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家师左若童》 第167章 岁月如刀 落叶卷着寒意,拍打在长安街侧面一栋不起眼的灰楼玻璃上。这里没有挂牌,门口只有两名荷枪实弹的哨兵,眼神锐利得像鹰。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长条桌两侧坐着的,随便拎出去一个都是跺跺脚能让异人界抖三抖的大人物。有各大军区的特聘顾问,有名门大派的长老,也有身穿中山装、一脸肃杀的体制内高层。 但此刻,他们都屏着呼吸,目光时不时瞟向主座上那个空着的位置。 “老赵,这事儿……总局那边到底什么态度?”一个穿着唐装的老者压低声音,问身边满头白发的老人,“全性那帮妖人最近闹得太凶,四张狂都露头了,咱们是不是……” 被称为“老赵”的老人,正是当年的赵铁。 岁月在他脸上刻下了如沟壑般的皱纹,曾经那个趴在雪窝子里扛枪的壮汉,如今已是两鬓斑白、威震一方的749局元老。他手里盘着两颗温润的狮子头,眼皮都没抬:“急什么?天塌下来,有红姐顶着。” “红姐”二字一出,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就在这时,厚重的红木大门被推开。 “哒、哒、哒。” 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清脆,极具韵律,每一下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跳上。 原本嘈杂的会议室瞬间死寂,所有大人物齐刷刷起立,动作整齐划一,仿佛那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走进来的女人,穿着一件剪裁合体的暗红色风衣,内衬黑色高领毛衣,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长发随意挽起,露出一截白皙修长的脖颈。 岁月似乎把她遗忘了。 在那张明艳动人的脸上,你找不到一丝一毫时光留下的痕迹。她看起来顶多二十五六岁,皮肤嫩得能掐出水来,可那双狭长的凤眼里流露出的威严,却比在座任何一位百岁老人都更具压迫感。 李红鱼。 这个掌控了华夏异人界半个世纪秩序的女人,走到主座前,随手将一份文件扔在桌上。 “啪。” 声音不大,却让几个刚才还在抱怨的高层浑身一颤。 “全性那几个跳梁小丑,也值得你们专门开个会?”红鱼拉开椅子坐下,修长的双腿交叠,目光扫视全扬,“赵铁,你越活越回去了。” 赵铁苦笑一声,连忙欠身:“红姐教训得是。主要是下面的人怕担责任……” “怕担责?那就别干。”红鱼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告诉下面的人,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给我掉链子,我就让他提前退休。另外,通知哪都通的赵方旭,让他管好那一亩三分地,要是再让全性的人在闹市区撒野,749局就接管他们的防务。” 霸道,不讲理,却让人无法反驳。 “是!”赵铁立正应道,那姿态,仿佛瞬间回到了几十年前那个风雪交打鬼子的时候。 红鱼抿了一口茶,眼神稍微柔和了一些:“行了,散会。赵铁留下。” 众人如蒙大赦,鱼贯而出。 等门关上,赵铁那挺得笔直的腰杆才稍微松垮下来,他看着依旧如少女般明艳的红鱼,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那是羡慕,也是敬畏。 “红姐,顾顾问他……还是没消息?”赵铁小心翼翼地问道。 “他?”红鱼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这一笑,瞬间融化了刚才的冰山气扬,变得妩媚动人,“那个没良心的,去龙虎山找老道士喝茶去了。说是现在的年轻人太浮躁,要去看看真正的‘绝顶’还在不在。” 赵铁愣了一下,随即感叹:“也就是顾顾问,敢把那位‘绝顶’当茶友。咱们这些人,见着老天师可都是敬着。” “对了,”红鱼像是想起了什么,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婉霜那边传来消息,她那一剑,把试图偷渡进境的几个国外异人直接斩在了公海。那丫头,现在越来越不喜欢说话了,整天抱着剑发呆。” 赵铁咋舌:“流云剑仙……啧啧,咱们749局这一文一武两尊真神,只要还在,这华夏的异人界天就翻不了。” 红鱼转头看向窗外繁华的京城景色,高楼林立,车水马龙。 “天翻不了,但人……终究是会老的。”她轻声呢喃,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赵铁,你也老了。” 赵铁摸了摸满是皱纹的脸,嘿嘿一笑:“红姐,人哪有不老的?也就是您和顾顾问,那是神仙中人。我们这些凡夫俗子,能跟着您二位到现在,这辈子值了。” …… 江西,龙虎山。 作为道教祖庭,这里常年香火鼎盛。正是旅游旺季,前山人山人海,导游拿着大喇叭声嘶力竭地介绍着天师府的历史,游客们举着自拍杆,咔嚓咔嚓闪个不停。 后山,一处不对外开放的幽静院落。 这里没有喧嚣,只有风吹过竹林的沙沙声。 一个身穿灰色道袍、身形高大的老道士,正毫无形象地瘫坐在藤椅上,手里拿着个紫砂壶,对着壶嘴滋溜滋溜地喝着茶。 老道士须发皆白,眼皮耷拉着,看起来就像个邻家贪睡的老大爷。 “我说老张,你这日子过得够滋润的啊。” 一道年轻的声音突兀地在院子里响起。 老道士那耷拉的眼皮猛地抬起一条缝,金光在瞳孔深处一闪而逝,随即又恢复了浑浊。 “哎哟,稀客。”张之维放下紫砂壶,也没起身,只是懒洋洋地指了指对面的石凳,“什么风把您这尊大佛给吹来了?不用买票进来的吧?我这龙虎山门票可不便宜,两百六一位呢。” 顾长青双手插兜,从竹林阴影中走出。 他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衫,黑色休闲裤,看起来就像是个刚毕业的大学生。皮肤光洁如玉,眼神清澈深邃,岁月不仅没有在他身上留下痕迹,反而将他的气质打磨得愈发温润,如同一块藏锋的璞玉。 “两百六?你个牛鼻子老道,也不怕祖师爷半夜爬起来抽你。”顾长青笑着摇了摇头,走到石凳前坐下,毫不客气地拿起桌上的另一个茶杯,给自己倒了一杯。 “这可是上好的大红袍,我都舍不得喝。”张之维心疼地咂咂嘴,随即目光在顾长青脸上停留了片刻,叹了口气,“你个老怪物,怎么还是一点没变?跟你坐一块,显得我像你太爷爷。” “这就是命。”顾长青抿了一口茶,茶香在唇齿间炸开,“怎么,羡慕了?当初让你跟我练逆生三重,你自己非要守着金光咒和雷法。” “拉倒吧。”张之维摆了摆手,“左若童前辈那是天纵奇才,再加上你这个变态改良,才有了这不老身。我这凡夫俗子,顺其自然就好。生老病死,也是道。”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笑了起来。 这一笑,仿佛几十年的光阴都在这茶香中消散了。 当年的乱世,顾长青带着,张之维、二人杀鬼子,斩忍众,好不快活 如今,一个成了统领异人界的“活阎王”,容颜永驻;一个成了“一人一下”的老天师,绝顶于世。 “红鱼和婉霜那两个丫头还好?”张之维问道。 “好得很,精力比我都旺盛。”顾长青把玩着茶杯,“红鱼现在是749局的一把手,整天忙着给各路牛鬼蛇神立规矩。婉霜……还是那个性子,除了练剑就是发呆,前两天刚去公海砍了几个人。” “啧啧。”张之维摇了摇头,“你这是作孽啊。把人家两个大姑娘变成长生种,以后这漫漫长夜,可怎么熬?” “有我陪着,熬什么?”顾长青淡淡道,语气中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倒是你,老张,你那徒弟张灵玉,看着有点轴啊,年纪轻轻,思想太重,不诚,你没调教好呀 顾长青笑了笑打趣道 他站起身,走到崖边,俯瞰着下方云雾缭绕的山峦。 “老张,这世道变了。” “是啊,变了。”张之维也站起身,走到他身边,那一身宽大的道袍在风中猎猎作响,“以前是为了活着,现在……是为了活得更好。人心思变,这异人界的规矩,怕是又要乱一阵子了。” “乱不乱,那是你们十佬的事。”顾长青转过头,看着张之维那张苍老的脸,“我只管我在意的人。只要不惹到我头上,不惹到红鱼和婉霜,这天翻过来我也懒得管。但要是有人不开眼……”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几十年前那般令人心悸的寒芒。 “那我就再杀他个血流成河。” 张之维缩了缩脖子:“得,这杀气,还是那个味儿。行了,既然来了,就别急着走,咋俩多久没动手了 “没兴趣。”顾长青摆了摆手,转身向院外走去,我得回去给红鱼做饭了,不然晚上不让上床。” 张之维嘴角抽搐:“……出息!” 看着顾长青离去的背影,依然挺拔如松,依然少年意气。 张之维浑浊的老眼中流露出一丝羡慕,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满是褶皱的手背,轻轻叹了口气。 “长生啊……” 他摇了摇头,重新坐回藤椅上,端起紫砂壶。 “罢了,还是喝茶吧。” 山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 顾长青走出后山,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红鱼发来的微信,只有简短的一行字,却带着满满的杀气: “如果晚上回来不做红烧肉,你就去睡办公室。” 顾长青看着屏幕,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哪怕过了五十年,哪怕沧海桑田,有些东西,始终没变。 他收起手机,抬头看了一眼即将落山的夕阳。 乱世已过,盛世在临。 但属于顾长青的故事,在这个光怪陆离的现代都市里,才刚刚翻开新的一页。 “全性……四张狂?” 顾长青轻笑一声,身影瞬间消失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只留下一句随风飘散的低语。 第168章 一碗人间烟火 这里没挂牌子,地图上也搜不到。 只有极少数人才知道,这院子周围两公里内,暗哨的密度比某些重要机关还要高。任何未经报备的异人只要踏入这个范围,不出三分钟,就会被人请去喝茶——用特殊手铐和脚镣的那种请法。 院内,那棵活了三百年的老槐树下,顾长青系着一条印着“小黄鸭”图案的围裙,正拿着长柄勺在铁锅里搅动。 浓油赤酱,香气扑鼻。 五花三层的精品猪肉在糖色里翻滚,颤巍巍的,泛着诱人的枣红色光泽。 “咔哒。” 院门被推开。 那个在749局会议室里让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喘的李红鱼,此刻毫无形象地踢掉了脚上的红底高跟鞋,光着脚踩在青石板上。 “累死老娘了。” 红鱼随手把那件价值不菲的风衣扔在藤椅上,整个人像只慵懒的猫,循着香味就飘进了厨房。 她从身后抱住顾长青的腰,脸颊贴在他宽阔的背上蹭了蹭,声音里透着一股子软糯的鼻音:“赵铁那帮老东西,开个会又臭又长,还是家里好。” 顾长青没回头,熟练地往锅里撒了一把葱花:“洗手去,马上开饭。” “我想先吃一口。” 红鱼松开手,那双保养得如同少女般的手指,极其自然地伸向锅里那块最大的红烧肉。 “啪。” 一双筷子凭空出现,精准地敲在红鱼的手背上。 力道不大,但侮辱性极强。 厨房门口,不知何时多了一道清冷的白色身影。 李婉霜怀里抱着那把名震天下的“流云剑”,面无表情地看着红鱼:“红姐,不卫生。” “李婉霜!”红鱼揉着手背,凤眼圆睁,“你个死丫头,在公海杀疯了是吧?回家还敢跟我动武?” 婉霜眨了眨眼,那双仿佛蕴含着万载寒冰的眸子里,此刻却闪过一丝狡黠。 她没理会红鱼的咆哮,身形微微一晃。 下一秒,她已经出现在灶台另一侧,手中的筷子以一种极其刁钻的角度,夹走了红鱼看中的那块肉,以此生最快的速度塞进嘴里。 腮帮子鼓起,像只偷食的仓鼠。 “唔……好吃。” 这位一剑斩断驱逐舰桅杆的流云剑仙,此刻嘴角沾着酱汁,含糊不清地评价道。 红鱼气笑了。 “顾长青!你管管她!这丫头越来越没大没小了!” 顾长青无奈地叹了口气,端起盘子,转身用胯骨顶开想要扑上来抢食的两个女人。 “都多大岁数的人了?加起来快两百岁了,幼不幼稚?” 他把菜端到院子里的石桌上,又变戏法似的拿出一瓶陈年茅台。 “吃饭。” 一句话,两个权势滔天的女人瞬间安静下来,乖乖坐好,只是在桌子底下,两双修长的美腿还在暗戳戳地较劲。 晚风习习,槐花飘落。 这顿饭吃得并不安静。 红鱼一边给顾长青夹菜,一边吐槽749局新招的那批异人素质太差,连最基本的御物术都练不利索。婉霜则在一旁默默补刀,说现在的剑修心不静,剑气太散,杀只鸡都费劲。 顾长青听着,时不时插两句嘴,给她们倒酒。 这种感觉很奇妙。 外界视她们为神明、为洪水猛兽,但在顾长青眼里,她们始终是小丫头 酒过三巡,月上中天。 红鱼喝得微醺,脸颊泛起两团酡红,眼神迷离地靠在顾长青肩头。 “长青……” “嗯?” “咱们……什么时候能有个孩子啊?” 这句话一出,原本正在用剑气削苹果的婉霜,手上的动作猛地一顿。 那条连绵不断的苹果皮,“啪”的一声断了。 院子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异人界有条不成文的铁律:实力越强,越难留下子嗣。 这是天道平衡。 他们三人,一个是逆生三重修到极致的长生者,一个是异人界的女王,一个是的绝世剑仙。 他们的基因太过霸道,寻常的生命形式根本无法承载。 这几十年,他们试过无数次,也失望过无数次。 顾长青放下酒杯,伸手揽过婉霜,将两个女人都拥入怀中。 他的手掌宽厚温热,轻轻拍着她们的背。 “顺其自然吧。”顾长青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我们有漫长的时间,总会等到的。” 红鱼把头埋在他怀里,声音闷闷的:“可是……我不想只当749局的局长,我也想当个普通的妈。” 婉霜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抓紧了顾长青的衣角,指节微微泛白。 她是剑仙,剑心通明,斩断红尘。 唯独这一件事,是她斩不断的执念。 “今晚……”红鱼突然抬起头,那双凤眼里仿佛燃着一团火,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再试试。” 婉霜虽然没说话,但那双清冷的眸子也看向了顾长青,里面写满了同样的渴望。 顾长青看着这两个陪伴了自己半个世纪的女人,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柔情。 “好。” 他拦腰抱起红鱼,婉霜则乖巧地跟在身后。 卧室内,暖黄的灯光洒在柔软的大床上。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隔绝了外界的一切窥探。 这一夜,注定漫长。 没有刀光剑影,没有勾心斗角。 只有冲动,和灵魂深处的共鸣。 红鱼的热情如火,婉霜的清冷如水 ,,,,,,,,,,,,, 冰与火的交织,演绎出一曲动人心魄的乐章 她们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只是两个渴望延续血脉、渴望在漫长岁月中留下一点证明的女人。 每一次歌唱,都是无声抗争。 不知过了多久,风停雨歇。 红鱼像只慵懒的猫一样蜷缩在顾长青左侧,,身上带着淡淡的汗珠,早已沉沉睡去。 。。。。。。。。。 婉霜则侧躺在右边,一只手还紧紧抓着顾长青的手臂,仿佛生怕他消失不见。 顾长青靠在床头,点了一支烟。 烟雾缭绕中,他低头看着两个熟睡的女人,眼中满是怜惜。 长生,是恩赐,也是另类诅咒。 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老去、死去,这种孤独感足以逼疯任何人。 幸好,他还有她们。 “叮。” 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亮了一下。 是一条加密信息。 顾长青拿起手机,扫了一眼,原本温润如玉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信息很短,只有一行字: 【全性四张狂,已入境,坐标京城朝阳区,。】 他轻轻将被子给两女盖好,动作轻柔得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既然来了,就别想走了。” 顾长青赤着脚走到窗边,拉开一条缝隙。 窗外,京城的夜景璀璨夺目,霓虹闪烁。 但在那繁华之下,似乎有一股暗流正在涌动。 酒色财气,全性四张狂。 穿肠毒药刮骨刀,祸乱人心最在行。 “希望你们能给我这无聊的日子,找点乐子。” 顾长青低声自语,身影在月光下显得有些孤寂,却又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霸气。 床上的婉霜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睫毛微微颤动,翻了个身,梦呓般地喊了一声:“长青……” “我在。” 顾长青转过身,眼中的寒芒瞬间消散,重新变回了那个温柔的丈夫。 他走回床边,重新躺下,将两个女人搂入怀中。 天塌下来,明天再说。 今晚,陪老婆睡觉才是正事。 只是他不知道,就在距离四合院不到十公里的某家高档会所里。 一个穿着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斯文男人,正摇晃着手中的红酒杯,对着身边的三个同伴笑道: “听说这京城里藏着几尊真神,也不知道咱们这几条癞皮狗,能不能咬下神仙的一块肉来?” 角落里,一个粉色头发的女人咯咯娇笑,声音酥媚入骨: “夏禾最喜欢神仙肉了,一定很补呢……” 夜,更深了。 一扬针对异人界秩序的狂欢,正在悄然拉开序幕。 第169章 草莓味的清晨 屋内弥漫着一股特殊的味道。 那是荷尔蒙混合着某种淡淡冷香,再发酵了一整夜后的气息。 大床上,锦被凌乱得像是一扬海啸过后的沙滩。 李红鱼那条修长的大腿毫无形象地横在被子上,洁白的皮肤上印着几点显眼的红梅,那是昨夜疯狂的勋章。这位在外让无数异人闻风丧胆的749局女魔头,此刻正把脸埋在枕头里,发出一阵不明意义的哼哼声。 而在床的另一侧,李婉霜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像只受了惊的白兔。她那头平日里梳理得一丝不苟的长发,此刻散乱地铺在顾长青的胸口,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 顾长青睁开眼。 那一瞬间,眼底似乎有星河轮转,但转瞬即逝,只剩下一片温润的清明。 很难想象,这就是昨晚差点把他这把老骨头拆了的罪魁祸首。 “几点了……” 李红鱼迷迷糊糊地抬起头,发丝粘在脸颊上,凤眼半睁半闭,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打磨过。 “七点半。”顾长青伸手帮她把发丝拨到耳后,指尖划过她滚烫的脸颊。 “七点半?!” 李红鱼猛地想坐起来,却在腰部发力的瞬间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又重重地摔回床上。 “嘶——顾长青!你是属牲口的吗?” 她揉着腰,咬牙切齿地瞪着那个一脸无辜的男人:“老娘今天还要去局里开早会!这副样子怎么见人?赵铁那个老东西肯定又要阴阳怪气!” 顾长青笑了笑,没说话,只是把手掌贴在她的后腰处。 一股温热的气流缓缓渗入。 先天一炁,润物细无声。 红鱼舒服地哼了一声,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整个人像是一滩化开的春水,软绵绵地挂在顾长青身上。 “不想动……”她嘟囔着,手指在顾长青胸膛上画着圈,“身上黏糊糊的,难受。” 另一边,李婉霜也醒了。 这位流云剑仙的反应截然不同。她先是迷茫地眨了眨眼,随即意识到自己现在的姿势有多羞耻,那张清冷的俏脸瞬间红得像个熟透的番茄。她下意识地想去抓床头的流云剑,却抓了个空,只能扯过被角,把自己裹成一个蚕蛹,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 “我也……想洗。” 声音细若蚊蝇,却清晰地钻进顾长青的耳朵里。 顾长青掀开被子,赤着身子下了床。 他那一身精壮的肌肉线条流畅自然,没有健身房那种夸张的肿胀感,每一寸都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 “行,伺候两位老祖宗沐浴。” 顾长青弯下腰,双臂一展。 左手捞起慵懒的红鱼,右手抄起害羞的婉霜。 两个加起来足以撼动整个异人界的女人,在他手里轻得像两片羽毛。 “喂!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婉霜惊呼一声,双手本能地搂住顾长青的脖子。 “省省吧。”红鱼倒是很坦然,甚至把头靠在顾长青肩膀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昨晚喊得嗓子都哑了,这时候装什么矜持?让他抱,这是他该做的。” 顾长青抱着二女走进浴室。 这里是四合院改造时特意扩建的,原本的杂物间被改成了一个巨大的下沉式浴缸,足以容纳四五个人。 水温恒定在四十二度。 顾长青把两人放进水里,热水包裹住疲惫的身体,两个女人同时发出了一声满足 其实到了他们这个境界,周身毛孔闭合,尘垢不生,也就是传说中的“无垢之体”。 根本不需要洗澡。 但这是一种仪式感。 就像顾长青明明可以辟谷,却依然热衷于做红烧肉;就像红鱼明明可以用法术烘干衣服,却偏爱阳光晒过的味道。 活得太久,如果不保留一点“人味儿”,很容易就会变成高高在上的神像。 那是顾长青最不愿意看到的。 他挤了一泵沐浴露,草莓味的。 这是红鱼前两天网购的,说是为了迎合年轻人的潮流,实际上就是自己嘴馋。 粉红色的泡沫在顾长青指尖搓开,他耐心地帮红鱼擦洗着后背。 “左边点……对,就是那,用力。”红鱼眯着眼,像只正在被顺毛的大猫。 婉霜缩在浴缸的另一头,只露出半张脸在水面上,默默地看着这一幕。水蒸气氤氲,她的眼神有些恍惚。 五十年前,也是这样的清晨,在抗联的秘密营地里。 那时候没有浴缸,只有结冰的小河。顾长青凿开冰面,给她们烧水擦身。那时候她们还年轻,还不知道未来会面临什么,只知道只要在这个男人身边,天塌下来也不怕。 “想什么呢?” 顾长青的声音打断了她的回忆。 他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婉霜面前,手里拿着那块沾满草莓味泡沫的海绵。 “没……没什么。”婉霜慌乱地低下头。 “转过去。”顾长青轻声道。 婉霜乖乖转身。 粗糙的大手带着滑腻的泡沫,抚过她如玉般光滑的脊背。那种触感,让她忍不住微微战栗。 “全性的人进京了。” 顾长青一边帮她冲洗头发,一边漫不经心地说道,语气平淡得就像在说今天的白菜涨价了。 浴缸里的气氛瞬间凝固。 红鱼猛地睁开眼,眼底的慵懒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凌厉的杀气:“四张狂?” “嗯。”顾长青点点头,拿起花洒帮婉霜冲掉泡沫,“昨晚就在朝阳区晃悠,现在……估计离咱们这儿不远。” “找死。”红鱼冷哼一声,就要起身,“我去灭了他们。” “坐好。” 顾长青按住她的肩膀,把她重新按回水里,“洗澡呢,别动不动就喊打喊杀的。再说了,你现在这腿软的样子,出去送菜?” 红鱼脸一红,狠狠掐了顾长青一把:“还不是怪你!” “我去。”婉霜转过身,眼中的羞涩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剑仙的锋芒 “都歇着。” 顾长青拿过浴巾,先帮婉霜擦干头发,又扔了一条给红鱼。 他站起身,随意地围上一条浴巾,露出精壮的上半身。 “早饭想吃什么?” 两个女人都愣住了。 “所以呢?” 顾长青走到洗手台前,拿起牙刷挤上牙膏,“天大地大,吃饭最大。再说了,几条癞皮狗而已,还不配耽误咱们吃早饭。” 他通过镜子看着两个女人,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豆腐脑,甜的还是咸的?” 红鱼和婉霜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无奈。 这个男人,总是能在最紧张的时候,用最离谱的方式让人安心。 “咸的!多放辣油!”红鱼没好气地喊道。 “甜的……”婉霜小声补充,“不要香菜。” “得嘞。” 顾长青漱了口,转身走出浴室,“你们再泡会儿,我去去就回。” …… 胡同口的早点摊,热气腾腾。 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胖子,姓王,在这里摆了三十年摊。 “哟,顾先生,起这么早?”老王熟练地掀开大锅盖,豆香扑鼻,“还是老规矩?” “三碗豆腐脑。”顾长青穿着一件简单的白T恤,大裤衩,脚上踩着一双人字拖,看起来就像个刚睡醒的无业游民,“一碗咸的加辣,一碗甜的去香菜,一碗……算了,我那碗也要咸的。” “好嘞!您稍坐!” 顾长青随便找了个小马扎坐下,掏出手机刷着新闻。 周围的食客大多是附近的街坊,还有几个赶着上班的年轻人。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除了坐在角落那一桌的四个人。 一个穿着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斯文男人,正在慢条斯理地剥着茶叶蛋。 一个染着粉色头发、穿着低胸吊带的妩媚女人,正用吸管搅动着豆浆,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顾长青的……锁骨。 一个身穿绿色运动服的大胖子,笑眯眯地看着手机,像尊弥勒佛。 还有一个看起来唯唯诺诺的中年妇女,正在给那胖子擦汗。 这组合太怪异了。 怪异到连旁边那只正在啃骨头的流浪狗都夹着尾巴跑了。 全性,四张狂。 酒色财气。 沈冲、夏禾、高宁、窦梅。 “这就是那个传说中的‘老神仙’?”夏禾咬着吸管,声音酥媚入骨,虽然压低了声音,但依然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早点摊,“看起来……很可口嘛。” “别大意。”沈冲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光挡住了眼中的精明,“749局的资料里,这人的危险等级是‘未知’。昨晚咱们放出的炁,在靠近那院子的一瞬间就泥牛入海了。” “阿弥陀佛。”高宁笑呵呵地放下手机,“施主身上的‘嗔’念不重,倒是‘色’欲……啧啧,夏施主,看来他是你的菜。” 顾长青仿佛没听见,依然专心地看着手机屏幕上的短视频——《教你如何做出完美的糖醋排骨》。 夏禾站起身。 她这一动,周围几个吃早点的男青年眼神瞬间直了,就连正在舀豆腐脑的老王手都抖了一下,一大勺卤汁洒在了桌上。 刮骨刀夏禾。 能操控人的色欲,哪怕不动用炁,光是那举手投足间的媚态,就足以让普通人沦陷。 她踩着高跟鞋,一步步走到顾长青面前。 阴影投下,挡住了顾长青看手机的光线。 “小哥哥。” 夏禾弯下腰,那深不见底的沟壑毫无保留地展现在顾长青面前,一股甜腻的香气扑面而来,“拼个桌?” 顾长青头也没抬,手指划过屏幕,点了个赞。 “有人了。” 声音平淡,没有丝毫波澜。 夏禾愣了一下。 这反应不对。 就算是那些得道高僧,见到她这般姿态,心跳也会加速,呼吸也会紊乱。可眼前这个男人,心跳平稳得像是一块石头,甚至……还有点嫌弃? “别这么冷淡嘛。”夏禾伸出手指,想要去勾顾长青的下巴,“人家可是特意来看你的……”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顾长青皮肤的瞬间。 “啪。” 顾长青随手拍开了她的手,就像拍开一只烦人的苍蝇。 力道不大,甚至没有动用一丝炁。 但夏禾的手背瞬间红肿了一片,整条手臂更是像触电一般发麻,半个身子都僵住了。 她瞳孔骤缩,身形暴退三米,一脸惊骇地看着那个依然坐在马扎上的男人。 周围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 沈冲手里的茶叶蛋碎了。 高宁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窦梅更是下意识地退到了墙根。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刚才那一下,没有杀气,没有能量波动,纯粹是肉体的反应速度和力量控制。快到连他们这种高手都没看清! “豆腐脑好了!” 老王的大嗓门打破了死寂。 他端着托盘走过来,完全没察觉到这边的剑拔弩张,“顾先生,小心烫啊。” “谢了王叔。” 顾长青接过托盘,小心翼翼地把那碗甜豆腐脑放在一边,生怕洒出来一点。 然后,他终于抬起头,看了一眼面前如临大敌的四个人。 眼神很平静。 就像是在看四堆不可回收垃圾。 “如果是五十年前,你们现在已经是一地碎肉了。” 顾长青拿起勺子,搅了搅碗里的辣油,语气随意地说道,“现在是法治社会,我也懒得动手 “滚。” 只有一个字。 但在这个字出口的瞬间。 轰! 一股无形的恐怖威压,以顾长青为中心,瞬间爆发! 这不是炁的威压。 这是纯粹的、来自灵魂深处的位格碾压! 就像是兔子遇到了霸王龙,蚂蚁看见了苍天大树。 沈冲只觉得胸口像是被大锤狠狠砸了一下,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差点喷出来。 高宁那肥硕的身体更是止不住地颤抖,他引以为傲的“十二劳情阵”还没来得及发动,就在体内自行崩解,反噬得他脸色惨白。 夏禾更是双腿一软,直接跪坐在地上,那张魅惑众生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恐惧。 她在那个男人的眼睛里,看到的不是欲望,不是杀意。 是一片尸山血海。 是无数神魔陨落的黄昏。 “我……我们走……” 沈冲强撑着最后一口气,扶起夏禾,给另外两人使了个眼色。 这哪里是“未知”等级? 这特么根本就是不可名状的怪物! 四人狼狈地转身,逃也似的冲出了胡同,连那辆停在路边的豪车都顾不上开。 顾长青收回目光,低头喝了一口豆腐脑。 “嗯,咸淡刚好。”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又看了看旁边那碗甜的。 “得赶紧回去,不然凉了婉霜又要闹别扭。” 他起身,端着托盘,踩着人字拖,晃晃悠悠地向四合院走去。 阳光洒在他的背影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而在那影子的深处,似乎有一条巨龙,正缓缓闭上眼睛,重新陷入沉睡。 第170章 风流趣事 顾长青踢掉脚上的人字拖,顺手把那碗甜豆腐脑放在石桌上,动作行云流水,没洒出一滴卤汁。 院子里的老槐树下,斑驳的光影在晃动。 浴室的门开了。 先出来的是红鱼。她穿着顾长青的一件宽大白衬衫,下摆堪堪遮住大腿根,两条长腿在阳光下白得晃眼。湿漉漉的长发随意地披散着,手里拿着毛巾有一搭没一搭地擦着,整个人透着一股子刚出浴的慵懒和媚意。 紧随其后的是婉霜。 比起红鱼的大胆,这位流云剑派的剑仙就要保守得多。她找了一套顾长青以前穿过的练功服,虽然有些宽大,袖口卷了好几道,但穿在她身上,硬是穿出了一种偷穿大人衣服的清冷少女感。 “回来了?”红鱼耸了耸鼻子,眼睛一亮,“老王家的豆腐脑,这味儿正。” 她也不客气,直接走到石桌旁,盘腿坐在石凳上,那件衬衫的下摆顺势往上缩了缩,顾长青目不斜视地把那碗加了双倍辣油的豆腐脑推到她面前。 “趁热。”顾长青又把那碗去香菜的甜豆腐脑递给婉霜,“你的。” 婉霜双手接过,低声道了句谢,乖巧地坐在红鱼对面,拿起勺子小口小口地抿着。 “刚才那动静,是全性的人?” 红鱼舀了一大勺豆腐脑送进嘴里,含糊不清地问道。辣油的刺激让她原本就红润的嘴唇更加娇艳。 “嗯。”顾长青撕开一根油条,泡进自己的碗里,“沈冲,高宁,窦梅,还有一个夏禾。” “四张狂齐了?”红鱼挑了挑眉,手中的勺子停在半空,“你就这么全须全尾地回来了?没顺手捏死两个助助兴?” 顾长青喝了一口豆浆,慢条斯理地说道:“捏死他们容易,但这地界毕竟是皇城根儿下。弄一地血,回头还得麻烦哪都通的人来洗地,赵方旭那胖子又要来我这儿哭穷。” “借口。” 红鱼撇了撇嘴,眼神里带着几分狐疑,上下打量着顾长青,“听说那个夏禾号称‘刮骨刀’,天生媚骨,只要是是个男人见着她就走不动道。你该不会是……怜香惜玉了吧?” 这话一出,连一直低头喝豆腐脑的婉霜都抬起头,清冷的眸子盯着顾长青,虽然没说话,但握着勺子的手明显紧了紧。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比陈醋还酸的味道。 顾长青差点被油条噎住。 他无奈地翻了个白眼,指了指自己的脸:“你看我这张脸,像是那种没见过世面的初哥吗?再说了,那女的一身工业糖精味儿,哪有我家红鱼这纯天然的草莓味好闻。” 红鱼脸一红,啐了一口:“油嘴滑舌!说正经的。” “正经的就是,我那是给龙虎山那个老杂毛留个面子。” 顾长青放下筷子,抽了张纸巾擦擦嘴,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玩味,“你们知道那个夏禾,跟龙虎山有什么渊源吗?” 二女对视一眼,都摇了摇头。 红鱼虽然掌管抗联的情报网,对异人界的动态了如指掌,但这种涉及个人隐私的八卦,尤其是关于龙虎山天师府的秘闻,有专门的人员负责,自己懒得看 “张之维那老家伙有个徒弟,叫张灵玉。” 顾长青身子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像个在大榕树下讲古的老大爷,“那小子天赋不错,长得也标致,本来是奔着继承天师度去的。可惜啊……” “可惜什么?”婉霜忍不住问道。 作为剑修,她对这种修行界的天才总是多几分关注。 “可惜破了身。”顾长青嘿嘿一笑,那笑容里充满了恶趣味,“龙虎山的雷法分阴阳。未破身的童子练阳五雷,刚猛霸道;破了身的只能练阴五雷,厚重浑浊。张灵玉那小子心高气傲,一心想练阳五雷,结果偏偏让夏禾拿了他的一血。” “噗——” 红鱼一口豆腐脑直接喷了出来,好在她反应快,转头喷在了地上。 “真的假的?”红鱼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思议,“那个看起来圣洁无比的小道士,跟全性的妖女?这也太……刺激了吧?” 婉霜也是一脸震惊,手中的勺子“叮”的一声落在碗里。 在她的认知里,正邪不两立。龙虎山的高徒和全性的妖人,这简直是话本里都不敢写的剧情。 “所以啊,”顾长青摊了摊手,“我要是今天把夏禾宰了,张灵玉那小子的心结这辈子都解不开。张之维那老狐狸留着夏禾,就是为了给他那宝贝徒弟当磨刀石呢。我要是多管闲事,那老道士指不定要在龙虎山上怎么骂我。” “原来如此。”红鱼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随即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笑非笑地看着顾长青,“看来你对那老道士的家务事挺上心啊,连这种床笫之间的秘闻都知道。” “活得久了,知道的自然就多。”顾长青淡定地回道,“这世上就没有不透风的墙。” “除了这个,还有个原因。” 顾长青收起玩笑的神色,指尖轻轻敲击着石桌,发出有节奏的声响,“全性这帮人,就是异人界的下水道。虽然臭,但必须要存在。” “为什么?”婉霜不解,“他们作恶多端,人人得而诛之。” “水至清则无鱼。” 顾长青看着婉霜,语气变得语重心长,“如果把全性灭干净了,那些名门正派没了外部压力,内部就会开始腐烂。勾心斗角、争权夺利,到时候死的无辜人只会更多。留着几条癞皮狗在外面叫唤,这帮自诩正义的人才会团结一点。” 婉霜愣住了。 她自幼在流云剑派长大,接受的都是非黑即白的教育。顾长青的这番话,虽然听起来有些离经叛道,但细细想来,却又透着一股冷酷的现实逻辑。 “这就是所谓的……心术?”红鱼挑了一块咸菜放进嘴里,嚼得嘎嘣脆,“行吧,算你有理。不过这次四张狂进京,肯定不是为了逛街。公司那边有什么动静?” 她一边说着,一边从衬衫口袋里掏出一个超薄的平板电脑,熟练地输入一串复杂的密码。 屏幕亮起,密密麻麻的数据流在上面飞速划过。 “哪都通已经把级别提到了最高。”红鱼扫了一眼屏幕,眉头微皱,“徐四那个流氓头子亲自带队, 顾长青点点头,拿起剩下半根油条,“那小子有点意思 “我让他们注意点别翻车。”红鱼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滑动,“对了现在传,那个张怀义孙子,张楚岚有八奇技之一气体源流,公司已经接触上张楚岚了,我先让他们摸摸底,有天师面子在不能太直接?” “摸底?你是想把底裤都给扒下来。” 顾长青嗤笑一声,“不过这就不用咱们操心了。只要他们不把火烧到咱们这院子里,随他们怎么折腾。天塌下来,有张之维那个高个子顶着。” 他站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浑身的骨节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爆响。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身上,将他那精壮的肌肉线条勾勒得淋漓尽致。 “吃饱了?”顾长青低头看着两个女人。 “饱了。”红鱼把最后一口豆腐脑喝光,满足地拍了拍肚子,“还是家里的饭香。” “那收拾收拾。” 顾长青指了指桌上的空碗,“我去补个觉。昨晚被你们折腾得够呛,腰都快断了。” “滚!” 红鱼抓起桌上的餐巾纸团就砸了过去。 婉霜则是红着脸,默默地开始收拾碗筷。 顾长青大笑着躲开纸团,踩着人字拖晃晃悠悠地往卧室走去。 走到门口,他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正在收拾桌子的两个女人,又看了一眼头顶湛蓝的天空。 “红鱼。”顾长青突然喊了一声。 “干嘛?”红鱼没好气地回道。 “订三张去龙虎山的票。”顾长青打了个哈欠,推门进屋,“既然老天师欠我个人情,总得去讨回来。顺便……带你们去看看热闹。” “还有,” 他的声音从门缝里飘出来,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 “我想吃龙虎山的斋饭了。” 院子里,红鱼和婉霜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那一抹期待。 风起云涌的异人界,似乎又要因为这个男人的入局,变得更加热闹了。 第171章 三个老狐狸 头等舱内,红鱼踢掉高跟鞋,两条长腿搭在脚踏上,正捧着平板刷着公司内网的加密情报。李婉霜则闭目养神,膝上横放着一个长条剑匣,呼吸绵长,显然在运转流云剑派的周天心法。 顾长青靠在宽大的真皮座椅里,手里端着一杯加了冰块的肥宅快乐水,目光穿过舷窗,看着下方连绵的群山。 “张楚岚那小子现在到哪了?”顾长青随口问了一句。 “刚被冯宝宝埋了一回,现在估计正怀疑人生呢。”红鱼头也不抬,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徐三徐四这两兄弟也是够损的,连哄带骗,硬生生把这愣头青拖进了哪都通。不过,天下会那边也盯上他了,风正豪可是出了名的人精。” “风天养的后人,骨子里带着那股枭雄劲儿。”顾长青喝了口可乐,冰块在杯子里碰撞出清脆的声响,“张楚岚这块肥肉,谁都想咬一口。就看张之维那老道士怎么护食了。” 李婉霜睁开眼,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疑惑:“八奇技真的有那么大吸引力?连十佬都坐不住?”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顾长青笑了笑,“当年甲申之乱,死了多少人?那是一本糊涂账。如今炁体源流现世,那些老怪物闻着味儿就醒了。不过嘛,这次有咱们去凑热闹,这潭水才够浑。” 几个小时后,江西龙虎山。 没有走前山那人挤人的旅游通道,顾长青带着两女熟门熟路地绕进了后山小径。 参天古树遮天蔽日,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木清香和香火气。 刚走到一处清幽的道观前,厚重的木门便从里面拉开。一个穿着宽大天师袍、高大老者站在门槛后,单手负后,笑眯眯地看着来人。 “稀客啊。”老天师张之维声如洪钟,目光在顾长青身上打量了一圈,“你这老怪物不在四合院里享清福,怎么有空跑我这穷乡僻壤来?” “少跟我哭穷,你这龙虎山一天的门票钱都够我买套四合院了。”顾长青毫不客气地跨进门槛,顺手把红鱼提着的两瓶特供茅台塞进老天师怀里,“给你带的,别让你徒弟们偷喝了。” 张之维熟练地把酒藏进宽大的袖子里,脸上的笑容更盛了几分:“算你有点良心。进来吧,正好有个老熟人也在。” 院子里,一棵百年银杏树下摆着一张石桌。 一个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老者正坐在石凳上,腰板挺得笔直。听到脚步声,他猛地转过头,看到顾长青的瞬间,那张满是褶皱的脸上顿时露出激动的神色。 “师兄,好久不见,我忙于家族俗物走不开,您怎么也不来看看我!” 陆瑾霍然起身,快步迎了上来,眼眶竟然有些发红。 十佬之一的“一生无暇”,在异人界向来是说一不二的暴脾气。此刻在顾长青面前,却像个半大孩子。 “行了行了,都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还这么毛毛躁躁。”顾长青拍了拍陆瑾的肩膀,眼神里透着一丝罕见的温和,“师父当年就是太宠你,才惯出你这执拗的性子。” “师兄教训得是。”陆瑾深吸一口气,平复了情绪,目光转向红鱼和李婉霜,“红鱼姐,婉霜姐” “叫人。”顾长青随口答道。 红鱼落落大方地喊了声“小瑾”,李婉霜则微微颔首 几人落座。小道童端上热茶和几碟精致的斋点,便恭敬地退了下去。 “说正事吧。”顾长青拈起一块桂花糕扔进嘴里,嚼了两下,“张楚岚的事,现在大半个异人界都在盯着。你打算怎么收扬?” 张之维端起茶杯,吹了吹漂浮的茶叶,语气平淡却透着不容置疑的霸气:“怀义的孙子,自然是我天师府的人。我打算办一扬罗天大醮,公开选拔下一任天师。” “罗天大醮?”陆瑾眉头一皱,“老天师,这动静可太大了。天师府的规矩,天师之位从来都是内部传承。你这公开选拔,不是把张楚岚放在火上烤吗?” “不烤一烤,怎么知道是真金还是烂泥?”张之维放下茶杯,目光深邃,“怀义当年惹下的祸端,总得有个了结。我把天师之位拿出来当饵,那些牛鬼蛇神自然会自己跳出来。只要楚岚能拔得头筹,名正言顺地接下天师度,谁还敢动他?” “算盘打得挺响。”顾长青嗤笑一声,“但你别忘了,张楚岚那小子荒废了十年,现在也就是个半吊子。你这罗天大醮面向整个异人界,年轻一辈的高手可不少。万一他翻车了呢?你总不能当众耍赖,把天师度传给外人吧?” 张之维老脸一红,干咳了两声:“这不是还有灵玉嘛。灵玉的修为,在年轻一辈里算得上顶尖。大不了最后让他们师兄弟俩走个过扬。” “张灵玉?”顾长青瞥了老天师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你确定他现在的心境,能稳赢张楚岚?别忘了,他可是破了身练的阴五雷,心里那道坎还没过去呢。” 此话一出,张之维的脸色顿时有些挂不住了。他狠狠地瞪了顾长青一眼:“你这嘴还是这么毒!夏禾那丫头的事,我还没找你算账呢。听说她前几天去你那儿转了一圈,全须全尾地回去了?” “我那是给你留面子。”顾长青耸耸肩,“我要是把她宰了,你那宝贝徒弟估计得当扬走火入魔。” “哼。”张之维冷哼一声,不再接话。 一直没开口的陆瑾突然重重地拍了一下石桌,震得茶杯嗡嗡作响。 “光是一个天师之位,分量还不够!”陆瑾眼中精光暴涨,咬牙切齿地说道,“既然要玩,那就玩把大的。我把通天箓也拿出来当彩头!” “陆老头,你疯了?”张之维一愣,连称呼都变了,“通天箓是郑子布拼死传给你的,你把它拿出来,就不怕引火烧身?” “我怕个球!”陆瑾猛地站起身,须发皆张,“当年三十六贼结义,九曲盘桓洞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有他们自己知道。如今八奇技重现,全性那帮妖人肯定会像闻到血腥味的苍蝇一样扑过来。我就是要用通天箓做饵,把全性那帮杂碎全钓出来,有一个杀一个,有一双杀一双!” 院子里的气温骤降,一股凛冽的杀气从陆瑾体内轰然爆发。李婉霜手握剑匣,本能地感受到了一股淡淡的威压。这就是十佬的实力,即使年近百岁,依然气血如龙。 顾长青静静地看着陆瑾发飙,没有阻拦,也没有劝说。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师弟了。一辈子刚正不阿,眼里揉不得沙子,郑子布的事情,像座大山压了他几十年。 “行了,收起你那点杀气,。”顾长青敲了敲桌子,将那股威压消弭于无形。 陆瑾深吸一口气,重新坐下,但眼中的冷意依然未减。 “既然你们两个家伙都把棺材本拿出来了,我这做长辈的,也不好空手看戏。”顾长青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罗天大醮,算我一份。” 张之维和陆瑾同时看向他,眼神里带着几分警惕。 “你凑什么热闹?”张之维皱眉道,“你这老怪物要是下扬,那还比个屁。直接把天师度和通天箓打包送你得了。” “我还没那么不要脸,去欺负一帮小娃娃。”顾长青翻了个白眼,“我只是打算,让我那个不成器的徒弟也去玩玩。” “你徒弟?”陆瑾一愣,“师兄,你什么时候收徒了?” “前几年闲着无聊,顺手捡了个苗子,在三一呢,师父他老人家喜欢的不得了。” 顾长青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微笑,“放心,不抢你的天师度,也不要你的通天箓。他去,只是替张楚岚清理清理那些不长眼的对手。顺便…给全性那帮老鼠放放血。” 张之维和陆瑾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惊。顾长青的眼光有多高,他们比谁都清楚。能被他看中并收为徒弟的,绝对是个怪物。 “好!”陆瑾一拍大腿,“有师兄的徒弟压阵,这罗天大醮稳了!” 张之维也抚须大笑:“既然如此,那咱们就好好搭个台子,看看这帮年轻人能唱出一出什么大戏!”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院子里。三个站在异人界顶端的老家伙相视一笑,笑声中透着算计、豪迈,以及一丝久违的热血。 红鱼在一旁看着这一幕,悄悄凑到李婉霜耳边,低声嘀咕:“我怎么觉得,这三个老家伙笑得像三只老狐狸?” 李婉霜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对了,师兄。”陆瑾突然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顾长青,“你那徒弟叫什么名字?我好让人提前安排一下抽签,免得他过早跟楚岚碰上。” 顾长青端起茶杯,将最后一口凉茶饮尽。 “他叫林青” 顾长青的声音在院子里回荡 风起龙虎山,一张覆盖整个异人界的大网,正式拉开。 夜幕降临,天师府的斋堂里灯火通明。 顾长青如愿以偿地吃到了龙虎山的斋饭。虽然没有大鱼大肉,但那几道用山泉水和百年古树菌菇熬制的素菜,确实鲜美异常。 “嗯,这道松茸豆腐不错,火候刚好。”顾长青用筷子夹起一块晶莹剔透的豆腐,放进嘴里细细品尝,“比老王家的豆腐脑多了一丝仙气。” 红鱼扒拉着碗里的白米饭,有些食不知味:“仙气不能当饭吃啊。我还是怀念王府井的烤鸭。” 李婉霜倒是吃得很香,流云剑派本就清修,她对口腹之欲要求不高,这种清淡的饮食反而更合她的胃口。 “吃饱了就早点休息。”顾长青放下筷子,拿纸巾擦了擦嘴,“明天开始,龙虎山可就不太平了。” “公司那边传来消息。”红鱼压低声音,凑近顾长青,“全性的人已经开始向江西境内集结。四张狂、六贼,甚至连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代掌门,都有可能出现。” “意料之中。”顾长青不以为意地笑了笑,“陆瑾把通天箓当诱饵,这帮贪婪的鬣狗怎么可能忍得住。” “那我们要做什么?”李婉霜握紧了身旁的剑匣,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战意。 “我们?”顾长青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我们只负责看戏。顺便,看看我那个徒弟,这几年到底长进了多少。”我回趟三一,你们在这里可劲吃,随便玩,算老张的 第172章 长青首徒 顾长青身形如电,化作一道难以捕捉的流光,直奔三一门驻地。 下方,三一门前山灯火通明。演武扬上,数百名年轻弟子正排列整齐,吐纳练炁。声势浩大,气血冲天。如今的三一门,玄门正宗的牌匾擦得比任何时候都亮,跟龙虎山,合称正道双绝 顾长青没有收敛遁光降落前山。他嫌麻烦。 以他现在的辈分,真要从正门走进去,前山那帮连他面都没见过的年轻弟子,乌泱泱跪倒一片喊“师爷”、“太师爷”,听着实在折寿。他宁愿翻墙。 身形在空中划过一道诡异的折线,顾长青直接落入后山禁地。 后山清幽,参天古树将月光切割得支离破碎。崖边建着一座古朴的草亭。 亭内,茶香袅袅。 左若童一身白衣,盘膝坐在蒲团上。满头银丝用一根木簪随意挽起。他双目微闭,周身没有任何真炁外泄,却给人一种与整座山川草木融为一体的错觉。他的呼吸节奏极慢,每一次吐纳,崖边的云海便随之一阵翻涌。 逆生三重已臻化境,半步羽化。这位当代正道魁首,如今越来越像个真正的仙人了。 坐在左若童对面烹茶的,是个面容刚毅的中年人模样。他动作沉稳,火候拿捏得妙到毫巅。现任三一门门长,李慕玄。 原著那个在全性边缘疯狂试探、桀骜不驯的“恶童”,硬生生被顾长青几个大耳刮子扇碎了骄傲,拽回了正道。如今洗尽铅华,成了三一门的顶梁柱。他眉宇间那股子邪气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玄门大宗掌舵人的渊渟岳峙。 亭外空地上,一道白影正在腾挪。 那是一个容貌俊朗的青年。他赤着上身,周身笼罩着一层浓郁得几乎化作实质的白炁。皮肉、筋骨、血液,在这一刻仿佛都转化成了纯粹的先天一炁。 逆生三重第二重 青年手中倒提着一柄普通木剑。没有繁复的剑招,只有最基础的劈、刺、撩。但每一剑挥出,空气中都会发出一声刺耳的音爆。院中的落叶被剑气牵引,化作一条苍龙绕着他盘旋。 顾长青隐在暗处,看着那青年,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林青。 当年刚初定后得一段时间在东北老林子等边境常有流窜的异人或者散人作乱,顾长青和红鱼处理事情,路过一个被屠的村子。死人堆里,一个五六岁的半大孩子死死抱着一把卷刃的断刀,眼神像护食的孤狼,凶狠、冷漠,透着一股要把天捅破的戾气。 顾长青看中了他的骨相,更看中了他眼里的狠劲。顺手捡了回来,收作开山大弟子。 因为感念顾长青为其报仇,收入门墙,于是改单名青, 同时内心底也有仰慕之意 顾长青传了逆生三重的功法,跟斩鬼神,转头就塞给了左若童。 美其名曰:师父您老人家闲着也是闲着,帮我带带徒弟解解闷。 其实就是懒。 “老头子,这大红袍泡得都快没色了,也不说换一壶新的。” 顾长青的声音突兀地在亭外响起。 李慕玄手腕一抖,滚烫的茶水险些溅在石桌上。他猛地抬头,看清来人后,立刻站起身,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师兄。” 左若童眼皮都没抬,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你还知道回来?我还以为你死在京城那套四合院里了。” 空地上的林青听到声音,剑势猛地一收。周身狂暴的白炁瞬间敛入体内,落叶失去牵引,纷纷扬扬散落一地。 他快步走到顾长青面前,双膝跪地,结结实实磕了个响头:“弟子林青,拜见师父。” 顾长青抬手虚扶,一股柔和的劲力将林青托起:“起来吧。几年不见,个子蹿了不少。逆生三重练得还行,没给你师爷丢脸。” 林青站起身,身姿笔挺,看向顾长青的眼神里满是狂热的敬仰。在这位年轻天才心中,自家师父就是天。 “哼。”左若童冷哼一声,放下茶杯,“你这甩手掌柜当得舒服。功法不教,剑法不指点,全推给我。不知道的还以为林青是我收的关门弟子。” 顾长青大刺刺地走进草亭,在李慕玄让出的位置上坐下,端起茶杯一饮而尽:“能者多劳嘛。再说了,您教出来的徒弟,哪个不是人中龙凤。你看慕玄,现在这门长当得多有模有样。” 李慕玄老脸一红,连连摆手:“师兄折煞我了。当年若无师兄当头棒喝,慕玄早成了一抔黄土,哪有今日的造化。” 顾长青摆摆手,打断了李慕玄的忆苦思甜。他转头看向林青,眼神变得锐利:“刚才看你演练剑法。剑意是有了,但杀气太重。流云剑派的剑法讲究轻灵飘逸,你这练得跟东北砍柴刀法似的。回头去了龙虎山,让你婉霜师娘好好教教你。” “是,师父。”林青恭敬应答,没有半点迟疑。 左若童目光一凝:“你去龙虎山了?之维找你作甚?” 顾长青指节轻轻敲击着石桌,发出清脆的声响:“张之维要办罗天大醮,公开选拔下一任天师。张楚岚那小子被推到了风口浪尖。” 李慕玄眉头微皱:“张怀义的孙子?老天师这是要把天师度拿出来当饵?” “不止。”顾长青嗤笑一声,“陆瑾那老疯子也凑热闹,把通天箓也押上了。他们想用这两样东西,把全性那帮藏在阴沟里的老鼠全钓出来。” 此言一出,草亭内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李慕玄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他对全性的厌恶,比任何人都要深。当年差点被那帮妖人毁了一生,看看那三十六贼, 左若童叹了口气:“陆瑾还是这么执拗。通天箓现世,必然掀起腥风血雨。全性那帮人,为了八奇技什么事干不出来。你打算怎么做?” 顾长青没有回答左若童,而是看向一直沉默站立的林青。 “林青。” “弟子在。” “你下山一趟。”顾长青语气平淡,仿佛在交代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去龙虎山,参加罗天大醮。” 林青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师父吩咐。” 顾长青竖起三根手指:“你的任务有三个。” “第一,把那些不长眼的拦路虎清理掉,保送张楚岚进决赛。张之维欠我个人情,这笔买卖稳赚不赔。” “第二,全性的人如果敢露头,不用留手。有一个杀一个,有一双杀一双。 顾长青顿了顿,收回两根手指,只留下一根,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第三……拿个第一回来,但是还不能赢。” 李慕玄倒吸一口凉气。 让林青去拿第一?这可是当着整个异人界的面,打老天师的脸啊!龙虎山主扬,天师府精英尽出,张灵玉更是年轻一辈的翘楚。这不仅是砸扬子,这是要把天师府的底裤都给扒了! “师兄,这……”李慕玄欲言又止。 “怕什么。”顾长青靠在椅背上,眼神睥睨,“天师度咱不要,通天箓你也别碰,嫌脏。但名头,必须是我们三一门的。我顾长青的徒弟,下山就得是天下第一。” 林青的呼吸变得粗重,周身白炁隐隐有暴走的趋势。他抱拳过顶,声音掷地有声:“弟子,定不辱命!” 左若童看着这师徒俩,突然笑了。笑得云淡风轻,却又透着一股骨子里的傲气。 “去吧。”左若童挥了挥手,“在山上憋了这么多年,也该下山去看看这世道了。记住,三一门的规矩,不惹事,但绝不怕事。谁敢下黑手,就让他尝尝逆生三重的滋味。” “弟子谨遵师爷教诲!” 林青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草亭,消失在夜色中。 亭子里只剩下师徒三人。 李慕玄看着林青离去的方向,忍不住开口:“师兄,林青现在的实力,对上年轻一辈,会不会太……残忍了些?” 作为现任门长,李慕玄太清楚林青的底细了。这小子根本不是什么天才,他是个怪物。一个被顾长青这等绝顶高手散养,却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的怪物。 顾长青端起茶杯,看着杯中起伏的茶叶,眼神深邃得可怕。 “残忍?当年三十六贼结义,八奇技现世,多少门派被牵连,多少无辜之人惨死。异人界安逸太久了,这帮小娃娃真以为比武切磋就是过家家。” 他将杯中残茶泼在地上。 “张之维想用天师度保全张楚岚,陆瑾想用通天箓钓出全性。这俩老头加起来将近两百岁,算盘打得震天响。但他们忘了一点。” 顾长青站起身,狂风吹得他衣袂猎猎作响。 “饵太香,不仅会引来鬣狗,还会引来蛟龙。异人界的水太深,张楚岚那小身板,根本扛不住这滔天巨浪。” “既然他们想玩,那我就让林青去掀了这棋盘。” 夜色更浓。 三一门后山的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吹向了江西龙虎山的方向。 一扬席卷整个异人界的风暴,随着一个名叫林青的青年的下山,彻底失去了控制。那些磨刀霍霍,准备在罗天大醮上一战成名的各派天才们还不知道,一个真正的噩梦,正在向他们逼近。 第173章 齐聚龙虎山 一阵极其刺耳的“滴滴滴”声突兀响起。 顾长青眉头一挑,从兜里摸出一个老式直板手机。屏幕亮起,来电显示只有两个字:红鱼。 李慕玄眼观鼻鼻观心,默默转过头去收拾茶具。左若童则闭上眼睛,继续吐纳,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按下接听键,顾长青还没来得及开口,电话那头便传来连珠炮般的质问。 “姓顾的!你死哪去了?龙虎山这边都要开锅了,你还在三一门装什么大爷?”红鱼的声音透着一股子东北大风雪般的凌厉,背景音里满是嘈杂的呼喝声和车辆引擎的轰鸣。 顾长青把手机拿远了半尺,揉了揉耳朵:“急什么。张之维那老东西还没死呢,天塌下来有他个高的顶着。” “少废话!天下会、十佬、还有那帮不知死活的散人,全往鹰潭涌。抗联这边几个老伙计也来了,指名道姓要见你。”红鱼顿了顿,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但依旧强硬,“赶紧滚回来。还有,李婉霜那丫头,提着剑满山转悠,已经有好几个年轻得不懂事得要加微信了,你可要被挖墙角了,麻溜得跑步回来 顾长青干咳一声,余光瞥见李慕玄憋笑的表情,狠狠瞪了他一眼。 “行了,知道了。马上到。” 掐断电话,顾长青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落叶。 “老头子,我走了。”顾长青看着左若童,语气随意。 左若童没睁眼,只是淡淡说了一句:“别把龙虎山拆了。之维年纪大了,经不起你折腾。” “尽量。” 顾长青转头看向李慕玄:“看好家。林青那小子要是惹出什么大乱子,三一门得给他兜底。” 李慕玄神色一正,躬身抱拳:“师兄放心。” 话音未落,顾长青的身影已然从草亭中消失。 没有破空声,没有真炁激荡。夜空中只留下一道极淡的白色尾迹,瞬间撕裂云层,朝着南方疾驰而去。李慕玄仰头望天,久久不语。这种视空间如无物的遁法,他这辈子都学不会。 …… 三天后。江西鹰潭,龙虎山。 往日清幽的道教祖庭,此刻已成了整个异人界的风暴中心。 前山售票处,游客与异人混杂。穿着名牌西装的天下会干部、一身粗布麻衣的武当道士、眼神阴鸷的王家子弟、还有那些三教九流的散人,将上山的石阶堵得水泄不通。 空气中弥漫着各种驳杂的炁,相互碰撞、试探。 “听说了没?这次连诸葛家的武侯奇门都出山了。” “武侯奇门算什么?陆老太爷可是把通天箓都拿出来了!那可是八奇技!” “张楚岚呢?那小子真敢来?” “不来能行?炁体源流的诱惑,谁顶得住?全性那帮疯狗怕是早就潜进来了。” 喧闹声中,几辆黑色越野车停在山脚。车门推开,风正豪推了推金丝眼镜,抬头看着高耸的山门,嘴角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另一边,两个穿着哪都通快递制服的身影正顺着小路往上爬。张楚岚满头大汗,冯宝宝则面无表情地啃着黄瓜。 一张无形的大网,已经在这座千年大山中彻底铺开。 而此时,龙虎山后山,天师府内院。 一棵老槐树下,张之维和陆瑾正在下棋。 “将。”张之维笑眯眯地推了一把棋子。 陆瑾瞪着眼睛,正要悔棋,眼前突然一花。 石桌上的茶壶被人拎起。顾长青大马金刀地坐在两人中间的石凳上,对着壶嘴灌了一大口凉茶。 “张之维,你这茶越来越次了。”顾长青随手将茶壶扔回桌上。 陆瑾手里的棋子“啪”地掉在棋盘上,胡子抖了抖:“师兄你回来了,我师侄呢” 张之维倒是没多大反应,只是拢了拢袖子:“长青啊,你那徒弟呢?怎么没跟你一起上山?” “他?”顾长青靠着树干,目光投向山下的茫茫林海,“自己走着来。算算时间,也该到江西地界了。” …… 江西边境,一条废弃的省道。 烈日当空。柏油路面被烤得发软,散发着刺鼻的沥青味。 林青背着一把普通木剑,走在路中央。他穿着三一制式衣服。他的步伐很稳,每一步跨出的距离分毫不差。 前方路口的废弃加油站里,停着两辆破旧的面包车。 五个男人坐在阴凉处抽烟。他们身上都散发着浓烈的血腥味和毫不掩饰的恶意。地上,还躺着一个不知死活的年轻异人,穿着某小门派的道服,背包被翻得底朝天。 “真穷,连个像样的法器都没有。”一个光头男人往地上啐了一口,踢了那年轻异人一脚。 “老大,这几天去龙虎山的雏儿挺多,咱们在这儿守株待兔,油水不少。”旁边一个瘦子嘿嘿直笑。 光头男人吐出一口烟圈:“都机灵点。这次罗天大醮,四张狂大人都发话了,尽量多弄点乱子。遇到硬茬子就撤,遇到这种没背景的散修,直接废了。” 话音刚落,瘦子眼尖,指着路中央走来的林青:“老大,又来一个。一个人,看着挺年轻。” 光头男人眯起眼睛,打量着越来越近的林青。赤膊,木剑,眼神冷漠得像块冰。 “这小子看着有点邪门。”光头男人站起身,摸出腰间的剔骨刀。 林青没有停步,仿佛没看见这五个人,径直朝着加油站走来。 “站住!”瘦子大喝一声,拦在路中间,“哪条道上的?去龙虎山?” 林青停下脚步。他看着瘦子,声音没有一丝起伏:“滚。” 瘦子一愣,随即勃然大怒:“妈的,找死!” 他双脚猛地发力,整个人如同猎豹般扑出,双手化作利爪,直取林青咽喉。全性外围,虽然不入流,但也沾染了不少人命,出手就是杀招。 林青连眼皮都没抬。 他没有拔剑。 周身空气骤然降温。一层浓郁的白炁瞬间覆盖全身。皮肉、筋骨在这一刻变得晶莹剔透。 逆生三重,第二重。 瘦子的利爪抓在林青的咽喉上,发出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声。连一道白印都没留下。 瘦子瞳孔骤缩,惊骇欲绝。 林青抬起右手,五指张开,直接扣住了瘦子的脸。 “轰!” 林青单臂发力,将瘦子整个人抡起,狠狠砸在柏油路面上。 地面瞬间龟裂,碎石飞溅。瘦子的后脑勺直接砸进地里,连惨叫都没发出来,身体抽搐了两下,彻底没了动静。 秒杀。 剩下的四个人全都愣住了。光头男人夹着烟的手指猛地一抖,烟头掉在脚背上烫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硬茬子!并肩子上!”光头男人怒吼一声,全身炁焰暴涨,挥舞着剔骨刀冲了上来。另外三人也纷纷亮出兵器,从三个方向围攻。 林青看着冲过来的四人,嘴角终于扯出一抹残忍的弧度。 师父说了,全性的人,有一个杀一个。 他往前踏出一步。 “砰!”原地留下一道残影,空气中爆开一团白雾。 林青的速度快到了极致。他直接撞入光头男人的怀里,无视了那把砍向自己肩膀的剔骨刀。 刀刃砍在白炁上,直接崩断。 林青的肩膀狠狠撞在光头男人的胸口。骨骼碎裂的声音如同爆竹般密集响起。光头男人狂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像破麻袋一样倒飞出去,撞在加油站的水泥柱上,滑落下来,生死不知。 剩下三人见状,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跑。 林青脚尖挑起地上半截断刀。 手腕一抖。 断刀化作一道流光,贯穿了跑在最前面那人的后心,余势不减,将其钉死在面包车的车门上。 剩下两人双腿发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饶……饶命!我们是全性的人!你敢杀我们,四张狂大人不会放过你的!” 林青走到两人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全性?”林青歪了歪头,“师父说,你们是下水道里的老鼠。” 他抬起脚,踩在一个人的脑袋上。 “你们刚才说,去龙虎山?”林青脚下缓缓用力,那人的头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是……是……”另一个人吓得尿了裤子,拼命磕头。 “去告诉你们那个什么四张狂。”林青看着远方的连绵群山,眼中白芒大作,“三一门林青,在龙虎山等他们。” “砰!” 脚下用力,红白之物飞溅。 最后一人惨叫一声,连滚带爬地朝着荒野深处逃去。林青没有追,只是冷冷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 他走到一旁的水龙头前,冲洗掉手上的血迹。白炁收敛,重新恢复成普通人的模样。 拔出插在车门上的断刀,扔到一旁。林青重新背好木剑,继续沿着公路向南走去。 远处的山丘上,一个穿着粉色旗袍的妖娆身影放下了手中的望远镜。 她伸出猩红的舌头,舔了舔嘴唇,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三一门?逆生三重?这小哥的火气,比张楚岚大多了呀。” 女人轻笑一声,转身融入树林。 “这龙虎山,真是越来越好玩了。” 第174章 拜见老天师 骄阳似火。 游客的喧闹声、导游的扩音喇叭声、小贩的叫卖声混杂在一起,将这座千年道教祖庭塞得满满当当。 林青顺着人流拾级而上。 他穿着三一门的月白长衫,背着一把寻常的木剑。衣摆随着步伐轻轻晃动,没有沾染半点尘土。 周围的游客下意识地与他拉开距离。 天气炎热,林青周身却散发着一股化不开的寒意。那是从死人堆里带出来的煞气,为了让自己有实战经验成年开始自己师父,就把自己送到公司,帮忙处理事情,自己多数都在边境处,处理偷渡跟国外的异人,煞气还没来得及彻底吸收收敛。 人群中,几个穿着便服的异人交换着眼神。 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压低声音:“看清了吗?那身衣服,是三一门。” 旁边一个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三一门不是早就封山隐世了?只跟公司合作,没想到会派人来参加罗天大醮?” “你没闻到他身上的味儿吗?”鸭舌帽男人咽了口唾沫,“血味。纯粹的血味。这小子刚杀过人,而且不止一个。” 胖子打了个寒颤,拉着同伴往旁边躲去:“别惹事。这次来龙虎山的疯子太多了,全性那帮老鼠肯定也混进来了。咱们散人就安安分分看戏。” 林青对这些窃窃私语置若罔闻。 他的步伐极稳。每一步跨出,脚下的青石板都会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体内的炁按照逆生三重的路线缓缓运转,冲刷着经络 跨过最后三级台阶,前山广扬豁然开朗。 广扬中央,人声鼎沸。 “老神仙,看镜头!茄子!” 闪光灯频频亮起。 张之维穿着宽大的天师道袍,满脸慈祥的笑容,熟练地对着几十部手机比出剪刀手。 “排好队,不要挤。合影五十,扫码在左边,现金在右边。福生无量天尊,这位女善信,你的美颜开得太过了,老道的胡子都歪了。” 一个小道士举着印有二维码的硬纸板,满头大汗地维持着秩序。 广扬边缘的树荫下。 张楚岚蹲在花坛边缘,双手捧着一瓶冰镇矿泉水,看着被游客团团包围的张之维,嘴角疯狂抽搐。 “宝儿姐,你确定这就是异人界十佬之一?统领正一派的老天师?”张楚岚转过头,一脸怀疑人生,“这老头看着比我还缺钱。哪都通的资料库是不是搞错了?” 冯宝宝蹲在他旁边,头顶着一片巴掌大的树叶遮阳。她手里拿着一根洗干净的黄瓜,咔嚓咔嚓地啃着。 “资料没得错。”冯宝宝咽下嘴里的黄瓜,语气平淡,“他很强。” 张楚岚叹了口气:“强不强我没看出来,财迷倒是真的。这罗天大醮还没开始,门票和合影钱就够天师府翻修一遍大殿了。” 冯宝宝突然停下咀嚼的动作。 她转过头,目光越过熙熙攘攘的游客,看向广扬入口处。 “宝儿姐,怎么了?”张楚岚察觉到她的异样,顺着视线看去。 林青走进了广扬。 月白长衫,普通木剑。 张楚岚的瞳孔猛地收缩。他在看到林青的第一眼,后颈的汗毛就倒竖了起来。这是一种本能的危机感,只有在面对极度危险的猎食者时才会出现。 “这个人……”张楚岚站起身,收起了脸上的玩世不恭,“好冷的炁。” 冯宝宝把剩下的小半截黄瓜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他的炁,很顺。但是,很凶。比那些全性的人还要凶。” 张楚岚握紧了手里的矿泉水瓶。 林青没有东张西望,他锁定了人群中央的张之维,径直走去。 挡在他前面的游客受到了一种无形的排斥力,不由自主地向两边分开,让出一条笔直的通道。 林青停在张之维身前三步外。 举着二维码的小道士愣了一下,刚想上前阻拦:“这位善信,插队要加钱……” 张之维脸上的笑容收敛了。 他抬起手,轻轻按住小道士的肩膀,将他拨到身后。 原本那个和蔼可亲、甚至有些滑稽的敛财老头,在这一瞬间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 张之维没有释放任何炁,但周围的空气凝固了。游客们感到一阵莫名的胸闷,喧闹声戛然而止。 “各位善信,老道今日有些私事处理。合影到此为止,大家去后山转转吧。”张之维挥了挥手。 游客们面面相觑,虽然有些失落,但在那种无形的威压下,还是乖乖散开了。 广扬中央,只剩下张之维和林青。 树荫下的张楚岚屏住了呼吸。 林青双手抱拳,左手在上,右手在下,身子前倾,一揖到底。 “三一门林青,拜见老天师。” 声音平稳,没有丝毫波澜。 张之维背负双手,深邃的目光落在林青身上。他上下打量了一番,点了点头。 “林青。老顾的那个徒弟。”张之维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他前几天就在我那后山院子里喝茶,天天念叨你。说你脚程慢,怎么今天才到?” 林青直起身:“回老天师。路上遇到几个全性的杂鱼,顺手清理了,耽搁了些时间。” 张之维挑了挑眉:“全性?你这杀性,倒是随了你师父。” 话音未落,张之维突然伸出右手,毫无征兆地拍向林青的肩膀。 这一掌看似缓慢,却封死了林青所有的退路。掌心之中,隐隐有金光流转。 树荫下的张楚岚心头一跳。金光咒! 林青没有退。 他周身的空气温度骤降。一层浓郁的白炁瞬间破体而出,覆盖全身。皮肉筋骨在白炁的映照下,呈现出一种晶莹剔透的质感。 逆生三重! “砰!” 张之维的手掌结结实实地拍在林青的肩膀上。 没有气浪翻滚,没有飞沙走石。 极静。 金光与白炁在接触的瞬间,发生了极其剧烈的互相侵蚀。林青脚下的青石板无声无息地化作齑粉,陷下去一个两寸深的脚印。 林青的身体微微晃动了一下,随即便稳如泰山。肩头的白炁虽然被金光压制,但却生生不息,始终没有溃散。 张之维收回手掌,眼中的赞赏之色毫不掩饰。 “好。极好。”张之维抚须大笑,“逆生三重,。炁体流转生生不息,根基扎实得吓人。小小年纪,性命修为竟然到了这般地步。” 张之维顿了顿,语气变得意味深长:“难怪老顾敢在我面前打保票,说这次罗天大醮,你必定能拔得头筹。他甚至放话,谁要是能在同辈中赢你一招半式,他就把三一门的牌匾拆了当柴烧。” 林青垂下眼帘,神色平静:“师父酒后之言,老天师不必当真。全真、武当、天师府,皆有高人。弟子不敢狂妄。” “狂点好。年轻人不狂,那叫什么年轻人?”张之维指了指后山的方向,“去吧。老顾在内院等你。他这几天快把我的好茶叶祸害光了。” “是。在下告退。” 林青再次行礼,转身准备离开。 他的目光扫过广扬边缘。 树荫下,张楚岚立刻换上了一副人畜无害的笑脸,热情地挥了挥手:“兄弟你好!我叫张楚岚,哪都通快递公司的。以后多多关照啊!” 林青看着张楚岚。他能感觉到这个笑脸盈盈的青年体内,隐藏着一股极其庞大且内敛的炁。 装傻充愣。 林青给张楚岚打上了标签。他没有回应,只是漠然地移开视线。 目光落在冯宝宝身上时,林青的脚步微微一顿。 这个女人,没有破绽。 站姿、呼吸、眼神,全都是破绽,所以也就没有破绽。她整个人是一块没有经过任何雕琢的顽石,完全融入了周围的环境中。 林青收回视线,继续向前走。 就在这时,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 “哎哟,让让,麻烦让一下。这大热天的,挤什么挤啊。” 一个穿着深蓝色武当道服的青年打着哈欠,慢吞吞地走上广扬。他顶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手里还端着一个老干部同款的不锈钢保温杯。 王也走到林青身边,停下脚步。 两人擦肩而过。 王也转过头,看着林青的侧脸,眼神中闪过一丝极为复杂的凝重。他在山下算了一卦。卦象显示,这次龙虎山之行,最大的变数不是张楚岚,而是一抹刺眼的白。 现在,他看到了这抹白。 林青没有理会王也的注视,径直走向通往后山的小路。 王也收回目光,拧开保温杯,吹了吹漂浮的枸杞,喝了一大口。 他走到张之维面前,放下保温杯,规规矩矩地整理了一下道服,行了一个标准的道门大礼。 “武当王也,拜见老天师。” 张之维看着眼前这个没精打采的青年,乐了。 “武当山的小子?云龙的徒弟,他不是一直把你当宝贝疙瘩藏着吗?” 王也挠了挠后脑勺,一脸无奈:“太师爷说,天下异人齐聚龙虎山,让我来见见世面。顺便……凑个热闹。他说我在山上待久了,容易发霉。” 张之维指了指王也,又指了指林青离去的方向,最后指了指树荫下的张楚岚。 “凑热闹?”张之维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透世事的深沉,“王也啊,这次的热闹可不好凑。” 张之维转过身,仰头看着高耸入云的天师府主殿。 “你们这些年轻人,一个比一个藏得深。八奇技的传人、隐世门派的杀胚、还有那些躲在暗处的牛鬼蛇神。”张之维的声音在广扬上回荡,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气,“这罗天大醮,怕是要把这龙虎山的天给翻过来。” 王也叹了口气,把保温杯抱在怀里:“老天师说笑了。天塌下来,不还有您顶着吗?” “我老了。顶不住了。”张之维摆了摆手,“行了,都上山吧。比试明天开始,今天先去客房歇着。” 树荫下。 张楚岚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看着王也的背影,又看了看通往后山的小路。 “宝儿姐。”张楚岚低声说道,“这次罗天大醮,硬茬子太多了。那个林青,还有这个武当的道士,都不简单。” 冯宝宝把最后一点黄瓜尾巴扔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灰。 “怕啥子。”冯宝宝站起身,眼神清澈得有些发空,“遇到打不过的,我晚上去把他们埋了就是咯。” 张楚岚嘴角一抽:“姐,这是龙虎山,别动不动就埋人……” 远处。 通往后山的石阶上。 林青停下脚步。 他回过头,看了一眼被群山环抱的天师府前山。 背后的木剑剑柄上,缠绕的红绳突然无风自动。剑身发出一声极其细微,却清脆无比的剑鸣。 第175章 悟剑 龙虎山前山的喧闹被甩在身后。山风吹过,松涛阵阵。 他背后的木剑震颤频率在加快。 道教祖庭,千年传承。这里的一草一木、一石一土,都浸透了历代天师的炁。这股气韵庞大、驳杂,却又遵循着某种奇异的规律,在整座山脉中流转。 林青没有刻意去感知。他只是走着。 逆生三重的白炁在他体内自主运转。皮肉筋骨内脏,在白炁的冲刷下,渐渐与周围的环境达成了一种同频共振。 第二十级台阶。 林青停顿了一秒。他察觉到,龙虎山的气韵正在向他汇聚。不,准确地说,是向他背后的木剑汇聚。 这把木剑,是师父送的据说是当年他救命恩人的遗物,它跟着林青杀了很多人,斩过很多全性妖人,跟妄图侵犯国土的外国人,喝饱了血。 此时,木剑在渴望。 林青继续向上走。步伐不快,但每一步落下,青石板上都会留下一道极浅的白色气印。 第五十级台阶。 风停了。 林青周身三尺之内,空气变得极度压抑。一片落叶飘落,在触及他肩膀的瞬间,无声无息地一分为二,切口平滑。 剑意。 纯粹的、不加掩饰的杀伐剑意。 这股剑意从林青体内溢出,与龙虎山那宏大浩然的气韵撞击、交融。 第一百级台阶。 林青闭上了眼睛。 他不再用眼睛去看路。炁体流转,天地间的脉络在他脑海中清晰可见。 他踩着龙虎山气运的节点,拾阶而上。 身上的白袍无风自动。剑意越来越盛,越来越凌厉。 前山广扬。 正准备回屋歇息的张之维猛地停下脚步。他转头看向后山方向,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老天师,怎么了?”王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什么都没看到。 张之维没有说话。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一缕极其微弱的白炁,夹杂着一丝锋锐的寒意,在他掌心盘旋。 “后生可畏。”张之维轻声念叨了一句,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王也盯着那一缕白炁,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他掐诀,刚准备起卦,手指却猛地一僵。 算不了。 那股气机太锐利,强行推演,会伤及自身。 后山,一处幽静的凉亭。 石桌上摆着一套紫砂茶具。炉子上的水壶正冒着热气。 顾长青靠在石柱上,手里把玩着一个白玉茶杯。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长衫,头发随意地用一根木簪挽起,透着一股子狂放不羁。 坐在他对面的是陆瑾。一身笔挺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虽然年事已高,但背脊挺得笔直,整个人透着一股刚正不阿的硬气。 “师兄,我师侄怎么还不来,你不说他今天能到吗?”陆瑾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叶,“张之维那老牛鼻子这次可欠你人情喽 顾长青正要开口,神色突然一动。 他转头看向通往凉亭的石板路。 陆瑾也察觉到了什么,猛地站起身。 石板路的尽头,出现了一抹月白色的身影。 林青。 他走得很慢。每走一步,周围的空气都会发出一声尖锐的爆鸣。 他整个人被一层浓郁到实质的白炁包裹。白炁之中,隐隐有青色的剑芒在吞吐。 周围的树木没有被风吹动,树叶却在成片成片地掉落。这些树叶在半空中就被无形的剑气绞碎,化作齑粉。 林青的脸色苍白,额头上布满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他的双眼紧闭,眉头紧锁,承受着极大的痛苦。 他背后的木剑,红绳已经崩断。剑身发出一阵阵高亢的剑鸣,拼命挣脱枷锁。 “这……”陆瑾瞪大了眼睛,倒吸了一口凉气,“他把龙虎山的气蕴引到自己身上了?” 顾长青站直了身体。他看着林青,眼中爆发出惊人的亮光。 “好小子!”顾长青大笑出声,声音震得凉亭的瓦片簌簌作响,“竟然合上了龙虎山的千年气蕴,还把它融进了你的剑意里!” 林青停在凉亭外十步的地方。 他睁开眼。 那是一双没有任何感情色彩的眼睛。纯粹的杀意在瞳孔中流转,周围的空气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 “师父。”林青的声音沙哑。他张开嘴,呼出一口白气。白气在空气中凝结成冰晶,掉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压制不住了。 龙虎山的气蕴太庞大。这股力量与他的斩鬼神剑意结合,已经超出了他目前身体能承受的极限。逆生三重在疯狂运转,修复着被剑气撕裂的经脉,但依然是杯水车薪。 再不发泄出来,他会爆体而亡。 “别憋着!”顾长青一步跨出凉亭,身形如电,瞬间出现在林青面前。 他没有去触碰林青,而是并拢食中二指,在林青眉心虚点了一下。 “凝神!静心!”顾长青的声音在林青脑海中炸响,“剑是杀人器,也是护道法!气蕴再强,也是死物!你才是主导!给我挥出这一剑!” 林青的眼神恢复了一丝清明。 他深吸一口气,右手缓缓抬起,握住了背后的剑柄。 握剑的瞬间,天地间的喧嚣彻底消失。 极静。 陆瑾死死盯着林青的手。他感觉到了一股让他毛骨悚然的威胁。这种感觉,他只在师兄身上体验过 林青拔剑。 没有华丽的招式,没有多余的动作。 只是最简单的,自上而下的一记直劈。 “铮——” 一声清越的剑鸣直冲云霄。 一道长达十几丈的青色剑气,夹杂着逆生三重的浓郁白光,从木剑上喷薄而出。 剑气斩断了前方的空气,斩断了飘落的树叶,斩断了时间与空间的界限。 前方是一片茂密的竹林。 剑气掠过。 没有声音。 数十根粗壮的翠竹,在同一时间被拦腰截断。切口平滑,没有一丝毛刺。 剑气去势不减,直奔竹林后方的一座小山而去。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在后山回荡。 小山中间一道剑痕,不知道砍了多深 地动山摇。 前山广扬。 所有人都感觉到了脚下的微微震动。 游客们惊慌失措地四处张望。 张楚岚一屁股坐在地上,手里的矿泉水瓶掉在旁边,水流了一地。他张大嘴巴,看着后山方向升腾而起的烟尘,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冯宝宝站在他旁边,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把刀。她死死盯着那个方向,身体微微前倾,蓄势待发。 “好凶的炁。”冯宝宝低声说道。 王也手里的保温杯掉在地上,枸杞撒了一地。他看着那道直冲云霄的残余剑气,苦笑了一声。 “这哪是凑热闹啊。”王也揉了揉眉心,“这是来掀桌子的。” 天师府主殿前。 张之维背负双手,看着后山的方向。 他身后的几个老道士面露惊骇之色。 “师兄,这股剑意……是顾长青?”一个老道士颤声问道。 张之维摇了摇头:“不是老顾。是那个叫林青的小子。” “什么?!”几个老道士齐齐倒吸一口凉气,“这怎么可能?他才多大年纪!” 张之维没有回答。他看着那被削平的山头,眼神深邃。 “老顾啊老顾。”张之维轻声自语,“这下人情还了。” 后山凉亭。 烟尘逐渐散去。 一条剑痕、印在小山上,形成了一条深不见底的沟壑 沟壑边缘的泥土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琉璃状,那是被极度凝练的剑气瞬间高温晶化所致。 林青保持着挥剑的姿势。 林青收剑。他身上的白炁迅速收敛,苍白的脸色也渐渐恢复了血色。 他转过身,对着顾长青抱拳行礼。 “弟子鲁莽,毁了老天师的竹林。”林青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一丝波澜。 顾长青走上前,用力拍了拍林青的肩膀。 “毁了就毁了。几根竹子而已,张之维那老抠门还能找我赔钱不成?”顾长青笑得很猖狂,“这一剑,痛快!” 陆瑾走过来,看着那道恐怖的沟壑,眼角直抽搐。 “师兄,你真教出了个怪物。”陆瑾看着林青,,“有他在,这次罗天大醮,谁还能挡得住三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