意，继续道。 “我男人是36团副团长赵铁生！跟你男人平级，但比你男人在军队的资历长，我和我家老二这次来也不是为了空手套房子，我们先前已经申请过一套，就在走出去右手边的第二联排，我们这次来是为了跟你换！” “跟我换？”叶芷柔的视线掠过辫子妇人身后那一堆乱七八糟的行李。 “是啊！跟你换！” 随后，辫子妇人便就着她家现居的那套房子有多么多么好，采光有多么多么棒，台风天经过特殊加固的墙壁有多么多么的抗造等优点，详细无比的“高谈阔论”起来。 叶芷柔闻言微微一笑，出于礼貌，一直都耐心听着，没有急着拒绝。 “所以啊大妹子，你要是答应和我换房就相当于白白捡了一个大便宜！” 叶芷柔心想，真有这么好的房子你肯定都自己住了，别人轰都不带轰走的，还平白无故的送我干嘛？又额外强调了一下自己男人的资历，怎么着？这是想压着我让我跟你低头。 叶芷柔脸色平静，还算客气道。 “不好意思嫂子，这房子我先前转一圈哪儿哪儿都喜欢，暂时没有换的打算。” “诶诶，大妹子，你话可不能那么说啊！” 辫子妇人一听叶芷柔这话，情绪立马变得格外激动，高声道。 “我刚才不是都说了，这房子原本是我们先申请的，如果不是你家齐团中途插了一脚，结果想必早就下来了！再者，你家算上两个小的总共也才四个人，我家足足有三个大胖小子，你就不能通融一下？把房子给我！” 看看！这才没说几句，狐狸尾巴就已经露出来了。 叶芷柔眉眼愈冷，要不是想着今天是她来到家属院的第一天，而她又实在是不愿与别人结仇… 叶芷柔闭眼，稍微镇定了一下心神。 “嫂子，你早就打好申请表那是你的事，结果没下来之前，这套房子可以是你的，可以是我，也可以是大家的。可问题是现在结果已经下来了，我家齐放当初在申请这套房子的时候，整个流程也是合理合法合规的，你不能因为你没申请到，就直接拎着包袱进来强占吧？如果家属院人人都像你这么干，还设立这么多规矩干嘛？不如一起当土匪？直接把家属院所有的房子都霸占了岂不更好？” 笑话！ 她叶芷柔哪个时候吃过嘴上的亏？ 什么叫“要不是你家齐团掺和一脚？”？ 合着人家部队是该你欠你的，你说什么就是什么，这套房子你想住就住，不想住就不住？再有，说是通融，说是要跟自己商量，实则两人一句话都没说过，一次面也没见过，就已经差人把行李搬过来了。 这算哪门子的商量？ 叶芷柔这一句“土匪”还真是没说错，赵铁生是吧？她记住了。 妇人眼看叶芷柔这么强势，脸色不由得变了变。 “大妹子你看你，我就这么说了两句，你咋还急眼了呢？” 辫子妇人说着又往客厅里面走了两步，跟进自己家似的，眼睛围着房子巡视了一圈。 “这样！我看你家这套房子是比我家那套大上不少，等我搬进来再额外送你二尺布！这样总该可以了吧？” 叶芷柔但笑不语。 妇人被叶芷柔的眼神看的头皮发麻。 “三尺！要不然四尺也行！” 叶芷柔摇了摇头，说不换，就不换，这与妇人给她多少匹布无关。 “嫂子，咱们部队生活，有问题可以去找组织解决，你要是对组织的决定存在任何质疑，我可以配合调查。只是，一旦有些问题被人公开摆在了台面，后续的调查结果也不尽人意，届时，我们两个家庭因为这件事情关系闹僵了事小，影响家属院邻里之间的和谐是大，你慎重考虑。” 叶芷柔把这件事情拔到了它本不该达到的高度。 果不其然，对面的妇人闻言脸色立马变得不好看了，挑拨军属之间的感情，光这一条都够她受了。 叶芷柔像是没看到她骤然发白的脸色，语气一顿，继续道。 “不管怎样，我还是那句话，我不想换，无论嫂子你提出什么条件，我都不想换，这套房子我很喜欢。” 叶芷柔说完就去抱躺在长椅上的两个孩子，等从房间里面再出来，辫子妇人已经不见了，留在客厅的只有叶芷柔还没来得及归置的行李，还有残留在地面被人用布鞋狠狠搓过一脚的一口痰。 叶芷柔：“……” 叶芷柔摇了摇头，安慰自己大人有大量，这事儿干脆翻篇算了。 第六章 刺头出来了 家属院的房子已经打扫过，不需要叶芷柔再扫。 叶芷柔拿起拖布把地再拖了一遍。 转眼，两个小时过去了。 叶芷柔原本想着只草草拖一遍地就算完，到后来，又觉得厨房那些炊具不用清水一遍，这几天人来人往，指不定有多少细菌粘附在上面，加上才出厂的碗筷甭提多埋汰了。 “……” 那么想着，叶芷柔果断从家中翻出几个搪瓷盆，兑水，细细清洗起来。 然后有一有二就有三，叶芷柔将厨房这块地方搞定之后，眼睛又盯上厨房以外的其他地方…… 下午四点，齐放迈着大步，准时从外面回来。 叶芷柔刚刚放下自己揉搓抹布的手，余光冷不防的往外面一瞥。 “你回来了，正好。” 叶芷柔掌心向上，手肘大大方方的递了出去。 “做什么？”齐放对她的动作表示不理解。 叶芷柔提示道。 “粮票、肉票、工业票，你明天不是有战友要来家里吃饭？我提前把菜买好，也好替你省些事情不是？还是说你信不过我，想要和我一起去买？也行，但我不放心把两个孩子扔进家里，等着，我现在把圆圆和小虎两个叫起来。” 齐放的脸色黑的不能再黑。 “叶！芷！柔！” 他深吸一口气，快步朝卧室走去。 叶芷柔眉头一挑，毫无表示，片刻之后就见齐放重新去而复返。 “这是家里的粮票、肉票，工业票目前我的手里只有三张，多的没有，如果有需要，我下个月可以去领。这些是家里的存折、账本还有流动现金，平时家里缺什么，你可以拿着钱票去买，不够可以再问我要。” “够了！” 叶芷柔从中抽了三张，还特地捏住票根以及大团结的收尾，一前一后，在男人面前展示了一番，表示自己绝不多贪。 “一张大团结够我用很久，另外，我刚才在来的路上已经看到了供销社在哪儿，麻烦你先在家里带着两个孩子，如果我超过五点没回来，我记得部队里面有食堂，你可以直接带着两个孩子去食堂吃饭。” 齐放闻言眼睛微微眯起，语气充满了危险，低声道。 “不麻烦。” 那是他的儿子他的侄子，齐放又怎么会嫌麻烦。 供销社离家属院很近。 叶芷柔这一路走来侧头打量她的人不少，但主动上前和她搭话的人并不多。 大多数人对叶芷柔都持有观望态度，认为她是哪位军人的家属，亦或者是哪位军嫂家里的远房亲戚到这儿打秋风来的。 总之，由于叶芷柔过于出彩的五官加上她前凸后翘的曼妙身材，实在让人难以联想她已经是一个孩子的母亲，因此，压根没人把她往军嫂方面想，大家都暗自在心里感叹。 好标致的女子！ 甚至在这群坐着不动静静围观的军嫂里，已经有人动了纤媒拉郎的心思，打算等叶芷柔走后，主动出击，盘问一下眼前这女子究竟什么来头，正好她老家还有一个都28岁还没成婚的表弟，如果条件合适… “嘁！” 人群里面，冷不防的有人开始喝倒彩。 黄丽娟早就听说自家隔壁搬来一户新人家， 不过这事儿在她看来没什么好奇怪的，因为前有几天已经和他做了有三年邻居的陈营长一家，由于陈营长在执行任务的途中意外受伤，不得不转业搬走，所以，黄丽娟已经比旁人提前几天知晓，大院最近会有新的人家搬进来。 会是面前的这个女人吗？ 黄丽娟听到声音转头，瞧见自己身侧站的是刘春燕，原本还算平和的表情瞬间变得沉静如水。 “我说刘春燕，你平白无故的嘁什么嘁啊？眼红人的老毛病又犯了？需不需要我联系一下妇联，找个人来给你看看？” 刘春燕一条标志性的三股辫又细又长，头发末尾部分用一截红绳栓住，闻言，她斜斜睨了黄丽娟一眼，复而抬头，懒得计较。 刘春燕一双不怀好意的眼睛沿着周遭等着看戏的军嫂们乌溜溜的转着，突然，她似是想到什么，脑海里面灵光一闪。 刘春燕道。 “我笑什么？黄丽娟你今儿还真猜错了，我还真不是红眼病犯了。” 黄丽娟皱眉，没来得及开口，只听下一刻刘春燕意味深长的说了句。 “我是笑齐副团长遇人不淑，居然娶了这么一个小娘皮，真是白瞎她那一张好皮囊了，他家迟早要闹翻天，不信你们就等着看。” 一旁围观的军嫂们听到刘春燕这样说，几乎是立刻就按耐不住了，相互对视一眼，明显猜到其中有“瓜”，个个伸长了脖子往刘春燕那边瞅，很快就有人好奇打听道。 “春燕妹子，我没听错吧，齐副团长？你的意思是刚才从我身边走过去的漂亮姑娘，实际上是齐副团长的媳妇儿？” “不会吧，我之前也没听到风声说齐副团长结婚了。” 刘春燕“哼”了一声，下巴抬的高高的。 “你们不知道的事多了去了，我还知道这小娘皮这次来，是为了和齐副团长离婚！” …… 毗邻家属院的是一条长长的大街。 大街的左右各修缮着像供销社招待所、粮站肉站、食堂肉铺等门脸，里面售卖的东西可供选择的品类的不多，但胜在该有的东西都有，勉强能够算得上是一应俱全。 叶芷柔进菜站之前，先往供销社跑了一趟。 在这些单位里面，供销社的占地面积最大，其次就是招待所。 现在的时间还没到饭点。 叶芷柔进去时只有三两个售货员站在柜台，其他几个卖大件的则是围坐在供销社的一角，掺瞌睡的瞌睡，聊天的聊天。 “你好，请问一下肥皂有吗？” 第七章 小虎的耳朵 来人上下打量了叶芷柔一眼，等看够之后才慢悠悠的从柜台里面探出个脑袋，张口喊了声“霞姐。” 霞姐听到动静不紧不慢的撂下手中的针线活，朝柜台方向走来。 “要什么？” 叶芷柔重复道。 “肥皂！” 霞姐看也不看，利落从身后掏出一块肥皂用牛皮纸和草绳包装好。 “还要什么？” “毛巾，搪瓷盆、再来一双棉胶鞋。” 叶芷柔走了这么多天泥路，脚下的胶鞋都快走烂了，鞋面与胶粘合的地方都开了口，晴天穿穿无所谓，要是到下雨天难保整个鞋身不会被雨水泡开裂。 霞姐闻言多看了叶芷柔一眼。 “胶鞋两块，毛巾、搪瓷盆各值两毛，后两样东西需要工业券。” 叶芷柔点了点头，很快就从口袋里面翻出每样东西需要的票，爽快付了钱。 到菜站，叶芷柔一手拎着搪瓷盆，一边按照十到十五人的份量开始采买物资，她先是肉蛋菜各买了一点，时令蔬菜肯定是少不了的，这个时节紫皮茄子长的最肥，叶芷柔捏住茄子的收尾仔细查看一下茄子周围是否有磕磕碰碰的损伤，而后她将茄子递给了菜农。 菜农舀称。 叶芷柔趁着这一空档，左右环顾起来。 “同志，您在找什么？” 叶芷柔语气挺自然的回答道。 “您知道鱼在哪儿卖么？如果可以，我还想再买点海鲜。” 叶芷柔按照小贩的提示来到菜站外面。 菜站进口和出口的方向不一样，所以叶芷柔绕着菜站走了好半天才找到。 海市别的不说，鱼虾倒是新鲜。 叶芷柔提着一篓子东西，蹲下身，隔着一汪水池子挑挑选选起来。 一旁的小贩见状连忙凑上前。 “同志，瞧着您面生，你是买鱼还是买虾？我们市场里的海鲜每天都是临海的渔民早上现捞出来的，然后提到菜站现买！保证您吃了一点腥味都没有，还是说您更喜欢喜欢吃河鲜？” 叶芷柔是这么想的，明天算上齐放，再加上他那快十个素未谋面的战友，炒十几个菜肯定是不合算的，再来她也没有那个时间。 不如像北方冬天那样，十几个人围着一个锅子，如果实在坐不下，那就把男女隔开。 正好叶芷柔一身手艺无处施展，只做寻常饭菜，不能完全展示她的水平，像熬汤炖煮这样的烹饪方式恰恰是她擅长的，结合海市人爱吃鱼的特点，明天她熬的锅子不说让人眼前一亮，也绝对不会让男主跌面。 叶芷柔望着池子里不断蹦哒的草鱼，鱼眼黑白分明，身体也没有什么粘稠的液体。 叶芷柔对食材的要求比较高，冷不防瞧见池子里草鱼挺好，甩了甩手，利落道。 “这样草鱼给我来了三条，还有河虾也给我单独称上几斤。” “得嘞。” “需要什么票？” “咱们这儿离海近，鱼虾多到吃不完，不要票，您给我钱就行。” 海货不要票。 叶芷柔默默记住了这一点，然后又先后拿了一捆海带，一小包虾皮，伴着日落，回了家属院。 要说小虎和圆圆两个孩子，皮是真皮，叶芷柔第一次见到两个孩子的时候可怜也是真可怜。 叶芷柔才走进院子，远远的就听见圆圆在喊“娘！” 小虎跟在圆圆后面，脸圆圆的，像一只皮薄馅大的雪媚娘。 两小只一前一后跑的飞快。 “舅妈，我想死你了。” 小虎双手环抱住叶芷柔又直又细的小腿，可怜巴巴的抬起眼。 叶芷柔有一瞬心都化了，连忙放下手中的东西，将地上的小虎抱了起来。 “舅妈也想你。” 叶芷柔低头，拿鼻尖蹭过小虎肉乎乎的脖颈。 圆圆见状立马蹬腿，说自己也要！ 于是，叶芷柔亲完这个亲这个，抱完这个抱那个，场面一时之间简直不要太和谐。 齐放在堂屋里坐着，桌上是他给两小只从食堂打来的米饭，红烧肉、辣炒蛤蜊还有清炖小白菜。 听到院子外面传来的动静，他眉头紧皱，心中莫名有些不是滋味儿。 不是因为两个孩子过于亲近他的母亲，而是因为桌上的饭菜自他打来到现在，压根就没人动过，圆圆和小虎一个两个都化身成“望夫石”，巴不得身后赶紧长出翅膀，好飞到叶芷柔的身边。 “哟？正吃着呢！” 叶芷柔怀里抱着小虎，大步走了进来。 叶芷柔在看到铝皮饭盒里的菜色时挑了一下眉。 “吃的不错啊！” 叶芷柔拿起平放在桌面一双筷子，稍微粘了一点里面汤汁，尝了尝味道。 “就是稍微有些咸。” 按照中国营养膳食指南里面规定的，建议成人每日食盐摄入量最好不超过五克这一条例来看，眼前铝皮餐盒里装着的餐点明显是超过这一标准的的，更别提拿给孩子吃。 长期这样重油重盐的食用，可能会滋生慢性疾病的风险。 不过，结合当下的时代背景来看，叶芷柔又觉得正常。 毕竟出了家属院，多少人连饭都吃不起，既然没那个条件，咱就别端着千金小姐的架子，到处挑挑拣拣了。 “饭都凉了，怎么不吃？” “两个孩子想要等你。” 不知道为什么，叶芷柔竟从齐放的这句话咯，听出一丝幽怨。 圆圆插话进来。 “对！圆圆和小虎哥想要等娘一起吃！娘瘦，要多吃，身上才有肉肉！” 小虎点头表示赞成。 “舅妈照顾我和圆圆辛苦，所以吃饭也要你先！” 圆圆和小虎从出生开始就被叶芷柔带到身边。 小虎不是叶芷柔的亲生骨肉，却胜似亲生骨肉。 三人这一路走来，相依为命。 叶芷柔面上不显，心里却十分感动，一个没忍住，又往两人脸上分别香了一口，很用力的，发出“啵”的一声脆响。 “你们两个都是娘的乖宝，不过以后可别傻傻的等着了，娘的身体情况娘自己最清楚，只要你们两个好好的，每天吃的饱饱的，娘就算再苦再累心里也觉得甜。” “娘——” “舅妈——” 三人贴在一起又腻歪了会儿。 叶芷柔拾起桌台上的铝皮饭盒，又倒在灶台里面热了热。 叶芷柔把米饭混在了油最重的红烧肉里面，做成炒饭，等再盛起来，果不其然的受到餐桌上的几人一致好评，没有一个人说咸。 “芷柔。” 叶芷柔在收拾碗筷的期间抬头。 齐放的表情很复杂。 “小虎的耳朵…” 叶芷柔的动作微微一顿。 第八章 日子总会越过越好的 “发现了？” 叶芷柔记得，自己之前好像有提过一嘴，不过眼见男人似乎没有放在心上的样子，她后续也没有再提，左右小虎已经错过了最佳治疗的时间，以后等她手上有钱了，自会带着小虎去医院。 齐放面色凝重。 “真是我娘打的？” “不然是我打的？” 叶芷柔抽出手中劳保口罩的绳带，拿来当抹布使。 这年头，布票比粮食金贵，用孩子们穿剩下的衣物，或者像她这样，废物再利用能省不少钱。 叶芷柔一边说着，一边将口罩的绳线绕过手心，使劲往下拽了拽，直到将里面缠绕的绳结完全抽出，这才转身走到水槽口。 “为什么当初没有选择第一时间告诉我？” 说起这事，叶芷柔不免想起原主所经历的那痛不欲生的五年。 婆婆沈美华为了防止原主给部队里的儿子通风报信，也是怕自己对儿媳做的那些丑事，被周围邻居发现，沈美华每次打完原主之后都会让原主在家里修养一段时间。 这段时间里，原主不可以与外界产生任何接触，不光是与男主打电话，就连日常的书信也不可以，甚至不让两个孩子与她见面。 小虎出事时，原主还躺在床上养伤。 病榻上，原主一连烧了五天，等再睁眼，小虎的左耳已经听不见了，只是那时的“叶芷柔”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仍然时不时的凑在小虎身边和他低声交谈着。 小虎也会适时的给面前的温柔舅妈一些正向的回应。 直到有一天，原主突然发现小虎的耳朵被他自己的“爪子”挠出了血，原主这才意识到不对，赶紧带着小虎去医院。 但，还是晚了。 小虎的左耳听力受损，也不说完全听不到，可就是和正常小孩子有区别。 圆圆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了进来，闻言，他插话道。 “因为奶奶也打妈妈！妈妈都快被奶奶打死了，躺在床上，额头脸上全都是血！圆圆发现奶奶在打妈妈，就冲到奶奶身边去咬奶奶，结果奶奶反手就给圆圆的一巴掌，好痛！” 圆圆说着说着不自觉的肩膀一颤，即使已经时隔多年，也仍旧对那晚的记忆格外记忆犹新，小手不自觉的贴着自己的脸。 叶芷柔见状朝他招了招手。 圆圆立马跑了过来，半是惊吓半是委屈的把头埋入叶芷柔的肩侧，有点想哭，可又害怕娘担心，最终改为无声凝噎。 “有了自己亲儿子作证，这下你总该相信了吧？” 叶芷柔的声音听起来无悲也无喜。 这五年，不是她的五年，而是原主的五年。 不能因为她是后来者，加上原主已经不再这个世界，叶芷柔便能替对方擅自说出原谅。 再者，叶芷柔说是出于自己的私心也好，又或者是悲愤于原先那位“叶芷柔”的经历，想要替她狠狠出上一口恶气，于公于私，叶芷柔都希望男主知道这些腌臜事，也算是给他对待自己下一任妻子，一个很好的前车之鉴。 齐放因为圆圆的话，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谁能想到，记忆里那个生他养他的亲娘，居然会这么对待自己的妻子。 “芷柔…圆圆……” 齐放那天，不是没有把叶芷柔的话放在心上，相反，他是真的听进去了，在得知叶芷柔晕倒的消息后，齐放也顺带也给小虎做了一次体检。 叶芷柔怀里抱着圆圆，闻言直接背过身去。 “如果想要道歉，自己去找小虎，如果想要寻求我和圆圆的原谅，不好意思，我暂时还没那么大度。” 叶芷柔的语气不可谓之决绝。 “…我去趟办公室。” 许久之后，齐放在说完这句话后，头也不回的走了，背影融入进夜色里。 叶芷柔烧水给两小只洗完澡。 “娘，今天爹爹是不是生气了 ？” 圆圆和小虎光着屁股钻进了被窝里，一双乌黑灵动的眼睛沿着房间门口滴溜溜的转。 叶芷柔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不紧不慢的整理着两人的衣服。 嗯！ 还行！ 平时没事就喜欢往衣领袖口处整出两个大洞，还辛苦自己补，今天除了衣服灰一点，没有其他毛病。 “怎么说？”叶芷柔笑眯眯的从衣服上面移开眼。 “因为我讲了奶奶的坏话，爹爹生气了。” “你讲了吗？我怎么不记得了？” 圆圆急了。 “就在刚才，你和爹爹还在客厅的时候，我……” 叶芷柔叹了一口气，真心觉得，有时候孩子太聪明未必是件好事。 “我的好大儿，你那讲的是坏话么？你只是把奶奶之前对我们做的事情一五一十的朝你爹爹讲出来，这算哪门子的坏话？换句话说，你要是敢平白无故的讲你奶奶坏话，你爹爹下一秒就敢削你，你信不信？” 尽管叶芷柔认为，男主也不可能干出这事儿，不过管他呢，男主现在又不在，自己想怎么编排就编排！ 虎子向来话少，可也忍不住在这时开口。 “舅妈，我们以后真的就住在这里了吗？这里好大，舅舅又对我们这么好，每一餐都有肉肉吃，还有我爱吃的大米饭，连盖着身上被窝都是这么温暖，我不会是在做梦吧？” 叶芷柔“噗呲”一声，笑的眼泪都出来了。 “哎哟，我的傻小虎，你啊你，你让我说你点什么好？你可真是一只浑身都令人觉得惊喜的神奇宝贝！” 小虎脸一红，连忙把脸往被褥里面藏了藏。 神奇宝贝？ 啥是神奇宝贝？ 小虎对舅妈口里，这些来自21世纪的新鲜玩意儿表示接受无能，不过听舅妈的语气，应该是夸奖他的意思吧？ “放心，这几天你们经历的这一切，绝对不是一场梦。你们仔细想想，梦里会有香喷喷的白米饭给你们吃么？梦里舅妈会主动亲亲，给你们一人一个香吻吗？” 这两个孩子长这么大，估计连白米饭究竟什么滋味都没尝过。 原主婆婆在老家竟给他们吃一些碎米，碎米硌牙，吃起来很面，远不如白米饭来的柔软。 圆圆闻言嘿嘿朝小虎笑了一声，这是主动笑话他小虎哥的意思呢。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咱们家的日子一定会越过越好的。” 叶芷柔伸手摸了摸小虎的头，又帮着圆圆理了理身上的被褥，把四角都掖紧。 叶芷柔脸上的神色蓦地变得柔和。 “至少会比以前好，别忘了，除了娘，你们爹爹也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一直到完全坠入梦乡，圆圆和小虎的脸上都洋溢着浓浓的期待。 第九章 大展身手 第二天，叶芷柔探头向外张望了一下，一晚上过去，男主还是没有回来。 早晨，叶芷柔先给家里两个孩子一人煮了一个鸡蛋。 叶芷柔翻翻找找从她先前带来的背篓里找出一捧红枣和玉米，又从另一个包袱里找到一包莲子和花生，这些都是她住院期间带着圆圆和小虎到外面瞎溜达买的。 黑市交易，不要票。 叶芷柔把几道材料中和起来，又掺了一些大米丰富口感，很快，一碗香香浓浓的红枣花生莲子粥就煮好了，只是可惜她昨天去供销社的路上白糖忘了买，不然吃起来滋味更好。 “娘，好好次！” 圆圆一口下去，眼睛瞪大了，黑色的瞳仁亮闪闪。 小虎疯狂点头，此时无声胜有声。 两人大清早的来上这么一碗热腾腾的粥，眯了眯眼，同时感觉幸福的快要飞起来。 等到齐放回来。 男人锐利的目光从桌上两小只的身上扫过。 “吃了么？没吃给你留的那一碗我放在灶台上了，锅里还有鸡蛋。” 齐放这一趟回来的匆忙，闻言只来得及说上一声“不用”，然后进入卧室换上军装就走。 临走前，齐放似是想到些什么，突然转过身。 “一会儿住在我们家隔壁的黄婶还有林婶可能会来串门，黄婶和你一样，是隔壁36团严团长的夫人，性格随和好说话，你初来乍到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可以直接向她问。 ” “那林婶？”叶芷柔连忙走上前来，在与人正式打照面之前，誓要先打听清楚。 “林婶是我请来帮忙的，你不是下午要下厨？她是我手下士兵的亲戚，你完事之后记得给人回个礼，别让人有话说，也别过于生分，尽量做到大家有来有往的就成。” 叶芷柔点了点头，她又不是真的什么都不懂的妇人，为人处世的方法，作为从21世纪穿来的996打工人，叶芷柔肯定比齐放懂。 随后果然如同齐放说的那样，不出片刻，外面的敲门声便响了起来。 叶芷柔连忙扔下手中的活，三步并作两步，快速向外走。 “妹子，真的是你！” 黄丽娟站在门口，在看清叶芷柔的那一瞬间，几乎快要乐出声来。 叶芷柔眼见站在她面前的是一位穿着藏青色衬衫，围着绿色头巾的中年妇人，她眉头一皱，很快又慢慢舒展。 “嫂子，你认识我？” 叶芷柔对黄丽娟的印象接近于无，不过听对方这口吻，两人一定是在哪个场合见过，很有可能自己还和她打过招呼。 黄丽娟闻言脸上错愕一秒，等到反应过来，连忙拍了拍自己的嘴。 “你看我，昨天我去供销社，隔着远远的就撞见你去菜站买菜，当时我就在想，你是哪家嫂子？不会是我的新邻居齐副团长的媳妇儿吧？没想到今天就撞上了。”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想起自己昨日去供销社，一路都有军嫂盯着自己看的“盛景”，叶芷柔展颜一笑，侧过身。 “嫂子先进来，我去给你倒杯水。 ” 黄丽娟摆了摆手，本来想送过篮筐里的东西就走，可提架不住叶芷柔的热情，最终还是进来了。 “齐副团长他媳妇不用麻烦了。” 叶芷柔从厨房里面支出脑袋，笑意盈盈道。 “不麻烦！” 黄丽娟趁着叶芷柔在忙，很快就自报家门，说清楚了自己的身份。 “妹子你姓啥？” “嫂子我姓叶。” “全名？” “叶芷柔。” 黄婶低声重复了一遍。 “那我以后叫你芷柔怎么样？” 叶芷柔大方道：“叫小柔也行，看嫂子，嫂子怎么方便怎么来！” 这妹子性情不错！ 黄丽娟在心里感慨，她原本以为像叶芷柔这样年轻、漂亮的女子，性格肯定也是娇滴滴的，说不定还不乐意搭理她们这些乡下来的。 哪曾想，眼前的妹子不光模样好，性格也好。 黄丽娟沿着客厅巡视了一圈，眼神里面并无恶意，单纯只是好奇而已。 “你这是弄啥呢？” 黄丽娟把目光放在她随意放在客厅的案板上。 厨房没有长椅，叶芷柔站久了腿又觉得酸，正好家里两个孩子都出去玩儿了，叶芷柔就把案板拿了出来，对已经吊在古井里面整整一夜的草鱼，利落处理起来。 “今晚齐放请客，我打算弄一个一鱼三吃，现在正在做鱼鳞冻。” “鱼鳞冻？” 叶芷柔瞧见黄婶的反应，就知道她从来没有吃过用鱼鳞做的菜。 “我只听说过猪皮冻，皮蛋冻，还从来没听说鱼鳞冻？这…别管婶子多嘴，光用鱼鳞能够冻的起来吗？” 叶芷柔好脾气的解释道。 “可以的，无论是猪皮冻还是鱼鳞冻，只要里面含胶质物体都可以冻起来。” 黄丽娟听不明白胶质物体是啥，不过她看着叶芷柔信心满满的样子，旋即也不再多言。 “你刚才说的一鱼三吃，哪三吃？正好我现在有空，我也来帮忙。” 叶芷柔闻言有些犹豫，主要是担心让团长夫人给自己做事会不会不太好，可面前的妇人比叶芷柔想象的还要热情，感觉真的是想来帮忙的样子，叶芷柔自顾自的纠结了一会儿。 算了。 都是邻居，以后相互麻烦的事情多的是，何必纠结于现在。 那么想着，叶芷柔把古井吊着的几条草鱼拎了出来。 “那就麻烦婶子帮我把这两条鱼的鱼肉和骨头用刀切开。” 叶芷柔告诉黄丽娟该怎么做后，黄丽娟也是拥有丰富做菜经验的人，很快就操作上手。 叶芷柔边处理鱼鳞，边道。 “我所谓的一鱼三吃，就是用鱼鳞做鱼鳞冻，用鱼骨熬汤，把鱼肉捣成泥，下到奶白色的鱼汤里去煮，汆烫成丸。” 当然，只做这些是绝对不够十几个人吃的。 叶芷柔还准备了相应的配菜。 叶芷柔手很巧，她把澄面揉搓成团，用手捏出一个一个带着小剂子，包上已经炒过一遍的鸡蛋液，一个剂子配上一个虾仁，做成虾饺 。 等蒸出来，整个虾饺饺面晶莹剔透，里面的已经完全熟了的明黄橘、红色的馅料，不仅好看不说，还散发着浓郁的香味令人食指大动，看的黄丽娟全程啧啧称奇。 第十章 调查当年真相 她活了半辈子都没见过外形这么好看的水饺。 现在的小年轻真是把食物都玩出了花儿来。 太阳高挂空中的时候，齐放先前叫来帮忙的“林婶”也来了。 三人合力，一点一点的把竹箩里面装着新鲜瓜果清洗干净。 叶芷柔往铁锅里面倒了一瓢水，加入葱姜蒜煮沸，叶芷柔一边搅动长勺，一边将鱼鳞下进热水里，大火熬煮了近两个小时，捞出，撇去沉入水底的杂质，待到放凉，一块成型的鱼鳞冻便出来了。 叶芷柔用刀切成一片一片的，加入她早已预制好的蒜汁水。 叶芷柔顺手捻起一片，给一旁的黄丽娟尝了尝。 “嗯！别说，真够味儿！” 蒜汁的辛辣辅之其他调味料的鲜香口感，鱼鳞冻清爽紧实，不会让人觉得发腥。 叶芷柔自己也尝了一片，确实不错，特别适合拿来当下酒菜。 做完鱼鳞冻，紧接着就是猛火煸炒已经剔至薄薄一片的鱼骨，然后加入热水，直至将里面的高汤熬到奶白。 要让汤发白，首先得加入热水。 当然足量的油也是必要的。 唯有保证脂肪、水、蛋白质这三种成分同时在高温沸煮下发生乳化，才能激发出鱼汤最靓的口感。 叶芷柔已经提前将捶打至“泥”状态的鱼肉备好，途中还加了鸡蛋清、盐、姜水，生粉等调味料搅拌上劲，等到锅子里的高汤往外一沸，便一个一个的往下汆。 “婶子。” 叶芷柔已经将“嫂子”的称呼，自动进化成“婶子”，以拉进彼此之间的距离。 “唉！小柔，你说！” “供销社有豆瓣酱卖吗？” “豆瓣酱，那是什么？” 考虑到齐放的战友都是从天南地北来的，十个人十种口味，有一些人估计吃不惯鱼汤做的锅底，叶芷柔三条八斤重的草鱼，一半拿来汆丸子了，一半宰杀成片，她现在打算做一个辣口的锅底，豆瓣酱必不可少。 叶芷柔闻言心里微微有些失落，她知道海市的百姓饮食大多以清淡为主，在这里想要买到豆瓣酱，恐怕有点难。 两人交谈间，林婶走了进来。 “豆瓣酱？妹子你老家四川的？” 叶芷柔闻言神情一顿，眼睛迅速门口方向看去。 “对，我是川渝来的，林婶你是——” “别误会！”林婶摆了摆手，爽朗道：“我不是川省人，我老家东北的。” 害！ 叶芷柔还以为真就这么巧，他乡遇故知，不过她制作红油锅底的计划算是彻底打水漂了。 “不过我不是，我儿媳妇却是，我记得她之前探亲回来，沿路捎回来几瓶豆瓣酱，你要不着急，我可以回家帮你看看。” “那可太好了！” 叶芷柔觉得自己今天一天的心情就像坐过山车一样，时高时低，时快时慢的。 随后过了快一个小时，林婶不负众望，拿着两瓶豆瓣酱走了进来。 叶芷柔在心里高喊“万岁”！ 彼时，时针指向两点，叶芷柔做饭的速度逐渐加快。 另一边，新兵营的操场上。 齐放穿着蓝白双色的夏季常服，昂首挺胸，肩背挺直，两臂背至身后，视线静静扫过不远处新兵营里每个人的脸，然后双腮鼓动中气十足的吹动口哨，大声喊了一句。 “解散！” 人群顿时乌泱泱的呈辐射形状散开。 “齐放？齐放！” 已经通过电的铁栅栏外，一个穿着全套制服的男人迅速向齐放跑来。 “叫你多少遍了，你特娘的是不是故意给老子摆谱！” 男人猛地从身后给齐放来了一记锁喉。 齐放头也没回，直接一个快闪。 “有事说事，不要总是动手动脚的。” 谢稼轩真是操 他娘的蛋！双手扶着腰，骂骂咧咧的从地上站了起来。 “不是你让勤务兵告诉我，今天你家里请客，要我过去一起吃饭？” 谢稼轩是书中男主身边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 。 齐放脑子里面想着事，点头。 “嫂子随军来了？” 谢稼轩左手摸着右臂，拧了拧自己酸疼不已的胳膊，抬高肩膀，用力朝齐放顶去。 齐放斜睨他一眼，压根不搭理，快步往前走。 “你他娘的倒是说话呀！” “嗯，前两天办的随军，她带着两个孩子找上部队，我看两个孩子可怜就让她直接住了下来。” 夫妻团聚，这原本是件喜事，谢稼轩却没从自己好友脸上看出任何喜悦的表情，甚至从齐放紧蹙的眉眼之间的捕捉到一丝阴郁。 谢稼轩脚步一顿，望着齐放高大硬朗的背影，抬手摸了摸下巴，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笑容。 才来就有矛盾了？ 真行。 嫂子肯定是看不惯齐放木头桩子的性格，一会儿该有好戏看了。 两人正往前走着，齐放突然停住，右手掠过下巴。 “政委！” “政委！” 政委蒋健民把齐放叫到了单独一处，深邃的眼眸一错不错的盯着台阶下的男人打量。 眼前的齐放无论是气质还是长相，甚至是隐藏在蓝白制服的精壮皮囊，都十分符合当下女生的审美。 即使同为男人，蒋建军也不得不承认齐放拥有着能迷倒男女两性的本事。 “你昨天反映的情况是真的？” 齐放面容严肃，颔首。 “我的两个孩子不会说谎，但因为缺乏切实证据，我申请下乡调查。” 军人在前方冲锋陷阵，按理说，家属应该处理好后方的琐事才是，以保障军人的身心都完全投入进战场。 在得知齐放的老娘疑似陷入虐待他妻儿的风波时，蒋健民第一反应和齐放一样，那就是不可置信。 而后在齐放一点一点的说明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尤其描述了两个孩子身上的伤痕以及他小儿子圆圆说的话后，蒋健民的想法发生了改变。 两人昨晚在办公室商讨了一夜。 终于，蒋健民下定决心了。 “这件事你先不要管，你老娘究竟有没有虐待你的一双妻儿，我会联系你老家的妇联了解情况，如果消息属实，那么当地供销社一定会有你母亲亲自去买药油的证据，不若医院那边也会有所留痕。总之，你先别管，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是！”齐放再次抬手，不过这次目光多了几分坚定。 这次饭局蒋健民也受到了邀请，闻言，他神色稍微有所缓和，伸手拍了拍齐放的肩膀。 “话又说回来，你小子成婚这么久了，我还没尝过弟妹的手艺！走吧，今晚咱们不醉不归！对了，去叫谢稼轩过来！” 第十一章 工作机会 叶芷柔赶在下午五点之前，把两个颜色迥异的锅子端出来。 眼下这个时代还没有鸳鸯锅，叶芷柔从黄婶家借了一个将就用。 只听滋啦一声，最后一道水煮肉片做好。 蒋健民隔着老远都闻到了从院子里面传来的饭菜香味，他深吸一口气，口腔和舌尖的唾液齐齐分泌，后赶来的谢稼轩也闻到了这令人食指大动的味道，两人同时咽了咽口水。 “别说，你这媳妇娶的倒挺值 ”谢稼轩往齐放的胸口锤上一拳 ，大方评价道：“手艺还真不赖。” 在他们之前，已经有不少战友已经过来了。 “嫂子！” “嫂子！” 来的这些人里，叶芷柔留心观察了一下，发现他们一个两个都没空手，别管心意大小，或多或少的都提了一些东西来。 叶芷柔听到这群战友里，有部分人说话掺杂着地道的北方口音，她趁着齐放还没回来，特意多做了一些面条，想着，一会儿菜吃的差不多了，可以用鱼骨头汤下面条。 叶芷柔把手中的面团左甩、右甩了几下，一眨眼，一根两根三根四根根根分明面条就被她凭空拉了出来，叶芷柔一边重复着手上的动作，一边用力将这些面条往案台上面摔。 黄婶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是这样“甩”出面条的，脸色不禁流露出惊愕。 “小柔，你做面条的本事是跟谁学的？” 叶芷柔笑了笑。 “以前跟我姥姥学的，比起手擀面，这种面条更劲道。瞧，怎么都拉不断！” 叶芷柔说着把已经拉好的面条分装出来，用两个盆装好。 “这是回礼，感谢两位婶子今天百忙之中抽空过来帮忙。” 林婶和黄婶对视一眼，想当然的说不要！ 对此，叶芷柔也早有准备，一声清亮的“上菜”打断了二人的施法。 一顿饭下来，饭桌上的众人个个吃的大汗淋漓，水煮肉片的麻辣！鱼丸的Q弹！鱼汤的鲜香醇厚！面条的劲道以及酸菜经过大火熬煮，那种酸过劲后舌尖淡淡泛起的回甘！ 政委蒋健民将最后一片鱼鳞冻吞咽下肚，觉得齐放她媳妇儿真是百年一见的做饭奇才！ “这是隔壁黄婶刚才送来的果酒，我给各位嫂子倒上，就当是替大家助助兴！” 叶芷柔和几位军嫂单独坐到一桌。 “娘，啥是果酒？”圆圆问了。 “果酒就是有水果风味的酒，不过小孩子不可以喝，只能大人喝。” 几位军嫂看了看桌上圆圆，又转头去看一旁狼吞虎咽的小虎。 真瘦！ 这是几位军嫂在看见圆圆和小虎时，心里留下的第一印象。 叶芷柔穿书进来的时间不长，纵使她有心调理两个孩子的身体，也得慢慢来，因而在众位嫂子眼里，圆圆和小虎连她们村口平日只能靠附近乡亲们接济的二傻子都不如。 好似饥荒时期在乡下没人管的野孩子！ 不过她们还真猜对了，就原主在老家的那段时期的状态，她连自身都难保了，哪还能管的了家里几个孩子？圆圆和小虎还真是全靠自己一步一个脚印，命大才活下来的。 “娘，我就想喝一点。”圆圆合了合手指，古灵精怪的眯起眼，做出一捏捏状。 “男孩子喝一点没事的。”有军嫂在劝了。 叶芷柔不想在这种场合让两个孩子下不来台，于是扭头询问。 “小虎你也要吗？” 小虎也是第一次听说果酒这种东西，闻言点了点头。 叶芷柔将筷子反拿，往自己的杯子里面各蘸了一点，分给两个孩子尝了尝味儿。 “怎么样？好喝么？” 圆圆小小的五官在一瞬间拧紧。 小虎被果酒刺激性的味道辣的直吐舌头。 辣！ 实在是太辣了！ 两小只初尝果酒的反应直接把饭桌上的众人萌翻！ “小柔妹子，我感觉你做菜的滋味儿真心不错，之后有没有考虑过去食堂工作？” 叶芷柔给小虎喂饭的动作一顿，抬头，认真瞧了一眼此刻正和她说话的短发女人。 女人的头发短到贴耳，眼神锐利不失精明，穿着军绿色的双排扣正装，谈吐不俗，和叶芷柔说话时的语气却很亲切，很像叶芷柔21世纪曾经遇到过的某位公司女高层。 “有考虑过，但家里的孩子还是太小，离不开人，我打算先把两个孩子送到学校再做安排。” 其实关于叶芷柔何时出去工作这个问题，叶芷柔在住院期间就有考虑过。 她是很着急找工作，并且是非常着急的那种，但两个孩子还太小，离不得人，叶芷柔既然占用了原主的身体，就要对得起自己做为母亲的身份，所以还是再等等吧。 至少要等到两小只顺利入学。 叶芷柔没有注意到的是，在她开口回复之前，围坐在她身边的几位军嫂看她眼神登时变了，个个变得剑拔弩张，气氛僵硬的好似要吃人。 短发女人名叫梅婷。 “这样啊！” 她点了点头，充分表示理解。 无言的氛围在众位军嫂之间流淌。 最终，还是距离叶芷柔最近的军嫂笑了起来，率先出声。 “梅主任还真是一心为我们这些无业待岗的军嫂着想，小柔妹子，你有所不知，现在和你说话的是蒋政委的夫人，同时现在也兼任咱们家属院妇联主任，梅主任。” “梅主任平时除了管理妇联的事务，还负责帮我们军嫂解决工作的问题。” “你啊，这是遇到贵人了，食堂的工作有多少人想求都求不来，你瞧瞧你，竟然还拒绝了，不得不说，这世界真是一个巨大围城！” 妇联主任！ 叶芷柔目光微怔。 第十二章 粮食关系 齐放先前只是告诉她，会来几个战友，没告诉她来的是政委媳妇。 “抱歉，确实是因为最近有点忙，腾不开手，梅主任不如把这次食堂招工的机会留给别人？” 梅婷的视线在叶芷柔的脸上，短暂的停留了两秒。 众军嫂屏息。 要知道，岛上的工作机会有限，只要一个岗位空出来，动辄就是几百名军属去争。 眼下叶芷柔才进家属院，就凭借一顿便饭获得梅婷的另眼相看，还主动提出让她去食堂帮工，怎能不惹得旁人眼红？ “好了，都看着我做什么？可别觉得我是在给小叶同志走后门，这一年，食堂扩建，想必大家都已经猜出，等新的军区食堂正式投入使用之后，食堂这边也会另外招人。现在我只是把这一消息，提前向大家传达一下。纵使今天小叶同志点下这个头，之后笔试面试也一样不能少，毕竟我们军区可不收闲人。” 闻言，在座的几位嫂子不约而同的松下一口气，同时也为接下来的招工考试激动着，叽叽喳喳的开始讨论。 “梅主任，你刚才说的那什么…笔试面试，究竟是什么试？属于哪门子的考法？” “还有我！实不相瞒，我有个小侄女也想进军区食堂，但她没读过书，大字都不识的一个，能不能让她进去给厨师颠个勺？不然让她在一旁切切菜，给人打饭也成。” 叶芷柔向刚才替她说话的嫂子说了声“谢谢”。 她不蠢。 相反，叶芷柔很快就从对方的话里得出，有很多人都觊觎“食堂帮工”这个位置，一旦自己今天点下这个头，难保以后有人会忌妒，说她这个工作来的名不正言不顺。 既然叶芷柔一开始也没想着答应，不如今天当着诸位嫂子的面，直接把话说开比较好，免得日后落人把柄。 林薇现在在国营饭店工作，是这一圈嫂子里面，除了梅主任以外，唯二有工作的人，冷不防听到叶芷柔这一声谢谢，立即好心眼的眯眼笑了起来。 “没事儿，家属院的人心肠都不坏，只是偶尔会碰上几个较真的。” “你日后若是在家属院安顿下来，想要像我像梅主任一样找个班上，我建议你先去军属安置办登记一下自己的身份信息。” “军属安置办？”叶芷柔眉头一挑，来了点兴趣：“在哪儿？” 林薇努了努嘴。 “出家属院，左拐，一直走到一栋红砖青瓦的小红楼前就代表你到了，早七到晚五里面都有人在，对了你的粮食关系转过来了吗？” 叶芷柔的粮食关系要是不转过来，他们母子三人就只能一直吃齐放的粮食供应。 叶芷柔毕竟不是这个时代的人，闻言，不禁有些汗颜，心道，只是吃个饭而已，怎么这么麻烦。 “还没有。” “我就知道！” 林薇柳眉轻竖，她倒是个热心肠的，一听这话立马替叶芷柔着急起来。 “你这个月不抓紧时间办，等到下个月，只能领到一半的份额，得让你家几个孩子少吃多少大米饭！” “……”好像是哦。 参考书里一些关于大环境的设定，如果叶芷柔的粮食关系不在当月转出，就会影响下月她的份额发放，那么，新的问题又来了。 林薇眼见叶芷柔陷入沉默，她眉头一跳，语气不禁有些犹疑道。 “你不会不知道，办理粮食关系转出转入的地方在哪儿吧？” 叶芷柔点头，难得心虚的摸了摸鼻子，是这样的，没错，她确实不知道在哪儿。 “也在安置办啊！” 林薇都惊了，大概是没想到，都这年头了，居然还有人不知道办理粮食关系转出转入要去安置办。 “我第一次出远门，没有经验。” 叶芷柔为自己找了一个合适的借口。 林薇除了刚开始有些惊讶之外，后来也就慢慢反应过来了，察觉到自己的失言，她连忙开始找补。 “嫂子不好意思，我刚才也是关心则乱！我先介绍一下，我叫林薇，就在这附近的国营饭店工作，嫂子你以后要是有什么弄不明白的地方，欢迎随时来找我！” 叶芷柔笑着应下，为接下来自己待完成的事项，又默默添上一笔。 叶芷柔打算明天就去红楼一趟。 无论如何，要先把母子三人的粮食关系转过来。 “今天，辛苦了。” 齐放从叶芷柔的手里接过碗筷，快步往古井方向走。 叶芷柔回神，追了出去。 “我来吧。” 今天要洗的东西不少，叶芷柔怕齐放这个糙老爷们做不来。 “一起。” “那你来吧。” “……” 齐放目光移至叶芷柔的脸上，抿唇，一言不发。 毕竟不是真夫妻关系，叶芷柔也不是原主，所以一起洗碗什么的，叶芷柔想了想，还是觉得算了。 “小虎——” “圆圆——” 叶芷柔假借要照顾两个孩子的名义，无视齐放的目光，重新走回屋里。 圆圆和小虎正趴在地上，脑袋对着脑袋，低声“蛐蛐”些什么，闻言，两小只齐齐抬头，发现是娘，赶紧从地上爬了起来，走路左摇右晃像企鹅，远远看上去，甭提有多可爱了。 “你们在做什么？” 叶芷柔半蹲下身，伸手把二人搂进自己怀里。 小虎认真道。 “地上有蟋蟀，我和圆圆想要捉一只，放在瓶子里面玩。” 海市气候湿热，除了有利于水果的生长，还极易导致蛇鼠蝇虫的滋生。 叶芷柔从昨天看见巴掌这么大的蟑螂被吓了一跳，到今天看见比正常昆虫体型大两倍不止的蟋蟀，神色依旧淡定如常，只用了一天不到的时间，她徒手将地上的蟋蟀捉了起来。 “是这一只吗？” “没错！” 叶芷柔将手中的蟋蟀放进瓶子里。 小虎看向叶芷柔的目光简直可以说是崇拜了。 圆圆也很震惊，看着玻璃瓶里的蟋蟀，直呼。 “娘好厉害！” 在圆圆和小虎看来，叶芷柔是这个世界上最厉害的人，厨艺厨艺了得，还总能帮他们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现在就连捉蟋蟀都信手拈来。 第十三章 亲子互动 叶芷柔被圆圆震惊的表情逗的哈哈大笑，感叹了一句：“这才哪儿到哪儿啊？”，然后她就发现，圆圆似乎往院子方向偷偷看了一眼。 叶芷柔挑眉。 “想去？” 圆圆小心翼翼道。 “爹爹在。” 两小只还和他爹爹不熟，但不影响二人想和书中男主尽快熟络起来。 “想去就去吧。” 叶芷柔不会反对孩子们和男主亲近。 叶芷柔深切的知道，在养育孩子的这条道路上，仅靠母亲，只能把两个孩子养育成什么事情都不会性格软弱的妈宝男，父亲在孩子的成长道路上同样发挥着关键作用。 叶芷柔想把圆圆和小虎培养成有血性、懂礼貌、会独立思考以及昂扬向上的阳光孩子。 在这一过程中，男主的教育是必不可少的。 那么想着，叶芷柔也就放心让两小只和男主接触了，毕竟都是齐家的血脉。 院子中央，齐放把已经冲洗过一遍的碗筷和完全没有冲洗过的，按照尺寸大小，分门别类的理好，他起身打了一桶水，放了一点草木灰到里面，再次开始冲洗。 圆圆穿着小布鞋哒哒哒靠近的时候，齐放正在心里盘算着，明天要不要去供销社买点洗洁精回来。 这个时候大家还在用草木灰刷碗，很少听说哪一家用洗洁精的。 一个重要原因在于草木灰比洗洁精便宜，直接往自家锅底上扒下一层灰就成。 不过缺点也很显著，碗筷上面一些残余污垢很有可能洗不干净。 “爹爹～” 齐放揉搓抹布的手一顿，回头，就见刚才还在和小虎玩闹的圆圆，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的身后，小家伙的五官拧紧，手指不安的搅动着身下的衣摆，感觉纠结极了。 “怎么了圆圆？” 圆圆听到爹爹叫自己，抬头看他一眼，又低头，踌躇一番扭捏往前走了两步。 “爹爹吃。” 圆圆从他灰扑扑的罩衫口袋里掏出一枚小小的糖果。 这枚糖果是隔壁黄奶奶给他的，圆圆看到黄奶奶还给娘送了一瓶果酒。 他和小虎都很喜欢黄奶奶。 “爹不吃，圆圆吃。” 齐放在和孩子们的相处过程中，总是会感觉束手束脚的，不知该如何是好，但这种反应绝对不是出于讨厌，而是一种长时间不见，如今好不容易见到了，完全没料到的局促感。 “哦！” 圆圆失望的回应了一声，慢吞吞的扒掉外面的糖纸，把糖果塞进自己的嘴巴里。 齐放其实话一说出来他就后悔了。 糖果虽小，好歹也是孩子们的一片心意 齐放这么一拒绝，不是把孩子们的心意放在脚底踩么，可话都说出来了，齐放这会儿也没办法收回，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圆圆一脸颓败的咀嚼着嘴里的糖果，然后自顾自的叹气。 “那我回去了，爹爹晚安。” 圆圆转身要走。 “圆圆！” 圆圆迈着企鹅步的右腿停滞在空中。 齐放喉咙上下滚动。 “能不能……麻烦你一件事？” “什莫事？”圆圆嘴巴里面还含着甜甜的糖果，说起话来吐字并不清晰。 “爹爹今天在外面忙了一天，很辛苦，能不能麻烦圆圆和爸爸一起洗碗？” “一起洗碗？” 圆圆视线掠过齐放身后叠起的一摞碗筷。 齐放重复道：“对，一起洗碗，圆圆愿不愿意帮爸爸这个忙？” “好～” 圆圆纠结再三，最终哒哒哒的凑上前去，蹲下，拿起手边的碗筷就往盆子里面放。 齐放阻拦的话还来不及说出口，就见圆圆满是疑问的回头。 “是不是这样洗？” 以往叶芷柔都是这样洗的，圆圆有样学样，还自以为自己很聪明呢。 实际那摞碗筷齐放早就已经洗完了，一会儿直接拿到柜子里面就行，但盆里的水是脏的，这就意味着，齐放之前所做的一切成了无用功，还得重头再来。 齐放垂眸看着圆圆那双明亮灵动的大眼。 圆圆的眼睛忽闪忽闪的。 齐放想到自己小时候也是这么过来的，脸色也随之软化不少。 “嗯，就是这样洗，圆圆做的很好。” 圆圆脸上浮现出一抹羞怯的笑容，身上的拘谨逐渐消失，逐渐开始恢复他原本的模样，变得臭屁起来。 “这样看来，洗碗也很简单嘛！” 齐放抿了抿嘴，轻笑，没说什么，他耐着性子又重复了一遍，从草木灰的使用到碗筷分别应该如何清洗，齐放整个过程都做的慢慢的，方便圆圆一次性都看个清楚。 好在圆圆也聪明，只看一遍就学了个大差不离。 “小虎不去吗？” 叶芷柔身体斜倚在门侧，静静看着父子两人的互动。 小虎抱起地上的玻璃罐子没说话。 “怎么了？” 叶芷柔蹲下身，揉了揉他的头发。 小虎抿唇。 “舅舅是圆圆的爹爹，不是小虎的爹爹，小虎不想让舅舅觉得小虎不懂事，所以还是不要过去了，今后小虎一定会乖乖的。” 这话听得叶芷柔又是一阵心疼，叶芷柔把小虎抱进自己怀里，轻声道。 “舅舅确实不是小虎的爹爹，但从今以后，我们会把小虎当做是自己的孩子去疼爱的，小虎和圆圆一样，都是舅舅舅妈最亲爱的人，所以别伤心，你做你自己就好，不用乖乖的。” 小虎感受到从舅妈身上传来的温暖，抱着玻璃瓶的动作也随之用力起来。 等到齐放带着圆圆回来，父子两人的关系明显亲近了不少。 叶芷柔看在眼里，记在心里，简单的给两个孩子洗漱完之后，就催着圆圆还有小虎赶紧上床睡觉。 三人互道了一声晚安。 是夜。 叶芷柔穿着发白的睡衣，坐在大床一角，她解开盘至脑后的长发，披散下来。 叶芷柔嘴唇殷红，柳眉微弯，她曝露在空气中的脖颈又细又长。 下一刻，齐放走进屋里。 叶芷柔自顾自的梳着头发。 “我想过了，之后这一年我们同床不同被，除了孩子在面前表现的恩爱一点外，其余时间我最好井水不犯河水，你要是有意见，可以现在提出来。” 齐放目光落在叶芷柔秀丽到有些晃人眼的脖颈上，他不动声色偏过头。 “没意见，就按你说的这么办。” 第十四章 要送去托儿所吗 既如此，叶芷柔也不再多言。 齐放停下擦拭头发的手，走到桌前，翻看起他之前拿回家里的文件，直到耳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他这才别有深意的往床上看了一眼，随后，上床睡觉，顺带还把灯关了。 次日，叶芷柔随着齐放来到安置办。 负责给叶芷柔办理粮食转出手续的工作人员先是递来一张表，让叶芷柔把表上的空缺填完，再是打开叶芷柔一早呈交到军委的档案袋，二次审核起叶芷柔的家庭成分，是否有劳改经历以及受教育的程度等基本信息。 “高中学历？” “是” “有没有念完？” 叶芷柔捋了一下耳边的碎发，颔首。 “毕业证在老家，需要的话我可以托人邮寄过来。” 叶芷柔原本没想让齐放陪着自己过来，是齐放看见她起的这么早，还对着镜子好好拾掇了一番，猜到她今天有可能要出去，又结合她早上放在床上的诸多身份文件，主动询问起，她一会儿是不是要去安置办。 叶芷柔点头。 “正好我今天休息，我陪你去吧。” 叶芷柔想说不用。 齐放又道。 “这个月已经月末了，正常一套流程走下来至少需要一周的时间，我陪你去，可以向上面打个申请，帮你办理加急。” 叶芷柔果不其然的变得犹豫起来。 “加急需要多久？” 这个月已经28号了，又是大月，大月有31天，如果不能在这三天办完，叶芷柔办不办理加急其实并无太大意义，反正随着新一个月的开始，她的粮食份额只能拿到一半。 齐放将衬衣的扣子扣好。 “慢的话，需要三天，快的话，当天办当天就能下来。” 叶芷柔这才同意让齐放陪着她一起过来。 “不用。” 听到她这么说，坐在叶芷柔对面的长发女人，往她递来的表格上面戳了一个章。 这就是代表审核通过的意思。 不过这份表格还要往上递，具体何时得到结果，主要看上面什么时候进行批复。 “放心，一套流程走下来，最多不会超过七天。等有结果了，我会第一时间通知嫂子，至于工作问题，我这边也会帮你留意，嫂子既然是高中学历，不愁找不到工作，我们安置办是和附近的国营厂挂靠的，每年都会有相应的招工名额，有合适的机会我会替嫂子安排。” 叶芷柔起身，同面前的女人握了握手。 “麻烦了。” 对方笑逐颜开，客客气气的把她送了出去。 “瞧嫂子说的，为人民服务，一点都不麻烦。” 门页开合间，一股强对流袭来。 办公室的窗户没有关，往外面推出去一半，恰好与走廊外面的劲风形成对流，轰的一声，吹散了女人刚刚放至桌面的文件。 一时间，纸页纷飞，随着空气流动的形状舞动起来。 等到女人重新回到办公室，映入眼帘的便是纸张落地，无数文件飘散至办公桌前后情景，不由得心头一跳，连忙将乱掉的文件重新归置好。 至于飘在窗台的最后一页。 由于办公室已经有新的军嫂进来，女人一时手忙脚乱，只来得及匆匆瞥上一眼，便插进下午要拿给食堂的“特殊人才”招工名单里。 “有人吗？” “有人吗？” 军属安置办是由两个办公室打通的独立办公室，最右侧放了一张开会用的长形会议桌，桌子两边各放了一盆半人高的绿植，因此从右边这扇门进来的军嫂，视线很容易受阻，以为办公室里没有人在。 闻言，女人慌手慌脚的将文件夹放进抽屉里，扬起脖颈，高喊了一声。 “有人！嫂子你往这儿来！” 齐放带着两个孩子在一楼。 两个孩子闲不住，非要在红楼下面的花园玩。 叶芷柔从红楼出来时，就看见齐放带着两小只站在花园拐角的树荫处。 两小只手上抱着昨日用来装蛐蛐的玻璃罐呢。 齐放则与一个短发女人在树荫下面说话。 受角度影响，叶芷柔并不能看清这女人究竟长什么样子。 叶芷柔脚步一滞，神色淡淡。 “我说的这些，你好好考虑一下，等旧食堂的招工公告张贴出来，家属院的各位军嫂们肯定卯足了劲儿想往里面挤，届时，我再想插手就不好办了。” “……” “现在食堂负责采买的小吴因为个人原因，选择回老家休息一段时间，因此食堂的岗位有闲，我觉得你媳妇是有点本事在身上的，如果确定能来，我也好尽早安排。” “什么安排？” 叶芷柔冷不防出现在两人身后。 齐放其实一早就听到了后面的脚步声，眉眼平淡的回头。 梅婷也循着声音的来源向叶芷柔看去。 “芷柔妹子来了。” 梅婷当着众多家属的面叫小叶同志，私下则叫她芷柔妹子。 叶芷柔眉头一挑，通过称呼上的转变，很快就察觉出眼前这位政委夫人兼妇联主任，与男主的关系不一般。 “梅主任好。” “你好。” 齐放低声道。 “您刚刚说的事情，我想和我媳妇再考虑再考虑。” 梅婷闻言也没勉强，几人简单的打了个招呼之后便各自散了。 叶芷柔拎着两个孩子往前面走。 “想不想去食堂工作？” 虽然已经有了准备，叶芷柔还是忍不住侧身，颇有几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派头调侃道。 “我走了，孩子谁来带？” 却没想到，男主还真想过这个问题。 “可以先把圆圆和小虎送进托儿所。” 叶芷柔有点出乎意料。 “部队里面有托儿所？” 齐放点头。 “有，圆圆和小虎这个年纪送到小学可能会有点困难，但可以送到托儿所。” 恰好这个时候圆圆也插话进来。 “什么是托儿所？” 叶芷柔想了想。 “托儿所就是，每天大人上班的时候，和你差不多大的小朋友聚在一块儿，大家一起玩。” 小虎眼睛睁的圆圆的。 “可以玩一天吗？” 齐放从叶芷柔的手里接过小虎，帮她分散压力，顺带捏了捏小虎光滑的脸蛋。。 “可以玩一天。” 第十五章 一家三口去逛街 “那小虎想去托儿所！” “圆圆也想去托儿所！” 叶芷柔还是觉得先不急。 她才来，有很多事情都没安置好，如果贸然去上班，且不说先前和她吃饭的那一圈军嫂怎么想，就说家属院里这么多的人都没有找到工作，她一个新来的先找到了，难保事后不会有人在这件事上做文章。 “还是算了。” 齐放见状也没勉强。 “那我去给梅嫂子说。” 叶芷柔装做很难过的样子。 “可是圆圆和小虎要是去托儿所，就要一天都见不着娘了，圆圆和小虎难道不会想娘吗？娘可是很想你们哦，唉，真是儿大不由娘，都去吧去吧——” “啊……要一天都见不着娘…不行！还是圆圆留下吧，小虎哥你去托儿所，有我在！绝对不会让娘孤单！” 小虎一听去托儿所的代价是一天都见不着舅妈，随即想也不想，拼命摇头。 “圆圆你去！小虎不去！小虎愿意留下来陪娘！” “我陪！” “我陪！” “我陪！！！” “我陪！！！” 圆圆主意多，当即提出来。 “那不如这样，我们两个一人去一天好了！娘，托儿所管饭吗？” 叶芷柔点头，努力憋笑道。 “管饭！” “既然这样，小虎哥你去托儿所记得多吃一点饭！我们到时候回家互相告诉对方，今天托儿所都吃了什么，就当是我们两个都去过了！” 叶芷柔听到这里再也忍不住，噗呲一声，眼尾弯了弯，笑出声来。 齐放跟在后面也忍俊不禁，面露无奈的摇了摇头。 圆圆在这时终于回过味来，叉腰，生气气道。 “娘，你骗我！你压根不打算把我和小虎哥送进托儿所，对不对？” 叶芷柔觉得这两个孩子实在是太可爱了，感觉在他们面前摇一摇铃铛，两人就能跟着走。 “娘错了。” “啊啊啊啊啊！果然是这样，圆圆再也不理你了！” 徒留小虎一脸迷茫的眨眼睛，心道，圆圆这是怎么了？ 圆圆的衣服磨破了，袖子也短上不少。 叶芷柔回来以后理了理衣柜里的衣服，发现不仅是圆圆，就连小虎也有这种情况。 两个孩子以往在老家，都是捡别人不要的穿，叶芷柔穿来之后，又拿出原主的衣服给两个孩子改过几件，但架不住两个孩子平时活动量大，经常跑一跑的，袖子就开了。 “怎么了？” 叶芷柔听到声音回头。 “你手上的布票还有多少？” 齐放视线掠过她手里的几件衣服，一顿。 “买成衣，布票不够我去隔壁借。” 齐放说着就往外面走，等再回来，与他的身影一同出现的还有那辆叶芷柔见过的军用皮卡。 两小只再次坐上皮卡，胆子要比上一次稍微大了一点，抬起爪爪在车窗边缘摸上摸下。 “娘，快看啊！外面的大树在动！” “娘，圆圆的脸上感觉有风在吹，好舒服，能不能再把车窗开大一点，圆圆觉得自己好像要飞起来了，嗷呜嗷呜嗷——” “都给我坐好了。” 随着叶芷柔的一声令下，圆圆还有正努力张大嘴巴喝外面风的小虎立即正襟危坐起来，两小只眼观鼻鼻观心，相互对视一眼，手放在膝盖上乖乖低头不说话。 叶芷柔对两个孩子的管教不算太严厉，但该有的规矩必须有。 “圆圆，你知不知道你刚才把头伸到窗外的动作很危险？如果对面再来一辆车，你的小脑袋很有可能就要撞掉！” 圆圆反手摸住脖子，表情惊恐的不像话。 “小虎，你这么喝风，回去之后要是拉肚子可别找我哭鼻子。” 小虎还想负隅顽抗一下，他手指缠在一块儿，弱弱开口。 “舅妈，不会的。” “不信？不如亲自问一问你舅舅？” 小虎将求助的目光落在齐放的身上。 齐放坐在前排，透过后视镜瞥过后排几人。 “爹爹”圆圆也开口了。 “你舅妈说的有道理，还有圆圆你刚才未免也太不像话了。” 两小只瞬间呈现出苦瓜脸。 圆圆内心：再也不要喜欢爹爹了！ 小虎内心：再也不要喜欢舅舅了！ 然而下一秒，只听两小只同时开口。 “娘我错了——” “舅妈我错了——” 还真是，墙头草，两边倒，变脸比翻书还快呀。 到达商场，叶芷柔和齐放一手牵着一个，慢慢悠悠的往前逛。 叶芷柔属于行动派，来之前就已经在心里罗列出大致的清单，比如给两小只买成衣要买什么样的，圆圆适合哪些颜色，小虎适合哪些颜色，什么布料不耐穿，什么布料等冬天稍微改一下又可以穿很久。 考虑到眼下海市还热，叶芷柔打算先给两个孩子买薄款，之后天气冷了，还可以往里面充绒，也算是一衣两穿了。 叶芷柔正往前走着，突然，身边的小虎拽了一下她的手。 叶芷柔抬头看去，只见商场的成衣架上挂着一款改良版的军装，军装的肩章还有口袋位置都做了相应的改动，深绿色的布料在头顶的灯光照射下显得特别亮。 “喜欢？” 小虎昂头看着她。 “要不要试试？” 小虎有些心动，可想了想还是摇头。 “太贵了。” 每件成衣的身上都用颜色鲜亮的纸张贴着价格。 这件改良版的小军装标价13块，比其他成衣足足贵了一倍。 小虎即使看不懂价格，但也能猜到肯定不便宜。 “没关系，喜欢就试试。” 叶芷柔叫来柜员。 柜员态度不大好，语气硬邦邦的。 “不好意思，我们百货商店的成衣只卖不试，你若是确定要买，请到前面开票。” 现在这个时代还没有“顾客就是上帝”的说法，叶芷柔以前看过不少年代文，知道在当下无论是柜员还是售货员，都是父母口中所谓的“铁饭碗”“好工作”，因此，柜员对待顾客的态度差点也是正常的。 叶芷柔闻言也没太在意。 “不试怎么知道合不合适？” “试了你就确定会买吗？”柜员看向叶芷柔的目光满是戏谑，重点落在了叶芷柔穿的发白的衣服上。 第十六章 绝不道歉 “同志，请端正你的态度。” 叶芷柔蓦地冷下眉眼。 柜员不以为意，甚至在瞧见站在货架底下面黄肌瘦的小虎时，轻轻“嗤”了一口气。 “买不起就直说，死样面子活受罪。” “你到底拿不拿？” “哎你这个小姑娘是怎么一回事？我都说了只卖不试，你是不是非得和我杠？”柜员依旧咄咄逼人道。 叶芷柔是真没想到，原本应该为人民服务的服务行业，居然能跋扈成这样，她深吸一口气，手指指向成衣架上那一排成衣。 “我买总行了吧。” “你确定要买？” “确定一定以及肯定！请你立刻就把成衣架上的军装拿下来。” 柜员隔着货柜远远的打量了她一眼，等打量完了，旋即双手环臂，下巴高高扬起。 “不好意思，今天这套军装我不卖了！” 不卖？ 叶芷柔扬声道。 “为什么不卖？” “哪有这么多为什么？你就当是已经售空好了，反正我卖谁都行，就是不卖给你。” 柜员得意洋洋的心想，你个乡巴佬，真以为我是被吓大的？敢威胁我，看我不给你点颜色瞧瞧。 “百货商店不卖成衣，这是哪儿来的规矩，你们领导在哪儿，我要见你们领导。” 两人的争执，引来了相当数量的群众，前来吃“瓜”。 柜员仍然是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面露不屑，鼻孔翻上天。 “你以为你是谁啊，找完我领导之后呢？你又想干嘛？” “行了小雷，得饶人处且饶人，更何况人家不是一直都好好在和你说话么？非得挑事不是？”同事见状连忙拉了小雷一把。 小雷不服气，趾高气昂的撇着嘴。 “想知道我找你们领导做什么？” 叶芷柔“啪”的一声，掌心砸至柜台，语气铿锵有力道。 “我想问问你们领导，第一，百货商店既然不试不换，为什么没有贴上相应的提示标？” “那是因为” “第二！就算有这样的规定，我作为消费者只是过来询问一下，你作为服务人员非但没有给我一点好脸色，反而还嘲讽我是农村人，主观臆断我买不起，我想请问你是通过哪只眼睛看出我买不起？我要是真买得起，你是不是打算当场给我磕一个？” 在场有人笑出声来。 叶芷柔继续道。 “你们柜员我说白了，就是相对高端一点的服务员，当个服务员而已，可把你牛X坏了！” “你这人怎么说话…” “我就这么说话！” 叶芷柔火力全开，一字一句，就差把手指指在对方脸上。 “最后，我还想问问你们领导，我农村人是招你惹你了？要被你这么羞辱，我告诉你，这天下也有我们老百姓的一份！我们凭本事吃饭！你凭什么看不起我们？墙上为民服务的字样，你是眼睛瞎了还是耳朵聋了，平时看不到总该听人说到吧！去叫你们经理来，我看你的服务意识是被狗吃了，胆敢站在我们老百姓头上来了！” 此话一出，全场沸腾。 要知道，她们这些柜员平时可没少仗着自己吃“国家饭”，对来往的顾客非讽即嘲。 “我就是单纯看不惯你，你少歪曲我的意思。” 眼见这么大的一口锅就要扣在她的头上，这名叫小雷的柜员急忙开始辩解。 谁料，这次还没等叶芷柔还口，周围就已经有人坐不住了，拾起菜筐里的菜叶子便砸上前来。 “我们都看到了，人家妇女同志只想买件衣服而已，是你处处不饶人，究竟是谁歪曲事实？我们老百姓的眼睛可不瞎！” “就是！我们都看到了！” “我也看到了，分明是你们柜员仗势欺人，不就是一份工作而已么？有什么好得意的？” “叫你们经理来！” “叫你们经理来！” 这个“小雷”估计怎么都不会想到，她所看不起的农村妇女，实则是从21世纪穿来的新时代女性。 叶芷柔一直坚持“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行事准则，可若是谁一而再再而三的挑战她的底线，也休怪她不客气。 “都在闹什么？” 不远处，一个鬓角发青的男人走了过来。 “经理——” 两个柜员见状相互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 “你就是经理？” 叶芷柔眯着眼睛打量起对方的时候，对方也在打量着她。 眼见叶芷柔也不像是拥有“特殊背景”的样子，早已了解事情经过的经理不由得脸色稍缓，悄无声息的松了一口气。 男人嘴角露出招牌式的笑容，在听到周围你一句我一句向他解释的声音时，没有主动出言进行辩解，一直到，路人的声音逐渐弱下去。 “这位女同志，我确实是这家百货商店的经理，整件事情的经过我都已经了解了，由于我们百货商店对服务人员培训不当，从而给您造成困扰，这边给您赠送一张价值为两毛钱的优惠券作为补偿，您觉得怎么样？” 叶芷柔也不是非要逮着对方不放，主要是那名叫小雷的柜员实在是太气人了。 不仅气人而且还欺人太甚。 真当自己是这家百货商店的老板了，作为服务人员，有她这么对待顾客的么？ 叶芷柔瞧着领班经理的态度还行，脸色稍微和缓了一点。 “优惠券我就不要了，你让那位柜员过来，给我道歉，这件事情我可以既往不咎。” “这是自然的。”经理连连赔笑，走进柜台，把小雷拉了出来：“小雷，道歉！” 小雷仍旧不情不愿的。 “凭什么啊？”她小声辩驳道。 这件事情说白了，即使是她有错在先，商店经理还能把她主动开除了不成？ 这年头，拥有一份正式的工作，除非她想，否则没有人能把她的工作给撬掉，就算这个人是商店经理也不成。 反正她绝不道歉，大不了就记过！ 虽然名声传出去是难听了一点，但也总比给这个女人主动道歉来的好。 商店经理闻言差点一口气喘不上来，当场晕过去！ 这个小雷！ “你…” “凭我爱人是军属，你觉得够了吗？” 第十七章 连衣裙 齐放带着圆圆从人群里面走了出来。 “你出言侮辱军属，事后拒不道歉，不仅没有一点服务意识，还公开挑拨国家与劳动人民之间的关系，如果你不想我明天一封举报信，投诉到海市当地的工商行政管理局，请你立即向我的爱人道歉。” 说来也巧，齐放平时出门置办东西，总会换上他个人的常服，今天也许是事出紧急，蓝白双色的夏季军装将他的身形衬得格外板正。 军、军属？ 就她？ 一个长的稍微好看一点的狐狸精？ 怎么可能！ 柜员的脸色又青又白，无论如何也没办法把面前这个穿着寒酸的女人与齐放联系在一起，柜员完全不能接受这个消息！ “小雷，道歉！不然投诉信的结果下来，我都保不住你！” 经理也被叶芷柔的来头吓了一跳。 谁能想到这人居然是军属，自己真是看走眼了，马失前蹄，这绝对是经理职业生涯中一次重大的“马失前蹄”！ 侮辱军属的罪名不用多说，轻则停职处理，重则发配至农场劳动改造，更不要提，现在还牵扯到柜员公开挑拨国家与劳动人民的关系。 这两顶帽子只要一扣下来，整个百货商店都要为之牵连。 “对、对不起，我刚才不是故意的。” 叶芷柔已经猜到，齐放刚才带着圆圆是去哪里了，没想到两人回来的还挺及时。 “你在跟谁道歉？” 柜员瞥她一眼。 “跟你。” “你是出于什么原因要跟我道歉？” “我……”柜员声音一哽。 “说话！”一旁的经理也跟着着急。 “我服务态度不好，服务意识也不行，我不该对你说谎，声称衣服没有了，事后也没有及时取得你的原谅，依旧嘴硬，希望你大人有大量能够原谅我，并且我也没有挑拨劳动人民和国家之间的关系。” 这一套连词说下来，叶芷柔心里果然舒服了不少。 “行了，我也不是故意为难你。” 叶芷柔向来是对事不对人的，见她道歉，叶芷柔转头看向“小雷”身边的柜员。 “麻烦你帮我把上面那件衣服拿下来，要两套，至于尺寸…就拿最小号！还有别的颜色可以选择吗？” 小雷身边的柜员早就被吓傻了。 经理见状冷汗直冒，快步走进柜台。 “还愣着干嘛？去拿！”经理亲自为叶芷柔介绍道：“目前只有军绿色这一种，但下个月有新的批次进来，听说会有白色。” “那算了，白色不耐脏，还是给我拿两套军绿的。” 既然百货商店的衣服不让试，叶芷柔拿到成衣之后，便把两套军装放在两小只的身上随意比了比。 叶芷柔后面又让柜员给小虎的衣服换成中号。 等到走出商店的成衣区，齐放主动上前，接过她手里的购物袋。 “抱歉，我来晚了。” 叶芷柔心想，你来的正是时候，可面上依旧平静如水。 “别说这些了，我们是不是要在下午五点之前赶回去？” 齐放点头。 “那先买东西吧。” 叶芷柔的脚步加快，神色明显有些着急。 除了两套改良版的军装，叶芷柔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还给两小只各购入了一双鞋子，一套时尚又洋气的充绒棉衣，另外裤子也少不了，几人没过一会儿就逛到了日化用品区。 “你有东西要买吗？” 叶芷柔看着齐放往日化用品的方向走。 “没有” 齐放语气一顿。 “但我想给你，给两个孩子买些生活用品。” 叶芷柔眨了眨眼，感觉没太反应过来。 “你等一下。” 叶芷柔快步追上前。 “什么叫给我和两个孩子买些生活用品，你打算买什么？” 叶芷柔说话间，齐放已经让柜员将友谊牌的宝宝霜，还有像身体乳、润肤露以及雪花膏等美妆用品拿了出来。 “同志，润肤露有百雀羚牌的还有万紫千红牌的，不知道你心仪哪一款？” 叶芷柔眉头一跳，刚想回绝过去，只听齐放又道。 “两个品牌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吗？” “有的，万紫千红牌将近一块钱一盒，涂抹在身上有利于……而百雀羚牌则是划下来两毛钱一罐……总体来说，这两个牌子在保湿的领域发挥的作用倒是大差不离。” “要万紫千红牌的。” 齐放虽然听不懂柜员说的的这些专业术语，不过不是有句老话说的好么，贵的就是好的，齐放付钱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齐放！” 叶芷柔在齐放付钱期间，一直暗自阻拦。 可没用！ 齐放最终还是买了。 “这是我的一点心意，还有这个——” 齐放把藏在身后的购物袋拿了出来。 “这是什么？” 叶芷柔的眉心狂跳不止，她其实已经隐隐猜到里面装着什么东西。 时间回溯到半个小时之前。 圆圆进入商店之后，没过多久就闹着要上厕所。 两人从商店的成衣区绕出去。 齐放的目光不经意的往前一瞥，就在一众女性服饰里看到一件米白色的娃娃领样式的连衣裙。 “现在海市还热，我觉得你很适合这套连衣裙，所以——” “能退吗？”叶芷柔打开购物袋看了一眼。 齐放就猜到叶芷柔要这么说，旋即带着圆圆往后退了两步，露出身后“概不退换”的字样，抿了抿唇，一双漆黑深邃的眼睛直勾勾的的盯着叶芷柔看，半晌无语。 “……” 好吧，不能退。 叶芷柔头疼的揉了揉眉心。 按理来说，男主这么讨厌原主，平时回家都不愿意在原主身边多待，这几年也极少数时候会给原主来信，这样的人肯定连多看原主一秒都会觉得烦，怎么如今倒是变了个样子？ 叶芷柔默默默吐槽了一句。 不过，无论男主变成什么样子，都不能改变她叶芷柔要与齐放离婚的想法。 看着自己手里拎着的大包小包的东西，叶芷柔心想，就当是男主补偿给原主的，左右与自己无关。 “东西我收下了，谢谢。” 齐放原本还阴云密布的神色，在听到叶芷柔的那声谢谢时，瞬间晴朗起来，肉眼可见的开心。 第十八章 翻地 三人一直折腾到下午四点半才回来。 “娘，我饿了。” 圆圆揉了揉自己饿得快要瘪下去的小肚皮。 “等着，娘去做晚饭。” 叶芷柔正要往厨房走，迎面就看见隔壁黄婶手上拿着一折箩东西走了进来。 “婶子” 叶芷柔舀了一瓢水对着手掌细细冲洗。 “忙着呢。” 黄丽娟上午的时候其实就已经过来了，但一直没看见人。 这不都快晚上了，黄丽娟终于在去供销社的路上，瞧见了在院子外面玩耍的小虎，她连忙拎着折箩里的东西，找了过来。 “两个孩子饿了，我打算把昨夜的剩菜端出来热热，婶子有什么事吗？” 黄丽娟掀起折箩上的棉布，露出里面红红黄黄的蔬果。 这些蔬果一看就是现摘的，上面还带着些许泥土的芬芳，蔬果根茎处挂着一滴滴的露水，远远看上去当真是娇嫩欲滴。 “这些黄瓜、沙葱还有红辣椒都是我平时没事的时候自己种的，也不知道你家齐副团长能不能吃辣，你要是不嫌弃就拿去。” 叶芷柔正愁一会儿做饭该从哪儿弄一些新鲜蔬果，闻言，她欢欢喜喜的将折箩接过。 “哪能啊！”叶芷柔怕黄婶不信，特意拿起其中一根黄瓜，放在盆子里面使劲涮了涮，然后咬上一口：“嗯！真甜，别说，自家种的就是比外面买的滋味要好。” 黄婶听了叶芷柔的话别提有多开心了，她平时最得意就是她的这门种菜手艺。 “那是！” 黄婶抓起叶芷柔的手，从种子的挑选到每天应当要如何施肥，浇水要浇几次，量是多少，事无巨细的说了起来。 好在叶芷柔也很有耐心，听见黄婶家里不止种了这些东西，还有西红柿，韭菜，茼蒿以及蒜苗时，她也下定决心，改天抽个时间，将自家院子好好打理打理。 “对了，有件事情我可能要麻烦你。” “你说。” “你昨天做的面，孩子他爹很喜欢吃，配上食堂一分钱一碗的糖醋酸汤，孩子他爹一连吃了三大碗，我想着之后一段时间，能不能专门到你这儿来学学手艺。” 黄丽娟也是想了很久，才对叶芷柔开了这个口。 毕竟她也不确定，叶芷柔拉拉面的功夫是不是从祖上传下来的看家本领，万一不能外传，她又冷不防张了嘴，迫使叶芷柔陷入的两难的境地，那她的罪过可就大了去了。 “就这事儿？” 叶芷柔将折箩里的新鲜蔬果全都倒了出来，放在盆子里面清洗。 “就这事儿。” “行，那从明天开始，黄婶你每天循着中午饭点过来找我，我保证你两天就能学会。” 叶芷柔拉拉面的手艺也是从别人那里学的，至于之前跟黄婶说的，是从她姥姥那里学来的独门秘笈，只不过是她随口一说的托词。 原主是个很典型的农村女人，从小的生活环境就这么大一点，她要是说是跟别人学的，难保别人不会起疑心。 黄婶眼见叶芷柔答应的这么爽快，心里还有点感动。 “芷柔妹子，真是谢谢你啊。” 叶芷柔不在意的摆了摆手。 “这有什么？黄婶你不知道，我会的新奇玩意儿可多了去了，以后有时间，要是你也有兴趣的话我一点一点的教你。” 今天累了一天，必须得吃点好的。 叶芷柔把黄婶送过来的黄瓜切成丁，她本来想爆炒的，结果发现厨房里的油不够，旋即用酱油、香油、麻油以及盐糖醋做了一个酸甜汁，把碗里的黄瓜凉拌上了，转头就去处理她刚刚从菜站买来的牡蛎。 牡蛎不需要很复杂的烹饪，加入两三个鸡蛋，就能做成好吃又简单的蚝仔烙。 听见身后有房门关合的声音，叶芷柔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谁，她手脚麻利翻动着锅内的鸡蛋。 “有什么我可以做的？” “帮我把蒸屉里的剩饭剩菜端出来。” 等到菜品上齐，齐放吃到蚝仔烙的第一瞬间，差点被口中的滋味鲜掉眉毛，鸡蛋的滑嫩辅之以牡蛎鲜美多汁的口感，两种滋味在舌尖上迸发，轻轻一咬还能咬到牡蛎肉里暗藏的滚烫汁水，味道真是带劲！ 两小只今天也是第一次吃到“蚝仔烙”这道菜。 “娘，好烫好烫！”圆圆心急，等不到手中的菜凉，不停用手掌往口腔里面扇风。 小虎很想安慰来着，但舅妈做的菜实在太好吃了，他一时也顾不上分心，埋头就吃，总之就是干饭要紧！ “来，喝点鱼汤。” 昨天用来下锅子的鱼汤吃到最后稍微剩了一点，叶芷柔今天用来下面条。 味道醇厚，有面条中和又不会太腻。 “娘，你做的饭真是太好吃了，真想天天吃到你做的饭菜。” 叶芷柔闻言笑了声。 “那你可得珍惜眼下这段日子，毕竟等你们两个上学，以后最常吃到的就是食堂。” “食堂？”圆圆眨了眨眼，感觉很好奇的样子。 “咱们第一天到新家，吃的就是食堂。” 经过叶芷柔这么一提醒，圆圆想起来了，脸上立即呈现出哭唧唧的表情。 “食堂的饭菜不好吃，圆圆不要吃食堂！” 小虎也是一脸纠结的表情。 “舅妈，要不我和圆圆还是不要上学了，小虎一直陪着舅妈好不好？” 叶芷柔听到两个小孩因为食堂的饭菜不合口味，就决定不要去上学，一时之间是又气又无语，气的够呛。 “你们两个，真是出息！” 因为有了叶芷柔这样一个什么都会，什么都精通的全能型亲妈，所以两小只无论吃什么，嘴巴都很挑剔，可你要说食堂真像两人说的这么难吃，倒也不见得，至少家属院的大多数军属都能吃的下去。 饭后，齐放主动承担起洗碗的责任，这次叶芷柔特地派了小虎去帮忙。 “娘，你在做什么？” 叶芷柔搬了一张小椅子，坐在院子门口，她手上拿着小铲子，翻了翻院子两边开辟出来的地。 “种点什么好呢？” 叶芷柔看着眼前的土地发怔。 第十九章 恭喜了 “圆圆你给娘出出主意，你是想在院子里面种些花呢？还是想让娘在院子里面种上一些好吃的？” “种吃的！” 圆圆想也不想，高声回答道。 “可是种吃的，难免会产生一些味道，种花呢，又是一个大工程，现在马上就要进入秋季了，能在秋天生长的花卉很少，如果等到来年再播种，那要等到猴年马月去。” “这…” 圆圆有限的小脑瓜里CPU都快干烧了。 “娘不可以既种花又种好吃的吗？” 叶芷柔一顿。 “什么意思？” 圆圆想的很简单，既然种菜是臭的，种花又是香的，那就既种菜又种花就好了。 圆圆跑到叶芷柔刚翻动的原地里，他指着园地最里面的一块地，说道：“娘可以在这里种菜”，又跑了出来，指着园地外面用来排水的一圈凹槽：“这里可以种花。” “这样美丽的花花就可以把娘种的菜全部围起来，等到明年夏天，我们就又可以吃好吃的，又能赏花啦！” 对啊！ 她怎么没有想到啊！ 要不说小孩子的想象力丰富！ 叶芷柔就着圆圆为她规划出来的蓝图继续往下想，也许她还可以在菜地和花圃之间安装一圈只有膝盖高的木栅栏，等到来年夏天，空气闷热，自己还可以让齐放在花圃中央支一个一米宽的遮阳棚，一家人坐在棚下乘凉。 说干就干！ 叶芷柔第二天就去供销社把花圃和菜地的种子买了。 叶芷柔在这之前从没种过菜，但不妨碍她按照电视里面教的那样，有样学样。 到中午，黄丽娟从隔壁过来了。 两人一起走进厨房，叶芷柔把揉好的面团拿出来，手把手的教对方拉拉面。 黄丽娟以前只做过北方的手擀面。 那种面条质地比较硬，不如拉拉面所需要的面团那么软，面团揉好之后只需要拿擀面杖叠被子似的把一层层的把面团叠起来，切成条状，在放入沸水里面煮开就成事了。 可拉拉面则需要手上有真功夫，第一点就是面团要软，第二点就是一边往外拉一边要将手上的面条用力往下摔，不然面条不劲道。 叶芷柔在给黄丽娟说完几个需要注意的地方之后，黄丽娟就开始上手了。 可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刚才还在叶芷柔手里，任由她搓圆捏扁的面团，一到黄丽娟的手里就突然变得不听话起来。 黄丽娟试着拉了好几次，都唰唰往下断了。 “我认真学了呀，怎么、怎么这面团…芷柔妹子你说我是不是不适合学这个呀？” 望着再次掉落的面团，黄丽娟神色不禁有些苦恼。 “没事的黄婶，凡事都有一个过程，今天是你学习的第一天，出错很正常。你看，相比于第一次，你这一次是不是要比上一次进步了一点，至少已经能成功把面条穿起来了。” 叶芷柔耐心安慰道。 黄丽娟听见叶芷柔这么说，心情稍微好受了一点，她深吸一口气，重新开始拉。 “手再用劲一点。” “可以小幅度的往下晃动一下，不用端的这么僵。” “一份面条拉好之后，别忘了掐掉收尾两段的面剂子。” 黄丽娟经过几次实验之后，慢慢开始上手了。 “好了，今天先练习到这里，黄婶你稍微等一下，我把这盆面先给你拉好，你到时候拿回去就可以吃了。” “芷柔妹子，今天真是谢谢你了。” 黄丽娟脸上带笑。 叶芷柔左右也没废着什么事。 “没事，都是应该的。” 叶芷柔动作很快，没过多久就把一盆面给拉好了。 “哟！你这是种花呢？” 黄丽娟看到叶芷柔重新归置出来的一片土地，正好叶芷柔也有件事情想向黄丽娟请教一下，两人停在院子门口，叶芷柔三言两语间就把困扰自己已久的问题给面前的黄丽华说了。 黄丽娟在种植方面很有心得，闻言在她半蹲下身，手指捻过地上的黄土，放在鼻尖轻嗅了下。 “芷柔妹子，你说你院子里的土壤容易板结成块，水流易从土壤表面流走，那我问你，你平时给种子浇水是用井水还是自来水？” 叶芷柔一怔，不大明白二者有什么区别。 “井水，大部分时间是用自来水。” “这就对了，土壤板结不透气，很大部分原因是由于长期浇自来水引起的，下次记得用井水，还有你这种子播下去记得使劲往下压一压，压实，种花和种菜有一定的区别，这么做能有效避免种子戴帽出土。” 叶芷柔听后顿感受益匪浅，果然术业有专攻，三人行，必有我师焉！ 叶芷柔不得不服！ 下午，叶芷柔正挥舞着小铲子，在院子里面挪花。 突然，一个叶芷柔的不认识的妇人走了进来。 “婶子，你有什么事吗？” “妹子，恭喜了！” “？”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每一位妇人在看到叶芷柔时，都会喜庆洋洋的对她说一声“恭喜”，就是不知道这些“恭喜”里，哪些是出于真心，哪些又是碍于人情因素。 总之，叶芷柔收到的这番道贺，简直来的莫名其妙。 叶芷柔一度怀疑男主是不是升职了，否则，依照叶芷柔这几天到家属院的“低调”程度，又怎么能够？ 那么想着，叶芷柔关上自家院子的大门，带着两个孩子往家属院的门口走去。 家属院整体呈现出扇形，扇柄的位置就是通往外界以及军港码头的出入口。 家属院的出入口是一片空地，没铺水泥。 平时各位军嫂们闲来无事，或者家属院里有大事通知，都会集聚在此，另外，出入口的最右侧另设置了一张专门张贴公告的公告栏。 公告栏上但凡出现任何新的文件，都会受到一众“吃瓜群众”的围观瞩目。 “你怎么在这儿？”林薇十分自来熟的跟叶芷柔打过招呼，蹲下身，朝两个孩子拍了拍手。 小虎躲在叶芷柔的身后，怯怯的看着林薇，不敢出来。 圆圆则昂首挺胸声音清脆的喊人。 “阿姨好。” 第二十章 一场乌龙 “你好。” 林薇从军绿色的斜挎包里翻出两只大白兔。 “阿姨这里有糖，小虎和圆圆想不想吃？” 圆圆默不作声。 小虎则抬头，偷偷看了舅妈一眼。 大白兔…呜…小虎和圆圆最喜欢吃的大白兔… 两个孩子正值换牙的关键期，叶芷柔平时对两个孩子糖分的摄入控制的很严格。 不过偶尔吃上一两颗，叶芷柔倒是觉得无所谓，因而，迎上两个孩子充满希冀的目光，叶芷柔最终还是松口了。 “既然是阿姨的一番心意，小虎和圆圆在收到糖之后，应该对阿姨说什么？” “谢谢阿姨～” “阿姨最好了～” 听的林薇又是一阵心软，对比起她堂姐家作天作地的熊孩子，林薇看着眼前像小兔子一样剥掉糖纸，将大白兔奶糖送入口中的圆圆和小虎，林薇仿佛看到了天使。 怎么人与人之间的参差就这么大呢？ “话又说回来，已经快到饭点了，你母子三人准备往哪儿走？” 林薇上次在饭桌上面表现出来的热心与爽朗，很是令叶芷柔动容。 叶芷柔也愿意和这样的人交朋友。 在听完叶芷柔下午经历的那一段离奇遭遇后，林薇的脸上浮现出些许惊愕。 “原来你不知道啊？” 叶芷柔懵了，所以她该知道些什么？ 林薇眼见叶芷柔眉眼之间的迷茫不似作假，连忙带着叶芷柔来到公告栏的位置。 叶芷柔抬头。 只见眼前2m*2m高的公告栏上，赫然张贴着一张“军区食堂特殊人才引进”的公示表，表格抬头有一行小字批注：公示期间，若各单位对公示内容均未提出异议，后勤部将按照正常程序对以下人员进行招聘，欢迎各方监督。 “你马上要成为食堂正式职工了，你不知道？” “不是我说，我在家属院里这么多年了，找工作这么快的，你还是第一个。” 怎么回事？ 叶芷柔看着表格内填有自己的名字和信息，脸上非但没有任何喜悦和兴奋，反而神色发沉，眉头慢慢变得紧蹙。 要是叶芷柔没记错，她分明给男主说过，这段时间只想在家安心带孩子，至于工作问题，至少也要等到两个孩子上学了再说。 难不成是男主后来忘了跟梅主任提？ 叶芷柔越想越觉得，这其中肯定出现什么差错。 “我去找梅主任一趟。” 叶芷柔说着就要向后走。 走了两步，林薇便看见叶芷柔又带着两个孩子，重新折返回来。 “怎么了？”林薇一脸疑惑。 “林同志，你知道梅主任的家在哪儿吗？我有点事情想要和她说。” …… 到红楼，梅婷的住的楼房就是靠北边的第一栋。 家属院的房子有独门独户的，也有一栋五层高的楼房，大多数军属随军从农村过来，会选择住楼房，但叶芷柔是一个喜欢清净的人，再者选择院子可活动的范围也大，所以她对于现在的居住环境还是挺满意的。 圆圆和小虎在看到眼前高耸入云的楼房时，昂着头，同时“哇”了一声，目光一错不错的盯着头顶的楼房看。 “娘，好高的房子！” “这不是房子，这是楼。” 小虎牵动叶芷柔的衣角，天真道。 “舅妈什么是楼啊？” “楼呢，就是由很多套房子组合成的建筑物，你们看，上面一扇扇的门就代表着一间间的房子，每一间房子都有一个主人。” 两个小孩听得一愣一愣的。 “好神奇哦！” 圆圆点头附和：“嗯嗯，真的真的！” 叶芷柔轻笑一声，抱着两个孩子进入楼房。 梅婷家住在3楼02号。 叶芷柔爬到三楼，找到对应的房屋，反复核对几次，确定是02号无误，这才敲响了对方家的房门，然后母子三人站在走廊等了不到一分钟，便听见里面传来一连串的脚步声。 下一刻，房门被打开。 “梅主任。” 梅婷第一眼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什么风把你吹来了。”她调侃道，垂眸又看见站在她身侧的两小只：“你们这是——” “可以先进去说吗？” 这里人多嘴杂，不进去说，要是被人听到些什么，就算是没发生的事情，也难保会被某些有心之人吹嘘成有的。 梅婷一顿，很快也反应过来，侧过身。 “当然可以！欢迎光临寒舍！” 梅婷和蒋政委申请下来的家属房大概有130平左右，和几十年后的商品房差不多。 “梅主任，既然今天我能拉下面子厚着脸皮来找您，我也不绕弯子了，我尽量长话短说。” 梅婷起身给几人各倒了一杯水。 “所以，你是怀疑我——” “不是怀疑，毕竟您不是我的谁，也不是我家老齐的谁，您没有做这件事情的动机和理由，我就是想不通，怎么好端端的，我突然成了食堂要引进的特殊人才？” 在眼下这个时代，特殊人才意味着高学历和高能力。 关于高学历这一点，叶芷柔不得不承认，她在一众只读过小学，亦或者连小学都没读过的军嫂里面算是很高了，放眼整个家属院，满打满算都凑不出十个。 至于高能力。 叶芷柔还真是不敢当。 她看了之后自己需要负责的职位，正好是梅婷先前提到的采买一职。 叶芷柔在这之前从没接触过，所以…… 梅婷陷入沉默，片刻之后，她重新开口。 “你说的情况我都了解了，在得到食堂那边确切回复之前，你这边还是该怎样就怎样，切忌不要提前泄露风声。” 叶芷柔点头。 “还有。” 梅婷挑眉，意味深长的笑了一下。 “我觉得任何事情都要讲究缘分，那天我尝过你做菜的滋味之后，是真心推荐你去食堂工作。如果这次结果不能更改，小叶同志，我觉得你可以试着克服当前的困难，部队在前年已经成立了专门的托儿所，所以无论是出于私心也好，从公事公办的角度出发也好，我都希望你能为部队的建设献力！” 叶芷柔还是有些犹豫。 第二十一章 红眼病 “我能再想想吗？” “这是自然。” 叶芷柔回到家属院后，严格按照梅婷所说，每天该做什么就做什么，丝毫没有受到外界影响，只是她按兵不动有些人可坐不住了。 刘春燕随军快七年，七年来，她没有一日不为工作发愁。 刘春燕的丈夫赵铁生半年前在战场上，替战友挡下致命一弹，后面经历九死一生，争得二等功的表现，一把年纪了，总算是一路过关斩将，升到了副团长的位置。 为此，刘春燕难得大方了一回，热热闹闹的在家里办了一次酒。 要说刘春燕这个人说坏也不坏，说不坏，平时心思确实也挺重。 就拿上次升迁酒来说吧，刘春燕一共请了八桌，家里两桌，院子外面六桌。 副旅级别的往家里请，团职以下就往院子外面坐。 本来这么分配座位也没什么问题，事情坏就坏在，36团一个营长家的孩子中途吃饱了，出去玩儿，等再回来找不到自家爹娘，哇哇的就开始哭。 蒋政委坐在靠近门前的一桌，顺手就把这个小姑娘捞了起来，问她爹娘是谁，小姑娘本人又叫什么，确定是团里陈营长家的孩子，蒋政委一个眼神过去，勤务兵就跑到外面叫人。 折腾了半天，孩子娘过来了。 小姑娘却眼尖，当着几个旅长的面便高声道。 “娘！他们吃的有肉！咱们吃的没肉！” 这下算是彻底捅了马蜂窝！ 坐在赵铁生家里的几个旅长闻言相互对视一眼，心里隐隐猜到些什么，脸色立即变得严肃起来，起立，抬脚就往外面走。 等几人走到外面，一桌一桌的往桌上的菜品看去，这才发现原来除了他们坐的那两桌，其余几桌桌上就连荤腥都难见到一个，全是素的，唯一看起来好一点的就是辣椒炒鸡蛋！ 见状，几个旅长脸都绿了，还吃屁的饭！没指名道姓的把赵铁生叫出来，骂一顿，就算不错了！很快消失在道路的尽头。 剩余几桌眼看旅长走了，政委走了，该走的都走了，也当即决定不忍了！ 吃席这么多年，还从没听说过哪家席上紧着素菜上！一道两道倒也说的过去，可满满一桌全都是，这就要上升到态度问题了，问题素菜也就算了，居然还玩区别对待这一套！ 若是赵铁生真看不起他们这些战友，大可以不请，请了之后又玩这些骚操作就实属恶心人了！ 众人把桌子往前面这么一推，二话不说，转头就往院子外面走。 此时的赵铁生还沉浸在“升官发财”的美梦之中，他酒量浅，因而没敬几杯酒就彻底倒下，丝毫不知道曾与自己同生共死的战友，在外面把他说成什么样子，也不知道经由此次事后，他赵铁生这辈子都离正团无缘！ 摊上这么个媳妇儿，刘春燕算是彻底绝了他的升官发财的美梦！ 除了给自己男人造成不好的印象，刘春燕也因为办酒这件事，被众多军嫂诟病无数！ 刘春燕刚来家属院的那一会儿，对人很是客气。 在知道梅婷是政委夫人后，每次有梅婷出现的场合，刘春燕都会表现的格外殷勤，又是端茶又是倒水，她一个平时在家里看见酱油瓶子倒了都懒得扶的懒女人，硬生生装出一副贤惠样，别说，效果还真不错。 至少家属院的各位军嫂在当时普遍都认为刘春燕是个贤惠女人，殊不知，刘春燕之所以这么做，都是为了在众人面前争个印象分，方便之后找工作。 刘春燕随军一年后，曾因为工作问题单独找过梅婷。 梅婷是妇联主任，在了解她的诉求之后，也曾帮她找过一个帮食堂洗菜的活。 不过那份工作薪资只能按临时工的待遇给，毕竟家属院的工作历来是一个萝卜一个坑，如果前面没人把位置让出来，后面的人是压根没机会上位的，谁来插手都没用。 刘春燕嫌给人洗菜，这活儿又脏又累，待遇还不好，最后不知道她是怎么跟梅婷说的，反正就是放人鸽子了。 再到后来，随着一年一年的时间过去，刘春燕的耐心尽失，本性逐渐开始显露。 她有事没事就找家属院里几个爱生事的军嫂说人闲话，一看见有军嫂找到工作了，就说别人是走后门的，一看见家属院里有军嫂怀孕，听说肚子里面揣了俩，她就故意咒别人生孩子没**。 为此，许多军嫂都找她闹过！ 升迁酒之后，刘春燕在众军嫂之间的口碑就更是差到了顶峰。 听说今天家属院里来了新人，刘春燕早早就摩挲过来了，打算故技重施，把有的说成没的，反正先把她现在住的这套房子换了再说。 刘春燕当初在选房屋户型的时候，其实也和叶芷柔一样，考虑到独门独户可活动的空间大，加上她当时已经有了老大，老大晚上贼爱闹腾，不吵死人誓不罢休的那种，所以她原本也想选择楼房，后来只能退而求其次，选择了空间更为宽敞的院子。 几年下来，感官确实是不错。 但刘春燕随军的那年，正好撞上了新的一轮参军潮，各单位住房都很紧张。 军区考虑到之后几年恐怕会有越来越多的军嫂选择随军，于是当年就召集了各路人马，打算给家属院扩建。 现在靠近安置办的那栋五层楼高的楼房以及叶芷柔住的联排院落，全都是在她来了之后，后建出来的，比刘春燕她们住的这套旧院子，大了足足有一半多。 明明都是一样的开局，后进家属院的军嫂却能分币不掏的拥有比她大一倍的房子，怎么能不令她不眼红？ 只是驱使刘春燕向上打换房报告的是另外一件事。 刘春燕来到家属院的第二年，肚子里面就有了老二。 老二生下来后，刘春燕的婆婆也收拾收拾东西从老家过来了，美其名曰替她带孩子，还顺带捎上了赵铁生他弟，如此一来，两人原先住的还算宽敞的房子一下就变得不够住了。 第二十二章 煲仔饭 老婆婆来了之后，刘春燕经历的糟心事也越来越多。 刘春燕现在什么都不想，就想赶紧把房子换了，省的他们两口子每到半夜，做那种事还得偷偷摸摸的，生怕墙壁太薄，发出来的动静被老婆婆听见，刘春燕这个愁啊。 今天被她找上门的新军嫂，听说是个软妹子，人是从苏杭来的，长的么，不算太漂亮，五官聚在一起倒也还凑合，皮肤白白净净，身上的确良的半截袖一看就是现做的。 刘春燕看清她身衣服布料的瞬间，心里甭提有多酸了，也太败家了！ 她把那日跟叶芷柔说的，又在眼前的妹子面前重复了一遍。 哪晓得，对方也是一个不好相予的，几次拒绝无果后，当场就暴怒了，硬生生拿着笤帚把她扫了出去，立在门口叫她“滚”！ 偏偏两边的邻居还来凑热闹，一个两个的，颇有几分语不惊人死不休在里面。 “春燕嫂子，又来找人商量换房的事了？” “你说说你，求人办事，至少得手上拎点东西再去吧，你这事儿做的我都想抽你了。” “你家赵副团准备啥时候提干？” “刘嫂子，你想吃升迁酒了就直说，哦对了，我忘了你一向不爱吃素。” 也不怪几人对她说话不客气。 想当年刘春燕咒他们生孩子没**的时候，她们可是连杀了她的心都有了，现在只能算是一报还一报，更何况，她们还没来得及做些什么。 “老娘过来找人，关你们这些人鸟事！” “你们一个二个都吃撑着了，平日没事可做是不是？要来看老娘热闹！老娘让你们看！让你们笑！一群爱嚼人舌根的八婆，看老娘不撕烂你们的嘴！” 刘春燕拎起墙角的火钳子，就朝马路对面几位军嫂的方向跑去。 等到她鼻子不鼻子眼不是眼的来到家属院门口，刚想找她平时聊天的几个搭子大吐一番苦水，顺带摸黑一下新来的那个，却见对方根本不理自己，自顾自的说着—— “听说是高中生，人家的文凭可高着呢，进食堂就是时间早晚的事！” “那也太早了吧，你看看我，都等了七八年也不见有好的工作落在我头上，唉，这都是命啊！” “你们说啥呢？”刘春燕冷不防插了一句嘴。 “你吓死我了！” 其中一个嫂子聊的忘乎所以，完全忘了身边还有刘春燕的存在，反应过来后，她眼珠子绕着眼眶一转。 “咱们家属院新的招工名单出来了，你知道不？” 刘春燕平时不是忙着带孩子，就是忙着操持家务，哪能主动注意到这些？ “出来了，然后呢？” 反正刘春燕是觉得无所谓的，她刚随军的那段时间或许还想着出去工作，但七八年都过去了，所谓的工作至今也没个着落，刘春燕都快放弃了，再说，她家里还有两个调皮捣蛋的熊孩子，实在没这个精力去管其他有的没的。 “这次进招工名单里，还有你上回说的那个。” “我上回说的哪个？” 刘春燕心想，被我嘴过的人可多了去了，你不说明白是哪个，我哪知道那个是哪个，也太能折腾人了。 “就……你上次找她换房，她不跟你换，然后你就跟秀梅她们说，她这次来海市就是为了和她男人离婚的那个，我要是没记错，你当时说她男人……好像是……是…” 刘春燕神色出现极大的震动。 “是齐副团长？！” “对！就是齐副团长！” “什么？那妮子居然先得工作了？” 刘春燕急头白脸的从树荫底下钻了出来，给周围正笑着唠闲嗑的几个军嫂吓了一跳。 几个军嫂本来想骂谁那么没素质，结果在看清是刘春燕以后，脸上纷纷跟吃了苍蝇一样，扔了一把瓜子壳，走了。 和刘春燕说话的女人点了点头。 “凭什么？！” 刘春燕是一点也想不通。 那妮子不就是长的好看了一点，一双细手一看就在家里没有做过什么家务，至少没她做的多，更遑论她才来部队几天就找着工作了，那么她们这些老人又算什么？ 刘春燕再看公告栏上的名单。 在看见叶芷柔的名字时，刘春燕的两个鼻孔蓦地喷出一股浊气，明显就是不服，又在看清她只有23岁，甚至年纪比她表妹还小时，刘春燕心中忿忿之下意更加明显。 以至于她忽略了叶芷柔拥有高中学历，以及她曾在半年前川省发生地动时，辅助当时的工农兵成功救下数十位学生的英雄事迹。 这一桩桩一件件可不是刘春燕不服就可以抹灭的。 刘春燕望着公示栏上这份名单暗暗握拳，决心要做点什么！ …… 两个孩子睡着了，叶芷柔又接着开始干活。 等到齐放回来，印入眼帘的便是叶芷柔弯着一节细腰，拾起挂在颈侧的白色毛巾，歪着脑袋，一点一点的擦拭着额头上的汗珠，被风拂起的碎发调皮的掠过她眉眼的画面。 “要做什么？” 齐放快步走向前，接过叶芷柔手里的铲子。 叶芷柔气都没来得及喘匀，话都没来得及说出口，转头就看见齐放走进园地，挥舞着手上的工具，吭哧吭哧的干了起来。 没想到男主眼里还挺有活儿。 叶芷柔稍微休息了一下再开口。 “我打算把这里做成菜地，这里规划成花圃…” 叶芷柔眼看自己操作起来十分费力的田地，在齐放手里，轻轻松松的就被翻了过来，叶芷柔神色不免有些怔仲。 “花圃和菜地要不要拿东西隔开？” 齐放在听完叶芷柔的规划之后，略微思考片刻，便顺势提出自己的建议。 在这一点上，叶芷柔和齐放显然是想到一块儿去了。 叶芷柔点头。 “要的！” 叶芷柔跟齐放比划了一下，她所需要的木栅栏的尺寸大小。 “能做么？” “能做。” “要做多久？” “最快一周。” 叶芷柔今天做的是具有两广风味美味又省时的煲仔饭，因为是用荔枝柴烧的，加上她从一回来就开始淘米煮了，所以到现在，即使两人距离厨房还有很远，也不断有香味飘过来。 叶芷柔闻着鼻尖好闻的香味，又想起今天发生的一幕幕。 叶芷柔抿唇。 “齐放，我有件事情想提前告知你一下。” 第二十三章 我举报 齐放直起身子。 “你说。” 叶芷柔把事情的前因后果，事无巨细的都说了一遍。 齐放闻言低头沉吟起来。 “你要是觉得不方便就算了，我一开始也是想着事后可能会遭人话柄，所以迟迟没点这个头，但是今天我跟梅主任聊了一会儿，感觉又有些犹豫。” 平心而论，如果叶芷柔能够胜任食堂采买一职，从中能够捞到的油水简直不要太多。 先不说每月固定工资三十块，就说每次逢年过节，食堂替各个单位采买物资，少的那一份当然得员工出钱自己补，但多出来的那些糖、米、茶、油，哪回不是进了她们食堂人自己的口袋？ 尽管叶芷柔本人是不屑于去做这种事的，但只要一想到去食堂工作，她每个月至少能拿到八斤的肉票，有了这八斤肉票，叶芷柔每隔一个月就能给两个孩子来一顿全肉大餐。 叶芷柔一时有些意动。 “梅嫂子我已经替你回绝了，至于军区食堂那边为什么出现这一情况，我也不清楚。” 叶芷柔想也是这样，答应的事情不做，这不是男主的性格。 “事已至此，食堂的工作你想去就去，不用考虑别人怎么想。” “那圆圆和小虎…” “圆圆和小虎我会尽早给他们办理入园手续，届时，早九晚四，中午孩子们到食堂吃，下午谁有空谁去接，你也不至于太辛苦。” 晚间，叶芷柔把晾在院子外面的衣服，全都收了起来。 “娘，裙子！” 圆圆扯过叶芷柔的衣袖，眼神里面带着无声的催促。 两个孩子从昨天下午开始，就缠着叶芷柔非要看她穿上那套裙子。 叶芷柔被两小只缠的无法，只好走进卧室，看着床上摆放成大字型的连衣裙，叹了口气，抬手更换起来。 然后十分钟的时间到了。 叶芷柔纵使再别扭，也不得不在两小只急促的敲门声中，打开一条门缝，踱步而出。 由于常年处于节衣缩食的状态，原主的身材要比叶芷柔本人的身材纤细很多，一身莹白色的连衣裙被她穿的前后有型，棕色的细皮腰带能够很好的将她一节款款柳腰勾勒出来。 叶芷柔的模样不差，皮肤也是雪白雪白的。 为了方便干活，叶芷柔一直穿的都是布鞋，但搭配上这件裙子，叶芷柔怎么看怎么觉得四不像，于是，她从衣柜里面把一双她已经珍藏许久的漆皮高跟鞋拿了出来。 这双鞋子还是原主母亲当作陪嫁送给她的，只是后来原主在齐家过的太苦了，一直都有机会穿过。 “怎么样？” 叶芷柔踩着高跟鞋，在两小只目瞪口呆的注视下，捏起裙摆，原地转了一圈。 “为什么不说话？是娘穿起来不好看吗？” 叶芷柔想来也是，对比起自己还算健康的身材，原主这细胳膊细手，如果不是对“瘦”的有极致偏好的人，确实很难夸出一声“好看”。 叶芷柔的心里也谈不上失望什么的，她安慰自己，耐心养养，之后这一年总能把肉给养回来的。 殊不知两小只之所以半天没有反应，是因为他们已经全然被自己亲娘的美貌惊呆了。 在圆圆和小虎的印象中，叶芷柔从来没穿过裙子，连亮色的衣衫都穿的很少。 只是尽管叶芷柔这些年一直穿的很朴素，也不影响她在圆圆和小虎的心中，是全世界最好看的人。 闻言，两小只的脑袋立即摇成拨浪鼓。 “娘好看！” “娘穿这裙子像仙女！” “娘以后一直穿着裙子好不好？” 小虎也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吸了吸鼻子，模样很呆萌。 “舅妈真的是舅妈吗？” 这话直接把叶芷柔给逗笑了，她蹲下身，伸手捏了捏小虎的脸。 小虎的脸就跟面团子似的，捏起来软乎乎的，特别艮啾。 “舅妈不是舅妈，那舅妈是什么？” 小虎结结巴巴答不出来。 三人正说着话，齐放已经把院子收拾好了，拿着换洗衣服从洗澡间里走了出来，走进客厅里。 齐放愣住。 橘黄色的灯光下，叶芷柔笑起来的样子格外好看，她披散着头发，头上仅戴一只珍珠发箍，挺括有型的连衣裙裙摆像浪花一样，随着她的走路幅度打着卷儿，眼里的亮光好似海平面初升的星河，令人如此的移不开眼。 简直波澜壮阔。 叶芷柔原本在和两小只玩闹来着，冷不防看到男主，叶芷柔也同样怔住。 “都弄完了？” 齐放快速收回视线，打开卧室房门，把脏衣服放到篓子里，又提着篓子走了出来。 “嗯，都弄完了。” “你的衣服就放在篓子里，明天我帮你洗。” 以往这个时候，按照男主三棍打不出一句话的尿性，肯定会干干的说一声“不用”，然后自己洗，也不知道今天这是怎么了，齐放听到她的话后，身体僵硬一瞬，居然真的把衣服篓子放了回去，低声道。 “锅里还温着水，我去把柴火熄了。” “……” 第二天，按照圆圆和小虎的要求，他们一家四口全都换上了新衣服。 圆圆身上改良版的军装，袖口位置有点大，小虎则是领口处的扣眼全是歪的，近看看不出来，远看怎么看怎么别扭，倒是也能穿得。 两件衣服将就穿也行，如果想修正这些小错误，就需要拆掉一些线重做。 叶芷柔觉得，是时候买一台缝纫机了。 齐放听后也没说什么，临走前给叶芷柔留了钱和工业票，这就是让她自由支配的意思。 叶芷柔带着两小只重新找上梅婷，既然她确定要去工作，就没必要麻烦梅婷再跑一趟。 谁曾想，她答应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匆匆从妇联赶回来的梅婷打断。 “小叶同志，你的工作问题单位需要再考虑一下。” “……” “不过你也别太担心，如果查实出来你的身份背景、行事作风都没问题，我们会替你做主的。” 叶芷柔神色平静，心里似乎已经隐隐猜到些什么。 第二十四章 好端端的工作没了 叶芷柔有个表哥在老家的机械厂工作。 叶芷柔在去菜站之前，特意给她表哥打了个电话。 半个小时之后，只听亭子里面传来铿锵有力的一声。 “齐副团长家的？齐副团长家的！齐副团长家的有人找——” 叶芷柔领着两个孩子走过去，连忙将手中的听筒接过。 “小柔？” “是我。” 叶芷柔的表哥是整本书里唯一一个对她掏心掏肺且不求回报的人，包括原主之后被她婆婆失手打死，也是他第一个觉察出不对，带着大队书记强行闯入进齐家，最后一行人在牛棚的干草垛里发现了原主裸露的尸首，这位表哥还一脸痛心的把身上的衣服脱了下来，将原主的尸身盖住。 原主很是信任这位表哥。 反观那时的男女主已经因为一次意外，逐渐走到了一起。 女主是部队里的军医，在一次执行任务途中，刚好与男主分到了一组。 两人乘坐军舰，共赴南边一座岛屿，帮助当地的岛民进行设施建设。 男女主在岛上的那段时间相继经历了泥石流、暴雨，野生动物出没等危机，随后犹如偶像剧中的套路，两人只身困在山脚。 夜很漫长。 女主时不时的讲些笑话给男主听，男主越是不笑她越要讲。 一夜过去，两人的心里都滋生出了别样的情愫。 叶芷柔决定长话短说。 “最近老家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吗？” “小柔你跑到哪里去了？你知不知道这一段时间顾姨找你都快找疯了！特别的事？你是指——” “我现在在海市的南部战区部队。” “部队？！” “对，我决定随军了。” 陈天赐冷不防被这个消息吓得不轻。 “随军？这么突然？” “事出有因，总之，你先别急着跟我家里说。” 陈天赐在这之前，也不是没有跟叶芷柔提过随军的事，本来么，小两口长期处在异地，对于感情来说没有好处，只有坏处，可每次只要自己一提及这件事，他这个表妹都会表现的支支吾吾的，感觉格外抗拒的样子。 时间长了，陈天赐也隐约看出点门道，旋即不再多言。 “你婆婆又打你了？” 陈天赐是知道叶芷柔的婆婆私下打她这件事情的。 只是这件事不是叶芷柔主动捅出来的，而是有一次陈天赐受她娘所托，给她背来十斤粮食，恰巧那个时候叶芷柔和她婆婆不在家，陈天赐看门虚掩着，加上他又赶了这么久的路，便擅自做主推门进去，在院子里面干等着。 没想到过了十分钟左右，叶芷柔和婆婆就从外面回来了。 陈天赐听见动静，还没来得及起身，就看见沈美洁操起地上的扫帚便往叶芷柔的身上招呼，一下下的，真是下死手打。 那是陈天赐第一次撞见叶芷柔的婆婆打人。 尽管后面叶芷柔还替她婆婆说了好话，声称都是自己的错，她婆婆也是一时气急才会打她，但这件事还在陈天赐的心中埋下一颗怀疑的种子。 叶芷柔的声音一顿。 “嗯。” “我知道了，那顾姨呢？顾姨也不能提？” 陈天赐口中的顾姨就是原主她娘，也是个爱生是非的，让她知道自己随军，指不定哪天就找上门来了。 “她也不能提。” “行，你是个有主意的，既然决定随军，就安心和妹夫在海市好好过。” 再说回正事。 “特别的事情没有，不过…前有两天倒是有一个外乡人来找过我。” 据陈天赐描述，那个外乡人长的高高大大的，体型和妹夫差不多。 找上门后，“外乡人”只是草草问他几个问题就走了，说是来找人，给陈天赐看的照片陈天赐恰好也认识，是叶芷柔老家那边的亲戚。 两人就着这个话题聊了半晌。 后面也不知怎么，就聊到叶芷柔的身上去了，那人问叶芷柔最近情况怎么样，嫁过去的男人家庭成分又如何，婆婆平时好不好相处，以及婆婆和儿媳妇之间的关系是否还算和睦？ “还有，昨晚我去村支书的办公室，给小宝办出生登记，结果误打误撞听到村支书正在跟电话里的人，讲起你半年前参与家乡救援的事，我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齐家离当地的一所小学很近。 叶芷柔穿来的第二天就遇上了地动。 原主的儿子也差点因为那场地动，葬身在周围垮塌的房屋建筑里。 也许是心中的道德感作祟，又或者她只是为了给死去的原主一个交代，至少得让原主的儿子好好活着，叶芷柔义无反顾的参与到后赶来的救援队伍里，最终她成功了。 挂断电话。 叶芷柔的心情说不失落是假的。 可怎么办呢？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再纠结下去也没什么意思。 叶芷柔拍了拍脸颊，强迫自己打起精神来。 “大姐多少钱？” “两块！” 嘶，总共不到五分钟的时间，就要收费两块，还真够贵的。 叶芷柔从荷包里面翻出零钱，递了出去。 “唉等等——”那大姐转头就把她叫住。 “怎么了？” “先前接电话的几秒不算钱，这五毛是我找你的。” 随着哗哗哗的零钱声在叶芷柔耳畔响起，叶芷柔伸手，眼疾手快的将迎面掉下来的几枚硬币接住。 叶芷柔真是没想到小卖部的大姐还挺仁义，居然把电话前几秒的叫号声主动给她切出去了，她顺嘴夸了一句。 “怪不得您这儿生意长虹。” 五毛钱，说多也不多，说少也不少。 叶芷柔的视线朝小卖部环顾了一周，发现墙角堆着有椰子，椰子旁边还放的有芒果、火龙果还有像青桔一样的水果。 她低下头，看向两个在太阳底下被晒的蔫巴巴的孩子。 “椰子水喝不喝？” “喝！” “除了椰子水还想要什么？” 圆圆沿着小卖部外围转了一圈，终于选定目标，就是你了，长的奇硕无比的大芒果。 …… 刘春燕近来人逢喜事精神爽，她回头去看闹钟，已经下午三点了，该去菜站买菜了！ 刘春燕收拾收拾就往菜站走。 第二十五章 举报信 昨天，刘春燕一封举报信直接捅到了军纪委。 都不用想，叶芷柔的工作肯定是没了。 至于举报理由，刘春燕用她歪歪扭扭宛若狗爬的字，在空白的举报信上写下了：该军属平时行事奢靡，行小资作风，另外，她半年前在川省救灾的经历涉嫌造假，望组织派人前去核实，这种为人不真不信的军属日后若是承担食堂采买一职，恐怕难以服众。 当然，依照刘春燕连小学都没读完的文化水平，是不可能写出这么有逻辑的话的，所以以上内容是军纪委的各位领导根据她狗屁不通的遣词造句，重新誊写出来的。 刘春燕以前在农村，最擅长的就是颠倒是非、告黑状，管你有的没的，生的死的，黑的白的，只要她想全都能被她说成是有利于自己的，无论这样做的后果有多么严重。 刘春燕说叶芷柔的生活小资，是基于家属院一众军嫂对她的评价上。 这里地方小，谁家有个风吹草动，第二天全家属院都知道了。 因而刘春燕也知道，隔壁齐家前几天办的搬家宴办的特别隆重，至少从那次酒宴上回来的人，都对此赞不绝口。 刘春燕本人是没什么厨艺在身上的。 她想象不出来一个人做饭再好吃，能好吃到什么程度，只能把各位军嫂对叶芷柔的高评价，归结在她的大手笔身上。 如果一顿饭鸡鸭鱼肉都凑齐了，那这顿饭能不好吃么？ 刘春燕是这么想的。 至于污蔑叶芷柔参与家乡救援的事迹涉嫌造假。 刘春燕对此想的也很简单，单纯的只是因为她觉得叶芷柔一双手生的太白了。 对，你没看错，仅仅只是因为这个。 在她看来，参与家乡救援的人是谁都行，就是不可以是叶芷柔。 叶芷柔来到家属院的第一天就拒绝和她换房，足矣证明她是一个没有同理心的，再者，她一双手还生的这么白，一看就知道平时鲜少操持家务，像她这样没有同理心且极少操持家务的人，又怎么会突发善心，参与家乡建设？ 刘春燕自诩逻辑满分，可若是要证据，她又是绝对拿不出来的，因为以上全是她的主观臆测。 眼下这个年代，同僚之间…别说是同僚了，就是同村之间互相告黑状，扣帽子都是常有的事。 告对皆大欢喜，下牛棚改造。 告错了，大不了就公开写一封道歉信，一点实质性的惩罚都没有。 这就导致这种相互诬告之风愈发猖獗。 此时的刘春燕绝对不会想到，她总有一天会因为自己的这一决定后悔的。 刘春燕今儿个心情好，嘴上哼着小曲，没过多久就走到菜站了。 “老板，这五花肉怎么卖啊？” “五花肉七毛钱一斤，卖完这点今天就彻底卖没了，旁边的里脊要比五花贵上一毛，你要是两个搭配着买，我再送你一点不要票的筒子骨，划算的嘞，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七毛钱一斤？” 明明是很正常的价格，刘春燕只当对方是抢钱来的。 别以为她不知道，现在猪肉进货价最高也就五毛，他这猪肉是镶金的，还是镀银的？卖的那么贵，这是拿她当傻子骗呢？ 刘春燕撇了撇嘴，心里无声的把摊主全家都骂了一遍。 “就不能便宜一点啊？” “大姐，小本生意，便宜不了。” “你也说了五花就剩最后一块，你要是便宜一点，我大不了连一旁的里脊一起拿走。” “这——” “老板，来一块精品五花！” 刘春燕听到身后的声音，回头。 隔壁猪肉摊上，一个穿着靓丽的年轻女人，身边站着两个孩子，举止十分阔气的把肉摊剩余的五花全部包圆了。 刘春燕眼睛睁的浑圆，眼睁睁的看着对方从兜里掏出一张大团结。 天啊！ 这是谁家娶的媳妇儿？ 这么贵的五花说买就买，还有两个孩子怀里抱着的青芒椰子壳！这玩意儿得多贵啊，听说光椰子就要一毛钱一个！有这钱拿来干点啥不好，谁家娶了这媳妇，真是有钱烧的！ 刘春燕作为家属院里赫赫有名的“消息通”，但凡家属院里传出丁点消息，多出新的面孔，第二天她连人家家里的私房事都能打听的清清楚楚。 刘春燕眼看这女人的背影好像有点眼熟，似乎在哪儿见过，她快步走了过去，全然不顾身后老板叫道。 “诶？大姐，你买不买了？我最多可以再给你让利三分，真的能再多了。” 就在刘春燕一步步靠近的时候，恰逢叶芷柔带着两个孩子转过身。 “……” “这位大姐，你有事么？” 两人在视线交汇的瞬间，叶芷柔看向刘春燕的眼神明显带着陌生。 很显然，叶芷柔已经把刘春燕给忘了。 刘春燕的脸上随之而来的却是深深的震动。 天晓得，叶芷柔在家属院的这段时间都经历了什么，整个人直接一个大变样，连穿着都在慢慢靠着城市人靠拢，谁还记得她当初初到家属院的朴素？ “你是叶芷柔？”刘春燕不可置信的看了她一眼，生怕自己看错了。 叶芷柔闻言眉心微蹙。 “你认识我？” “你是齐副团长的媳妇儿？” “是！请问你有什么事吗？” 刘春燕颤抖着抬起胳膊，手指直往叶芷柔的脸上指。 “你你…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叶芷柔听后只觉得莫名其妙，她变成哪样了？不就是难得穿了一次裙子？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捡着钱了。 叶芷柔脸黑道。 “不好意思，假使你找我没什么事，不如让我先走一步。” 叶芷柔说着便往距离刘春燕不远的另一个肉摊走去，那里有她想要买的东西。 “老板，你这儿筒子骨怎么卖啊？” 老板感觉刘春燕不像是要买的样子，随即把注意力放在了眼前的女人身上。 “同志你好！原本这些筒子骨是想和桌上的五花肉搭配着卖的，但我看你已经买了五花肉，要不这样，你要是能把剩余的里脊肉都买走，这些筒子骨就当是我免费送你的，不要钱！肉票也按照正常份量的一半收，你觉得如何？” “那感情好啊！” 叶芷柔逛了菜站许久，正愁买不到骨头。 叶芷柔有意给两个孩子补补身体，平时的饮食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有事没事喝大骨头汤也是一个性价比极高的选择。 骨头汤里暗含的谷氨酰胺物质，能够促进儿童个子的长高和蛋白质吸收。 叶芷柔看了一眼桌上堆成一道小山的筒子骨，确定肉质新鲜，这才道。 “麻烦你帮我包起来。” “好嘞！” “顺便提一句，咱们这儿哪里有卖鸡肉的？” “鸡肉不好卖，你想买得去城里的副食店，有时运气好就有。” 原来是这样！ 怪不得她来这么久了，都没见到菜场的摊位上面有卖鸡肉的。 叶芷柔从老板手里把筒子骨接过，等再回头，刚才紧跟在她身后的女人已然不知所踪。 第二十六章 水果捞和酱蟹 下午五点，齐放还没有回来。 叶芷柔决定先把梭子蟹给腌上。 她认真从水缸里面挑了几只巴掌大的梭子蟹，又选了几只小的，分别放入两个材质相同的玻璃罐中，打算一个做成香辣口味的，一个做成酱香口味的。 叶芷柔和齐放想当然的吃的是香辣口味，就是那种梭子蟹周身都裹满红红的韩式辣酱的那种，而圆圆和小虎由于不太能吃辣，再者，小孩肠胃本身也要比大人脆弱，就专门负责酱香口味，确保每个人都能吃的香香的。 叶芷柔在正式熬制辣酱之前，先给院子里的小花小草浇了遍水。 然后随着滋啦一声油泡声响起。 叶芷柔快速往热油里放入花椒、八角、干辣椒，小葱大葱胡萝卜以及茴香肉蔻。 部队物资有限，叶芷柔上午去供销社买辣酱的时候尝试了好几种，味道都有些偏甜。 除此之外就再没有选择的余地。 好在她自己也会做！ 叶芷柔把锅里的干料炸的酥透，将其中的香味炸出来，然后用滤勺捞出撇至一旁备用。 再加入小米辣、蒜末还有一点一点的白酒，白酒之后还要再加一次。 叶芷柔不断用锅铲将铁锅里的辣酱翻炒，直至小米辣和万能料油完全融合在一起，呈现出厚重油润的质感，再次烹上一圈白酒，静置，等待酒挥发。 叶芷柔关火，等锅内辣酱的温度有所退却，再用铲子盛出，这就算是做好了。 一转头，叶芷柔发现圆圆和小虎“偷窥”的身影。 两小只不知何时出现在厨房门口，萝卜丁似的，脑袋一个叠着一个，身子藏在走廊处。 “娘，好香，有蒜瓣瓣的味道，圆圆肚子好饿。” 圆圆说着揉了揉自己干瘪不已的小腹。 小虎也很喜欢闻这股子干料混合辣椒激发的香味，可也不知是他鼻腔敏感还是么，小虎从刚刚开始，只要闻到辣椒酱的味道就会打喷嚏打的停不下来，一声阿湫连着下一声阿湫。 叶芷柔连忙将两人带到了油烟味小的一点的地方。 “娘，厨房里的辣酱我和小虎哥哥也能吃一点吗？” 平时叶芷柔也很少会让两个孩子吃重油重辣，闻言，她轻轻点头。 “能吃，但不能多吃，一小筷子就足够了。” 小虎和圆圆很乖的说了一声。 “好哦。” 叶芷柔抽出一双干净的筷子，从锅子里面粘了一点点辣酱分给两小只吃。 辣椒酱的味道很霸道，入舌尖之后便直往脑袋上窜。 圆圆是几人之中最不会吃辣的，偏偏他人菜瘾还大，坐在板凳上，吃下去后没过多久就被辣的眼泪汪汪，脑袋直发懵。 小虎吃下去之后闹出的动静也不小。 早前两人喝剩下的椰子水，椰子部分被叶芷柔单独留了下来，用菜刀砍去外面的青皮，然后取出其中的果肉。 叶芷柔把青芒椰子的果肉切块，混在了一块儿，做成几十年后市面上最流行的水果碗，然后加入少量的蜂蜜，在两小只此起彼伏的哇哇声中，放到古井里面冰镇。 叶芷柔见两小只被辣的厉害，提前将水果碗取了出来。 两小只在尝到水果碗的第一口就被其中冰凉甜蜜的滋味折服了。 “好吃么？”叶芷柔笑意盈盈的摸着两小只的头。 圆圆和小虎摆动着脑袋，异口同声道。 “好吃！” “那辣酱和这个哪个更好吃？” 对此，圆圆和小虎持有不同的看法。 圆圆认为辣酱好吃，尽管他刚吃下去的那阵子，曾被口中劲爆的口感，刺激的冷汗直流，连话都不清楚，感觉胸腔好像要爆炸了一般，但不影响他觉得辣酱好吃。 小虎则认为和辣酱比起来，水果碗要更胜一筹 ，他吃东西更喜欢食材的本味，所以辣酱好吃归好吃，却不在他的选择之中。 因为两小只着急要干饭了，所以叶芷柔时不时的就走到院子门口，左等右等，看男主多久回来。 结果等到两小只都吃完了，男主都没有回来。 叶芷柔猜测男主应该有事，也有可能是出去临时执行任务了，旋即收拾好碗筷，起身回了屋。 洗完碗后，叶芷柔搬了一条椅子在院子里面坐着，开始处理起玻璃罐子里的蟹肉。 叶芷柔用白酒把这些生龙活虎的小螃蟹全都清洗了一遍，因为是要吃进嘴里的东西，而且还是生吃，她不得不谨慎一点，一点一点的用手搓，直至洗了个完全。 之后的操作就很简单了，倒入配料，还有提前熬制好的辣酱，抓拌均匀，即可食用。 有条件的还可以选择冷藏一夜，酱蟹的风味更佳，没条件的，比如像叶芷柔这样的，也可以选择放入古井保存，仍然能够留存一两天的时间。 是夜，圆圆和小虎将各自的小脚都浸入热水里面。 叶芷柔是最后一个放进来的，她存着逗弄的心思，故意去踩圆圆和小虎的两只小脚。 小虎怕痒，当即被逗的咯咯直笑，露出一排米粒般的牙齿。 圆圆不服输，用力挣脱开来，两条小短腿拼命捣鼓着，最终成功放在了两人的脚背上，双手环臂，傲娇的昂着头，颇有几分“老虎不在家猴子称大王”的感觉。 深夜，叶芷柔睡得迷迷糊糊的，突然感觉床身另一侧发生一定程度上的倾斜。 “齐放，你回来了？” 床的另一边，齐放掀开被子往下睡的动作一顿，他轻轻回了一声“嗯”，随后动作放得更轻，两手交叠放在胸腹处，闭眼。 过了一段时间，叶芷柔迷迷糊糊的觉得身体热，她用力踢开胸口的夏凉被。 齐放偏头，叶芷柔姣好的身躯正正好的闯入他的视线——叶芷柔睡觉不爱穿内衣，衣服领口处恰到好处的露出一抹珍珠色的浑圆。 齐放：“……” 这一夜，叶芷柔睡的并不安稳，总有一种犹如被蟒蛇缠绕，快要窒息的感觉。 凌晨六点，叶芷柔从床上起来，做好了早饭。 “缝纫机买了吗？” 叶芷柔由于起的太早，神思还在云游。 第二十七章 离婚申请 “没有买到？” 也不怪男主这么问。 因为在这个年代，像缝纫机、自行车、收音机、手表都属于紧俏货，动辄几百，却依旧抵挡不住人们的热情，每回上新，没过多久就被抢购一空，人人家里都以有台缝纫机为荣。 叶芷柔听到这里，总算反应过来了，回答道。 “这个月的卖光了，供销社的店员说要想购入的新一批，至少要等下个月月初再说。” “哦对了，两个孩子的入学手续。” “你要是急着用，我可以托临市战友，问问百货商店有没有？” 两人几乎是同时开口。 “两个孩子的入学手续怎么了？”齐放停下手中吃面的动作，抬头。 叶芷柔的语气还算平静。 “齐放，两个孩子的入学手续要是还没办，就先别办了。” “…给我一个理由。” “本来这件事情，我想在得到一个确切答复之后，再告诉你，可我昨晚又想了想，万一你也受我连累，牵涉进其中，你早一天知道，也能早一天有所准备。” “你到底想说什么？”齐放一字一句。 “我被人举报了。” “……” “不出意外，原先定好在食堂的工作也黄了，现在事情正在调查中。” 齐放皱眉。 “…谁举报的，举报的内容是什么？” “不清楚。” 就是因为不清楚，叶芷柔这一路的心境才始终高悬着。 要说原主这个人，性格可以说是有些怯懦了，可你要说她坏，她这辈子还真没做过几件坏事，唯一做过的一件坏事就是没受住自己亲娘的糖衣炮弹的诱惑，选择与齐放成婚。 可那也不是她自愿的，而是被迫的。 当时原主的名声已经败坏出去了，如果不能与男主成婚，她除了再次投河，没有别的选择。 叶芷柔是怕这次举报她的人，有心在她和齐放的婚姻上面做文章。 尽管叶芷柔也知道这一概率很低，当年了解她和齐放婚姻内幕的人要么已经嫁出去了，要么还驻守在本村，如果不是刻意打听，谁又能说些什么，但这件事情确实是原主身上背负的一个污点，经不起旁人推敲。 叶芷柔能想到的，男主自然也能想到。 夫妻两人相顾无言。 “是我自愿的。” 叶芷柔突然听到男主这么说：“……” “如果我不愿意，谁也无法勉强我，这件事情我会替你处理好的。” 齐放说完这句话就走了。 齐放走到政委办公室。 “报告！” “进——” “你怎么过来了？” 蒋健民一脸摸不着头脑的看着齐放，还敲门？ 要知道这小子一向不着四六惯了，两人除了聊正事的时候稍微正经一点，平时该是什么是什么，齐放进他办公室就跟进自己家似的，从不玩那些虚头巴脑的，所以他今天这是转性了？ 齐放进入政委办公室后，二话不说，直接往蒋健民的办公桌上递交了一份文件。 “我这次来是为了我个人的私事。” “私事？” “这份申请，请政委成全！” 蒋健民放下手中的事务，眼神犹疑的把齐放递来的文件拿了起来。 在看到文件抬头是“离婚申请”这四个字时，蒋健民先是愣了一下，而后等他反应过来，迅速向后翻阅—— 齐放光是离婚原因就写了足足三页纸，大到价值观不合，小到齐放他媳妇对他态度冷淡，每次出任务之后没有给他足够多的关怀，甚至连两人每次的吵架原因，具体对话，发生口角的“点”在哪里…… 齐放都事无巨细的写上了。 蒋健民感觉是躺夫妻二人的被窝里看完的。 他“啪”的一声摔了桌子，指着齐放的脸就开始大骂。 “你他娘的有什么毛病！” 齐放要是觉得两人不合适，早干什么去了？又是申请家属院，又是向他申请回乡调查，昨天还问他家里牡丹牌的缝纫机哪买的，能不能帮他也买一个，结果今天夫妻二人的感情就不和了？玩呢？！ “你要是闲着没事***场跑两圈，少在我眼前乱晃！赶紧给我滚蛋！” 蒋健民一把将齐放呈交上来的申请报告，飞到了他的脸上。 这就是绝对不会给批的意思了。 齐放难得少年心性的摸了摸鼻子，什么都没说，转身就走。 “我去找旅长。” 齐放冷不防在打开办公室大门的前一刻，对蒋健民来上这样一句。 “？！” 老子这里都没通过，你还想去找旅长？ 你看人旅长鸟你不？ 蒋健民气的嘴唇都颤抖了。 “你给我回来！” 齐放闻言抿唇低笑，终是止住了脚步。 “来，齐放，你给我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就突然想到要离婚了？” 外面的勤务兵进来给两人倒了杯水。 蒋健民带着齐放来到部队谈心谈话室。 这里人少，有些事情也许当着外人面前不好说，但到这里便可以自由的畅所欲言。 蒋健民一脸语重心长的拍了拍齐放的肩膀。 “婚姻不是儿戏，就算是夫妻之间吵架，也大可不必闹到这个地步，为什么就不能相互忍忍呢？” “不是因为吵架。” “不是因为这个，还能因为什么？” “……” “如果是弟妹那边的问题，我回去和梅婷商量一下，让她来做弟妹的工作。” “也不是我媳妇儿的问题。” 要不是考虑到记录员在场，蒋健民绝对下一步就是脏话走起。 我看你他娘的&@*#真是吃撑了，知不知道自己什么身份？再有一年正团的位置就是你的了，你还给我耍小孩子脾气闹离婚？你要是活够了我有一百种方式弄死你。 可这些话临到嘴边的时候就自动变成了。 “部队有部队的规定，我作为政委有这个责任和身份了解底下士兵的婚姻状况、情感生活，还有生活中是否碰到需要旁人帮助的难题。齐放你也是部队的老人了，这些规定你比我懂，我就不再多说了。” 齐放闻言点了点头。 “了解。” “所以你和媳妇之间究竟出了什么问题？” 第二十八章 憋坏招 齐放酝酿这么久，眉眼适时浮现一丝“悲痛”。 “我无能，别人都欺负到我媳妇头上来了，我却什么都不能做。” 蒋健民在得知齐放当年选择和他媳妇成婚的真正原因时，不出意外，非常意外。 他还以为两人是青梅竹马来着，长大之后彼此看顺眼了，情投意合。 其实蒋健民要这么理解似乎也没错，两人都来自同一个地方，邻里乡亲之间，尽管每家每户离的非常远，但叶芷柔齐放小时候还是是见过的，两人甚至远远打过招呼。 如果不是出了这么一档事，齐放和叶芷柔可能到现在都维持着点头之交的关系。 不过也正如齐放说的，如果当年他真的不愿意，他和叶芷柔的婚事也一定不会成的。 “那你们俩现在在闹什么呢？蒋健民就想不明白了。 “我媳妇担心有人在我和她的婚事上面做文章。” “谁敢？” 蒋健民面色一瞬变得阴沉。 “不然就是因为别的事情。” “你的意思是，你媳妇被人盯上了。” 不得不说，和聪明人打交道就是舒服，三言两语就把事情说清楚了。 齐放点头。 “有证据吗？” 蒋健民抬手示意记录员先出去。 齐放沉思片刻。 “真要说起来，我媳妇最近因为工作问题被人写了举报信。” “举报信？” “对，举报信。” 关于军属安置的问题一直是蒋健民他媳妇在弄，蒋健民很快就想明白其中的弯弯绕绕。 “这件事情梅婷知不知情？” 齐放面色一顿道。 “梅主任只负责告知，并没有指名道姓说出幕后举报人是谁，我想，应该是芷柔新工作来的太快，有人眼红了。” …… 叶芷柔的粮食关系下来了。 新的一月，叶芷柔总算领到了她和两个孩子的粮票和肉票。 粮票分地方粮票和军用粮票两种。 叶芷柔现在在军队，用的当然是军用粮票。 又因为各地方之间粮票的设计不同，叶芷柔要是没记错，几十年后，海市就会因为其粮票独特的外观设计以及现有粮票存世量少，甚至连当地粮食局都没存档而被受关注。 像军用一类的粮票存世的就更少了，一张上品的军用粮票放在日后的古玩市场，至少能拍出五万元以上的价格。 叶芷柔有点财迷，决定先留一张存着。 手上有了粮票和肉票，叶芷柔做起饭来底气也足。 娘俩开开心心的从红楼出来，正聚在一起耐心商讨，一会儿中午都吃些什么，迎面看见几位军嫂走了过来。 这群军嫂穿着成套的橡胶背带裤，蒙着面纱，戴着帽子，一人手上拎着一个小桶。 一看就是刚赶海回来的。 几人笑着和叶芷柔打招呼。 “齐副团长她媳妇儿！” “齐副团长她媳妇儿！” 叶芷柔见状带着两个孩子停了下来。 “各位嫂子辛苦了，才赶海回来？” “可不是呗！今天天气好，不过，你要是想跟我们一起去，恐怕得等下回了。” 叶芷柔客气道。 “那你们下次记得叫我。” 这本来只是一句客气话，谁知道几位军嫂还真听进去了，场面一下就喧闹起来。 “行啊！但你要自己准备衣服和桶！我们赶海只敢在海边上玩儿，不敢往海水深处走，有时运气好，比碗口大的螃蟹都能随便找，海胆就更不用说了，我每回都能捡到好几个！” “是么？” “当然了！到时候你再带点盐，就一毛钱一包的那种，等到了海滩你就把盐往有眼的坑洞上面这么一撒！都不用你去铲，里面的蛏子就自动冒出头来了，可有意思了。” 叶芷柔被几位嫂子这么一说，也对赶海这件事来了点兴致。 几人约定好了下周出发去赶海的时间。 “舅妈，什么是赶海呀？”小虎难得开口。 叶芷柔想了想。 “赶海就是去外面玩儿，只不过你平时玩儿的地方是在院子里，赶海则是去的海边。” 听到可以出去玩儿，圆圆和小虎的眼睛瞬间亮了。 圆圆举手提问。 “我们可以现在就去吗？” “不行。” 叶芷柔竖起一只手指，对两个孩子比出一个“NO NO NO！”的手势。 “单独去海域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稍有不慎，圆圆和小虎就有可能会被海浪冲走，冲走了，圆圆就再也看不见娘和爹爹了，小虎也永远见不到舅舅和舅妈。圆圆和小虎愿意这样吗？” “唔…不要！” 小虎听到再也见不到舅妈，先是愣了几秒，飞奔进叶芷柔的怀里，眼眶变得红红的。 圆圆想起几位姨姨手拎着的螃蟹、海胆还有像蚯蚓一样东西，还是有点点想去，可只要一想到这样做的代价是永远见不着爹娘，他顿时歇下了心思，摇头。 “圆圆不去赶海了，就算去，也要娘陪着。” 叶芷柔向前走了两步，才发现，她忘了向几位嫂子打听去海边的胶鞋是在哪儿买的。 正当她打算原地返回，找回去，就看见几位嫂子进红楼把票领了之后，又走了出来，几人聚在一块儿，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 “不是说齐副团长家的在和她男人闹离婚？我怎么觉得人家小两口看起来挺好的，没看见下周还答应和我们一起赶海么？” “是啊，我也是这么想的，但谁让刘春燕传的这么有鼻子有眼的，弄的我都差点信以为真了。” “要我说，刘春燕一向是个爱造谣的。她这次这么造谣人家，指不定就是因为她想和别人换房，别人不同意，然后她怀恨在心，选择把别人媳妇名声给毁了，她就开心了。” “我前几天看见她往兜里揣了一封信！” “信？” 几位嫂子立即警觉起来。 身处家属院，她们对于这些事情还挺敏感的，几人一下就想到一块儿去了。 “她揣信干啥呀？”有嫂子问了。 “不知道，被我发现的时候，她正鬼鬼祟祟的往安置办的方向走，估计是又憋着什么坏招呢。” “看来咱们大院又有人要倒霉了。” 闻言，走在人群最外面的一位嫂子实在是没忍住，气的当场用国粹把刘春燕她全家都问候了一遍。 “这人也不是个东西了。” “唉，她不当人也不是一天两天了，算了算了。” 几人说罢拎着水桶便走远了。 已经听完整段对话的叶芷柔也带着两个孩子，从树荫底下走了出来。 她想，她知道举报她的人是谁了。 第二十九章 忘了自己怀孕这件事 回到家，叶芷柔把吊在古井里的梭子蟹开来吃了。 叶芷柔吃的时候没忘了给齐放留下几只。 圆圆和小虎吃的是酱香口味的，汤汁里面放了一点点酷似青桔形象的百香果，增添复合风味，再放上一勺叶芷柔秘制的灵魂料汁，一口下去，直接给两个小孩香迷糊了。 吃完还要！ 不过，蟹性寒凉，叶芷柔也没让两个孩子多吃，一人两只，适可而止。 下午，隔壁的铁头来找圆圆和小虎玩儿。 铁头是黄婶家的孩子，性格挺熊的，不过胜在仗义。 原先圆圆和小虎还挺怕他来着，因为铁头的确长的跟“熊”一样，走起路来地动山摇，凡是他所到的地方都跟半年前两人经历的那一次地震似的，特别铁生讲话声线还粗，导致圆圆和小虎每次一见到扭头就是跑。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铁头因为一次意外，误打误撞的帮圆圆和小虎躲开了岛上海蛇的攻击，这才到此为止。 总之，三人现在处得的挺好的。 铁头在看到叶芷柔的时候，还粗声粗气的叫了她一声“姨”。 叶芷柔张口答应了，还从橱柜里给他翻了几只糖。 “玩儿去吧。” 随着叶芷柔的一声令下。 几个孩子“轰”的一声，瞬间跑散开。 叶芷柔笑了，迷迷糊糊的坐在院子里面打瞌睡，又迷迷糊糊的被人抱到床上，连天什么时候黑的都不知道。 “地里还没浇水…” 叶芷柔在半梦半醒间突然想到她的菜地还没浇水呢。 经过快一个星期的培植，叶芷柔亲手种的几株小花最近已经从地里冒头了，浅浅的冒出一排新芽，地里辣椒苗也茁壮成长起来，要是不浇水，现在太阳这么大，肯定要被晒死了。 齐放才回来就撞见叶芷柔坐在椅子上面打瞌睡的画面，闻言，他低声道。 “没关系，睡吧，我帮你浇。” 叶芷柔又问起工作上的事。 “别怕，事情都解决了。” 叶芷柔这下总算能安心睡过去了。 齐放把地里的活儿都干完，走进厨房，看到了叶芷柔留在灶台上的饭。 除了酱蟹之外，叶芷柔还特地用筒子骨熬了汤，汤的一边还放了一碗面。 面已经是拉好的，表面刷了一层薄薄的油，防止粘连，妥帖的用东西盖上了。 叶芷柔留了纸条，上面只写了一个字。 “煮” 这是在告诉他食用方法？ 齐放把面下进铁锅里面，融合汤汁，小火焖煮了有五六分钟？齐放也不知道，他看着好像熟了就捞上来了。 别说，用筒子骨下的面就是香。 齐放把碗底的汤都喝完了，仍然觉得意犹未尽，桌上的酱蟹更是别提了，他囫囵塞进肚子里的一瞬间，只觉得有什么东西从他的口腔爆开，辣的透彻！鲜的他舌头都吞掉！ “娘——” “娘——” 圆圆打弹珠打输了，一脸不服气的跑了回来。 齐放见状直接眼疾手快的薅住了圆圆的脖领子。 “你娘在睡觉。” 圆圆秒懂，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默默把嘴角的拉链拉上。 “小虎呢？” “小虎还在和隔壁铁头哥玩弹珠呢。”圆圆压低嗓子，刻意把声音低了下来。 “那你怎么回来了？” 圆圆不好意思，他脖子还被自己爹爹提溜着呢，拼命晃动双腿，在齐放手上挣扎。 齐放眉头一挑。 “输了？” “才没有！” “输了就输了，男子汉大丈夫偶尔输一次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真的？” 在这之前，从来没有人和圆圆讲过这些道理，这就导致圆圆错误的认为，作为一个真正的男子汉，是绝对不能拥有失败的经历的，他要变强！ “当然是真的，你爹小时候被人按着脑袋揍的经历多了去了，你看现在，不是照样长成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更何况，不就是玩儿个弹珠么？改天你爹教你打，铁头是吧，爹保准让你赢了他！” “那爹爹和我拉勾！” 圆圆情绪忐忑的向齐放伸出一只小手。 齐放闻言低笑一声，伸出手去，拉上了。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爹爹，你别忘了。” 齐放点头。 “知道了，继续和小虎他们去玩儿吧。” “嗯！” 圆圆说罢便跑远了。 “爹爹——” “怎么又回来了？” 齐放还以为圆圆有什么东西忘了拿，他正好也起身，准备收拾桌上的碗筷了。 “悄悄告诉你一个秘密。” 圆圆对齐放做了一个低头的手势。 齐放配合。 “娘最近不开心。” “……” 小孩子对于大人的情绪总是敏感的，圆圆一看就看穿了娘笑容之下的伪装。 “今天我们去红楼里面领票票，等再出来，就听见几个姨姨在议论娘，她们说娘要和你离婚，还说娘是被人恨上了，因为娘不愿意和其他姨姨换房。” 叶芷柔这一觉睡去半天的时间。 到凌晨，她终于醒来了。 叶芷柔掀开被子从床上走了下来。 齐放听见动静，把灯打开。 “你没睡啊？” 叶芷柔感觉自己受到了惊吓。 她才睡醒，与人说话的时候声音不复白日的清冷，带着一股她自己都难以觉察的撒娇的味道。 齐放从床上坐了起来，眼神不见一丝睡意。 “大晚上的，去哪儿？” 叶芷柔一顿。 “去茅房。” 她从白天睡到了黑夜，要是还不去茅房才奇怪吧？ “晚上院子里黑，我带你去。” 齐放说完也不待叶芷柔拒绝，便直接掀开被子，站了起来，往房间门口走。 叶芷柔陷入沉默几秒，完全不知道这大半夜的男主是抽什么风，连茅房都要陪自己上，不嫌有味道吗？ 叶芷柔条件反射摸了摸肚子。 是她的错觉吗？ 叶芷柔的肚子好像比半个月前肉乎了点。 应该是胖了。 叶芷柔慢吞吞的跟随着齐放的脚步，往茅房走去。 突然，她好像意识到一件事情。 她当初是出于什么原因留在家属院来着？ 偏偏这个时候面前的男主还来了一句。 “小心肚子，下次不要吃这么多的生鲜了，对肚子里的孩子不好。” 叶芷柔当场裂开了。 第三十章 恢复名誉 行吧，不吃蟹，那明天改成吃肉好了。 齐放临时有任务，需要外出几天。 勤务兵过来通知叶芷柔的时候，院子里的一家三口正围着饭桌吃瓦片烤肉，满屋飘香。 叶芷柔一手拿串，一边不停的给瓦片上面的烤肉刷蜂蜜调料。 空气里面都是肥瘦相间的五花肉被烤的刺啦作响的油爆声。 勤务兵走时，深深的吸了一口院子里面焦香四溢的味道，又回想起他刚才看到的在瓦片上面被烤的色泽金黄的烤肉，胃里的馋虫顿时被勾起来了，也太香了！ 勤务兵前脚刚走，后脚梅婷也循着味道找过来了。 叶芷柔包了一点烤肉，让圆圆和小虎给隔壁黄婶先送过去。 “忙着呢？” 叶芷柔看了一眼瓦片上的烤肉，差不多够她和两个孩子吃一阵子了。 “梅主任！”叶芷柔从院子里面走了出来：“要一起吃点吗？” 梅婷暗自吞咽了一下口水，想到正事要紧，她还是摆了摆手。 “还是等下次吧，我今天来是为了通知你，下周一正式去食堂后勤部上班。” 叶芷柔面露惊讶：“这么说，举报信的事情…” 梅婷笑了起来，一字一句，颇有几分扬眉吐气的味道。 “已经查实了，上面举报的内容完全是无稽之谈。” 叶芷柔也随之狠狠的松了一口气。 “那太好了。” 这件事情一天不出结果，叶芷柔的心就日复一日的高悬着，眼下结果出来了，叶芷柔也基本能判定，举报她的人应该不了情当年她和齐放的事情，心情顿时觉得轻松了不少。 “另外，我也把那封举报信带过来了，想不想知道举报你的人是谁？” 如果是事情刚发生的时候，叶芷柔一定迫不及待的想知道是谁把她举报的，可截止目前，足足几天的时间过去了，结合那天她去红楼听到的传闻，叶芷柔反而没有那么急迫了。 “如果我没猜错，应该是那位叫刘春燕的军属吧？” 梅婷一脸诧异的看向她。 “你怎么知道的？” 叶芷柔摇了摇头，什么都没说。 “你不说我也要问，你和她究竟有什么过节，值得她这么对你？” 这年头，写举报信造成的后果很严重的。 像叶芷柔这样，没了工作都是小事，要是组织上面真查到什么，搞不好还会连累齐副团长一起下牛棚改造，也幸亏叶芷柔祖上八代都是贫农，本人的履历身世也很干净。 最重要的一点是，经组织部核查，叶芷柔半年前抗震救灾的经历，并不存在造假，甚至当地还瞒报了叶芷柔连续三天为当地乡亲现场蒸馏医用酒精，排鼠抗疫的情况。 这才选择网开一面。 叶芷柔一顿，想了想，还是把她拒绝和刘春燕换房的事情给梅婷说了。 “就因为这个？”梅婷表情无语。 叶芷柔点头。 这个刘春燕！ 梅婷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行，情况我知道了，必要的时候我会选择把你和她的恩怨上报。” 叶芷柔叫住了蹬上二八大杠转头要离开的梅婷，她几步追了过去。 “梅主任，我想问一下这件事情之后会如何发展？刘春燕这样污蔑我，难不成就这样算了？” 梅婷闻言略微沉思了一下。 “按照以往的惯例，是不追究举报者的责任的。” 叶芷柔心下一沉。 “但是，经过组织开会决定，认为在部队里面，随意举报他人之风绝不可盛行。你放心，昨天老蒋回去就把你和齐副团长的事情和我说了，部队里面也留下了相应的记录，如果以后有任何人用这件事情威胁你，你都不再会受到影响，至于刘春燕同志，组织她的处罚结果会在明天傍晚张贴出来。” “我和齐放的事情？”叶芷柔蹙眉。 梅婷蹬车的动作一顿。 “你不知道？” 梅婷想了下，还是决定不再多事，他们小两口的事情就让他们自己去解决吧。 “这件事情你可以亲自询问齐副团长本人，另外，对于刘春燕的同志的处罚决定也是齐副团长主动提议出来的，齐副团长还建议我们妇联，从今以后，把刘春燕同志的这次事迹都当作反面典型来研究。” 叶芷柔看着梅婷逐渐远去的背影，张了张嘴，却没发出任何声音。 她是真没想到还有这层，主要男主昨天回来也没提。 叶芷柔抬脚往屋内走去，正好圆圆和小虎两个孩子也从隔壁院子回来了。 “娘！” “舅妈！” 两个孩子神采奕奕的，深绿色的军装把两人周身的气质衬得特别昂扬。 叶芷柔收起多余的心思，笑道。 “回来了？回来就去洗洗手，准备吃饭吧。” 叶芷柔发现，她所认识的齐放和原主记忆里的齐放，存在着一定的偏差。 刘春燕因为受私心裹挟，随意举报他人，完全没有想过她这样做会对他人的生活造成怎样的影响，被妇联找上门，当众要求刘春燕写下三千字的检讨书作为惩罚。 刘春燕打死不干，还声称是妇联污蔑。 别说，刘春燕这个人做事还是有点脑子的，知道自己的名字不能写进举报信，旋即交了一份匿名的举报信上去，以为如此一来，就没人知道她做的好事了。 殊不知，经过笔记比对（家属院的每位嫂子在办粮食关系转入手续时都会手填资料），最终确定举报人就是刘春燕本人。 有了专业的鉴定报告，刘春燕这下想不承认都没招了。 面对妇联的逼问，刘春燕立刻发挥了自己泼妇的特质，就这么直愣愣的往地上一躺，装死，谁来劝她她都装听不到，但凡谁敢上手碰她，她就立即这儿也疼那儿特疼，还让人家赔钱！ 好么！ 不仅随意污蔑他人，还涉嫌讹钱！ 后来还是梅婷出面，把她男人从操场上叫了回来，并威胁刘春燕如果不服从组织安排，这件事情将会作为她今后的污点档案归档。 别人兴许会拿这样的泼妇女人没办法，但赵铁生作为刘春燕的男人，却有的是办法对付他。 只见他抬手挥手用力，一个巴掌下去，直接把刘春燕的眼神打的清澈起来。 第三十一章 刘春燕又找事 黄婶用一句话形容当时的场面。 ——你都没听到？刘春燕那哭声简直快把房顶给掀翻了，家里乱的跟战场似的—— 叶芷柔闻言一笑，摇了摇头，低头去拨弄手上的鸡蛋花。 后面对刘春燕的处罚公告，也在家属区出入口的位置张贴出来了。 赵铁生嫌丢人，押着刘春燕去给叶芷柔道歉。 刘春燕拒不道歉。 赵铁生表情严肃的告诉她，这件事情已经严重影响了他在军队里面的声誉，无论如何，道歉还是手写道歉信，二者她必须选一个，否则他就把她们娘仨打包送回老家。 回老家的日子多苦啊，要吃的没吃的，每天还得起早贪黑的去大队里面赚工分。 刘春燕过惯了舒服日子，哪舍得逞一时痛快灰溜溜的回老家。 于是在一番纠结下，刘春燕忙了一天，好不容易清静下来，又开始挑灯夜战了。 刘春燕痛苦的咬着笔头，几个小时过去，勉强憋出一行字。 【对不起，我错了……我…我……】 刘春燕“我”了半天，硬是想不通自己错在哪里。 她到底有什么错啊？ 之前在老家的时候，也没听说过写举报信还会有惩罚？就家属院规矩不少！ 再说，要不是叶芷柔那个死女人张扬在先，仗着自己家里有两个臭钱，就在别人面前炫耀，自己哪会抓到她的把柄？ 这么想着，刘春燕顺带把梅婷几人也给恨上了。 刘春燕发誓，总有一天她要替自己找回面子，要叶芷柔为此付出代价！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 正当刘春燕打算撂挑子不干了，反正今天写也是写，明天写也是写，距离妇联规定的时间还长，刘春燕一转头便看见赵铁生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正面色阴沉的盯着自己看。 赵铁生是个很典型的北方男人，体型也比其他士兵庞大不少，因此他眉眼压下来的样子还是挺唬人的，冷冰冰，阴沉沉，就连浑身散发出来的气场也是寒如冰窖。 “啊啊啊啊啊！” 刘春燕被突然出现的赵铁生吓了一跳。 赵铁生盯着一脸心虚的刘春燕，一字一句的开口。 “你写不写？” “我我我我……我在写啊！”刘春燕强行辩解道。 “要是不写…” 刘春燕简直要受不了了，赵铁生每次只会拿这件事情威胁她。 “行了行了，不就是送我回老家么？就这点事，我耳朵都听出茧子了。” 话是这么说，刘春燕不待自家男人开口便自觉坐了回去，奋笔疾书起来。 【我错在…不该在毫无证据的情况下冤枉别人……】 刘春燕冤字还写错了，写成了怨。 不过刘春燕对此毫不知情，心里还美滋滋的想着：写吧写吧！反正她绝对不要回老家。 …… 今日的齐副团长家的菜系是炸鸡蛋花。 鸡蛋花又名黄蝴蝶，是一种海市街边随处可见的花卉植物，因为外型酷似鸡蛋，里黄外白，所以被人为的赋予这个名字。 叶芷柔在清理盆中的花瓣的时候，黄丽娟就站在她身旁拉拉面。 经过近两天的练习，黄丽娟已经充分掌握了拉拉面的技巧，现在已经能独立完成拉拉面的过程，很快一盆拉面就被她拉出来了。 “芷柔妹子，你要这些花干啥呀？”黄丽娟有点想不明白，这些花儿能做些什么吃的啊。 “黄婶，你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叫云南十八怪，鲜花当菜卖，这鲜花呢，除了能摆在桌上供人观赏，它的药用价值也非常高，那在四季如春的云南，就有当地的居民把这些可以食用的鲜花全都搜罗起来， 做鲜花宴。” “鲜花宴？” 叶芷柔颔首。 黄丽娟还是第一次听说有这种吃法。 “像凉拌棠梨花，海菜芋头汤，还有我今天做的油炸鸡蛋花，都是由花构成的，待会儿我做好了，让圆圆和小虎端给你尝尝。” 两人认识这么久了，叶芷柔是什么性格，黄丽娟早就已经摸透了，闻言，她没有选择拒绝，反而大大方方的接受了这盘鲜花菜。 “那我就不客气了，你待会儿要做的时候记得过来叫我，我来给你帮忙。” 叶芷柔笑着应下。 “哦对了，圆圆和虎子的军装我也已经改好了，等下你来，我给你拿。” 黄丽娟在知道圆圆和小虎身上的“军装”居然价值十三块时，本来不愿意给两个小孩改衣服来着，不是不想，而是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把两人的“军装”给弄坏了。 但，黄丽娟家的牡丹牌缝纫机对比起其他家的，操作起来略有不同，经过特殊改装过。 黄丽娟怕叶芷柔不会操作，把手弄伤，想了想，最终站在信任叶芷柔的角度，还是帮两小只把衣服改好了。 叶芷柔轻轻的“嗯”一声，又转过身做起自己的事。 炸鸡蛋花不出意外的吃起来很香。 圆圆夸张道。 “娘做的菜不仅好吃还好看！” 小虎则趁机提出了自己的担忧。 “舅妈，我们炸了这么多花花，一会儿吃不完可咋办呀？” 叶芷柔炸出来的鲜花足足有三盆，若是齐放在家倒还好，几下就吃完了。 可他问题在于他现在不在，剩的这么多岂不是白白浪费了—— 别看小虎年龄还小，但他想的却是很周到呢。 “放心吃吧。” 听到这话，叶芷柔爽朗的笑了起来。 “剩余两盆，我们一盆要送给隔壁黄奶奶，因为从我们上岛之后，她帮过我们很多忙，另一盆则要送给你们上次在军置办见过的，就是那位头发短短的梅姨姨，到时候小虎帮舅妈抬着，你愿意吗？” 小虎很喜欢帮人做事然后被大人夸奖的感觉，闻言，他重重的点了两下头。 “全都交在小虎身上！” 叶芷柔找到梅婷的办公室，正好碰到刘春燕一脸气势汹汹的出来。 “我凭啥道歉，当初不是你们说的，只要我同意写检讨，其余的事情就免了？你们说不算话！” 小虎被迎面走过来的女人撞倒，发出“啊”的一声叫喊。 第三十二章 社死大会 炸鸡蛋花也随之倾倒，洒在了小虎身上。 炸鸡蛋花，顾名思义就是将洗净的鲜花，挂上薄薄的浆，放在锅里油炸。 从家属院到红楼，不过十分钟的距离。 容器里的炸鸡蛋花还烫着，这么一洒，势必会造成孩子的烫伤。 叶芷柔来不及阻拦，耳边就传来小虎脆弱的哭喊—— “呜呜呜……舅妈…小虎的手…小虎的手…” “手怎么样？” 叶芷柔脸色一变，连忙蹲下。 “烫…” 叶芷柔扒开小虎胳膊上面的衣服，就看见小虎的手肘和手腕的地方起了密密麻麻的一片水泡，连带手背部分也被烫的红肿起来。 叶芷柔心疼的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好，只能反复扶 弄着小虎的脊背，低声安慰他“没事的”“不怕”，然后目光搜寻四周有没有连接水管的地方，可以给小虎被烫伤的地方冲一下。 “叶芷柔你…” 刘春燕也没想到她才从办公室出来就把旁人给撞倒了，并且她撞倒的人还不是别人，正是她手中检讨书里的女主角——叶芷柔。 刘春燕着急忙慌的从地上站了起来。 “你来的正好，你不来我还得去找你呢。” 刘春燕说着就要去够叶芷柔的手，不料，手指刚搭上叶芷柔的肩膀就被对方狠狠甩开。 叶芷柔目光阴冷的回头。 “我现在没空收拾你，你要是再得寸进尺，我不介意像赵副团长一样，一耳光把你扇的找不着北，不信我们就走着瞧。” …… 梅婷在看见叶芷柔和小虎的时候，心里别提有多惊讶了，然而，当她把目光落在小虎快要烧熟的胳膊上，梅婷当即瞳孔一震，“唰”的一声从座位上面站了起来。 “怎么回事？” “一会儿再说，你办公室里有水吗？” “有，这里来。” 叶芷柔打开水龙头，把小虎的胳膊伸至流动水源下面仔细冲洗。 小虎疼得下意识想缩手，但叶芷柔深知小虎手上这伤再不处理恐怕整块肉都得坏死了，旋即一边哄着他，一边鼓励小虎，一定要坚强，一会儿舅妈给你买糖。 小虎哭的很伤心，但他伤心的同时还是忍不住替自己辩解。 “小虎、小虎真的不是故意的。” “小虎已经很小心地拿了，可是手上的盆盆真的很烫，小虎看见撞到姨姨，心里很害怕，对不起，是我让舅妈的心意白费了。” 叶芷柔摇头。 “不是的，盆里的东西不重要，看见姨姨松手是你身体下意识的反应，舅妈不怪你，小虎乖乖的，一会儿舅妈带你去医院，我们擦擦药就好了，圆圆弟弟还在家里等着你呢。” 叶芷柔侧身道。 “梅主任，麻烦你再帮我们准备一辆车，小虎的伤必须去医院。” 梅婷想也是这样，一个电话打到后勤部，几人步履匆匆的朝医院赶去。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一上车，梅婷便再也忍不住了。 叶芷柔把她和小虎前来安置办送东西以及在门口撞到刘春燕的事情，在梅婷面前说了一遍。 “那刘春燕人呢？” 梅婷心中的气愤简直溢于言表。 “她把人弄伤了，她自己不来？” 叶芷柔沉默，但这已经是最好的回答。 梅婷没想到自己的一再容忍，非但没有换回刘春燕的任何感激之心，反而还令对方愈发得寸进尺，她额角绷紧，终是决定不再忍让。 “回去之后，我会立即召开军属大会，关于刘春燕同志在家属院的去留问题，我想，你作为被她牵连的受害一方，理应共同参加。到时候，她是留还是走，由家属院其他同志举手进行表决，这是我目前能想到的最好的解决方法，小叶同志你还有没有什么补充的地方？” 叶芷柔略微沉思片刻。 “有。” 原本看在梅主任的面子上，叶芷柔对于刘春燕做的那些无耻行径已经不想再追究了。 奈何她有心放过，刘春燕却选择上赶着来找死。 叶芷柔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梅婷听后挺诧异的，她原来还以为叶芷柔是个任人搓圆捏扁的软柿子呢，没想到她这个软柿子也是有脾气的。 “当着这么多军嫂的面，你确定？” 叶芷柔回答道：“确定一定以及肯定。” 既如此，梅婷也不再劝了。 “那就按你说的来吧，不过，切记要维护各位军嫂之间的关系，不利于团结的话不要讲。” 叶芷柔点头。 两人交谈间，部队医院已经到了。 经过一系列的检查，小虎最终确诊为浅二度烧伤，需要一到两周的时间才能恢复好。 叶芷柔从医院里面给小虎拿了点药，另外，也捎带着给自己买了一瓶叶酸。 她肚子里的孩子快满三个月了，等下次小虎来复诊，她也正好过来检查。 下午五点，由梅婷举办的第三届军属大会正式召开。 众位军嫂在听到大喇叭的通知之后，纷纷自带板凳，到广场门口集合。 由于快到饭点了，不少嫂子还赶着回家做饭，所以大家在一起的时间长了，难免心气变得有些浮躁。 “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开起大会了？” “不知道，应该是有什么重要事情要说吧，去年不就说了粮食发放的问题？今年受旱涝影响，指不定上面政策又发生变化。” “啊…不能吧，我家老秦今年好不容易升到副营，可千万不能出什么幺蛾子…” “大家先别说话了，都先停了一下。” 随着台上梅婷声音的响起，众嫂子默契噤声，不再多言。 台下，刘春燕姗姗来迟。 “你怎么才来啊？”有相熟的提前给她留了座位。 “别提了。” 刘春燕提起刚才发生的事情烦都烦死了，不仅检讨书没交成，还又惹了祸事，刘春燕视线沿着台下搜寻一圈，并没有发现叶芷柔的身影，放心了，生怕叶芷柔抓着自己要赔偿。 “我跟你说，我刚刚——” “下面，我们请刘春燕同志上台进行讲话。” “谁？” 刘春燕差点没从椅子上面一头栽倒下来。 第三十三章 遣返原籍 “刘春燕同志——” 梅婷又叫了一遍。 “叫你呢春燕！你又惹啥事了？” 刘春燕差点因为女人这句话而吐血，什么叫她又惹啥事？明明都是那些女人自己不长眼的好伐？上赶子往她枪口上撞！ 上台，站定。 刘春燕还是头回以这样的视角面对台下。 “梅主任，啥事儿啊？” 刘春燕小心翼翼的开口，这么正式，搞的她莫名有些心慌。 梅婷瞥了一眼边上的刘春燕，没有立即做声，她还是按照往日的主持章程，先大事后小事，先组织后个人，宣读起近几个月需要尽快落实的重要事项。 梅婷提醒各家各户近期要注意台风防患，必要时需储备应急物资。 紧接着，梅婷话锋一转。 “另外，针对刘春燕同志的违纪情况，现组织部对她的的处罚结果如下——” “除手写三千字的检讨信以外，刘春燕本人需向军属叶芷柔当面道歉……不过鉴于当事人认错态度不佳，为杜绝部队随意举报他人之不良风气，经组织部研究决定，对刘春燕同志做出遣回原籍的决定，在座各位如有反对意见，请举手示意，我们妇联将会酌情采纳。” 不得不说，团里话筒的声音是又大又嘹亮。 随着梅婷字正腔圆的播音声缓缓从音响里面流出，前方新兵营的训练场上，不少准备去食堂吃饭的士兵纷纷停住了脚步，竖起耳朵去听——这些军嫂都在干什么呢？ 覃旅长在办公室里坐得好好的，冷不防听到外面的动静，走了出来。 “老蒋——” 蒋健民站在通往三楼和二楼的台阶上。 “外面什么动静？” 蒋健民也正纳闷着呢，也没听说今天家属院有什么活动啊？ 朦朦胧胧间，蒋健民好像听到了“军属大会”这四个字，往年的军属大会不是要到八月才正式召开么，旨在联络家属院各军嫂之间的感情，促进干部团结协作。 怎么今年足足提前了一个月？ 蒋健民抬头。 “不知道，梅婷没告诉我。” 覃峥下楼。 “不知道就一起去看看。” 巧了，蒋健民也正有这个想法。 另一边，刘春燕站在讲台上，是无论如何也没想到梅婷居然当着一众军嫂的面，把她的处罚结果念出来了，还特地阐明了事情的首尾，刘春燕只觉得轰的一声头皮炸开了。 “遣、遣回原籍？” 刘春燕连说话都开始结巴。 梅婷注意到刘春燕骤然发白的脸色，心中不禁暗自哂笑。 现在着急了，早干嘛去了。 但明面上，她仍公事公办道。 “你拒不认错，态度恶劣，如果继续让你留在家属院，只会增长各军嫂之间相互眼红的不良风气，关于你的处罚，赵副团长最晚明天就会知晓。” “不行！” 刘春燕承认，她彻底后悔了。 她不该仗着自己进家属院的资历早，就选择和政委媳妇硬刚到底。 人家背后站着政委，无论做什么，都有政委撑腰，她玩儿不过梅婷的。 都这个时候了，刘春燕还在把责任归咎于别人，丝毫不觉得自己也有错的地方。 “我……我…我可以解释，我之所以这么做都是有原因的。” 刘春燕话还没说完，便被一阵清冷的声音打断。 “哦？什么原因，正好各位嫂子也在，我也想听听嫂子的想法。” 叶芷柔越过人群，款步走上前来。 她手上拿着那封狗屁不通的举报信，在刘春燕的面前站定。 很明显，她这次来，是为了找回自己的主场，刘春燕的道歉她叶芷柔听定了。 “嫂子开始吧。” 刘春燕闻言愣住：“开始什么？” “既然嫂子认为我作风不端，诚信有误，不如你先说说你的原因，你这么做一定是基于某些依据，还是说一切只是你的凭空臆想？” “我当然有依据！”刘春燕下意识反驳道。 叶芷柔眉头一挑，做出一个“你请”的手势。 刘春燕眼见自己骑虎难下，竟然真的闭起眼睛开始思考起来。 她想，这或许是她唯一能够翻盘的机会。 论文采，刘春燕承认自己技不如人，但论嘴皮子，叶芷柔一个黄毛丫头，能比得上她一个混家属院多年的老油条么？她光是唾沫星子就可以淹死对方，黑的都能说的白的。 “嫂子？” “我想起来了！” 刘春燕旋即脸不红心不跳的开始瞎掰扯道。 “那天下午，我刚从供销社回来，在回家的路上，我误打误撞的发现叶同志正把成山的剩饭往院子外面倒，我当时心里很气愤，却并没有急着去找叶同志理论。” “隔天下午，我坐在广场与家属院的其他嫂子闲聊，便听到了齐副团长家前天请客的消息，联系我前几天看到的，以及那天我去找叶同志换房时，在叶同志的背包里发现的那双只有资本家小姐才会穿的漆皮高跟鞋。我想，是个人都会往小资作风联想吧？” “至于我在举报信中提到的，叶同志涉嫌履历造假 虽然我也没有具体证据指出叶同志的造假行径，但各位嫂子可以试想一下，一个在农村生活了将近三十年的农村妇女，是怎么在短时间内救出十余名学生并帮助救援团队进行救援的？难不成她一个人就比我们的解放军战士还强？这显然是不可能的，所以我才想要就此事向上级讨要一个说法。” “总之，我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部队整体利益着想，不是有句俗话说得好，勤俭节约是我们中华民族传统的优秀美德，像小叶同志这样不珍惜粮食、大行小资作风并且满嘴谎言、道德品质败坏的军嫂，如果让她在部队里面担任要职，极有可能会影响人民解放军在老百姓心中的形象。” 要说刘春燕也是个厉害的，三言两语间，便将一顶顶的帽子扣在了叶芷柔的头上。 若不是叶芷柔早有准备，指不定还真会栽进这条名叫刘春燕的阴沟里。 “嫂子，说好了？” 叶芷柔见她倒打一耙也不恼。 第三十四章 就离谱啊 “既然嫂子说完了，我就开始了。” “第一点，嫂子换房当日看到的高跟鞋，是不是这双高跟鞋？” 叶芷柔撩开下摆，露出一截素白脚踝以及脚踝下面那一双36码半的漆皮高跟鞋。 刘春燕急忙道。 “对！就是这双！” 那天刘春燕不请自来，趁着叶芷柔去卧房里面哄两个孩子睡觉的空档，她泄愤似的往地上的行李袋上踩了两脚，因此，也给刘春燕得以窥见袋中物品的机会。 “这双鞋是我65年在老家的百货商店买的，来源正规，尺码合适，鞋子上面的走线痕迹可以追溯到川省具体一家工厂，这家工厂直到现在都还在正常运营，连同我脚下这双鞋的鞋样子也仍在当地有所售卖，不知道嫂子认为有什么不合适的地方？” 刘春燕对于像叶芷柔这样政治觉悟低的军嫂，简直无语到了极点。 “叶同志作为军嫂非但没有发扬团内勤俭朴素的作风，反而穿着这样不三不四的鞋子在外张扬，我觉得这本身就是一种不合适。放眼整个家属院，你能找到第二个比你还爱打扮的人吗？还有那天在菜站，我还看见你穿着一条白色的连衣裙在乱晃呢，我觉得你这样的行事作风实在是过于小资了。” 叶芷柔听到这些话只想笑，先不说她本人是否存在铺张浪费的情况，就说原主买双高跟鞋，竟然能和小资扯到一起去。 “春燕嫂子，在你看来，这双高跟鞋价值多少钱？” 刘春燕一顿。 “三块？” 毕竟她也没买过。 按照65年的物价，花三块买一双鞋，属实是有些奢靡了。 只听叶芷柔不疾不徐道。 “实际上，这双高跟鞋才两块不到，价值一块八，是我娘送给我的，预备当作婚鞋使用，就比普通样式的布鞋贵上五毛，不知道嫂子口中的小资从何而来。” “再有，如果一个人仅仅只是因为穿上一双高跟鞋，就被判定为不三不四的话，那历史上曾与瑞典国王留下合照的物理学家夫人——杜*礼岂不罪大恶极？” “你是在质疑我国顶尖物理学家的眼光吗？还是说，你在质疑*央的决策？不然像这么一双罪大恶极的鞋，为什么川省的制鞋工厂还能明目张胆的造？” 像刘春燕这种人，就是典型吃不到葡萄就嫌葡萄酸。 因为她自己没有，就要出言进行诋毁。 不过叶芷柔可不会惯着她，不就是扣帽子么？搞得像谁不会似的，叶芷柔只会比她扣的更响更亮。 刘春燕闻言果然哑火，心有不甘的怒瞪她一眼。 她知道，自己要是认下叶芷柔说的其中一条，明天等待她的就是被人当众游街的结局，所以她是万万不敢答应的。 “至于说我爱打扮，我认为爱美是每个女人的权利，就算是军嫂也不例外。” “请各位试想一下，当你的丈夫外出一天，回到家，他是愿意看到一个穿得干干净净美丽整洁的女人，在家里忙上忙下？还是更愿意看到一个不修边幅的，为了所谓的好名声，不惜把自己折磨到憔悴苍老的的女人？” 原本听了刘春燕的话，对叶芷柔这个人颇有看法的一行嫂子闻言纷纷愣住。 是啊。 如果条件允许，谁愿意每天以憔悴落魄的样示众，再说人家打扮又没花刘春燕一分一厘的钱？只是穿了一件裙子而已，只是穿了一双自己喜欢的高跟鞋而已，瞧这上纲上线的。 谁不是从爱美的年纪里过来的，更何况，人家彼时正风华正茂。 不少嫂子听后只觉得刘春燕这人实在是太能抓别人小辫子了，既然这双鞋是在百货商店买的，别人都敢卖？为什么自己不能穿？ 居然还和小资扯上了。 这不闹笑话么？ “刘春燕，你不能是羡慕人家吧？” 人群里面，不知谁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紧接着，一众嫂子哈哈大笑起来，梅婷喊了几遍“安静”才勉强稳住现场。 “另外，关于我倒剩菜剩饭的问题，敢问嫂子具体是什么时候与我撞上的？有目击证人吗？” 刘春燕翻了个白眼，只觉得这两个问题十分简单。 “上上个周末，没有目击证人，我一个人回来的。” 叶芷柔点头。 “那请问嫂子我当时穿了件什么颜色的衣服？裤子和鞋分别又是什么样的？” 刘春燕语气一顿。 “这个…我还真记不得了。” 因为时间过去太久，记不清这些细节，实属正常。 叶芷柔旋即换了一个问题。 “你说我倒剩饭剩菜，具体倒了什么，嫂子你还记得吗？” 既然刘春燕口口声声说她铺张浪费，还恰好撞到了她铺张浪费的现场，叶芷柔当日倒了什么，她总该记得吧。 刘春燕想当然地说一声“记得。” “不就是一些鸡鸭鱼肉么？我瞧着里面的肉菜都还新鲜呢，小叶同志你看都没看就给倒了，这可把我给气的呀！没人教过你一分耕耘一分收获的道理么，我就是小学没毕业都知道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的道理呢。” 叶芷柔没有理会她的嘲笑，反而问了一个与之无关的问题。 “这么说来，我当时做的是炒菜？” 难道不是炒菜？ 刘春燕的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不只是炒菜，还有炖菜，但我当时只来得及看上这么一眼，小叶同志你不是想要赖账吧？” 叶芷柔闻言微微一笑。 “当然不会。” 浪费粮食，无论走在哪儿，都是为人所唾弃的。 刘春燕得意洋洋的想，尽管我连一眼也没看到，但那又如何？ 你浪费粮食的罪名板上钉钉，别以为偷着做的那些烂糟事，别人不知道。 刘春燕口中提到的“烂糟事”，无非就是在叶芷柔请客当天，看到有三五只小狗欢快摇着尾巴，跑到齐副团长家乞食。 而等刘春燕走近了，这才发现，这几只小狗吃的居然是齐家剩饭剩菜。 不过，因为都混在一起了，刘春燕也看不出来这些剩菜的全貌，却不影响她充分发挥联想，强行给人定罪上了！ 第三十五章 打脸 就离谱啊！ “首先，我想跟各位嫂子说明一下我的情况，我与齐放成婚多年，今年是我来家属院的第一年，也是第一次选择随军，往后大家都在同一屋檐下，我宴邀好友来家里庆祝，感谢这些年大家对我丈夫的帮助，应该不过分吧？” “不过分！” 叶芷柔点了点头，继续道。 “宴请当天，我丈夫分别请了两位嫂子来帮忙，一位是36团严团长的夫人黄丽娟，另一位则是我丈夫手下士兵的亲戚林姨。” “经过我们三人商讨，最终确定下来的菜单是一鱼三吃，即鱼鳞冻，手打鱼丸还有用鱼骨头熬制的锅底，另外还切了足量的生鱼片用来涮锅，整场宴席主要是以鱼肉为主，猪肉为辅。请问春燕嫂子先前提到的，所谓的看到我毫不犹豫的扔掉了宴席剩下鸡鸭鱼肉，鱼我占了一样，另外两样又是从何而来呢？” “……” “你不说你亲眼看到了？你口中的描述和实际情况并不相符，这就很意思了。” 两人阐述的事实不一样，这就代表着叶芷柔和刘春燕两个人之间必有一个人撒谎。 前面叶芷柔已经列出了至少一个以上的证人，所以是谁撒谎自然不言而喻。 刘春燕的脖子一梗，怎么也没想到几人当天吃的居然是打锅子。 这打锅子有什么好吃的？ 刘春燕回想起，当天从齐家宴席回来，家属院的嫂子说的那些话，她突然觉得自己受到了欺骗，说好的唇齿留香回味无穷呢？都是放屁！这些人居然被一个打锅子收买了。 刘春燕仍然嘴硬道。 “我都说了，我只来得及看了一眼，没看清楚也是正常的！” 叶芷柔笑了。 “所以嫂子知道我为什么要倒掉当天的剩饭剩菜了么？” “……” “因为这么多人共用一个锅子不太卫生，再者，你口中，我所谓倒掉的剩饭剩菜，不过是一些汤汤水水而已，既然嫂子你这么勤俭持家，以后我家剩下来的汤汤水水直接往嫂子家送好了。” “你！” 叶芷柔则慢悠悠地抢先一步开口道。 “嫂子自己都说了，勤俭节约、珍惜粮食是中华民族优秀的传统美德，我相信，你肯定不会拒绝的，毕竟做人不能太双标，我之后会联系赵副团长，嫂子你就不用客气了。” “你少给我阴阳怪气的！” 刘春燕心想，自己家不要的东西，往我家送，搞得像谁愿意吃你家口水似的。 刘春燕的态度极为恶劣。 “就算在这一点上，我真的冤枉你了，那你杜撰自己救人的经历又是怎么回事？你个满口胡言的女人，就你？一个从农村过来的妇女，你也能在灾情发生的时候救出十一个人？别吹牛皮了，你老实说吧，你这功劳是睡了几个领导才睡出来的？” 这话就说的很过分了。 且不说刘春燕的怀疑十分真实，就说在缺乏证据的情况下，两人因为某些问题起口角，再怎么，也不能平白无故的给别人造黄谣吧？还是在别人已婚的情况下！ 台下众军嫂忿忿，纷纷替叶芷柔暗道不平。 叶芷柔的脸色微变，正想说些什么。 梅婷却在此时站了出来，厉声呵斥道。 “刘春燕，我警告你，你要是再口无遮拦，我现在就联系赵副团长，把你遣送回老家！我梅婷说到做到！” 刘春燕听着台下若有若无的附和声，还有梅婷的不似唬人的呵斥声，脸一下就白了。 她刚才也是一时脑热，所以才说话没动脑子。 可这些人也未免太站着说话不腰疼了吧？ 自己凭什么要给叶芷柔道歉？明明是叶芷柔最先开始出言不逊的，她根本就没错好吧？ “梅主任，就算是我一时失言，但你不能否认我的怀疑有理有据，小叶同志，现在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能再次还原半年前地震发生时的真相吗？如果不能，我觉得你应该向我道歉，包括梅主任你也应该先道歉。” 梅婷道。 “我凭什么向你道歉！” 刘春燕下巴仰的高高的，似乎笃定叶芷柔无法说明当时的情况。 “因为你们两个冤枉我了！” 刘春燕已经想好了，就算叶芷柔能够口齿清晰的说明当时的情况，她也可以指责对方：现在事情已经发生了，也没有任何一位能够证明你做过这件事情的证人在场，当然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你以为我傻啊…类似这种话。 反正就打定主意要玩儿赖，就看叶芷柔接不接招了。 梅婷受不了刘春燕的无耻，决定提前终止这场闹剧。 岂料，下一刻，只见叶芷柔眉头一扬。 “我要是能说清楚，春燕嫂子打算怎么办呢？” 刘春燕想也不想。 “当然是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你让我给你道歉也成，但是你要说不清楚，你得给我道歉！还得赔我一百块的精神损失费！” “刘春燕！”梅婷觉得她太无理取闹了，还一百块的精神损失费，她怎么不去抢！ 叶芷柔回看了梅婷一眼，给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如果我能说清楚，春燕嫂子光给我亲自道歉还不够，我要你的检讨书在家属院的公告栏展览一个月，另外，你也必须给我一百块钱的精神损失费。” “凭…” “就凭你的处罚结果已经出来了，如果我提前终止了这场闹剧，你就再无辩解的机会，只能按照处罚规定灰溜溜的回乡，春燕嫂子最好想清楚了再回答。” 刘春燕一口气上不去下不来，真真是被眼前的小妮子拿捏的死死的。 事已至此。 刘春燕翻了个白眼。 “行吧行吧。” “口说无凭，我现在请在场的军嫂替我做个见证，刚才我与春燕嫂子谈好的条件，各位嫂子相比都听清楚了吧？” 台下，各位军嫂都是第一次见到这种你来我往的打脸画面，一个个的跟打了鸡血似的，探头探脑的往前面看，更有甚者直接搬着椅子走上前来，就差没带一只望远镜过来了。 “听清楚了！无非就是你赢了刘春燕给你道歉赔钱，检讨书展览一个月，她输了她滚回老家去，还要赔你一百块钱，妹子你就放心大胆的说吧，我们这些嫂子听得可是明明白白的！” 第三十六章 道歉还是离开家属院 既然如此，叶芷柔就放心开始打脸了。 随着一个四四方方的盒子经由两位士兵的手，从台下抬上来，在座众人不禁你看我我看你，感觉都有些蒙圈。 不是说解释？现在搬来一个纸箱做什么？ 叶芷柔占据讲台中心位置，她手持话筒，往后退了一步。 “我知道大家都很好奇，我突然抬上来一个纸箱的用意，现在，谜底揭晓——” 叶芷柔掀开遮挡在纸箱上面的绒布。 各位军嫂伸长脖子去看。 绒布底下，只见一个两面开盒的箱子，经过简单的加工，按照现有教室的规格一比一的还原了出来，箱子四周还特意用柳枝加固过，里面有窗、有桌子，有椅子，还有学生。 学生是用泥人捏造出来的。 为了区分之后各学生之间所站位置不同，就先用学生A、学生B、学生C……诸如此类称呼替代。 好戏，开始了。 叶芷柔的声音不疾不徐，先从川省源远流长的地震文化说起，又说明了她老家红山村的地势情况。 “距离齐家不远，就是一所乡村小学，乡村小学四周环山，地动发生以后我的儿子圆圆，还有我的侄子小虎，都因为此次地动被埋进地底，我先从房梁底下挖出了小虎，而后经过寻找发现我的儿子圆圆不知所踪。” 叶芷柔发现救援队后，出于救子心切，毅然决然地参与到救援队里。 一行人在救灾途中，遇到了二次地动。 彼时叶芷柔正在距离齐家不远的乡村小学里，她走进教室，快速指挥教室内部几个学生进行紧急避震—— “下面，我想请台下的军嫂上来帮我一个忙，有没有任何一位志愿者？” “我可以！” 林薇迈着大步走上前来。 “要怎么做？” 叶芷柔对她简单地示意了一番，林薇听懂了，就是不停的摇晃盒子，模仿地壳运动。 地动开始后，叶芷柔分别将学生A、学生B、学生C从教室中间挪开，放进了桌底下，墙角还有教室一侧。 叶芷柔一边向众人解释起她这么做的原因，一边向在座各位普及起当普通人遇到这种情况，应采取何种求生措施以及相应的原则。 连夜的暴雨，导致山顶的泥沙成河流状冲下。 叶芷柔眼见逃不过，当机立断地指挥起教室里的学生，往靠近山脚一侧的墙壁上跑。 与此同时，林薇举起一抔泥沙从窗台方向冲下。 哗啦一声。 整个教室至少坍塌了有一半多，却唯独只有叶芷柔用来藏身的位置完好无损。 叶芷柔解释道。 “这是因为三角形具有稳定性，墙壁与墙壁之间形成的夹角能形成一个相对稳定的区域，减少对人体的冲击，降低受伤的风险，最终教室里的学生全都平安无事，我成功了。” 随着叶芷柔最后一句话落下，全场寂静，所有人都被眼前这一幕深深震动。 叶芷柔提到的紧急避震原则、生命三角区以及黄金十二秒等专有名词，家属院的嫂子在这之前简直闻所未闻。 不是说她是一个农村妇女？ 一个农村妇女能懂这么多？ “啪、啪、啪、啪……啪啪啪啪……” 越来越多的拍掌声从四面八方响起。 叶芷柔抬头，发现不知从何时起，前方训练场上的士兵也主动凑上前来，把整个广场都围的水泄不通。 “那是谁家媳妇儿？” 蒋健民和覃旅是最后一个赶到广场的，却没有错过叶芷柔向各位军嫂普及求生措施时，脸上专注的表情。 蒋健民看到叶芷柔的瞬间也很惊讶。 “小叶同志？” 他向覃旅介绍道，这是齐放的媳妇，之前齐放请客吃饭的时候几人还见过。 “怎么没请我啊？” 覃旅没好气的哼了一声。 蒋健民无语。 “当时您不是去外省考察了么？您这一走就是半个月，我连见您一面的机会都没有。” 覃旅闻言心里总算是好受了，又看向同在台上表情一脸僵硬的刘春燕。 “齐放她媳妇和那位军嫂在闹什么？” 身后有上厕所回来的军嫂，在看见蒋健民和覃旅时连忙开口打招呼。 见两人主动询问起台上的事，军嫂眼珠子一转，心里多多少少是有点顾虑的，怕自己这么一说与人结仇。 “没事！放心大胆的说，咱们部队一向提倡有问题就解决问题，你知道什么尽管开口！” 军嫂想了想，觉得也是。 今天这事闹的这么大，就算梅主任不说，上面迟早要知道的，随即把自己知道的情况，一五一十的陈述出来。 听到最后，蒋健民和覃旅的脸黑了。 这个刘春燕，真是好日子过腻歪了！ “必须严肃处理！”覃旅开口。 蒋健民闻言连连应是。 “我这就去和梅婷说。” 另一边，台上，所有的真相在此刻昭然若揭，孰是孰非，相信人人心里都清楚。 叶芷柔视线扫过讲台一角，刘春燕正颤抖着双臂，面如菜色的将衣摆捏紧。 完蛋了！ 事情发展到现在，已经大大超出了刘春燕的预期，甚至可以说是与她预想的完全不同！ “春燕嫂子”叶芷柔声音清冷中带着一丝压迫，压迫中又带着一两分的游刃有余，叶芷柔挑眉：“你可以过来道歉了。” 刘春燕的身体一抖。 “还是说，你又反悔了？” 事到如今，刘春燕已经丧失了反抗的余地。 “你…你……” 刘春燕面色狰狞的看着叶芷柔，她抬起犹如铅重的双脚，一步一步往讲台中央走去。 “道歉，还是离开家属院？” 刘春燕咬牙。 “你是故意的。” “……” “我全都想明白了，你从一开始就是故意的。” 如果在别人不知情的情况下，叶芷柔贸然把刘春燕从家属院赶出去，难保之后不会被人冠上仗势欺人、小心眼、不好惹的罪名，尽管对她本人影响很小，却会影响齐放的仕途。 叶芷柔之所以突然来上这么一出，就是为了当众撕开她的真面目。 当众人地舆论一股脑的向她这边倒的时候，就是她动手的时机。 第三十七章 人怕出名猪怕壮 叶芷柔一字一句。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我只知道，你该给我道歉了。” “……” “刘春燕！道歉！” “道歉！刚才你自己说的，要是小叶同志能把事情说清楚，你就给她道歉！你不能说话不算数！” “刘春燕！大家都是一个家属院的，你居然想出这么个阴招，真是没良心的！” “道歉！” “快道歉！” “不道歉就滚出家属院！” 家属院的嫂子个个义愤填膺，没有一个人去质疑叶芷柔话里的真实性，很显然，这些嫂子对于刘春燕的人品还是有所把握的，也相信她真能为了利益，干出这么惹人厌的事情。 刘春燕被她们一个个的臊的脸皮通红，脖子往上，更是恨不得当场缩进衣服里面去。 “叶芷柔，你至于么？” 临死之前，刘春燕仍然还在挣扎。 叶芷柔唇角微勾。 “至于。” 要不是因为她，小虎估计现在还活蹦乱跳的，而不是一脸病怏怏的在床上躺着。 刘春燕动了小虎，着实是触碰到叶芷柔的底线了，所以必须至于。 在经过一系列激烈而痛苦的思想斗争后，刘春燕最终还是败了。 她得承认，比起灰溜溜的回老家，她更愿意舒舒服服的留在这里，所以一个道歉算什么，若是有必要，她可以一次性道十个。 梅婷走上前来。 “刘春燕，你要是不想道歉，可以选择不道，没人逼你。” 前提是她必须从家属院搬出去。 刘春燕深吸一口气，脸色青了又白，白了又红，逐渐变得绛紫。 终于，她鼓足勇气—— “小叶同志，我错了，我不该逞一时之快，费劲千方百计冤枉你，也不该在事实真相彻底被查清之后，还企图将脏水泼在你的身上。我必须承认，那封举报信是我写的，因为换房的原因，我的心里始终对你存有怨气，你才进家属院不久，就能获得组织安排的工作，对此，我忿忿不平，不过这也不是我做坏事的理由，所以…你就当我是一时脑子抽了吧。” 刘春燕抿抿唇，顿住。 “对不起。” “……” 听到刘春燕如此丝滑的道歉，台下嫂子帮忙声讨的声音戛然而止。 唯独叶芷柔目光当中带着几分审视意味，闻言丝毫不怵，淡定回望过去。 无言的氛围里，叶芷柔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容，迎合家属院傍晚五六点钟从天边折射下来的霞光，仿佛重现了蒙娜丽莎脸上的微笑，如此温暖，灿烂，然而，叶芷柔接下来说的话却显得是那么的不通人情。 “你之所以在这种场合跟我道歉，不是因为你知道自己错了，而是因为你知道自己再不道歉就要死了，所以，经过深思熟虑，我依旧选择不原谅你。” “抱歉，可能不能如你所愿了，投你回乡的决议里有我一票，至于其他嫂子，你们随意，不要因为我失去这项活动原有的公平。” 叶芷柔说完捡起地上的几个泥人就要走。 走到一半，叶芷柔又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一样，重新从台下折返回来。 台下一行人纷纷屏住了呼吸。 万众瞩目的视线里，只见叶芷柔温柔一笑。 “忘了提，这几个泥人是我儿子平时用来排兵布阵捏出来的玩具，为了避免家属院某些别有用心之人再次造谣，我提前申明，这不是公家的东西。” “……” 叶芷柔给众人留下的是一抹极为潇洒的背影。 叶芷柔走后，刘春燕便陷入极为惴惴不安的情绪里。 一方面她担心自己的去留问题，纵使自己已经向叶芷柔道歉了，但叶芷柔的态度也很明确，想让她走，最终梅婷提出由家属院所有成员共同决议，叶芷柔只占其中一票，也依旧没有缓解她此时此刻焦虑不安的内心。 另一方面，比遣回原籍更令刘春燕难以接受的 ，是今天这件事很有可能通过旁人的闲言碎语，传进赵铁生的耳朵里。 赵铁生一周前刚和齐放所在的第16团一起出任务去了，还有几天才回。 要是让他知道，在他离开的这几天里，自己又犯下大错… 依照赵铁生的脾气，就算家属院的这帮嫂子同意刘春燕继续留在这里，也架不住赵铁生黑脸，硬要将她扭送回去。 届时，她才是真的死定了！ 台下的唱票声还在继续。 当前，同意刘春燕留下的仅占十五票，不同意刘春燕留下的却高达二十多票。 随着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二者相互追平，甚至隐隐还展现出前者超过后者的势头。 看来，家属院内和刘春燕臭气相投的嫂子还真不少。 这些嫂子可能也谈不上有多喜欢刘春燕，但刘春燕的今日，难免不会成为她们的明日，人都是有一定同理心在身上的，她们眼下投刘春燕一票，也希望刘春燕在她们落魄时同样顾念旧情。 刘春燕心里乱糟糟的。 在投票结果完全出来之前，梅婷只让刘春燕先在家等着。 梅婷告诉刘春燕。 “一有消息，我们妇联会立即通知你。” 刘春燕耷拉着肩膀，顶着路人指指点点的目光，埋头往家的方向走。 当刘春燕看到那抹熟悉的身影，她整个人先是懵了一下，再看见赵铁生脚下开线的布鞋、笔挺的军装、挺括的眉眼以及头顶那一道闪闪发光的红星…… 刘春燕大热天的，平白无故的流了一背的冷汗，第一次想要时间过得慢一点。 刘春燕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走进院子里。 “铁生，你咋回来了？” 抬头，迎上赵铁生阴沉沉的目光以及青黑的脸色，刘春燕讨好的神色当即一顿。 自此，心中再无侥幸。 …… 叶芷柔一战封神，这下算是在家属院彻底出了名。 有人觉得叶芷柔做的太绝，都是一个家属院的，两人闹的这么僵，又何必？ 但更多的军嫂则是认为，如果遭遇这场无妄之灾的是自己，她们也会这么做，甚至比叶芷柔做的更不留情面，毕竟刘春燕在做这些事情之前同样没有考虑过叶芷柔。 做人最重要的就是将心比心。 第三十八章 齐放回来了 好在外面都吵翻了天了，也没对叶芷柔产生任何影响。 叶芷柔去黄婶家，把小虎接了回来。 “没事吧？” 叶芷柔朝黄婶一笑。 “没事。” 黄丽娟上午到军区食堂帮忙去了，一直到下午才回，家属院的事情她多多少少从别人口中了解到一点，也觉得是刘春燕有错在先，而且后续的骚操作是没完没了，泥人尚有三分脾气，也不怪叶芷柔这回想要好好整治一下她。 “没事就好，这次以后，看刘春燕还嚣不嚣张！” 叶芷柔没接这话，她把小虎送回家后，又专门从家里取出半斤绵白糖，给黄婶家送去。 黄丽娟连连说自己不要，但架不住叶芷柔坚持要送。 后来，黄丽娟被磨得没办法，只得从家里装了半碗乌鸡汤，还有新鲜的乌鸡肉，递到叶芷柔的手上。 “你说说你，只是帮你照看半天孩子，搞得像是帮了多大忙一样，下次可不许送了。” 叶芷柔没答应，不过黄婶碗里的东西她倒是顺手接下了，毕竟大家都是邻居，有时候分的太清了，反而显得客套，不如都真诚一点，各退一步，有助于维护邻里之间的情谊。 下午的饭不用做了。 有了黄婶送来的乌鸡汤，还有锅里依然喷香的炸食，叶芷柔很快就把这两道菜热好。 “圆圆，这段时间你小虎哥跟着娘睡，你自己一个人过夜，可不可以？” 圆圆已经知道小虎哥哥受伤的事了，他看到小虎手臂起的水泡，还以为今后都治不好了，紧张都快哭出来了，后来还是隔壁黄奶奶告诉他，小虎只要好好涂药，没过多久就能重新变得生龙活虎，跟没事人一样，圆圆紧绷的心情才得以平复，闻言，他咂巴咂巴嘴巴。 娘做的花花有甜味儿，甜中又带了一点酸。 圆圆在这之前从没尝过这种滋味的花花。 等圆圆再长大一点，就会知道这种酸甜的滋味其实是甘梅粉的味道。 只不过眼下这个年代还没有甘梅粉，叶芷柔就用甘草粉和酸梅粉中和了一下，充当甘梅粉使用，不过味道也大差不离就是了。 “小虎哥今后都要跟着娘睡了吗？” 叶芷柔想当然地否认。 “你怎么会这样想？” 叶芷柔以前也经历过烫伤，知道烫伤修复期间，伤口每一次愈合都伴随着一阵抓心挠肝的痒，这种感受是很磨人的，并且伤口一旦抓破，就会在皮肤上面留下一道难看的疤。 叶芷柔是担心小虎年龄还小，晚上睡觉的时候，万一一不小心把伤口压到，那可就太糟了，让他跟着自己睡，叶芷柔的心里多少也能放心点。 叶芷柔怕圆圆吃醋，想了想，决定还是把两小只全都接到自己身边来。 圆圆举双手表示赞成，紧接着，他便又听见叶芷柔说道。 “不过这种日子等你爹爹回来，就立马结束，到时候咱们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你也必须回到你的房间睡觉，知道了吗？” 叶芷柔默默掐算了一下时间。 齐放走时，勤务兵只告诉她，齐副团长可能要出去小半月左右，归期不定。 既然是小半月，就按七天算好了。 现在才过去三天，等齐放回来，小虎手臂上的伤口想必也愈合得差不多了。 圆圆兴高采烈地把这个消息带给小虎。 小虎也很开心，舅妈香香软软的，他早就想跟舅妈睡了。 圆圆再把齐放归来的期限告诉他。 小虎闻言陷入沉默。 然后两小只抬头，同时发出感叹。 真希望爹爹晚些回来呀。 真希望舅舅晚些回来呀。 叶芷柔端着饭菜站在门口：“……” 里面的两小只真是男主的亲儿子、亲侄子吗？怎么听着感觉不像，也太孝顺了。 叶芷柔再给小虎上完最后一次药后，收拾收拾，准备睡了。 圆圆和小虎身体趴在窗台上，两小只的脑袋同时从窗台冒了出来，目不转睛地盯着叶芷柔对着院子外面墙壁上的镜子“擦香香”。 叶芷柔长得很白，在护肤方面她没有什么心得，就是每天早睡早起，多喝水，多吃蔬菜补充维C，少生气，至于其余的，可能要归功于她本人天生丽质吧。 尽管知道自己这么说，会显得十分找打，但事实就是这样，她上岛这么久了，完全没有一点变黑的迹象，除了与她每天擦的香香有关，还和她每天吃的东西有关系。 叶芷柔实在是太喜欢吃水果了！ 每次从菜站回来，她总会去小卖部看看最近又上新了何种水果。 有合适的拿下，没有合适的她也会顺带买回来给圆圆和小虎尝尝。 到现在，隔日一只水果碗已经成为叶芷柔日常饮食里的标配。 有研究表明，与不爱吃水果的人比起来，爱吃水果的人皮肤通常会更好，当然也得注重量。 叶芷柔的雪花膏快用完了，柜子里，齐放上次给她买的万紫千红牌的润肤霜，她还没来得及用呢。 叶芷柔擦完香香，从院子里走回来。 小虎夸道：“舅妈好香，舅妈好香呀！” 圆圆则是摇头晃脑的，显然沉浸在空气当中香甜的味道里了。 “你们两个要不要擦呀？”叶芷柔哈哈大笑。 赶在小虎之前，圆圆就已经把脸凑上来了。 小虎躺在床上，朗声道。 “舅妈，别忘记我呀！” “知道了，你和圆圆一个个的来吧。” 叶芷柔看着空空如也的瓶底，心想，早知道那天就多买一点了。 齐放，快回来吧。 果然不出叶芷柔所料，一到晚上，小虎手臂上的伤口就开始痒。 为了防止他抓挠，叶芷柔特地用绷带把他的手臂裹上厚厚一层，缠了起来。 小虎在梦中把眉头皱得紧紧的，后半夜又开始发高烧。 叶芷柔一个晚上起来好几次。 她把小虎没有受伤的手牢牢抓进自己掌心，又用湿毛巾擦了擦小虎额头上的虚汗，折腾了快大半宿，小虎的烧总算是退了，而叶芷柔本人也在椅子上面睡着了。 第二天凌晨，齐放回来了。 第三十九章 你还是我亲娘吗 叶芷柔再睁眼，察觉到自己身旁有人时，她身体下意识哆了一下。 “齐放？” “是我。” 外面的天还黑着，两小只躺在叶芷柔的怀里，“咻咻”打着呼噜，睡得很香。 齐放占据床最右侧的位置，叶芷柔觉得自己再用力一点就能把他从床上挤下去。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刚。” “刚刚是多久？” “十五分钟前。”齐放一顿，继续补充说明道：“那时你还睡着，我就上了床。” 叶芷柔点头，忽然听到有什么东西正拍打着外面大门的声音，连同窗户也一起嗡嗡振动起来。 叶芷柔皱眉，因为这声音着实是太吵太嘈杂，叶芷柔担心两个孩子可能会被吵到。 齐放从身后环抱住她，感受到叶芷柔此时心里的不安定，他低声解释道。 “原本订好的是十二号的火车票，因为海市近期是台风天，所以提前了。” 叶芷柔闻言恍然大悟。 哦，原来是台风天要来了。 这动静，要是自己一个人在家，听起来还真是有些吓人呢。 叶芷柔大概是睡懵了，没有注意到齐放隔着被褥环抱住自己的双手，闻言她点了点头，埋头继续往下睡。 齐放久久没有听到她的声音，一时没忍住，来了一句。 “孩子们怎么也在床上？” 叶芷柔的语调懒懒的。 “因为小虎受伤了。” “…受伤？” “嗯。” “怎么伤到的？” “去问刘春燕。” “……这和刘春燕有什么关系？” 叶芷柔不耐烦了，双腿用力蹬了蹬脚下的被子，转过身，怒目而视。 “你没完了是吧？” “……” 这下，齐放总算是安静了。 第二天，等到叶芷柔揉了揉眼睛，挣扎着从床上醒来，已经快早上十点了。 叶芷柔踩着拖鞋，拿着杯缸从卧房里出来。 齐放正领着两个孩子在院子里面晒被子。 “爹爹！再用力一点！” “舅舅，你走得太快了，我快要看不见你了！” 两小只在晾成一排的被褥里面穿梭，咯咯的笑声穿透整个房梁。 偶尔有风掀起被褥一角，便能窥见男人左手拿盆，盆的另一端抵住男人结实的胯骨，兀自忙碌的身影。 齐放穿着一套合身的夏季常服，把两个孩子卧房里的被褥都晾晒起来。 齐放拿起棍子，轻轻往被褥表面打了打。 “爹爹，你打被子做什么呀？” “我知道！舅舅这样做是为了让被子更蓬松！等被子蓬起来，我和圆圆就可以睡得更舒服啦！” 小虎一只手裹着纱布，不影响他来来回回的在院子里面跑着玩儿。 齐放闻言不禁多看了他一眼，点头，赞许道。 “是这样。” 圆圆对小虎的博学多识佩服极了，发出“哇”的一声惊叹。 “小虎哥哥你怎么知道这么多的？” 小虎挺了挺胸膛，实话实说道。 “那是因为舅妈曾经告诉过我呀！” “舅妈为什么没告诉我？” 小虎要被圆圆绕晕了。 “圆圆弟弟，就你平时还说我呢！舅妈是我的舅妈，不是你的舅妈，你娘是你的亲娘，却不是我的亲娘，你怎么说着说着自己先糊涂了。” 圆圆傻笑。 “因为我在学小虎哥哥呀。” 讨打！ 两人围着院子又跑了一阵。 “总之！”小虎一副下定决心的样子：“舅舅和舅妈一样，都是厉害的大人，舅妈做饭很好吃，舅舅拥有能使被子蓬松的魔法，小虎从今以后都要向舅舅舅妈看齐！” 圆圆立马把背挺了起来，附和道。 “那圆圆要向小虎哥看齐！” 小虎问他。 “那你准备怎么向我看齐呢？” 圆圆偏头想了想。 “就从……和你相同的，享受被人照顾的一天做起吧。” “……” “爹爹！我也要吃饭的时候被人喂，我很乖的，你要不要试试看呀？” 臭小子，真是活腻歪了。 叶芷柔笑了。 齐放对于两个孩子的玩闹行为见怪不怪。 绝大多数情况下，他都是保持不主动、不插话、少回答或者偶尔回答的。 不是他在装高冷，而是性格使然，每次他一开口，几人必然冷场。 “圆圆，是不是最近甜枣给你吃多了，你突然想尝尝巴掌是什么滋味儿呀？” 叶芷柔学着圆圆的语气开口。 齐放手上的动作一滞，回头，看了过来。 “舅妈醒了！” “娘终于醒了！” 两小只躲在被褥后面，大眼睛忽闪忽闪的，歪着头，唇红齿白，别提有多可爱了。 齐放：“醒了？” 叶芷柔抬头看他一眼。 “嗯，早就醒了，圆圆这孩子向来得寸进尺，下回你直接怼回去，别惯他。” 也不知是不是叶芷柔的错觉。 齐放好像又黑了。 原本很健康的小麦肤色仿佛又调暗了一个度，是要非洲人看齐吗？ “我……” 然后不等他回答，叶芷柔自顾自地走到回廊底下洗漱去了。 齐放低声道。 “我知道了。” 由于早餐已经错过了，中午，叶芷柔给几人熬了一点粥，放上少许皮蛋捏碎进里面，然后加入姜丝、盐还有一点点腌制好的新鲜肉。 很快，一道洒满葱花的皮蛋瘦肉粥就做好了。 将将—— 两小只在看到粥的瞬间，本来还算明媚的神色立即垮了下来。 “娘，怎么是粥啊？” 两小只头回对叶芷柔的菜色表达出不满。 叶芷柔当然知道他们脑子里面想的是什么 。 “家里的新鲜蔬菜剩的不多了，齐放，一会儿你陪我出去买吧，正好这两天台风天，就当是提前储备物资，还有——” 叶芷柔对着两小只认真道。 “小虎，你忘记自己受伤了吗？如果不想让自己的手臂留下难看的伤疤，这几天你必须清淡饮食，乖，舅妈会牢牢看住你的。” “……” 哇！ 这一刻舅妈突然变得好吓人是怎么回事，自己再也不要向舅妈看齐了！ 呜呜……话又说回来…小虎好想吃肉啊… 午饭过后，叶芷柔把圆圆和小虎放到隔壁黄婶家照顾，自己出发去城里了。 叶芷柔这次想去城里的副食店看看有没有鸡肉售卖。 第四十章 当年真相 “辛苦了。” 叶芷柔转头看了身旁的男人一眼。 “你指什么？” “这段时间你对圆圆和小虎的照顾，还有刘春燕的事情，我都已经知道了。” 叶芷柔点头，她也压根没想过要瞒着。 “如果你是指前面一件事情，确实是我辛苦了，如果你是指后面一件事，我觉得没什么辛苦的，因为我看刘春燕不爽已经很久了。” 叶芷柔向来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但若是有人一而再再而三的拿她当软柿子捏，她也绝对不会客气，势必要给对方一个教训。 “我总觉得你这次从川省过来…和以前多多少少有些不同了。” 叶芷柔挑眉。 “人都是会变的，以前的我性格过于温顺，纠结，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没有一点自己的主见，听风就是雨，以至于我从来都是为别人活着，不曾替自己勇敢地争取过什么。后来我们两个结婚了，至于是怎么结婚的，你我二人都清楚。” “……” “我无法改变我在你心里满腹算计的形象，也正如你知道我们的婚姻没有一点感情基础，迟早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破裂的，然后你选择早早地回到部队，甚至这五年只来过寥寥几封家书，每一次都在问候你的母亲，从来没有提及过我…” 倘若叶芷柔在齐家过的好也就算了，问题是叶芷柔这五年过的并不好。 “在这种情况下，我有所改变不是一件理所应当的事？” 叶芷柔一直以为，男主对于她的这位早逝前妻是厌恶排斥的，毕竟对方曾这么算计过自己，就算是反感也是正常的。 可经过近一个月的接触，齐放这个人倒是和叶芷柔想的有些不一样，至少没她想的那么渣，多数情况下对两个孩子还是挺有责任心的，也放心把家里的经济大权交给她。 “什么叫我只来过几封家书？”齐放皱眉看向叶芷柔。 叶芷柔一顿。 “什么叫我只来过几封家书？”齐放低声重复了一遍，神情明显有些严肃了。 “五年，你只来过两封家书。一封是告知我，你要出任务了，一时半会儿可能回不来，让我好好照顾娘，另一封是你得知我怀孕以后，特意修书过来警告我，别仗着怀孕就可以为所欲为，即使是怀孕了家里的活儿也别落下，又说你娘身体不好…你的意思是？” “没有过。”齐放坚定地告诉叶芷柔：“除了第一封，其余一封根本不是我写的。” 叶芷柔皱眉，不太敢相信。 “…可是是你娘亲自把信交给我手里的，总不可能…” 总不可能什么？ 叶芷柔心里咯噔一下。 是啊，没有什么不可能的。 齐放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猛地踩下一脚刹车，轻声道。 “那些信现在还在你身上吗？” 叶芷柔摇头。 “没在我身上，不过我都留存得好好的。” “在哪里？” “在家里。” 齐放略微沉思片刻。 “我知道了，我会派人去核实的。” “……” 齐放口中所谓的核实，该不会是派人去原主老家偷吧？ 叶芷柔无奈摇头：这都是些什么事啊？ 另一边，齐放也陷入深深的思虑中。 假使叶芷柔先前说的自己母亲待她不好，都是她的一己之谈，空口无凭，那么有了这些信件作为佐证，齐放就算是再蠢，也能判断出来二人之间究竟是谁在说谎，可是沈美华是他的亲娘，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齐放想了想，还是决定自己先解释一下比较好。 “重新归队之后，我每月都会往家里修书一封，信里不仅有给你和两个孩子每个月的生活费，还有我这些年出任务获的奖金。” 其实不止如此。 齐放每次写信回来，都会在信中特意问道，原主和两个孩子好不好？饭够不够吃？布票够不够用，甚至有一次还明确表达过自己想让她们娘俩过来随军的意向。 但不出意外，这些提议都被“叶芷柔”给拒绝了，只说自己在老家一切都好，还让齐放不要经常回来，部队才是需要他的地方。 一开始，齐放还饶有耐心地向叶芷柔介绍，部队里面有军区医院，有公办小学，还有各种两人生活所需要的公共设施，并不存在叶芷柔带着两个孩子过来会觉得不适应的问题。 后来这些信件都宛如石沉大海，再也听不见一点响。 齐放原本活跃的心思也在日复一日的等待中逐渐低沉下去。 他想，要是叶芷柔确实不愿意来那就算了，大不了他每个月都往家里寄去生活费，只要她们娘俩开心就好。 生活费？ 奖金？ 叶芷柔对这两个“陌生”的词汇闻所未闻，闻言直接笑出了声。 “我连你每个月的工资多少都不知道，这五年，向来是你娘给我们吃什么，我们娘俩就吃什么，你觉得但凡有一次我收到过你寄来的奖金，我和两个孩子至于饿得这么面黄肌瘦么？” 齐放沉默了。 下车以后，叶芷柔把藏在自己身上的采买单子拿了出来，打算和齐放分头去买。 “一起吧。” 齐放沉默许久，终于开口。 “城里拍花子比较多，你一个妇女同志单独走在路上，难免不会被人盯上，跟我一起会安全很多。” 叶芷柔想了想，觉得也是这么一回事。 “那我们先去副食店吧，这次台风也不知道要来多久，先把这几天的口粮买了，我们也能趁早安心一些。” 齐放对叶芷柔的决定不可置否。 两人很快就走到副食店。 叶芷柔运气很好，刚好赶上屠杀场送来最新鲜的一批鸡，她大手一挥，直接买下一整只，然后又去菜站买了几根白萝卜。 “我下周一就要去上班了，圆圆和小虎的入园名额这周能下来么？” “我回头去问问。” “还有刘春燕，我这次把她得罪狠了，赵副团长那边应该对我怨气很大，你和他平时在工作上面没什么有冲突吧？” 齐放回答道。 “没有，就算有，我和他都是拎得清事情的人，他要是因为他媳妇的事牵连到我身上，这个副团长他可以不用当了。” 第四十一章 刘春燕怎么了 叶芷柔点头。 有道理！ 随即不再操心了，反正一切都有男主给她安排好了，她只需要照做就行了。 两人沿着副食店转了一圈，不仅买到了足量的鸡肉羊肉，还在一个老乡手里买到了一种用红薯做的，纯手工，刚刚晾晒好的粗粉。 叶芷柔兴致勃勃地买下三斤。 不对，不应该是买，是换！ 叶芷柔拿着手中的鸡蛋跟当地的老乡换了三斤，这波属实是她不严谨了。 “百货商店不去看看吗？说不定你想要的缝纫机又上新了。” 两人从副食店里出来，齐放问道。 叶芷柔拍了一下脑门，表情感觉有些懊悔。 “我光想着买菜了，工业票忘带了，而且我听说一台缝纫机价值一两百，我钱都拿去买……” 齐放从内兜里把钱和票都拿了出来。 “我带了，既然来都来了，不如一起去看看吧。” 叶芷柔：还真是不打不富裕的仗啊。 最终，叶芷柔和齐放两人一个手上拎着满满当当的东西，一个肩膀扛着缝纫机回来了。 “芷柔妹子——” 黄丽娟隔着老远就朝叶芷柔招招手。 叶芷柔稍微走快了一点。 “黄婶，你要的瑕疵布我给你买回来了。” “先别说这个了，来，你先喝口水，我告诉你一件事，你千万别生气。” “什么事情啊？” 叶芷柔眼神示意在她身后的齐放，先把东西拿回家放着，她马上就到。 “你说是什么事情？当然是和刘春燕有关了！” 听到是刘春燕，叶芷柔的兴趣立即不是很大了。 “她又怎么了？”叶芷柔语气淡淡道。 黄丽娟有时间也挺八卦的，主要家属院就这么大点地方，谁家发生小打小闹，第二天消息立马就传开了，压根藏不住事儿。 “那天你走之后，梅主任采用回合投票的方式，决定刘春燕的去留问题，后来眼见快一比一平了，家属院当天又来了一位新嫂子…名叫…叫杜鹃还是什么鹃的…她居然给刘春燕投了一票，也就是说，刘春燕在家属院留定了！十有八九都走不了！” “那很好啊。” 叶芷柔表情没什么起伏的喝了一口白开水。 “你就没有其他想说的？”黄丽娟感觉都快替叶芷柔急死了。 叶芷柔摇头。 “既然让刘春燕留下是大家的意思，我还能说什么？当然是愿赌服输，尊重大家的想法。” “话是这么说，你这次把刘春燕得罪狠了，难保她今后不会报复你，实在不行，我帮你去求梅主任，她肯定会松口的。” “婶子，算了，梅主任平时做妇联工作也不容易，哪能我说什么就是什么，再说，我已经得到她的道歉了，如果再没完没了的追究下去，倒真成了我的不是，所以，还是算了。” 黄丽娟见叶芷柔脸上云淡风轻的表情不似作假，她情绪稍缓，内心激动的心情多多少少平复了些。 “你能这么想，当然再好不过了，我在来前，还担心你得知这个消息后会做什么傻事呢！” 叶芷柔：“……” 她像是那种会做傻事的人么？ 整个家属院，谁都有可能做傻事，唯独她不可能傻事。 她还要留着一条小命，去拼搏自己的事业，现在死了算什么。 两人就着刘春燕的事聊了半晌，叶芷柔重新回到院子里。 “娘，萝卜，是萝卜！” 叶芷柔闻言头也没抬。 “是呀，今天我和你爹爹出去买了萝卜，晚上我们喝海带萝卜汤好不好？再放一点小鸡到里面，很鲜的。” “不是啊娘！”圆圆都快急哭了：“我们种的萝卜开花了！” 嗯？ 萝卜开花！ 叶芷柔急急忙忙的走了过来，脚踩进园地里。 果然开花了。 这是不是代表马上要结果了？ 圆圆又招呼小虎出来看。 齐放正好从卧房里面走出来，闻言步子一顿，也过来了。 四个脑袋齐齐围在开出一朵小花的萝卜缨上。 齐放斟酌许久，终于开口。 “拔掉吧。” “！” “！” “！” 登时喜提三个人满是疑惑的眼神。 不是长得好好的？好端端的，为什么要拔掉呢。 齐放捂嘴咳嗽一声 ，低声道。 “上面已经抽薹开花了，就代表下面的萝卜已经长老，不好吃了，所以还是拔掉吧，不拔掉整块地都要全烂了。” 什么？ 圆圆和小虎做出震惊脸。 他们好不容易种下去的水灵灵的萝卜，还没来得及吃就已经老了？！ 叶芷柔也是第一次自己培育蔬菜，闻言她表面不说，心里多多少少浮现出几分失落，她手脚利落的把底下的萝卜连根带叶子，全都拔了出来。 还真像齐放说的那样，下面的萝卜已经完全空心化了，不能吃了。 齐放安慰道。 “没事，萝卜长的很快，一个半月又能长出来。” 叶芷柔什么都没说，抿了抿唇，一脸黯然的拿着东西回屋了。 齐放：我好像又惹媳妇生气了，早知道就什么都不说了，怎么办！ 叶芷柔在川省的时候经常吃一种萝卜，叫泡萝卜。 具体做法就是把萝卜洗净切块，然后加盐加糖，先给萝卜调制一个基本的底口，然后利用多余的盐把萝卜里的水分杀出来。 等到萝卜体积小到一倍之后，用水把萝卜外面的调料冲洗干净，再把萝卜放入无油无水的容器里，加入红醋、冰糖、泡椒，如果自己喜欢还可以加入茭头，适量盐，放到冰箱里冷藏五个小时，就能得到一款外表红艳逼人，吃起来酸辣脆爽的萝卜块。 叶芷柔担心小虎光吃泡饭嘴里没味儿，很贴心为他做了一款小菜出来。 在等待锅里的海带萝卜汤滚开的期间，叶芷柔突然想到一件小事。 刚才在黄丽娟家，黄丽娟说完刘春燕的事后，又见缝插针地说了一个插曲。 黄丽娟说，她早上去供销社的时候，刚好看见刘春燕在往安置办的方向走。 据黄丽娟描述，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她早上遇到的刘春燕就跟变了一个人似的，具体哪里不对，好像变得更有礼貌了一点，往日恨不得扬上天去的辫子发，也一下剪短了许多，变成马尾状，低低垂在后头。 黄丽娟也说不清那是什么扎法，反正看上去还挺时髦的。 第四十二章 新书包 叶芷柔的心里突然涌上了一股不好的预感。 刘春燕她… 不会吧！ 齐放抱着晒好的被褥，从她身后路过，他耳力惊人，故而听到了叶芷柔的这句呢喃。 “不会什么？” 叶芷柔面色一顿，摇头。 “没什么。” “……” 叶芷柔看见他手上的被褥。 “你记得把小虎和圆圆的被褥铺在我们的卧房。” 齐放向前的脚步停滞了一瞬。 “他们睡我们那儿，那我们睡哪儿？” 叶芷柔眨眨眼。 “当然也是卧房啊。” “四个人不够睡。” 想起昨晚几人同床共枕的经历，齐放差点没被叶芷柔挤到床下面去，他脸色瞬间变得不大好。 叶芷柔表情多多少少有些为难。 “可是我都答应了圆圆和小虎…” 叶芷柔的本意是想等小虎的伤势逐渐愈合至彻底好转了之后，借着齐放回来的名义，把两小只赶回自己的房间去，哪晓得男主回来的这么快，她上一秒还在信誓旦旦的和孩子们保证，下一秒就见男主回来了。 叶芷柔补充道。 “小虎的伤必须有人看着。” “……” 齐放进入卧房，看着眼前接近一米八左右的大床。 齐放把两个孩子的被褥铺上。 第一次嫌弃卧房的大床做的太小了，要是能够料想到今天，他一定会让家具厂的工人把本就不算小的床身继续做大做宽，直至把整个房间都占满，四个人都能并排躺下。 等到叶芷柔把锅里的海带萝卜汤全都盛起来，她一连叫了几声“吃饭”，都没有人答应。 “你们在做什么呢？” 叶芷柔从厨房里面走了出来，顺带把腰间的围裙摘了。 客厅四条长椅突然不见了，只留一张空荡荡的木桌在外面。 叶芷柔眉梢一跳，听到卧房有动静，连忙朝卧室走去。 “爹爹，这样行吗？” “再往左一点。” “左是哪边呀？是这边吗？我怎么感觉越来越歪了。” 齐放难得沉默了一下。 “你平时吃饭用筷子的那双手就代表右边，反之，左边，听清楚了么？” 圆圆开动小脑筋，飞速思考起来。 “那我要是用这支手吃饭，是不是这边就代表左边，爹爹你和我站在相反的方向，你的左边也是我的左边吗？为什么我转过身来，我的左边就变成你的右边了？好奇怪呀！” 父子二人的对话给一旁的小虎都整蒙圈了。 “所以左边到底是哪一边呀？”小虎懵懂道。 小孩的世界每天都有很多奇思妙想，是不能为大人所理解的。 齐放闻言眉头一皱，正想给两个孩子好好科普一下，哪边是左哪边是右，抬头就见叶芷柔走了进来。 “忙着呢？” 齐放抿唇，一时没言语。 叶芷柔走近了才发现，齐放把客厅的四张椅子两张两张的并在一起，床头柜推开，拼接在大床两侧，结合四种花色的蓬松被褥，顿时给叶芷柔一种自己今晚要睡大通铺的既视感。 “床不够睡。” 齐放见叶芷柔盯着大床久久没言语，不由得主动解释起来。 叶芷柔花了好半天才接受，齐放趁着自己做饭的空档，做了一张拼接床的事实。 那么新的问题又来了。 “你把椅子拿走了，一会儿我们吃饭坐哪儿？” 齐放神色发怔。 叶芷柔随即冷笑起来，就知道他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所有人！今天全都给我站着吃饭！” …… 吃完饭，外面狂风作响，齐放把雨棚下面的木柴全都收了起来。 叶芷柔先前想用来区分菜地和花圃的木栅栏，中途受到各种因素影响，齐放迟迟没做好。 叶芷柔在卧房里面，研究新的缝纫机应该如何使用的时候，齐放便带着两个小的坐在院子外面的台阶上，先是画点，定位，然后描线，拎起地上横成一排的工具就是干。 两个崽崽上学需要书包。 叶芷柔今天去城里，特意挑了两块颜色军绿的成品布，打算在下周一之前把两个崽崽需要的书包做出来。 算上明后两天，外加一个周末。 整整四天的时间。 叶芷柔把卧房里的灯拉开了，仔细对着灯在成品布上打版。 窗外是男主齐放拉锯子的声音。 叶芷柔伴随着这阵声音，拿起剪刀，把成块的布匹沿着虚线裁了下来，莫名有些心安。 “娘！” “娘！” 小虎和圆圆在院子里面疯跑。 两人已经完全顾不上称呼问题了，小虎也跟着圆圆一口一个“娘”的喊。 “娘！蓝色的！拿去做裙子！好看！” 叶芷柔这次除了购入两匹军绿色的布，还另买了两匹黑色、藏青色的布，打算给自己 还有齐放做套换洗衣服穿。 叶芷柔之后上班，身上的衣服肯定要勤换，她本人是无所谓穿搭的，但基本的干净整洁就需要通过勤换衣服来保证。 “想看娘穿裙子？” 叶芷柔放下手中的活儿，伸手摸了摸小虎和圆圆的脑袋。 两小只重重点头。 “娘穿裙子像小仙女，圆圆和小虎哥哥喜欢看娘穿的像小仙女一样。” 这童言无忌的话直接把逗的叶芷柔笑出声来。 “意思是，娘要是穿的不像小仙女，圆圆和小虎就不喜欢娘了？” 小虎头摇成拨浪鼓。 “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 “那是怎么样的？” 圆圆抢先一步道：“娘无论变成什么样，我和小虎哥哥都喜欢，但是娘要是变成仙女样，我和小虎哥哥就更喜欢了！” “油嘴滑舌！” 叶芷柔伸手点了点两小只的鼻子，不过也没拒绝，整理了一下手上的布匹。 “行，就按你们说的来！” 藏青色，也就是圆圆口中说的蓝色，这类布匹拿来做裙子很显肤色白。 叶芷柔稍微比划了一下，如果这匹布料用来做裙子，除了可以做一套完整的连衣裙，还可以用多余的布料做一件小衫，一套发饰，反之则刚刚好。 所以，用来做连衣裙是最划算的。 “洗完澡了？” 叶芷柔听到身后的动静，没回头。 齐放端着洗澡盆走进卧房，闻言脚步一停，看向叶芷柔的方向，淡淡的“嗯”了一声。 第四十三章 差点暴露身份 “你现在忙不忙？不忙就先过来。” 齐放走了过来。 “新缝纫机用着还顺手？” 叶芷柔试着操作了一会儿，整个过程倒是挺流畅的。 眼下商场卖的缝纫机和几十年后人们用的缝纫机差距不大，唯一区别可能在于，几十年后人们选择直接买成衣的机会比较多，像亲自买布匹，设计衣服款式、给衣服打版……这些环节就离日常生活比较远了，除非你在制衣厂上班。 “挺顺手的”叶芷柔自然而然的接话道，“我想给你做一件衣服，你觉得怎么样？” 齐放喉结微动，心里因为叶芷柔的这句话荡出一层层的涟漪。 “怎么想到要给我做？” 叶芷柔回答道。 “就当是…上次你送我连衣裙的回礼，我这人喜欢有来有往，不喜欢到处欠人人情债。” 叶芷柔选择给齐放做衣服，本来也没什么意思，纯粹就是看齐放每天就穿那么一两件，脏了又洗，洗了又穿，看起来怪寒碜的。 虽然大家在部队，没有特殊情况穿的都是军装，但偶尔回乡探亲或者出门办事，若是没有一件得体的衣服穿在身上，难免会受人指指点点，更何况海市的冬天也快来了。 以前叶芷柔在川省，过完一整个冬天至少要有三件像样的防寒服来御寒。 但现在在海市就不一样了，海市气候常年如春，就算是最冷的冬天，也不过是加一件厚外套了事，毕竟身处热带、亚热带。 听到叶芷柔给自己做衣服的原因，竟然是为了“还人情”，齐放神色黯然，心里陡然升起一股不大舒服的感觉，他脸色往下沉了沉。 “不用了，布料不好买，我的衣服还够，有多余的布拿给孩子们做衣服穿。” “孩子们是孩子们，大人是大人，何必混为一谈。” 在这方面，叶芷柔就想得很开。 她从来不会为了孩子们“好”，而去做苦了自己的事，再者，两个孩子过冬的衣服，叶芷柔早在几人逛商店的时候就买好了，真要不够，那就再买，至少现在还有得穿。 “做一件黑色外套怎么样？” 叶芷柔说着站了起来，拿起桌上的卷尺。 “还是说你更喜欢鲜亮一点的颜色？真要这样，我恐怕还得抽空去供销社再看看。” 齐放脸上写满了拒绝。 “不用。” “不用什么不用，我要是没看错，你身上这件衣服是你本周第三次穿了吧？” 海市气候温暖，连带衣服也干得快。 齐放只要是干净的衣服都往身上穿，完全不会有一段时间内，穿同一件衣服次数太多，就会觉得不好意思的概念。 齐放闻言神色一僵，总感觉自己好像被嫌弃了。 叶芷柔见状轻笑一声。 “所以你就别犟了，我先给你量一下尺寸，来，胳膊抬平，手打开。” 齐放咽下口中还未说完的话，犹豫再三，最终抬起手臂，乖乖照做。 叶芷柔俯身开始量了起来。 “转身。” 齐放转身。 叶芷柔在给齐放量臂长的时候，发现齐放手臂生得极长，比例惊人。 不仅腕线过档，而且身上的肌肉也不是叶芷柔曾经在电视上面看到过的那种人为训练出来的肌肉，不夸张，属于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类型，肤色也很匀称。 嗯。 很标准的男模身材。 要是能扒下衣服，进一步观察肌肉鼓胀形态就更好了。 叶芷柔不动声色地开着车，状似无意的往齐放胸膛上面拍了拍。 果然很硬！ 齐放接收到叶芷柔不加掩饰的赞赏目光，心里不禁有些怪怪的，但具体是哪里奇怪，他也说不出来，甚至还在美美的想着，我媳妇儿总算给我做衣服穿了，到时候我得穿上给团里的人都看看！ 入夜时分，天空下起了下雨。 等到了凌晨，雨势转急，风像一双无形的大手，狠厉地敲打着卧房的窗。 叶芷柔做书包、做衣服的进程不急于一时，见状她停下手中的动作，张嘴把两个孩子都叫进了卧房里。 圆圆和小虎都被吓坏了。 家属院的广播也随之响了起来。 齐放拿着工具，四处检查起这间房子有没有漏水的地方。 “怎么样？” 齐放转身把卧房的房门给关了。 “今天是台风登陆的第一天，暂时没看出哪里有问题，不行明天我再检查看看。” 小虎和圆圆睡在房间最右侧。 两个孩子每个人的身上都单独裹了一床被子，一双眼睛大而有神，目不转睛的盯着头顶摇摇欲坠的电灯看。 “娘，我害怕。” “舅妈，我也害怕。” 两个孩子都是第一次经历这种阵仗，害怕也是正常的。 叶芷柔睡在两小只的身侧，一只手撑着脑袋，轻轻哼唱着属于她们那个时代，每位母亲都会向自己孩子哼唱的摇篮曲。 “娘给你们讲个故事好不好？” 圆圆和小虎闻言点头。 “讲一个什么样的故事比较好呢？” 叶芷柔认真思考了一番，最终决定给两个孩子讲丑小鸭找妈妈的故事，然后一个故事讲完，圆圆和小虎纷纷表示自己还没听够。 叶芷柔又十分应景地说起了海的女儿。 “最后的最后，当清晨第一缕阳光映入海面，小人鱼最终变成了泡沫，消失不再了。” 这个故事讲完，叶芷柔再也没听见两小只的插话声，她给两个孩子掖了掖被子，自己也准备睡了，翻过身来。 嘶……什么东西这么硬。 叶芷柔揉了揉吃痛不已的额头，定睛一看。 好家伙，是她刚才亲自上手摸过的胸肌，这么结实，真是难怪。 “这些故事你都是从哪儿听来的？”齐放保持同样侧身的姿势，低头问她。 叶芷柔心里咯噔一下，旋即很快反应过来，面不改色地回答道。 “以前从城里的知青那里听来的。” “哪个知青？姓甚名谁，家也在川省？还是从别的省份过来的，隶属第几大队？” 叶芷柔皱眉。 “怎么了？是我说的故事有问题吗？” 叶芷柔对齐放这种刨根问底式的询问表示不满。 第四十四章 重生 卧房里面瞬间安静下来。 “不是，没有问题，但以后当着别人的面，这些故事不要再讲。” “……” 叶芷柔一句“为什么”还没有说出口，脑子里面飞快闪过些什么，顿住。 糟糕！ 她怎么忘了自己现在所处的年代！ 十年*乱！ “抱歉，我…” 意识到自己差点闯下大祸，叶芷柔后知后觉，视线紧盯男人的面容，几度欲言又止。 齐放知道叶芷柔想和他说些什么，随即给她一个安慰的眼神。 “睡吧，明天可以多睡一会儿，我起来做饭。” …… 从海市到南省的火车需要两天一夜，不含轮渡和小船。 刘春燕的脸上顶着两道硕大的巴掌印，后背驼着包袱，走进车厢里。 她脸色难看，才进入车厢就被里面汗味饭味还有各种烟酒狐臭味熏得够呛，呕的一声吐了出来，给身后急待登车的乘客吓了一跳，急忙撸起袖子，对着车厢另一头的乘务员喊。 “乘务员，这里有人吐了！” “可能是孕妇？我也不确定，我们这儿还急着找座位呢，你快派工作人员来！” 刘春燕这一觉睡得昏沉，等再醒来，映入眼帘的不是逼仄的车厢，空气里面也没有令人作呕的味道。 刘春燕听着耳边滴滴的仪器监测声，下意识扭头—— “春燕啊，你可算是醒了！” 一个脸上布满皱纹的老婆子眼见她醒了，急忙朝她扑了过来。 “娘，春燕她才醒，情绪不宜激动，你先去外面把大壮二壮还有小美照顾好，我去把护士和医生叫来。” 赵铁生及时拦住他娘向前扑的动作，低声交代道。 老婆子抹了抹眼角的泪。 “好好好，我去把几个孩子照顾好，你赶紧叫医生过来看看。” 待到房间里的人都走后，刘春燕回忆起刚才的一幕幕，脸上仍是不可置信。 她回来了。 对，你没听错，现在的刘春燕已经不是当初的刘春燕，她是从未来重生回来的人——刘春燕带着二十年后的记忆重生回来了！ 上辈子，刘春燕因为频繁与家属院的各位军嫂们作对，最终落得个爹不疼娘不爱，丈夫丈夫不理解，孩子们只要一提起她，脸上都是满是嫌弃模样的结局。 刘春燕先是被狼狈被赶出家属院，而后被赵铁生蒙骗，签署了与对方离婚的相关文件。 两人的孽缘彻底被斩断！ 下场可以说是相当凄惨。 回到老家后，意识到自己受到蒙骗的刘春燕四处寻求帮助无果，天天以泪洗面，偏偏她还有一对不靠谱的父母，眼见女儿被婆家退货，又开始打起女儿二婚的主意，最后挑来挑去，收了村里一个不学无术的癞痢头的礼金。 刘春燕不干，想要跑，却在逃跑途中正好与蹲守在她家门前的喇嘛头撞了个正着。 刘春燕长得不赖，喇嘛头原本想把她原封不动的扭送回去，却在看清刘春燕的长相之后，突然色从心头起，最后害得刘春燕不仅失去清白不说，两人的事迹还在村里广泛传播。 刘春燕*妇的名声算是彻底传开了。 婚后，刘春燕也曾经一蹶不振过一段时间。 某天，刘春燕突然想起她和赵铁生还有三个孩子。 就算赵铁生想和她断，也要考虑到三个孩子的想法不是？ 刘春燕随即重新振作起来，打算和她二婚的男人好好过日子，至少要攒下积蓄，再次与几个孩子见面。 然而，令她万万没想到的是，喇嘛头在夫妻床事上竟然有着特殊的癖好，并且有了婚姻这层关系作为遮挡，喇嘛头在婚后虐待起刘春燕更加肆无忌惮，还号称就算刘春燕被自己打死，也绝对不会有人管。 刘春燕在被喇嘛头折腾了两年之后，实在忍受不了，逃了。 她在火车上，偷了一位乘客的钱包，想要凑齐去海市的路费。 不料，此时，厄运再次来临。 刘春燕自以为自己做的隐蔽无瑕，没曾想，竟被火车上的一个女孩撞了个正着，当场把她指认出来。 刘春燕最终因为偷盗罪，被当地派出所抓去劳改，到死她都不知道，当年火车上指认她的小姑娘，正是她即将要去外省读书的女儿。 也许是命运眷顾，刘春燕一觉醒来，竟重新回到家属院，回到与赵铁生还没离婚的日子。 五分钟之后，病房的大门再次被推开。 刘春燕看着一张张令她熟悉无比的脸，顿感欣喜若狂。 这一次，她一定要牢牢抓紧自己与赵铁生的婚姻，将前世那些虐待过她，算计过她，使她落入劳改结局的罪魁祸首……刘春燕的视线定格在赵铁生的脸上，全都报复回来！ “春燕…我……” 赵铁生为他的鲁莽行径懊悔不已。 刘春燕明明可以留在家属院的，但赵铁生却是对她忍无可忍，下定决心要把她送回老家，早早就替她买好了车票，收拾好行李，送她到车站，只等着刘春燕签下那份离婚文件，两人就可以彻底一拍两散。 不曾想，中途竟发生了这样的事。 赵铁生有些犹豫，不知道自己要不要把“离婚”二字说出口。 就在他兀自陷入纠结的时候，刘春燕却是一反常态，她伸出藏在被子里的手，动作轻柔地覆住了赵铁生的手背。 “铁生，我错了，之前是我不对，是我不该去找那些军嫂的麻烦。” “既然今天我没走成，就代表天意如此，今后我们两个好好过日子，我保证绝不扯你后腿，你看…这次的事情能不能就这么算了？” 赵铁生愣住，心里一时多了一些难以言喻的滋味出来。 …… 历时三天，台风终于结束了。 这三天的时间，叶芷柔每天都睡到日上三竿。 家务活有人做，饭也有人备好，叶芷柔每天需要做的事情就是吃完饭后，坐在工作台上，对着累成一座小山的布料加紧缝制。 终于在台风结束的前一天，叶芷柔把两小只的书包赶制了出来。 “将将将将——” “哇！” 第四十五章 烤羊排 圆圆和小虎分别收到了他们二人的书包。 眼下这个年代，叶芷柔也不好做太花哨的款式，主要是以斜挎为主。 “娘，是书包！” 叶芷柔坐在椅子上点头。 “嗯，是书包，圆圆真厉害，连什么是书包都知道。”叶芷柔说着，又把站在一旁的小虎带到自己身边来：“小虎，这是舅妈给你和圆圆做的书包，你看看，喜不喜欢？” 小虎虽然不知道舅妈给他和圆圆做书包是为了什么，但还是一脸珍重地收下，想当然地回答道。 “小虎喜欢！只要是舅妈做的，小虎都喜欢！” 叶芷柔提示道。 “你们可以再看仔细一点。” 然后圆圆和小虎就发现了，两人的书包带子上一个绣着月饼的图案，一个绣了一只活灵活现的小老虎，看起来很是生动。 叶芷柔不出意料的，再次收到孩子们高兴的惊呼。 “娘！是月饼！” “舅妈是老虎！是活生生的老虎！” 叶芷柔解释道。 “首先来讲圆圆的，娘之所以在你的书包带子上绣上月饼的图案，是因为，在我们祖国月饼象征着团圆，团圆一词又正好和圆圆名字里的圆字相对应，这样一来，圆圆光靠图案就能从一众小朋友的书包里区分出哪个是自己的，哪个是别人的，是不是很简单？” 圆圆闻言重重点下头。 “简单！” “再说小虎的，小虎的名字和山间的大老虎相对应，娘就在你的书包上面绣上了大老虎，以后别人只要一看见你书包上的大老虎，就会知道，哦，这个书包肯定是班里那个名叫小虎同学的。 ” 小虎的表情很兴奋。 叶芷柔说完，两人就抱着书包开开心心地到外边玩儿了，好半天才回来。 到了晚上，叶芷柔时隔三天，终于再次摸到了灶台。 鉴于齐放厨艺一般，会做的菜无非就是西红柿炒鸡蛋，辣椒炒土豆还有青菜豆腐汤这几样。 叶芷柔决定给两个孩子好好改善一下伙食。 做点什么好呢？ 叶芷柔翻遍厨房，只找到了几根黄瓜，一把干辣椒，还有用盐腌制起来的猪肉。 上次不是买了一些羊排？ 叶芷柔叫了一声“齐放”。 齐放抛下手上的活儿，过来了。 “上次买的羊排在哪儿？” “在井里面吊着。” 齐放说着便手脚麻利地拎起一边吊绳，把存放在古井里面的羊排吊了上来。 “没坏吧？” 叶芷柔担心，已经过了这么多天了，里面的羊排会坏。 齐放用手按了按桌上的软肉，又低头去闻，闻到羊排上面没有特殊的异味，这才得出结论。 “没坏。” 叶芷柔闻言稍作思考了一番，想到小虎的伤势见好，也是时候做一些重口味的食物了。 叶芷柔叫上齐放，两人一起走到院子里。 “烧烤架你会搭吗？我今天想做烤羊排。” 齐放直接问。 “想要什么样的？” 要那种用砖头垒的土窑形状的？ 还是用石头搭建而成的，有时候火大，可以直接在上面坐锅炒菜？ 不然就是用树枝穿成架子状的，可供叶芷柔翻烤。 叶芷柔拿手给他比了比尺寸，余光瞥过门口那两块园地。 “欸”叶芷柔登时被吸引了注意力：“木栅栏你做出来了？” 齐放跟随她的脚步，两人一齐向外走去。 “几天前就做出来了，但考虑到外面风大，要是立刻安上很有可能被风吹走，所以直到今天才弄完。” 叶芷柔把手放在木栅栏上面，用力掰了掰。 没掰动。 叶芷柔心想，果然很牢固。 “谢谢。”叶芷柔自然道：“今晚给你加餐，想吃什么尽管和我说。” 齐放抿了抿唇，没说加餐的事，反而提及另一个话题。 “我的衣服你做完了吗？” 叶芷柔心里有些惊讶。 说到做衣服，前几天齐放一脸不乐意的模样，她可是历历在目呢，怎么到今天，一下变得急不可耐了？ 叶芷柔回复道。 “还差一点就收尾，衣服扣子你喜欢什么样的，圆扣还是方扣？” “圆扣” “衣服领子你喜欢稍微翻的大一点的，还是就按你们军装那样的来？” “就按军装那样的来。” 叶芷柔就着这个话题，又和齐放敲了十分钟的衣服细节。 “对了，说到烧烤架。” 叶芷柔快步走到卧房，拿出一张纸和一支笔，把她需要的烧烤架形状画了出来。 “这样的能做吗？” 叶芷柔画的就是他们行军途中，最常用的，用来晾晒衣服或烹制食物的简易三脚架。 “能，十分钟，等我去外面捡一些长的树枝回来。” 齐放说到做到，很快就把一款简易耐用的烧烤架搭建了出来。 齐放在外面搭烧烤架的时候，叶芷柔就在厨房里面处理羊排。 做烧烤类的食物是一项耗神巨大的活动。 叶芷柔用她前几天顺手做出来的大肠发圈把头发绑好，挽成低丸子样，松松垂至脑后，至于衣服袖子，围裙，她也一个不落的撩了起来，戴了起来。 “圆圆——” “小虎——” 两小只正举着书包和隔壁的铁头玩儿呢，听到叶芷柔的叫喊声，唰的一下就消失不见了。 “娘我来了！” “舅妈我也来了！” 叶芷柔动作迅速地把要抹到羊排上的酱料调配好，交到二人手上。 “娘给你们一个任务，十分钟内，把这些酱料均匀地涂抹在案板的肉上，娘现在去生火，十分钟后，娘要来检查，你们两个有没有把娘交代的任务做好？能不能干？” 两小只听懂了，兴致昂扬的，都觉得叶芷柔委派下来的任务十分简单，异口同声道。 “能干！” 随着烧烤架下一簇簇火苗升起。 齐放把腌制好的羊排穿在烧烤架的树枝上，固定好。 叶芷柔则利用羊排由生转为熟的空档，把土豆、黄瓜还有洋葱等配菜，切成块后用一张锡箔纸装了起来，垫在羊排底下，任由从上滴落下来的油脂将其慢慢煎熟。 整个院子没过一会儿直接就香完了，香拽了。 第四十六章 上班第一天 到周一，叶芷柔就正式去上班了。 圆圆和小虎的入学资格还没有下来，说是要等两天才能去学校报到。 好在齐放每次执行完任务，都有一段时间的假期。 叶芷柔站在院子门口，穿着她刚做好的衣裳，藏青色的连衣裙长至叶芷柔的脚踝，她每走一步，下面刻意做阔的裙摆就像荷叶一样往前荡，给人一种很慵懒却不失正式的感觉。 “那我就先走了。” 叶芷柔弯下身来，面色温柔地朝两个孩子摆了摆手。 两个孩子已经知道他们即将要去上学的事情了，眉眼都很兴奋。 小虎一下扑进叶芷柔的怀里。 “舅妈我会想你的。” 圆圆也嘟了嘟嘴唇，站在一侧，表情难得乖巧。 “娘，到了上班的地方一定要好好工作哦，我和小虎哥会乖乖等你回来的。” 叶芷柔点头，应了圆圆一声，又伸手掐了掐两个孩子的脸，低声安慰道。 “娘很快就回来了，等娘回来，娘就给你们做好吃的，好不好？” “好～” 叶芷柔说着对面前的男人来了句。 “孩子们就交给你了。” 齐放点头，瞧着叶芷柔一脸淡定的模样，忍不住嘱咐起来。 “第一天工作，凡事量力而行，不要逞强。” 这是自然。 齐放就算不说，叶芷柔也不会因为工作上的事为难自己的。 等到了地方，叶芷柔眼看时间还早，便沿着食堂斜后方的白色小洋楼逛了一圈，发现食堂后勤部虽然离家属院很近，但离部队里的两个大厂也不远。 （两个大厂即机械厂和纺织厂，挂靠在部队，主要替部队生产军械物资和纺织布料。） 叶芷柔以前看年代文的时候，总会看到部队与隔壁纺织厂或者机械厂的工人举行联谊，有些书里的男女主角就是通过单位联谊才认识的，也算是故事开始的地方。 叶芷柔猜测，部队食堂也一定与这两大工厂存在着某种合作关系。 然后还不等她细想，只听身后传来一声。 “这位妇女同志你是新来的吧？家属院应该往那边走，这里是食堂后勤部，你大概率是走错地方了。” 叶芷柔转身，发现站在她身后的是一个扎着双侧辫子，穿着军装的小姑娘，她旋即勾起唇角，面色温和地笑了起来。 “没走错，我是今天过来报到的后勤部新人，请问罗主任在吗？” 后勤部新人？ 来人上下打量她一眼。 最近没听说后勤部要来新… “噢！你就是那个被人举报的军嫂，对吧？” “……” 察觉到自己的失言，小姑娘赶紧放下手中的桃子，拍了拍嘴。 “你瞧我，我这人一向心直口快，没坏心的，嫂子你千万别介意！” 叶芷柔但笑不语。 看来，她这是在整个家属院都出名了。 “你要找罗主任得从这个通道一直往前走，走到三楼，往右，靠近洗手间的第一个办公室就是罗主任现在所在的办公室，不过我刚才看到他去隔壁红楼交资料去了，你可能要稍微等一下。” 叶芷柔闻言这才礼貌地回了句。 “好的，谢谢，我知道了。” 一直到，叶芷柔袅娜的身影消失在楼道尽头，游美玲才一脸艳羡地收回目光，心想，她穿的裙子可真好看！应该是去市里买的吧，性格也好，真想和她做朋友啊！ 说罢走远了。 叶芷柔走到三楼办公室，站在走廊外面等了会儿，没过多久，就看见一个长相周正，鼻梁上面架着金边方形眼镜的男人便迈着阔步，走了上来。 “罗主任你好，我是今天后勤部新来报道的职员，叶芷柔，初次见面，请多多指教。” 男人闻言愣了一下，很快就反应过来眼前这位面容娇俏的女人，就是前几天在部队里面闹得沸沸扬扬的八卦女主角。 心中惊讶之余，罗畅客气伸出手。 “我是罗畅，你的办公室工位已经提前给你预留出来了，不介意的话，我现在就带你去看看吧。” 叶芷柔没有拒绝的理由。 “那就麻烦了。” “在你正式投入工作之前，容我先介绍一下，我们后勤部一共分为五个职能单位，一个专门负责战士、军属的日常物资保障，一个负责食堂采买和节假日战士的福利用品发放，另设医疗、武器、建设工程三岗，但这些岗位触及机密，都不归我们管。” 叶芷柔点头。 “你现在负责的就是食堂采买一职，主要承担的任务就是提前一天与食堂大师傅确定好次日的采购计划，至于审核和实施都会有由专人负责的，你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 打开一楼办公室，里面的相关职员都陆陆续续的到齐了。 不等罗畅介绍，里面的人就先吵了起来。 罗畅嘱咐叶芷柔等一下，他先上去了解情况。 叶芷柔闻言只能站在一旁，干等着。 “你是新来的吧？”身后有人拿着暖水壶走了进来。 “是，我是新来的，大姐你好。” 叶芷柔回头看了来人一眼，是个身材丰腴的大姐。 “我叫孙翠华，以后叫我孙姐就好。” 叶芷柔又依着叫了一声“孙姐。” 女人听着这一声“孙姐”总算是开心了。 在机关单位工作是这样的，无论做什么都得论资历、排辈分。 后世的办公室文化就是这么来的，并且这种情况无论到哪儿都一样。 叶芷柔以前在办公大楼里做营养师的时候，就已经提前适应了每天朝九晚五，遇见领导便自觉点头哈腰的牛马生活，所以她不觉得这一声“孙姐”叫的有任何别扭的地方。 孙翠华把暖水壶的热水倒进自己的陶瓷缸子里。 “别担心，这样的情况每天都会发生，这后勤部就是个浑水池，有人千方百计的在领导面前争表现，有人明着暗着挖坑给人跳，还有一种人，就是我这样的人——” 叶芷柔闻言来了点兴致，她笑道。 “您这种人？您是什么人？” 孙翠华不紧不慢的喝着缸子里的水，淡定道。 “我？我就闲人一个。” 第四十七章 危机 “你要是想靠巴结我，来打听各位领导的消息，不如趁早打消这个念头。” 得。 这位倒是个性格直的。 叶芷柔听清楚了。 这是在给自己打预防针，防止拿她当跳板跳呢。 叶芷柔回答得不卑不亢。 “一份工作而已，同事之间聊得来就好好相处，聊不来就各自做好自己的事，我认为不存在巴结不巴结的，也但愿孙姐以后不要嫌我麻烦才好，我这个人比较笨，后续要是有哪里做得不对，也希望孙姐不吝赐教。” 孙翠华因为叶芷柔的这番话，高看了她一眼。 “你倒是个想得开的。” 孙翠华见到过太多来到这里，为了一个提干机会，争得头破血流的年轻人。 这些人刚到后勤部，羽翼还未丰满，对权力和地位的渴望，就差把野心二字写在脸上， 孙翠华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能把话说得这么漂亮的。 伴随着“啪”的一声，一沓资料从二人中间横插 进来。 “来！孙姐，你给评评理。” 许明邯指着桌上的文件。 “这份采购计划是由小沈草拟、田娟审核的，中途经过了多少环节，怎么刚开始报上去的时候没人说话，现在计划已经落实了，下面的人才跑来告诉我这份采购书上的预算不够！还问我问题出在哪儿了？我怎么知道问题出在哪儿了！” 一旁的田娟闻言忍不住皱眉。 “许干事，大家都是一个办公室的同事，你有话好好说，别弄得像谁欠你一样。” “什么叫我什么意思！” 许明邯火了。 “这件事情往小了说，是我一个人的责任，毕竟最后是由我签字呈交上去的，往大了说是我们全办公室的失误！现在尾款放不下来，底下的员工指不定要怎么闹呢！田娟，算我求你了，不要站着说话不腰疼，行么？” “我怎么就…” “行了行了！” 孙翠华指着角落里的小沈，把她从人群里面单拎了出来。 “来，小沈，你来说说，这件事情的全貌到底是怎么样的！我听说这份采购计划起初是你与食堂的大师傅对接，然后草拟的？” 小沈脸颊红红的，脖颈缩进衣服领子里面，神情怯懦得不像话。 “是，这份采购计划最初是由我草拟的，后来经过田娟姐审核，许哥确认无误才呈交上去的，但是现在不知道哪个环节出了问题，采购的预算经费和实际支出突然对不上账了。” “对不上账？这很正常。” 但凡账目数额相差巨大，仔细对一对都能查得出来，是哪块地方漏算了。 怕就怕有且仅有一分钱对不上账，那才是真正的天崩开局，完全无迹可寻。 孙翠华见怪不怪，继续盘问着小沈，问她差多少。 小沈说了一个数。 几人在听到小沈口中的数额时，不由得同时松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差这么多，一定是哪个地方漏算了。 孙翠华闻言斟酌了一下。 “这样，我们把这份采购书相互传递着看看，不是有句老话说的好么，人多力量大，说不定看的人多了，就能找到出问题的地方。” 叶芷柔是最后一个拿到采购书的，彼时，她正在看粮站近五年，提供给部队的食材定价表。 大米一斤一角两分。 小米一斤…… 罗主任趁机介绍道。 “这是我们办公室新来的小叶同志，大家欢迎一下。” 随着零零碎碎掌声响起。 叶芷柔见状也不灰心，落落大方道。 “我叫叶芷柔，是住在隔壁家属院的军嫂，今后请大家多多关照。” 叶芷柔''在查看“台账”的时候，就看见那个名叫田娟女人，垂头在孙翠华的耳边念叨些什么，表情挺气愤的，一边说，还一边往许明邯的方向瞪圆了眼睛去看。 许明邯感受到田娟的目光，想说什么，又明显有些欲言又止。 大概是觉得自己作为一个男人，不应该与女同志计较。 许明邯神情不屑的“哼”了一句，背过身去，找罗畅说话去了。 真是复杂的办公室关系啊。 叶芷柔正自顾自的感叹着，突然间，她余光向前一扫。 “找到了。” “什么？找到了？” 他们在后勤部工作了多少年都没找到，叶芷柔作为新加入进来的同志，才来十分钟不到，居然就把采购书上的错误给找到了？ 别开玩笑了。 田娟冷冷道。 “小叶同志，你真的找到了吗？我听说你之前并没有接触过食堂采买的工作，别是不懂装懂，浪费我们大家的时间吧。” 罗主任也是一脸的不可置信。 “叶同志，这件事情关乎下个月食堂尾款的发放，开不得一点玩笑，你确定自己找到了？” 叶芷柔确定、一定以及肯定自己找到了，她点了点头，拿起桌上的食材定价表。 “首先，我在阐明我找到的问题之前，我想先问大家一个问题，我们现在采用的食材定价表是65年版本的，还是67年版本的？” 许明邯闻言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回答道。 “是67年版本的，65年版本随着国家粮食生产力大幅度提高，已经被彻底废弃掉了，现在统一采用的是67年版本。” “那就对了。” 叶芷柔指出。 “我刚刚看到截至当前，牛肉的定价是七角钱一斤，但是采购书上写的是六角七一斤，羊肉的定价是六角钱一斤，但采购书上写的是五角六一斤，这些价格明显都是低于市场定价的，但都能与65年的粮食定价表对上。如果按照这样的预算价格去买，对不上账目也是想当然的事情。” 至于办公室的这些人查询半天，都找不到出错的地方，很有可能是因为除牛、羊以外的粮食定价都是按照67年来的，且浮动幅度不是很大，所以才没有被人察觉出异常。 这时，办公室里一直寡言少语的小沈，经过叶芷柔的提醒，好似想到了什么，瞬间激动起来。 “我、我想起来了！” “想起来什么？”许明邯转头问她。 “因为食堂近几年进牛羊肉的次数比较少，我当时在填写食材报价表的时候，拿不准主意，于是去田姐的办公桌上翻到了一张粮站提供给我们的食材定价表。” 第四十八章 复杂的办公室关系 至于之后发生了什么，大家都能猜得到。 “另外，容我再插一句嘴。” 叶芷柔看着采购书上合计一栏，她眉头一皱，内心飞快地做起加减法。 “就算我们按照67年的定价表来计算，这个数额还是不对。” “预算还是少了？”许明邯忍不住反问道。 叶芷柔摇头：“不是少，是多了，有草稿纸吗？” “有”小沈立马把自己工位上的草稿纸递给她。 “假如我们按照之前算错的金额来发放尾款，用这笔钱去粮站买足量的鸡鸭鱼肉，完全绰绰有余，甚至还有余出的地方。现在我们按照67年定价表上的菜价来算，合计部分只多不少，又怎么会存在实际支出远超预算金额的情况？” 许明邯这个部分没听懂，他立马挥手暂停。 “等下，你是怎么知道用这笔钱去粮站采买，完全绰绰有余的？” 叶芷柔则向他回以一个难以言喻的眼神。 “你平时没去菜场买过菜的吗？” “……” 粮站的定价表上，只标注了每类菜品最高菜价可卖多少。 有时候受天气、运输、当年的收成情况影响，菜品在售卖途中价格可发生小范围的浮动，但至多不超过三分。 “像*菜，去年之所以卖到了一角二就是因为受到了旱涝影响，导致各个地方收成不好，而海市居民又普遍喜欢这种菜的口感，最终致使这种菜的价格水涨船高，但今年，海市并没有发生旱涝情况，我们却还是按照一角二的价格去收，这就是明显不合理的地方。” 别看这一斤*菜好像也就多报了三分。 据叶芷柔所知，南部战区部队光常驻兵力就有一万，还不含家属院数以千计的军属。 这一个三分，两个三分，三个三分…一百个三分……一千个三分…… 如此累计下来，就是几百块的巨款。 叶芷柔又指向采购书上其他几样蔬菜，包含部分肉类，也是同一情况。 要知道，他们平时报价，都是按照菜品的最高价格顶格申报的。 就算牛、羊肉今年的市场价格有所增加，也完全达不到超支这一水准。 叶芷柔之所以插这一句嘴，想要表达的意思也很简单。 有人在采买环节吃回扣了！并且还“吃”的不少。 所以与其揪着这份采购书不放，不如好好去查查，哪些人在采买途中做了手脚。 叶芷柔说的已经算是十分委婉了。 在场几人，凡是有点买菜经验的都知道，叶芷柔对于现在市面上菜品价格的把控，可谓是相当精准，一分不差。 不过，叶芷柔后面讨论的内容，并不在后勤部的工作范围内，事情的真相到底如何，罗主任只能事后去调查。 再把关注的重心放到这份采购书上。 罗主任脸色难看，他依照叶芷柔刚刚说的，比照手上现有的粮食定价表，反向推导了一下，发现确实是小沈在填价环节出现了失误，随即心下一紧，语重心长道。 “小沈，你来后勤部也有半年了，这半年你大错误没有，小错误却不断，往常你犯错误，我兴许还能体恤是你是新来的，尝试去理解包容你，但凡事也该有个度，你再这样糊涂下去，我想，我只能把你调离现有的岗位了。” 小沈被说得脸皮通红。 她、她是真的算不明白嘛，也不擅长与人打交道。 她也觉得现在这个岗位根本不适合自己，可除了在后勤部，自己又能去哪里呢？ “罗主任…我真的真的真的真的不是故意的。”小沈语气真诚道。 田娟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眼见火没烧到自己头上来，旋即腰板挺直了，脖子也随之扬了起来，连讲话都硬气不少。 田娟不喜欢小沈，主要不喜欢她身上这股子畏畏缩缩的窝囊劲儿。 每次田娟交代她完成什么事情，小沈都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活像自己欺负了她一样。 不是？ 究竟谁在欺负谁啊？ 这女人活脱脱的就是一枚绿茶。 于是，田娟抓住机会就开始一顿冷嘲。 “小沈啊，不是娟姐说你，你仔细想想，从你被调到后勤部，到现在，你总共犯了多少次错误了？每次一犯错误被人发现就是这套说辞，我不知道别人怎样，反正我的耳朵是要起茧子了。” “对不起啊，娟姐。”小沈神色难堪，语气小心翼翼极了。 “你和我道歉没用，得向大家道歉，如果按一人浪费一分钟来处理，以后大家在办公室都不用做事了，光给你揪小错误就好了，反正这个时间也是迟早要浪费的。” 小沈眼睛包着热泪，感觉下一秒眼泪又要出来了，她哽咽道。 “对不起大家，这次是我做错了，下次我一定会注意的。” 许明邯出来打圆场。 “好了好了，既然事情已经发生，多说无益，大家以后都注意一点，像今天这种情况，决不允许再次发生，都知道了吗？” 除罗主任以外的几位办公室老人，闻言纷纷点头，语气算不上好，应声附和道。 “知道了。” 这件事就算是彻底翻篇了。 “你说你叫叶芷柔对吧？” 叶芷柔听到耳侧传来的声音，点头，随后不紧不慢的拉开椅子落座。 “你好，娟姐，没错的，我是叫叶芷柔。” 田娟怎么觉得这个名字这么耳熟呢，片刻之后，她终于想起来了！ “你难不成就是？！” 她惊声尖叫起来，引得周围人回头。 “怎么了？”罗主任问她。 田娟连连摆手说“没事”。 “原来你就是那个被人举报的军嫂，方便打听一下，这件事情后续是怎么处理的吗？” 叶芷柔闻言犹豫了一下，她点到为止。 “那名无故举报我的军嫂已经得到她该有的处罚，而我眼下好端端的出现在这里，就是对这件事情最好的交代，至于其他的，我不大清楚。” 叶芷柔笑了笑。 田娟明白了，旋即神色爽朗地拍了拍叶芷柔的肩膀。 “了解了！很高兴和你成为同事，以后有不会的地方记得随时问，别客气。” 叶芷柔礼貌接话。 “那就提前谢过娟姐了。” “嗐，都是同事，说什么谢啊。” 第四十九章 秋刀鱼 上午的工作不多，叶芷柔才来，只负责文件的审查。 下午叶芷柔跟着田娟，往军区食堂跑了一趟，她在这里见到了食堂的大师傅，不出意外，这就是她今后几个月要时常联络的对象。 食堂采买，这活儿说白了就是根据大师傅前一天敲定的菜单，确定第二天采购计划的一个职位。 除了要保证每日供应到食堂的食材新鲜、健康，还要根据每天到食堂用餐的实际人数，观察食材的损耗量，比如，哪些食材战士们爱吃，哪些食材战士们普遍觉得不好吃，然后根据近一个星期食堂用餐人数的升降趋势，以决定下个星期食材的采购数量是否增加。 食堂的大师傅姓谢，在军区食堂拥有绝对的话语权。 叶芷柔她们来的时候，他正挥舞着大勺，往红烧带鱼里面加盐呢。 叶芷柔看着那一大勺盐加进去，眼角不禁抽搐一下，为今日吃到这道菜的人默哀三秒。 “谢师傅，这是小叶，以后你有任何问题，都可以找小叶沟通。” 田娟这趟过来，就是专门带叶芷柔到食堂来认认脸。 叶芷柔见状也顺势道。 “谢师傅，以后要是有需要我的地方……” “来，让让，都让让——” 谢文斌就跟没看到她们俩人一样，自顾自地用锅勺掂起铁锅一端，快步从两人身边走过。 叶芷柔还没说完的话戛然而止。 田娟却是已经习以为常了，见状安慰道。 “能力越大，脾气越大，谢师傅在食堂工作快二十年了，地位没人能撼动，我们这些做小辈的，该忍还是得忍，谁让人家是老资历呢，只要能保证工作能够继续推动下去就行了。”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叶芷柔听到这话还是忍不住皱眉。 在她看来，工作和资历，完全两码事。 老资历固然值得旁人尊重，可若是这种倚老卖老的风气，已经影响到她们正常的工作，干嘛还要容忍？岂不是白白给自己找罪受？ 叶芷柔摇了摇头，对这一观点表示接受无能，不过，她左右也没多说什么，到时间就下班了。 时间还早，叶芷柔决定先去供销社一趟。 叶芷柔从供销社拿了几颗扣子，又用工业券购入几块肥皂。 供销社的大姐已经和叶芷柔很熟了。 见她今天购物欲不是很高的样子，大姐主动放下手中的针线活，介绍道。 “最近供销社进了一批稿纸，你家里有人写文章吗？要是有，可以适当地买一点，像铅笔、稿纸还有素描纸这一类文具用品，向来是部队的紧俏货，等下次上新，还指不定要多久，就是价格稍高，你可以考虑一下。” 稿纸？ 叶芷柔想了想，除做菜之外，她还是挺喜欢写文章的。 叶芷柔以前读大学的时候，经常靠写文章来赚外快。 像《*芽》《中*少年报》《*者》……这一类读物，她都有投稿过，偶尔也会写一些言情类，连载到各种期刊上。 叶芷柔依靠写文章，早早就实现了经济自由，至少学生时代零用钱是足够花的。 现在到了七十年代，各类题材的读物犹如雨后春笋般，在市面上疯长。 虽然大多是以主旋律为主，但可选择的范围还是比较广的，叶芷柔在发展主业的同时，也动起了拓展副业的念头。 “行，那就给我来一沓稿纸吧。” “要A5还是A4的？” 叶芷柔略微思索了一下，决定从经济实惠的角度出发。 “A4，稿纸从中间裁开。” “还要什么吗？” 既然稿纸都买了，像铅笔，橡皮，订书机这些东西肯定也少不了。 “油纸免费送你一张，你买这么东西，我也顺手帮你包一次书皮。” 等到叶芷柔高高兴兴地拿着手上的东西，回到家，前几天和她约好一起去赶海的几位军嫂，也找了过来。 “齐副团长家的，齐副团长家的！” 短短几百米的路程，给几位军嫂累得够呛。 “上周我们约好的…这周推迟到周三，你没问题吧？” 受台风天气影响，这两天肯定是不宜出去赶海的，但到了周三就没问题了。 叶芷柔起身给在场的嫂子分别倒了水。 “既然是约好的，自然是没有问题的，对了，上次忘了问。” “什么事情忘了问？” “你们上次去赶海，头上戴的遮阳帽，还有脚下穿的胶鞋，都是上哪儿买的，我瞧着款式挺别致的，也想给自己买一套，以及我家两个孩子，他们也需要。” “你说这个？” 其中一位嫂子正好把帽子戴了过来，细长的股线越过她的脖颈，让帽子得以贴着的脊背，即使不用手拿着，也牢牢的跟在她身上。 这帽子是她们拿来遮阳的，用竹子编出来的。 编帽子的手艺在海市几乎人人都会，但会是一回事，制作手艺精良又是另外一回事。 “这是我用竹篾编出来的，你要是想要，我也帮你编一个。” “这…这不大好吧？” 叶芷柔还以为是从哪个地方买回来的，但如果是人家亲手编出来的，她这般讨要… “没什么不好的，像这样的帽子，如果材料齐全的话，我三五分钟就做出来了，很简单的，至于胶鞋，你去供销社看看，里面都有。那就这么说好了，我们周三下午海滩上见！” 叶芷柔眼见几位嫂子这么爽快，她笑着点头，也跟着答应了下来。 “周三下午见！” “娘，我想你了。” 几位嫂子走后，两个孩子也回来了。 齐放手上拎着水果，走在孩子们的身后。 “工作还顺利吗？” “挺顺利的，你这都买的什么？” “椰子，还有一些百香果。” 叶芷柔的神情是止不住的惊讶。 “你今天带着两个孩子去海滩上玩儿了？” 叶芷柔记得，百香果只有靠近海滩的小卖部才有。 “只是带着两个孩子远远地去逛了一下，圆圆和小虎这段时间都在家里憋坏了。” 也是。 两人受台风天气影响，至少有三四天没出过家门。 第五十章 矛盾 且都不是耐得住寂寞的。 “你还去食堂打饭了？” 齐放点头。 “今天食堂吃秋刀鱼，我看到了，就打了一点回来。” 叶芷柔眼皮跳了两下，联想到下午在食堂，看见谢师傅往菜里抖盐的画面。 “怎么了？”齐放问她。 叶芷柔回过神来，应道。 “没什么！我就是觉得…不是很饿！嗯，对，就是不是很饿！你们吃吧！” 叶芷柔几乎是落荒而逃。 徒留齐放一个人在风中凌乱，想不通好端端的，这是怎么了。 鉴于齐放钱已经花出去了，秋刀鱼也已经各就各位，一条条的翻着白眼整齐码放在饭盒底部，肉质软烂，看不出原有的模样。 叶芷柔秉着艰苦岁月，绝不浪费一分一厘粮食的原则，强忍住心中的不适，又将鱼肉倒入铁锅里面，加入水，豆腐，还有一把粗地红薯粉条，进行回锅一番。 待到里面的豆腐、粉条，吸饱了鱼肉当中的盐分，变得咕嘟咕嘟的冒着大泡，粘稠起来，叶芷柔倒入淀粉水收汁，再撒上一把葱花，一小节蒜苗。 独属于鱼肉的鲜香，小味儿挠地一下就上来了。 齐放站在一旁，帮忙把猪肉切割好。 叶芷柔手脚麻利地把锅里的鱼肉炖粉条（先暂且叫这个名字），盛了出来。 “有件事情我得提前和你说一下。” 齐放切割好猪肉，又坐在一旁的矮椅上，抽动着风箱。 火光将他一半的侧脸融入进橘红色的热浪里，闻言，他头也不抬，淡定道。 “你说。” 叶芷柔把切好的五花肉放到铁锅里焯水，加入葱姜蒜，撇去浮沫。 就是可惜这个时候没有料酒。 不然，在焯水环节加入少许料酒，会将五花肉里的肉腥味去除的更彻底，有助于之后美拉德反应的激发。 “你之前给我的那张大团结，我已经花得差不多了，你看，你是现在就把下个月的生活费给我？还是再等上一阵，噢，差点忘了，我平时记录家庭开销的账本，就放在客厅的斗柜上，你要是对上面任何一笔支出，存有任何疑问…” “你等下。” 齐放起身就往卧房里面走。 等再回来，他手上拿着一个铁盒子，铁盒子的左边放着一沓收好的，用橡皮筋捆起来的票据，右边则是厚厚一摞大团结，至于零钱则是用小夹子夹好的，方便随时拿放。 叶芷柔翻动锅铲的动作一顿，她抬眸，语气平静地问道。 “你什么意思？” 齐放答非所问。 “今天发工资了，为了避免各单位之间票据发放混乱，军属和军人的票据是分开发放的，所以我的粮票、肉票、工业券等票据直到下午才拿到。” “……” “我这个月的工资是八十一块零两毛，中途出过一次任务，但任务难度系数不是很大，因此没有部队分发下来的补偿津贴，等明年我升到正团级，工资能达到将近一百块。” 叶芷柔好像有点明白齐放的意思了。 “你不用这样，我觉得我们就像之前一样，你给我生活费，我帮你打理家里，一年之后，我们各自分道扬镳，就挺好。” 一年之后。 已经相处这么久了，自己还是没有打消面前女人要和自己离婚的想法。 齐放面色发寒，严重怀疑自己当初是不是脑子被驴给踢了，才会同意对方那么离谱的请求，同时心中也涌上一股深深的懊恼。 他承认，他后悔了。 齐放突然不想和叶芷柔离婚了，就算两人当初是因为一些极特殊的原因，不得不走在一起，并且这些原因里，没有一项关乎爱情，但他既然娶了叶芷柔，就得对叶芷柔负责。 “你舍得两个孩子么？”齐放忍不住讷讷道。 叶芷柔皱眉。 “你说什么？” 齐放回过神来，当即严肃了面孔。 “没什么！” 叶芷柔忙着给锅里的红烧肉炒糖色，闻言一时也没细想。 “既然如此，你还是赶紧把钱票都收起来吧，要是被人看见就不好了。” “这是我给我媳妇的钱，就算看见了又怎样，谁敢说不好？” “……嘿，我是这个意思么？” 叶芷柔无非就是担心，齐放的这笔钱会遭人惦记，怎么弄的像是她不知好歹一样？ 叶芷柔合上锅盖，转过身来，语重心长道。 “齐放，你今天到底怎么了？” 齐放心中燃起来的一把火，还没来得及往外肆虐呢，就被叶芷柔这不冷不热的态度彻底熄灭了。 齐放静默半晌，终是一言不发的回到卧房。 “……” 叶芷柔满是疑惑的盯着齐放离开的方向，她是真的没想明白，齐放生气点在哪儿，兀自思考了一会儿，没想明白，又继续做饭了。 到饭点，隔壁铁头过来送菜了。 “姨姨，这是俺娘做的野葱炒鸡蛋，还有烙馅饼，俺娘说了，馅饼里面都是肉，让你吃着不够，一会儿再找她拿。” 叶芷柔这几天忙起来，都快忘记有黄婶这号人物了，见状，她连忙吩咐小虎，去厨房拿了个大碗。 叶芷柔将大碗里面装满肉。 小虎一看居然是肉，眼神立马变得亮堂堂的，喉咙上下一滚，开始泛馋了。 “去吧，回去吃饭。” 叶芷柔把红烧肉递到了铁头的手上。 “顺带告诉你娘，就说隔壁的叶阿姨已经收到她烙的馅饼了，圆圆和小虎都喜欢吃，叶阿姨很感谢她，听清楚了吗？” 铁头觉得叶芷柔好温柔呀。 真是个人美心善的漂亮姨姨！ 听到叶芷柔说的话，他重重点了点头。 “听清楚了。” 然后一溜烟就跑没影了。 等到叶芷柔家吃完黄丽娟烙的馅饼，还有野葱炒鸡蛋，小虎一脸意犹未尽的舔了舔勺柄，把脸埋进碗里，一碗饭不够吃，还打算拿剩余的红烧肉汤汁，做汤汁拌饭。 新的问题又出现了。 偌大的餐桌上，只见两只小手，一只大手同时握住了装有红烧肉汤汁的餐盘。 圆圆、小虎还有齐放。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红烧肉的汤汁只剩下这么一点，完全不够分，这可怎么办啊！ 第五十一章 家里的财政大权谁管 另一边，严团长回来，看到桌上的红烧肉，他愣了一下。 “不是说肉票给大姐他们寄去了，这个月先吃海货对付一口吗？” 严团长他大姐上个月刚生了三胎，正是缺肉吃的时候。 两人早早就买好麦乳精、红糖还有小孩可能用到的包被，肉票、布票寄回老家。 家里这段时间全靠一点余粮撑着。 严团长都记不清自己有多久没吃肉了。 说起这个，黄丽娟心里也来气。 “前段时间我做了一点腌肉，存在坛子里，今天恰好让铁头看见了，非讲不听，哭着闹着就要吃。” “我没办法，就取出一点腌肉揉成馅饼，又想着既然做都做了，不给隔壁小齐家送去，感觉有点不好。这不，我才让铁头端过去，人家就往碗里装满红烧肉又送回来了。” 严团长没明白黄丽娟这是在气什么。 “照你这么说，小齐他媳妇人还是挺好的，做事又大方。一碗红烧肉而已，你要是心里实在过意不去，正好我这个月的工资也发下来了，明天你再做点好吃的，给人送回去不就完了。” “我说的是这个吗？” 黄丽娟气得想摔筷子。 严团长皱眉。 “黄丽娟，好端端的，你这是在抽什么疯？” 既然不是为了这个，难道还能是因为自己不成？ 严团长都累一天了，好不容易回家，他可不是为了吵架才回来的。 “我问你，这次粮票布票下来，你是不是又要往你大姐家送去！” 敢情是为了这个。 严团长笑了。 “我不是跟你说过了么，我大姐才生孩子，正是需要营养的时候，她男人又是个只会抽烟打麻将的，我们老严家就我和我大姐两个，我不顾着她，谁顾着她？” 黄丽娟大声道。 “那也不能为了顾她，连家都不要了吧？” 严团长啧了一口气，不耐烦道。 “什么叫连家都不要了，我现在不是在家么？” 黄丽娟正要说什么，只听严团长又道。 “再说了，除了粮票、肉票以外，你扪心自问，我每个月的工资是不是一分不落得交到你手上？” 在严团长看来，他接济她大姐，也就这么一两个月的事情，等他大姐把月子熬完了，单位发下来的各种票据他指定不能再给。 “严江！” 黄丽娟看着眼前男人满不在乎的样子，简直要被气炸了。 她红着眼眶，不顾身旁男人的劝阻，怒气冲冲地站了起来。 “你以为我生气，就只是因为你大姐这一件事吗？你每个月工资九十块，工资拿到手，第一事情就是指使我去邮局，抽出其中二十块寄给你乡下的老娘，三十块寄给你大姐，我能拿到手上的，也不过剩下的四五十块而已。” “你小声一点，这么激动……” “四十块你以为有多经用啊，你每个月光烟票都要用十几张，时不时的还要喝点酒。我问你，你是不是觉得菜市场的那些肉，那些菜，都便宜得很，不用花钱就能买来？现在还做出一副我斤斤计较的样子，我告诉你，这日子没法过了！” 黄丽娟把狠话撂完就往院子外面走。 叶芷柔正陪两只崽崽玩儿呢，随着“嘭”的一声摔门声响起，黄丽娟抹了抹眼泪，站在原地，转头就朝叶芷柔家走了过来。 “婶子你来了…” 叶芷柔怀里抱着小虎，还以为黄丽娟这趟过来是为了问红烧肉的做法。 毕竟在眼下这个年代，做红烧肉还没有先炒糖色这种说法，却也不得不承认，经由这一操作，做出来的红烧肉无论是菜品的卖相，还是口味都比部队食堂好上不少。 黄丽娟眼眶红得厉害，声音听起来瓮声瓮气的。 “芷柔妹子，我今晚有点特殊情况，你看你家里有没有空余的房间，给我凑合一晚，我明天就走，绝不多打扰。” 叶芷柔眨了眨眼睛，确定黄丽娟是真哭了，而不是自己看错了。 她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神情满是震惊的侧过身，把院子外面的黄丽娟迎了进来。 “当然！空房间也有，婶子你这是……算了，先进来，有什么事我一会儿再慢慢聊。” 黄丽娟在经过古井的时候，看见齐放正坐在外面的长椅上洗碗。 叶芷柔进入客厅后，就放怀里的小虎出去玩儿了。 叶芷柔把暖水壶里的水倒了出来，又去五斗柜里，找到一张新毛巾，放进搪瓷盆里。 “婶子，洗把脸吧。” 黄丽娟点了点头，低头开始洗脸。 “一会儿我和你睡，齐放和几个孩子睡，肥皂放在架子上了，你先忙着，我去给孩子他爹说一声，别局促，就把这里当自己家。” “芷柔妹子，今天真是谢谢你了。” 叶芷柔笑了笑，答道。 “应该的。” 也就是前后脚的事情，隔壁严团长就找上门来了。 这下，不用叶芷柔说，齐放也该反应过来两人这是吵架了。 叶芷柔快速道。 “晚上我和婶子睡，你和孩子们睡。” 齐放点头，又转头看向站在院子门口，一脸为难的严团长。 严团长的表情很羞愧，面对两人探究的眼神，几度欲言又止的。 叶芷柔见状，眉梢一抬，很识趣的带着两个孩子回房间里去了。 “小齐…我……” 齐放知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旋即伸手拍了拍严团长的肩膀。 “出去说，别让家里的孩子一个人待着。” …… “他们当兵的手头都松快惯了，我17岁就跟他了，农村人结婚早，你又不是不知道！结婚以后，家里的财政大权都是我由掌着，看着好像挺风光的，什么事情都是我做主！可实际呢！” 两人经过这么久相处，黄丽娟早就不把叶芷柔当外人了。 黄丽娟说着说着眼泪又掉下来了。 “他的那个大姐，平时吃老严的，用老严的，这也就不说了，谁让人家是两姐弟呢？但是，为了照拂她家，我和铁头差不多有一个月都没吃肉了，今天这孩子看见我藏在坛子里的肉，你不知道眼睛亮的跟什么似的，抱着坛子就不撒手，又哭又嚎的。” “你说哪个当娘的看见这一幕，不觉得心疼啊？也就老严成天跟个没事人一样，烟酒照抽照喝不误，也忒没良心了。” 第五十二章 吵架 这…清官难断家务事。 两人邻里邻外的，叶芷柔不可能为了讨好一个人，就去拉踩另外一个人。 “婶子，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 主要依叶芷柔看，严团长不像是那种拎不清的人。 “误会？有什么误会？” 黄丽娟接过叶芷柔手里的纸巾，鼻涕一把泪一把的。 “他接济他大姐的事情是真的吧？每个月家里入不敷出也是真的吧？” “他们男人都这样，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自以为自己挣个大几十块就了不起了，也不想想，这些年，要是没有我手拿把掐的替他管着钱，依照他大手大脚的花钱习惯，全家都得跟着他喝西北风去，哪有今天的好日子！” 叶芷柔后来想了想，觉得也是这么个道理。 以前在家，也是她妈管着钱，他爸漏勺一样的往外花。 为了花钱这件事，她爸妈几十年来，也吵过不少架。 好几次都差点上手了，又好几次嚷嚷着要去民政局离婚，并且还是“明天就离”，一刻也等不了的那种，结果到最后还是没离。 后面吵着吵着，一辈子也就过去了。 叶芷柔轻声道：“婶子，我觉得你可以试着和严团长好好沟通一下。” “沟通？芷柔妹子，你别开玩笑了，我家老严压根就不是那种愿意沟通的人。” “他啊，无论是对我，还是对孩子，不是没有耐心，而是耐心并不多。” “我们刚结婚的时候，我也不是没有因为她接济他大姐的事情和他闹过，可没用！可能刚开始会好上一阵子，等时间长了，依旧我行我素，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这已经是黄丽娟第二次讲这种话了。 叶芷柔不由得叹了一口气，心里也知道，黄丽娟估计就是嘴上这么一说，真走到离婚那步，她未必能舍得。 “要不…从今天开始，你也别做饭了，孩子家务什么的全都交给严团长管，让他亲自感受一下其中的辛苦，兴许从今往后，他也能设身处地的为你想想。” 黄丽娟擦眼泪的动作一顿。 “能行么？” 让两人都体验一把彼此的生活。 叶芷柔这个想法，可以说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行不行的，总得先试试再说。反正在我看来，严团长不是那种为了大家不顾小家的人，他也许只是没回过弯来，等他想通了，迟早会明白你的苦心的。” 是这么个道理。 黄丽娟今天也是被气狠了，才想到来找叶芷柔诉苦。 “那我今天先在你这儿睡上一晚，等明天回去，我就什么都不说，什么也不做，正好明天轮到老严值休，他不是嫌我小家子气，爱斤斤计较么？我这次把家里的财政大权全都交给他，以后饭菜他去买，免得他以为这钱是大水冲来的。” 叶芷柔眼见黄丽娟想通了，心情顿时松懈不少。 “婶子你能这么想，当然是最好的了。” 两人聊开了之后，叶芷柔另抱了一床被子出来。 两人躺在床上。 叶芷柔有点困了，却还是听一旁的黄丽娟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 “不过，从今往后让他管钱是不可能的，顶多晾他三天，之后该是什么就是什么。” “芷柔妹子，我觉得，咱们女人一定要把经济大权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就算不为自己，也得为家里几个孩子负责，我可不想我家铁头以后长大没钱娶老婆。” 叶芷柔眉头一皱，想说什么，可强烈的睡意让她无法开口，最终未开口的话都止于风中。 …… 隔壁黄婶家。 齐放在了解完事情的来龙去脉后，又给饭桌上的铁头夹了两块肉。 “爹爹，娘去哪儿了？” 铁头这个没心没肺的，吃饱了才知道问他娘去哪儿了。 严团长眉头紧蹙，不想开口。 “吃你的”他不耐烦的招呼着。 铁头还是有点怕他这个爹爹的，闻言捡起嘴边的一小颗米粒，塞进嘴里，“哦”，他两腮鼓鼓的，皮肤不是很白，但身上的衣服倒是立立整整的，不见一丝污渍。 能看得出来，他平时得到了很好的照顾。 “我知道她一天到晚都在怨些什么，可那是我亲娘，亲大姐，我不顾着谁顾着，我大姐要是嫁给一个有本事的人就算了，偏偏还嫁给了一个不学无术的。” 齐放在这时问了一个与之无关的话题。 “平时你的工资，都是嫂子在管着？” 严团长闻言一愣。 “谁家不是？” 齐放陷入沉默。 “别告诉我你家不是！”严团长情绪突然激动了。 齐放觉得自己有必要解释一下，不是每家都像他家这种情况的。 “我和我媳妇都是各管各的，我每个月给她一定的生活费，她要是不够再问我要。” “不是我说，哪有两口子像你们这样相处的。”严团长听到这话，撇嘴，摆了摆手。 “那要怎么相处？” 齐放闻言总算来了点兴致了。 “反正在我看来，家里的财政大权就应该由女方管着，欸，你小子，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严团长失笑。 “你啊，别看我平时大大咧咧，成天有事没事就把你嫂子长，你嫂子短挂在嘴上，就真以为我厌烦你丽娟嫂子了。” 实则不然，严团长还是很享受被自己媳妇管着的滋味的，并且他心里门儿清，黄丽娟为这个家庭都付出了什么，不然依照他的脾气，真要和黄丽娟对着干，他每个月发放下来的工资大可以不往上交，日子过得照样有滋有味。 “你媳妇现在算是有工作了，日子就要好过些，可你不想想她没工作的时候？一没钱了，就朝你伸手，成天在家帮你带着两个孩子不说，还要包揽家中的家务活，你知道你们两个有点像什么吗？” 齐放蹙眉。 “像什么？” “主人和保姆！” 严团长毫不客气的话宛如一把把尖刀，插在齐放的胸口上。 “……” “总之，夫妻之间要想长久的过下去，就不能分的太清，分的太清，家就容易散了，当然我这只是个建议，至于听不听取，你自己斟酌。” 齐放低头，抿唇，好似陷入思考。 严团长眼看齐放把自己的话都听进去了，还想说点什么。 齐放突然来了句。 “铁头都瘦了。” 严团长一下怔在原地，不知怎么，突然有些张不开嘴了。 第五十三章 给媳妇花钱是应该的 第二天，黄丽娟早早就回隔壁去了。 叶芷柔醒后，先把两个孩子衣服穿好，然后坐在餐桌上面吃饭的时候，突然想起她昨天做的那场梦—— 梦里，齐放已经和女主在一起了，剧情在她死后的第三个月便正式迈入正轨。 新婚夜，齐放和女主坐在满是火红的床上。 喜婆在两人身边眉开眼笑的说着一些讨喜话。 “以后家里谁管事？” 齐放回道：“媳妇管事。” “谁管钱？” 齐放依旧回道：“媳妇管钱。” 然后镜头一转，对准齐放平时用来放钱的铁盒子。 “一共七百八十块零两毛，你可想好，一旦给静静了，就再也没有拿回去的机会了。” 齐放脸上难得露出一抹羞涩的笑容。 “静静是我媳妇儿，给她花钱是应该的。” 应该的？ 叶芷柔隔着一层薄薄的雾气，看见这一幕简直要被气坏了。 给媳妇花钱是应该的！难道给孩子们花钱就不是应该的！ 叶芷柔“唰”的一下，目光落在房间角落，饿得面黄肌瘦的圆圆和小虎身上。 两个孩子穿着破破烂烂的海魂衫，手拉着手，眼神无不落寞的看着自己亲爹迎娶“新娘”的一幕。 什么都没说，什么都说出口。 最后还是一位好心的嫂子，从喜盘里面抓出一把糖，放在两人手上。 “去玩儿吧。” 随着嫂子话音落下，两个孩子立即从房间跑开了，结果还没跑出去几步，一个呲牙咧嘴的鬣狗突然从院子外面跑了进来，二话不说，叼着圆圆地衣服就往外面走。 小虎见状连忙去追，却在追赶的途中，误打误撞地掉进部队的化粪池。 没过多久，小小的身躯就被周围涌动的粪水彻底淹没。 不夸张地说，叶芷柔是被吓醒的。 尽管知道梦里的场景都是假的，真实的情况是，原主走了没多久，圆圆和小虎就因为生了一场重病，双双离世，叶芷柔的心里还是不舒服。 “昨晚没睡好？” 齐放瞧见叶芷柔发白的脸色，替她盛了一碗野菜粥。 叶芷柔听到齐放的声音，微微愣了一下，然后动作迟缓地摇头。 “没有不舒服。” 不远处，齐放看见叶芷柔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目光发沉，似乎也在思考些什么。 “小虎和圆圆的入园名额下来了，明天就可以送去托儿所。” 叶芷柔没想到这件事情，居然可以办得这么快，她前几天还在催进度，这会儿就已经落实了，脸上不由得浮现出一丝喜色。 “是么？那圆圆和小虎今天下午就跟娘去买文具好不好？” 两人去托儿所，除了玩儿之外，肯定也要学习一些知识的。 没有称手的文具，就好比战士上战场没有称心如意的武器，是万万不行的。 圆圆和小虎闻言连连点头，露出一排光洁的牙齿，显然对即将展开的上学新生活，抱有浓浓的期待。 “好～” 叶芷柔伸手摸了摸两人的头。 很快，不再耽搁，加快吃饭的速度，出门上班去了。 今天还和昨天一样，除了日常的文件审核之外，没有其他的工作要做。 临到下班的时候，叶芷柔看见小沈一脸泫然欲泣的样子，跑了进来。 “这是怎么了？”叶芷柔出于关心，多问了一句。 谁知道，坐在一旁的田娟却在这时拽了拽她的胳膊。 叶芷柔回头。 别去，也别多管。 田娟朝她比了个口型，无声的摇了摇头。 叶芷柔起身的动作一顿，想了想，又坐回办公椅上，继续看着手中的文件。 五点，到下班时间了。 叶芷柔和孩子们说好了，今天要早点回去，旋即拿起桌上的衣服就要走。 田娟问道。 “叶同志，你家是不是住在XX林荫大道的那条小路上？” 叶芷柔点头，同时心里也是止不住的疑惑。 “娟姐你是怎么知道的？” 田娟笑了一声，快速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背包。 “我不仅知道你家的位置，昨儿个我还看到你一个人去供销社了，走吧，正好我家就住在你家附近，我有自行车，正好捎你一路。” 叶芷柔眼见时间不早了，见状也没推脱。 回家的路上，田娟迎着秋日的微风，突然这样说道。 “小沈这个人，我不大喜欢。” 叶芷柔神色滞了滞，没吭声，等着田娟继续往下说。 “我知道，每个人都是自由的，我没权利干涉你和谁成为朋友，但作为办公室的老人我不得不提醒你一句，别和小沈这种人靠的太近，至于原因，我不喜欢说人坏话，之后你就知道了。” 叶芷柔没说出口的是，她其实已经从办公室几人对待小沈的态度，隐隐猜出些什么。 到家以后，齐放突然被勤务兵叫走了。 叶芷柔带着两个孩子到供销社，采买了之后上托儿所可能会用到的东西。 途中，叶芷柔还遇到了同样来到菜站，购买新鲜蔬菜的黄婶。 不同的是，这次她不是一个人来的，严团长也赫然跟在她的身侧。 “婶子，严团长。” 黄丽娟侧身跟严团长说了些什么，然后朝她走了过来。 “带孩子来买东西？” 叶芷柔点了点头。 “今天菜站有芋头，我刚刚去看了，个头又大又新鲜，这年头芋头可不好买，你可千万别错过了。” 说着，黄婶给叶芷柔指明了位置。 “就在，从这条路一直向右走，左边第一家店铺。” 叶芷柔被她说的有些心动，决定今天晚上就吃芋头。 黄丽娟说完正事，又扯回她和她家严团长的话题上。 “我跟你说，我今天一天都没有做家务，早上的早饭，中午吃的面条，都是我们家老严煮的。” “那很好啊！”叶芷柔评价道：“你们这就算和好了？” “嗐！这算什么和好，我纯粹是怕他乱花钱，所以才专门走的这一趟！并且我发现，就算我不参与家中事，我家老严照样能把自己照顾得好好的，既然如此，你说，我这些年都在瞎忙活些什么呢？早该好好享受生活了。” 黄丽娟突然之间就顿悟了。 第五十四章 我有话要对你说 聊了没几句，两人便听见严团长隔着老远 捂嘴咳了咳。 黄丽娟告别了叶芷柔一家三口，抖了抖衣衫，重新走了回来。 “不是说，过去打个招呼？怎么讲起话来没完没了的？” 黄丽娟闻言狠瞪了一眼身前人。 “……” “我是你家保姆啊，连和别人说句话的资格都没有？” 严团长闻言面色僵住。 “我告诉你，你不是嫌弃我抠、我斤斤计较么？行，以后家里凡是要花钱的地方都你来做，我倒要看看你一个月四十块钱能花到几时？看到你手里的虾没有？” 严团长冷不防被噎住，“嗯”了一声，等着黄丽娟继续往下说。 “这一斤虾四角钱，野生龙虾至少五角钱起步，你刚才买了一斤半，又买了这些肉菜，你好好算算从开始到现在，你都花了多少钱了？” 严团长心想，不就是几块钱么？至于么？ 黄丽娟一看他这副不以为意的模样，心里就来气。 不过联想起叶芷柔昨天跟她说的话，黄丽娟又立马住口了。 觉得自己很能耐是吧？ 黄丽娟冷笑起来。 既然如此，我就先让你嚣张一会儿，等过两天再和你好好掰扯掰扯。 黄丽娟鼻子哼的一声，白眼翻上天去，双手环抱住胸部，头也不回地走了。 “嘿，这老娘们——” 严团长气得磨刀霍霍的，心里直骂娘。 他咬牙，说什么也得把这几天过完了，毕竟他一个大老爷们做事不能让人瞧不起，不是？ 严团长还真就不相信，凭借他的工资，每天不能让家里的铁头吃上一顿肉菜！ 就离谱！ …… 晚饭，叶芷柔家吃的是芋头。 叶芷柔把新鲜的荔浦芋头斩切成块儿，用热油炸透。 等芋头表面凉透，形成一道酥香可口的薄脆壳。 叶芷柔敲入两个咸蛋黄到锅里，用锅铲碾碎，然后再加入适量的糖、盐，把芋头倒进去复炒，搅拌均匀即刻。 转眼，一道香喷喷的咸蛋黄焗芋头便强势出锅！ 叶芷柔在做小孩儿菜方面很有心得。 大人喜欢吃的菜叫做大人菜，小孩儿喜欢吃的菜自然就叫做小孩儿菜。 大人菜主要以麻辣鲜香为主。 小孩儿菜则更偏酸甜，像糖醋排骨、可乐鸡翅……这些都属于小孩儿菜。 “娘，爹爹什么时候回来啊——” 按理来说，两个孩子看到炸食类的菜，会很兴奋的，因为眼下这个时代米面粮油匮乏，能用到这么大油量的菜并不多。 结果，叶芷柔都把菜端上餐桌了，也没听到两小只传来任何动静。 叶芷柔的眉头微蹙，走到房间门口。 伴随着“咚咚”两声敲门声。 眼前的房门打开了。 圆圆一脸不高兴的样子，两根手指头向内点了点，嘟囔着说。 叶芷柔一问才知道，原来齐放答应了两小只，下午带他们出去游泳。 可现在都快到晚上了，齐放还没有回来。 要知道，圆圆和小虎上午可是求了齐放好久，齐放才答应带二人出去游泳，眼下计划泡汤，两人的脸上都流露出浓浓的失落。 “你爹爹大概是有事耽搁了。” 两小只闻言同时叹了口气，他们就知道！毕竟爹爹总是很忙的。 叶芷柔瞧见圆圆和小虎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决定说出一件事，先让两人高兴高兴。 “娘明天和几位婶婶约好了，下午一起出发去赶海，想去的举手！” 圆圆愣住。 小虎也愣住。 距离上一次，叶芷柔提出要到海边去赶海，已经足足过去一周了。 这一个星期里，几人不仅一起历经了台风，叶芷柔还抽空给圆圆和小虎做了书包，以及叶芷柔正式决定去食堂后勤部上班…… 发生了这么多事，圆圆和小虎早就把赶海这件事抛至脑后。 “舅妈，你说的是真的？” 小虎因为胳膊受伤，已经很久没出去过了。 就算平时有舅舅带他们出去散心，他也只能干看着，什么都不能做。 “是真的，你看舅妈什么时候骗过你？” 小虎闻言瞬间激动起来。 “那我举手！我要去！舅妈，我说我要去赶海，你听到了吗？” 叶芷柔失笑，点头。 “听到了听到了。” 圆圆也三两步地冲了上来，拽住叶芷柔的衣摆。 “娘，我也要去，明天赶海我们可以去捡贝壳吗？” “可以。” “海螺呢？” “也可以。” “我听铁头哥哥说，去赶海可以吃到好吃的蛏子，甜甜的葡萄珠，明天我们准备一个大点的桶好不好？” 这次叶芷柔还没来得及开口，便又听圆圆一连串的说道。 “我还要捡海胆！娘你知道海胆是什么吗？” 叶芷柔当然知道海胆是什么，不过鉴于两个孩子对赶海这件事这么热情，加上孩子爹爹还没有回来，她好不容易把圆圆和小虎哄好，要是突然冷场了，两小只估计又得难过了。 叶芷柔装作不知的模样，把圆圆和小虎带到餐桌上，示意他们两个继续说。 “海胆就是……” “对了，我听说大海里面还有水母，水母长得可漂亮了……晚上还会发光呢！” ..…… 深夜，齐放步履匆匆的从相隔十万八千里的训练场回来，迎面就和出来上茅房的叶芷柔撞了个正着。 “你…”叶芷柔开口。 齐放脚步微顿。 两人视线交错片刻，同时道。 “我有话和你说。” “我有话和你说。” “……” “……” “你先说。” “你先说。” 然后又是一阵沉默。 叶芷柔想说的是，她想了想，觉得家里的财政大权还是由她掌着比较好，并不是叶芷柔对齐放手中的那一笔钱有所企图，而是昨天那一场梦，委实是让叶芷柔心里有些不舒服了。 叶芷柔知道，齐放身为男主，就算之后再婚，也不会对两个孩子的态度有所偏颇。 可自己是孩子的亲妈，至少原主是。 她在这个世界上一天，就必须为两个孩子考虑。 叶芷柔得在自己与男主彻底离婚之前，给两个孩子留下一笔足以安身立命的财产。 叶芷柔不甘愿在小小的家属院，当一朵必须依附男人才能生存的菟丝花。 她迟早要独立出来，闯出一番自己的事业！ “我……我先说吧。” 第五十五章 第一天上幼儿园 没曾想，齐放抢先一步。 “我先说。” “……” “我知道，我以前待你多有对不住，你恨我怨我，包括想跟我离婚，都是应该的，这五年，我着实是亏欠你太多。” 如若，齐放和叶芷柔之间没有两个孩子，很有可能，在叶芷柔找上门的第一天，两人就离婚成功了，齐放可能这辈子都不知道，叶芷柔在他母亲手里究竟经历了什么。 可现实就是这么巧。 两人不仅没有离婚，反而还因为叶芷柔肚子里的孩子，重新走到了一起。 齐放双手握拳，似乎是已经下定决心，他深吸一口气。 “你放心，我以后不会忘给老家那边汇款了！” 叶芷柔闻言愣住。 “这五年，我一共往家里寄了三千一百六十块，我的原意是想让娘拿着这笔钱，好好帮你们母子二人改善生活，但既然这笔钱最后没有用到你和圆圆身上，我今后也不会往老家汇款。” 齐放大步走到叶芷柔的面前，小心翼翼地拾起她的右手，放在自己掌心，辗转、抚摸。 “无论别人怎么说，你是我媳妇这件事，只要存在一天，我对你，对两个孩子好的决心就永远不会改变。” “就算我们之间的婚姻只能维持一年，我也想让你管着我，就像隔壁黄嫂子对待严团长那样，不仅管着我的钱，连同我这个人也一并看管着。媳妇儿，可以么？” 齐放不知道要怎么做才能挽回叶芷柔的真心，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把他的心肺主动剖开，袒露在叶芷柔的面前，向她勇敢迈出一步。 “我…” 叶芷柔开口，想说些什么。 迎上齐放诚挚、热切的目光，叶芷柔的心脏猛地震颤一下，莫名又有些退却了。 叶芷柔的嘴唇嗫嚅着。 她自诩不是没有见过世面的人，穿书前，叶芷柔恋爱经历不多，却也不是完全没有过。 叶芷柔从小到大看过的电视剧不少。 有时看见电视剧里的男主向女主表白，叶芷柔甚至会嫌弃，这样的告白语句不够猛烈，真正的爱情一定是轰轰烈烈的、伴随着能震碎人心的海誓山盟。 可真到了自己被告白的时候，叶芷柔突然发现，比起那些令人脸红心跳的甜言蜜语，一句“媳妇”，一句“可以么”，似乎是比“我爱你”“我发现自己好像喜欢上你了”更有杀伤力。 叶芷柔的睫毛簌簌颤抖着，她努力地吸气，呼气，平复自己悸动不已的心绪。 “你是不是喝醉了？我去厨房给你煮一碗醒酒汤。” 齐放抓住她的手腕，不松手。 “如果晚饭只喝了一碗甜酒糯米粥，就能算得上是喝醉的话，那我确实是喝醉了。” 叶芷柔转身的动作停住。 “媳妇，我的钱就是你的钱，我把钱交给你，不是把你当做了这个家的长工和保姆，仅仅只是因为我信任你，把你当成了可以与我相伴一生的人，所以，不要拒绝我。” 叶芷柔一听居然是为了这件事，再联想起昨日发生的种种，似乎是明白了什么 。 叶芷柔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她还以为书中男主在跟她告白呢！ 叶芷柔甚至在心里琢磨着，男主跟她表明心意，那还没来得及出场的女主可怎么办？ 剧情全都乱了套了！ 事实证明，是她多想了。 “你不往老家寄钱，不怕你娘那边闹起来？” 叶芷柔的婆婆沈美华可不是个好相与的，叶芷柔早在穿来的前三个月就已经领教到了。 提及自己的亲娘，齐放脸色蓦地就沉了下来，也不知道政委那边派人调查的怎么样了。 “三千块，足够我娘一个人生活很久。” 齐放这五年不间断的往家里寄钱，除去日常开销，齐放他娘，一个年过半百的老人，又能用到多少？ 只怕齐放寄回老家的一大半的钱款还握在他娘手里。 无论他娘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齐放现在只知道一件事，这五年，如果不是叶芷柔一个人苦苦支撑着，忍受自己亲娘的折磨，他可能早就见不到圆圆和小虎这两个孩子。 这已经触碰到齐放的底线了。 闹？ 她凭什么跟自己闹？ 如果连自己的妻儿都保护不了，他还当什么兵？不如早早转业退伍算了。 叶芷柔眼见齐放心意已决，心里对他的赞赏不禁又多了几分，旋即不再相劝。 “好，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也明确一下自己的态度，我愿意接管家里的财政大权。” 等回了房间，叶芷柔从齐放手里，正式接过 他这些年用来存储钱款的铁盒子。 齐放从入伍，到现在，存下来的积蓄将近八百多，倒是和她昨日梦到的金额差不多。 叶芷柔仔细把铁盒子里装着的各种毛票、票据，还有钱款，清点了一遍，偶尔看见两张过期的粮票，肉票，她还会单拎出来，记录在册，免得之后扯皮。 一直到后半夜，两人卧房里的灯才彻底熄灭。 次日，两个崽崽背上新做的书包，一蹦一跳地去上学了。 叶芷柔慢悠悠地走在两个崽崽的后面，望着二人兴奋的背影，想到之前在论坛上看到的帖子。 论孩子每天起早贪黑，背着个小书包去上学，结果头脑依旧空空的感受？ 其中有一条高赞评论是：孩子乐意学就学呗，学不会就在学校里面多吃一点，反正爸爸妈妈也是交了钱的。 叶芷柔现在就有这种感觉。 到了托儿所。 他们一家四口就正式面临分别了。 齐放提前结束了假期，没办法，部队的事情太多，光他休假的这段时间已经积累了不少公务，等着他做。 叶芷柔把圆圆和小虎送到托儿所，很快也要赶到食堂后勤部。 “娘，放学记得来接我——” 圆圆隔着人潮，朝两人夸张地挥了挥手。 小虎右手还是不能动，叶芷柔预备下个星期一带他去医院复查，只能踮起脚尖，眼巴巴的把两人望着，眼眶竟然闪着泪花。 他突然有点不想去上学了。 叶芷柔两手撑在嘴边，回答道。 “知道了！” 余光又瞥见一旁小虎依依不舍的身影，叶芷柔抿唇，沉思片刻，再次踮脚道。 “等回来！” 回来？ 两个崽崽听到叶芷柔的声音，眼睛同时亮了一下，拼命将身体往前探。 等回来，娘要做什么？ 叶芷柔大声道：“娘给你们做好吃的！” 小虎瞬间开心了。 第五十六章 棘手 “最近食堂做的菜太硬了，我连着吃几天，都开始流鼻血了。” 叶芷柔刚进办公室，就听见许明邯一手捂着鼻子，另一只胳膊抬高，一脸懊恼地说。 另一边，罗畅盯着铝制饭盒里的早餐，也是一副愁眉苦脸样。 “忍着吧，最近又是一轮军区大比武，战士们活动量大，每天摄入的营养必须充足，等熬完这阵子，估计谢师傅就不会做这么油腻的菜了。” 许明邯听着都无奈了。 “等大比武结束，那得等到什么时候去，部队能不能体恤一下，我们这些住职工宿舍的单身人士？要不是考虑到，每次回去之后没人给我做饭，我早想从食堂跑路了。” 叶芷柔进入屋子里面之后，便自觉开始清洗起办公室公用的暖水壶。 “哟，小叶同志来了。” 叶芷柔点了点头，搭话道。 “罗主任这是在吃什么呢？” 罗畅闻言大大方方的掀开盖子给她看。 “料超足的肉龙，胡萝卜鸡蛋饼，还有焦圈儿。” 叶芷柔在看清罗畅饭盒里面满满当当的食物后，惊讶地挑了一下眉。 “您这一大早的，就吃这么油腻的食物？” 许明邯嗐了一声，接话道。 “别提了，你以为我们想吃这么油腻的？还不是因为最近军区大比武快来了，食堂为了给训练场的战士们加油，紧急换成了‘战斗套餐’。” 所谓“战斗套餐”就是以高热量、高营养、炸食为主的硬核套餐。 一般只有在部队进入紧急状态时，才会挂牌销售，平时家属院的军嫂们想买，都不一定能买着呢，比如这大肉龙，满满当当都是料，一口下去，别提有多满足了。 “可是据我所知，部队的训练大多是以长途拉练为主。这一顿早餐下去，人体所需的热量倒是满足了，可这么油腻腻的，一大早就大鱼大肉的，战士们吃了之后，身体能受得了么？” 许明邯主动举手。 “反正我是受不了。” “那中午呢？中午食堂准备做些什么？” 罗畅看着饭盒里不断往外滋油的食物，光是看着都觉得够了，他顿时胃口全无的合上了饭盒，接着往下说。 “不出意外的话，可能是红烧板栗鸡、香煎秋刀鱼，糖醋排骨，还有东坡肉，至于晚餐也多半是以肉菜为主，很难见到有素的。” 叶芷柔听到这几个菜名，微不可察的皱了皱眉头。 到九点了，办公室的职员陆陆续续都抵达了工位。 叶芷柔笑着和一旁的田娟打了声招呼。 孙翠华是最后一个到的，看见叶芷柔，她朗声开口。 “小叶同志，沈洁请假，说是身体不舒服，正好你来咱们后勤部这么多天了，今天就由你来接替沈洁还未完成的工作。” 叶芷柔脸上的笑容一顿，抬头。 “我么？” 孙翠华怕叶芷柔觉得为难，还特意给她挑选了一名搭档。 “田娟，这个月的财务报表你弄好了没有？” 田娟比了个OK的手势。 “那你和小叶同志组成一组，你们今天除了要收集家属院各军属目前对食堂菜品的满意程度，还需要完成的工作是，和食堂的谢师傅对接，确定明天需要后勤外出采买的采购书。” 叶芷柔兀自思考了一会儿，觉得任务也不算重，随即接手了沈洁的工作。 上午，两人到家属院走访了一番，以问卷调查的形式，调查了各位军属对食堂后勤部的满意程度、需要改正的地方以及之后还有什么地方可以进步。 到中午，等人流散去，叶芷柔跟随田娟的脚步，再次来到食堂后厨。 彼时，已经快下午一点了。 无论是刚从训练场上下来的士兵，还是预备参加大比武，正马不停蹄地展开训练的各位战士，都吃得差不多了。 众人正整齐划一地站在洗碗池边洗碗。 叶芷柔注意到不少人发白的脸色，额头上的汗粒，甚至有几个士兵直言不讳的说，食堂的饭太油了，吃的他们有点想吐。 田娟撩开后厨的围帘，热情的喊了声“谢师傅。” 谢运达正站在一帮学徒后头，粗声粗气的教导他们，颠锅应该是手臂使力，而不是手腕使力，光平进 平出是不行的，使力的同时还得注重推拉，是一套连续的动作。 闻言，为首的学徒可能是心里过于紧张，竟一个不小心，把锅里的蒜苔颠了出来。 谢运达此生最恨人浪费！ 见状，暴脾气的他直接上前，撸起袖子便把人推开，暴怒。 “都教了多久了，还不会！忙活半天还得老子亲自出马，一个个的都是废物！” 叶芷柔：“……” 十五分钟过去，谢运达总算是清闲下来。 叶芷柔很有眼力见地往男人缸子里面又续了点水。 “谢师傅辛苦了。” 谢运达喝了一口，鼻子朝天，呸呸呸的往缸子底部吐着茶沫。 “我不辛苦，我命苦，说吧，你们两个来找我什么事？” 田娟也是个喜欢速战速决的，见状她迅速道。 “是这样的谢师傅，平时与您进行工作对接的小沈，今天身体不大舒服，临时请假了，我们这趟来呢，主要是替小沈敲定一下明日后勤的采购清单。” 谢运达笑了。 “身体不舒服？不会是我昨天把话说重了，给人小姑娘气哭了？之后都不敢来了？” 田娟闻言和身侧的叶芷柔对视一眼，两人表情都挺尴尬的。 “呃…怎么会呢？” 话是这么说，但田娟的语气明显变得不大自信了。 “行了！你们也别骗我了！” 好在谢运达也是个有自知之明的，知道自己平时易燃易爆炸的劲儿，给人小姑娘带来了多大的压迫。 “小田同志，不管你信不信，我都想替自己辩解一句，真不是我仗着自己资历老，就不配合你们后勤部的工作，实在是你们办公室的小沈做事太不过脑子，就拿昨天送到食堂后厨那批货物来说吧。” “我说我想整个凉菜，你们办公室的小沈当天就让人给我送来一批百香果，我说我想买一批新鲜的凉瓜，做凉瓜炖排骨，她非跟我犟，说菜市场的凉瓜不新鲜，生生往后厨的仓库里面塞了一批豆橛子。” 说到这儿，谢运达自己都乐了。 “你们评评理，就她送来的这几样菜，我能搭配出什么菜色？是该做百香果炖排骨呢？还是豆角炒黄瓜？是百香果腌豆角呢，还是黄瓜辣炖排骨，这不纯纯折腾人么。” 听了谢运达的话后，叶芷柔好像有些猜到，沈洁为什么被骂了。 私自更换谢师傅的菜单不说，还竟挑一些不好搭配的菜，这姑娘怕不是故意的？ 第五十七章 挑战 田娟好言好语的跟谢运达道了歉，理由无非就是那一两个，小沈是新来的，性格又怎么怎么内向，恳请谢运达能够多多包容。 这些话，谢运达自小沈来了以后便翻来覆去的再听，早不耐烦了。 谢运达余光一扫，发现角落里的叶芷柔正手捧着一本俄文的《战时营养宝典》在读。 “你能看得懂俄文？” 谢运达情绪一下就激动了。 叶芷柔闻言微微侧过身，倒也没推脱。 “只能看懂一点点，如果能有词典辅助，理清文章脉络是没问题的。” 谢运达看向叶芷柔的眼神就跟捡到宝似的，炯炯冒着亮光。 “你们后勤部有这样的人才怎么不告诉我？” 田娟对于叶芷柔精通俄文这件事，同样也是毫不知情的，闻言脸上是大写的懵。 不是说，叶芷柔只有高中学历，又怎么能看得懂俄文？ 叶芷柔刚刚闲来无事，随手拿起一本被人放在货架上的《战时营养宝典》，看了起来。 等翻开书，叶芷柔这才发现里面的内容全都是由俄文书写的，主要论证营养学与人体健康之间的关系，尤其在战时，如何在保障士兵自身身体健康的情况下，推动营养学在各个领域的应用。 叶芷柔以前在考营养师证书的时候，曾经拜读过这本书。 没想到穿书之后，再次这本书，竟是在眼下这个时候。 这样的巧合连叶芷柔本人也觉得挺神奇的。 “来来来！我先考你几个俄文单词，免得你是不懂装懂。” 叶芷柔失笑，不过也理解，她点了点头。 “行，谢师傅你说。” 谢运达翻开书页一角，找到几个他认为难易程度适中的单词念了出来。 “是Нутриология，不是**，是Белок，不是**，正确的读音应该是这样的。” “对对对！我就说我之前的发音怎么这么奇怪，还有还有……” 谢运达一连说了好几个单词，叶芷柔都翻译的精准无误。 这下，他总算相信，自己真是捡到宝了。 谢运达平时脾气虽然大了点，脸天生臭，很难给人好脸色，但论上进方面，部队上下那些比他级别还高的或者级别还不如他的士兵，都很难像他一样，一把年纪了，还求知若渴。 叶芷柔耐心听着他的问题，时不时的点头，低语解说。 “这句话的意思是，构成人体所需能量来源的是食物中的碳水化合物、脂肪、蛋白质，这三大产能营养素。” 叶芷柔怕面前的男人听不懂三大产能营养素是什么，还特地解释了每个名词的大意。 谢运达一开始还听得好好的，连连点头，到后来直接听得眉头紧皱。 “这不放屁呢！战士们补充营养光吃这些米面蔬菜有什么用，依我看就得吃肉！而且是用油炸过的，猛火爆炒过的白肉！大肉！” 叶芷柔冷不防被喷了一脸的口水，取出衣袋里的手帕，面无表情的往脸上擦了擦。 “这位同志，请问你叫什么？” 合着田娟上回跟他说的，他一句也没听进去。 “我叫叶芷柔。” 这次，叶芷柔不动声色的用手挡住脸，客气的说。 谢运达豪气的大手一挥。 “以后你们后勤部的小沈同志不用来了，我这边有事直接和叶干事沟通。” 谢运达一边说着，一边把明日的食堂菜单草拟出来，交给田娟。 “至于叶干事本人我先征用一下，好了，菜单我也给你了，你可以走了。” 田娟瞪大眼。 “这…” 军区食堂成立这么多年，只听说过从食堂到机关单位往上升的，没听说过从机关单位到食堂这样往下调的。 谢运达一秒猜到田娟心里都在想些什么，脾气瞬间暴躁了。 “都说了是征用！是征用！我征用一段时间，肯定能把人给你们还回去，你难不成还怕我把新来的小叶同志给撬走了？再说了，人家肯不肯来都两说！” 就这样，田娟在谢运达持续的炮轰声中，灰溜溜的走了。 临走前，田娟还向叶芷柔使了个眼色，大概就是让她受委屈，别忍着，后勤部永远是她的后盾，看的叶芷柔心里一阵暖暖的。 她想，她有点喜欢上后勤部这个大家庭了，至少同事之间团结友爱的氛围没得说。 谢运达从抽屉里选出几张他精心设计的菜单。 “这是我针对南部战区士兵设计的一套战时营养方案，小叶同志，你来帮我看看，这套方案有没有什么问题？” 叶芷柔拿过单子，仔细看了看。 有荤有素，只是荤多素少。 乍一看是没什么问题的。 但叶芷柔从专业角度出发，很快就从中发现，里面部分套菜涉及营养搭配的不均衡、食材过于大补，亦或者食物过于油腻，吃了之后容易催发战士们的肠道反应…等各种各样的问题。 结合手中的宝典，叶芷柔觉得有必要对谢师傅进行一下科普。 不是顿顿大鱼大肉才叫作有营养，真正的营养搭配，是指在平衡膳食的基础之上，尽可能的摄入多样食物。 “谢师傅，单从口味的角度出发，我认为你的设计的这套方案没有任何问题。” 谢师傅闻言瞬间开心了，他就说嘛，要补充营养还得餐餐吃肉。 “不过——” 叶芷柔的语气峰回路转，她故弄玄虚笑了一下，停住不说。 “不过什么？” 谢运达的胃口 一下被吊至顶峰，抓耳挠腮，迫切的想要知道叶芷柔那一句“不过”后面，究竟跟着什么。 叶芷柔轻笑了一声，翻开手中的宝典。 “不过你有没有考虑到人体是机动的，并非机器，如果一味的摄入一些山珍海味，只会会加重肠胃的负担，致使脾胃虚弱，身体对外来的食物无法进行吸收，最终达到事倍功半的效果，与同时期正常吃喝的战士相比，成天大鱼大肉的战士的发病率反而大大增加了。” 叶芷柔对此还举了一个比较形象的例子。 一辆载满货物的小汽车和一辆正常行驶的小汽车。 第五十八章 心服口服 谁危险，谁轻松，谁的翻车率更大一点，谁能在跑同样路程的时候，用到更少的油耗。 事实显而易见。 “照你这么说，让战士们顿顿都吃素就没问题了？” 谢运达不服气地哼了一声，他就从没听说过，有哪个在战场上英勇杀敌、有血有肉的战士，是生来就吃素的！这不闹呢么！ 叶芷柔刚想回答说，她也没有这个意思，一顿富有营养的膳食，当然要有荤有素，然而，当她看见谢运达那副不屑的眉眼—— 叶芷柔一顿，觉得与其用书本上的知识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的去说服这名老者，不如直接摆事实，讲道理，用证据说话！ “这样吧谢师傅，不如我跟你打个赌？” “赌？赌什么？” “一周为期，你按照你的餐标，让一组战士进行正常的饮食摄入，我按照书本教授的知识，为另一组战士制定新的饮食计划。” “一周之后，我们请部队医生分别对这两组战士进行检测，如果这两组战士的身体指标均在正常范围内，算是我们打了个平手，今后谁也不用听谁的。” “那如果你输了呢？” 叶芷柔扯唇笑了笑。 “别急嘛，我话还没说完呢，如果我们两个当中有其中一组的身体指标超过正常范围内，要么你输，要么我输。输的那一方，从今往后，不能对赢的那一方的饮食方案随意发表意见，你觉得如何？” 谢运达显然对自己的饮食方案信心满满，他顿时挺直了胸膛，下巴扬得高高的。 “我觉得不错！” 他就不相信，凭借他堪比养猪的餐标，会在这场赌约中输！ 说干就干！ 很快，叶芷柔便在食堂后厨拥有了自己的一席之地。 谢运达眼见叶芷柔拿着一块抹布，在她不到一平方米的灶台上擦来擦去。 “不是我说，小叶同志你会做饭么？” 这便是纯纯挑衅的意思了。 众所周知，能来到家属院随军的军嫂，有几个是不会做饭的？ 叶芷柔闻言面上不显，心中却是已经有了计较。 “谢师傅，眼见为实，耳听为虚，不是有句老话说的好么，考验一位厨师手艺到不到家，最简单的方法就是看她会不会做蓑衣黄瓜。做菜，我虽然不是专业的，但蓑衣黄瓜我恰好会做，您可瞧好了。” 叶芷柔随手拿起竹箩上的一根黄瓜，平铺在案台上。 手起刀落间，只见一根鲜嫩多汁的黄瓜，在叶芷柔快得不见残影的动作中，被切割成数道薄如蝉翼的小片儿，且小片与小片之间又不完全切断，像蓑衣一样，紧密相连着。 叶芷柔无论是拉开，缩紧，拉开，缩紧，手中的黄瓜条就跟安弹簧似的，颇具duangduangduang的质感。 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后厨的一帮学徒见状直接呆住！ 谁能想到看似平平无奇的妇人，竟然是这般厉害角色！ 谢运达对于叶芷柔的“好技艺”，感到有些意外！ 原本呢，他让叶芷柔留下来，只是想着既然对方能够看得懂俄文，又懂得一些关乎营养学的知识，正好，谢运达苦于提升自己的专业已经很久了，叶芷柔可以帮着一起参谋参谋。 却没想到，眼前的这位妇人似乎比他想象的还要厉害，不仅懂得书中知识，还上得了厅堂，下得了厨房，能文能武。 “做厨师，光有一套令人眼花缭乱的刀法可不行，那属于花架子，不见一点真功夫！在食堂做菜，味道才是第一位，就是不知道小叶同志的厨艺如何？” 叶芷柔闻言什么都没说，直接起锅烧油，利用手边现有的食材，给几人做了一道经典家常菜——酱烧蓑衣黄瓜。 经过大火烹制的蓑衣黄瓜，既保留了黄瓜新鲜时期的脆嫩颜色，又沾满了锅气。 然后临近出锅时，一碗糖醋汁沿着锅边这么一溜，抓一把足量的干辣椒撒里面。 嚯！ 干辣椒的霸道和黄瓜的清新，两种滋味撞到一块儿，那滋味简直不可言说。 “请吧。” 由于上一道蓑衣黄瓜切的太过好看，叶芷柔干脆连摆盘都免了。 谢运达看着碟子里平平无奇的蓑衣黄瓜，不由得眼角一抽。 就这？ 一道蓑衣黄瓜再好吃能好吃到哪儿去？ 谢运达不以为意，摇了摇头。 叶芷柔见状也没在意，客气地给在场几人都派了双筷子。 “大家都有份，欢迎点评，千万别客气。” 还真够嚣张的。 谢运达奇了，完全不知道叶芷柔的自信心，究竟从何而来。 他随意夹取一块儿，塞进嘴里，决心一会儿觉得不好吃，当众就吐。 谁曾想，半秒之后，谢运达咀嚼的动作突然顿住。 “？！” 哟呵！ 这蓑衣黄瓜怎么吃起来一股肉味儿啊！ 不对！ 就是肉味儿！ 谢运达不信邪又尝了一口。 几个学徒眼见自己师傅突然停住不动，也象征性地夹起一筷子黄瓜，放入口中。 “肉？！” “什么肉，这是黄瓜！” “我怎么尝着，这蓑衣黄瓜里面还有股子鱼鲜味儿啊！” 谢运达放下筷子，努力平复着自己惊愕不已的心绪。 “怎么做到的？” 叶芷柔闻言也不藏私，大大方方的说出了能使这道菜沾满肉味儿的秘籍。 “看见我刚才烹进锅里的糖醋汁了吧？” 几个学徒纷纷点头。 “看见了。” “看见了。” “这碗糖醋汁就是能使蓑衣黄瓜沾满肉味的关键。” 叶芷柔把料汁的配比用量全都说了出来。 “这碗糖醋汁，又可以叫作鱼香汁，只要学会这碗汁，万物皆可鱼香味。” 几个学徒听后全都表示自己受益匪浅。 谢运达眼见叶芷柔讲的头头是道，不知为何，原本对叶芷柔挑刺自己营养方案的心气都散了不少，毕竟见识到了叶芷柔的厨艺，连一个蓑衣黄瓜都能做的这么有滋有味，想必她之前所说的，肯定不是空穴来风。 叶芷柔内心：（大写的无奈，摊摊手）本来也不是空穴来风。 叶芷柔这一道蓑衣黄瓜，算是让整个后厨的人都彻底心服口服了。 第五十九章 去赶海 叶芷柔赶在下班之前，把未来一周战士们所需要的菜单草拟出来。 周一，周二，周三…… 上午，中午，下午…… 白底黑字。 每道菜都沿着表格的纵横线严格分布，跟学生的课程表似的，十分简洁清楚。 谢运达已经和食堂司务长说好了，这几天有个参照实验想要和一连的战士一起做。 他娘的！ 天知道，司务长等这一天等了多久。 谢运达十几年如一日地掌着大厨的位置，前十年做的菜虽不能说好吃，毕竟大锅菜能做成这样，已经很不容易了，味道也勉强能入口，总体评价七分，可以说是无功也无过。 后几年，也不知道是谢运达脑子抽了，还是真的是年龄大了，技艺减退了，经由谢运达掌勺做出来的菜，越来越咸！越来越油腻！ 已经有不少战士找他反应过，食堂的菜难以下咽这个问题！ 司务长为此没少和谢运达私下争论过。 得知此次实验，将关乎食堂未来的改革，司务长二话不说，直接为两人开放了一条绿色通道，不仅单独改变了一连的用餐顺序不说，还强制性地把用餐人员分成了两组。 叶芷柔把她草拟的菜单，交给谢运达的两个学徒。 “这些菜都很简单，以后上午的两顿你们两个来准备，下午的一顿我单独来做。” 学徒接过纸条，还以为叶芷柔给一连战士准备了哪些新意十足的“大菜”。 结果等两人垂眸一看，发现满篇都是虾、贝类、牛奶、鸡胸肉等常见玩意儿，菜单上面甚至还出现了两人老家栽种的连狗都不吃的地萝卜，脸色瞬间变得不大好看起来。 “这…叶同志，你是不是有哪里弄错了？” 叶芷柔一看两个学徒的表情，就猜到他们心里在想些什么。 “没弄错。”她摘掉手中的袖套，粲然一笑：“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 说罢，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 “我先下班了。” …… 第一次赶海。 圆圆和小虎两个小朋友都穿得异常“隆重”。 短袖长裤、明黄色的橡胶背带裤一路从两人的脚踝，延伸至大腿。 虽说是下午，叶芷柔还是担心两个崽崽可能会被“晒”到，她体贴地给圆圆和小虎戴上帽子，三人手上一人提了一个小桶，一把小铲子，便浩浩荡荡的向大海出发了。 如果忽略两个崽崽一左一右，似企鹅一般的步伐，确实能用浩浩荡荡一词形容。 总之，就是很有爱的一家三口！ “娘，你待会儿要是提不动，记得叫我哦！” 圆圆跟在叶芷柔的屁股后面，小虎又跟在圆圆的屁股后面。 三人像小火车一样往前走。 闻言，叶芷柔微微偏过头。 “我们圆圆现在可是小大人了呢！越来越懂事了，居然提出帮妈妈拎东西，简直就是小男子汉一枚，妈妈突然感觉好欣慰哦！” 圆圆顿时挺直了胸脯，又回头朝手臂还不敢使太大力的小虎说。 “小虎哥哥要是遇到什么困难，也可以和圆圆说！” 小虎腼腆一笑，心想，圆圆弟弟还没自己高呢，说要帮自己的时候下巴仰的高高的，好可爱哦，那么想着，两腿迈的更用力了。 到约定的时间，叶芷柔带着两个孩子准时到海滩与军嫂会合。 “前面海水很深的，不要去，安全起见我们就打算在这周围逛逛，上次让你带的盐，你带了没有？” 叶芷柔点头，从塑料桶里把盐拿了出来。 “如果想要抓蛏子，就对准沙滩上面的小孔喷一点食盐，然后看准蛏子逃跑的方位，用铲子这么一铲。” 怕叶芷柔一遍看不懂，几个嫂子还轮流演示了一遍。 到最后，叶芷柔开始上手了。 第一次，因为她手脚不够灵敏，不小心让掩藏在沙滩底下的蛏子得以逃脱了。 第二次，因为叶芷柔预估错误蛏子逃跑的方向，再次意外失手。 有了前两次的失败经历，叶芷柔吐了一口气，活动活动手脚，神色逐渐认真起来。 第三次，叶芷柔遵循顾头不顾尾，顾尾不顾头的原则，在察觉到沙子底下有动静的瞬间，动作快准狠的拿起铲子往斜后方铲去。 终于！！！ “娘，是长虫！” “舅妈这个虫子长得好奇怪啊，而且它还会动！” 叶芷柔从沙堆里面把蛏子刨出来，顺手用海水洗净，然后放入桶中。 “这是蛏子，这不是长虫，它会动是因为它还活着呀！” 两个小孩眼睛睁得大大的。 叶芷柔见状心软到不行，主动把铲子递到了两个孩子的跟前。 “要不要试试？” 小虎有点怕这种长虫类动物，见状连连退后。 圆圆倒是胆子稍大一点，很快就利用铲子抓着一个。 “娘！我也抓到了！” 圆圆说着就把手中的蛏子，放进自己的小桶里，还急忙用身体挡住，生怕蛏子逃走。 叶芷柔夸道：“特别棒！” 圆圆闻言更高兴了，提着小桶哒哒哒地就往前面走。 经过一段时间的喂养，叶芷柔对两个孩子的“增肥”计划已经起了显著成果。 圆圆的肤色在晚霞的衬托下，显得特别莹润发亮，小虎则是要比之前长得高了一点，大概高了一寸出头，两个孩子的脸上都有些肉肉了，不再瘦骨嶙峋。 风一吹，两个孩子随着海浪的翻腾，迎着夕阳，在沙滩上面跑来跑去。 叶芷柔手里拿着捡子，理了理衣衫，将挡在眼前的头发拨弄开，内心忽然感到一阵满足。 “行了，回去吧！” 不远处，已经有平安登陆到安全区域的军嫂朝叶芷柔招了招手。 叶芷柔带着两个孩子折返到沙滩上。 “齐副团长家的，看你忙活半天了，都捡到一些什么？” 几个军嫂将叶芷柔的小桶团团围住，眼神充满好奇，誓要一探究竟。 叶芷柔无奈笑笑。 “没什么！” “跟我们在一起就没必要谦虚了！” 叶芷柔闻言叹了一口气。 “是真的没什么！” 她放下桶，大大方方地让眼前这些军嫂看。 第六十章 第一！ 除了几只面包蟹，叶芷柔也就捡到了一些蛏子，还有海螺。 龙须菜也有，不过因为是下午，沙滩上的龙须菜早就已经不新鲜了，蔫蔫的耷拉着，叶芷柔捡的就很少。 “还真是！” 几位军嫂脸上露出失望的表情。 “不过第一次出来赶海，能捡到这么多已经很不错了，我这里还有几只石斑鱼，你要不要？” “我这儿有海星，孩子们捡的，你要你就拿走！” “海胆我有多的，我拿几只给你，你回去给孩子们做海胆蒸蛋吃！” 叶芷柔还没来得及开口，塑料桶就已经被几位嫂子装满了。 到最后，圆圆和小虎也有样学样，把自己好不容易从海里捞到的蛤蜊和海虹，全都倒进了叶芷柔的塑料桶里。 “娘桶里的东西最多！” “舅妈是整个海滩最最最富有的人！” 叶芷柔一下荣升成为全场最佳，塑料桶里的东西更是多到冒出尖尖一个头。 渐渐的，天上开始下雨了。 叶芷柔告别了几位嫂子，连忙带着两个孩子往家里走。 齐放：“媳妇儿！” 叶芷柔的头顶被一件宽大的衣裳罩住。 叶芷柔着急道：“圆圆和小虎！” 尤其是小虎，他的手臂上的伤口可是不能沾水的。 齐放闻言二话不说，抱起两个小孩就往家里走。 海市的天气反复无常，上一秒还好好的，下一秒便大雨将至。 叶芷柔淋了一路。 等回到家后，她无法忍受身体的粘腻，抬了一盆热水，在凉棚里面待了很久。 再出来，齐放已经把厨房里的水给坐上了。 现在只等水开就好。 “怎么不擦头？” 叶芷柔不耐烦这个，便歇了一口气，沿着长椅坐了下来，声音懒懒的。 “累，等一会儿干了我就拿夹子固定住。” 齐放看着叶芷柔长且浓密的头发，湿淋淋的散开，比供销社卖的绸布还有光泽。 齐放抿了抿唇，一言不发的从卧房里面拿出毛巾，绕至叶芷柔的身后，替她擦拭起来。 “怎么了？”叶芷柔吓一跳，察觉到身后男人的动作，还以为有哪里没洗干净：“是有结块的地方吗？我自己来吧。” “别动。” “……” “不擦头睡觉，第二天起来头疼。” 齐放低声解释着说。 叶芷柔眼见不是自己的问题，除去心头的怪异，也任由男人去。 齐放擦头的动作利落，和他做事的风格相同，不同的是现在在他手上的不是一份亟待签字的文件，也不是新兵营里妄图挑衅他的大头兵，而是女人的长发。 当他带着薄茧的指腹轻轻擦过叶芷柔娇嫩的头皮，不止齐放被电了一下，叶芷柔也是。 两人的身体同时瑟缩。 叶芷柔向下弯的睫毛眨了眨，什么都没说，只是脖颈升起一片令人遐想的薄红。 齐放见状微微有些怔住。 齐放：“……” 擦干头发拢共也要不了多久。 听着厨房水开了的声音，齐放三两下就帮叶芷柔把头发给擦好。 “再晾晾，别绑着。” 叶芷柔接过齐放递来的毛巾，一时间，竟心跳得厉害。 “谢谢” 她故作镇定的点了点头，然后等到走到厨房后，叶芷柔赶紧伸手捶了捶胸口。 晚饭，几人吃的是蒸螃蟹。 新鲜的螃蟹不需要用过多的调料去料理，洗干净之后，直接上锅清蒸即可。 除了蒸螃蟹之外，叶芷柔还把锅里的海虹，虾给白灼了。 至于剩余的蛤蜊，叶芷柔先用米酒煮至开口，然后倒入油，洋葱丁、蒜末、小米辣炒香，与煮开口的蛤蜊混炒在一起，加入适量的葱花、食盐，全程不过五分钟便能出锅。 叶芷柔在厨房做菜的时候，齐放感受到小虎的目光，凝眉，探究。 小虎紧张握拳，主动上前牵住了齐放的手。 “舅舅。” “怎么了？” 齐放跟随他的脚步，往院子里面走。 “这个——”小虎指着塑料桶里有限的几个海胆还有海星。 齐放眉头一挑。 “想吃？” 小虎摇头。 “想玩？” 小虎怔愣片刻，既点头又摇头。 “什么意思？” 小虎自顾自地纠结了很久，最终还是说出口了。 “可以把海星放回大海里面吗？这个海星和这个海星，它是它的娘，它是它的宝宝，如果我们吃掉，小海星就没有娘了，小虎不想小海星没有娘，小虎有点难过。” “……”齐放闻言心中一痛。 同是早早就失去了父母。 齐放父亲是在他12岁时，干农活的途中累死的，人靠在田垄上，眼睛一闭就走了，没有经历多少痛苦。 可小虎不一样，他的父亲在他很小的时候就缺席了父亲的角色，随后母亲跟人跑了之后，只留下小虎一个来承受村里人的指指点点。 齐放不用想，都知道他这些年都经历了什么。 “小海星没有娘，很可怜，嗯？” 小虎点头如蒜。 “可怜！” “现在时候不早了，再去海边会很危险，舅舅先帮你把海星养起来，明天我们一起去放生，你觉得如何？” 小虎咧了咧嘴，露出一排白晃晃的牙齿，听到舅舅这么说，他重重点头。 “嗯！舅舅最好了。” 说着，迈着小碎步向前，踮脚，往齐放的脸上印下一个香吻。 齐放神色怔了怔，等反应过来后，瞬间失笑的揉了一把他的头。 “臭小子，走！舅舅教你打弹珠！” …… 晚上，又到了睡觉的时候。 叶芷柔好不容易把两个小孩哄到自己房间睡，她收回给两人涂雪花膏的手，问道。 “幼儿园的老师对你们好不好？” “好～” “你们今天在幼儿园都学到了什么？” 小虎坐在床榻边缘，乖乖回答道。 “舅妈我会识数了哦，1，2，3，4……” 圆圆也不甘示弱。 “娘，你看，我学会叠自己的小被子了！” 圆圆一边说着，一边把叶芷柔才铺下去的被子又重新叠了起来，撅着屁股半天，最后得到一个歪歪扭扭的豆腐块儿。 嗯……怎么说呢。 好像和叶芷柔印象当中的豆腐块儿有些不一样。 齐放在这时开口。 “明天起来我重新教你折。” 第六十一章 激烈角逐 考虑到小虎和圆圆已经五岁了，是时候培养他们的自理能力了。 齐放又道：“以后圆圆和小虎每天跟着我去海滩上跑步，第一个月先从半公里跑起，第二个月一公里，第三个月一点五公里…以此类推，以后早饭就不用给他们留了，我带着孩子们去食堂里面吃。” 叶芷柔点了点头，显然她也是这么想的。 两小只的身体素质太弱了，比起他们拥有天赋异禀的智商，叶芷柔更希望他们拥有强健有力的身体。 “会不会太辛苦？” 叶芷柔主要担心，齐放部队、海滩两边跑，身体多多少少会吃不消。 齐放盯着叶芷柔的眼睛看了几秒。 “不会，我带着两个孩子从食堂打，你也可以多睡几分钟。” 说着，不顾床上两小只一脸哭唧唧的表情，熄灭电灯。 “娘——” “舅妈——” 叶芷柔失笑。 “好啦，明天还要去托儿所呢，早睡早起，做个好梦。” …… 次日一早，叶芷柔如愿在床上多睡了半个钟头。 等起来，齐放已经将饭菜摆好。 叶芷柔美滋滋的吃着桌上的早餐，吃完之后，桌上的剩饭剩菜也不需要她打扫，齐放自己会料理好，她把两小只送到托儿所。 “娘，记得早点来接我。” “舅妈舅妈，我今天想吃荠菜肉丝拌面！” “圆圆，你呢？你小虎哥哥回来以后想吃荠菜肉丝拌面，你想吃什么？” 圆圆歪着脑袋思考了一会儿。 “既然小虎哥哥吃荠菜肉丝拌面，那我就吃炸酱面吧！娘，我是不是很善解人意呢！” 圆圆可能不大知道炸酱面的“炸酱”有多难做。 算了，懒得和他们说。 叶芷柔无奈摇头，伸手拍了拍两小只的肩膀。 “今天你们爹爹过来接你，回来的时候别忘了让他买一点水果。” 哦耶！ 又有水果吃了！ 两小只同时做出伸手捏拳的姿势，往空中蹦了蹦！ …… 上午，叶芷柔把文件处理好，跟罗畅打了声招呼便一头扎进食堂后厨。 下午，已经十二点半了，一连的战士们才姗姗来迟，分成两批，在食堂落座。 叶芷柔今日准备的菜系是：辣炒鱿鱼、太极豆腐虾仁羹、菌菇炖排骨。 每日例汤是清新刮油的冬瓜紫菜汤。 既有辣菜辅助开胃，帮助战士们在一天的奔波中打开食欲的阀门，口水激流，又有鱿鱼、虾仁、豆腐等丰富蛋白质，为战士们每日所需的活动提供足量营养，同时菌菇、紫菜等食物又饱含了人体必不可少的各类维生素。 对比起隔壁桌做的红彤彤、油腻且香辣的食物，这一顿餐点可谓是营养又好吃！ 随着一连连长一声令下，已经忙碌了大半天的战士们纷纷拾起筷子，大快朵颐起来！ 谢运达早早就被隔壁橱窗饭菜的香味所吸引，好不容易忙完手中的事务，从后厨走出来。 谢运达借着视察一连战士用餐情况如何，为由，目光超绝不经意的往隔壁橱窗这么一瞥，笑了。 “我还以为叶干事口中所谓的营养套餐有什么过人之处呢！原来也不过如此，这么素，别人还以为我们军区食堂穷疯了，都不给战士们吃肉了！” 叶芷柔就站在谢运达的身侧，闻言她笑了笑，也没多说什么。 “就像我之前说的那样，萝卜白菜各有各的好处，我自认为做的不差，同样的，我也觉得谢师傅做的菜闻起来很香，令人食指大动，现在就看战士们怎么说了。” 谢运达不觉得自己会输。 不过听到叶芷柔这么说，他心里多多少少有些不是滋味儿。 看看别人，再看看自己。 人家叶干事只是不认同自己的观点而已，现在弄得像是和他有多大冲突一样！再说了，无论是叶干事还是他，两人都是为了部队好，为了部队里的战士们好。 毕竟，只有战士们的体魄强健了，才能更好地为国家建设。 自己何必像个娘们儿一样，为了捧自己就去拉踩别人，唠唠叨叨个没完，真不像他的作风！ 那么想着，谢运达还是拉不下脸面跟叶芷柔道歉，他冷着脸走了。 另一边，叶芷柔也没把谢运达的话放在心上，她摘掉围裙，深入“群众”。 叶芷柔一桌桌地去问，今日食堂的饭菜怎么样？辣炒鱿鱼还合口味吗？是否会觉得太素？食堂的菜谱大家认为需不需要改动。 “你是齐副团长他媳妇儿吧？” 一连，已经有眼熟的战士认出了叶芷柔的身影。 “你是？”叶芷柔拢紧了眉头。 “我是谢稼轩，一连连长！上次还去你家吃过饭？不记得了？” 叶芷柔怔怔地看着谢稼轩，回忆了好一会儿。 “我想起来了！你媳妇是不是林薇？” “是！没错！嫂子好记性！” 谢稼轩好脾气的挠了挠头。 “几天不见，没想到嫂子都到食堂工作了。” “只是过来帮忙而已，对了，今天的菜色你觉得如何？又或者，不大合胃口？” 说起来，谢稼轩对食堂的菜还真是挺有发言权的，他入伍六年了，没结婚之前，一直都在食堂里面吃，又怕麻烦，很少给自己开小灶什么的，算是深受谢师傅手艺“荼毒”。 “我听说军区食堂最近正在搞改革，今天这菜是嫂子做的？” 叶芷柔闻言笑了笑，没否认。 “对，是我做的。” “我就说嘛！谢师傅怎么可能有这种手艺！我也不是说他坏话的意思，就是…” 谢稼轩眉头打结。 “就是……就是谢师傅做的菜很难说！平时不是太辣了，就是太咸了，相比之下嫂子做的菜是这个！” 谢稼轩偷偷给叶芷柔竖了个拇指。 叶芷柔心领神会，坦然接受了 ，她眉头一挑，趁机打趣道。 “你可以多说说我的问题，不然我可能会骄傲。” 谢稼轩哈哈一笑，正打算开口。 突然—— “娘的，老谢！你打死几个卖盐的，做菜这么咸！” “覃旅长！” “覃旅长！” 众人纷纷回首，起身，打招呼。 第六十二章 胜出 谢运达听见动静，左手拿着把长勺，便冲了出来。 “老覃？又是你！好啊，别人都没说什么，就你一个人叽叽歪歪，事多！” 覃旅长今天吃的是勤务兵给他打回来的午饭，铝制饭盒里，只见一道东坡肉，一道红烧猪蹄，一道凤梨炒虾仁整齐罗列着，左手边放着的是年糕猪肉汤。 覃旅长一口下去，咬到没炒化开的盐块，脸都绿了，再喝一口汤，汤里也不知道是放了猪油还是什么，覃旅长没喝几口，便开始连连打脑壳，也太他娘的闷人了！ 这都做的什么！ “少废话！部队请你到食堂，是给战士们做饭的，你要不会做，不如趁早给我收拾东西走人！” 说罢，他把饭盒递给了橱窗里面其中一名学徒。 “刚才那饭简直没法入口，给我重新打！” “嘿，你他娘的——” 谢运达撸起袖子，骂骂咧咧的就要出来和覃旅长理论一番，还好左右两侧有熟知的人拦着。 学徒见状战战兢兢。 “旅长，您吃什么？” “吃——” 覃旅长本来想说还是那几道菜，结果话都到嘴边了，他余光一扫。 “这是什么？不是说每天食堂只提供三道菜，一道汤，今天怎么有六道？还有这汤为什么和这边的这桶不大相同？” 覃旅长的手指向食堂另一边的透明灶橱。 “这是太极豆腐虾仁羹，是食堂新开发出来的菜，目前还在试验环节，如果卖的不好的话，之后就打算撤了。您看看您吃哪边的？” 覃旅长闻言眉头一挑。 “两边都是老谢做的？” “不是，这一边是谢师傅做的，这一边是——” 学徒刚想说“这一边是叶干事做的”，一抬头便看见叶芷柔手指抵住唇瓣，朝他无声地摇了摇头，他一时顿住。 “呃…这一边是食堂新来的师傅做的！” 覃旅长闻言也没多想，他早受够谢运达反复无常的厨艺了，想当然地朝另一边的橱窗指了指。 “那就给我来一份新师傅做的！” “好嘞！” 覃旅长前后不过一分钟，便自己找了个地方吃上了。 唔…别说！ 食堂新招来的大厨手艺真是没话说！ “老谢，你说说你，你练了十几二十年的看家手艺，还没有一个新来的厨师做的好！完蛋玩意儿，你要再这样下去，我可保不住你，赶紧告老还乡吧！” 覃旅长一边说着，一边恶狠狠的咬了一口手边的大馒头。 徒留谢运达一个人在后厨暴怒。 “你嫌难吃干脆你就别吃啊！也不知道是谁刚入伍的时候，每天下训过来吃饭，每次吃的跟狗刨似的，我看你就是好日子过够了，拉你到野外饿两顿，你就老实了！” 覃旅长闻言冷哼一声。 “别跟我扯这些有的没的！我警告你，你要是再不改改你身上的臭毛病，有你吃苦头的时候！” 谢运达立即高声道。 “你有本事就开除我！没本事就少跟我在这儿叽叽歪歪的，老子他娘的还不伺候了！” 叶芷柔见状忍不住身后的谢稼轩对视一眼，两人都从彼此的脸上看出一丝无奈。 就谢师傅这个脾气，敢跟旅长这么说话，难怪部队里面没几个人敢触他霉头！ 日子一天一天的过去，很快就来到一决胜负的时候。 叶芷柔这几日，可谓是卯足了劲儿往食堂、小白楼两地跑。 “谢师傅，我有个新的提议。” 谢运达这会儿不忙，听到叶芷柔说的话还以为她怕了，慢悠悠的喝着缸子里的茶，心中哂笑一声，面上不动声色。 “哦？你说。” “我觉得制定所谓的营养套餐，除了每日的食材搭配要有营养，还得战士们爱吃、愿意吃才可以，因此，我认为口味也可以纳入进考核的关键指标。” “你的意思是——” “我们可以通过匿名投票的形式，确定哪一类套餐更受战士们欢迎，再请专门的军医为战士们进行身体检测，在两项结果均达标的基础上，作为判定我们之间谁胜谁负的结果。” 有道理！ 一份再有营养的套餐，如果口味欠佳，就算用料再好，也不一定受到战士们的欢迎。 反之。 一份再对健康不好的套餐，如果口味做得良好，也一定会有它的固定受众。 谢运达略微思忖片刻便欣然同意了，毕竟考核指标越多，就意味着他赢得几率越大，各项指标在总成绩中的占比越小。 “另外，我们上次提到的赌约内容应该还作数吧？” 谢运达眉头扬得高高的，听到这话，直接下巴一昂，背过手去。 “作数！怎么不作数？我谢运达还能与一个女子耍赖不成？说出去脸还要不要了，不就是匿名投票么，等投票结果出来，一定让你输的心服口服！” 叶芷柔闻言忍不住笑出声来。 “行，如果真要是我输了，我保准以后都安安静静的，绝不给您的工作添乱。” “这可是你说的！” 谢运达表情淡定地撇了她一眼，很快就派两个帮厨收集结果去了。 总之，他绝不可能输！ 一连的战士按照食堂掌握的花名册来看，今日应到125人，实到124人。 有一人打回乡报告，回老家探亲去了，但由于走的比较早，不影响投票结果，所以叶芷柔也没太当回事儿，帮着两个学徒收拾完灶台之后，就从后厨走了出来，静等食堂司务长唱票，然后宣读投票结果。 半个小时之后，唱票环节结束。 食堂司务长走上台，看了一眼手上写有结果的白纸，又扫视了一轮台下神色各异的两人，手腕抖动，纸张簌簌。 “咳咳，下面由我来宣读本次投票结果。” 谢运达：“……” 叶芷柔：“……” “觉得谢师傅做菜好吃的，有且仅有42人，觉得叶干事菜谱编排的不错并且合乎口味的，足足占了一连一半多的人数，80人！有两人弃票，所以根据本次唱票结果，我宣布第一轮，叶干事胜出！” 伴随着一阵欢呼雀跃声。 第六十三章 新差事 叶芷柔起身，说了一些感谢的话。 在听到叶芷柔的感谢名单里有自己时，谢运达不屑地哼了一声，没开口，显然他对今天这个结果也是早有预料的。 得意什么？ 等第二轮的检测结果出来了再说！ 每月中旬，是战士们定期体检的日子。 这边医院刚得出结果，负责档案归纳的护士前有几分钟才把各科室送来的资料整理成册，另一边食堂司务长就已经利用职务之便，将一连战士最新一次体检报告拿了出来。 “怎么样？结果如何？” 食堂司务长是知道老谢的暴脾气的。 “不好说，自己看。” 赢就是赢，输就是输，有什么不好说的。 谢运达面露不屑，在众人的注视下，动作慢慢悠悠的把体检报告翻开了。 片刻。 “这不全部合格了么！” 谢运达笑了。 一连战士身体各项指标均在正常范围内，这也意味着谢运达在这轮比拼中拔得头筹。 食堂司务长摇头。 “你再看看。” “我再看什么？！” 谢运达气得眼不是眼，鼻子不是鼻子的。 “我让你看后面！前面是小叶同志负责的一组，你负责的一组在后面。” 谢运达一顿，反应过来，迅速向翻去。 体重超重！ 血脂稠！ 再有，明明各项指标都合格了，现实生活中人也长得人高马大的，这次体检居然诊断出来有重度贫血！ “不是，玩儿我呢！你说前面两个我都认了，冯爽谁没见过！就他，重度贫血？” 食堂司务长刚想说点什么，就被身旁的叶芷柔打断了。 “谢师傅，贫血并不只是瘦人才会有，从营养学的角度出发，它的成因很复杂，极有可能是挑食引起的。” “体型偏胖的人挑食，会导致铁摄入不足，最后表现为贫血，女性贫血通常是受到了体内激素和经期紊乱的影响，因此，一个人的体型看起来胖，并不代表他营养过剩，反之则需要适度节食，这位冯战士明显属于前者。” “……” 谢运达被叶芷柔说的满脸通红。 这次，即使他再不情愿，也不得不承认是自己输了。 时间一点一滴在流逝。 许久之后，只听谢运达深吸了一口气，故作轻松地开口。 “行了！事到如今，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不就是输掉一场赌约而已，输了就输了！我谢运达心服口服！” “或许我真的应该像老覃说的那样，知道自己人老了，技不如人，就应该赶紧收拾东西滚蛋！只是让我没想到的是，我围着厨房忙活了半辈子，还不如一个小辈懂得多。” 话是这么说，但在场谁都能听得出来，谢运达说话的语气带着满满的不服。 众人眼观鼻鼻观心，谁也不敢这个时候去接谢运达的话。 谢运达一把摘掉腰间的围裙，哼的一声，跟个老小孩儿似的，拂身站了起来。 “谢师傅。” 叶芷柔听完谢运达说的话后，沉思片刻，主动上前，拦住了他将要离开的脚步。 许是不甘心吧。 谢运达向前走了两步，真的没往前走了，但强烈的自尊心不允许谢运达回头。 他背过身去，看也不看叶芷柔。 “又有什么事！” 叶芷柔在经过短暂的思考之后，这样说。 “我知道，您这些年为食堂鞠躬尽瘁，永远奔赴在一线，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南部战区能建立到今天这般规模，也有你的一份献力，一份功劳。但，时代在进步，过去需要依靠糠咽菜填肚子的日子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谢运达闻言身体一震，缓缓转动身体。 “你想说什么？” 叶芷柔想说，人人都以为谢运达是觊觎部队食堂工资高，福利好，偶尔遇到节假日单位能捞油水多，这才十几年如一日的赖着不走，即使所有人都说他做饭难吃，他也一点不在乎。 然而，叶芷柔通过这几天的接触，她能感觉到谢师傅不是这样的人！事实真相也完全和外人口中所说的版本不同！ 谢师傅做饭咸，是因为这个年代的人普遍是从苦日子过来的，做菜最讲究下饭！而促进下饭最简单的方式就是多放盐。 只要菜品味道够重，那么前来用餐的战士便自觉会用大量的米饭来中和！ 这是一种节约、珍惜粮食的体现。 这种做法不一定对，但初心一定是好的。 再者，如果谢师傅真的如同外人所说，因为贪图食堂那一点点油水，所以才赖着大厨的位置，迟迟不肯走，他又何必在私下学习 国外营养学知识，安心摸鱼混日子不是更好？ 种种迹象表明，谢师傅从内心深处也渴望着进步。 不过，也正如叶芷柔所说，时代在进步，过去需要依靠糠咽菜填肚子的日子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谢师傅身为食堂的大厨，做菜的某些陈旧理念也需要得到改变。 “您身为长辈，能为了部队战士们的身体健康问题，主动放下身段，向身边的小辈求教，光是这一点就已经远胜很多同龄人了，对此，我深感佩服。” 谢运达背着手，下巴仰的高高的，哼了一声。 “好端端的说这个干什么？” “我说这么多，只不过想表明，我们不应该是对立关系。” “那我们应该是什么关系？” “如果能利用我所掌握的知识才学，配合上您强大有效的执行力，还有厨艺，一旦我们二人形成合作关系，那食堂增添创收的日子，一定指日可待，不知道您的意下如何呢？” 这也是叶芷柔的意思。 既然穿越进这本，身处这个年代，她也想为社会贡献出一份力。 哪怕这份力量很绵薄。 “你真是这么想的？” 也不怪谢运达那么惊讶，谁能想到眼前这位如花一般娇艳欲滴的女子，竟然能有那么高的思想觉悟。 叶芷柔失笑。 “谢师傅，您忘了，我们本来也没有任何矛盾冲突。” 假使谢运达真要撂挑子不干了，整个食堂后厨，就算叶芷柔顶上，也未必能够正常运转。 不是说她能力不够，而是资历尚浅，无法服众。 再者，叶芷柔本来也志不在此，比起实操，她偏向理论更多，更别提她之后还要考学，一旦接替了谢运达的工作，就不是她想走就能走的事了。 既如此，还不如一开始就当着众人面说清楚。 “以后您把草拟食堂菜单的任务交给我，又或者，我们可以坐下来一起详谈，提前一周确定好菜单，我们后勤部的工作也能好做许多。” 谢运达略微思忖了一番，也觉得叶芷柔这个主意不错。 把草拟营养餐的任务交给叶芷柔，他还能在这一过程中顺带学到一点知识，省得他一天到晚竟和后勤部的人置气了。 娘的！平时让后勤部的人去买个菜都买不清楚，没有一点屁用。 “行，就按你说的来，不过说好了，以后和我对接的食堂采购计划的人只能是你，其他人我不认！” 谢运达只服他认可的人。 叶芷柔闻言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那就这么说定了！” 第六十四章 报恩娶亲 又是一天下午。 小虎盼啊盼，终于盼到日落西山放学的时候！ “娘——” “舅妈——” 圆圆和小虎迈着碎步，“哒哒哒”的从托儿所里跑了出来。 齐放屈手，分别敲了两小只的头。 “没有娘，也没有舅妈，有的只是爹和舅舅，要不要跟我走？” 圆圆眼见叶芷柔没来也不失落。 这几天娘忙着呢！要等忙完之后才能过来！ 叶芷柔提前给两个崽崽打过招呼，因此这段时间，每到放学的时候都是齐放来接他们，圆圆都习惯了，见状很自然地就跟着自家爹爹走了。 小虎吃痛，学着圆圆的动作，双腮一鼓一鼓的。 “舅舅最坏了”，他小声喃喃着。 话是这么说，小虎还是提了提书包，慢慢悠悠的走在齐放后面，打算回去之后先去找隔壁黄奶奶家的铁头玩，铁头扑卡片可厉害了，家里还有好多玩具，小虎对此表示很羡慕。 “小虎！” 远远的，一道声音传来。 齐放也听到了身后的动静，脚下一滞，扭头。 “你这孩子走的可真够快的！” 杜鹃一身白裙，仙气飘飘。 “你是？”齐放驻足。 “哦，齐副团长你好，我是圆圆和小虎所在班级的班主任，我姓杜。” “杜老师你好。”齐放出于职业习惯，上下打量了面前的陌生女人一眼：“请问有什么事么？” 杜鹃是托儿所新来的老师，也是家属院新来的军嫂，人长得很标志，腰是腰腿是腿，五官清丽可人，说话也温温柔柔的，很符合当时人们对老师的形象要求。 “是这样的，我刚才在下班的路上，误打误撞，捡到一叠被人遗弃的卡片，问过托儿所里的其他小朋友才知道，这叠卡片是小虎同学的，想必是不小心落下的。你瞧瞧，这叠卡片是你的吗？” “杜老师。” 两个崽崽很有礼貌地和面前的杜鹃打了一声招呼。 小虎接过“杜老师”递来的卡片。 卡片是上个星期，叶芷柔领着两个孩子去供销社买的类似于邮票大小的硬质卡，上面印有连环画的那种，薄薄一张。 一毛钱一摞。 叶芷柔看两个孩子喜欢，足足买了三摞，分别用黄色的牛皮筋捆住。 “是我的，这里有我画的小虎。” 小虎特意指给杜鹃看。 杜鹃笑了笑，嘴唇扬起的时候露出脸颊两侧两个可爱的酒窝。 不知道是不是齐放的错觉，齐放总觉得，相较于圆圆，眼前这名姓杜的老师看向小虎的目光似乎特别温柔。 “是你的就好，下次记得自己的东西自己收好，可别像今天一样弄丢了。” 小虎闻言点了点头。 “谢谢杜老师。” “不客气。” 杜鹃又看向齐放。 “既然这样，齐副团长我就先走了！” 齐放点头。 “辛苦了。” 杜鹃眼神留恋地看了小虎一眼，抿唇，没说什么，很快就消失在道路尽头。 等回到家，齐放捡了几根树枝，点火，先把灶台燃了起来。 叶芷柔今天回来的有点晚，路上还遇到了黄嫂。 “去菜市场啊？” “我想去菜站，买点鲅鱼，做鲅鱼馅饺子，一起？” 黄嫂在家休息了几天，看上去精神气都足了。 “行，一起，正好我顺道买点圆茄子，肉茸茄子你吃过吧？我家老严最好这一口了，再去供销社给他打点粮食酒。对了，芷柔妹子，你鲅鱼外面的鱼鳞还要不要？” 黄丽娟没忘记叶芷柔上岛第一个月做的那道小凉菜——鱼鳞冻。 叶芷柔心领神会。 “今天太晚了，没精力处理鱼鳞，婶子要是要的话，一会儿我让摊位小贩单独把鱼鳞刮下来，再拿给你。” 黄丽娟笑得眼睛都合不拢了。 “果然知我者，芷柔妹子也。” 黄丽娟最近在跟扫盲班的人读书，像她们这种从乡下来的，学历不满初中的军嫂，都要定期上扫盲班。 黄丽娟算上今天，已经连续去了三天了，也算是收获颇丰。 “说起这个，我还有件事情想告诉你。” “关于严团长的？你们和好了？” 叶芷柔能看出黄丽娟近期心情不错，想必两人已经和好，又听到对方还要专门去供销社，给严团长打粮食酒，心中的想法便越发笃定了。 “不是，我们还在冷战呢，他那边倒是有和我和好的意思，但我这边还得再考虑考虑。” 毕竟每天下班回来，就有热腾腾的饭菜，家中的各种杂事再也不用她操心，连同放在卧房外面的脏衣篓子每天晚上也一并有人处理了，这样的日子简直不要太好过。 要是可以，黄丽娟真想一直这样生活下去，但这是不可能的。 黄丽娟摇了摇头。 “那是发生了什么？” 再说回正题。 “你还记得不记得，我前段时间跟你说过，家属院又来了一名新军嫂。” 叶芷柔眉头紧蹙。 “就是…刘春燕！刘春燕你总该记得了吧？” 叶芷柔点头。 刘春燕谁不记得。 “当时梅主任带着整个家属院的军嫂投票，眼看就要把刘春燕投出去了，这时——” 这时，一位新来的军嫂直接把票投给了刘春燕，导致整个局面峰回路转。 刘春燕最终还是留下来了。 黄丽娟要是这么说，叶芷柔总算是有点印象了。 “我好像隐隐约约记得，那位军嫂名叫杜鹃？还是叫百合……” 叶芷柔不确定，但唯一能确定的是对方的名字听起来香气逼人的，是一种芳香型植物。 “叫杜鹃！” 黄嫂一边和她聊，一边向前走。 “她怎么了？”叶芷柔不是爱碎嘴子的人，因此很少关注家属院的一些事物。 “她啊，我跟你说，身世老惨了。” 据黄丽娟描述，这名叫杜鹃的军嫂是在当地响当当的烈士子女，祖上两代都参与过**战争，大哥现在在首都政府部门工作，至于具体任职什么职务，暂不清楚。 “她男人比她大了整整十岁，听说，杜鹃她爹曾在战场上对连连长有救命之恩。” “连连长？” 听得叶芷柔一脸疑惑，怎么这个称呼这么绕口。 黄丽娟嗐了一声，解释道。 “连连长就是她男人，连衡！近期才拔上来的，现在部队是正连职以上的军官才有随军资格，这不杜鹃就来了么。” 黄丽娟继续说着。 “后来杜鹃她爹牺牲在那次战场上，可能是出于报恩心理吧，连连长就把杜鹃给娶了。” 第六十五章 订牛奶 这么儿戏？！ 不过，叶芷柔后面想想又觉得没必要，眼下这个年代，吃饱喝足都是一件难事，更别提婚丧嫁娶这种人生大事了，有多少人是因为爱情结婚？恐怕少之又少吧！ 大部分人在一起，都是出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过的下去就过，过不下去就离！ 先婚后爱，屡见不鲜，至于婚后干仗的，叶芷柔也见多了，不觉得有什么稀奇的。 “那两人婚后感情怎么样？” “挺不错的！搬来这么久了，也没听见两人因为什么事情红过脸，吵过架！就是杜鹃这肚子迟迟没动静，据说两人结婚都三年了，杜鹃一直在喝中成药呢，但效果还是那样！” 叶芷柔简直对于家属院这群军嫂的旺盛好奇心，佩服得五体投地。 “这你都知道！” 买完鱼后，黄丽娟要去隔壁打粮食酒，叶芷柔着急回家做饭。 两人站在路口挥了挥手，就此分道扬镳。 “回来了？” “回来了！” “怎么提这么多东西？” 齐放把蒸好的米饭盛了出来，刚洗涮完锅，叶芷柔就回来了。 “岛上的海鲜不要票，我就想着多买一点，到时候用盐腌上，等过年那阵子就可以做侗家腌鱼给两个孩子吃。” “你怎么把米饭蒸上了？我还想着一会儿做鲅鱼馅饺子，算了，茄汁鲅鱼你吃么？” 齐放点了点头。 “吃。” “那一会儿我改做茄汁鲅鱼。” 叶芷柔说着说着，终于注意到家中的“客人”。 “梅主任？”叶芷柔走进客厅，眼神一亮：“你怎么来了！” 叶芷柔已经有大半个月的时间没见到梅婷了，余光扫过梅婷身旁的男人，她动作一顿。 “这位是——” “你好，我是奶站的工作人员，我姓王。” 70年代，为了提高全民族的教育文化水平，中央除了成立扫盲班以外，还有组织的开展了多项识字运动，其中，普及常识也属于教育中的一环，梅婷今天就是为了这事儿来的。 “我听小齐说，你怀孕了？” 叶芷柔又给几人沏了一壶水。 “是，两个月前查出来的，算上今天，差不多得三个月半了。” 梅婷是真心替叶芷柔高兴。 “那可真是恭喜了啊！说不定这次得一个女儿，正好和圆圆凑成一个好字。” 叶芷柔笑了笑。 梅婷接着问道。 “你现在怀孕，还要去后勤部上班，能适应？” 梅婷觉得叶芷柔先前不说，应该是受到了老一辈，“前三个月扎根不稳，随意宣扬，容易惊扰到胎神”的说法影响，倒也不觉得奇怪，之所以问这个问题，单纯就是怕叶芷柔现在怀着孕还要去上班，身体吃不消。 “挺好的，孩子很乖，平时也不闹腾，有时候忙起来，我都忘了自己还怀着一个孩子。” 这倒是真的。 叶芷柔除了平时腿爱抽筋之外，几乎没什么不良反应。 梅婷闻言直点头。 “那就好。” “梅主任您今天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是这样的，部队近期建了一个奶站，但由于订单少，牛奶销量惨淡，上面派我来宣传一下牛奶的功效。” 紧接着，梅婷便就着牛奶对人体的功效介绍起来。 “尤其是孕妇，孕妇在怀孕初期最容易因为缺钙，手脚抽筋睡不着……除此之外，牛奶还蕴含着丰富的优质蛋白，能强身健体，你家两个孩子平时挺闹的吧？” 叶芷柔扬着眉眼，没说话。 这便是默认的意思了。 “你看，两个孩子都在长身体呢，多喝牛奶长得高。虽说麦乳精也能达到同样的效果，但架不住牛奶新鲜啊，如果单单你喝，算上来回运费，不划算，如果把你家两个孩子也算进来，我觉得能实惠不少。” 叶芷柔闻言略微思忖了一下。 “价格方面——” “价格方面你放心，毕竟是部队的奶站，不以盈利为主。每家每户订奶半斤起步，一瓶奶的价格是一毛六，你家三个人，那一天算下来就是四毛八，如果能确定长期订，我算你四毛五。” 叶芷柔在心里算了一笔账。 一天是四毛五，三十天就是十三块五。 这个价格不便宜，但你要说有多贵，也没有。 毕竟她和齐放现在也能算得上是双职工家庭，一个月的收入将近百来元，再说牛奶这种东西虽说有营养，但也不必天天喝，隔日订一次就足够了。 依照两人现有的工资水平，是完全负担得起的。 叶芷柔张口。 “那…”那就订吧。 “怀孕前期会抽筋？” 齐放处理完厨房的鱼肉，走了出来，插话道。 叶芷柔的话头立即止住了。 “你倒是个会心疼人的！”梅婷目光落在齐放湿漉漉的手上。 齐放沿着长椅坐下。 “很难受？”他对着叶芷柔这样说道。 “难受倒不至于，但每次抽筋都不大好过。” 叶芷柔看向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才三四个月大，还什么都看不出来呢！ “那就订”，齐放对此没有二话，他转头，看向梅婷：“要票吗？” 梅婷眼看又一家谈成了，心情也随之好上不少。 为这事儿，她都忙一天了。 也就十来块钱的事，谁家掏不出来？但一提到把这十块钱用在订牛奶上，很多军嫂又不愿意了，在她们看来，自己家的温饱问题才解决呢，哪有这个闲钱买这买那的。 照梅婷这么说，那些不喝牛奶的小孩就不长个儿了？不还是照样长嘛。 所以完全没有订牛奶的必要，牛奶都是给有钱人家的子弟喝的！ 梅婷每次一听到这种话，都得花大量的时间和对方辩解，这一天天的，竟和人磨嘴皮子去了！很少遇到像齐放这么爽快的。 “不要票！你要今天能确定下来，我立马让小王给你家安置奶箱。” 齐放看向叶芷柔。 叶芷柔看向齐放。 两人目光交汇间，叶芷柔静默片刻之后，无声的点了点头，齐放笑了。 “订！” 齐放办事迅速，很快就把一家三口的前三个月的奶钱交了。 第六十六章 报应来了 听到以后就要有牛奶喝了，圆圆、小虎都高兴地鼓了鼓掌。 “娘，牛奶啥味儿啊？” 圆圆牵起叶芷柔的衣角，一脸茫然地问。 “就……” 叶芷柔歪着脑袋想了想，如何给一个从没喝过牛奶的孩子形容奶味儿呢，她下意识的做出咬唇动作，不加修饰的粉色唇瓣登时染出一片白。 “在太阳底下晒了半天的被单，你总闻过吧？” 圆圆点头。 “牛奶呢，喝起来就是这种味道。看起来白白的，滑滑的，好像丝绸一样，喝起来香浓宜人，口感醇厚，你可以想象一下在某个阳光暴晒的下午，圆圆的小手在一众被晒的滚烫的被单里面穿梭，然后深吸一口气。” 圆圆闭上眼，随着叶芷柔描绘出来的画面展开联想。 “想出来了吗？” 圆圆在想象出来的画面里，看到了晒成一排的纯白色床单，然后耳边有蝉鸣声，空气里隐约带着些许泥土的芬芳，最重要的是被子上面附着着一股香香的味道。 圆圆睁开眼，激动道。 “我知道了！牛奶就是阳光的味道！” 叶芷柔闻言笑出声来，她怎么没想到用阳光来修饰牛奶？ 不得不说，还是小孩子的语言组织能力强。 “对，就是阳光的味道。” 齐放当天订，院子外面的奶箱当天就安置好了。 晚上，叶芷柔一边细数着她这周六、周日要做的事情，一边低头浇着花。 园地里面，叶芷柔随手洒进去的薄荷种子，已经生出长长的一根茎，茎的两边长满了弯曲的薄荷叶，叶子上面覆着一层薄薄的绒毛。 齐放走了过来，帮着把地里的杂草给摘了。 “今天上班累不累？” 叶芷柔心里想着事，冷不防听见耳边有动静，吓一跳，旋即回神。 “还好。” 叶芷柔把前几天和谢师傅打赌的事情，跟齐放这么一说。 齐放闻言低头沉思几秒。 “能让谢师傅改变主意，看来这份工作，你做的比我想象的还好。” 叶芷柔的心里突然升起一股不可言说的傲气。 “那是！” 她叶芷柔说不做就不做，一旦决定做了，就一定会全力以赴的去做，不给旁人说闲话的机会。 齐放看着眼前的女人这般斗志昂扬，嘴角轻轻翘起一抹好看的弧度，半晌，他低声道。 “你要是更喜欢到食堂工作，我可以帮你想办法。” 办法？ 什么办法？ 部队里面凡是带编制的岗位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叶芷柔要是去食堂了，后勤部缺的这个岗谁来补？换句话说，叶芷柔要是决定去食堂了，食堂里面必有一个人的名额会被她占掉。 到时候叫谁走？ 大家都是挤破脑袋才得到这么一个职位，叫谁走都不合适。 叶芷柔摇摇头。 “还是算了。” 比起每天在后厨炒大锅菜，她更愿意面对自己家里小小一隅厨房。 叶芷柔抿了抿唇，又怕齐放多想。 “我现在在后勤部干的挺开心的，每天按时上班，按时下班，要是换到食堂，一天三班倒，我怕我身体吃不消。” 这话倒是不假。 别看食堂待遇颇丰，随之而来工作强度也大啊！ 经常天不亮就得起来，太阳下山了，还得熬在厨房！ 叶芷柔要是去食堂上班，估计没两天就得累得流产。 齐放在听到一天三班倒时，脸色立马就变了。 “那你这两天在食堂…” 叶芷柔一顿，很快便反应过来，解释道。 “我就负责晚上那一顿，身边还有两个学徒帮我，根本没累到什么。” 齐放脸色还是紧绷绷的，不说话。 “真的没累到什么，你看，我两只手掌连个水泡都没有，平时到食堂只负责颠锅颠勺，能有什么事？对了，你这周六周天有空吗？要是有事就算了，要是没事，要不要一起去市里？小虎手臂上的伤口该复查了，我也是时候去医院孕检，等事情弄完之后，再带着两个孩子去市里逛逛，你觉得怎么样？” 也是难为叶芷柔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 齐放知道，叶芷柔这是在转移话题。 他用犀利的目光将面前的女人上下打量了一遍，确定叶芷柔真的如她所说，没有什么事后，才自顾自收回视线。 “周六有事，周天可以。” 叶芷柔眼见话题转开，偷偷吐了一口气，她也不知道自己心虚些什么，反正自从齐放将家里的经济大权交给她后，两人之间的相处模式就一直有些怪怪的。 至于哪里奇怪，她也不知道。 “好，那我先回房，跟圆圆小虎说一声，你把地里的草除完了之后，记得摘两片薄荷叶泡进水里，一会儿我好洒在两个孩子的床头，不然等明天起来，圆圆的脸上又要起疙瘩了。” 齐放自顾自地除着草，没有回答。 另一边，夜深了。 严团长在院子外面学了两声猫叫。 不到两分钟，便见一袭白色夏季常服的齐放走了出来。 “怎么了？” 严团长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窘迫的表情，挠挠头。 “小齐啊，这个月，你酒票糖票还有么？” “有，你要多少？” “你有多少我要多少。” 很快，齐放去而复返。 “糖票只剩下三张，酒票我不喝酒，一个月十五张全都在这里。” 严团长从齐放的手上接过糖票、酒票，直到感受到掌心沉甸甸的重量，这才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无奈解释起来。 “娘的！你嫂子最近也不知道抽什么疯，突然让我管家，我一个大男人平时花钱大手大脚的，上周才领的薪水，左花花右花花，这周就见了底，还好我一直有攒小金库的习惯，不然真不知道该怎么交代了。” 齐放依旧冷着脸。 “都花完了？” 严团长叹了口气，想起家里嗷嗷待哺的两张嘴，顿时头疼地揉了揉眉心。 “差不多吧，家里肉票也快完了，我想着等这周过完，就去老孙家问问有没有。” 齐放对此，只给出一个字。 “该！” 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让他前两天拿着风干的肉脯在自己面前炫耀。 这下报应来了吧？ 第六十七章 扶姐魔 等到严团长一脸沮丧地从隔壁回来。 黄丽娟正坐在梳妆台上，擦头发，见状忍不住咳嗽一声，故意阴阳怪气道。 “当家的!家里肉没了哈，你之前不是说依你的工资，保准能让我们母子两个顿顿都吃上肉？我先提醒你一声，明天记得去菜站买。” “还有秋天来了，小虎平时穿的布衫手脚各短了一寸，这身衣服放在夏天穿，透风一点也就透风一点，反正也冷不着冻不着，但放在冬天穿，小虎指定要生冻疮的。你自己掂量着办，看看先去借点布票，还是怎样？” 说着，黄丽娟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余光偷偷往严团长的脸上瞧。 “对了——” 黄丽娟从衣柜里面，把一封黄色的挂号信拿了出来。 “你大姐前不久又来信了，我见你迟迟没回来，怕万一是急事，耽搁了时间可不好，就先你一步拆开来看了。” 严团长闻言总算有了点动静。 “大姐她怎么了？” “还能怎么？”一提起男人的这个大姐，黄丽娟心里就来气：“你大姐在信里说了，她男人又打她了，元宝最近身体也不好，小的那个大概是先天营养不良，体型只有这么瘦弱了，娘俩就靠着你寄来的那点粮食相依为命。” 严团长眉头皱得紧紧的。 都这样了还不离婚？ 也不知道自家大姐是怎么想的! 严团长在心里深深叹了一口气，倒是没对黄丽娟直冒酸气的语气有什么看法，显然已经习惯了。 “我问你，这事儿你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这个月的钱票你已经悉数寄回老家了，你大姐之所以寄这封信来，明摆着就是又要钱，你难不成真要给她寄回去？” 黄丽娟就不明白了，他大姐是没手啊，还是没脚啊，出月子之后实在不行上地里，干活!争工分!至少还能混口饭吃，偏要等着自己弟弟来养，就这么好吃懒做啊？ “他是我大姐。”严团长痛心疾首，说来说去，还是这么一句话。 黄丽娟的脸色几乎是立刻垮了下来。 严团长犹豫许久，还是觉得不能这样放任不管，他刚打算开口。 “丽娟，我…” “随便你吧。” 哪知道，黄丽娟这次连跟他吵架的心思都没了，随手扔下手中的挂号信便拉灯睡了。 次日，严团长拿上准备好的钱票，走到邮局，打算先把现有的这点钱票给他大姐寄回去。 突然，隔壁小卖部传来一声喊。 “严江？严江!严江在吗，你老家有你的电话。” 严团长快步走了出去。 “我叫严江。” 小卖部的大姐闻言上下瞥了他一眼，听筒递出去。 “长话短说，我提前告知你一下，我们这儿的电话费收的很贵的，超过一分钟，每分钟按一毛钱钱算，不满一分钟，收你八分。” 严团长接过听筒。 “谢谢，我知道了。” “喂？大姐？” “严江你个臭小子，都多久了，怎么还不给我寄钱来？我给你写的挂号信你看到了吗？” 严江的大姐声音很是犀利。 严团长回道。 “看了，不是才给你和元宝寄去粮票？怎么这么快就用完了？” “你还说呢!我之前就告诉过你，我这胎没坐稳，孩子生下来，又是生病又是吐奶，这周光医院都跑了三回了，他爹又是个不争气的，总之废话少说，先把你这个月的工资都寄来。” 也许是自家大姐的语气太过理所应当，严团长听后忍不住皱眉。 “大姐，我也是有家要养的，都给你寄去，丽娟和铁柱该怎么办？” “他们爱怎么办就怎么办!以前我生元宝的时候，你每个月把工资给我寄来，也没见他们饿死!怎么？这次我生小羽他们就有意见了？你别忘了，你是我弟弟，你养我是应该的。” “话是这么说，但你要体谅体谅我啊。” “我体谅你？那谁体谅我？要我说，黄丽娟那个女人你真是娶错了，你自己想想，你们都结婚多少年了，才得铁头一个孩子，她这肚子可真是不争气!” 说他可以，但扯到铁头和他媳妇身上，严团长顿时不干了。 “大姐，你这话说的就有点过分了!无论如何，丽娟和铁头一个是我的亲人，一个是我的孩子!再说只有一个孩子又怎么了？现在国家倡导优生优育，我觉得生一个孩子已经足够了。” 严团长的大姐还想在电话里面说点什么。 严团长却是不想再听下去了，毫不客气地打断道。 “好了，我这个月也没钱了，铁头大了，用钱的地方也多，我工资有限，这个月的钱票已经给你寄过去了，等再寄也要下次，你要是觉得我寄来的不够，还是自己想想办法吧。” 说完就把电话挂了。 “三毛八!” 严团长摸索着，把钱给了出去，到现在，他终于知道当家有多难了。 这个时候的座机不如几十年以后，虽说有听筒，但音量还是跟喇叭似的拼命往外扩。 严家的家事，小卖部的大姐听得有七八分。 “我说军人同志。” 小卖部的大姐忍不住了，她也是兄弟姊妹的人，也没见自己的弟弟妹妹跟她这么要钱的，凡事都要她帮衬，那自个儿的日子还过不过了，这不明白着欺负人么。 严团长本来打算都要走了，听见身后的动静，向前的脚步莫名一顿，扭头。 “大姐，你说。” 小卖部的大姐摆出一副长辈的姿态，咳嗽两声将藏在心里的话统统说出口。 “你也别怪我多嘴多舌，但有些事情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我得提醒你一句，你和你大姐小时候关系再好，那都是小时候了。” “既然你大姐已经嫁出去了，你和你大姐现在就是两家人，你现在处处都帮衬着你大姐，也没见你大姐好过的时候想着你啊，这事儿你要拎不清楚，你媳妇迟早要寒心的。” 严团长的脸色难看。 有些事情自己做了是一回事，被人点破又是另外一回事。 他点头。 “我知道了。” 他在这一刻，突然有些后悔了。 第六十八章 招小人嫉妒 周五，叶芷柔忙了一下午，终于审批完桌上的文件，她反手一摸，章去哪儿了？ “孙姐——” “别叫我，章没在我这儿，办公室的东西一向是许明邯在管的。” “许哥——” “我上午陪罗主任到农场去了，还没来得及看，喏，没有，我抽屉都拉开了，应该是谁用完没放回去，你问问别人吧。” 叶芷柔点头，刚要上楼送一份文件，只见办公室的沈洁突然从座位上面站了起来，抬脚往外面走。 叶芷柔心想，既然今天田娟请假了，听说是家里的孩子病了，不得不中途请假回家照顾，许明邯和孙翠华又都声称自己没见过办公室的公章，那么公章很有可能就在沈洁这里。 “小沈同志。”叶芷柔开口挽留。 沈洁穿着素色布衫的身影一顿，回头。 “叶干事，请问你有什么事吗？” “我想问一下，公章在不在你这儿？” 沈洁自然是听到叶芷柔先前的问话的，闻言她立即否认了。 “不在我这儿，大概率是在罗主任的办公桌上，有时候他签文件要用。” 叶芷柔正好要去楼上交文件，听到公章不在她那儿，旋即放松一笑。 “好，谢谢了，我现在正好要去交文件，你有没有什么要我带给罗主任的？” 沈洁扎着辫子，看上去小小一只，脸上还有未散去的婴儿肥，神情挺天真的。 “叶同志，你客气了，我今天该完成的工作已经做完了，犯不着在主任面前争表现，你自己一个人去就行了，我没什么要带的。” 这话乍一听似乎没什么问题，主谓宾三种成分都有，表述的也很客气，可谁让叶芷柔已经是在职场拥有好几年经验的老江湖。 叶芷柔捉摸不透自己是哪儿惹到沈洁了，她想不明白，索性也不问。 “这样。” 很快，她便面色如常地点点头。 “那我就先上楼了。” 说着，快步走出办公室，自然也就错过了沈洁眼里那一闪而过的暗色。 叶芷柔找到罗畅所在的办公室，敲了两下门，这才发现对方人不在。 “罗主任，我进来了。” 想着一会儿就要下班了，叶芷柔不愿意耽搁，打算送完文件就走。 结果等她进去，映入眼帘的是漫天飞舞的文件，一张张A4纸迎风悬浮起来，不少还吹到了窗户外面，看得叶芷柔一阵心惊肉跳的，连忙帮对方把办公室的窗户关了。 “最近海市这天气真是…” 叶芷柔吐槽无力，看着眼前脏乱差的环境，顺手就收拾起来。 对了，公章。 叶芷柔记得，沈洁曾说过“罗主任签文件同样需要公章。” 她原本是想等罗畅回来，再问着他要的，眼下，叶芷柔也是顾不上什么了。 罗畅：“叶干事，你怎么过来了？” 罗畅折腾一上午，还没吃饭呢，他手上拿着刚从供销社买回来的饼干，打算先对付一口再说，谁曾想，一进门就看见了叶芷柔，还有散落一地的文件，表情多多少少有些惊讶。 “罗主任。” 叶芷柔表现得坦坦荡荡的，把刚才的情况跟罗畅这么一说。 “刚才来过我办公室的人是谁？” 叶芷柔犹疑片刻。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是我们后勤部的小沈。” 罗畅做事最为细心，是断断不可能出现不关窗户的错误的，闻言，他脸一下就黑了。 “对了，我刚才看到你好像在找什么？没人告诉过你，我办公室的东西不能乱动吗？” 军区有许多材料涉密。 罗畅绝大多数情况下都是亲力亲为，亲自收拾桌上的文件，鲜少会假手于人。 叶芷柔闻言也没辩解什么，毕竟她刚才的确是动桌上的文件了。 “抱歉，我下次一定不会了。” 比起无意义的辩解，罗畅还是更满意属下无条件的服从。 罗畅点头，对叶芷柔刚才的行为表示谅解，想到刚才情况特殊，他语气颇为平易近人地说了一句“下不为例”便没再继续往下深究。 叶芷柔又道。 “罗主任，我想问一下公章在你这儿吗？我有一份文件必须盖了公章才能生效。” “公章？”罗畅闻言打开抽屉翻找了一番：“我想起来了，上午安置办刚送来一份申请，是关于中秋假期军属、军官福利发放的一则特殊文件，我拿给小沈去审核了，你问问章是不是在她哪儿，要不是等这周过了再说。” 叶芷柔回到办公室时，孙翠华和许明邯都已经走了。 沈洁的东西还在，但人却不知所踪。 叶芷柔走到沈洁的位置，视线沿着沈洁的办公桌上下扫了一眼。 确实没有。 难道是自己想多了？ 叶芷柔向来是不想把人心想的这么坏的，但沈洁这个姑娘，比她小两岁，尽管性格怯懦，却也不是完全没有脾气。 叶芷柔大概能感觉得出来，这姑娘似乎对自己是有点意见在身上的。 叶芷柔眼见公章不在沈洁这儿，正打算走，突然脚被延伸出来的抽屉柜子的绊了一下。 叶芷柔身体踉跄，低下头。 只见，她找了快一个下午的公章，此时正稳稳当当的卡在沈洁的抽屉柜中。 叶芷柔沉默了。 同一时间，才从洗手间里出来的沈洁，用水打湿手掌，往自己的辫子上面抚了抚，起到一个定型的作用。 她卡着时间，从洗手间回来。 彼时，叶芷柔的工作已经完成了，这会儿正拿着公章往文件的末尾处印。 沈洁在看到她手里的公章时，脸上的表情赫然一僵，血色全无。 叶芷柔听见门外传来的动静，头也不抬，声音慢慢悠悠的。 “我还说你去哪儿了。” “……” “罗主任让我告诉你，要是没走，记得先上去找他一趟，还有，如果你真的珍惜这份工作，切忌，诸如此类事情不要再发生。” “……” “别人我不知道，但我不是你能惹的，听清楚了吗？” 叶芷柔大大方方地把公章盖子一合。 “公章既然是你从许哥那里借的，当然最后由你来还，我先走了。” 说着，直接把公章推还到了沈洁的桌上，扯唇一笑，走得干干脆脆，浑然不顾身后沈洁苍白如纸的脸色。 第六十九章 麻辣小龙虾 通过这件事，叶芷柔深切地明白了“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的道理。 回到家，叶芷柔先把从菜站拎回来的小龙虾的提绳解开，用水桶养着，稍微收拾一下便又出门了。 叶芷柔这次要去的地方是托儿所。 两小只一见到她，便哒哒哒地跑了过来。 最近天气转凉了，叶芷柔出门的时候特意给两个崽崽各带了一件外套。 小虎的手还活动不得，只能眼巴巴地把她望着。 “要舅妈给你穿？” 小虎点了点头。 正往头上套衣服的圆圆闻言也不干了，两手一摊，说什么也要叶芷柔帮忙。 二孩家庭就这一点不好。 无论做什么都得雨露均沾，但凡心中的天平有所偏颇，另一个指定是要闹起来的，主打的就是一个你有我有大家有，你没有，我没有，那大家都别想有了，心中就舒服了。 不患寡而患不均的做法，代入到二孩家庭，是绝对要不得的，除非你闲日子过得太清闲了，那就当叶芷柔没说。 “行，那你们两个谁先来。” 圆圆严格遵循尊老爱幼的原则，在叶芷柔话音刚落的下一秒便挺身而出。 “我!我是弟弟!小虎哥哥应该让着我。” 小虎这话听多了，他知道圆圆没什么坏心眼，随即嘿嘿一笑，躲后边儿去了。 同样知道圆圆没有坏心眼的还有叶芷柔。 闻言，她伸手拂了一把自家儿子的后脑勺，心想，你是脑子缺根弦，还是怎么？这话都能说出口，不怕你小虎哥哥多想么？ 不过明面上，叶芷柔还是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余光偷偷打量起小虎的神色，确定小虎没多心，脸上也无异常，这才轻吁了一口气，顺手将圆圆手上的衣服接过。 “来，伸手——” 叶芷柔做事不喜欢拖拖拉拉的，很快就把圆圆的衣服穿好了。 叶芷柔半蹲下身，又叫。 “下一个。” “小虎妈妈。” 杜鹃挎着背包，手里还卷着报纸，从走廊转角冒出了个头。 “你是？” 杜鹃见状又介绍了一遍自己的身份。 叶芷柔在听到“杜鹃”二字时，不由得眉心一跳，心道，有些事情果然不能念叨，真是说什么来什么，黄婶嘴巴就跟开了光似的，前脚刚念叨完人家家的家事，后脚正主就出现了。 “你好。” 叶芷柔不卑不亢地跟面前的女人打了声招呼，便低头做自己的事去了。 “舅妈，扣错了。” 叶芷柔听见小虎的声音，一抬头发现，自己还真是扣错了。 从第三格开始，依次往下数，衣服中间有一颗纽扣忘了扣，导致前面的全得推倒重来。 “我来吧。” 杜鹃在一旁不知看了多久。 叶芷柔扭头去看她。 杜鹃见状解释道。 “小虎平时在学校，这些东西都是我给弄的。” 说着，直接上手了，连拒绝的机会都没给叶芷柔留。 叶芷柔：“……” 从托儿所到家属院，十分钟的路程都没有。 叶芷柔牵着两个孩子的手，被夹在中间，不知为何，每每回想起杜鹃低头给小虎系扣子的一幕，她心里总是觉得怪怪的，莫名有些不舒服，但愿是她想多了。 叶芷用手拍了拍自己的脸，摇头，强迫自己清醒过来。 几人说说笑笑间，齐放也回来了。 四人在家门口遇上。 “娘，我们今天吃什么？” “吃…” 叶芷柔想起自己养在水桶里的龙虾。 “娘今天要做一道新菜，叫麻辣小龙虾，娘在做饭的时候，圆圆和小虎可以去找隔壁的铁头玩儿，也可以去找爹爹玩儿。娘一会儿做好了，会叫你们的。” 圆圆听后鼓了鼓脸，作金鱼嘴状，大声说了一句“好耶”便出去玩儿了。 小虎跟在圆圆身后，在路过院子时，他向前冲了两步，突然又折返回来。 “怎么了？小虎。” “舅舅。” 小虎抬头，学着叶芷柔的动作，也用巴掌扇了扇自己的脸。 齐放：“……” “舅妈刚才这样。” 齐放好像有点明白小虎的意思了，他低头，沉思片刻。 “你是担心，你舅妈的身体有不舒服的地方，是么？” “嗯。” 小虎话很少的样子，事实也是这样的，相较于圆圆，他的性格确实沉闷很多。 “我知道了，别担心，舅舅一会儿去问问，应该不会有什么事的。你们现在打算去做什么？” 小虎闻言从宽版的“军装”里面，掏出一叠用黄色牛皮筋拴好的卡片。 扑卡。 是家属院的军属子弟为数不多的娱乐活动。 除此之外，还有抓蛐蛐、鬼抓人、斗鸡、打弹珠……但这些活动要的人多，相比之下，还是扑卡和打弹珠要的人少。 得知小虎参与的活动没什么危险性，齐放伸手揉了揉他的头。 “行，去吧，但也别玩得太疯，有事记得叫舅舅。” 小虎点头，闻言很快就把跑远了。 转眼又到了吃饭的时候，今天齐家的压轴菜是麻辣小龙虾。 具体做法是，准备好食材，小龙虾热油炸至变色，捞出，煸炒底料。 底料是上回叶芷柔做梭子蟹还剩的一部分辣酱。 等辣酱与锅里的油彻底融合，加入葱姜蒜，香叶桂皮八角，再次煸炒入味，放入炸好的小龙虾，翻拌均匀就可以出锅啦! 热气腾腾的小龙虾，光是摆放在那里，就散发着一股浓浓的香味，令人垂涎欲滴。 快要出锅的时候，叶芷柔顺手捞起一只小龙虾，剥壳，放入口中。 虾仁在入口的瞬间，牙齿轻咬，便有爆汁般的Q弹质感，肉质特别鲜嫩，鲜嫩之后，随之而来的就是极其霸道的麻辣味道，底下的汤汁也很浓。 叶芷柔眼看火候差不多了，随手往上洒了一把香菜。 香味二次激发! 圆圆和小虎在齐放的监督下，两人一个接着一个，到水井旁边洗干净小手。 几人都是第一次吃小龙虾。 “娘，帮我剥壳!” “爹爹，帮我剥壳!” 圆圆的脑袋像陀螺一样左右来回转，桌子底下的肉腿也随之一晃一晃的。 “好吃吗？” 第七十章 孕检 “好～吃～” 圆圆拉长音调，得意洋洋道。 叶芷柔洗干净手，用指腹部分去戳圆圆的脑袋。 “好吃你就多吃点，来，小虎也吃。” 叶芷柔主动把自己碗里，已经剥好的虾肉让了出来。 齐放及时制止，指尖搭在碗口边缘，又推回叶芷柔的座位上。 “我来就好。” 齐放剥虾的速度比他们娘仨快多了，没过一会儿碗里就堆起小山高的虾肉，供两个孩子取拿。 叶芷柔神色顿了顿：“你不吃吗？” 从开饭到现在，叶芷柔还没看到齐放动过筷子，尽给两个孩子剥虾了。 齐放答道。 “你们先吃，吃完不够，我再去厨房下点面条。” 叶芷柔闻言放下筷子，想了想，又重新拾了起来，夹起一块虾肉，递到齐放嘴边。 “张嘴。” 齐放目光落在叶芷柔过分白皙的脸上，呼吸骤然放缓，唇角绷紧，不说话。 “快点，我手都举酸了，还愣着干嘛？” 叶芷柔一手保持传递的姿势，悬直在空中，另一只手则放在筷子底下，微微窝了起来，生怕包裹在虾仁外面的辣油会随时落在地上。 齐放见她红唇微张着，脸上“不耐烦”的神色不似作假。 他张嘴将筷子中间的虾仁咬住。 “味道怎么样？” “好吃。” “我记得你不是很能吃辣，所以特地少放了一点辣酱，多加了一点冰糖提鲜，你有吃出来吗？” 齐放闻言仔细品味了一下口中的味道。 辣是真的辣，但辣过之后是一股很香的佐料味儿，虾仁很入味，其次才是淡淡的回甘味道。 齐放点头。 “吃出来了。” 吃完饭后，叶芷柔给两小只洗完澡，早早就上床了。 明天她们一家四口要去市里一趟，其一是要给小虎换药，小虎手臂上的伤口，叶芷柔看过了，已经结痂了，不用再上药，就算要上药顶多也是抹点修复凝胶，其二就是孕检。 叶芷柔记得，原主的记忆里面好像没有二胎这一茬。 可能是因为她的到来，剧情发生了改变。 不然就是这个孩子还没来得及生出来，原主就出事了。 目前看来，只有这两个理由，解释起来最合适。 “在想什么？怎么看起来心不在焉的？” 齐放处理好手中的公务，掀开被子，半靠在床上。 “有么？” 叶芷柔以同样的姿势转过脸，耐心涂抹着脸上的雪花膏。 齐放闻到一股淡淡的香味，是女人的香味。 他静默许久，颔首，这便是默认的意思了。 说起这件事，叶芷柔脑子里面突然闪过什么，登时有话要聊了。 “托儿所里的杜鹃老师，你认识吗？” 杜鹃？ 齐放记性很好，尽管只和托儿所的老师见过一次面，事后再无交集，也能保持过目不忘。 “昨天见过一次，穿着白裙子，长头发。” “……” “她怎么了？” 叶芷柔眉头打结，她也说不好，自己怎么了？就是杜鹃这个人，给她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明明看起来比她小，眉眼之间却有一丝淡淡的，仿佛怎么也化不开的忧愁。 而且如果她没感觉错的话，杜鹃对小虎有着一种极为特殊的情感，对圆圆就没有。 “你跟16团连连长认识吗？杜鹃是他媳妇儿。” 齐放手上的书已经翻开几页，闻言又合上了 。 齐放略微思忖了一下。 “不认识。” “确定不认识？” “确定不认识。” 那就奇了怪了，这个杜鹃怎么表现得好像认识小虎一样。 “怎么了？”齐放问她，心里已经猜到叶芷柔今天的反常，大概率是和托儿所新来的老师有关。 叶芷柔摇摇头，不愿多说。 “睡吧。 两人已经从薄棉被换成了厚棉被，中间隔了两个枕头躺着，颇有几分楚河汉界的味道。 齐放见状也没勉强，随手把书放在柜子上，拉灯睡了。 次日清早，叶芷柔在两个孩子吵吵闹闹的欢呼声中，带着小虎去医院，完成了复查。 与此同时，齐放拿着病历本，钱，票，在前台窗口又挂了一个号。 “没事吧？” “没事，平时忌口，手上的疤痕很快会消的。” “我是问你有没有事？” 叶芷柔怔愣两秒。 “不是今早起来说，肚子有点疼？” 叶芷柔也不知道是昨天吃太辣了，还是怎样，今早起来肚子有点疼，她没表现出异常，只是坐在床上收拾衣物的时候，摸着肚子小声叨咕了两句，结果就被走廊外的齐放听到了。 “还好。” 叶芷柔下意识地做出扶腰的动作。 “也没有那么疼了。” 叶芷柔猜测，大概率是被昨晚的小龙虾给辣到了。 齐放牵过小虎，又将她怀中的圆圆抱了出来，找到妇科诊房。 “把肚子上的衣服拉上去一点。” 叶芷柔闻言看了一眼身旁的医生，又看了一眼在门口站着的齐放。 诊房很小，中间一道帘子隔着，能同时容纳两名孕妇进来检查。 现在时间还早，来检查的也就零星一两个人。 叶芷柔见状，难得脸上浮现出一丝羞涩。 “让我丈夫先出去一下行么？” 医生笑道。 “都结婚了，孩子都有了，该干的不该干的事情全都干过了，只是露个肚皮而已，有这个必要么？” 叶芷柔讷讷不吭声。 按理来说，但凡这个时候齐放稍微有点眼色，都该自行出去了。 结果，一分钟的时间过去了。 齐放迎上叶芷柔羞怯的目光，顿了顿，冷冷抛出两个字。 “检查。” 医生一下就把叶芷柔肚皮上的衣服撩开了。 “好了，都老夫老妻了，我看你们两个孩子都有了，放轻松，别紧张。” 被一个陌生男人看肚皮，叶芷柔能不紧张么？ 叶芷柔掩耳盗铃的闭上眼，努力调整呼吸。 “孩子长的很好，虽然月份很小，但胎心很稳，你看——” 医生朝仪器屏幕指了指。 “这里是胎心，这里是胎芽。” 叶芷柔睁开眼，随着医生手指的方向看去。 齐放也阔步走了进来。 “你——” 齐放目光落在屏幕上，神色是少见的严肃和认真。 第七十一章 怀春少女 “这么小？” “才四个月大呢，可不就是这么小。” “多久才能长大？” “你是指能清晰看见小宝宝的轮廓吧，那还得再等上一阵子，大概…再等一两个月吧，什么时候胎动频繁了，什么时候再来复查。” 医生熟练地把抓药单子一开，随口招呼道。 “可以把肚皮上面的衣服撩下来了。” 叶芷柔“蹭”的一声从担架上坐了起来，脸色微囧，一层一层地把里面的衣服理好。 等到两人从妇科诊房出来，门外的圆圆、小虎在勤务兵叔叔的照顾下都快等急了，一个两个的都探头探脑的往门内张望着，生怕自己一个不留神，爹娘便趁机从门缝溜走。 届时，他们成了孤儿，那可真是连哭都找不到地方哭去了。 叶芷柔要是知道两小只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想法，恐怕只会送给他们一句话。 你们多虑了。 我要是真想扔掉你们，早八百年就这么干了，还用得着等到现在么？ 该办的事情都办完了，下午，叶芷柔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慢悠悠地在街上逛着。 “给你们两个选择。一、看电影，现在是12点10分，一场电影两个小时，我们看完就走，不然该赶不上趟了。二、逛动物园，你们先别说话，我知道你们想问什么。” 叶芷柔已经对两个崽崽的“习性”了如指掌。 “我猜，你们一个是想问我，什么是动物园，另一个又想问我，动物园里有什么，是这样吗？” 圆圆见状毫不犹豫地给叶芷柔竖了一个大拇指。 “娘真是太厉害了，连我和小虎哥哥想问什么都知道!” 小虎点点头，也是一脸好奇地样子。 “动物园呢，就是关押着很多小动物的地方，像老虎，大象，河马，金丝猴等等等等，只要我们买票进去都能看得到。” 反正几十年后的动物园是这样子的，几十年前的不知道，应该相差不大。 “那电影院呢？电影院又是什么地方？” “电影院…” 叶芷柔蹲下身给两个小孩稍微解释了一下，所谓电影就是把纸上的故事，拍成了真人版，最后呈现在大荧幕上。 几人买票进去之后，会看见一块纯白色的大荧幕。 电影开场，幕布上面有小人在动，但这些小人又不是真实存在的，只存在于幕布里面… 叶芷柔讲的口干舌燥的。 这时，齐放递了瓶水过来。 是汽水。 她们娘仨一人一瓶，橙子口味，有点像后世芬达的味道。 叶芷柔顺着吸管吸了一口，觉得太甜了。 “我不喝了，你喝吧。”她顺手递给身后的齐放。 她好半天才察觉出不对。 “你要是嫌弃脏的话，我再给你……”买一瓶。 叶芷柔后三个字还没说出口，就见齐放神色如常的将吸管送入嘴中。 “确实有点甜。” “……” “咸柠七有喝过吗？海岛特色饮料，不甜微咸，要不要一起尝尝？” 叶芷柔一顿。 “好啊。” 此情此景，她也说不出什么拒绝的话。 齐放一下买了两种饮料。 叶芷柔特意多要了一根吸管，各尝了一口，果然还是咸柠七好喝，咸甜口的气泡水加上一丢丢陈皮味，褐色的咸柠檬经过足够长时间的腌制，内部物质已经完全陈化，转变为更有穿透力的味道，开胃绝佳。 叶芷柔在尝到味道的那一瞬间，眼睛一下就亮了。 “好清新的味道。” 齐放见状低笑两声。 “好喝就多喝一点，时间还长，喝点饮料润润嗓子。” 剩下的橘子汽水当然只能齐放自己一个人消化了，不过味道倒也不差。 齐放喝饮料可不像叶芷柔和两小只那样，一口汽水恨不得分成三口喝，前者是天生进食习惯就那样，后者则是舍不得，因为太好喝了，从来没有喝过这么好喝的汽水，所以舍不得，要留着慢慢品尝。 齐放一口下去，瓶子里的一大半汽水就没了，再喝一口，只剩下个底，第三口结束。 完事儿! 给两小只看得目瞪口呆。 爹爹好厉害呀!像大河马一样!!! “看电影!看电影!” 在看电影和逛动物园之间，圆圆和小虎明显对大荧幕上会动的小人更感兴趣。 因此，经过一番决议，叶芷柔决定先带着两小只到国营饭店吃饭，再回来看电影。 齐放对此没有异议，很快就领着她们娘仨走入国营饭店。 “是你!” 叶芷柔正准备点菜的声音一顿。 齐放皱眉。 小姑娘提醒道： “上一次，在国营饭店，你救了一名名叫狗蛋的小男孩。” 叶芷柔反应过来了，是上一次，一看见齐放就两眼放光的怀春少女。 “你好，好久不见，请问有什么事吗？” 小姑娘摸了摸鼻子，不好意思笑道。 “没事!我就是过来打一声招呼，觉得莫名有些有缘而已。两位同志你们想吃点什么？本店的招牌菜有红烧带鱼，醋溜肥肠，爆炒腰花，素菜有辣椒炒茄子，手撕包菜，地三鲜……或者你说菜名，我们现做也可以。” 小姑娘一边说，一边眼睛偷偷往齐放的方向瞟，脸色羞红，刻意拿起板子，挡住自己发烧不止的脸。 叶芷柔自然注意到了这些细节，同是女人，她又怎么不会懂得女人的这点小心机。 叶芷柔神色淡定地点了两道荤菜、两道素菜。 “红烧带鱼里面不要放蒜，鲮鱼油麦菜口味要做得重一点，饮料附赠吗？” 小姑娘收回视线。 “饮料不附赠。” “我们自己有带饮料，在你这里喝，没问题？” “自然是没问题。” 连着在海市住了几个月，别说是圆圆和小虎了，叶芷柔自个儿吃海鲜都吃腻了，因此，她这次点菜，特意避开了葱烧海参、鲍鱼鱿鱼这样的海味菜，一顿饭吃下来，两个孩子都很开心。 临走前，负责给齐放一家点单的小姑娘站在饭店的角落，依依不舍地看着几人离去，主要是看着为首男人的离去。 蒋连馨两手勾在一起，轻轻咬住唇。 第七十二章 看电影 她的眼里满是齐放高大帅气的身影，还有低头和妻子说话的模样。 齐放的一颦一笑都完全符合蒋连馨的理想型。 “哎!看什么呢？”一旁的同事笑着向她打趣。 蒋连馨的脸颊蓦地一红。 “没什么…没什么……” 只不过后三个字说的特别轻。 同事顺着蒋连馨的目光看去。 “那人应该是军官吧？我记得他上次过来穿的是部队的制服，看着人高马大的，一副冷冰冰的样子，没想到对自己妻女那么温柔。” 蒋连馨听到同事的话，充满希冀的目光立刻又黯淡下去。 同事结婚都多少年了，哪能看不出蒋连馨心里的这点小心思。 之所以突然提到这一茬，无非就是给蒋连馨一个警醒，人家是有妇之夫，你思春也该找对对象，别弄到最后，升级成了作风问题。 这年头，别说是作风问题了，就拿蒋连馨刚才那恋恋不舍的眼神来说吧，但凡被有心之人写封举报信，捅到单位上级，就够她喝一壶的了，严重一点，直接下放到农场改造。 蒋连馨听懂了对方言外之意，瞬间清醒，脸上粉若桃花的红晕逐渐褪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惨白。 “确实，他们夫妻看起来恩爱极了，我以后的另一半也要对我那么好才好。” 同事笑了笑，知道蒋连馨这是想通了。 “你还年轻，时间还长着呢，以后想找什么样的不行？我瞧着后厨又做了一道新菜，你还没吃饭吧，正好，我也没吃，我们一起吃饭去。” …… 电影院离国营饭店不远，不要坐车，走路就可以去。 七八十年代的电影院，无论是装潢还是设计，都颇具这个时代风味的怀旧风格。 电影院和国营饭店一样，是一个打通了的大平层，跟着人流进入影院后，映入眼帘是一个张贴着“售票口”三个红字的透明窗口，有点像后世的银行柜台，需要人弯腰才能和窗口里的工作人员沟通，看起来极为不便利。 “同志，您家几口人？” “三口人。” “现在还在上映的影片，有《大闹天宫》《白毛女》《东港谍影》…还有《难忘的战争》，您看，您看哪一部？” “这些影片都讲了个什么故事？能给我介绍一下吗？” 窗口里的工作人员礼貌微笑。 “再好看的电影，光听别人说也难免觉得无趣，如果您喜欢谍战类的电影，我建议您看这一部，全长两个小时，途中笑点频频，如果家里有老人小孩，我建议您看我手边的一部……如果更喜欢话剧形式的，我推荐《白毛女》。” 不得不说，电影院的服务意识相较于供销社的工作人员，简直是一个天一个地。 叶芷柔站在一家三口后面，静静听着售票员介绍着这些影片信息。 所有上映的电影都以海报形式，张贴在电影院的各个角落。 等到前面的一家三口买完，叶芷柔上前一步。 只听售票员重复道： “同志，您家几口人？” 叶芷柔顿了顿。 “四口人，要四张票。” “看哪一部电影？” 叶芷柔回头，看见齐放正带着两个孩子在大厅里面玩儿呢。 “就…《大闹天宫》吧。” “好的，观影室往那边进。” 买完电影票，他们便静候入场。 叶芷柔看见电影院里有人卖炒米。 炒米就是那种像花生糖一样的膨化食物，你要说很好吃吧，也不是特别好吃，要说难吃，放在这个时候可是高端玩意儿，平时走亲戚必备，还卖的贵的不行。 叶芷柔搁以前是不爱吃这些东西的，主要高糖、高油，不健康，现在大概是怀孕影响了她体内的激素水平，她还真是有点馋了。 叶芷柔看着眼前热乎乎的炒米。 “圆圆，小虎，你们想吃炒米吗？” 圆圆一般般吧，他才吃饭，再吃就有点胀肚子了，旋即摇摇头，表示自己不感兴趣。 小虎胃口大，人长得瓷实，闻言他特意跑到前面看了一眼。 刚做出来的炒米是很香的。 小虎感觉自己要被香晕了。 “舅妈，吃!” 好的，找到一个志同道合的好朋友! 叶芷柔拿着两毛钱买了一大袋，像是春运时期，背着一大篓子行李急着返乡的妇女。 齐放看到她身后背着的炒米，吓一跳。 “怎么买这么一大袋？” 叶芷柔闻言给了他一个白眼。 “你懂什么，来看电影，当然要手捧着一大袋吃的才过瘾。” 就是可惜，现在这个时候电影院还没有爆米花卖，否则，依照叶芷柔的脾气，还要买上一桶爆米花，再配上可乐。 这才是看电影的标配。 电影快开场了。 叶芷柔把炒米递给齐放拎着，自己则带着两个孩子走了进去。 一场电影播完，圆圆和小虎纷纷表示看一场不够，还要再看下一场。 叶芷柔懒得搭理他们，尤其是圆圆，惯会蹬鼻子上脸，她说一句，圆圆能回她十句，叶芷柔拿起座椅上的衣服，转身就走。 好在圆圆和小虎也知道叶芷柔的脾气，全程像一条小尾巴似的，跟在叶芷柔的身后。 “娘，你刚才说电影是两个小人在动，但荧幕上在动的分明是一只猴子!这是什么原理？” “还有还有，玉皇大帝既然这么厉害，为什么不亲自下场捉拿孙悟空呢？如来佛祖又和玉皇大帝是什么关系？他们两个谁厉害？” “现实世界中，真的有五行山吗？如果真的有，五行山又在哪里？” …… 叶芷柔从电影院出来，全程听着圆圆喋喋不休，感觉下一秒就要被两个孩子给折磨晕了。 齐放适时停下脚步。 “现在，军姿立正，稍息——” 两小只闻言立即站好，胸膛高高挺起，不说话，中指贴紧裤缝，小嘴抿成一条直线，紧紧闭着。 “我倒数三个数，数到一，跑步前进，能不能懂？!” 小虎：“能懂!” 圆圆：“能懂!” 随着齐放铿锵有力的倒数声响起，叶芷柔就见刚才恨不得趴在她耳边“叭叭”念叨的两小只，呲溜一声，便不见踪影了。 第七十三章 书中女主出现 回到家属院，谢稼轩已经在院子外面等急了。 “齐放！嫂子！” “稼轩？”叶芷柔对谢稼轩的到来表示很意外，笑着调侃了一句：“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齐放则表现得更为理性，向前一步。 “队里有事？” 一般情况下，只有队里临时有事，谢稼轩才会在不打一声招呼的情况下，直接登门拜访，然而事实也正如他所料。 “是！政委点名要见你，红谷村的事情有消息了。” 把两个孩子寄托在黄婶家，叶芷柔简单地收拾了下，便跟随齐放的脚步，出现在政委办公室。 两人表情一严肃一镇定，但脸上却都很坦荡，脸上却都很坦荡，仿佛早就预料到今天会得到怎样的结果，不管怎样，他们都相信部队会给自己一个相对公正的交代，他们只要一个真相！ “知不知道，我今天是因为什么原因叫你过来的？” 齐放目光坚定，回答的声音昂扬。 “知道！是为了我妻子受欺辱的事情！” “哪怕这件事涉及你的母亲也不怕？” 也许是见惯了，母子沆瀣一气，即使自家妻子被欺负得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为了息事宁人，硬说自己会解决好，结果最后闹到离婚这种地步都是小，搞出人命才算大。 蒋健民下意识地认为，发生这种事，齐放再怎么着都得顾忌自己母亲的颜面。 齐放闻言陷入沉默。 蒋健民见状也不急，静静等待着齐放的回答。 许久过后，只听齐放硬气回答道。 “不怕！如果真是我娘做错事，我绝不会姑息！” “好好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蒋健民朗声笑了起来。 好小子。 这才是他带出来的兵！ 假使今天齐放因为不忍母亲颜面受损，而选择让媳妇受委屈，蒋健民才真是看不起他！ 你他娘的连家务事都拎不清楚，我又怎么敢把一个团的士兵，放心交到你手上！ 蒋健民赞扬的目光先在齐放脸上巡视一圈，再看向在他身后的叶芷柔。 已经洞悉一切事实真相的蒋健民，除了最初始的打量，蒋健民看向叶芷柔的目光更多带着的是一种钦佩，欣赏。 一个女人能在这样艰苦的环境里，带着两个孩子，杀出一条血路。 唉。 如果没有叶芷柔主动来到军营这一遭… 蒋健民心想，这个女人恐怕早就撑不下去了，也许会在某一天惨死在齐放的母亲手上，又或者，被活活饿死，连同齐放家里的两个孩子也无法幸免。 不过也还好，这样的惨剧还没有发生。 一切都还来得及。 蒋健民将档案室里的牛皮纸袋抽了出来。 “都来看看吧，不止是齐放，弟妹也来看看。” 主要是让当事人看看，有什么需要补充说明的地方。 在齐放伸手拆开纸袋的空档，蒋健民也适时针对里面的内容说了起来。 “就像你之前说的那样，你母亲做的再怎么谨慎，只要去过医院，在医院里面开过药，医院那边就绝对会留下痕迹，我派人彻查了你母亲近三年的就诊记录。当然我口中提到的三年，只是指相对广泛的大范围，医院的就诊记录差不多也是三年覆盖一次。这一查，还真让我的人发现了古怪的地方。” 蒋健民派到红谷村的人发现，齐母，也就是沈美华，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去医院开取创伤药、跌打药、红花油等医治外伤的药物，而她的身上分明没有任何外伤。 这是第一个奇怪的地方。 第二个奇怪的地方在于，沈美华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去大队里面，给叶芷柔请假。 沈美华在大队队长面前，谎称是自家儿媳的身体不好，身子素来羸弱，需要静养。 大队派粮食的时候，每家每户是按照工分算粮食多少。 为了避免扯皮，乡亲们领取粮食的份额都记录在册。 齐放根据政委所说，翻开红谷村三年前全年领取粮食份额的小册子。 果然和他想的一样，自家领的粮最少。 就这点粮食份额，一个人吃尚且足够，可再加上两个孩子和一个大人，这是要出人命的。 齐放深吸一口气，拳头握紧，不说话。 “再有一个，是来自村里乡亲的口供。” “大部分村民都觉得你娘待你媳妇儿还不错，少部分的人，我是指下放改造的那一批人，有一个叫许言的知识分子，声称曾亲眼看到你娘打孩子，扇两个孩子耳光，并且当着两个孩子的面，骂弟妹…” 蒋健民瞥了一眼齐放身旁的女人，欲言又止。 相比之下，叶芷柔作为当事人神色就要平静很多。 “政委，你说吧，正好我也听听齐放他娘是怎么骂我的。” 齐放插声道。 “芷柔。” “没事，你让政委说，你娘平时骂我的时候难道还少么？我只是好奇，我究竟是怎么惹到她了，竟能让她牵连到两个孩子身上。” “……” “政委，说吧。” 既然如此，蒋健民也就不掖着藏着了。 沈美华无非就是骂，叶芷柔是个臭不要脸的，当初算计了他儿子，逼得他儿子不得不娶她，又说齐放本来应该娶的是一个叫苏静的女人，苏静家里的背景可大着哩!据说人家是首长的女儿，要是娶了她，他儿子的事业不说平步青云，至少要比现在好上不少! 话里话外，都是对儿子前来探亲决定的后悔! 早知道，齐放命里会经此一遭，她说什么都不会让齐放从部队回来。 只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沈美华恨着恨着，连带着自己的亲孙子都记恨上了。 “苏静？” 饶是齐放记性再好，他也不记得这个人自己在哪儿见过，更别提知晓她的家庭背景了。 换句话说，他真的认识这个人吗？ “你忘了？”蒋健民适时提醒道：“你刚提拔到连长的那两年，因为抓间谍有功，很受老首长的欣赏，还亲自抽出时间到你所在的连队视察，他女儿就叫苏静。” 经过蒋健民的提醒，齐放总算是想起来了。 好像是这么回事。 这件事后，梅主任就过来给他说对象。 第七十四章 当年真相 说是有个叫苏静的女孩儿，想带他见见。 至于这个女孩儿的身份背景，齐放没问，梅主任也就没提，因为他当时正在执行一项很要紧的任务，压根没精力把自己的生活重心放在儿女情长上，闻言毫不犹豫地就拒绝了。 所以他娘是怎么知道的？ 蒋健民开口道。 “你们红谷村前些年搬来一位退伍转业的老兵，他当时也在南部战区部队，他说的，让你娘给听着了。不过他也不是故意说的，谁能想到他的一次醉酒失言，竟误打误撞让你娘听了大概，一切都是缘分呐。” 蒋健民自顾自地感叹着。 齐放起初到部队的那两年，人能干，文化素养也高，各方面条件过硬，枪，枪打得好，格斗，格斗也是全区第一，前两年军区大比武的各类奖项直接被齐放一手包揽。 到67年，齐放甚至仅凭一个眼神，就从一众军属里，揪出一名隐藏在家属院的特务人员，直接立下大功，连首长都对他表现出过分青睐，多少人对他眼红着呢! 听说他拒绝了首长的女儿之后，这件事直接在部队引起了一场轩然大波。 然而，当事人却对此毫不知情。 齐放那时一门心思地扑在了任务上，哪有这个闲工夫，听部队里的人说这些有的没的。 谁曾想，他当年错过的缘分，数年之后居然被一个老兵捅出来了。 沈美华那个气啊! 一方面觉得儿子蠢，那可是首长的女儿，甭管她长得好不好，性子像不像话，只要娶了苏静，对齐放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另一方面又对现在这个儿媳，诸多看不上。 沈美华心中一腔邪火无处发，除了有事没事就找叶芷柔的麻烦，只能将余下的怨气倾诉在圆圆身上。 叶芷柔在听到“苏静”这个名字时，也表现出明显的惊讶。 苏静？ 要是叶芷柔没记错的话，苏静应该是这本年代文里的女主。 原来两人之间的羁绊，从那时就已经开始了。 然而，书中完全没提到。 怪不得。 有了苏静这样的理想儿媳作为对照组，即便后期叶芷柔嫁进齐家，任劳任怨，面对婆婆的无端指责，成日活的像是一头牛马一样，也照样不能将沈美华感化。 叶芷柔之前还纳闷呢，就算原主的母亲使了一点手段，让原主与男主结婚了。 可原主又不是那种不适合过日子的人，相反，书中的叶芷柔贤惠极了。 上得了厅堂，下得了厨房。 知道男主优秀，婚后，原主甚至还花重金从黑市淘得大学课本，想要追随男主的脚步，共同进步，后来文*来了，才不得已把那些课本烧掉。 沈美华作为婆婆，至于这么恨自己么？更何况，两人孩子都有了。 现在，盘旋在叶芷柔心中的疑问，一下迎刃而解。 的确，原主一个出生在乡野的丫头片子，哪里比得上首长的女儿。 无论她怎么努力，怎么学着讨好婆婆、获得丈夫的喜爱，都没用。 有时候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并不是你努努力就能追的上的。 如果今天站在齐放身边的是苏静，哪怕她什么都不做，光是站在那里，沈美华都会觉得苏静这个儿媳好。 叶芷柔的心中突然也就释然了。 齐放没想到，他娘这些年来如此苛责叶芷柔的原因，竟是源于自己多年前的一场无疾而终的相亲。他非但不觉得有理，反而觉得荒唐：他的婚姻什么时候需要和利益挂钩了! 喜欢就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他要是不想，别说是首长的女儿了，就算是这人有着天王老子的背景，都没用! “当然了，这些证据只能证明你母亲确实对弟妹产生过施暴行为，也的的确确对弟妹有着严重的不满，但同在一个屋檐下，谁能保证永远不和旁人起口角呢？” “政委，你的意思是…” “如果你想要妥善地处理这件事情，就不要给你母亲辩解的机会，现在物证有了，人证方面——” 虽说那个叫许言的知识分子，曾在无意之间撞破过沈美华的施暴行为，但“鞭子”没有打到叶芷柔的身上，齐放他娘就还有辩解的余地。 只是现在事情都过了这么久了，再去找目击证人，难度系数不亚于海里捞针。 “人证我来提供。”叶芷柔突然插声道。 “芷柔，你…”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还记得吗？我有一个表哥，现在在机械厂里上班，很多年前，他曾在来找我的路上……” 齐放震惊了。 从政委办公室出来，相比起齐放的心事重重，叶芷柔却是感觉心情大好，颇有几分拨云见日之感。 “我们现在直接回去么？”叶芷柔转过身来问齐放。 “回去。” 这两个字齐放说得尤为艰难，两腿好似被铅注了似的，他深吸一口气。 齐放向前一步。 “芷柔，抱歉，我得承认，刚结婚的那段时间我表现的的确不大好。” 齐放现在脑子很乱，他有很多话想和叶芷柔说，可临到开口，又不知该如何去表达。 “对于这段婚姻，起初我是埋怨大于责任的，娶你完全是出于舆情压力，我一开始想着，既然已经把你娶进家门来，即便我们之间再没有感情，我也应该好好履行一个丈夫的义务，一个男人的义务，我会好好呵护你，前提是你必须安分守己，不要有不该有的心思。” 只要叶芷柔能做到这一点，齐放可以做到既往不咎，毕竟没有人选择结婚是奔着离婚去的，他也一样。 后来，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齐放对原主的看法逐渐发生了改观。 他觉得原主是个好女人，当初的事情也许真的是巧合，是误打误撞，也说不一定。 然而两人还没来得及进一步相处，齐放便匆匆忙忙的赶回部队，一直到原主怀孕、生子，齐放回乡的次数都屈指可数。 直到，叶芷柔主动找上门来。 齐放觉得他的妻子好像和以前不大一样了，性格照以前相比，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第七十五章 兼职写稿 齐放感到疑惑、困顿，却并不讨厌和这样的妻子相处。 到现在，齐放已经彻底离不开她了，他是真心想和叶芷柔携手过完这一辈子的。 如果她愿意的话。 “我娘的事情，我会去解决，一年之后，我们不要离婚好不好？” “……” “我知道这件事情可能会让你很为难，但，无论是小虎还是圆圆，我相信，他们都希望拥有一个完整的家，一对彼此恩爱的父母，这也是我希望的，我完全不敢想象，离开你之后我能不能把这些问题处理好，芷柔，留下吧。” “之前你从我娘那里受到的委屈，我迟早会为你讨回公道，包括我，这些年如果不是我一直忙于事业，疏于应付家里的事情，也不至于让你这么左右为难，我向你保证，我都会改的!所以不要离婚，可以么？” 结婚五年，叶芷柔何时看到齐放这么低三下四过？ 说一点都不惊讶，那是不可能的，但更多的是替原主委屈。 你现在后悔了，早干嘛去了。 原主苦苦等了你五年，都没等到你的回心转意，现在回头，会不会有一点太晚了？ 原主已经不在了，你的这番话应该说给原主听，而不是我。 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我只是一个外来者。 “齐放，你是个好人。” 叶芷柔在听到这些话后，心情也很复杂，闻言她许久都没有开口。 “可，我和你的人生注定是道不同不相为谋的，你的心里只有你的前途，而我也有我未完成的事业。你知道的，我当初之所以留下，全都是因为肚子里的这个孩子。” 齐放怎么不知道，他就是因为太知道了，所以才在这种时候特意强调小虎和圆圆，希望叶芷柔能心软一点，多想想两个孩子的以后。 “我知道的，通过这几个月的相处，我发现你是一个顶有主意的人，你擅长的东西很多，是绝不甘心停留在家属院这小小一片天地的，可那又怎样呢？现在的我，眼里不仅仅有前途，更有家人和你，我愿意陪着你四处去闯，我更愿意成为为你遮风避雨的后盾。” “芷柔，我想，我是爱你的。” 叶芷柔因为齐放说的这声“爱”，内心受到了极大的触动。 爱么？ 他居然说爱自己。 齐放这样一个沉默寡言，宁肯光荣赴死也绝不肯与恶势力虚以委蛇的男人，居然说爱自己。 叶芷柔不可置信。 “你、你再让我想想。” 叶芷柔还没想好怎么去面对这份感情，她觉得一切都来得太突然了。 谁曾想，齐放听到这话却笑了。 “好，我等你，我会一直等着你，直到你决定改变心意的那天。” “我要是迟迟不肯改变心意呢？” “那我就守着你一辈子，哪怕到最后，我们真的离婚，我也守你一辈子。” “随便你吧。” 叶芷柔不想再听下去了，她觉得自己的脸正在经历一场发烧，脑子乱得像浆糊，随便找了个理由便先行一步离开了。 “娘——” “舅妈——” 叶芷柔到家的时候，正碰上小虎举着他受伤的手臂，上下活动。 叶芷柔从后黄嫂家里把两小只接了回来。 久违了的自由的感觉，令小虎一时玩心大发，拿着瓶子晃来晃去，生怕叶芷柔不知道他手臂上的伤口已经恢复了，一番操作过后，还专门跑到叶芷柔的面前，做出举哑铃的动作。 “行了行了，舅妈知道你的胳膊好了，你再这么折腾下去，要是再进一次医院，舅妈可真要动手收拾你了。” 小虎闻言一吓，立马把手放在膝盖上面，乖乖坐好，眼睛水汪汪的直盯着叶芷柔看。 仿佛在说，舅妈，我很乖的。 叶芷柔见状笑出了声。 “傻小子。” 叶芷柔伸手揉了揉小虎的头。 “玩儿去吧，一会儿吃饭叫你。” “舅妈，那我走咯。” 小虎怕叶芷柔生气，跳下椅子之后，更是一步三回头的慢吞吞的往门口方向移。 叶芷柔忍不住了，主动出声呵斥了几句。 “要走路就大大方方的走，不要一步三回头，男孩子就更要昂首挺胸，知道了吗？” 回应叶芷柔的是小虎嗖的一下离开的背影。 叶芷柔只听小虎传来远远一声。 “知道了。” 叶芷柔失笑，看着满桌子的东西还没收拾，不由得摇了摇头。 齐放在母子三人吃完晚饭后，都还没有回来。 叶芷柔眼看时间不早了，收拾完碗筷，回到卧房。 她拿出上次去供销社买的稿纸和笔。 这几天经过严密的构思，叶芷柔已经确定好，她笔下的第一个故事该写什么了。 这是一个关于知青下乡的故事。 嗯，不得不说，这样的选题很符合现在的时代背景，任谁都挑不出错的那种。 叶芷柔稍微构思了一下里面的人物关系便开始写了。 故事的开始，发生在一家年久失修的维修店，主角的大哥“肖红”正给客人修皮鞋，突然一个小奶娃从胡同的尽头走了出来，外面下着雨，天色稍晚，道路的能见度很低。 来往的路人都急匆匆的骑着二八大杠，身形狼狈的赶回家。 随着雨越下越大，离维修店最近的一堵围墙，轰的一声在电闪雷鸣中倒塌下来。 大哥肖红见状脸色一变，急忙去救围墙下的孩子。 最后孩子倒是被推出来了，大哥肖红却因为这场事故，头上的鲜血直流，变成了天上的星星，永远消失在了胡同巷口。 紧接着，时间线往后推移，故事来到十年以后。 一座大杂院，有一对长得一模一样的姐妹正在吵架。 两人为了谁去下乡当知青的事情，吵了三天三夜，仍旧喋喋不休。 大姐肖秀荣认为，在这个家里，她最不该去，因为早在三年前，大姐肖秀荣就继承了母亲在制衣厂的正式职工名额，有了正式工作，她干嘛还要跑到乡下受苦。 对应的，小妹肖碧荣也认为自己最不该去，她今年刚初中毕业，还想着边进厂做工，边考大学呢，凭什么她一定得去？ 第七十六章 小说情节 十年前，要不是她们大哥在救人途中出了意外，这次去下乡的就该是她们大哥。 姐妹两人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战事”咬紧，死不松口。 这下问题就很棘手了。 因为依据现有的政策，知青下乡的名额，一家必须出一个。 为了逃避下乡干活，大姐想了个歪招，她决定嫁人，并且这个人还必须是城里人，有正式工作能把她留到县上护她周全的那种。 有了这样的想法，大姐找到了隔壁院子的媒婆，让她帮忙物色结婚对象，还给了媒婆不少好处，媒婆高高兴兴地走了。 与此同时，肖碧荣作为整个家里最小的晚辈，也没闲着，她直接找到当地的户籍登记所，拿着大姐的相关证件，替她把名给报了。 就这样，大姐日复一日地去相亲，小妹日复一日地等待着下乡通知书到来的那天。 终于，在大姐带着她的准结婚对象上门的时候，恰巧与前来送下乡通知书的小妹撞了个正着。 两人都识破了对方的诡计，大吵一架。 小妹哭哭啼啼地跑了，大姐见小妹几天几夜都没回来，心中不免有些担忧，旋即招呼了几个邻居，一起出去找。 结果，更巧的来了。 大姐在寻找小妹的途中，误打误撞被知青点的人当作逃避下乡的人，直接被抓走，送上火车站，连句离别的话都没给自己的妹妹留。 小妹自从知道是姐姐代替自己下乡之后，成日惶惶不可终日，可又因为害怕下乡，不敢打破现状，终于有一天，她想通了，不过不是自觉到知青办“自首”，而是小妹肖碧荣决定从今以后以姐姐的身份活下去。 小妹肖碧荣顶替了姐姐的工作，最终如愿留在了城里，还凭借着一张和姐姐近乎一模一样的脸，心安理得地嫁给了本应该和姐姐结婚的姐夫。 两人的人生轨迹，似乎从这里就正式发生了改变，自此南辕北辙。 叶芷柔在写这篇文时，融合了现代言情文里替身梗，错嫁梗，塑料味姐妹情等诸多狗血要素，文句简洁，情节写的那叫一个跌宕起伏。 叶芷柔计划先写十万字投给出版社，出版社如果决定要，她就继续写；如果决定不要，她就换一家投，反正她都是兼职写稿，即使被拒稿也顶多伤心一阵子，损失不了什么。 叶芷柔第一天写文就写了一万字。 她得承认，她写文的速度确实很快，因为脑子里面有确切的大纲，一旦动笔，她几乎都不怎么思考。 叶芷柔在稿纸上写下第一章的最后一句。 “只可惜，肖秀荣当时坐在火车上，并不懂得前方的白桦林都代表着什么，她，一个年仅十八岁大杂院出生的女子，即将在这片土地上书写一首岁月赞歌。” 写完，收笔。 叶芷柔走进凉棚，简单冲了个澡。 最近天气不热，她都是隔天洗一次头。叶芷柔把包在头发上的干毛巾摘了下来，长且柔软的头发往下抖了抖，自带波浪的弧度。 时间来到第二天，奶站的人特意给叶芷柔送来了订奶卡。 有了这张订奶卡，日后外送员每送一次牛奶，就会在卡上的小方格上打一个勾，直到上面的勾全部打完，他们家就可以找奶站续费了。 叶芷柔选择的是隔日一送。 “小虎，圆圆，现在我要交给你们一个任务。” 两小只扔下手中的玩具，跑了过来。 “什么任务？” “从今天开始，我们就有牛奶喝了，牛奶是从哪儿来的呢？牛奶从奶箱里面来的，因此，以后你们每天早晨除了要自己刷牙洗脸之外，晨跑过后还要替娘顺道从奶箱里面把牛奶拿出来。” “可是我们没有喝过牛奶，怎么会知道牛奶长什么样子呢？” “舅妈，如果我和圆圆不小心把牛奶打翻了，你是不是要给我们吃一顿竹笋炒肉？” 叶芷柔嗤的一声，笑了起来。 “竹笋炒肉？小虎，你词汇量够丰富的，还知道竹笋炒肉是什么意思。放心，不会的，只不过你们要是打翻了牛奶，每天的早餐餐桌上就不会出现热乎乎的奶茶，香味扑鼻的牛奶炖鸡蛋，也不会出现美味好喝的牛奶红枣粥了……” 叶芷柔每说一道由牛奶制成的菜，圆圆和小虎都相互对视一眼，狂咽口水。 呜呜，好馋，好想吃……原来牛奶可以做这么多好吃的菜。 圆圆殷勤举手。 “娘，你放心，以后每天我都会监督小虎哥哥拿好牛奶的。” 小虎闻言也连连点头。 “嗯嗯，交给我，舅妈放心。” “那么好，以后领牛奶的任务就交给你们了，至于牛奶长什么样？” 叶芷柔歪着脑袋，略微思考了一下。 “明天我先带你们去领一趟，给你们先做个示范，你们觉得如何？” “好——” “好——” 两小只开开心心地跑去玩儿了。 到中午，齐放还是没有回来。 难不成有紧急任务？ 叶芷柔在心里止不住的想着。 叶芷柔今天做了一道砂锅土豆粉。 她特意去黄嫂家借了一把腌在坛子里的酸菜，一点点酸豇豆，泡萝卜，然后等到砂锅里的水开了之后，分别把捣成泥状的虾丸鱼丸放入水中，调味，最后再放入土豆粉，利用砂锅的余温把土豆粉煮的肥肥糯糯的，加入直接可食用的酸菜，一家三口就可以开饭了。 圆圆尝了一口锅底的汤，酸辣浓郁，又咬了一口里面呈现圆球状的鱼丸。 “娘，鱼丸好弹哦，感觉在我的嘴巴里面跳舞。” 小虎闷头吸溜着碗里的土豆粉。 唔，好吃，怎么会有这么好吃的东西，就是好难咬断哦。 叶芷柔怀孕期间口味重，去厨房单独调了一碗蘸料。 两小只趁叶芷柔去卧房拿东西的时候，用筷子两头蘸了蘸她碗里的调料，然后囫囵地塞进嘴里。 圆圆和小虎的嘴里顿时麻成一团电线，眼前开始飘老旧电视的雪花。 天呐。 也太麻了，仿佛踩在钢丝上跳舞。 第七十七章 投稿 到第三天，齐放依旧没有回来。 截至今天，叶芷柔基本能确定齐放是中途出任务去了，因为走的太匆忙，没来得及跟叶芷柔说。 齐放走的这段时间，叶芷柔抽空把10万字全部写完了，她每天熬夜到凌晨，又依据现有的内容删删改改，改到她觉得里面的情节合理为止，然后上床睡觉。 13号下午，叶芷柔把最后誊写的内容放到寄件袋里装好。 在三大出版社中，叶芷柔选择了最出名的一家。 她往信封上面贴好邮票，寄了出去。 等到邮局的工作人员对她说“可以了”，叶芷柔又把另一份装有“家书”的薄薄的信件，拿了出来，寄到红谷村。 不过这封“家书”并不是寄给老家的沈美华，而是寄给了叶芷柔的表哥。 从邮局回到家，叶芷柔收拾收拾就准备去托儿所了。 这些天，叶芷柔的肚子愈发圆润了。 虽然平时穿着衣服看不出来，但衣服之下，叶芷柔能感受到有一个小生命在她的肚子里面生根发芽，导致她外出锁门的动作都要比之前小心许多。 叶芷柔刚要出门，远远的就看见许久不见的杜鹃，牵着她家小虎还有圆圆的手，走了过来。 叶芷柔的目光犹豫不定。 “你们这是？” “小虎妈妈。” 杜鹃在她面前停下，笑着说。 “今天托儿所搞联欢活动，所以放学时间要比之前早半个钟头，我见您迟迟没有过来，正好家离这边比较近，就顺道把两个孩子给您送回来了。” 原来是这么回事。 叶芷柔闻言轻轻吁了一口气，她半蹲下身。 “圆圆、小虎今天在托儿所，听老师的话没有？” 圆圆回答道。 “娘，那肯定是听了的呀!偷偷告诉你，我今天有上台表演节目哟!” 小虎虽然没有表演节目，但他是圆圆弟弟最强劲有力的后援团，一个人包揽了给圆圆弟弟举应援牌，喊口号助威，还有与台上圆圆互动等多项活动。 一套流程下来，圆圆倒是风头出尽了，给小虎累的不要不要的。 “听了的。” 小虎听后点了点头，大概是回来的时候走的急了点，他额头上的头发都被汗水浸湿了。 叶芷柔拿出手绢，给他擦了擦。 “杜老师，谢谢你顺路把两个孩子送回来，你看现在时间还早，要不要先到家里坐坐，喝口水再说。” 杜鹃正好也走累了，从她家到托儿所倒是挺近的，但是离叶芷柔这儿还是有一定的距离，闻言她不好意思地反问了一句。 “方便吗？” 叶芷柔柔柔一笑，伸手把才拴好的门栓给解了。 “喝一口水有什么不方便的？圆圆，小虎，杜老师特意把你们两个送回来，该对杜老师说什么？” 圆圆:“谢谢杜老师。” 小虎:“谢谢杜老师。” 杜鹃伸手搂过两个小朋友的肩膀，眉眼弯弯的道。 “不客气。” “杜老师，进来吧，客厅在对面，你先进去等我一下，我去厨房把做好的水热一热。” 原本以为像叶芷柔这样的体型就已经够瘦了，没想到和杜鹃相比，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杜鹃的身材用麻杆形容也不为过。 “杜老师，这是我一个人在家研究出来的姜汁撞奶，味道可能会有一点辣，不过姜对人的身体很好，你先试试看，看看味道能不能接受？” “这……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不麻烦，做这一类甜品很省事的，先用擦姜板把姜汁擦出来，讲究一点的，就在倒奶之前用滤布把姜汁过滤一遍，要是图省事，直接把加热到冒小泡的牛奶倒入姜汁里面，静置三分钟，等凝固就可以吃了。” 杜鹃听得连连点头，拾起勺子，尝了一口。 凝固了的姜撞奶吃起来口感像布丁，奶香特别浓，味道带着些许辣，不过还不错……里面的辣味杜鹃倒是可以勉强接受。 “杜老师，搬到家属院的这一个月，可还习惯？” 杜鹃闻言应和道。 “都挺好的，周边的邻居也很友善，比以前在老家好太多。” 这话乍一听没什么毛病，里面蕴含的信息可就能让人琢磨一阵子了。 以前杜鹃在老家，老家的乡亲待她不好？ 叶芷柔忍不住挑眉，真不是她爱挑事，而是杜鹃这话说的本来就很有歧义。 “杜老师真瘦。” 尽管在杜鹃进门时，叶芷柔已经在私下感叹过一次了，但此时此刻看见她仿佛一掰就折的手腕，叶芷柔还是忍不住感叹了一句。 杜鹃不知道叶芷柔为什么突然说这个，表情错愕了一瞬，继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着装，笑了起来。 “从小就很瘦呢，体型天生的。” 说着，又突然想到什么，表情陷入怔仲。 “不过，以前我怀我家老大的时候，倒也没有胖过。” 噗! 叶芷柔正喝着水呢，冷不防听到这个炸裂消息，差点没呛着。 “杜老师，你已经有孩子了？” 那黄婶上回还跟她说，杜鹃因为肚子里面迟迟没有动静，家里的中药没断过。 杜鹃比叶芷柔要小两岁，看起来挺年轻的，说她是没嫁人的小姑娘，叶芷柔都相信。 “是，以前是有个孩子，但孩子不是没有生下来么？”杜鹃眼神下垂，眼底藏着淡淡的悲伤:“而且，不瞒你说，我还离婚过。” “？!” “我的前夫也是一名军人，后来在战场上牺牲了，孩子，就是那个时候没得。” …… 杜鹃走了。 叶芷柔亲自把杜鹃送到了门口。 杜鹃临走前，专门把小虎招呼了过来，指尖划过背包，从里面拿出了两颗糖。 “小虎，别忘了，你和老师约定过什么？” 小虎点点头。 “小虎没忘。” 又从掌心里面拿出一颗，递给杜鹃。 “老师也吃。” 杜鹃脸上的表情错愕一瞬，很快便恢复如常。 “好，谢谢你小虎，那我就先走了。” 后一句是跟叶芷柔说的。 叶芷柔从家里给她打包了一些甜米酒，别人她不知道，但叶芷柔能看得出来杜鹃是真心对小虎好，所以礼尚往来，她也应该付出点什么。 第七十八章 齐放受伤了 “小虎，你和你们杜鹃老师都约定过什么？” 小虎看着舅妈，摇头，这是他和杜鹃老师的秘密，即便这个人是舅妈，他也不能说。 好在叶芷柔看着小虎一脸不乐意的样子也没勉强，不愿意说，就不愿意说吧。 孩子们长大，会有更多不可向父母言说的秘密，她也不能硬逼着人开口。 叶芷柔转而关心起，托儿所今日举办的联欢活动。 “我们小虎真棒!还知道给弟弟加油!” 小虎被舅妈夸得不好意思，抿着嘴巴，轻轻地笑。 两人说说笑笑间，转身往院子里面走了，没有人注意到本该离去的杜鹃突然去而复返，站在林荫小道的拐角，目不转睛的看着眼前刺眼的一幕。 ——阿斌，如果我们两个的孩子能生下来，想必也有这么大了吧。 可惜，没有如果。 …… 16团的连长连衡，今天早早结束了训练，去菜站买了新鲜的筒子骨，打算给家里的媳妇炖汤喝。 连衡到家的时候，杜鹃还没有回来。 连衡见状也没在意，脱去军装，挽起袖口，露出精壮的一截胳膊，站在院子里面揉面。 彼时恰逢各家各户房顶的炊烟袅袅升起，另一部分还没回家的婶子，见状也连忙收起了话头，赶着回家做饭。 不少婶子在路过连衡家时，看到居然是连衡在做饭，任谁都得夸一句，连衡真是个好男人。 这年头，老爷们的自尊心大着呢，能帮着媳妇干家务的是少之又少，用一句老话来形容，就是平时看见家里油缸倒了扶都不带扶的，更别提像连衡这种，家务活全包，忙完一天回来还得给媳妇做饭的稀有物种。 “连连长!怎么是你在做饭？你媳妇上哪儿去了？” 连衡闻言抬头。 客观评价，连衡长得不差，就是皮肤略黑，身材偏瘦，浑身的气质倒是挺精神的，留着寸头，左眼眼角有一道不到一寸的伤疤。 “应该还在单位忙着呢，我回来的早，顺手就做了!” 问话的婶子一听连衡这么说，心里甭提有多羡慕了。 “俺们家老爷们儿，平时除了吃!就是睡!要是他有你一半勤快，俺们家祖坟都要冒青烟了!” 婶子这边话音刚落，只听另一边的院子猛然传来一声怒吼。 “徐桂华，你个忘恩负义的老娘们儿，嘴上也没个把门儿的，这一天天的!老子平时是缺你吃的，还是缺你喝的!你拿老子跟别人比？限你一分钟之内给老子滚回来!” “奶奶的。” 站在连衡家门口的婶子，闻言也是个暴脾气的，撸起袖子就往家里面走。 没过多久，连衡就听见隔壁传来叮铃当啷的响声，还有男人女人陷入争吵时才会发出来的尖叫打摔声。 连衡眉头一皱，此事多多少少都是因他而起，连衡正想着要不要出去看看，眼前却陡然出现一抹纤细的身影。 “我回来了。” 连衡猛地抬眸。 “怎么现在才回来？” 连衡跟个小媳妇似的，跟在杜鹃的后头，他伸手把杜鹃的背包摘下来，眼神里面透着一股温柔。 “今天累不累？” “不累。” “明天正值我轮休，你这边请个假吧，我明天带你去市里逛逛。” 杜鹃视线扫过桌子上的瓶瓶罐罐，还有铁盆里的面团，连衡脸上无意沾染的面粉。 “不用了。” 杜鹃全程表现得很冷漠。 “中药熬了么？”杜鹃问他。 连衡答道:“还没有，锅子我打算先拿来熬汤，今天晚点喝行么？” 杜鹃没说行，也没说不行，只道。 “五斗柜里的中药，算上今天的还剩下两幅，明天你写信再让你妹妹寄点来。” 连衡他妹妹在医院任职，平时家里但凡谁有个头疼脑热，都是她妹妹负责抓药。 “好，除了药，还有没有让阿霞带的？” 杜鹃想了想，摇头。 连衡见她不大想说话的样子，又说，做饭的事情不用杜鹃操心，他来忙就好，让杜鹃先进房间里歇着，一会儿饭做好了再叫她。 杜鹃答应了。 在进入房间之前，杜鹃先去了卧房旁边的小隔间。 小隔间里摆着一张婴儿车，长度大概有一米左右。 婴儿车里铺着粉红色的被褥。 被褥是全新的，因为经常拿到太阳底下晾晒，上面有股好闻的香味。 杜鹃从被褥里面翻出一个裹成蚕蛹形状的包被，仿佛里面真的装的有一个婴儿一样。 杜鹃低下头，耳朵贴在包被的一侧，身体慢慢摇晃着。 “囡囡乖…乖囡囡……囡囡宝贝不要哭……下次…下次娘会早点回来的……” “……” 连衡见怪不怪，听见隔间里面传来的似有若无的声音，他揉面的动作只是微微停顿，不过片刻便重新恢复正常，大力揉动起来。 一切都会过去的。 …… 深夜，叶芷柔在洗碗的途中，意外摔碎了一个碗，正懊恼着，隔壁的黄嫂突然慌慌张张地推门，从院子外面走了进来。 “芷柔妹子，不好了!我听我家老严说，你家齐副团长好像在执行任务的时候受伤了，背部中了两枚子弹，贯穿伤，现在正在医院里面抢救!生死未卜，你快去医院看看去吧!” “什么？!” 叶芷柔蹭的一下，从座位上面站了起来，带动脚下的碗筷也一连串的摔出乒铃乓啷的响声。 齐放受伤了! 两个孩子正在院子角落玩玩具呢，听到动静，也跟着跑了过来。 “娘，爹爹受伤了!” “舅妈，舅舅受伤了!” 黄丽娟见叶芷柔愣着，也知道她这是被齐放受伤的事情吓到了。 黄丽娟有些着急道。 “孩子你就不用管了，交给我，你先去!” “不行!” 两个孩子这次说什么都不愿意在黄嫂家待了。 他们的爹爹（受伤）了，他们怎么可能还心安理得地在家待着。 叶芷柔反应了几秒，总算是回神了，只见她迅速解开腰间的围裙，连地上的陶瓷碎片都顾不上扫，跑到房间里面拿上钱和粮票。 “婶子，不用麻烦了，我带着圆圆和小虎一起去。” 第七十九章 征服欲 “这怎么可以？” “没事的，我知道分寸。黄婶，还有一件事就是，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劳烦你帮我看着点院子里的花花草草，最好隔一天就浇一次水，你要是太忙就算了。” “你这叫什么话!” 黄丽娟别的东西没有，也就是每天的时间多，现在的日子她还嫌太闲了呢。 “放心吧，你种的花花有我看着，倒是你，你带着两个孩子，记得路上慢一点。” 叶芷柔顺口答应下来，转身把门关了。 等到了地方，叶芷柔只知道齐放住在部队医院，至于病房号什么的，她来的匆忙，也没向隔壁严团长多做打听，只能向医院里的护士求助。 部队医院的医生护士，出于职业影响，在面对叶芷柔的询问时都表现得十分谨慎，没有立即说出齐放的病房号，反而问起叶芷柔和齐放是何种关系，找他做什么……诸如此类的问题。 叶芷柔对她们的谨慎表示理解，毕竟是涉密职业。 “他是我爱人，你看，我们孩子都有了。” “你真是她爱人？” 其中一位小护士闻言表现得格外激动。 “邵琼!”另一位适时开口。 被点名的小护士明显不乐意了。 “怎么了嘛，他们都说齐副团长看上去不像是有家室的人，隔壁心外的苏医生下午还点名要齐副团长做她的病人，要我说，她不是也同样存着不该有的念头……” “闭嘴!” 年长的护士一听这话就知道坏事了，不由得眉心一皱。 “小姑娘才来，不懂事，你别介意。” 叶芷柔自然是听到二人的对话的，闻言她面色牵强地笑笑，没开口。 “齐副团长的病床号是从这边过去，一直走到走廊尽头的33号床，你一进去就能看到了。” “好的，谢谢。” 叶芷柔抱着两个孩子走了。 蒋雯丽看着叶芷柔向另一边病区快步走去，不由得怒从心头起，她回头，表情十分恨铁不成钢地朝邵琼的太阳穴上指了指。 “多嘴多舌!” “我又不是故意的。” 叶芷柔推开房门，一股浓重的中药味扑面而来，熏得她突然有点想吐。 “谁？”齐放声音虚弱。 叶芷柔捂嘴，做出呕吐的姿势，完全是下意识的，由怀孕而起的生理反应。 “小秦？” 见她不说话，齐放躺在病床上，面露警惕地转了转眼珠。 “是我” 等到叶芷柔缓过神后，她努力压制住身体的反胃感，带着两个孩子走了过来。 叶芷柔把围帘拉开。 医院将齐放的病床安排在靠窗的位置，又因为他身后的伤口需要一定的针灸治疗，配合中药服用，眼下的治疗还没结束，所以医院的护士才用围帘将他的病床团团围住。 “你怎么过来了？” 叶芷柔背上背着一个，怀里抱着一个。 背着的那个是用以前她从川省带过来的育儿背带固定住的。 部队医院离家属院比较远，等到叶芷柔赶到，两小只早已支撑不住睡着了。 “黄婶告诉我，你受伤了，我就过来了。” 齐放其实受伤已经有两天了，但消息传达到家属院又历经了一段时间，导致黄婶在听到严团长说齐放受伤这个消息时，还以为齐放是当天受的伤，然而事实不是这样的。 “是受伤了，但不是今天，已经是前两天的事了，队里还有些任务的细节需要和我对接，怕提前泄露消息，容易被有用心之人利用，所以才暂时把我的情况隐瞒了下来。” 齐放简单地解释了一下，这么多天他明明回到海市却迟迟不露面的原因。 齐放转而又道。 “两个孩子重不重？不然先把圆圆和小虎放下来吧，隔壁床上能睡，你先把他们在隔壁床上歇着，不会有人说什么的。” 重肯定是重的，尤其叶芷柔肚子里还带着一个孩子。 闻言她点了点头，照做。 “你受伤很严重吗？” 齐放摇头。 “出任务受伤是常有的事，休息两天就好。” “这几天……你没回来，我很想你。” 齐放听到叶芷柔这么说，脸上闪过一丝诧异，好似完全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是他的幻觉么？ 叶芷柔深吸一口气。 距离齐放出任务，到现在，已经足足过去十来天的时间了。 这段时间，叶芷柔每每午夜梦回都会回想起，齐放出发前，跟自己说过的那番表明心意的话。 说不心动是不可能的。 可心动过后，叶芷柔便陷入了无限的纠结中。 至于为什么会陷入纠结。 原因当然是因为，叶芷柔自始至终都把这里当成了世界。 她固执地认为，这里的一切都是虚假的，人是虚假的，家属院是虚假的，男主的身份是虚假的，包括自己也是虚假的。 她来这里的目的，就是对男女主之间的感情起到调和作用，任务完成之后她就可以走了，自己顶破天了也就是一个npc的角色。 后来，随着她日复一日的在这里生活与男主相处。 叶芷柔的心态又发生了变化。 她开始对这里的一草一木赋予自己的情感，她开始留恋男主每一次看向她的目光，从厌烦到期待，再到享受和男主相处的每时每刻。 叶芷柔必须承认，她和男主一样，渐渐投入到了这段似是而非的感情里。 可叶芷柔就算意识到了自己喜欢齐放又怎么样呢？ 已经熟知原著剧情的她，自始至终都知道男主是女主的，自己的感情绝对不会有结果。 叶芷柔强制性地让自己从这段感情里面剥离出来，她开始刻意忽视男主对自己、对这个家庭的付出，她有时甚至会恶毒地想，男主究竟要从她身上得到什么呢？ 对她这么好，又不求回报。 是不是男人都是这个样子，明确的失去之后才会懂得珍惜。 也许，男主并不是想吃原主这根回头草，他只是习惯了受人追捧，习惯了以前的原主围着自己打转。 一旦这种情况发生改变。 他心里便会油然的升起一股，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征服欲。 对! 男主对她仅仅只是征服欲而已。 第八十章 我想我是爱你的 是征服欲，不是喜欢! 自己千万不能被他迷惑了。 叶芷柔当时在心里那么想着。 可后来，齐放居然郑重无比地对她说了一声。 ——我想，我是爱你的。 一下就把叶芷柔好不容易筑起的心理防线给击破了。 叶芷柔的指腹轻轻在病床两侧的金属凭栏上摩挲。 “如果那天你说的话还作数，我愿意试着慢慢接受你，如果你只是一时冲动，我也不介意把你说的话全都抛之脑后，就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你觉得呢？” “……” 叶芷柔说完便满是忐忑的低下头，细长浓密的睫毛在头顶日光的映射下，透着朦朦胧胧的微光，看起来毛茸茸的，在睫毛主人不安的心绪中，睫毛簌簌颤抖，迎风拂动。 房间的气氛陡然变得暧昧起来。 齐放的胸膛慢慢由平静变得汹涌起伏。 “你。”齐放苍白干涸的嘴唇蓦地咧开一道口子，他尝试起身。 叶芷柔见状脸色一变，忙走了过去，按住了齐放的肩膀。 “不是后背有伤，起来做什么？” 齐放反手握住叶芷柔的胳膊。 “你说的是真的？” 叶芷柔愣住，脸颊后知后觉的染上一层薄红，闻言她强装镇定道。 “只是答应你，暂时不离婚而已，在此期间，你有权追求我，同样的，我要是有任何不舒服的地方，也可以随时拒绝你。别笑了，你知不知道你笑起来就跟傻子似的。” 齐放在听到叶芷柔同意他改过的请求时，笑的只有这么开心了。 往日齐放笑，都是轻笑，低笑，声线喑哑的笑，眉头舒展放松的笑……笑中带着严肃，很少有笑的那么傻气的时候。 眼下齐放却是笑得连八颗牙齿都露了出来，眉眼弯弯的，很是意气风发。 叶芷柔见状不由得有些恼怒。 “你笑什么？” 齐放低头亲了亲叶芷柔白皙细嫩的胳膊肘。 “我高兴。” “好端端的，你高兴些什么？” 齐放道:“我高兴我媳妇居然还要我，我高兴我不是没媳妇的人了。” 说起这个，叶芷柔不得不提一句。 “你现在混成这样，是谁作出来的？” 要是齐放能够早点回归家庭，早点察觉到自己母亲的异常，早点为原主洗刷委屈，早点关心两个孩子，他和原主又何至于走到这个地步？ 齐放乖乖认错。 “媳妇，我错了。” “……” 叶芷柔真是被齐放气到没脾气了，她以前怎么没发现，齐放这么油嘴滑舌？ 齐放生病之后，身边的两个勤务兵几乎是寸步不离地守在他的病床两侧。 现在叶芷柔来了，两人总算能休息一会儿。 齐放留下了叶小濛，让秦呂先回去。 叶芷柔和两个孩子在隔壁病床上对付了一晚。 等到第二天醒来，叶小濛已经去医院食堂，帮她们娘仨把早餐打好了。 叶芷柔看着桌上的豆浆油条，还挺不好意思的，她原本以为自己在医院可能会睡不着，结果眼睛一闭，一夜也就过去了。 “小濛，不好意思啊，说好了凌晨来换你的。” “嗐——” 叶小濛是知道叶芷柔怀孕的，昨天齐副团长和团长夫人说话的时候，他就听到了。 就算叶芷柔昨天晚上真的起来要换他，叶小濛也是万万不可能答应的。 “嫂子，你就别跟我客气了。” 齐放这几天不宜吃荤腥食物，宜清淡。 医院食堂有个陕西师傅，做油辣子做的那叫一个一绝，叶小濛也不知道团长夫人能不能吃辣，反正他站在食堂窗口光是闻到那股味儿，口水都快流出来了，就打了一点，拎回来。 “嫂子，你先吃，我去叫医院里的护士来给副团长换药。” 叶芷柔点点头，自己吃完之后，又伺候齐放喝了一点粥。 “碗放着，一会儿留给秦呂来洗。” 叶小濛等到齐放换完药后，就要回去了，紧接着来接替叶小濛的就是秦呂。 叶芷柔闻言睨他一眼。 齐放一顿，解释道。 “医院里面没热水，要打热水，必须等到十点以后去一楼的生活大厅打，你怀着孕，双身子干活不方便。” 齐放还不是怕叶芷柔一来一回的，太波折，再说了，她身子弱，不比医院里面其他婶子长的壮实，要是途中磕着碰着就难办了。 叶芷柔一听，觉得也是这么回事儿，她回头看向圆圆和小虎。 圆圆已经醒了，但还没完全醒，眼皮睁开，眼神迷蒙的望向房间天花板，表情有点懵。 小虎倚靠着圆圆还睡着，脸红扑扑的，他脸长的圆，活像一个年画娃娃。 “圆圆。” 叶芷柔抽身，把靠近墙角的圆圆抱了出来。 “看!这是谁？” 圆圆闻言反应了两秒，眼神一下就亮了。 “爹爹!” “嘘，你小虎哥哥还睡着。” 后面护士来了，小虎也就醒了。 两个小孩围着齐放叽叽喳喳的吵了起来。 叶芷柔怕影响齐放看病，很快就抱着圆圆和小虎走了出去。 在走廊，叶芷柔看到了昨天和她说话的女护士，戴着护士帽，正走在一个和她年纪相仿的医生后面，看样子应该是医生巡查病情。 女医生双手插兜，偏头说了句什么。 周围人点头，表示同意，唯独女护士的脸上满是鄙夷，不动声色地撇撇嘴，拉了拉脸上的口罩，偏过头去。 这一幕落在叶芷柔的眼里，结合起她昨日所说，叶芷柔向前的脚步微顿。 “刘医生你负责1—13号床，顾医生负责14—27号，我负责28号之后的全部病床，一会儿我们在办公室集合。” 苏静向众人招了招手。 “那我就先去了。” 几位医生客气道。 “那就辛苦你了。” 苏静弯了弯眉，她属于长相灵动的类型，性格也挺跳脱的，完全不符合人们对医生沉着冷静的印象，闻言她回了声“不辛苦”便迅速往走廊的尽头走，途中不小心撞上人。 “不好意思，是我走的太急了。” 叶芷柔伸手捂住被苏静撞到的肩膀，只是撞了一下而已，不怎么要紧。 “你是，苏医生？” 叶芷柔挑眉。 第八十一章 和书中女主正面交锋 苏静回头。 “是，我是苏静，请问你是——” 苏静觉得叶芷柔面生，也想不起两人在哪儿见过，只得把面前的女人往患者家属上靠。 大概又是哪位患者家的家属吧？ 苏静这么想着。 叶芷柔也挺惊讶，她本来以为还要再等一阵子才能遇见女主，没想到女主出现的时间比她想象的早，男女主角这就算见过了。 所以苏静是齐放的主治医师？并且在抢救途中，对齐放产生了区别于医患感情的不一样的情感？女主对男主一见钟情了？ 苏静眼见叶芷柔迟迟不答，不由得皱紧了眉。 “你好，我叫叶芷柔，是齐放的爱人。” 叶芷柔眼中带笑，声音不疾不徐地说。 “听说你是我爱人的主治医师，那么年轻，一定医术很高明吧，幸会!” 叶芷柔落落大方地伸出手。 下一刻，只见原本还表现得异常兴奋的苏静，“唰”的一下冷下脸，逐渐苍白了神色。 “你说什么？” “嗯？” “你说，你是齐副团长的爱人？” 叶芷柔闻言再次展颜一笑。 “怎么，看着不像么？” “……” 就在两人视线相触间，圆圆看了一眼娘，又看了一眼站在娘身边的漂亮阿姨，不知道为什么，圆圆本能地对苏静有所抵触，他觉得漂亮阿姨看向自家娘的眼神简直太不友好了。 虽然明面上没有这个意思，但他们小孩子的直觉一向是很准的。 “娘，回病房，爹爹还疼着呢——” 圆圆主动上前抓住了叶芷柔白皙细嫩的纤纤玉手。 小虎紧随其后。 “舅妈，不要把舅舅一个人丢到病房，去陪他，去陪他。” 小虎不断重复着。 苏静听到两个小孩声线稚嫩的童言童语，整个人大受打击，往后退了一步。 两人甚至连孩子都有了？那她呢？她算什么？ 如果叶芷柔能听到女主此时此刻的想法心声，估计也会叹一口气，摊手，表现得颇为无奈。 什么算什么？ 你们两个现在八字还没一撇呢，你又是以什么身份，向我讨说法的？ 别忘了，如果没有我的主动退出，到最后，你俩真不一定能成，再者，凭借叶芷柔对齐放为人处世的了解，叶芷柔知道，假使里面原主没有死，就算男主仍然对原主无甚感情，超出道德之外的事情他也绝对不会做。 也就是说，现在男女主角是否能如书中所描述的那样，在危难中相爱，在误会中坚守，全在叶芷柔的一念之间。 叶芷柔要是觉得男主没救了，执意和他离婚。 女主尚且有和男主修复剧情的机会。 可要是叶芷柔觉得，就这样和男主生活下去，似乎也不错。 女主就连和男主搭上关系的机会都不会有。 叶芷柔伸手揉了揉两小只的头，轻声安慰道:马上，再等一会儿，我和眼前的阿姨说完话就走。 叶芷柔歪头道。 “苏医生？” 苏静陷入自己的思维之中，动作迟缓的看了过来。 叶芷柔又道。 “你怎么了？” 苏静不知该怎么说，她是真没想到，部队里面一直为人津津乐道的齐副团长居然早早就结婚了。 曾几何时，苏静在听到齐放这个名字时，也曾对部队里面这个被人人称赞的大头兵，不可遏制的感到心动。 后来，她的父亲有意为二人牵线，苏静这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见齐放那边在得知相亲对象是她时毫不犹豫的拒绝了。 齐放这一番操作，直接把从小都被众星捧月，被周围人当做公主宠着的苏静惹怒了。 她当场砸乱了房间，气得两只眼睛眼泪直流。 苏静虽然没有见过齐放，但她大概能推测出，齐放应该是相当有主见的人，下任何决定都不为外人所动。 苏静不能接受对方拒绝自己，至少她的自尊心不允许，不过那时两人还没有见过面，苏静的理智尚存，为了冲散心中的愤懑之情，她主动报名了为期五年的援疆计划，不顾家人的劝阻，投身到祖国的建设之中。 如今，五年的时间已到，苏静终于回来了。 前天下午，她原本打算在接诊完最后一位病人之后，便收拾收拾东西走了。 谁曾想，就在她脱下白大褂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里，一位情况危急的士兵被人用担架推进急诊室，几方专家全都来会诊。 苏静也不例外。 在急诊室，苏静见到了那位连中两枪的病人。 她在看到齐放的第一瞬间，就被对方过分坚毅的外表吸引了。 然后苏静看到了他的病历卡，得知对方就是三年前曾拒绝过自己的齐放。 一股不知名的情愫流淌在她心头。 “没事，我也很高兴见到你，幸会。” 苏静嘴角扯出一抹牵强的笑容。 后来，两人就着齐放的病情，又站在走廊聊了半晌，苏静全程表现得心不在焉的，叶芷柔见状识趣地挑了挑眉，没多问，也没多说。 叶芷柔打开病房。 齐放最新一次的针灸治疗已经结束了。 “去哪儿了？怎么才回来？” 两小只跟蝴蝶似的，振动双翅，飞扑进齐放怀里。 齐放伸手挠了挠圆圆和小虎的下巴。 叶芷柔闻言也没瞒着，把刚才遇到苏静的事情和他说了。 齐放脸上并未浮现任何异色，只问。 “现在几点了？” 叶芷柔特地跑到外面看一眼挂钟。 “九点了。” “一会儿主治医生会来查房。” 意思是，叶芷柔其实可以不用问的，因为一会儿主治医师过来，自己就会说。 到九点，苏静果不其然地带着几个护士来了。 “33床，今天觉得好点没有？伤口还有流血的症状吗？中枪部位可还痛？” 经过一段时间的恢复，苏静已经调整好自己，面色如常地询问起齐放的病情。 齐放点头，回答第二个问题时，特意转头看向叶芷柔。 “媳妇儿，早上换药的时候，我的伤口还有流血的症状吗？” 叶芷柔被齐放的这一声媳妇儿，叫的受宠若惊，她下意识地去看女主。 “还好，只有少量出血。” 苏静的脸色不出意料的变得难看了一瞬。 “中枪部位还痛不痛？” 第八十二章 替她出气 齐放示意叶芷柔继续替他答。 “不痛，就是每次换药都会痒，不过也不打紧的。” 苏静用笔头敲了两下文件夹，发出“哒哒”的两下响声，她面容严肃。 “患者，我作为你的主治医师，有权知道你真实的恢复情况，你不觉得，你刚才的态度有点太敷衍了吗？” 齐放收回眼中的漫不经心，目光直指苏静，静默片刻，从容不迫。 “哦？苏医生，我让我的妻子代为转述我的真实情况，态度怎么就敷衍了？换句话说，咱们医院有哪条规定，规定了患者必须亲自回答医生的问题，如果我今天伤的是嗓子，苏医生也要不顾我的病情，强行让我开口吗？” 别人怎么样叶芷柔不知道，她只知道，齐放的这番话直接把她给爽呆了。 这还是男主女主么？ 怎么两人之间的火药味那么浓。 苏静的脸色刹那间变得滚烫涨红。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明明伤的就不是嗓子，所以你的这种假设根本就不能成立。” “我这几天因为失血过多，导致身体虚弱，不想浪费精气神到不重要的人身上，不是很正常？我的妻子从昨天照顾我到现在，她是最了解我的病情的，我让她替我代为转述，不知道有何不妥？” 这一次，苏静是真的答不上来了。 病人什么情况，家属是最清楚的，因此让家属代为转述，完全没有任何问题。 就比如，苏静刚刚问的伤口出血情况，面前男人中枪部位在背部，换药的时候除了护士，也只有家属能看的最为清楚，她不问家属，应该问谁？ 苏静贝齿轻轻咬住唇。 面对周遭投来的或是质疑，或是单纯看热闹的目光，她是个识时务的，很快就强忍住心中的不爽，光速朝面前的夫妻二人滑跪道歉。 “抱歉，是我的态度有问题，我不该因为自己的私事，迁怒于你们的。” 齐放眸光淡淡，对于苏静的那点心思，他看的一清二楚。 “道歉不必，战士为国献躯，本是职责所在，我不说自己是祖国的功臣，但也不是随便哪个猫猫狗狗都能冒犯的，既然苏医生对我的怨气这么大，之后我会申请更换主治医生。” 苏静不可置信地抬头。 换医生？ 就因为这么一点小事？ 就因为我间接冒犯了你的妻子，你就要替她狠狠出一口恶气，是么？ “齐副团长，如果你还在因为刚才的事情，生我的气，之后我可以以更为郑重的形式向你道歉，并且有一点我想向你具体说明，你从急救开始，包括后面一系列治疗，都是由我负责的，我认为贸然更换主治医师不是一个明智的主意。当然，如果你执意要换，我也不会拦着。” 主要，更换主治医师，单位会把两人闹矛盾的真实原因，进行上报。 苏静好不容易用“援疆计划”，为自己的履历填上浓墨重彩的一笔，不想因为这点小事，在医院领导面前留下不好的印象。 “确定，我会为我的行为负责。” 苏静心中最后一点侥幸，也在这时彻底熄灭了。 她就不该对眼前的男人抱有期待的，可现在，无论苏静说什么，都晚了。 苏静最终在众人的指指点点下，从病房里面仓皇离开了。 …… 傍晚，叶芷柔带着两个孩子回到了家属院。 真不是她说，在医院住一个晚上，比在单位上一天班累多了。 主要在医院，她脑子里面的那根弦得时时刻刻都绷着，齐放有时翻身、换药不方便，都必须她亲自上阵，和护士站的护士沟通。 在这一过程中，叶芷柔虽然有齐放身边的两个勤务兵帮忙，但有些私密的事情，别人动手不方便，也只得她来做，比如给齐放换衣服、擦身什么的。 叶芷柔忙活一天下来，眼下回到家属院只有这么困了，恨不得躺床上就睡。 “芷柔妹子，你家齐副团长情况咋样了？” 叶芷柔在准备冲凉的时候，顺带看了一眼院子里的菜地。 她的菜地如今已经初具规模，里面萝卜已经长起来了，辣椒苗上坠满了成熟饱满的小辣椒，一颗颗的，娇艳欲滴，枝头上面挂着露水，青菜、黄瓜……郁郁葱葱。 看得出来，在她离开的这段时间，院子里的这些花花草草都得到了黄嫂很好的照顾。 “背部受伤，医生说，得先住上十来天的院，至少也要等到伤口初步愈合了再说。” 黄嫂一听，齐副团长的情况没她想的那么糟糕，不由得放心多了。 瞧见叶芷柔眼底一片青黑，黄嫂又开始忧心起来。 “那你后面十来天该咋办？也不能天天带着孩子们去，光照顾齐副团长一个你都累成这样，圆圆小虎又都是性子活泼的，闹腾起来，你之后恐怕不大好对付。” 就是说。 叶芷柔因为这件事情想了很久，都没想到一个合适的对策。 主要，他们之前一直麻烦黄嫂，叶芷柔已经很不好意思了。 眼下，叶芷柔起码要在医院待上半个月，虽然中途也会回来，但在这期间孩子谁带啊，感觉叫谁带都不合适，要是能像现代社会，到劳务市场请个保姆就好了。 说到请保姆。 叶芷柔登时灵机一动。 “婶子，你要是不嫌累的话，能不能帮忙带一下圆圆和小虎。当然，我也不让你白带，圆圆和小虎的粮票肉票，我可以提前支取一部分，先预支给你，另外一部分多的，就当作我给你的报酬，就是不知道你觉得合不合适呢？” 不过这事儿得私下进行，坚决不能让外人知道。 虽然在这一过程中，叶芷柔与黄丽娟不涉及金钱交换，但现在这个时候，很多事情传着传着容易变味儿。 黄丽娟果不其然地心动了。 最近，他家老严的确是改变了不少，至少不往他姐，他老娘家频繁借钱了，两口子生活质量得到显著提高，夫妻关系也有所缓和。 第八十三章 出院了 实话实说，要是没有叶芷柔私底下给她出主意，她可真想不出这么行之有效的办法。 但，也正如严江所说，他和大姐，他和他老娘，无论怎样都是一家人，一辈子都切割不断联系的那种，所以，每个月领到工资，严江多多少少都要给老家那边寄去一点。 相当于，严江每个月至少有三分之一的工资不在她手上。 少了这一部分工资，两人之间还有一个孩子，孩子正是吃肉长身体的时候，家里的钱、票自然时不时地就不够用。 黄丽娟对圆圆和小虎是没有什么想法的，两个孩子性格虽然活泼，却不调皮，比她家里那个好带太多。 只是，如果让她长期地、无偿地去带小虎和圆圆这两个小孩，黄丽娟的心里难免不会有所微词，现在家家户户粮食都紧凑着呢，两个孩子到她家吃一顿两顿倒也没什么事，黄丽娟也不会放在心上，毕竟不是容易计较的性格。 但时间长了，就算再心宽的人，也会在心底滋生怨气。 叶芷柔的这个提议正正好的说到了黄丽娟的心坎上。 又有报酬拿，小虎和圆圆的粮食又不用自己出，何乐而不为呢! 更何况，只是帮忙带个孩子而已，一个也是带，两个、三个也是带，反正黄丽娟成日闲在家，除了打理她的那片花花草草，也没什么事情做。 “行，这事儿我帮忙了，不过先讲好了，圆圆和小虎在我这里没什么特殊待遇，要是犯错了，我该怎么教育就怎么教育，芷柔妹子你事后可不能向我问责。” 有人帮叶芷柔带孩子，叶芷柔高兴还来不及呢，再说了，黄嫂的人品她是知道的，绝不是轻易就为难小孩的人。 “怎么会呢!” 之后几天，叶芷柔向单位告假，辗转于医院、家属院之间。 最初几天，小虎得知不能再去看舅舅了，还偷偷哭了。 叶芷柔回来以后，黄丽娟把这件事告诉她，叶芷柔还和圆圆小虎两人做了好一阵子的思想工作，另外还向他们保证，等两人爹爹的情况稍微好一点了，就带他们去看爹爹。 圆圆和小虎闻言总算是开心了。 到第十天的时候，叶芷柔听医生说，照齐放现在的恢复速度，再过不久就能出院了。 不过回家以后，伤口不能沾水，不能急着干活，反正就是让他卧床养伤的意思。 叶芷柔的心里顿时轻松很多。 这天，她刚回到家属院，黄丽娟就把她拉了过去，说齐放今年年底升团长的事情有着落了，还问叶芷柔听没听家属院的其他人说。 “说什么？” 叶芷柔皱紧眉头。 “你家齐副团长这次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立下大功，听说歼灭敌方数百人，很大概率会连升两级呢。” 也就是说，齐放今年年底升为团长，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但在团长之后继续往上升，也不是不可以，有小道消息称，上面已经组织团级以上的召开会议，进行讨论研究了。 按照齐放的资历，这个年纪再往上升，师长是不可能的，他就算再怎么有能力，年纪太轻，也很难服众。 不过，把他调到哪个卫星城市当参谋长倒是极有可能的。 “事情还没确定之前，有些话还是不要说的太早比较好。” 齐放能够升职，叶芷柔当然替他开心，但要是升的太快，叶芷柔却觉得这件事未必是件好事。 下面太多双眼睛盯着了，巴不得齐放升的快，掉下来也快。 叶芷柔光是想想都觉得头痛。 黄丽娟点点头，她来家属院的时间比叶芷柔长，显然也是明白这个道理的。 “对了，你家最近没惹上什么小人吧？” 叶芷柔神色微顿:“小人？” “总之，有些话我不便多说，我只告诉你一句，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前，切忌，一定不要轻易惹上小人，你忘了刘春燕当时那股子疯劲儿了？” 刘春燕的所作所为，叶芷柔当然不会忘，也不敢忘。 至于，有没有招惹上什么人？ 叶芷柔一顿，她居然在这个时候想到了女主，谁能保证女主在齐放这里受挫之后，不会做出点什么？ 又过了一周，齐放终于出院了。 随着一辆军用皮卡缓缓开进家属院，然后在一座院子外面停住。 齐放肩上披了件纯白色的军装，缓步走了下来。 “慢一点。” 齐放站定，指尖轻轻划过叶芷柔的脸。 “都瘦了。” 叶芷柔抬头看向他，不由得感到心头一热。 两小只听到这里的动静，迈着激动的步伐，噔噔噔地从隔壁黄嫂家跑了过来。 “爹爹!” “舅舅。” 圆圆和小虎一人抱了一只齐放的腿，同时昂起脑袋，眼巴巴地望着他。 “最近在家乖不乖？” “乖的!” “爹爹你看!这是用纸折的松鼠!” 齐放伸手接过。 与此同时，隔壁黄丽娟和严团长也走了出来。 严团长伸手拍了拍齐放的肩膀，夸赞道。 “身体都好了？你的事情我都听说了，真是年轻有为，任命通知多久来下有没有说？” 齐放摇头。 “具体时间还未告知，不过也快了，初步预计是今年12月中旬左右。” “听说连升两级？” “不大清楚。” “谢稼轩那小子也跟着一起升？” 齐放一顿，择其无关紧要的内容，简单地说了说。 “他这次辅助我，缴获了敌人发明的新型武器，算重大立功，年底任命通知应该和我一起出，至于具体是什么职务，我私以为升到营长不是问题。” 严团长的眼神里面不无羡慕。 另一边，黄丽娟上前抓住了叶芷柔的手。 “这就算彻底出院了？” 叶芷柔轻轻“嗯”了一声，同时心里也松了一口气，这半个月她总算熬出头了。 “算彻底出院，伤情报告、还有诊断证明都全部开出来了。” 黄丽娟点点头。 “有件事，我得和你说说。” 叶芷柔接话道：“婶子，你说。” “我这几天发现，你家小虎似乎和连连长她媳妇儿，就是那个叫杜鹃的女人走得特别近，这件事你清不清楚？” 第八十四章 小虎的反常 杜鹃？ 又是她？ 叶芷柔这一个月听见杜鹃的名字，比她以往听到的次数都多。 “她是小虎的托儿所老师。” 黄丽娟家的已经读小学了 。 部队小学和托儿所分设在不同地方，因此，黄丽娟感觉奇怪也是正常的。 “原来这样。” 听到叶芷柔这么说，黄丽娟略微放下心。 “但是我怎么觉着，她尤其喜欢小虎？对圆圆则是不咸不淡的？” 如果不是知道杜鹃痛失爱子的经历，叶芷柔可能会和黄丽娟抱有同样的疑惑。 “也许是喜欢小虎这种长相的吧，你上次不是说了，她和连连长正在要孩子，多和喜欢的孩子接触，我听说也是一些偏远地区的风俗，能多沾沾孕气!” 叶芷柔没有说别人坏话的习惯，尽管她也觉得，杜鹃对小虎好的有些过分了，但礼貌和教养不允许她把别人的伤心事说出来。 黄丽娟估计打死都不会想到，人家杜鹃不仅会生，而且能生，还有个战死沙场的前夫! “是么，我活了这么久了，这种风俗我以前倒是没听说过呢。” 叶芷柔闻言没说什么，只是笑着和她说了一些其他话题。 黄丽娟很快就被转移了注意力。 两家场面话说够之后，就陆陆续续地就回到自己家去了。 黄丽娟也是回到家后才猛然想起，自己原本还要跟叶芷柔说的另一件事情是什么来着，对了!是粮票! 叶芷柔之前给黄丽娟的粮票，是按照每次间隔一周的时间来给的。 谁曾想，齐副团长这次住了不到五天就回来了。 那多的粮票，黄丽娟肯定是要给人家送过去的。 黄丽娟刚想出门，就遇到了正在院子里面洗洗刷刷的严团长。 严团长问:“你干什么去？” 黄丽娟就把还粮票的事情给男人说了。 “等等，现在先不急，你等晚点再送去。” 黄丽娟却觉得奇怪，从她家到齐副团长家压根就要不了两步路，磨磨唧唧的这是弄啥呢。 严团长真是服了他家这口子的情商了，只见他扔掉手上的刷子站了起来。 “人家小两口足足有大半个月没单独相处了，你现在过去，不是扰人好事么？听我的，先别过去，等他们两个亲热够了再说。” 要不说，严团长是部队里的老油条呢，连这种事情都预料到了。 黄丽娟闻言顿时脸颊一红，扔下一句“流氓”便转身回了屋。 另一边，齐家。 齐放身上的衣服都是新换的，但奈何，叶芷柔非得嫌弃齐放从医院穿回来的衣服，身上都是细菌，不仅强烈要求他换下来不说，还特地准备了一个火盆，火盆里面燃着一捆柴火，扶着他去跨，说是能烧死身上的霉运。 当然，这一过程是秘密进行的，谁都不能说，连圆圆和小虎都被她赶出去玩儿了。 趁着叶芷柔去处理盆里已经烧尽的柴火，齐放站在床边，一颗一颗的解开衬衫纽扣。 住院期间，换衣服什么的，多数时候都是叶芷柔亲自帮他换。 至于裤子。 叶芷柔实在不好意思，就让他身边的两个勤务兵来帮忙。 “你松手，我来吧，别抻到你的伤口。” 叶芷柔走到齐放面前，动作很自然的便接下了他手中的活。 “刚刚你和隔壁黄嫂都在聊些什么？” 叶芷柔抬头看他一眼，似乎不解，他怎么开始关心起这种事了，不过叶芷柔和黄嫂的聊天内容，也没有什么不能说的。 “我们在聊杜鹃，前两天我在门口遇见她，她居然告诉我，她有一个战死的前夫。” 挺惊讶的。 杜鹃难道跟谁都那么自来熟？ 这么隐晦的事情都可以拿来随便说。 叶芷柔不觉得自己长了张普罗大众的脸，能令杜鹃无条件地向她倾诉 除了叶芷柔现实生活中的亲妈之外，她自己就是唯二了解自己的人。 叶芷柔的性格其实是有些冷漠的，用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来形容都不为过。 之所以向外展现出亲和的一面，完全是出于社交的需要。 有句俗话说得好，人是各种社会化的产物。 叶芷柔虽然冷漠，但也知世故，她明白一个人要辗转于各种关系之间，就需要适当的抛弃一部分自我，但就她表现出来的这一点点和善来说，在叶芷柔看来，完全不足以支撑杜鹃彻底卸下心头的防备，对她这般剖心置腹。 齐放也奇怪，不由得拧了拧眉头。 “她和你说这些做什么？” “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有一天晚上，我突然问起杜鹃她丈夫？” “……” “也是那天下午，我去托儿所接两个孩子回家，正好遇见她站在门口。杜鹃和我打了声招呼，之后就径直从我手中抢过给小虎系衣服的活。虽然事后她声称，在托儿所这些事情都是她在做，但我还是觉得心里不舒服。” 就好像，她才是小虎的亲妈似的，反而让她这个舅妈的一张老脸没处搁。 “既然不喜欢，以后就和她少接触。” 叶芷柔叹了口气，又接着说。 “原本我也是这么想的。” 有些事情一旦有了开头，后面就很好说了。 叶芷柔把杜鹃上回来找她的事情，统统一说。 “我能看的出来，杜鹃对小虎是真心好的，或许，她把小虎看成了自己早逝的孩子，也不一定？毕竟在大院里面，小虎不是我生的，也不是秘密，只是——” 只是，如果杜鹃真的把小虎看做她早逝的孩子，也挺膈应人的。 叶芷柔虽然同情杜鹃的遭遇，但这并不代表，她们这边必须配合。 齐放闻言沉思了片刻。 “不然，我去找她爱人说说。” 叶芷柔其实心里也很纠结。 “还是不要了。” 良久，她开口。 一个女人相继遭遇父亲的离世，爱人的去世，就连肚子里的孩子也没能护住，不幸流产，本身已经够可怜了，何必要做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呢？ 此时的叶芷柔绝对不会想到，正是她的这份心软，在不久后的未来差点闯下大祸。 小虎的不正常，似乎也是从这段时间开始的。 又是一天下午。 杜鹃趁着孩子们在床榻上面休息，拿出一颗糖果来逗小虎。 “小虎是更喜欢娘，还是更喜欢 老师？” 小虎肚子里的馋虫都快被勾出来了，闻言“唔”的一声，双手交叠，捂住牙齿。 “怎么了？” 小虎摇头。 “不能再吃了，娘说过，糖果吃多了，牙齿里面会长虫虫，小虎不要长的虫虫。” 第八十五章 模糊概念 杜鹃还是那副温温柔柔的样子，轻声道。 “一颗而已，不会的，杜老师家里还有整整一罐的会流心的太妃糖，小虎下次只要跟着杜老师回家，杜老师就拿给你吃，好不好？” 本来也是午睡的时候，小虎掀开被子，慢腾腾的躺在床上。 身边是呼呼大睡的圆圆。 “还是不要了，小虎笨，弄坏杜老师家的东西，杜老师会不高兴的。” 给杜鹃心疼坏了。 能不心疼么？ 有妈的孩子对比没妈的孩子，差距一下就体现出来了。 没妈的孩子无论如何都短有妈的孩子一截，这是不争的事实。 可怜小虎人在屋檐下，凡事都要看他舅妈的脸色，如果小虎是她杜鹃自己的孩子，或者说，杜鹃就是小虎的舅妈，她是绝不会让自己外甥活的这般小心翼翼的。 杜鹃突然恨上了叶芷柔，恨她明明收养了小虎这样好的孩子，却不好好待他。 不仅纵容自己亲手的那个压在小虎头上，上次杜鹃帮小虎系扣的时候，甚至还听到，圆圆亲口说出“我是弟弟，所以全家都应该让着我”这样蛮横又无礼的话。 而叶芷柔作为圆圆的亲妈，非但没有对圆圆失控的言行及时加以矫正，反而还跟着小的一起胡来，杜鹃心里的滋味…简直不可言说。 “小虎，平时在家，你舅妈是对你要好一点，还是对圆圆要好一点？” 小虎躺在床上，眼睛滴溜溜的转。 “怎么算是好，怎么又算是不好呢？” 杜鹃想了想，这样说道。 “有玩具，先让圆圆玩，再让你去玩，这就是不好，有吃的，先让你吃，再让圆圆去吃，这就代表你舅妈更喜欢你一点，对圆圆就没这么喜欢，后者属于对你好的范畴中。” 嗯… 小虎陷入纠结。 他心里其实知道，舅妈对自己好或者不好，不该是以这种形式进行划分的。 可他是小孩子，懂得总归是没有大人多。 细细想来，从圆圆弟弟出生到现在，自己让着他的时候比起不让他的时候，总归是让着他的时候居多。 但这些都是小虎心甘情愿的。 在小虎看来，圆圆弟弟比他小，自己作为哥哥，就要承担起一个哥哥该有的职责。 再说，圆圆弟弟也很好啊，他性格闷，大院里的小孩有挺多不乐意带他玩儿的。 圆圆在得知这一情况后，秉着“你们不乐意带我哥玩儿，我也不乐意带你们玩儿”的原则，直接把大院里的孩子分成两派：乐意跟小虎玩儿的圆圆就把对方划进了自己圈子里，不乐意的跟小虎玩儿的，圆圆直接把对方排除到自己的圈子外。 没有说，厚此薄彼，搞排挤、搞孤立什么的。 因此，圆圆只是性格蛮横了一点，其他方面倒是挺好的。 至于舅妈。 舅妈很温柔，很善良，每次一有好吃的好玩的，都能想起他和圆圆。 小虎是真心觉得，舅妈他见过的人中最好的人。 可，要是按照杜鹃老师所说。 舅妈每次有好吃好玩的，都是紧着圆圆来，他每次都是站在一旁看着。 嗯… “好像舅妈更喜欢圆圆一点？”小虎不确定的开口。 杜鹃笑了。 她也知道，这样简单的模糊“好”与“不好”的概念，对于身心正处于发育之中的小朋友，只有坏处，没有益处。 可小虎实在是太对她的脾气了，她忍不住越过他家人，只为和他再亲近一点。 杜鹃这样做，所造成的后果，也是非常明显的。 小虎当天晚上回家后，恰逢叶芷柔从供销社买了一种液体洗衣液，有点像后世的洗衣凝珠，用一个个塑料薄膜袋装好的，呈水滴形状，塑料薄膜呈现出好看的浅蓝色。 黄丽娟对液体洗衣液的功效产生怀疑。 “这能洗干净么？看着倒是挺好看的。” 叶芷柔知道，这种洗衣凝珠将在大几十年后，成为市场流行的大趋势，至于现在，有没有好的清洁效果，叶芷柔还真不敢保证。 “小虎的皮肤娇弱，先拿圆圆的衣服试试看，他要是穿着没事就继续用。” 等到小虎和圆圆手拉着手，从家属院的广场跑回来，听到就是叶芷柔的这句话。 ——先拿圆圆的衣服试试看。 小虎心想，舅妈果然是更喜欢小虎的。 他不动声色地撒开了圆圆的手，目光黯然地低下头。 饭桌上，小虎手臂上的伤口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只留下浅浅的一道疤。 小虎耳朵不大灵敏，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 叶芷柔听说，最近大院里面来了一位医术精湛的老者，老者年轻时候上战场立过功，不过他虽然立过功，却从未参过军，这是怎么回事呢？ 事情要从几十年前的战场说起，那时的首长还不能称之为为首长。 那时的首长和齐放差不多大，年纪轻轻就已经升到师长级别了。 某次师长在进行战略部署的过程中，惨遭敌人埋伏，脑袋偏右一侧受到枪伤，弹壳直接穿透了师长的颅骨，仅差0.01毫米的距离，就能把他的脑袋彻底穿透。 师长在被枪击中之后便立即陷入昏迷。 队里的军医对此都毫无办法，毕竟当时的整个医疗环境都很落后，没有人的医术能够精湛到可以穿过师长颅骨，徒手取下弹壳，并且事后还能不影响师长脑子的程度。 谁都付不起这个责。 就在众人手足无措之际，在战场当地，一个号称“华佗再世”的老者出现了。 这位老者甚至连“赤脚医生资格证”都没有，却敢亲自为当时师长的手术操刀。 事后，这件事成为南部战区的一桩美谈。 叶芷柔也不知道从哪里听说，这位老者每年都会来一次部队，今年是第十三年。 每次老者来，都会在部队组织一段时间的义诊，所有人都可以去看，不收费，但药材什么的，他那边是不提供的，得自己去中医院抓，如果治不好，他也不会负责。 “我想，如果能联系到这位老者，说不定小虎的耳朵也能有所好转呢？” 第八十六章 一碗水不可能端平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隔日，齐放就把那位老者请来了。 “解师傅，麻烦您给孩子看看。” 令叶芷柔没想到的是，这位解师傅倒是个有着清风道骨且颇具能耐的老头，下巴留着一缕长长的胡须，穿着也很朴素，脚下穿着一双千层底的老北京布鞋，一双眼睛精锐而有神。 只见解师傅围着小虎转了一圈，拿出一个具有三个吸盘的金属仪器。 吸盘分别贴合在小虎的耳根、耳廓上方以及耳后。 又结合了中医的搭脉问诊，最后取下仪器，得出结果。 “他的耳朵受过外伤？” 叶芷柔一愣，心想，她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小虎的情况是怎么来的，人家自己就已经猜出来了。 “是，小时候受过伤，发现的也不及时，等送到医院，已经延误了。” 老头闻言捋了捋胡须，摇头。 叶芷柔看见这一幕，心都冷了一半。 事实上，她也猜到了会是这种结果，只是心中仍旧抱有一丝期待，想着万一，万一就有这样一个人，能治好小虎的耳疾，也算不幸之中的万幸，可眼下的结果终究是她错付了。 “治不了，他这是外因引起的，与病理性的成因有着本质上的不同。” 前者，如果送医及时，尚有补救的余地，后者则可以通过吃药来缓解。 二者不可混为一谈。 “解师傅，孩子还小，今后要用到耳朵的地方还多着，真就没有一点补救的余地了吗？” 叶芷柔还是不死心。 解师傅揉了揉小虎脖颈后面的几个穴位。 “疼就叫出来。” 小虎一开始还没弄懂，舅妈带他来看这个老爷爷做什么？ 后来，也不知道这个老爷爷怎么按的，小虎左耳嗡的一声，连带着牙周的神经，传来一阵刺痛，令他不由得皱紧了眉头。 “娘，疼——” 叶芷柔下意识想把小虎搂入怀中，可站在她身旁的齐放却在这时拦住了她。 “再等等。” 事关小虎的病情，一点都不能马虎。 经由解师傅一番操作下来，小虎疼得眼泪都出来了。 检查环节结束之后，便直往叶芷柔的大腿上扑。 “影响耳力的几处穴位，现在只有一处能用。你要是信得过我，从今日开始，连续一周，送孩子到我这里来一趟，我可以用银针替孩子刺激刺激穴位，兴许能恢复部分听力，当然你要是信不过我，去留随意，当我没说。” 行医者，尤其是医术尤为精湛之人，身上的脾气总是古怪的，令人难以捉摸。 小虎的耳朵，叶芷柔不是没有送到大医院去看过。 确实恢复的几率不大。 因为耽搁的时间太长了，错过了最佳恢复时间，所以现在只能说是尽力医治。 如果实在医治不了，医院那边给叶芷柔的回复是，假使严重影响正常生活，建议孩子佩戴助听器，只是现在国内还没有成熟的制作助听器的技术，起码还要再等个十年再说。 叶芷柔回去和齐放一合计，两人当即拍板，不管怎样，都得试试。 叶芷柔私下单独找到小虎，希望他不要抗拒这次治疗。 疼，是一定的。 至于有没有效果，她也不清楚。 不过叶芷柔能保证的是，她会陪小虎，把整个治疗流程走完。 谁曾想，叶芷柔把话说完，以往一向性子很乖的小虎，这次竟一反常态地暴躁起来。 小虎不要治疗! 他觉得自己的耳朵好了之后，舅舅和舅妈就会不要他了，毕竟家属院的其他婶婶都说，小虎是舅妈的累赘!是麻烦!是大包袱! 舅妈现在就要甩掉他这个大包袱! 于是，小虎选择不断摇头，问他什么原因，他也不说，只知道坐在地上失声痛哭。 小虎的失控是令叶芷柔完全没有想到的。 尽管事后叶芷柔也曾找到圆圆，询问起小虎痛哭的原因，包括两人最近在托儿所，有没有发生什么不愉快的事情，亦或者有人欺负小虎？圆圆有没有仗着自己年纪小，就带着小虎胡作非为…叶芷柔该问的都问过了。 只是圆圆是个心大的，心里完全藏不住事的那种，小虎要是有个什么，不出一天，圆圆保证能宣扬得让整个家属院都知道。 眼下看着对方茫然无措的表情，叶芷柔心下一沉，自知问不出什么，也只得让圆圆先回房间睡觉。 “你说，究竟是什么环节出现问题了呢？” 叶芷柔坐在电灯下，书桌上摆着一份从出版社寄来的退稿邮件。 她只觉得这些日子，自己哪儿哪儿都过得不顺，好似被人下了降头。 再打开退稿信，上面写着几段似是而非的话，令叶芷柔想改都不知道怎么改。 齐放身子半靠在床侧，正拿着一本大红书在读，闻言抬起头。 “是不是有人私下跟小虎说过什么？” “我觉得也是，但圆圆又说没有，要知道，小虎以前从来不这样的。” 叶芷柔把信件都塞了回去，打算明天拿到邮局再投。 她就不信了，她一个从21世纪穿越回来的自由撰稿人，好歹年轻的时候也是出版过几本书的，怎么到了70年代，最擅长的事情反而处处受阻。 “我刚才也问过小虎了。”齐放一顿，接着，他道:“他告诉我，他之后会配合治疗，至于其他的，他什么都不肯透露。” 两人相视一眼，同时叹了一口气。 小虎这孩子，怎么就这么犟呢! 次日，快要到放学的时候，别的孩子都着急收拾书包，着急往家的方向走。 唯独小虎一个人蹲在墙角，用一根枯树枝在地上画着圈圈。 杜鹃注意到了，合上课本，走了过来。 “小虎，今天是你舅妈过来接你吗？” 小虎抱着膝盖，重复着手上的动作，不想说话，但又觉得不说话好像有点不礼貌，随即点点头，真是个知世故的好孩子呢! “圆圆去哪儿了？” “……”小虎摇头，依旧保持沉默。 杜鹃眼见小虎落单，继上次挑拨教唆大获成功之后，不由得心思再次一动。 “你舅妈对圆圆可真好，我今天都瞧见他手上的竹蜻蜓了，听说是去供销社买的，五毛钱一个，小虎你怎么没有呢？是你舅妈不给你买吗？” 小虎画圈圈的动作一顿，指尖泛白。 第八十七章 你媳妇闯祸了 才不是这样，小虎心想。 是舅妈为了哄圆圆才给他买的，圆圆在外面玩儿的时候，小虎在爷爷那里做针灸。 “舅妈，好。” 小虎不大喜欢杜老师提及舅妈的态度，随即默默往后挪了一步。 杜鹃仗着这些日子跟小虎相处的已经很熟了，闻言也没太在意，继续说着。 “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手边的玩具多得是，你见过木陀螺么？我爹给我做的，我爹以前也是军人，他会做的东西很多，除了木陀螺我爹还给我做过鲁班锁、拨浪鼓还有投壶。” 小虎总归是孩子心性，前一秒刚讨厌上了，后一秒就被玩具的名称吸引了注意力，眼睛睁得大大的，木陀螺他听说过，鲁班锁又是什么？ 杜鹃注意到“小虎竖着耳朵去听，连地上的圈圈都忘了画”的专注表情，心里对小虎的喜爱又多了几分，对比起无论做什么事情都吵吵闹闹的圆圆，她还是更喜欢这个安静的有些过分的孩子。 杜鹃伸手摸了摸小虎的头。 “这些玩具你要是喜欢，我可以让你连衡叔叔给你现做一个。” 别的杜鹃不敢保证，但是连衡的手艺，就算是从小看惯了父亲做手工艺品的杜鹃，每每看到家里多出的各种新奇玩意儿，都是没话说的，他在这一方面的确很有天赋。 “还是不要了。” 小虎怕麻烦，更怕给别人带来麻烦，不利于别人的事情，他向来是很少做的。 “怎么了？刚刚不是还很喜欢？” 就是不要。 小虎继续画着手上的圈圈，心里暗自腹诽着，好烦，为什么杜鹃老师总是找他说一些奇奇怪怪的话，他不想听，却又没办法阻止别人说。 “小虎，你知不知道，爱一个人，就是想给他买好多好多好吃的，连路边觉得好玩的东西也不放过。老师小的时候，老师的爹爹就是这么对老师的，你的舅舅舅妈也是这么对你的么？又或者，老师问的简单一点。” “你觉得，你的舅舅舅妈爱你么？” 小虎抬头看杜鹃一眼，心想，爱吧，不爱舅妈也不会给他做这么多好吃的。 至于舅舅，舅舅虽然平时很忙，但上次还教他打弹珠了，可好玩儿了，圆圆、铁头都玩儿不过他，他现在可是全家属院的第一! 有很多小朋友都慕名前来学习呢! 小虎头仰得高高的，点点头，丝毫没有把杜鹃刚才提的事情放在心上。 什么竹蜻蜓，什么有好玩儿的舅妈只给圆圆一个人买，不给他买。 小虎一点都不觉得叶芷柔偏心，那是因为他从头至尾都知道，事情不是杜鹃老师所说的这样的。 因此爱!必须爱! 舅妈很好，圆圆也很好! 小虎不想再被杜鹃老师牵着鼻子走了，他不是个愚笨孩子，自然能察觉到杜鹃老师平时和他相处时表现的诸多奇怪之处。 就比如，每回他的脸上要是流露出悲伤、困惑的表情，杜鹃老师就会感到很开心。 如果他展现出异常坚定之处，杜鹃老师就会锲而不舍地用各种各样的例子，来反驳他的观点，直至他重新展现出困惑。 小虎总觉得这样是不对的!他果断而坚定地点了点头。 杜鹃却好似被哽住，就好像她这段时间做了无用功。 这个时候，小虎本应质疑叶芷柔对他的感情，然后进一步与齐家人生出隔阂。 自己也好趁虚而入。 怎么这孩子，脑子就跟榆木疙瘩似的，始终冥顽不灵。 “舅妈更喜欢圆圆，而老师更喜欢你。” 杜鹃这也算打上直球了。 小虎要是再听不出来她这是什么意思，她也不知该如何去做。 谁曾想，小虎对此也表示赞成态度，显然，他也是这么想的。 “是的，娘更喜欢圆圆，小虎排到最后，小虎都知道，但是小虎不在乎。” 杜鹃自动省略去小虎的后半句话。 “小虎，你以后就叫老师‘娘’好不好？我们就私下叫，悄悄叫，老师不会给别人说的。” 这… 小虎可以叫除舅妈、除娘以外的女人，叫娘吗？ 他两只手放在胸口戳了戳，一时陷入纠结中。 “小虎你忘了，上一次你看见杜老师伤心难过的时候，你就叫过老师一声娘，还说会替老师保守秘密的，既然第一次已经叫过了，那叫第二次，第三次，又有什么区别呢？” 好像是哦。 杜鹃的一番话直接把小虎的CPU都干烧了。 只是她不知道的是—— 上一次，小虎完全是出于安慰她的心理，这才一时鬼迷心窍叫出口… 随着一声清亮的巴掌声，令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叶芷柔不知道从哪儿冲了上来，按住杜鹃的肩膀，把她扑倒在地上，抡圆了胳膊肘就往她脸上抽。 叶芷柔从来不是一个好脾气的人，因此一旦谁要逼得她动手，她必会往死里打! 杜鹃人本来长的就瘦，冷不防被叶芷柔扑倒在地上，连多余求救的机会都没有，只能咬着唇瓣，倍感屈辱的被叶芷柔扇成猪头脸，发出呜呜的哭喊声。 两人的动静很快就吸引了前院大爷的注意。 一时间拉架的拉架，去小白楼的去小白楼，更有甚者直接喊了一声“政委来了!”，生怕事情闹的不够大似的，连忙向哨兵所报信去了!现场的画面登时炸开了锅。 叶芷柔在被人拉开之前，甩了一下垂至肘侧的辫子，往地上啐了一口血痰，反手往嘴角的伤口摸了摸。 “杜鹃我告诉你，你要是自己生不出孩子，就趁早上医院治!我要是再听到，从你口中讲出这些有的没的的话，我能把刘春燕撵出家属院，也不差你一个!” 她面容狠厉的说。 …… 叶芷柔哭了，而且哭的很伤心，很难过。 家属院的众位军嫂都很不解，明明这场仗是她打赢了，人家杜鹃现在还躺在医院，脸肿的跟猪头似的，什么都不能说，什么都不能做，怎么她好端端的坐在调解室还哭了! “政委!” 齐放刚结束了一天的训练，连衣服都没换，便听见谢稼轩急匆匆的跑来告诉他。 你媳妇闯下大祸了! 第八十八章 对你的升职没好处 ——殴打烈士子女 ——对方还怀孕了，现在正送到医院抢救，不知道肚子里的孩子能不能保住。 谢稼轩每说一句，齐放的脸色便愈冷一分。 齐放不关心别的，就关心这件事情的起因是什么，以及自己媳妇有没有吃亏。 蒋健民感受到齐放身上散发着一种冰冷的气息，他叹了一口气，单独把他叫到一处。 “都知道了？” “知道了。” “谢稼轩那小子告诉你的？” 齐放不语。 蒋健民心里大概有了底。 “我就知道那小子嘴上没个把门的，既然你都知道了，我也不藏着掖着了，旅长的意思是你们两家能私下调和就私下调和，毕竟你升职在即，这件事情闹大了对你没好处。” 齐放冷着一张脸，站在蒋健民的身后。 “我知道，这件事错不在你，也不在你媳妇，谁能想到连衡他媳妇居然是这样一个人？刚听见这件事情的前因后果的时候，我也挺惊讶的，但，你要知道杜鹃身份特殊。” “……” “她父亲、她前夫都战死在沙场，连衡打算娶她的时候，她婆家不放人，说什么都要杜鹃替家中二老养老送终，后来要不是连衡的据理力争，杜鹃估计现在还在婆家，受她公公婆婆的百般欺辱。说起来，连衡他媳妇和你媳妇都是一样的，是个可怜人。” 蒋健民说这么多，无非就是想表达一个中心思想。 看在她媳妇和杜鹃都这么“难”的情况下，别再继续深究下去了。 叶芷柔不管怎么说，都是先动手的那个。 现在杜鹃肚子里的孩子生死未知，估计连杜鹃自己都不知道，一直以来她心心念念想要一个属于自己孩子的愿望，上天早已满足。 齐放站在调解室的门口。 叶芷柔最难过的时候早已过去了，眼下神情里面除了疲惫，还有止不住的恨意。 她越来越觉得当初自己来到家属院，要是直接选择和齐放离婚，是不是也就没有这么多事了？她要是来的再早一点，甚至不该让原主和齐放结婚，这样小虎的耳朵也就不会留下残疾，剧情里面圆圆和小虎也就不会在她死后，因为短粮，相继饿死在去找男主的途中。 现在想来，这都是原主和男主不幸的婚姻，所造成的连锁反应。 齐放走到叶芷柔的身侧，目光快速从她脸上、身上略过。 除了脸被抓了几道口子，头发有点乱。 齐放没有发现，叶芷柔的身上有其他有外伤的痕迹。 “打架的原因是什么？” 叶芷柔一动不动的坐在沙发上，明知自己不该迁怒的，却还是迁怒了。 “你不是都听说了？” “他们说的不对，我要听你说。” 齐放两手握住叶芷柔捏捏的拳头，半蹲下身，浑身的气质一改之前的冰冷，在面对叶芷柔时反倒是透露出几分令人难以言喻的温柔。 “……” 叶芷柔看着这样的齐放，不知为何，眼眶一热，好不容易花费整整一下午搭建出来的心里防线又被逐一击破，眼泪控制不住的往外流:都怪她，是她没有照顾好小虎。 她之所以哭，也是为了这个。 叶芷柔阐述的事情原委，和下午谢稼轩来找他时跟齐放讲的差不多。 叶芷柔没有听到两人谈话的前半部分，但后半部分，从“舅妈更喜欢圆圆，而老师更喜欢你”开始，叶芷柔却是听得清清楚楚。 “我承认，我对小虎，有时会因为各种各样的琐事疏于照顾。” 叶芷柔身为小虎的舅妈，从没觉得自己把两个孩子照顾的有多好，毕竟人的注意力是有限的，她把有限的精力给了其中一个，另一个见此情景心里肯定会不舒服。 换句话说，叶芷柔要是真把两个孩子都照顾的很好，也就不会有今天这种事情发生了。 叶芷柔都明白，都知道，都清楚。 她已经很努力的在把一碗水端平了，可现实生活中，圆圆和小虎的性格差的不止一星半点，简直到了南辕北辙的地步。 偏偏圆圆又是个爱闹腾的，都说爱撒娇的孩子有糖吃。 三人同框，叶芷柔总是忍不住把过多的注意力都投注在圆圆身上，小虎就是被她忽略的那个。 可你要说，叶芷柔只心疼自己亲生的。 那么问题来了，家里两个孩子，哪个是她叶芷柔自己亲生的？ 是圆圆，还是小虎？ 圆圆是原主拼死生下来的孩子，叶芷柔既没参与圆圆的生产过程，又没有参与多年前的播种，所以跟她到底有什么关系？ 再说小虎，小虎和叶芷柔的关系就更远了。 这些人又是以什么身份，去质疑她只知道心疼自己亲生的那个？ “你知道吗？杜鹃被我发现后仍旧不死心，竟然能当着我的面，说出‘我真心替小虎不值’‘替小虎感到可怜’这种话!” “她都知道些什么!小虎和圆圆都是我亲手带大的，我承认，在小虎耳朵方面我的确存在过错。我那时被你妈强制用绳子捆在床上，身体又虚弱，起码有一个半月都动弹不得，别说是见孩子了，平时喝一碗碎米粥都要靠喉咙使劲往下咽，身体才能勉强恢复些力气。” “你妈又是个心疼米的，家里明明有公社发的大米，平时不想拿给我喝也就算了，还往我的碎米粥里掺了石头，就是怕我喝多。” “叶芷柔”喝下掺了石头的碎米粥，没过多久，肚子就开始痛。 也正是那一次的经历，让原主之后养成了吃饭一定要十二分细嚼慢咽的毛病。 叶芷柔回想原主这一生，真是有够凄惨的。 如果没有遇到男主一家，凭借她的样貌本事，一定能过的很好。 只是人生向来没有重来的机会，她既然选择接受命运的安排，也只能一步错，步步错，带着一腔孤勇，走到生命尽头。 “你做的很好，你没错。” 齐放这还是第一次听到，叶芷柔主动讲述这五年发生的事情。 叶芷柔越讲，齐放的脸色就越冷的厉害。 第八十九章 愧疚 想起自己这些年在战场上建功立业，妻儿却在老家连基本的温饱都成问题。 明明付出了那么多，甚至连老家房子翻修的钱都是他出的，却换不回母亲对他妻子的一个好脸色，所谓至亲至疏就是如此吧。 齐放想，如果母亲实在不喜欢叶芷柔，平时只需要做到冷漠无视即可。 这是他的妻子，是命中注定了要和他携手一生的人。 她却用了最残忍的手段，磨灭了自己对家最后一丝温情。 当真是可恶至极!可恨至极! “等下次回家，我们就把家给分了吧。” “能行么？” 原主婆婆的性格叶芷柔最是清楚不过，好不容易把儿子养大成人，到了可以回报她的时候，现在说分家，想必对方绝不会善罢甘休。 “行也得行，不行也得行，娘要是胡搅蛮缠，大不了就叫队里来干涉。” 别忘了，就他们现在掌握的东西，一旦提交到队里，不说送原主婆婆去吃花生米，就单单只是送她去边疆农场去改造，原主婆婆这把身子骨能不能熬到劳改结束都很难说。 是在老家，拿着男主这几年寄来的几千块存款，安稳度日，还是下定决心把事情闹大，最后落得个晚年去农场改造的结局。 孰轻孰重，他娘分得清楚，所以这个家齐放是分定了！ 齐放没有向叶芷柔提起蒋健民刚刚找他说的事情。 两人回到家后，叶芷柔顶着一双红眼，连脸都顾不上洗，径直推开了房门。 圆圆坐在床上，用手去抓电灯下的飞虫。 小虎则是一脸睡意朦胧的把脸埋在褥子上，身体半趴着，屁股高高撅在空中，往前一耸一耸的，模仿着毛毛虫的动作。 两个孩子平时这个时候早该睡了，今天应该是为了等她，所以才刻意在床上找点事做。 齐放先叶芷柔一步，把圆圆抱了出去。 小虎眼见舅妈朝自己走来，他的表情怯生生的，多少有些无所适从。 小虎从没见过舅妈生这么大的气，也从没见过舅妈动手。 今天杜鹃老师的脸都快被舅妈扇红了。 不对，应该是已经扇红了。 小虎看见舅妈还往上面打，狼狈，怒气冲冲，一点不复以往的温柔。 小虎目睹了全程，与其说是怕，不如说是震惊居多。 他猜测，杜鹃老师应该是做了什么事，惹舅妈生气。 小虎想了想，最终磨磨蹭蹭的走上前来，两腿跪倒在床榻上，两手搂过叶芷柔的脖颈，嘴唇凑近叶芷柔的脸，往她的眉眼两侧各亲了下，低下头，表情有些害羞。 之前他不高兴的时候，舅妈是这么亲他的，他现在这么亲舅妈，想必舅妈也会很快就高兴起来吧，小虎这么想着。 叶芷柔几乎是瞬间就领悟了小虎的用意，她眼眶发酸，努力把眼泪憋了回去。 叶芷柔伸手摸了摸小虎的头。 “小虎，对不起，这些天你应该对舅妈很失望吧。” 小虎一时没听明白，叶芷柔这是在说什么，他眨眨眼。 “娘更喜欢圆圆。”叶芷柔提示道。 哦。 原来是因为这件事情啊。 小虎都知道的，他嘴唇撅的高高的，点了点头。 叶芷柔眼见小虎如此懂事，心中愧疚感不禁更甚。 你看，小孩子其实什么都知道，什么都清楚的，那些仗着他年纪小，就想模糊他的概念，混淆他三观的人，他们有一瞬良心会痛吗？因为他们的私心，让小孩子承受了如此巨大的痛苦，只为满足大人想要的。 叶芷柔忍不住低下头，声音酸涩。 “对不起。” 小虎看向叶芷柔，表情颇有几分莫名其妙的。 娘是做错什么事了么？为什么要向自己说对不起。 因为在他看来，没有做错事情的人，不用说对不起。 “舅妈不应该更喜欢圆圆的，你和圆圆都是好孩子，舅妈只是…” “圆圆很好，舅妈也很好，舅妈是圆圆娘，所以，舅妈喜欢圆圆是应该的，就像我娘对我也是最好的，没有什么对不起的。” 圆圆有舅妈舅舅的宠爱，他很幸福。 小虎有舅妈舅舅爹和娘的宠爱，他所享受到的幸福是双倍的，即使在这一过程中，舅妈对他和圆圆的爱有所偏颇，也不能改变舅妈对他很好的事实，小虎能理解，所以不追究。 “小虎，不怪舅妈吗？” 老实说，今天在听到杜鹃那段具有引导性的话时，叶芷柔连杀了她都心都有了。 叶芷柔正是因为知道，在年纪小的孩子心中埋下一颗仇恨的种子有多可怕，所以才会不顾一切地冲上前去，强制让杜鹃住嘴。 小虎摇了摇头。 “但是，舅妈要是更喜欢我，我也会更喜欢舅妈一点的。” … 夜深了。 齐放一直在卧房待着，见叶芷柔迟迟不回来，亮起客厅的灯，往两个孩子的房间走。 大概是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叶芷柔本来是坐着和小虎说话的，后面小虎主动掀开被子让叶芷柔躺进去，两人头对着头聊天，没过多久就双双睡过去了。 齐放看见这一幕，久久没有上前，也没有出声打扰，最后关上房门，重新回了屋。 第二天一早，叶芷柔在两小只窸窸窣窣的讲话声中醒来。 圆圆看娘还睡着，脱掉鞋袜，小心翼翼地爬上床，两只小手立于叶芷柔的身侧，撑起半个身子看着娘。 这时，钻进叶芷柔怀里睡的正香的小虎也醒来了。 两个孩子对视一眼。 “小虎哥哥。”圆圆小声喊了他一下。 “嗯？” “娘睡着了。” 小虎抬头，只见舅妈果然是还睡着，脸还有些红。 小虎伸手想要触碰舅妈的脸，又在察觉到舅妈眉头微蹙的刹那，急忙缩了回来。 圆圆要比小虎胆子大一点，见叶芷柔没反应，直接撑起身子，越过小虎，往面前女人的脸上亲了一口，得逞之后喉咙发出“嘿嘿嘿”的笑，叶芷柔正是被这一阵笑声吵醒的。 她睁开眼，眼神迷蒙而无措的看了一眼自己的身侧。 她这是在哪儿？ 想了好半天，才想起来昨天自己在两个孩子的房间里面睡着了。 第九十章 有精神病 “你们爹爹呢？” “爹爹出去了！”圆圆急于插话说。 叶芷柔今天醒来，感觉眼睛有些痛，她闭了闭眼，忍住出于生理原因想要流泪的冲动，挪动身子，伸手把两小只都搂进自己怀里，坏心眼的去挠圆圆和小虎的胳肢窝。 小虎和圆圆被她逗的笑声不断，身子直往后缩，身后又被墙抵着，只能不断求饶。 “娘长白头发了。” 圆圆捡起叶芷柔发丝丛里一根泛白的头发这样说道。 “娘老了。” 叶芷柔和原主的年纪相同。 以前在乡下，男男女女结婚的岁数普遍都是很早的，稳定在18、19岁之间，叶芷柔今年25了，因此，长一两根白头发也是应该的。 小虎反驳道：“舅妈不老，是白头发长的太快了。” 叶芷柔捏了捏小虎的耳垂，没想到小家伙还挺会安慰人的。 几人正闹着，就听见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齐放推开门，见被窝里的三个人都整整齐齐的在床上躺着，从褥子里面一个接着一个冒出头，往他所在的方向看了过来，一顿。 “出来吃饭，今天早饭有油滋啦。” 所谓的油滋啦就是用猪板油熬剩下的油渣，刚炸出来的时候是最好吃的，撒上一点盐，有条件的可以撒上一点烧烤调料例如孜然小茴香什么的，咬起来嘎嘣脆，油香四溢的。 等油滋啦凉了，可以拿油滋啦包饺子，包包子，通常和酸菜搭配的比较多。 今天食堂就正好做了油滋啦馅的包子。 粮食匮乏的年代，油多的食物总是十分受欢迎的。 齐放从衣柜里给两小只各拿来了一套干净的衣服。 圆圆抻开胳膊，等着他爹爹过来给他穿。 小虎是很懂事的性格，不需要旁人多说，自己就捡着里面的秋衣穿了进来，刚在衣服里面钻来钻去，叶芷柔就帮他把领口从脑袋上面扒了下来，然后是薄毛衣，秋裤。 小虎呆呆地看着帮她理秋衣秋裤的舅妈，像是傻了一样，眼眶泛红，一句话也不说。 要知道，舅妈从很早开始，就不帮他和圆圆穿衣服了。 只是偶尔在圆圆撒娇耍浑时，叶芷柔会帮忙穿一下。 小虎从来都是站在一旁默默旁观着，心头对此表示很羡慕。 吃过早饭之后，叶芷柔把头发挽了起来，她的头发浓密，分成两股，先用头绳把辫子扎好，然后顺着手向上的幅度，慢慢挽，挽成花瓣形状的低丸子头，松松散散的垂至脑后。 叶芷柔特意在鬓角留出一两缕的碎发，碎发打着小卷，恰到好处的修饰着她的脸型。 又从衣柜里面拿出一件浅杏色的长款呢子连衣裙，连衣裙是鸡心领的，叶芷柔在裙子外面搭了一件类似于后世中长款风衣的风衣外套，用腰带拴住。 “走吧。” 叶芷柔的脸上不施粉黛，神情略有疲惫，却仍能让人惊艳于她天仙似的面容。 两人今天要去部队陈述情况。 叶芷柔和杜鹃的事情已经闹到了旅长办公室，所以与其让别人来请，叶芷柔不如自己去旅长办公室把事情说清楚了，也好过旁人一顿添油加醋。 叶芷柔这次去还把小虎捎上了，圆圆就留在隔壁黄嫂家。 黄嫂在看到她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明显也是挺惊讶的。 显然，昨天的事情她也听说了。 只是碍于昨天两人回来的太晚，她就没好意思过来问。 “放心，杜鹃肚子里的孩子没事，我听我家那口子说，在这之前，杜鹃也不知道自己怀孕了，你看这事儿给闹的。” 黄丽娟在听完这件事情的起因结果之后，也觉得杜鹃那女人脑子真是被驴给踢了。 人家齐副团长家的家事，她作为一个外人，是怎么好舔着个大脸来插手的？还厚颜无耻的让小虎叫她娘？我呸！也不怕别人一口一个娘，把她喊夭寿！ “虽然我是站你这头的，但也不得不提醒你，一会儿去旅长办公室，还是要以大局为重。” 如果这件事情发生在黄丽娟身上，黄丽娟也是个暴脾气的，恐怕同样会动手。 但是，如果让她站在旁观者的角度来分析整件事情，叶芷柔多多少少还是冲动了。 “你家齐副团长马上要高升了，你不替他考虑，也要替孩子们考虑，有一个团级或是团级以上的爹，同副团相比，今后的发展出路将会大不相同，你在下任何决定之前，这一点你一定要考虑清楚。” 黄丽娟上前捏了捏叶芷柔的手。 叶芷柔明白她的意思。 黄嫂无非就是让她为两个孩子的未来考虑，毕竟，以齐放的能力，如果能在30岁之前坐稳团长的位置，今后发展基本可以说是畅通无忧了。 “我知道的。” 叶芷柔虽然在这件事上，不觉得自己有做错的地方，但是她今年是25岁，又不是15岁，早就已经过了和别人一决高下的年龄了，有很多事情她拎得清楚。 两人到达调解室后，很快就有几个穿着军装制服的年轻军人走了进来，询问叶芷柔当时的情况如何。 叶芷柔说完之后，几人又对小虎盘问了一遍。 小虎不仅说了当天的情况，还把自己平时与杜鹃相处的点点滴滴，杜鹃对小虎提的那些奇怪的问题，还有稍带倾向性的引导话语，全都学了一遍。 小虎的记性很好，虽然不善言辞，但很多事情他只看一遍就能记很久。 这次，齐放陪着叶芷柔全程坐在调解室，偶尔发现叶芷柔有情绪波动的时候，他会主动握住叶芷柔的手，同她小声交耳说说话。 一个小时之后，三人从调解室走了出来。 “多久能够得到处理结果？” “一套流程下来，起码得半个月左右。” “杜鹃会因为她是烈士子女，从而不会受到任何处罚吗？” “不会，她的处罚只会减轻，不会减免，队里现在初步怀疑她有精神类疾病。” 叶芷柔眉头轻轻皱了皱。 “什么意思？” “昨天在她被送去医院之后，同一时间，有人举报，说在她的家里发现有一套小孩用的被褥，并且每到半夜，都会听到杜鹃在东边的屋子里面站着唱歌。” 第九十一章 转业回家 后面的事情叶芷柔就没再关注了。 她不说，也抵不住家属院的有心之人从自家口子那里打听到了两人打架的真实情况。 很快，一则杜鹃患有精神疾病的小道消息便横空出世。 没过多久就在家属院传得风风雨雨。 一方面，杜鹃在托儿所担任孩子们的生活老师。 现在已知，她对叶芷柔家的孩子采取过某些不当的过激行为。 如果她患有精神类疾病的证据确凿，那么是否代表着，她对托儿所的其他孩子也同样采取这种不当的过激行为？ 家长的思维是很容易顺着这个思路发散的。 因此，杜鹃的事情直接在家属院引发新一轮“盘问浪潮”。 家属院的众位嫂子现在每天回到家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向自家孩子盘问：今天有没有老师虐待你？碰到奇怪的老师一定要回家跟家长说！你的嘴角怎么划破了？是不是你们托儿所老师弄的？阿均阿华都是娘心中的小宝贝，一样的重要，娘待你们不存在偏颇。 另一方面，住在杜鹃旁边的邻居也出来倒油。 众人纷纷向上级反映，不想和杜鹃住在同一营区。 不是对连连长本人有什么意见，而是只要是人，都是利己的。 且不说杜鹃每天晚上跑到里屋，抱着团包被，细细唱歌，这画面有多吓人；就说杜鹃平时性格冷漠，家属院无论哪个嫂子和她打招呼她都是不理的，她能理的也就那么一两个，其中一个还被她给“害”了。 只能说，她落到今天这个地步，都是她应得的。 叶芷柔听到这些消息时，正在读红星出版社给寄的回信。 距离上一次她向出版社寄去稿件，已经足足过去了半个月。 叶芷柔在收到挂号信的时候，顺带用手丈量了一下信件的厚度，发现只有薄薄的几页纸，便知道自己稳了，里面多半装着稿费或者汇款单，如果不是，那就是退回来的稿件。 叶芷柔装好信，又从菜站里飞快地买好菜。 等到回到大院后，叶芷柔一时连手上的东西都忘了搁，从房间里面找出美工刀，然后坐在客厅，小心翼翼地将手中的信件拆封。 她料想的不错！ 里面果然装了几张大团结，还有编辑给她寄来的信。 叶芷柔先把信给拆开了。 信里，一个名叫棠梨煎雪的编辑夸她故事写的不错，在一众写作风格平实质朴的作家里面，她属于比较诙谐幽默的一派，恰恰这种文章很有它的受众。 然后又夸她整个故事的构思区别于其他故事，既有教育意义，又能引人深思。 故事的两个主人公并不像其他故事里的主角那样，一开始就极富有正义感，愿为祖国献身，愿为自身价值的实现而奋斗。 相反，叶芷柔笔下的两个主人公，身上汇集了所有小市民、*会主义蛀虫应有的特质。 她们或是自私、或是冷漠，面对不利于自己的人生抉择，哪怕这个人是她的至亲挚友也能毫不犹豫地将对方“牺牲掉”，最终因为阴差阳错，两人走向了截然相反的人生道路。 叶芷柔对两个主人公的设定，完全推翻了读者一直以来对主角团的刻板印象，而后随着两个主人翁心境的转变，所经历的事件不同。 他们一个自愿成为为祖国大地，为家国建设，牺牲掉自我的奉献者；一个则一辈子都沦为姐姐的替身，困于首都一方天地里，每天为柴米油盐酱醋茶而操劳着，心安理得的享受着本应该属于姐姐的一切，包括姐姐的爱人。 看似平缓无波的时间长河下，实则融合了两代人的思想价值观的冲突。 是选择安逸，还是一味享受？ 是选择麻木，还是勇敢地为新生活而奋斗。 多年后，当两人再次相遇，当一切的误会、矛盾全都被揭开，两人还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吗？ 姐姐是会默许妹妹做的这一切，还是勇敢的拿回自己的身份，回归到她本来的生活？ ——明薇，我很期待你接下来要写的故事，十月以后，有关《错位》系列的长篇将在本杂志社正式连载，稿费从即日起，按照千字1来计算，如在创作过程中遭遇什么难题，欢迎随时来信和我沟通。 千字1。 也就是说，叶芷柔每写一千个字，就能拿到一块钱。 她先前向杂志社投了十万字的底稿，这次能拿到的稿费大致就有十张大团结那么多？ 叶芷柔眉梢一跳，赶紧看了一眼手中的信封，数了数，确实有十来张。 稿件的字数叶芷柔没有精准计算过，只知道十万肯定是有的，至于超过字数多少她就不是很清楚了。 但从她拿到的稿费来看，大致有十万零两千这么多。 叶芷柔收到了她来到这个世界上的第一笔稿费，以至于黄嫂在跟她说杜鹃的事情时，叶芷柔全程都表现的淡淡的，心里不禁开始琢磨起，她接下来要写的剧情，伏笔是什么。 一直到，她听到连连长要转业了。 “转业？” 要是叶芷柔没记错，连衡不是才从一名普通士兵提拔上来？ 再者，他年纪也不大，如果能在部队再熬两年，等资历熬上去了，到那个时候在转业，也比现在好过的多，他这个时候转业做什么？ 黄丽娟看了一眼叶芷柔的脸色，确定她是真心想知道，这才不紧不慢的继续往下说着。 “还不是他媳妇的事情给闹的。” 叶芷柔闻言试探性的问道。 “有人闹到队里了？” 黄丽娟点点头。 “其实这件事情本来也不是连衡的错，但谁让他媳妇给他带来的影响实在太恶劣了。杜鹃现在还在医院里住着，听说是知道家属院的事情，精神方面一度崩溃，差点连肚子里的孩子都没保住。” 队里在接到群众反应之后，曾私下找到连衡，希望连衡把杜鹃送回老家，或是从老家请专人过来照顾，以免再出类似的差错。 但连衡经过慎重考虑之后竟决定转业了。 反正依照他现在的军衔职级，也能再老家分派到一个还不错的工作。 此外，考虑到杜鹃他爹、他前夫都是上战场牺牲的，如果再多连衡一个，杜鹃这辈子应该会很难过了，综合诸多方面的考虑，连衡决定以后的日子慢慢陪着杜鹃，帮她摆脱心结。 第九十二章 老夫老妻还腻腻歪歪 抛开两家的恩怨不谈，叶芷柔觉得连衡这个人是真心不错。 他兴许在职业方面没有什么大成就，但对待自己的妻子，该有的担当都有，仅这一点，就已经弥足珍贵且超出同龄人许多。 “其实这件事，队里原本就已经打算从轻发落了，但是齐副团长不同意，非得问队里要出一个结果，这可把蒋政委气得够呛，会议结束之后直接把齐副团长叫进办公室，骂了个狗血淋头。” “后来，队里眼见齐副团长坚持，没有丝毫的容情之处，最终，商讨出来的结果就是你和杜鹃各打八十大板，你写一封三千字的检讨，贴在家属院的公告栏处，杜鹃给你赔礼道歉外加档案记一次大过，这不处罚公告还没下来，连连长就把转业申请提交上去了。” 叶芷柔把黄丽娟送到门口。 等到院子里面只剩下她一个人，回想起对方刚才说的话… 叶芷柔一时思绪万千，不知该如何开口。 叶芷柔拿到稿费之后，心情好上很多，她没想到，比食堂工资是先来的是她的稿费。 足足有一百多块呢！ 比她在后勤部干一个月都多。 叶芷柔手脚麻利地把今天晚上要吃的菜炒了出来。 一道椒盐玉秃鱼，一道咸蛋黄肉圆烧排骨，前两天她做的炝腌黄瓜条今天也可以吃了，除此之外叶芷柔还跟黄嫂学了一道菜，听说是海市的特色菜，叫椰子炖盅。 具体做法就是把椰子肉切块，佐以各种各样的中药材与新鲜乌鸡肉炖煮。 汤的滋味叶芷柔还没来得及尝，不过光闻空气里的味道，叶芷柔猜测这汤应该挺不错的，清淡，鲜甜，有利于病人身体恢复。 五点了，又到了托儿所放学的时候。 叶芷柔今天回来的早，不用她去接，没过多久就见齐放领着孩子，迈入院子。 “娘！”圆圆挣脱齐放的手臂，飞奔过来：“今天我是第一个，快夸我！” 圆圆是个好胜心很强的孩子，凡事都要争第一，并且被人夸一句能高兴很久。 因此，叶芷柔在教育圆圆的时候常常以鼓励引导为主，平时做得好的地方当然是能夸则夸，多多益善，但要是像眼下这般无缘无故翘尾巴的，尾巴恨不得翘到天上去。 “你又惹什么事了？” 欲扬先抑，欲抑先扬。 这点小套路叶芷柔若是看不懂，她这半年的娘可真是白当了。 “唔…” 圆圆眼看叶芷柔不上当，嘟了嘟嘴，一双灵动有神的眼睛沿着房梁转了一圈，然后倏然往后一蹦，高高撅起屁股。 小虎见缝插针道：“圆圆弟弟的裤子破了个洞。” 还真是！ 只是好端端的，圆圆的裤子怎么会无缘无故地破了个洞呢。 叶芷柔真是奇了个怪了。 圆圆支支吾吾，叶芷柔就让小虎来说。 “圆圆弟弟和隔壁班的春生比赛，看谁腿能踢得更高，腿踢得高的，说是以后能长个儿。” 我的傻儿子。 叶芷柔听到小虎的解释之后，笑得乐不开支，猛然想起她小的时候，班里的女生也总爱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比谁的手腕更细，谁的胳膊直，粗的，不好看的，一律不要。 然后还有一种比法就是捏拳，用另一只手去摁住捏拳那只手的静脉位置，上面就会鼓出几个空包。 每一个空包代表了你之后会生多少孩子。 当然，这种说法没有任何科学依据就是了。 圆圆听不得叶芷柔说他“傻”，跺一跺脚，连忙开口。 “不傻！不傻！刚才的比赛圆圆还赢了！” 小虎怕圆圆哭，圆圆哭起来，那可真是惊天动地，头顶的房梁都要为之震动。 “对的，圆圆弟弟最后还赢了，他以后肯定能长成一个大高个。” 叶芷柔是不会惯着他的，闻言直接点破。 “什么大高个，分明是傻大个。” 圆圆撇撇嘴，还没来得及往外嚎，嘴里就被叶芷柔塞了一个干香干香的东西，他作势要吐，可这干香干香的东西在一瞬间爆发出来的鲜香麻辣，几乎是立刻就将他的味蕾俘获。 “娘，唔唔…你给我吃的素什莫…” 叶芷柔从罐子里拿出豆干，同样喂了小虎一口。 “好吃吗，小虎？” 小虎嚼嚼嚼。 舅妈给他吃的东西，他从没见过，长长的，方方的，上面裹满了油亮油亮的辣椒。 “好吃” 吃着艮啾啾的，有点像橡皮筋一样的口感。 不要问小虎怎么知道橡皮筋的口感，那当然是因为，他曾经没事的时候悄悄把橡皮筋塞进嘴里，后来嫌难吃，又给吐出来了。 叶芷柔又拿起一根，下颌往上挑了挑。 “吃么？” “你喂我。”齐放低头。 两人自从把话说开了以后，单独相处的时候总是腻腻乎乎的。 叶芷柔前两天躺床上，闭着眼睛眯了好一会儿，睁开眼，这才发现放在大床中央的三八线怎么没了，难怪睡着这么宽阔？ 不过，在察觉到男人私下做的这些小动作之后，叶芷柔也没急着拆穿。 她发现，齐放这人就是闷骚惯了，有什么事情从不摆到台面说，有时候想和她亲近了，就跟只跟屁虫一样，她走哪儿他粘哪儿，偶尔想和叶芷柔肚子里的孩子互动，一定要等她睡着之后，从身后默默搂住她。 啧。 照他这么磨蹭下去，追妻路漫漫。 叶芷柔觉得，自己说不定中途就觉得没意思，然后丢下两个娃，径直跑路。 “喏” “嗯” “好吃么” 齐放点头。 “好吃你就多吃点。” 罐子里装的是叶芷柔刚才闲着没事，炒出来的豆干。 先把豆干切成条，放在油锅里面把水分煸出，在倒上她秘制辣酱，加入足量的白芝麻还有干的辣椒面，香油必不可少。 待翻炒均匀之后，就可以出锅了。 这一锅的豆干，叶芷柔装了足足三个罐子，留一罐给家里吃，另外两罐叶芷柔打算让齐放全部带走，平时齐放值夜班或者出任务，没空吃正餐的时候，可以拿来打打牙祭。 第九十三章 错位人生 拿来解解馋也是好的。 “连衡的事情我听说了。” 晚饭过后，齐放洗碗，叶芷柔坐在院子里面，手里拿着针线，给圆圆补裤子。 齐放闻言动作停顿了两秒。 “嗯，听谁说的？” “你说呢？” 家属院里，就属黄嫂和她的关系最好，不然她还能从谁的嘴里听到？ 叶芷柔得承认，她是挺看不惯杜鹃的为人的，但那是她和杜鹃的事，与旁人关系不大，因此在得知连衡的决定之后，叶芷柔思来想去，还是觉得有必要提醒一句。 “他的转业报告下来了么？” “还没有，连衡能力不错，现在队里缺人，上面正在派人给他做思想工作，如果他坚持，转业报告应该不出一个月就能下来。” 叶芷柔闻言沉思几秒，突然提及另外一件事。 “今年的报纸你都看了吗？” 齐放停下手中的动作，看向叶芷柔，过了一两秒后才答道。 “看了。” “你对报纸上的内容，有没有什么别的想法？” “你想说什么？” 在网络和信息都不发达的年代，报纸作为重要的文化传播媒介，除了能清晰地记录全国各地此时此刻都在发生些什么，更重要的是，它也代表着一种信号。 一种，来自中心的信号。 今年到底是风调雨顺，还是山雨欲来风满楼，若是稍微有心，便能从报纸的字里行间里面品味出来，这样的能力是成大事者才有的。 叶芷柔瞧了一眼四周，示意齐放隔墙有耳。 两人默契地咳嗽一声，掩盖刚才彼此交流过的痕迹，来到一处偏僻的角落。 “齐放，你长期待在部队，可能对现在外面的情况不算太清楚。” 现在外面的整体形势就是乱。 叶芷柔稍稍把她这几个月听闻的事情跟齐放这么一说。 连衡想要陪杜鹃，回老家安稳度日，这样的想法固然是好的。 但眼下的形势越来越紧迫，连衡贸然选择转业，叶芷柔也不好说，他这样的决定是对还是不对，相比之下，还是待在部队里面安全许多。 “劝劝他吧，无论他听得进去也好，听不进去也好，劝过了，假使他仍然坚持自己的想法，我们也不拦着。” 叶芷柔说得隐晦。 在这个用旧报纸糊窗户，都能被引发轩然大波的年代，多少人想参军都没这个条件。 要不是考虑到连衡的确是个好人，她也不会在这里多嘴多舌。 齐放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点头，回答道。 “我知道了。” 而后过了几天，也不知道齐放怎么操作的，居然真的把连衡劝动了。 叶芷柔一早就听说，连衡把转业报告拿了回来，准备申请调往沪市。 六七十年代的沪市，委实算不上一个多好的地方。 叶芷柔听后也没说什么，借口家里还有事，先回了。 叶芷柔之所以把她的，取名为《错位》，一是受到了这个时代下乡知青的影响，二是源于她小时候，她以前有个好朋友叫胡丽，两人从小就在大杂院生活。 叶芷柔在现实生活中的父母，都是一辈子操劳在铁路一线的在岗工人。 叶芷柔的老爸是开火车的，每次去外省，回来的时候都会给她带各种各样漂亮的礼物，她老妈则是在列车上负责推销商品的乘务员，一家三口，常常聚少离多。 那时，胡丽是她最好的玩伴。 后来，随着两人的家庭差距越来越大，叶芷柔和胡丽之间的距离也越来越远。 叶芷柔不再和胡丽频繁联系，加上她父母又分得单位专门提供给职工家庭的安置房。 叶芷柔彻底和胡丽失去了联络。 一直到，两人读初中的时候再次相遇了。 叶芷柔原本以为这又是一段美好友谊的开始，却没想到胡丽早已不是童年时期的胡丽，她变得狡猾，善妒，经常抨击她自己也不认识的女孩，并且那时叶芷柔的家庭条件还不错，头发上的发卡，平时穿的小裙子，不说价格昂贵，但也都是时下最流行的款式。 胡丽自从和她重逢之后，就开始刻意模仿起叶芷柔的穿搭。 一次两次是巧合，三次四次叶芷柔便逐渐察觉出不对了，但也并无说什么。 2017年，叶芷柔受韩剧影响，先斩后奏，背着家里人到理发店里，烫了一个在当时很时兴的泡面头。 叶芷柔从小就长得好看，属于野生感十足的氧气型美女，酷似韩国女星蔡贞安。 烫头之后，叶芷柔的家里人虽然对她的头发并不满意，说她学生不像个学生的样子，但谁让这个家里叶芷柔最受宠呢，有了爷爷奶奶护着，加上那时学校查头发并没有后世查得这么严格，叶芷柔的父母就没再多说什么。 只是令叶芷柔没想到的是，当顶着一头飘逸的泡面头，来到学校，远远的就看到胡丽也顶着同样的发型向她走来。 叶芷柔一下就懵了。 面对两人同样的发型，身边的朋友打趣两人，像是心有灵犀的孪生姐妹。 胡丽却倒打一耙，趾高气昂的说。 “叶芷柔，你什么都要照着我学，你累不累啊？” 叶芷柔虽然不知道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但经由此事过后，她再也没搭理过胡丽，只觉得这人恶心透了。 叶芷柔受童年回忆的影响，这才创作出主角团里，什么都要照姐姐学的“妹妹”的人物。 叶芷柔现在正写到，妹妹在得知，姐姐代替自己被知青办的人抓走之后，她害怕的躲进房间，经由一天一夜不眠不休的思考，当她重新推开房间的大门，妹妹决意取代姐姐的身份生活。 她开始刻意模仿起姐姐的穿搭，模仿姐姐与人说话时的音调，然后再自己的眼角点上那与姐姐一模一样的红色小痣，去姐姐的单位代替她上工。 下午，姐姐的对象来制衣厂的外面接她。 妹妹一开始是有些无措的，可目光看到姐夫高大帅气的背影，妹妹心脏噗通一声，跳了一下，不可遏制的心动了。 第九十四章 小说发表与反响 “在写什么？” 齐放三两下地洗漱完，从院子外面走了进来。 “喏，向你展示一下我这几天的劳动成果。” 叶芷柔听到声音，抿唇轻笑了一下，从抽屉里面拿出用十张大团结扎出来的一百块。 齐放正忙着擦头，闻言动作一顿，目光落在叶芷柔细白青葱的指缝。 “单位发工资了？” “没有”，叶芷柔摇头，随后又紧接着说：“食堂后勤部每月十五号才发工资，和你们是同一天，你忘了？” 齐放倒是没忘，但是这么大一笔金额，不是工资，似乎也说不过去。 齐放的目光从眼前的书桌上扫过，片刻之后，心里浮现一个大胆的推测。 “稿费？”他眉头一挑。 “聪明！” 叶芷柔原以为齐放还要猜一会儿呢，没想到他这么快就猜出来了。 她从柜子里取出前两天《红星出版社》给她回的信件，身体微转，递到齐放手中。 “我前两天闲着没事，就尝试写了一本，之后分别寄给了红星、联合，万物春生这三家出版社，最后，我的这篇稿子被红星出版社录用，并且稿费还不低哦。” 齐放听出叶芷柔语气里的炫耀。 “这么厉害？”他配合地问道。 叶芷柔点头，她可不是扭扭捏捏的性格，向来都是有什么就说什么。 “我前期一共写了十万字，按照千字1计算，这次一共赚了一百块，差不多。” 齐放看完了出版社给叶芷柔寄来的回信，他虽然没有从事过文学方面的创作，但架不住红星出版社的名头响，有时部队里面沿用的教材也是这家出版社出版的，所以叶芷柔能在红星出版社过稿的含金量自不必多说。 “多久能刊登出来？” “预计十月。” “那就是下个星期。” 叶芷柔点了点头。 齐放把手上的信件收好，随后阔步走向书桌。 齐放低头，双手沿着叶芷柔的脊背穿过，轻松将她抱了起来，坐好。 “我媳妇儿真厉害，等下周杂志出了，我必须第一个捧场！先买十册，你觉得怎么样？” 叶芷柔动作自然而然地搂住他的脖颈。 “你傻了？又不是按销量算钱的，如果之后有机会单独出版，你倒是可以这么做。” “那就你、我、圆圆、小虎四个人一人买一册。” 叶芷柔背对着齐放，重新拿起笔，在她已经写好的稿件上面圈圈点点。 叶芷柔明显对齐放的恭维很受用。 “这还差不多。” “对了，我这边写，会不会对你的工作有不利的影响？” 齐放闻言思忖了几秒。 “应该不会。” 话是这么说，齐放还是要走了《错位》的底稿。 无论如何，先和部队报备一声，总是没错的。 叶芷柔原本写也只是为了赚钱，要是把自己搭上去，未免太不划算，不如趁早收手。 两人一个手持大红书，目不转睛地看着，一个埋头拿着笔，窸窸窣窣地修改着今天写的底稿，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 “下周是圆圆的生日，你打算给他怎么过？” 齐放掌心扶住叶芷柔袅娜的腰肢，视线扫过书页，一目十行。 “带他去市里？” 叶芷柔想了想，觉得也行，两个孩子成日待在部队都待腻歪了，偶尔出去见见世面也不错。 “去市里做什么？” 叶芷柔实际想问的是，有没有什么已经安排好的娱乐项目。 “听叶小濛说，最近市里开了一家西餐厅。” “西餐厅？” “嗯，等吃完西餐，再带两个孩子去动物园逛一逛，那天周末，我下午有会，得在下午两点之前赶回去，不能耽搁。” 叶芷柔算一算时间，要是从上午开始游，加上吃饭，还有来往的交通，两点差不多了。 “行，这些事情你做主吧，我都听你的。” 除了日常写稿子之外，最近军区还举办了一系列的联合汇演。 其中，部队食堂也搞了一个针对其他军区的厨艺争霸赛，诚邀各个军区的食堂负责人参加，以便评出能在全国排上号的十佳“味美”好食堂，照亮所属省市的风采。 比赛一经推出，便受到了广泛关注。 叶芷柔每天不仅要忙后勤部的事，还不能拂了谢师傅的面子，频繁往食堂后厨跑。 短短十日，谢师傅就在叶芷柔的帮助下，推出了超过三版的特色新菜单，同时，改良了一些原有家常菜的口味，可谓是创意满满，诚意十足！ 十月末，海市所属的部队食堂，荣夺本次厨艺争霸赛的第一。 经由叶芷柔敲定下来的菜单，不仅营养丰富，味美可口，而且受到了许多来自全国各地的战士们的青睐。 谢师傅也在本次比赛中，大出了一次风头。 事后，谢师傅当着众人的面，把近三百元的比赛奖金全都拿给了她。 叶芷柔自然是不能要的，见状连连摆手。 但谢师傅坚持叶芷柔才是这次比赛出大力的人，不要奖金就是不给他面子，最终，在叶芷柔的劝说下，谢运达把奖金折成了三份，一份给叶芷柔，剩余两份给了他的两个学徒。 两个学徒拿到钱后，乐坏了。 这还是他们第一次从谢师傅的手里拿到回头钱，平常他们在谢师傅的这里学手艺，没倒贴钱就已经不错了，这次一下挣了一百，都说要往家里寄呢，模样全都乐乐呵呵的。 至于食堂里的其他人，谢师傅也不能让人白忙活一场，，他自费请大伙在后厨吃了一顿火锅。 火锅的做法，也是谢师傅从叶芷柔那里学来的。 到晚上，叶芷柔清算了一下自己的小金库，她已经有200+以上的存款了。 这在当时已经算的上是大数目。 忙完食堂的事后，紧接着，是杂志的刊登和发放。 说来也巧，红星出版社旗下有一本杂志名叫“野火”，这本杂志每个月的刊登时间正好和次月圆圆生日的时间重合。 距离她的在杂志上发表，已经过去足足一个月了，叶芷柔还真不知道读者对她这篇评价如何。 第九十五章 小火 会有正向反馈，还是骂声一片？ 叶芷柔在思索中，坐上了去市里的车。 同一时间，海市市里。 国庆刚过，人人都没从惫懒的精神状态中，回过神来。 早上八点，有行车的骑自行车，脚链踢的叮咚作响；没自行车的则斜挎着这个年代人人都背着的标志性军绿色背包，背包的正中央画着一颗颜色鲜艳的五角星，步履匆匆的与前方迎面走来的人流擦肩而过。 一个名叫姜小娅的年轻女孩便混入其中。 中午的时间刚过，市里唯一一家新华书店便开始人挤着人，排出一条长队。 姜小娅饭都没吃，慌慌张张的从学校里面跑了出来，身后跟着几个衣着朴实的同学。 “遭了遭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坠在队伍后面，慢慢往前挪。 “小娅，你等等我啊！” 几个同学脚程没有姜小娅这么快，只能埋着脑袋，尽力往前跑。 等到，他们找到队伍的尽头，姜小娅已经排到好前面去了，中间隔着几位身材挺拔的中年大叔。 姜小娅回过头来，探出个脑袋，神情满是幽怨。 “都怪我，要不是我途中睡着了，连下课铃都没听见，我们也不至于要排这么长的长队。” 同学闻言也没太在意，要是没有姜小娅，他们压根也不会来这里，谁让姜小娅她娘是新华书店的内部员工，每次跟她过来买书，都能便宜将近一半的价格，所以等等也无所谓。 “没事，你这次打算买什么？还是《野火》？” 姜小娅摆摆手。 “不了，《野火》里面的故事我都已经看腻了，我这次打算换成《春芽》，听说里面的配图特别漂亮，我看完之后，还可以把里面的小画裁下来，自己留着贴窗户。” 当然，有文字的一页姜小娅是不敢剪的，主要怕把红卫兵招来，至于杂志配图，上面画的都是小花小草一类的风景，连建筑都少有，因此贴在窗户上谁也不会说些什么。 姜小娅问对方。 “你呢，你这次打算买什么？” 同学说。 “我这次打算买《故事会》，我跟你说，上面的奇闻异事可多了，我看过一次直接上瘾。不过，上周周末，我正打着电筒偷偷看，结果一不小心弄得动静太大，被我娘发现了，然后她就给我没收了。” 姜小娅捧着肚子，哈哈大笑，埋怨她怎么这么不小心。 “所以，这次买来我一定要保护好，实在不行我就交给我哥。” 姜小娅顺嘴吐槽了一句：“你可别坑你哥了”，然后她就发现队伍排到自己了。 “要什么？” “《春芽》” “《春芽》卖没了，还要什么？” “你这儿还有什么啊？” 听到《春芽》卖没了，姜小娅嘟了嘟嘴，心里还挺不高兴的，心想，自己果然来晚了。 接待姜小娅的，是新华书店新来的一名店员，闻言瞥她一眼，觉得她挺眼熟的，不过一时没想起来在哪儿见过，旋即开口。 “《双月剪》《红袖》《知林看客》这些都还有，喜欢看，选前两个，爱看正史一类的题材，选后者。对了，忘了说，我这儿还有一本《野火》没卖完，小姑娘你要么？” “行吧，给我来一本《野火》，至于《故事会》…” “《故事会》不在我这儿买，呐，看见了么？要再往前面一点，前面才是买这个题材的。” “行”，姜小娅点点头，她张嘴说了一句：“林红柳是我娘，漂亮姐姐记得给我算便宜一点，麻烦你了，拜托拜托～” 店员正准备记账的手一顿。 她总算知道面前的小姑娘身上那股子熟悉劲儿，是从哪儿来的了。 不过口说无凭，还得先确认一下。 “红柳姐，这是你闺女么？” 只见店员抬起头，对楼上还在替顾客清洁书皮的女人说。 女人低头，待看清楼下小姑娘闪躲的身影，不由得轻呵一口气，气笑了，还敢躲，我看你躲得过十一，能不能躲过十五，随即中气十足的回答道。 “是！她要买什么？” “《野火》” 又是《野火》，她家姑娘每回期末成绩上不去，平时看这些情情爱爱的倒是挺来劲的，也没见她来这里，买过什么正经书。 “给她按员工内部价出售！” “好！红柳姐这里有我，你就别下来了。” “那就辛苦你了。” “娘！” 姜小娅眼见逃不过，底气不是很足的开口叫人了。 听到姜小娅的声音，楼上的女人头也没回，动作很利索的帮客人把书皮打理好，用草绳拴住，交代道。 “下次别再沾水了，书皮是牛皮，平时连酒精都不能碰。” “谢谢你了大妹子。” “不谢。” 再回头。 “别叫我娘了，杂志社的作者才是你娘。”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纷纷笑了起来。 姜小娅脸上挂不住，红着脸蛋，小声嘟囔了句什么，然后等到面前的店员姐姐一脸揶揄的把杂志递给自己，她又讷讷开口。 “后面那个穿白色衣服的是我同学，漂亮姐姐你记得也给她算便宜一点哦”。 这句话一说完，姜小娅就撒丫子开溜了，任凭身后的同学如何叫她，她头回都不带回的，径直跑到教室里面坐着。 紧接着就是属于姜小娅的读书时刻。 前面的故事平平无奇，姜小娅该看的都已经看过了，总觉得红星出版社名下的也不过如此，题材不是下乡，就是红色经典，偶尔碰到几篇描写家长里短的，前面开头看着倒是挺有意思的，后面就越写越流水账。 姜小娅从追《野火》以来，不知道途中弃了好几篇。 “怎么没有新文呢？” 姜小娅翻来覆去的看着，片刻之后，终于让她找到了。 “《错位》？这名字听着倒有趣。” 姜小娅顿时被角落里的文章给吸引了，视线扫过前面几行，确定作者的文笔是她喜欢的类型，随即正了正神色，继续往下看。 当看到姐姐肖秀荣被知青办的人抓走，妹妹肖碧荣分明从别人嘴里听到了这个消息，却没有第一时间去“营救”姐姐，反而一脸心虚的往家里跑，姜小娅额角青筋都绷紧了。 第九十六章 风波 这个肖碧荣！ 她怎么能这样！ 又看到，妹妹（肖碧荣）经过一夜的深思熟虑，决定取代姐姐。 姜小娅气得把手中的书页翻得哗哗作响，她心里默念着，姐姐一定要反击，姐姐一定要反击，并且姐姐千万不能上火车！凭什么因为妹妹的自作主张，姐姐就该失去她原本的人生，奔赴偏远的边疆地区，而妹妹就能够不用负任何责任的取代姐姐，留在城里贪图享乐！ 姜小娅看完一页，接着往下翻。 谁曾想，后面居然没有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这本杂志已经被她翻到底。 若是想要看到之后的剧情，还得等到一周以后。 “？！” 姜小娅顿时气了个仰倒。 下午几节课，受《错位》影响，姜小娅一时也心思上了，过的那叫一个浑浑噩噩。 回到家。 林红柳女士正坐在沙发上面织毛衣，瞧见姜小娅回来了，手上飞快地动作着，一边交代她：“饭菜都在锅里温着，饿了记得吃”，一边告诉她：“你爹不回来了，晚上就剩咱们娘俩，一会儿熄灯，你赶紧把作业给做了。” “娘！” 姜小娅一个猛扑，嚎的那叫一个撕心裂肺。 林红柳手上的木针差点戳进她闺女的眼珠子里去，见状，不由得手腕抖了抖。 “怎么了，谁又惹你了？” “你看这个。” 姜小娅把上午买的《野火》拿了出来，专门翻到《错位》那一页，递给自己老娘看。 林红柳还以为是什么呢。 “不就是一篇么，至于表现的那么夸张么？” 林红柳虽不喜自己女儿看，觉得没什么营养，要看书，不如看一些正经文学，但架不住姜小娅实在喜欢。 “你先看，等你看完你就知道了。” 随着姜小娅的岁数渐长，母女两人的共同语言越来越少了。 林红柳有时都摸不清姜小娅的小脑瓜里，成天到晚的都在想些什么。 好在她是一位相对来说比较开明的父母，闻言很快就接受了。 “那行，我先看看，我要是看了没什么感觉，你可不能怪我。” 姜小娅不信，两手抱着林红柳的腰，脸颊轻轻蹭了蹭林红柳的小腹，哀怨道。 “不会的，你一定会和我感同身受的！” “那可不一定。” 林红柳嘴上这么说着，眼睛却止不住的看了起来。 一分钟过去了… 两分钟过去了… 三分钟过去了…… 足足二十分钟过去了！ “这也太坏了！”林红柳气得心肝脾肺全都抽着抽着疼！ “是吧是吧？” “是什么是！这个妹妹仗着自己和姐姐有着一模一样的脸，坏事做尽，当然这个姐姐也难评之处，可至少人家不会这么无耻！明知道这是自己姐夫，还刻意去勾引…” 林红柳被气昏了头，她作为大人自然是和孩子关注的地方是不同的。 因此，母女两人一个大骂书中姐妹两人的塑料亲情，一个则怒斥妹妹想要顶替姐姐人生，并且刻意勾引自家姐夫的无耻举动！ 一时间，两人对这本书之后该如何发展，心中的好奇逐渐攀至顶峰。 林红柳看着手中《野火》杂志的封面。 《野火》她是知道的，毕竟林红柳现在就在新华书店里面工作。 这本杂志在年轻人里卖的比较好，因为题材还算新颖，加之作者文笔一流，所以这么多年销量一直保持在娱乐杂志前五。 “我记得《野火》是每周更新一次？” “嗯嗯，确实是每周更新一次。”姜小娅点了点头。 今天是周三，距离下次更新还有不到一周的时间。 “这样，以后这本杂志只要一进店里，我就先替你买回来，你今后就不用跟别人排长队了，我们可以一起看！” 姜小娅早就想这样了，闻言登时眼睛一亮，彻底扑倒靳林红柳的怀里。 “娘，你可真是太好了！” … 在叶芷柔浑然不知外界发生何种变故的时候，她笔下的《错位》已经成功俘获了两代人的口味！在海市引起了一场不算太小的角色讨论风波。 叶芷柔肚子里的孩子已经将近七个月了，她再有两个月就该提前住进医院，随时准备生产。 叶芷柔在齐放的搀扶下，逐级走下大巴，右手托举在腰的斜后侧。 “累不累？” “不累。” “你先带着两个孩子去动物园逛一逛吧，我现在肚子大了不方便，一会儿我们在到新华书店会和。” 齐放目不转睛的看着她，片刻。 “一起。” 齐放坚持一起。 “动物园的人多。” 叶芷柔主要怕动物园里面环境逼仄，人挤着人，反而惹出一些不好的事情，再者，她这次来市里，一是为了圆圆的生日，二是为了她的而来。 书店里面有专门坐着的地方。 所以，先让两个孩子随着爸爸去玩儿吧，她能照顾好自己。 齐放沉默良久，最终还是点下了头。 “不要乱走。” “嗯嗯。” “最多两个小时，我带着两个孩子到新华书店汇合。” “好了，别重复了，你不是说下午还有会？再不去就来不及了。” 齐放带着两个孩子向前走了两步，突然，一路小跑回来。 “怎么了？还有什么事情没交代吗？” 齐放没有理会叶芷柔，径直从她的身旁穿过，他到附近的供销社买了一斤的大白兔奶糖，花了两块钱，自己拿了两颗，余下的全都递到叶芷柔的手里。 “饿了记得吃。” 叶芷柔这下是真的有些无奈了，她怀孕之后是食量大涨了不错，但还没到分开一会儿就饿的地步，不过，想到齐放也是一片好心，叶芷柔不由得心头一热。 “早去早回。” “嗯” 齐放把手里两颗大白兔奶糖给孩子们分了，随即彻底消失在她的视线中。 走进新华书店。 现在刚十点，书店门口还没聚集多少人，叶芷柔没拍多久就轮到她了。 “同志，怎么怀孕了，还特地跑来买书？你要什么书？” 叶芷柔笑了笑。 “《野火》有么？” “不巧，前两分钟是有的，但是最后一本被一个和你差不多大的小姑娘买走了。” “这本杂志现在这么火？” 第九十七章 给你看腹肌，别生气了 “主要是年轻人爱看！” 好吧，看来是她低估了《野火》这本杂志在海市的影响力了。 “但你要说，以前有没有像今天这样卖断销的情况，据我所知是没有的 。” “哦？”叶芷柔的好奇心上来了：“那这个月是怎么回事呢？” “好像是有一篇火了吧，具体的我就不清楚了。” 叶芷柔点点头，也不知道是哪篇火了，造成这么大的长尾效应。 买不到书，叶芷柔又不想白跑一趟，只得先进店里逛一逛，受大环境影响，她所需要的高中课本，还有一些考学必备的英文书籍也都没有，但书架的角落隐约可见几本习题册。 叶芷柔特地把里面的习题册翻出来看了看，里面的内容大多烦乱无章，不成体系。 部分题目倒是挺有趣的，可以拿来做教辅书使用，因为是书店允许贩卖的，所以就算被人发现了，也不会有任何问题。 叶芷柔付过钱后，就把几本习题册放进了自己的背包里。 到12点，齐放领着两个孩子，准时出现在新华书店。 “不是说买杂志？” 叶芷柔两手一摊，语气也很无奈。 “杂志没有了。” 齐放视线扫过叶芷柔空空如也的掌心，叶芷柔今天出来就背了一个包，她的肚子比两个月前，已经足足大了一圈，四肢仍然纤细。 天气冷，叶芷柔就在呢子外套里面穿了一件纯白色的套头毛衣，往日喜欢斜斜垂至脑后的柔顺长发，眼下也因为肚子大了，稍微动作就很费力，所以全都用一只琥珀色的蝴蝶夹夹了起来，一双眼睛婉转动人，仿佛有碧波荡漾。 “不能在其他家买？” 这年头，除了新华书店，就只有卖报纸的电话亭可能有卖这些东西。 “这个…”，叶芷柔面色犹豫：“我也不是很清楚，走吧，一会儿要是有卖的地方，我们就再进去看看。” 齐放扶着她从台阶上走了下来。 叶芷柔半弯下腰，伸手摸了摸两个孩子的脸。 “今天去动物园啦，玩得开不开心？” 两个孩子异口同声道。 “开心！” 圆圆和小虎都是第一次去动物园，这才知道，原来动物园并不仅仅只有鸡鸭小兔子这些小东西，还有威猛高大的非洲狮，仰头长啸的大老虎，全身缀着幽幽蓝光的漂亮孔雀… 两个孩子摇头晃脑的，恨不得把这一路的见闻全都说给叶芷柔听。 叶芷柔极有耐心的听着。 这时候，齐放就站在叶芷柔身侧，一手扶住她的腰，拇指在叶芷柔最右边深陷下去的腰窝上蹭了蹭，动作缓慢又带着点缠绵的味道。 叶芷柔感受到了他的小动作，回头。 齐放全程都表现得很正经，就好像，刚才摸叶芷柔腰的另有其人似的，他站的笔直，身上是叶芷柔几个月前给他做的新衣，见状，他微微侧过脸，嘴唇贴至叶芷柔的耳侧。 “回去也给你摸。” “？！”她是这个意思么。 “我最近有练腰，不是喜欢看，嗯？” 叶芷柔当即不说话了。 两人先前是分床睡的，只是此分非比分，叶芷柔将多的一床被褥，强制铺在大床中央的左右两侧，以免两人睡着睡着就滚一起了。 后来，叶芷柔和齐放的关系有所缓和。 “三八线”经由齐放的一手操作，在不知不觉间被取消。 叶芷柔默认了齐放的做法，导致齐放后续越来越过分。 不仅回来以后脱衣服要当着叶芷柔的面才脱，两人躺在一床上，齐放早不说，晚不说，非得等到灯熄灭以后，骤然掀开叶芷柔的被子，睡到她的身侧，还美其名曰是要跟她说悄悄话，让小孩儿听到了耳朵起茧子的那种，实际内容也很咸湿，令叶芷柔一张老脸都没地搁。 叶芷柔在此之前全然没想到，齐放情窦初开之后会是这副德行。 或许所有的男人都是一样的，只是叶芷柔不知道罢了。 两人低声交流片刻。 “娘，你和爹爹讲什么呢！我刚刚有说到，我和小虎哥哥在动物园里看到了比这栋房子还高的长颈鹿哦，长颈鹿的脖子好长好长的，比娘的衣服带子还长！” 叶芷柔被两个孩子的目光看得脸上直冒热气，她真是再也不想跟齐放说话了，怎么什么事都能扯到那档子事情去，脸皮厚！ “娘听着呢，娘还听到，你说你也想要一只小狗。” 两个孩子眼见叶芷柔真的把他们的话听进去了，一时间脸上又多云转晴，高兴起来。 “对！” “养小狗是没什么问题的，但圆圆有想过，养了小狗之后该如何照顾小狗吗？小狗的生命是很脆弱的，不是它饿了你就给他喂吃的，它渴了你给他倒点水喝这么简单的。” 叶芷柔不紧不慢的说。 “要是过了三个月之后，你仍然坚持你的想法，娘可以满足你，可要是过了三个月之后，你又不想养了，那就另说。” 圆圆立马回复道：“我会坚持的！” 小虎也点点头。 “我负责监督！” 下午，一家四口在市里新开的西餐厅用完餐之后，齐放很快就送叶芷柔他们回去了，他则去开会，一直到深夜，推门而入。 齐放进入房间里的时候，手里正握着一本杂志。 叶芷柔正靠在床头看书。 今天逛书店，她除了买下高考需要用到的习题册，还买了几本《野火》过往几期的杂志，主要想看看别人是怎么写的，之后她也好有样学样，从中学到些什么。 “《野火》？还是11月新刊？你怎么买到的？” 齐放到院子外面冲了冲手脚，走进屋里，和衣躺下了。 “谢稼轩他媳妇也迷这个，最新一期她媳妇看完了，我花两块钱从他手上买下来了。” “两块？” “嗯。” 齐放一副明显不想多说的样子，转过身，轻轻将叶芷柔抱着。 “不说了，睡觉。” 叶芷柔气笑了，她已经能想象到，谢稼轩拿着这笔钱回家脸都快笑烂了。 “齐放，你居然花了两块买这本书，你知不知道…呜呜…我看你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呜呜…” “媳妇，给你看腹肌，别生气了。” 第九十八章 缙洱岛 到12月，叶芷柔的肚子跟吹皮球似的，迅速鼓胀起来。 不止是黄嫂，就连齐放，都觉得叶芷柔这一胎肚子大得似乎有些不正常。 “会不会是双生子？” 黄嫂一句无心之失，竟意外令屋子里两个完全没经过生产的人紧张起来。 心惊肉跳的度过一夜，第二天，齐放就带着叶芷柔去医院检查了。 不过，幸好。 不是双生子。 可能是由于叶芷柔的个人体质原因，这一胎要比之前怀圆圆时显怀，医生嘱咐之后千万不能坐着，得多出去走走，饭也不要多吃，每日尽量做到营养均衡，少食多餐，不然不易生产。 叶芷柔自己就是学营养学的，自然知道，以她现在的身体情况，一味的进补很有可能导致胎儿的自重过大，易造成难产的道理。 因此，叶芷柔自从那次去了医院后，每顿饭，每道菜，顶多只吃一两口，牛奶也不多喝，一小瓶便作罢，偶尔遇到反胃或者不想进食的时候，就用家里订的几瓶牛奶，给孩子们做各种甜品布丁吃。 总之，整个怀孕的过程还算愉快。 齐放将叶芷柔怀孕的艰辛，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他默默地把叶芷柔喜欢吃哪道菜，夹哪道菜最多的饮食习惯，记录下来，然后每次饭后都会带着她，还有两个孩子，沿着海滩上走一圈，活动活动胳膊腿。 时间一长，叶芷柔的体重自然而然地也就降了下来。 十二月下旬，齐放正式收到上级任命，升他做团长，属正团级别，平时薪资待遇差不多较之前各涨了一番，另外，与这封足足迟来了两个月的任命书一起下来的，是委派他去南方一座小岛帮助当地村民搭建基础建设的调令。 此时，叶芷柔早已生产在即。 齐放临出发前，不放心，提前一周就把院子里零零角角需要修缮的地方，全都修缮好，房顶该补的地方也向队里申请了水泥，全都修补好了，就这还不算完。 齐放担心，叶芷柔倘若在家发动没人管，提前给谢稼轩他媳妇林薇打了声招呼，又特意拎着一斤红糖，半斤鸡蛋去了一趟黄嫂家。 一番折腾下来，齐放躺在床上，侧身摸了摸叶芷柔的肚子，低声交代道。 “爹爹要走了，你在你娘肚子里记得乖乖的，不然等你出来，爹要揍你。” 然后还不等他把这句话说完，就见叶芷柔被针织衫包裹的小腹，突然咕噜咕噜的动了起来，一会儿左边顶起一个小鼓包，一会儿右边露出一个拳头印，看起来煞是野蛮。 “喏，肚子里的孩子正向你打招呼呢，谁让你说你要揍他，我感觉这一胎估计又是个男孩。” 也不是叶芷柔重男轻女什么的，主要这孩子自他会胎动以来，经常在叶芷柔的肚子里施展拳脚，活脱脱一个大魔王，这与性别无关。 如果可以，叶芷柔也希望这一胎能是个女孩，至少，女孩比男孩好带一点。 不过假使是男孩，也没关系，都是从她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她会好好抚养家里的几个孩子长大。 齐放望着叶芷柔还在动的肚子，把手放上去，点了点：“是男孩也没关系，是女孩就更好了，生来给圆圆和小虎作伴。” 齐放走了一个星期，叶芷柔就把《错位》近四十五万字的底稿全部写好了。 等下周给红星出版社寄过去，她就可以正式宣告完结，然后休息一段时间。 叶芷柔合上笔，清算了一下《错位》连载期间她所赚到的稿费，合计460块左右，加上她每个月的工资，短短半年的时间，她的小金库就直逼600块，这在当时着实是一笔巨款。 叶芷柔趁着今天是周末，特地去市里把这笔巨款单独存到了一个户头。 顺带去医院检查的时候，叶芷柔突然想起了女主，也不知道女主的近况怎么样。 叶芷柔从检查室出来，隔壁心内科和妇产科相连着，她特地顿了顿脚步，往里面看去。 只见办公室里坐着的是一位叶芷柔并不认识的年轻医生。 可能…今天不是女主当值？ 叶芷柔在心里这么想着，她心里并无波澜，或者说，当她决定和男主好好过日子的时候，叶芷柔就没把女主放在眼里。 毕竟…就算他们是男女主，是作者笔下的天生一对，可感情这回事也得分个先来后到不是？ 不若，他们之间的感情就不能称之为真爱了，女主也不能称之为女主，而是只能被人称作人人唾弃的“小三”。 叶芷柔很快拿着检查报告，准备下楼了。 “陈姐，苏静什么时候回来？” “跟你说了多少遍了，在医院要称职务，没大没小，要是让护士长听见你就完了。” 叶芷柔听见楼梯间有说话声，扶着栏杆，正思索着要不要换个方向走。 “好好好，苏医生。” “苏医生就苏医生吧，你说这个苏静…哦不对，应该是苏医生 好端端的这是抽什么疯，竟然主动申请去缙洱岛出任务？” “听说是想再往上刷一刷履历，她这次回来，下次评心内主任，肯定非她莫属，不过她这一走，留下的烂摊子自然而然就落到了我们身上，要不是看着他爹是首长，我真想撂挑子不干了。” “我看不然。” “怎么？” “据我所知，这次那个齐团也要去缙洱岛，就上次胸腹中弹，然后人家家属领着两个孩子来，又给苏静投诉的那个。” “那个齐团？” “嗯，很惊讶吧？” “你的意思是？！” “嘘，这个消息也是上次去我舅舅家偷偷听到的，你别四处往外说。” “啧啧啧，贵圈真乱。”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往外走，完全没注意到叶芷柔站在楼梯转角的身影。 叶芷柔的神情变化莫测，她是怎么也没想到，剧情发展到现在，还是走起来了。 那么这次，书中的男女主角还会因为在缙洱岛的这次相遇，重新相知相爱吗？ 叶芷柔作为书中的NPC，同样也很期待。 第九十九章 于薇的烦恼 齐放走后的半个月。 说来也巧，叶芷柔前几天刚给圆圆说，他要是坚持想要小狗，她就让他爹爹给他讨只小狗来，结果这才没过多久，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圆圆就惊喜地在自己床榻上面发现了一只走失的小狗。 叶芷柔看它身上都是水，猜测小狗应该是从河塘边上跑来的。 洗过澡后发现，这是一只色泽金黄的小土松，还没成年呢，肉乎乎的吐着浅粉色的舌头，耳朵要立不立，歪着脑袋，乌溜溜的眼睛黑的像葡萄一样，看起来有点乖。 “娘，养它么！” “舅妈，养它么！” 两小只扭着身体，一左一右的蹲在叶芷柔的边上，挎着她的胳膊跟她耍赖。 这两天，于薇也住进来了。 正好她家那口子外出执行任务。 于薇考虑到齐放临行前的嘱托，又怕叶芷柔晚上真的发动，身边没有人，可能会出事，随便收拾了两件衣服便住进来了。 四个人齐刷刷的围坐在床脚。 “养么？” 于薇扭头看她，玩笑道。 “你不养我可就养了，你知道的，我和老谢结婚都快两年了，家里一直冷冷清清，连个孩子都没有，听说养狗来财，你要不养，我不介意从你这儿抱走一只小狗来玩玩。” 叶芷柔的心里也很纠结，主要她现在怀着孕，两个孩子最近一段时间为了不麻烦她，都自觉到食堂吃饭。 要是再来一条小狗，小狗平时的吃喝拉撒，她要是管不过来，又该叫谁来负责。 圆圆一听，于薇阿姨要把小狗抱去养，顿时急了。 “于薇阿姨，你坏！” 圆圆作势要哭。 小虎也当了真，走到于薇面前摆出保护姿态。 “于薇阿姨，虽然你长得很漂亮，但是这条小狗是我和圆圆弟弟先发现的，你不可以横刀夺爱。” 于薇被两个孩子的反应逗得哈哈大笑，她本来也是这么一说，真要养，也得回去跟她家那口子好好合计合计。 不是说养不起，而是这个时候养狗，狗吃的都是自己家的粮食。 人的粮食尚且不够，更别提再加一条狗进来。 于是，于薇歪着脑袋，故意询问道。 “小虎宝贝，你好聪明啊，你居然还知道什么叫横刀夺爱？” 小虎点点头，他懂是因为他在托儿所学过，所谓横刀夺爱，就是不顾他人意愿，把别人心爱的东西抢走，于薇阿姨要是强行把他和圆圆弟弟的小狗抱回去养，就是横刀夺爱。 “那好吧，既然你和圆圆都这么说，那于薇阿姨就不把这条小狗抱回去养了。” 两个孩子刚松一口气，就听于薇又循循道来。 “只是，如果你娘不养，我也不养，这条小狗流落在外，迟早会因为那么冷的天气没有食物吃而冻死，届时，你们该怎么办呢？” 听到小狗会被冻死，小虎一脸紧张，圆圆也是倒吸一口凉气，额头急得直冒汗。 “娘！” 叶芷柔真是服了于薇了。 经过这几天的相处，她算是知道对方看似恬静可人的外表下，实则内心蔫坏蔫坏的。 “行了，都别这么看着我。” “娘，养嘛养嘛！” “舅妈”小虎小嘴一张，感觉下一秒就能哭出来。 叶芷柔视线扫过两个孩子紧张兮兮的脸，叹一口气，终是双手扶着膝盖，起来了。 “我去找个纸箱子，给小狗搭窝，你们和于阿姨在旁边乖乖站好，对了，于薇，小虎和圆圆的房间里，有一床受潮盖不了的被子，你去把它抱出来，现在天气冷了，咱们尽量把狗窝弄的热乎一点，免得还得二次施工！” “得嘞！” 于薇眼见计谋得逞，立即去拿。 两小只听这意思，娘（舅妈）应该是决定要养这只小狗了，当即激动地跳起来。 事后，叶芷柔和于薇躺在床上。 两个女孩子睡在同一张床上，有个最好的好处就是整个屋子都是香香的，俗称一室生香。 于薇也追《野火》，她不仅追《野火》，市面上流行的几本杂志她都有在看。 夜深了。 两个女孩子一个大着肚子，坐在书桌上写汇报材料，一个身体半趴在床上，两条腿 交叠着，翘在空中摇来摇去。 于薇撑着下巴，眼神往叶芷柔的方向看。 “芷柔，我听说你家齐副团长，不对，现在应该称之为齐团长，这次本来应该连升两级的，怎么任命书下来，还是只升到正团，你实话实说，你家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于薇和叶芷柔关系熟了，讲话也不再有所顾忌。 “否则…不应该啊……”于薇小声喃喃。 坦白来说，叶芷柔在齐放任命书下发下来的当天就猜到，上次她和杜鹃的事情，应该是给齐放的升职造成了不小的影响。 不过当着外人面，叶芷柔还是装作一派不知的样子，摇摇头。 “不大清楚，不过，你家谢连应该升到谢营了吧。” 说起这件事，于薇的脸上当即堆满了笑容。 “嘿嘿，确实是这样，老谢自从当了营长之后，每次回家心情甭提有多好了，就是…” “就是什么？” 叶芷柔把汇报材料最后一行字写完，她今年在后勤部的最后一项工作，就算彻底做完了，闻言她打开抽屉，将抽屉里的墨水翻了出来。 叶芷柔一边拆开笔盖，抽墨水，一边抬起头。 “就是…” 于薇欲言又止，良久，掌心摸向自己的肚子，叹了口气。 “就是我这肚子不大争气，前两年还好，前两年我们两个刚结婚，又都年轻，老谢家里除了偶尔打通电话过来，或者来一封书信催催进度，别的都不大干预，日子也算美满。” 可近两年，随着时间一年一年的流转，于薇的肚子迟迟没动静，谢稼轩他老娘不免着急起来，时不时的就从老家寄来各种据说能生儿子的偏方给于薇喝。 于薇一脸苦楚。 “有一次，我拿到包装后，拆开，发现里面一包包的药剂装着的竟然是牛屎，我当场就吐了，老谢见状也被我吓了一跳…” 这件事情发展到后面，当然是不了了之。 至于于薇，她再也没喝过那些中药，但催生的声音还是不断。 第一百章 我媳妇怀孕，你叹气？ 这种事情，叶芷柔不好多说什么，不过也能够做到感同身受，别说是现在，就算是十几年后，二十几年后，催生仍然是横跨在几个家庭之间亘古不变的话题，无法避免的。 叶芷柔悉心安慰道。 “放宽心态，慢慢来吧。” 凡事都要讲求一个时机，时机到了，说不定孩子就来了。 于薇点点头，不知道听进去没有，很快就把手中的《野火》翻到噼啪作响，目不转睛的看起《错位》的结局篇。 于薇最喜欢的一篇终是完结了，她身临其境地看着—— 妹妹（肖碧荣）尽管一生都在对姐姐进行模仿，却模仿不了姐姐那颗高尚的灵魂，她最终被周围的邻居共同检举，关进了牛棚。 姐姐（肖秀荣）经过长达十年的边疆生活改造，原本独属于大城市女孩的那颗高傲且敏感的心，最终被打磨得只剩下满天的风沙泥土，她没选择和当年的相亲对象复合，反而毅然决然地投身于祖国边疆的建设事业中。 1965年，又是一个春天，姐姐在一次防护林的种植任务中，不幸遭遇沙尘暴，被风沙卷走，而她的英雄事迹则永远存在人们心中。 … 经过一番共同商议，圆圆和小虎决定把地上的小土松称之为“嗷呜”。 “因为小狗喜欢嗷呜嗷呜的叫，所以我和圆圆弟弟就给它取名叫做嗷呜。” 好吧。 叶芷柔对两个孩子的取名方式吐槽无力，但转头就听见土松对着自己嗷呜嗷呜的叫，还用爪子扒拉着她的裤腿，歪着头，一脸萌萌。 叶芷柔：“……” 叶芷柔原本认为“嗷呜”这个名字不怎么样的，眼下看见这一幕，又觉得“嗷呜”这个名字取的妙极了，也跟着嗷呜嗷呜的叫着。 于薇从房间里面走出来，还没弄清楚是怎么一回事，就听见三人同时嗷呜一声朝她看来。 “……” 当时她心里的滋味，简直不可言说。 叶芷柔是在次日下午发动的。 发动当天，叶芷柔正站在海滩上，同于薇一人提着一个小桶。 身旁还站着自来熟的黄婶。 三人一边走着，一边捡起沙滩上随处可见的海螺。 最近天气冷得厉害，三人捡了半天，收获的海货只有一点点，远不如夏天傍晚来到这里捡的多。 叶芷柔收拾好工具，心想加上一个林薇，还有黄婶，三人今天可以凑成一桌，做海鲜大拼盘吃，不然吃烤肉也成，正好她这个月的肉票也下来了，今年要是吃不完，明年就该过期了，叶芷柔光是想想便觉得食指大动。 说做就做！ 叶芷柔转头，刚想说点什么，冷不防听到黄婶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啊”的一声，惊声尖叫起来。 叶芷柔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随即就见站在自己身旁的于薇不知何时脸色苍白，指着她的裤子，结巴道。 “芷，芷柔，你是不是羊水破了？” 叶芷柔怔了怔，低头，然后彻底愣住。 从羊水破了，到正式宫缩，叶芷柔只用了两个小时不到的时间。 到晚上五六点的时候，叶芷柔的肚子就开始痛了。 此外，她肚子里的孩子也像是有自己意识似的，不停地在叶芷柔的肚子里面翻滚，一下一下地顶她的肚皮，导致叶芷柔肚子一次比一次痛，痛得她后期只知道皱眉，连话都说不出。 到医院之后，医生先给叶芷柔做了一系列的检查，确定她现在要生了，这才招了招手，叫护士把她推进了产房。 “医生，我妹子她现在情况咋样了？” 黄嫂那个急啊，只恨替叶芷柔进产房的不是自己。 “现在宫口已经开到三指，他丈夫在吗？一会儿需要他签一下手术通知书。” “他，他丈夫不在啊！” 黄婶一听医生提到齐放，一下就愣住了。 负责给叶芷柔接生的医生在得知产妇的丈夫居然不在场时，不由得眉头一皱。 “那她还有其他的亲人吗？不是直系亲属也行！” “我是她邻居，邻居行不行啊？” “还有我，我丈夫和她丈夫是朋友，如果可以，由我来签她的手术通知书！” 面戴口罩的男医生闻言只犹豫了片刻，事已至此，也只能点头。 “可以是可以。” 两人还来不及欢呼，便又听对方说。 “但我先强调一点，正常情况下，手术通知书都是由产妇的家属来签的，你们两个既然与产妇属于认识的关系，这个字签下之后，如果产妇在手术途中出现任何意外，我们医院概不负责。” “这…”黄嫂拿起笔的手猛地顿住，面色凝重。 于薇眉头皱得紧紧的，她当然知道签下这份手术通知书都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叶芷柔但凡在手术过程中出现什么问题，她都逃不了干系。 可即便如此，她还是毅然决然地一把抢过黄嫂手中的笔，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没办法了。 于薇相信，齐放会理解的。 就在医院里的两人正因为产房内叶芷柔的痛苦哀嚎，陷入不知所措的境地的时候。 同一时间，一辆长途巴士上。 齐放最后清点了一遍人数，确定这次去缙洱岛出任务的战士，全都一个不落得回来了，他挺胸收腹，后靴“啪”一声立正靠拢，自胸腔到肺部发出浑然有力的低吼。 “解散！” “是！” 随着面前的人群一个个的从齐放身边跑过。 齐放扛着有他一半人高的行李背包，径直往家属院的方向走。 谢稼轩这次和齐放是一起的，见状，他一路小跑追了上来。 “你媳妇几个月了？” 齐放回头看了他一眼。 “九个月。” 又继续往前赶路。 谢稼轩想起家里的媳妇，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和于薇已经够努力了，平时在家就差把身板定在床上了，弄得他两瓣儿肾差点亏空，但于薇的肚子就是没动静。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谢稼轩那么想着，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我媳妇怀孕，你叹气？”齐放驻足，定定的看着谢稼轩。 谢稼轩足足反应了两秒。 “嘿你——” 第一百零一章 回到真实世界 谢稼轩无语了。 他叹气，是因为这个么。 到了该转弯的时候，谢稼轩继续跟着齐放向前走。 齐放再次驻足。 “你别误会啊，我媳妇先前说了，你媳妇现在肚子大了，可能随时会有事，说等我走了之后，她要搬到你家，也好贴身照顾。” “再说了，你现在回去，要是撞见两人正在床上睡着，这算个什么事？” 齐放深深地看了谢稼轩一眼，走了。 谢稼轩暗自腹诽了一句，气性怎么这么大，以前提到齐放媳妇的时候，也没见他有多在乎，明面上，谢稼轩却是一派如常，谁也不知道他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等到了齐放院子门口。 两人同时一顿，抬头望向眼前不到九点就已经变得黑漆漆的房屋。 “嚯，这两人睡的够早的，连灯都没开。” 不同于谢稼轩的嬉皮笑脸，齐放的表情慢慢变得严肃。 他迅速上前，打开了院子的大门，再走入里屋。 “爹爹！” “舅舅！” 两小只鞋都没穿，便急匆匆地跑了出来，睡眼惺忪。 “你们娘——” “娘要生了，于薇阿姨把我们安顿好了，就又去医院了，你快到医院看娘！” 齐放脸色骤变，轰的一声，脱下行李，抬脚就往外面冲。 谢稼轩还在院子外面站着，见状不由得上前，完全没有意识到在齐放消失的两三分钟里，里屋究竟发生了何种变故。 “我媳妇在里面么？”谢稼轩和于薇好久没见了，说不想是不可能的。 齐放闻言立即反应过来，猛地回头。 “小虎和圆圆交给你，你陪两个孩子先睡一宿，剩余的事情我之后再跟你说。” …… 齐放赶到医院。 叶芷柔已经因为难产，在产房里面待了快四个小时了。 “齐团！” 还是于薇第一个发现他。 “怎么样了？” “难产。” “什么时候送进去的？” “五点。” 于薇快速道。 “其实在下午三点钟的时候就已经发动了，到医院是五点，后面几个小时一直在等开宫口，正式生是在八点钟左右，胎儿位置不正，医生说再生不下来很有可能就要剖腹。” 在听到“难产”“剖腹”这几个字眼时，齐放下意识地抽了一口冷气。 往日面对再奸诈难缠的敌人，都不会展现出丝毫恐惧的他，这是第一次，受一个女人的影响，思绪有所牵动。 “齐团长！” 齐放身形躬倒。 只见他一脸痛苦地闭上眼睛，好似能和产房内的叶芷柔在某一刻感同身受似的，他动作迟缓地捂住心口，简直剜心之痛！ 于薇伸手想去扶他。 齐放深吸一口气，摆了摆手，表示自己不需要她的帮助，随即自己找了个地方坐下了。 而后，黄丽娟去楼下交完费，步履匆匆地赶了回来。 “出来了没有！” 黄丽娟看到了坐在一旁的齐放。 于薇摇头：“没有，听医生说，里面的情况很糟糕，大概率还是要动刀子。” “作孽啊”黄丽娟抹了抹眼角润湿的眼泪。 大家都是女人，尽管在这一刻生孩子的不是黄丽娟，也不是连孩子都没有的于薇，但相同的身体构造，还是让在场的所有女人都产生了共鸣。 然而这样的情绪并没有持续多久。 因为，很快，产房内就传来一声叶芷柔声嘶力竭的叫喊声。 齐放“嚯”的一声站了起来，不管不顾的向产房里面走，任谁拦着都没有用。 叶芷柔躺在病床上，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还是没有把肚子里的孩子生出来，她额头急得全是汗，整个人的精神状态已经完全不行了。 她发誓，以后再也不要生孩子了！ 等这次出去以后，叶芷柔一定要让齐放结扎，对，结扎… 叶芷柔乱七八糟的想着，被汗浸湿的眼睫毛，挡住了她头顶仅剩一方天地的视线。 叶芷柔摇了摇头，试图把自己脑海中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 只听耳边的护士说。 “同志，再用一点力，孩子就要出来了！” “同志，不要闭眼，你的亲人还在外面等你！你肚子里孩子马上就要生出来了，你舍得吗？” “同志！” 叶芷柔在一片迷蒙中，冷不防的感受到自己的身体在一点一点的往下沉，与此同时，有什么东西好像要从她的身体里面脱离出来。 叶芷柔猛地向上呼了一口气。 紧接着，叶芷柔双眼一闭，重重倒在手术台上，做了一场梦。 梦里，叶芷柔回到了她原本的世界，一个由高楼大厦筑造的，来自几十年后的真实世界。 叶芷柔还是那个辗转于各幢高楼大厦的高级营养师，每天致力于为各种名流人士，影视巨星服务。 某天，叶芷柔受邀参加了一次部队的联谊活动。 在那里，叶芷柔遇见了一个男人。 男人长得很高，宽肩窄腰，一双笔直有力的大腿简直跟长得没边儿似的，斜斜的迈开，胸口的迷彩服遮不住男人内里强劲的肌肉，叼着跟狗尾巴草站在路边，若不是周身的气质过正，叶芷柔真怀疑这男人是二流子来的。 叶芷柔正在和周围的男同事说着话，冷不防地就撞到迎面走来的男人怀里。 她抬头。 “不好意思。”叶芷柔下意识地扯唇道歉，尽管她认为自己一点错也没有。 “呵。” 头顶传来一声轻笑。 叶芷柔一脸疑惑。 “有没有人告诉你，道歉，一定要看着别人的眼睛说，你这样的语气，我通常理解为挑衅。” 男人低头，从鼻尖呼出的滚烫呼吸，烫的叶芷柔脖颈一热。 “…神经病。” 尽管已经在职场沉浮许久，叶芷柔的性子还和上学时一样，直率当中又带着一点轴。 “我跟你道歉，是因为我这人一向有礼貌，你不依不饶，我是否能理解为，你只是一个会对有好感的女孩子胡搅蛮缠的混蛋？” “哦？你说我对你有好感？哪儿看出来的？” 叶芷柔看不清男人脸上的表情，却不影响她闻言脸上的白眼差点翻上天去。 第一百零二章 叶芷柔和“叶芷柔” “大叔，你在看到我时，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叶芷柔娇嫩的小手轻轻覆上男人硬挺的小腹。 叶芷柔眼波流转，掌心向上，又向下移动，最后落在男人紧绷的胯骨，她抬眸，眼睛里蕴含情绪宛若一片春水，脉脉流动，却在面前男人低头，淡粉的唇瓣将要往她的额头上靠时，猛地倾身把人推开，冷笑。 叶芷柔擦了擦手，纸巾划过她的手指。 “不要脸！” 她的视线扫过对方滚烫的一包，面露不屑。 谁曾想，站在她身前的男人却笑了。 “有意思，你是第一个引起我兴趣的女人，你叫什么名字？” “老娘坐不改名行不更姓，叶！芷！柔！” “芷柔，好名字。” 芷，是山间白芷的意思。 柔，不禁让人联想到她垂至脑后的一头秀发，刚刚在倾身向前时，好似丝绸一般从男人的指缝中悄悄溜走，所谓绕指柔。 “你呢？你叫什么？” 男人一顿，旋即笑了起来。 “我叫齐放。” 叶芷柔的心口猛地一震。 紧接着，她感受到自己的身体被剧烈的拉扯，四周的空间极速发生变化。 转眼，她来到了一年前，她发生事故的现场。 天上在下雨，狂风卷着乌云，不过片刻漫天的雨水就淹没了城市的道路。 原来，那天叶芷柔根本不是因为一脚踩空，才阴差阳错的穿进了这本书里。 她是回家的路上，遭遇了车祸，身体被后赶来的车辆重重顶撞到了空中，然后静默两秒，坠落到了地上，连带着手中的雨伞也轻飘飘的，宛若一片枯叶般随风拂落。 迷迷蒙蒙间，叶芷柔的眼前一片血色。 她挣扎着，想要从地上站起来，不料，满身是血的样子吓坏了不少路人。 叶芷柔听到了耳边的惊呼，看见了一波又一波的路人，一脸惊恐的从她身边走过。 正当她的身形摇摇欲坠，即将再次跌倒在地上，叶芷柔的身后突然伸出来一只手，稳稳揽住她的后腰，将她抱住。 “好久不见。” 叶芷柔动作迟缓的回头。 眼前的男人身着十几年前旧式的海军军装，肃着一张脸，长相竟意外的和现实生活中的“齐放”重合，一样意气风发，一样眉目俊朗，两人好似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好久不——” 叶芷柔甚至没和对方完整的说完一句话，她的灵魂又被强制吸附出来，飘浮至空中。 “……” 时间来到叶芷柔出车祸的三个月后。 因为车祸损伤了脑部，叶芷柔被医生诊断为“脑死亡”，不得不长期缠绵于病榻，无论是吃穿用度，都必须由她年迈的父母负责。 叶芷柔看见她的父母日日匍匐在她的床榻，为她哭，为自己哭，为肇事逃逸的司机哭，眼睛都快哭瞎了，也不见床上的女人有任何动静，叶芷柔的心脏不由得被紧紧牵住。 终于有一天，叶芷柔看见，她的父母在用温水给床上的女人洗脸擦拭的时候，女人手指动了动，然后紧接着，眼皮轻颤，眼珠绕着眼眶缓慢动了起来。 老两口的呼吸瞬间屏住。 事后来了大波医生，众人目不转睛的见证着女人苏醒的时刻。 床上的女人终究还是醒了，她的目光似是有些怔愣，缓缓的移过脑袋，垂眸。 眼神里面不无陌生，更多的是来到新世界的兴奋。 “爸，妈，我回来了。” 叶芷柔听见床上的女人说。 老两口喜极而泣，紧紧与自己的“女儿”拥抱在一起，然后就在叶芷柔总算放下心，心里思忖着如何回到书中世界的时候，她看见病床上的女人径直越过人群，朝她看了过来。 ——放心，作为回报，我会替你照顾好爹娘的。 黑暗悄无声息地滋长。 叶芷柔因为女人的这句话，不受控制地落下泪来。 ——我会替你留在二老身边，至于小虎和圆圆… “小虎很好，圆圆也很好，你知道么？在你离开的时候，你的第二个孩子也出生了，齐放她是爱你的。” 这里，叶芷柔不无私心的撒下一个善意的谎言。 果不其然，女人在听到书中男主曾经爱过自己时，眉目怔忪了一刻，而后，扯开嘴角缓缓的笑了起来，表情看起来如释重负。 “原来是这样，只要他爱我，那我经历的这一切，也算值得。” 嘀嗒…嘀嗒…嘀嗒…的仪器声在安静肃穆的产房内响起。 医生护士面面相觑，均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接生时遇到的最糟糕的情况——产妇体力不支，心脏骤停，下一步即将宣告死亡。 “剖腹吧。” 医生冷酷的下达着命令。 “孩子和产妇至少要保住一个。” 护士递过手术钳，几人正要下刀，转头却见叶芷柔的心脏以蓬勃之力重新跳了起来。 砰咚！ 砰咚！ 声音先小后大，力道先弱后重。 叶芷柔冷不防的睁开双眼，狠狠的抽了一口气，身形向上拱起。 “齐放！！！” 叶芷柔大声呼叫着男人的名字，双手凌乱地抓住身下的床单，用力！ 产房外，齐放听到叶芷柔的声音，神色一变，径直推开了手术室的大门。 “先生，你要做什么？” 护士阻挠的话还没说出口，只听产房内突然传来一声嗓音嘹亮的啼哭声。 黄婶嚯的一下站起，表情如释重负。 “生了生了，这是生了！” 于薇见状也不由得松了一口气，过了这么久了，总算是听到一个振奋人心的好消息了！ “恭喜，产妇生了一个女儿，七斤八两，宝宝现在还小，先拿给你们看一眼，因为是早产，之后要放到恒温箱里照顾！” 齐放顾不得在护士怀里睡着的，长相红彤彤的小家伙，径直朝产房内走去。 叶芷柔刚刚生完孩子，身体还比较虚弱，冷不防看见齐放，还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她额角的鬓发紧紧贴住头皮，整个人看起来狼狈不堪，见状眨了眨眼。 齐放一看叶芷柔这副模样，眼睛当时就红了。 “辛苦你了。” 齐放缓缓地在叶芷柔的身侧蹲下，额头抵住她的额头，两人十指相扣。 叶芷柔咧了咧自己干裂的唇瓣。 “再也不生了。” 齐放吻住她的额头。 “好，我们再也不生了。” 第一百零三章 齐有有 叶芷柔醒了没两个小时，于薇就把孩子抱过来了。 “已经检查过了，没问题，你家闺女看起来就是有福相的，医生都说她营养吸收的好。” 黄嫂家里的铁头还饿着，齐放就让人先回去了，至于林薇，她估计是甚少看见刚出生婴儿，所以表现的尤为兴奋。 “名字。” 叶芷柔从林薇怀里接过孩子。 林薇道。 “名字齐团长还没来得及取，说要等你醒来再说。” 两人说曹操曹操就到，话音刚落，便见齐放推门走了进来。 叶芷柔躺在床上看向他。 “名字，你有中意的吗？” 齐放一顿，顺手把暖水壶放在地上，走到床前。 “有，有有你觉得怎么样？” “有有？”林薇和叶芷柔同时惊呼起来。 叶芷柔想了想：“有有这个名字，是有什么说法吗？” 齐放点头。 “希望我们的孩子，在未来兼有福气，美满，善良，好运，什么都能拥有，什么都不缺，好写还好记，或者，你有更好的想法？” 叶芷柔摇了摇头，她对于小孩子的名字向来是没有什么概念的，只是一个代号而已，只要听起来不让人觉得有歧义就好。 再者，这个孩子怎么也算的上是原主和齐放生下来的孩子，让她来取名，总归是有些不合适。 “就有有吧，听起来朗朗上口，叫有有的话，连小名都用不着取了。” 于薇也跟着哈哈哈的直笑。 “小有有，你看看，这是你娘，这是你爹，你还认得你娘吗？” 于薇故意用手去戳她。 叶芷柔怀里的小家伙五官皱成一块儿，皮肤看起来红彤彤的，模样看起来有些丑。 听医院里的医生护士说，小孩生下来都这样，等再过些日子，模样张开了就漂亮了。 孩子才嘬完医院给的羊奶，这会儿胃里正难受着，闻言“哇”的一声就哭出来了，叶芷柔还没说什么，倒是把一旁的于薇吓得够呛，心想，我也没使大力啊，她怎么就哭了。 叶芷柔瞧见于薇脸上的表情，眼睛一弯，不由得笑出声来。 “应该是饿了。” 叶芷柔把孩子抱给齐放。 齐放抱孩子的手法很生疏，尽管医院里的护士有教过，他仍然笨手笨脚的调整了几次，期间叶芷柔也有帮忙在整理，两人忙活了大半天，总算是把孩子送出去了。 “来奶了么？” 于薇等齐放走后，悄么声的低头去问她。 “还没有。” 叶芷柔看了一眼自己依旧平坦的胸口，听说刚生完孩子，有的产妇是自己来奶的，有的则需要有经验的人帮忙开奶。 现在，叶芷柔明显属于后者。 于薇是个热心肠的，到护士站把叶芷柔的情况说明，不过几时就有护士来给她开奶了。 叶芷柔这么能忍痛的人，都不由得被面前护士过于粗暴的手法吓到，只见她咬住唇，由于过于疼痛，下颌上抬，眼睛微微闭上，一声声的嘤咛从她嘴角流露出，当真是痛极了。 齐放听到里面的动静，觉得不对，推开病房的大门就要往里面走。 “诶诶诶！”于薇及时拦住他：“你媳妇开奶，你现在去围观，不是尽给人添堵么？你要想看，等回家，多的不是机会给你看，至于这么着急么？还非现在不可了。” 于薇小嘴跟抹了“蜜”似的，一下就让齐放这个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糙老爷们身体给定住了，唇角绷紧，不说话。 “听我的，再等等，你媳妇奶涨在胸口，如果长时间排不出来，会生病的，你也不想看到你媳妇因为孩子的奶水问题，每天晚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吧？” 齐放闻言果然陷入犹豫，思索片刻，往后退了一步，安心等着了。 又过了十分钟左右。 病房内的护士总算是双手拿着托盘，走了出来。 “你们两个谁是病人家属？” “我。”齐放主动站了出来，开口答道。 “你是她丈夫？” “是” “正好，现在病人奶是通的，但是需要你进去帮忙…” 齐放掀开帘子，就看见叶芷柔一脸虚弱的躺在床上。 “把衣服撩开。” “嗯？” 齐放重复了一遍刚才护士对他说的话。 叶芷柔的脸上难得浮现出几分羞涩，她心想，咱俩是好上了，平时也躺在一张床上睡觉，但她怀胎十月，在这期间，两人一直顾忌着肚子，没有过于深入的发展。 现在叶芷柔好不容易把孩子生下来了，齐放一上来就要玩限制级。 叶芷柔多多少少有些难以接受。 “不用，护士刚才也说了，要是不吸，也能流出来。” 齐放打断道。 “吸了更快，这样堵着你难受。” 说罢，也不给叶芷柔拒绝的机会，齐放直接掀开了平铺在叶芷柔身上的被褥，埋下身。 一室暖光。 … 叶芷柔大致在医院住了半个月左右，就收拾收拾东西准备出院了。 到家的时候，圆圆和小虎正坐在院子里面玩玩具呢。 两小只好久没见到自己娘了，不由得同时看向天，发出感叹。 ——娘啥时候回来啊？ ——舅妈怎么生小 妹妹，生了这么久啊？ “圆圆” “小虎” 随着一道熟悉的声音，在两人身后响起。 叶芷柔戴着毛绒帽子、穿着毛绒鞋，出现在院子门口，怀里还抱着只有圆圆半人高的婴儿，海市的冬天不算冷，因此，叶芷柔这副打扮在外人看来尤为滑稽。 不过身体是自己的，叶芷柔只知道女性月子期间，一定要把自己保护好，所以一路走来，她早就对旁人的目光免疫了。 两小只闻言瞬间回神。 “娘（舅妈）——！！！” 齐放眼见圆圆小虎没轻没重的朝叶芷柔跑过来，提前半米就止住了二人的脚步。 “不是说想看妹妹？先看妹妹。” 对了，还有妹妹！ 叶芷柔把“齐有有”放在床上，打开了包被。 “哇！妹妹长的好小啊！” 圆圆忍不住上手扣了扣。 “妹妹脸上为什么会有白白的东西？” 叶芷柔见状解释道：“这是胎脂，之后会自己脱落的，圆圆记得在摸妹妹的时候不要使太大力，要轻轻的。” 第一百零四章 大年夜 圆圆瞬间缩回了手，心想，这么小的东西，可真娇弱啊。 齐放已经去单位，帮叶芷柔请好了假。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叶芷柔只需要在家里安心坐月子就好。 等叶芷柔从月子里出来，正好年关将至。 他们一家五口，时隔五年，终于能有一次，一个不落的凑在一块儿，美满过大年，也算是苦尽甘来了。 叶芷柔给孩子喂完奶后，坐在床上，正好齐放也从外面回来了。 他这几天忙，尽管已经向单位交了长假，但上次执行任务时的述职报告还得交，另外，他走后的这段时间，由谁来代他完成之后的工作任务，这些都需要他一样一样地交代清楚。 因此，一来二去，齐放这几天就回来得晚了点。 叶芷柔眼见齐放走进卧房，她突然开口。 “齐放，我要洗头。” 不是我想，而是我要。 齐放脚步微顿，拿着洗脸盆就往外面走。 “你什么意思，把洗脸盆给我放下！” 齐放装作没听到。 一直到，他把洗脸盆放到叶芷柔接触不到的，两个孩子的房间门口，齐放又折返回来，用腿抵住了房门，低声劝解道。 “医生说，你至少半个月不能洗头，满一个月才能洗澡。” “医生还说，母乳喂养有利于孩子的身体健康，提升免疫力，你听了吗？我这几天排出来的母乳都喂到狗肚子里去了，除了第一天，有有之后一口都没有吃上，你不是照样没听？” 叶芷柔冷笑，心里暗骂了一声，狗男人。 “所以，我要洗头，我头皮都发痒了，都臭了，我不信你没闻到。” 齐放厚着脸皮，走到床侧，抱着叶芷柔的肩膀闻了闻。 他还真不嫌臭，一脸陶醉样。 “香的。” “香个屁！” 叶芷柔气得一时都不知该说些什么好了。 “听话，媳妇儿，不洗，现在洗了，要是途中受凉了，到老了会头疼。” 这些道理叶芷柔也不是不懂，但谁家好人能忍受一个月不洗澡？ 反正叶芷柔是受不了。 “你要不同意，我们今天就分房睡。” “分房了，谁半夜起来给闺女换尿布？谁一晚上起四五次给闺女泡奶粉？不都是你？” “……” “所以，别闹了，闹来闹去，最后受罪的还是你，时间不早了，咱们洗洗睡吧。” 虽然齐放说的很有道理，但也不影响叶芷柔在想清楚这些事后，直接掀开被子，翻身，将左右两侧的被子裹的严严实实的，半点都不给齐放留，面朝后，一副拒绝沟通的模样。 齐放：“……” 齐放明白，叶芷柔这是真的生气了。 到第二天，齐放趁着两小只还没起，隔壁屋的黄婶也嫌时间太早，没来得及拜访，齐放坐了一晚的冷板凳，总算想明白了，起身走向厨房。 叶芷柔听到耳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揉了揉眼睛，也跟着迷迷糊糊的醒了过来。 “大清早的，你这是…” “洗吧。” 叶芷柔身体一顿，回头。 齐放打了一桶热水进来，旁边放着两小桶凉水，手上拿着一只塑料水瓢。 “我往水里放了姜片，洗着不会冷，抓紧时间，一会儿两个孩子就该起床了。” “……” 叶芷柔“嗖”的一声就从床上起来了。 转眼，又是一年除夕夜。 除夕当天，叶芷柔早早就从床上起来，又是炸丸子，又是煎豆泡，锅里的大骨汤是她昨晚就熬好的，一直放在灶火底下??着，汤汁浓郁，肉质鲜美，揭开锅，整个院子都弥漫着一股令人食指大动的味道。 齐放也不知道从哪儿弄回来一碗浆糊。 叶芷柔在厨房里忙得热火朝天的时候，他就领着两个孩子，站在院子外面贴春联。 小虎道：“舅舅，春联歪了。” 齐放闻言往右放了放。 圆圆又道：“不对，应该往左。” 齐放再往左。 小虎：“错了，是往右。” 齐放：“……” 折腾了半天，还是齐放自己从椅子上面跳了下来，用路边别人不要的枯树枝当作直尺，先在房梁上面做了一遍标记符号，再把春联往上贴，贴春联的环节才算是勉强结束了。 等再晚一点，谢稼轩和于薇也来了。 今年除夕，叶芷柔决定和谢稼轩他们家，两家搭伙一起过。 正好人多也热闹些。 两口子拎着一点年货，还有几瓶高粱酒就来了。 于薇进厨房，帮叶芷柔把炒好菜端出来，又顺带进卧房，看了看正在熟睡中的有有。 “这孩子长得真快。” “可不，小孩子都是这样，一天一个样。”谢稼轩见状插声道。 “咱俩啥时候能有自己的孩子啊？”于薇颇为感慨地用手摸了摸自己肚皮，还是平平的，没反应，眉宇之间不禁多了几分愁绪。 “迟早会有的，就我每天晚上的战斗力，别人不清楚，你还不知道吗？” “去你的。” 两人说说笑笑间，从卧房里面走了出来。 叶芷柔把最后一道菜端到桌子上，看见谢稼轩两口子看完孩子回来了，挑了挑眉。 “有有醒了？” “还没，不过我看她小嘴一撅一撅的，貌似也快醒了。” 叶芷柔才给她喂完奶，现在不过半个小时，就算是醒了，看见周围没人估计还得接着往下睡。 叶芷柔点点头。 “那就先开饭吧。” 谢稼轩嘻嘻的笑。 “那嫂子我就不客气了。” 很快，两家人都坐上餐桌了。 吃完饭，两家人坐在一起，聊了会儿天。 途中有有醒来了，独自在房间里面撇着嘴巴哭。 叶芷柔听到声音，猜她是觉得无聊了，旋即包好包被把她抱了出来。 小家伙尤其喜欢谢稼轩，每回谢稼轩伸着指头逗她，她都会咧开没牙的唇瓣咯咯咯的笑。 她一笑，谢稼轩也笑。 周围的人同样跟着笑了起来。 场面一时有些岁月静好。 “对了，你们明天是要返乡对吧？订了几点的火车票，我让我家老谢来送你们。” 谢稼轩闻言抬起头。 “是啊嫂子，今年过节我和于薇不回家，反正也没事，你们家人多，要是只靠老齐一个人，应该也忙不过来吧，正好我来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