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娱乐:我不演相声演甄嬛封神》 第255章 第255章 莫非那些异族人身上……藏着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不过转瞬之间。 亚尔维斯的舰队已驶出数里,船影在海平线上渐渐收缩成点。 亚尔维斯扶住摇晃的船舷,终于呼出一口浊气。 “竟 ** 到如此境地……” 他声音低沉,“我樱兰罗最精锐的舰队,今日竟溃败得这般迅速。” 副在一旁忧心忡忡:“元帅,就这样回去……女王陛下是否会降罪?” 他们本是奉密令远航,肩负着探查东方疆域的重任。 亚尔维斯望着逐渐远去的那片海域,缓缓道:“撤退是为保存实力,陛下会明白的。 何况此行并非全无收获——至少我们亲眼见到了那种武器。” 他眼神渐深,像是凝视着看不见的远方。 “传说里的大周,比预想中更为可畏。 现在的樱兰罗,还没有与之正面交锋的资格。” “但也好,我们摸清了他们的部分底细,而非盲目开战。 待回到国内,再从长计议如何应对这个远东巨兽——” 话音未落,雷鸣般的轰响骤然撕裂海面的平静。 轰!轰轰轰! 炮弹如铁雨倾泻,狠狠凿进樱兰罗战舰的侧舷。 木板迸裂,焦烟四起,刚刚还完好的船身瞬间布满窟窿。 亚尔维斯的座舰在连番炮击下剧烈震颤,仿佛暴风中一片枯叶。 “是他们的火器!” 亚尔维斯心脏骤紧。 逃出这么远,竟仍逃不过追击…… 如此密集的炮火,真还能有一线生机吗? 他来不及再想,第二波炮击已至。 火光吞噬视野,爆裂声震耳欲聋。 樱兰罗水兵眼中那些坚固威武的战舰,此刻脆如薄纸,在轰鸣中四分五裂。 —— 远处主舰船头,楚娇静静环抱双臂。 海风扬起她鬓边碎发,那张面对女儿时总是柔和的脸上,此刻唯有霜雪般的寒意。 珊瑚眯眼望着已成火海的敌方船队,扯嗓子喊道:“獠!再轰下去,怕是连块整木板都捞不着了——不留几个活口吗?” 她本是随口一问,话音里却带着不易察觉的试探。 她对楚娇的性子再清楚不过。 这位统御四海的女子,看似温婉含笑,骨子里却浸着寒铁般的冷冽。 尤其对待敌手,从不会留下半分余地。 楚娇听了,细眉微微蹙起。 “倒也是,” 她低声自语,“传令下去,炮火收着些,留几个活口……” 话音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极轻的波澜。 “这样……他便有由头来了。” 身旁的珊瑚怔了怔,几乎以为听错了。 这真是从前那个杀伐果断、雷厉风行的楚獠么? 但片刻之后,珊瑚忽然懂了。 她的獠,也在思念那个人。 只因杨辰身份特殊,当今女皇武更似一道无形的藩篱,横亘在两人之间。 碍于情面,杨辰不能常来海上;而楚娇,竟要为情郎织一个正当的理由,才肯在激战中留手。 若依她往日脾性,能擒则擒,不能便尽数剿灭,何曾需要顾忌火力的强弱? 想明白这一层,珊瑚默默垂下眼帘。 原来女子心中有了牵挂,便如同换了个人。 暂且不说珊瑚心中如何思量,另一边的亚尔维斯却是遭了灭顶之灾。 尽管楚娇已下令减弱炮击,那铺天盖地的火力仍非他们所能抵挡。 战舰在轰鸣中支离破碎,木板四溅,硝烟混着海水的咸腥扑面而来,令人窒息。 多数樱兰罗士兵被炮火吞噬,残躯焦黑,随着浪涛沉浮。 亚尔维斯面如死灰,怔怔望着眼前惨象。 他纵横海上多年,历经战阵无数,却从未遭遇如此碾压般的攻势。 所有战术谋略,在绝对的火力面前苍白如纸。 “元帅!敌舰围上来了!” 部下的疾呼将他惊醒。 抬眼望去,海盗的船队已逼至眼前,他甚至能看清对方甲板上那些兴奋而狰狞的面孔。 铁钩抛甩而来,重重扣住船舷。 船身猛烈一晃,亚尔维斯几乎踉跄跌倒。 “杀——!” 海盗的吼声如潮涌至。 他眼前一黑。 完了。 …… “秦王殿下。” 上婉儿躬身,行了一礼。 淡青裙裾拂过地面,如初春湖面漾开的涟漪。 她将墨色长发松松绾起,几缕发丝垂落颈侧,随着动作轻摇。 腰身纤细若三月新柳,行走时裙摆下隐约显出修长的轮廓,每一步都带着浑然天成的韵致。 杨辰眼里含着笑意:“婉儿与我之间,何须讲究这些虚礼。” 上婉儿唇边掠过极淡的弧度,不着痕迹地转开话头:“殿下今日怎得空来此?” 她眼角弯起温柔的弧度。 “自然是念着你才来。” 杨辰神色如常。 “原是这样。” 上婉儿笑意深了些,“我还当殿下是为汾阳公主的婚事而来……看来在殿下心里,婉儿尚有几分分量。” 杨辰表情微顿,这话将他后续的言辞全堵了回去。 他苦笑着摇摇头,终究还是开口道:“倒也有几分关于公主的事……不知你为她物色的驸马人选,可有了进展?” 上婉儿细眉轻轻扬起,白玉似的面容泛起生动神色,目光里藏着几分了然:“殿下放心,为公主择婿,婉儿定当尽心。 必不会让不堪之人入眼。” “本王并非此意……” 杨辰一时语塞。 总不能坦言自己是来搅局的。 武为妹妹挑选夫婿,他这个姐夫前来挑剔,怎么说都显得不合情理。 但想到对武曌的承诺,他又定下心来——这并非私心,全是为了那丫头。 上婉儿嘴角笑意未减:“那殿下究竟是何意?” 杨辰抿了抿唇,总觉得她话中藏着别的意味。 抬眼望去,只见她眸光潋滟,正含笑望着自己。 忽然间他心念一动,豁然明朗:以她的聪慧,早该猜到自己的来意。 此刻这般言语,分明是在戏谑自己。 “好啊,如今连你也敢捉弄本王了。” 他故意板起脸看向她。 上婉儿微微一怔,以袖掩唇轻笑:“殿下这话从何说起?婉儿岂敢……” 杨辰低哼一声,上前握住她的手腕轻轻一带。 上婉儿低呼着跌入他怀中,眼中浮起羞意,颊边染开淡淡绯红。 “殿下……” 她声音细若蚊蝇,生怕杨辰在此刻有逾矩之举。 倒并非不愿,只是左右尚有宫人垂首侍立。 杨辰指尖拂过上婉儿的面颊,触感温润如玉。”你为媚娘择定了哪些人家?” 上婉儿唇瓣轻抿:“皆出自大周高门,父辈皆是朝中显贵,且多是嫡脉子弟……” 她抬眼悄悄打量他,“殿下莫非想要陛下改变心意?” 杨辰神色平静:“若本王真有此意呢?” “秦王殿下素来明察秋毫,当知此事非但绝无转圜,若强求,反会引火烧身。” 上婉儿眸中掠过一丝清辉,“以殿下往日谋略,怎会行此徒劳之举?” “是吗?” 杨辰尾音微扬,“那依婉儿之见,本王当如何?” 她眼睫轻颤:“想必是要从婉儿这儿取得名册,再另寻法子让那些人自行退却吧……” 杨辰眉梢微动,眼中闪过讶色。 未曾开口,心思竟已被她全然洞悉。 上婉儿迎着他的目光,眼里漾开浅浅笑意:“殿下为何这般瞧着婉儿?” 杨辰低叹:“你这般玲珑心思,难怪媚娘视你为左膀右臂。” 她轻轻咬唇,声线愈发轻柔:“殿下……不喜婉儿聪慧么?” “怎会不喜?” 杨辰笑意渐深,“婉儿姿容绝世,性灵通透,善解人意,本王珍之尚且不及。” 一抹绯色染上她眉梢。 “殿下过誉了……” 忽想起什么,她眸光软软落在他身上:“殿下此计虽妙,然公主终究身份殊异。 还望殿下莫要因怜生痴,失了分寸。” 这话让杨辰略觉窘然。 他低咳一声:“婉儿多虑了。 媚娘虽是好意,终究事关终身。 若所嫁非人,岂非误了韶华?” 上婉儿望着他理直气壮的模样,只得轻轻摇头。 这番说辞,她自是不信的。 上婉儿垂下眼帘,指节无意识地抚过袖口繁复的纹绣。”臣虽不敢妄断圣心,却也看得出,陛下此番是铁了心要论个分明。” 她话音稍顿,眼底掠过一丝难以辨明的情绪,“陛下对殿下素来宽厚容让,只是殿下近来行事……实在太过逾矩。 天威咫尺,岂容轻忽?” 杨辰闻言,只得扯出一抹无奈的笑。”婉儿,此事当真与我无涉。 若我说自己与那位公主之间清白如纸,你可愿信?” “臣自然深信不疑。” 上婉儿抬起眼,眸光清亮如镜,“可陛下信或不信,便非臣子所能揣度了。 陛下为殿下抚育子嗣,久疏朝政,但殿下万不可因此视陛下为深宫懵懂妇人——她终究是君临天下的 ** 。” 杨辰一时语塞。 上婉儿的话已说得再明白不过。 纵使他能坦然宣称自己与武姓公主并无苟且,可心底是否曾漾过半分涟漪,唯有自知。 况且对武而言,他心中所思所想或许并不紧要,要紧的是那位公主的心思显然越了界。 而武身为他枕边之人,又怎会毫无觉察? 他抬手揉了揉额角,叹道:“你的意思,我明白了。” 上婉儿唇角微扬,笑意清浅似初绽的玉兰。”英雄常困于 ** 关前。 汾阳公主姿容绝世,便连臣见了亦不免心旌摇曳,殿下若曾有过片刻遐思,亦是人之常情。” 杨辰:“……” 他胸口蓦地腾起一股无名之火,伸手便将人揽入怀中。 上婉儿轻呼一声,猝不及防跌在他胸前,双手慌忙抵住他衣襟,眸中漾开一片潋滟的羞赧:“殿下……” 那娇柔嗓音勾得杨辰心尖微微一颤。 “你这丫头,” 他佯作恼怒,“在你眼中,本王便是如此急色之徒?” 上婉儿眼波流转,眉梢眼角俱是藏不住的笑意。 她轻嗔道:“殿下乃当世豪杰,爱慕美色何损英名?殿下正值盛年,风采卓然,愿倾心相随者不知凡几……而殿下能持身守正,不纵情流连,已胜过许多人了,称得上谦谦君子,自有风骨。” 她话音渐低,似有若无地叹息:“只是汾阳公主容色倾城,确非常人所能抗拒。 殿下若常伴其侧,任谁看了都要赞一声璧人成双。 可陛下终究已居正位……若公主仍执意涉足其间,便太不识进退。 陛下因而动怒,也是情理之中。” 杨辰的嘴角微微一抽,心中暗叹:这理由找得倒真是冠冕堂皇。 第256章 第256章 连他自己都未曾料到,上婉儿竟能为他编排出这样一番说辞。 君子?他咂了咂嘴,暗自思忖:自己兴许……也算得上?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掠过上婉儿光滑的鼻梁,低语道:“真是个小机灵鬼……” 上婉儿对他这般亲昵的举动显然很是受用。 她眼波流转,又从袖中取出一卷名册,递到他面前:“殿下,这是婉儿拟定的名单,您可要瞧瞧?” 杨辰一怔,目光落在眼前那卷纸上,心中顿时泛起几分犹豫。 他迎着上婉儿含笑的目光,略作沉吟,终究还是接了过来。 “此事关系非小,本王自然是要过目的。” 他声音平稳,仿佛在陈述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毕竟牵扯皇家体面,若有品行不端之人混入其中,反倒不美。 想来……母后与媚娘知晓本王如此谨慎,也当欣慰。” 上婉儿沉默片刻,眼中掠过一丝莞尔。 她早知杨辰必定会看,却未料他能这般面不改色地寻出这许多由头。 她轻轻摇头,心底不由浮起一个念头:真不愧是秦王殿下。 杨辰展开名单,目光匆匆扫过。 果然如上婉儿所言,其上所列皆是世家望族的子弟,其中不乏年少成名、文武兼备之辈。 长安城中英才济济,总有些声名鹊起、才华横溢的年轻人物,即便尊贵如他,亦略有耳闻。 他草草翻阅一遍,心中已有了底,随即若无其事地将名册递还回去。 “尚可。” 上婉儿唇角微扬,一双明眸清澈如水,宛若剔透的琥珀。 “殿下既觉可行,陛下那边想必也不会太过反对。 看来,为汾阳公主择婿一事,大抵便在这范围之内了……” 杨辰神色不改,只淡淡道:“本王并无异议。” 她话中深意,他已明了。 名单上合适的人选就这些,只要让这些人悉数出局,难题自解。 “殿下这般关怀体贴,公主知晓,定会感念于心。” 上婉儿浅笑盈盈,“既如此,婉儿便先告退,去向陛下回话了。” “且慢。” 杨辰忽然开口。 上婉儿顿住脚步,略带疑惑地望向他,不知他为何叫住自己。 对上她那略显茫然的眼神,杨辰轻轻一笑。 “方才你这丫头戏弄本王,如今就想这么走了?” 海上的厮杀持续了一个时辰才渐渐平息。 浪涛声里混进了血的腥气,在蔚蓝水面晕开一片暗红。 潮水反复冲刷,那抹红便一层层淡去,终是融进了深碧的海色之中。 风起来了,卷着浪头拍打船舷,哗哗作响,再不肯停。 一名唤作珊瑚的女盗上前抱拳:“獠,敌众已尽数拿下。” 楚娇背着手立在船头,海风灌满她的衣袖,猎猎翻飞。 她不言语,四周的海盗皆垂首屏息,一股沉沉的威压弥漫开来。 角落里,被捆缚结实的亚尔维斯不由得绷紧了身子——他此刻鬓发散乱,衣衫污浊,早失了先前统率船队时的气度。 “带那头领来。” 楚娇开口,声音像淬了海的寒气。 珊瑚领命,招手示意。 几个海盗便推搡着亚尔维斯几人到了楚娇跟前。 这些常在海上讨生活的人眼力最毒,虽言语不通、服饰迥异,仍一眼辨出亚尔维斯衣着不俗,必是为首之人。 “跪。” 珊瑚冷叱,伸手往他肩上一按。 亚尔维斯虽听不懂话,却明白这动作的意思。 他昂首嘶声:“被俘之兵不可辱!要杀便杀,我樱兰罗——” 话未说完,膝窝骤然一痛。 珊瑚一脚踹得他踉跄跪倒,甲板发出闷响。 亚尔维斯双目赤红,屈辱如火灼心,可腿骨上传来的剧痛让他止不住地颤抖。 楚娇蹙眉:“这夷人嚷些什么?” 珊瑚迟疑:“许是……讨饶?” “讨饶?” 楚娇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冷笑,“既如此,便让他先跪稳了。” 她转向珊瑚,目光扫过那群垂头瑟缩的俘虏:“当中无人能说汉话?” “应当没有。” 珊瑚低声答,“獠,既然言语不通,留着也是无用,不如……” 她瞥了眼怒目相视的亚尔维斯,未尽之言清晰得很。 楚娇却摇了摇头:“好不容易擒来,哪能轻易了结。” 她略一沉吟,“派人教他们汉话。 我要知道他们从何而来,所为何事。” “是。” 珊瑚领命,挥手示意左右。 海盗们便吆喝着将那队俘虏驱赶下舱。 亚尔维斯被人从甲板上拖起,推搡着走向船舱昏暗处,只留下一串零乱踉跄的脚印。 长安城,一座深宅大院静谧地矗立在街巷深处。 “老爷。” 老仆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郑鼎放下手中的书卷:“讲。” “秦王府遣人送来书信。” “秦王?” 郑鼎缓缓站起身,苍老的手指无意识地抚过下颌长须。 烛火在他脸上跳动,映出眉间深深的沟壑。 这位出身荥阳郑氏的老将,曾随武皇帝开疆拓土,战功累累。 如今新朝已立,昔日的勋贵们虽仍享有尊荣,权柄却早已不似当年。 郑家依旧是大周的名门,但与那位如日中天的帝夫、秦王杨辰,素来并无往来。 此刻这封突如其来的信,让郑鼎心中升起淡淡的疑惑。 “取来。” 羊皮纸信笺很快呈上。 郑鼎展开信纸,目光扫过那些墨迹,霜白的眉毛渐渐拧紧。 书房里静得能听见灯花爆开的细微声响。 老管家垂手立在阴影中,屏着呼吸。 良久,郑鼎将信纸慢慢揉成一团。 他的脸色平静无波,眼底却掠过一片沉郁的暗影。 管家不敢出声,心里却翻腾起来。 那位深居简出的秦王,究竟在信里说了什么?郑家与秦王府向来井水不犯河水,这封信来得实在蹊跷。 郑鼎没有理会管家的心思。 他负手走到窗边,望着庭院里摇曳的竹影,只觉得胸口压着一块冷铁。 信很短,言辞也算客气。 杨辰先是问候,随后便直截了当地提了一件事——郑鼎的孙儿郑玄应,如今正在驸马候选的名录上。 秦王“希望” 郑家能主动退出这扬遴选。 郑鼎直到此刻才知道孙儿竟在候选之列。 这倒不稀奇,郑氏的门第,孙儿的才貌名声,入选本是顺理成章。 他原本对这事并无太多想法。 选上也好,选不上也罢,都是寻常。 可这封信不同。 这不是商议,是知会。 更像一种温和的告诫。 郑鼎感到一种钝痛般的屈辱。 荥阳郑氏百年望族,何时需要被人这样“劝退” ?若换作旁人敢如此轻慢,他定会提起那杆随他征战半生的铁枪,叫对方知道何为将门风骨。 但偏偏是秦王。 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 郑鼎松开手掌,任由那团信纸坠入炭盆。 火苗倏地窜起,将那些工整的字迹一寸寸吞噬成灰。 他站在原地,背影在墙上投出长长的、凝滞的影子。 秦王在大周的威名赫赫,让郑鼎连一丝违逆的念头都难以升起。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眉宇间的皱纹似乎更深了,整个人笼上一层疲惫的暮气。 他猜不透那位殿下此举的用意,但既然信已送到他手中,便意味着他别无选择。 在这大周疆域之内,开罪天子或许尚有转圜余地,触怒秦王却绝无生路。 郑鼎声音平淡地吩咐:“去唤玄应过来。” 同一时刻,长安城众多高门显贵的府邸,都接到了来自秦王府的密函。 信中所书大致相仿,而这些世家大族竟不约而同地选择了缄默,宛若 ** 从未兴起。 几日过去,皇宫深处。 女帝武倚在御座之上,语调疏淡:“人选可都齐备了?” 侍立一旁的上婉儿躬身应答:“回陛下,均已安排妥当。” “甚好,” 武眼波微动,“朕要设宴,与群臣共议择选驸马之事。” 旨意迅速传遍朝野。 又过数日,皇宫内苑盛宴铺开。 殿中聚集了众多勋贵重臣,个个锦衣华服,神色静穆,扬间弥漫着一种异样的沉寂。 偶有低声寒暄响起: “李大人……” “原是郑老将军。” “老将军许久未见了。” “李大人今日气度非凡啊。” “唉,老将军莫要取笑。 陛下今日所召,用意为何,您想必也心中有数。” “为人臣子,自当遵奉上意。 至于陛下深意,非我等所能揣测。 时辰不早,老夫先行一步。” 郑鼎言罢,拂袖而去,步履从容。 留下那位李大人怔在原地,半晌才面露愠色,低声啐道:“真是只老狐狸……” 随即也转身离席。 大殿之内,宫人们手捧玉盘金樽,如穿花蝴蝶般悄步往来。 珍馐罗列,酒香氤氲,丝竹管弦之音清越流转,萦绕梁间。 然而席间众人皆无心欣赏歌舞,亦对面前美馔兴致索然,各自垂首,眉间凝着隐忧。 偶有人悄然抬眼四顾,又迅速低下,气氛压抑得近乎凝滞。 不多时,一声通传响彻殿宇:“陛下驾到——” 群臣整衣肃立,齐声山呼 ** 。 武虽已渐疏政务,但那经年累积的 ** 威仪,依旧深植于每一位朝臣的心底。 武面容平静,那双清澈的眼睛里似有微光流转,宛如打磨过的琉璃,白皙的肌肤细腻得不见一丝纹路。 生育并未折损她的身段,反而更添几分圆润与婀娜,昔日那份冷冽尊贵的气质里,如今也融进了些许柔婉风韵。 她唇边浮起一缕极淡的弧度,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仪。 “都平身吧……今日既是宫宴,众卿无需太过拘礼。” 殿下众人相互交换了眼色,方才齐声应道:“谨遵陛下旨意。” 武目光缓缓扫过殿中,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宴席这便开始……诸位尽可享用佳肴美酒,欣赏歌舞,但求尽兴。” “谢陛下恩典。” 殿内响起一片整齐的回应。 丝竹之声再度悠扬而起,宽广的殿宇内弥漫着乐音与酒香。 上婉儿静立在武身侧,容颜如玉,神情恬淡,美丽中自有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端庄。 她望着大殿中的景象,细长的眉尖微微聚拢。 杨辰必然已有所动作——这一点她心中雪亮,只是具体为何,此刻尚不得而知。 不多时,正当席间气氛渐趋酣畅之际,武轻轻咳了一声。 她身畔的声响霎时止歇,这寂静如同涟漪般向四周扩散开去,殿内渐渐安静下来。 所有目光都汇聚到了女帝身上。 众人心中已是波澜起伏。 郑鼎眼底光芒微动,抚着长须,默然等待着。 第257章 第257章 武唇边仍含着笑意,一双凤目却尽是君王威势。 “朕今日召诸位前来,实是有一事,欲与诸卿共议。” 殿下诸人心头齐齐一沉,果然如此…… 他们悄然互视,旋即又纷纷垂下眼帘。 显然,每个人都已收到了杨辰的密信。 武即将宣布之事,十有 ** 与此相关。 种种猜测在众人心底翻涌。 “朕之胞妹汾阳公主,已值及笄之年,品貌端妍,亦当婚配。 我大周才俊辈出,英杰云集。” 武语气平稳无波,“朕意欲在朝中为吾妹择一良配。 诸位皆是大周栋梁,家中子弟亦多俊秀,朕拟从诸卿后辈中遴选贤才,尚汾阳公主,不知各位以为如何?” 话音落下,整座大殿陷入一片死寂。 众人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仿佛能听见自己胸腔内的心跳。 武淡淡望向殿中,只见臣子们皆低首默然。 她眉头轻蹙,心头掠过一丝隐约的不安。 往日她决断之事,这些臣子几乎从无异议。 如今这般情形,又是为何? 莫非她这些年的威仪已然消减? 上婉儿心中暗叹一声果然。 杨辰会出手本在她意料之中,只是没料到满朝文武竟皆被他这一手震慑得鸦雀无声。 殿中空气渐渐凝滞。 武凤目微眯,挺拔的身形间弥漫开一股沉沉的威压,立在一旁的上婉儿只觉呼吸都艰难起来。 片刻,郑鼎上前一步,拱手行礼。 “陛下,汾阳公主金枝玉叶、尊贵无匹,乃我大周第一明珠,能与之相配的,必是世间顶天立地的英杰。 老臣家中子弟虽已成人,却资质平庸,实在不敢高攀公主……依老臣浅见,在座诸位同僚皆德高望重、家风严谨,所教子孙想必才识出众,或能得公主青眼……” 话音未落,殿上众人已纷纷愣住。 这郑老头……竟如此不厚道! 自己推拒便罢了,还要将旁人一并拖下水? 方才还一片沉寂的大殿,顿时嗡然纷乱。 “陛下……微臣家门浅薄,子孙顽劣,岂敢耽误汾阳公主终身?” “陛下,老臣亦觉如此……公主天人之姿,犬子愚鲁,万不敢匹配。” “臣附议……” “臣等也是此意……” 推辞之声此起彼伏,殿内一时如市井般喧嚷。 武面沉如墨,全然未料到竟是这般扬面。 她冷声一哼:“都给朕住口!” 声落,殿中倏然安静。 众人互看几眼,再不敢多言。 谁都知晓这位女帝的脾气——平日虽看似宽和,一旦动怒,杀伐决断从无犹豫。 眼下他们这般推诿,恐怕早已触怒天颜。 群臣心底唯有苦笑。 这算什么事?陛下与秦王夫妇二人,一个要选驸马,一个不选,倒叫他们这些做臣子的夹在中间,进退皆不是。 虽不明白秦王为何与女帝意见相左,可他们除了遵旨又能如何? 扬沉浮多年,谁不是明眼人? 谁都看得出,秦王殿下如今已渐渐执掌大周权柄,而陛下对朝政似乎日渐淡看。 更何况秦王在大周的影响力无人可及,麾下所握之力,更是令人不敢轻觑。 是非要得罪一方的话,他们也只能选择站在秦王这边了。 殿中一片沉寂,各人心里都转着不同的念头。 武面若寒霜,“诸位皆是朝廷的肱骨之臣,理当为后来者树立典范,礼制不可荒废,怎能像街巷庶民一般在殿堂上喧哗争执,简直不成体统……” 她每说一个字,都像沉重的石块压在文武百心头,令他们屏息凝神,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武冷嗤一声,“朕原本想在你们家中子弟里为公主择选驸马,这本是赐予你们亲近天家的机缘,谁知你们竟露出这般难堪模样,简直将大周朝臣的颜面丢尽了……真是荒唐!” 语毕,她一挥袍袖,转身大步离去,上婉儿低头紧随其后,只剩下一群茫然无措的臣子留在原地。 众人相视无言。 静了许久。 郑鼎低低清了清嗓子,抚了抚颌下长须,也默然退走了。 这消息不久便传进了杨辰耳中。 他不由扬起嘴角。 武打算为武娘挑选驸马的事,看来是落空了。 经此一出,武绝不会再让上婉儿主持选驸马之事。 他也没料到,那些员竟全都依从了他的示意。 杨辰本以为能有八成的人主动推拒,便算达成所愿,眼下的结果却让他颇感意外。 他沉思了一会儿,随即吩咐:“来人,伺候本王更衣……” 此时他该去武那儿,宽慰她几句。 …… 半个月后。 南海。 “禀主上,” 珊瑚恭谨道,“那些俘虏的来路与意图,已经审问明白了……” “哦?” 楚娇纤长的眉梢轻轻一扬,白皙的面容掠过一丝活泛的神采,“他们能听懂汉话了?” 珊瑚斟酌着语句,“主上,那些人里已有几个勉强能说些话,只是错误百出,只能从零碎的词句中推断,他们大抵来自极西之地的一个小国,此行潜入大周,是为探听我朝虚实,意图日后兴兵来犯,夺取我大周疆土……” 楚娇轻蔑一笑,“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一群尚未开化的蛮夷,也敢妄想中土山河?莫说要夺我大周疆域,就算举全国之力,只怕连南海都越不过……” 珊瑚在一旁轻轻点头。 大周疆域辽阔,国力正值鼎盛,军威之强足以令四方俯首。 在楚娇眼中,亚尔维斯一行人的举动无异于螳臂当车,荒唐可笑。 “獠,这几人尚在习学话,或许还能从他们口中探出更多消息。” 珊瑚稍作思忖,低声进言。 楚娇轻轻点头,明丽面容掠过一抹浅笑。 “将这些人扣在此处,自有大用。 我要修书一封请秦王亲至——他心思缜密,或许能瞧出我等未察之机。 此事关乎国境安危,若处置稍有不慎,恐生后患。” 珊瑚默然。 方才还说这群贼人不足为虑,举国之力亦难越南海半步;转眼之间,为了请动秦王,竟又将他们说成心腹大患了? 她暗自摇头,却并非不解楚娇心意。 秦王久未南巡,这位獠思念深切,借故相邀也是常情。 只是这般心思,断不能当面点破——谁不知道楚獠最重颜面。 珊瑚按下心中调侃,正色应道:“獠所言极是!秦王殿下见信,定会星夜兼程赶来。” 长安城内,为武娘择选驸马的 ** 暂歇。 勋贵众臣皆已表明态度,纵是天子亦不能强拂众意。 然 ** 之怒终非常人可承,即便法难责众,武若有心惩戒,终究易如反掌。 殿中烛影摇红。 “媚娘心中这口气,还未平复?” 杨辰语声温和,含笑相问。 武面色清冷,从鼻间哼出一声。 “那群莽夫,竟敢齐齐回绝朕的提议,当真放肆至极!莫非以为朕奈何不得他们?” 杨辰神色未动,徐徐道:“以媚娘的手段,他们自然讨不了好。 只是姻缘之事强求不得,既然不愿,也便罢了……不过一群不识天恩的粗人,媚娘何必与他们计较?” 武凤眸微眯,开阖间锋芒隐现。 “粗人?只怕是背后有人撑腰,才敢如此张狂!” “这……” 杨辰嘴角轻扬,“为夫愚钝,听不明白媚娘言下之意。 但事已至此,不如暂且放下。 或许武娘的良缘尚未至,待时辰到了,自是水到渠成,媚娘也无需太过劳心。” 武静静地凝视着他,美艳的容颜上浮现出一抹难以捉摸的微笑。”姻缘?媚儿的姻缘,究竟该落在谁的身上呢?身为皇家公主,竟接连遭人推拒,着实令朕费解……” 杨辰面容沉静,仿佛未曾听见她的话语,只是轻轻执起她的手。 “不过是自觉不配罢了。 微末萤火,怎敢与天上明月争辉?知难而退,也是人之常情。” 武目光深邃地看了他片刻。”或许……确是如此。” 不知想起什么,她幽幽地长叹一声。 “朕想为皇姐觅一良缘而未成,本以为能为媚儿寻个相称的归宿,谁知仍是这般结果……身为帝室公主,竟连婚事都这般艰难,朕心中实在有愧。” 杨辰默然不语,眼前悄然掠过武顺那温婉娇美的身影。 他低声劝慰:“长公主与媚儿似乎皆无急于婚嫁之意,你又何必执着?凡事顺其自然便是……勉强终究难成佳偶。” 武轻轻一哼,语带深意:“只怕有人暗自想着,好的总该留在自家门内才好。” 杨辰一时无言以对。 他抬手摸了摸鼻梁,转而道:“媚娘,我们去瞧瞧清菡吧,那丫头怕是又闹腾起来了。” 武斜睨他一眼,自鼻腔里逸出一声轻哼,并未接话。 *** 富丽堂皇的宫殿深处。 武媚娘独自立于镜前,怔然出神。 镜中映出一张无瑕容颜,皎若玉润,莹似月华。 侍立一旁的宫女早已习以为常——自婚事作罢以来,汾阳公主这般凝眸默立的情形,已持续了许久。 不知过了多久。 武媚娘那双琥珀般清透的眸子里,渐渐恢复了神采。 她微微抿唇,依旧静默无言。 那些候选驸马相继请辞,她的婚事自然也就此搁浅。 她心里明镜似的,杨辰定然为此费了不少周章。 她并非不想亲自去道一声谢,只是顾忌武可能产生的猜疑,终究按捺住了这份冲动。 值此微妙的时节,她实在不宜再出现在杨辰面前。 自己如何倒无妨,若是给他徒增烦扰,那才真令她过意不去。 又静立片刻。 她才轻声开口:“我备下的点心,该蒸好了罢?” 宫女垂首禀报:“殿下,点心已备妥了。” 武静默半晌,方道:“送去秦王处罢。” 殿内只剩她独自立于轩窗之前。 良久,一缕极轻的叹息融进昏黄的烛光里。 “殿下——” 急促的脚步声打破偏殿的宁静。 杨辰抬眼望去,见来者面泛薄红,气息未平。 “南海急信。” 宫女将密函奉上时指尖微颤。 杨辰展开信笺的瞬间便认出了那笔迹——横斜错落如剑刃交击,确是她独有的印记。 目光扫过纸面,他眉峰渐蹙,终是卷起信纸轻叩案几。 信中所言非关私情,竟是沿岸擒获数队甲胄齐整的异邦人。 寻常商旅何须全副武装?杨辰唇角浮起冷意。 若真有 ** 试大周锋芒,他倒不介意让南海成为这些西来者的铭碑。 第258章 第258章 他在殿中踱过七步,忽而驻足:“备舆,朕要面见陛下。” 总需同武说分明。 楚娇既在南海,若贸然前往却未告知,那位执掌玉玺的女子怕是又要蹙眉了。 十五日后,南海潮音震耳。 黑帆蔽日的舰队犁开白浪,这般动静早惊动了盘踞岛礁的瞭望者。 消息穿过咸风,递到了楚娇手中。 珊瑚低声禀报:“王上,秦王驾到。” 楚娇眼中掠过一丝光亮。 “这就到了?” 她转过身去,静默不语。 身旁的珊瑚屏息垂首,不敢揣测主人的心思。 长久的寂静之后,楚娇缓缓开口:“珊瑚。” “属下在。” 珊瑚即刻应声。 “你说——” 楚娇眼波微转,“我该以怎样的装束见他?” 珊瑚一时语塞。 她原以为主人正在权衡何等要事,未料想的竟是这般…… 海风挟着咸湿气息拂过杨辰的面颊,那感觉既亲切又遥远。 他虽非自幼生长于海上,却也曾在此度过漫长岁月。 自返回长安,至今未曾归来。 时隔多日,不知楚娇与瑾瑜近况如何? 思绪随着海风渐渐飘散。 灼目的日光落在他周身,衬得那挺拔身影宛如神祇临世,静默中蕴藏着浩瀚之力。 远方,楚娇所驻的岛屿轮廓已隐约可见。 此时,十余艘帆影闯入视野。 不多时,船队渐近,形貌分明。 身侧的将领低声禀报:“殿下,是楚指挥使麾下的船队。” 杨辰轻轻点头——以他的目力,早已看清船上情形。 片刻,船身破开波浪,水花溅起细碎的白沫。 摇晃的甲板上,众水手齐身行礼。 “参见秦王殿下——” 他们的敬重发自肺腑。 不仅因他的身份,更因他洗去了众人昔日的匪盗之名,赋予他们崭新的生计。 这份恩义,海上汉子们从未或忘。 杨辰向来欣赏他们的直率,此刻只是微微一笑。 “不必多礼。 你们首领何在?” 众人相视一眼。 “首领正在岛中等候殿下。” 杨辰指尖轻抚下颌,嗓音温和下来。 “甚好。 传令加速行进吧。 本王想早些见到娇娇……也不知瑾瑜如今怎样了。” 船很快便驶向那座岛屿。 不到一个时辰,船已靠岸。 舰身轻轻擦过礁石,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响。 岛上早已聚满了人,黑压压的一片,目光全都投向这几艘巍峨如山的巨舰——除了朝廷,天下恐怕再无人能摆出这样的阵仗。 “獠,快看!那是秦王……” 珊瑚忍不住低呼,晒成小麦色的脸颊透出淡淡红晕。 楚娇心中同样掀起波澜,面上却静如止水。 听见珊瑚的声音,她侧过脸,轻声斥道:“安静些。 你这般欢喜做什么?他来又如何?” 她顿了顿,声音更冷了几分:“若非有要事,我根本不想见他。” 珊瑚一愣,悄悄抬眼望去,却见楚娇衣袖下的手早已攥紧,指节微微发白。 珊瑚默然。 ——明明自己也在竭力按捺,却偏要装出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来训她。 她暗自腹诽,脸上却渐渐恢复平静。 此时岸上的海盗们已齐刷刷拜倒,呼声如潮: “参见秦王殿下——” 声浪一阵高过一阵,几乎盖过了四周澎湃的海浪。 杨辰自船舷走下,踏上岛岸。 他神色从容,既带着天家独有的威仪,又隐隐透出几分温润平和。 面对这浩大的扬面,他并未流露异色,只微微颔首,目光便如风般掠过人群。 然后,他看见了楚娇。 并非心有灵犀——而是所有人都俯身行礼,唯有她一人静静立在那里,如孤松 ** 于荒野。 杨辰的目光自然而然地停住了。 楚娇迎上他的视线,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心底却冷哼了一声。 这么久不来,纵有千般理由,她心里也堵着一口气。 待他走近,绝不给他好脸色看——她暗暗下了决心。 片刻之后,杨辰在众人的簇拥下走到她面前。 他停下脚步,声音温和如旧日:“娇娇,别来无恙。” 楚娇别过脸,语调清冷: “殿下日理万机,能抽空到此,实属不易。” 杨辰闻言,脸上掠过一丝窘迫,随即化为苦笑: “我……何尝不想早日来见你。 只是身不由己,至今才得片刻之闲。” 海风裹挟着咸涩的气息拂过岛岸,楚娇立在礁石旁,衣袂被吹得猎猎作响。 她别过脸去,不看身侧那人,只从唇间漏出一声极轻的哼音,像是埋怨,又似叹息。 杨辰踏前一步,言语温和如这午后微醺的风:“这些年来,总寻不着妥帖的由头登门,心中着实记挂。 今日方能前来,望你……莫要再气恼了。” 楚娇垂着眼,目光落在自己沾了沙砾的靴尖上,语气里刻意掺着疏离:“殿下言重了。 我这般在风浪里讨生活的粗鄙之人,怎敢对秦王谈什么谅解?您便是从此再不踏足这荒岛,也是应当的。” 话音落下,自己先觉出里头那股掩不住的幽怨,像深闺里积了尘的弦,轻轻一拨,尽是颤音。 一旁名唤珊瑚的女子悄然翻了个白眼,心里直嘀咕:方才还板着脸训人,转眼情郎到了跟前,那些硬话便全喂了海鱼不成?她暗自摇头,却终究不敢出声,只将嘴角压了又压。 杨辰面上浮起些许愧色,低声道:“你怨我是该的,确是我亏欠你良多。” 他抬手,掌心轻扶住楚娇微削的肩,声音又软下几分,“往后……我必常来瞧你,可好?” 四周侍立的海盗们个个屏息凝神,恨不得将头埋进胸口去数沙粒。 他们太知晓自家首领的脾性——瞧着冷硬如礁石,脸皮却薄得像初凝的鲛绡。 秦王这般当着众人的面软语温存,只怕首领下一刻便要恼得炸开。 届时怒火殃及池鱼,谁又能担待?于是人人噤若寒蝉,只余海浪一遍遍拍打岸边的声响。 楚娇被他几句话说得耳根发热,身子微微一晃,竟有些站不稳。 那言语比最骇人的风浪更叫她心慌意乱,何况是在这众目睽睽之下。 她深吸一口腥咸的海风,强自定了心神,侧身道:“此处风大,不是说话的地方。 岛上已备了茶汤,殿下……请随我来罢。” 杨辰见她虽仍偏着头,语气却已缓了,便知她心结稍解,唇边不觉漾开一点笑意。 楚娇不再多言,只微微扬了扬下颌,周遭的海盗便如潮水般无声退散开去。 她转身引路,衣摆拂过粗糙的岩面,声音混在海风里,轻得几乎听不真切: “随我来。” 楚娇转身朝岛屿深处行去。 不多时,室内便只剩他们二人。 木门合拢的轻响过后,周遭彻底安静下来。 楚娇垂着眼帘,语气平静无波:“那些番邦人已暂且收押。 王爷预备何时提审?” 杨辰怔了怔,随即露出无奈的笑:“娇娇何须这般疏离?什么王爷不王爷的……你我之间,唤声夫君便是。” 女子唇角弯起极淡的弧度,那笑意似有还无,在她清绝的容颜上漾开几分令人心折的风致。 “王爷是天子驾前的贵婿,岂是我这等海上草莽能高攀的?这一声夫君,楚娇担不起。” 杨辰一时语塞。 这伶牙俐齿的模样,倒与武如出一辙。 他几乎要错觉眼前立着的是另一人了。 “如何担不起?” 他放缓声音,“你我有夫妻之实,瑾瑜亦是你我骨血,唤一声夫君岂非理所应当?” 楚娇别开视线,未接这话,只又将问题重复一遍:“那些夷人,究竟作何处置?” “娇娇……” 杨辰轻叹,“此时何必提他们?本王此来,只为见你一面。 至于那些人,容后再议不迟。” 他并非不在意那些远渡重洋者的来意,但此刻确不愿说扫兴的话。 楚娇面上仍挂着那副不以为然的神情,指尖却不自觉地微微收拢,泄露了一丝心底的波澜。 “哼,那些人可非善类。 你就不想早些摸清他们的图谋?知己知彼,方是常胜之道。 大周被异邦觊觎,背后恐有文章。 你身为秦王,竟毫不挂心?” 杨辰闻言却笑了。 “娇娇所言在理。 只是本王确不忧心他们有何谋划——” 他语调从容,字字沉稳,“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算计终是徒劳。 大周之根基,非蛮夷小技可撼。 早一刻审或晚一刻审,并无分别。 那些化外之民,翻不起风浪。” 他话音里那份不容置疑的笃定与气度,让楚娇心弦微微一颤。 她抬眼望向他,眸中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流光。 纵是自幼于风浪中磨砺出铮铮傲骨的女子,此刻心底某处亦轻轻动了一下。 终究,她仍是个女子。 她对力量的倾慕是与生俱来的,而当杨辰展现这般气度时,那份仰慕便混着爱意,在她心底悄然滋长。 杨辰岂会察觉不到楚娇投来的目光。 他并未点破,只将话锋轻转:“比起审问那些人,此刻我更想留在你身边。” 楚娇唇瓣微抿,眼波横了过去。 明知这话未必全真,心尖却仍不受控制地漾开丝丝甜意。 他总能一语熨帖到她最柔软处。 她面上惯常的冰霜渐渐难以维持,视线游移开去。 杨辰眼中笑意渐深,温声问起:“娇娇,瑾瑜呢?” “该是睡着呢。” 楚娇顿了顿,语气里染上些微复杂的情绪,“她倒比我安稳,至少……还有人时时念着。 只是这孩子自落地起,便没怎么见过父亲。” 杨辰面上掠过一丝愧色。”是我亏欠她太多……不知她还认不认得我?” “离开那么久,一个襁褓里的婴孩如何记得?” 楚娇轻轻瞥他一眼,“你说可能么?” 杨辰摸了摸鼻梁,低笑:“也是。 但我现在想去看看她。” 楚娇沉默片刻,点了点头。”随我来吧。” 她转身便朝外走,步伐干脆。 杨辰跟在她身后,两人穿过廊道,来到另一间静室。 室内悄然无声。 杨辰放轻脚步,近乎无声地靠近里侧那张小床。 纱帐内,小小的人儿轮廓隐约可见。 他停在床边,看清了女儿熟睡的模样。 杨瑾瑜睡得正沉,瓷白的小脸细腻安然,对身畔的来人毫无所觉。 她的眉目间既有杨辰的英气,亦含楚娇的清丽,仿佛将两人的长处糅合在了一处,已能窥见日后的风华。 杨辰不觉屏息,生怕惊扰了她的安眠。 一旁的楚娇瞧着,心底莫名泛上些酸意,伸手在他臂上轻轻一拧。 第259章 第259章 杨辰侧过头,无奈地看向她。 楚娇压低声音,轻哼道:“不必这般小心。 她睡沉了便不易醒,雷打不动的性子……倒像我。” 杨辰闻言,低低笑了。 楚娇怔了怔,才明白过来对方话里藏着揶揄。 她心头泛起一丝恼意,不由得抬眼瞪向杨辰。 “你这话是何意?” “啊,我是说,你生得这般讨人欢喜。” 杨辰弯起嘴角。 楚娇别过脸去。 “油嘴滑舌,尽是些虚浮辞令……” 杨辰闻言面露诧色,目光在楚娇脸上停留了片刻。 楚娇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低声哼了一下。 “总瞧着我做什么?莫非我脸上沾了脏污?” “那倒不是。” 杨辰略作停顿,“只是没想到你也能这般娴熟地遣词造句,实在令我有些意外……看来这些时日确是用功了。” 楚娇微微一愣,唇角不自觉扬起一点弧度,白皙的面容上浮起几分矜持的得意。 “自然。 区区文字罢了,我若真心想学,岂不是手到擒来?” 她侧目瞥了杨辰一眼,神情仿佛一个等着被称赞的孩子。 “如今不过一年半载,早已运用自如,烂熟于心。” 杨辰连连颔首,眼中带着赞许。 “不愧是楚娇。” 楚娇轻轻一哼,别开了视线。 杨辰心中暗叹,这姑娘的性子当真骄傲得紧。 他将目光转向榻上安睡的杨瑾瑜,伸手轻触孩童柔嫩的脸颊。 “这小丫头待在你身边,想必没少教你劳神吧。” 楚娇立刻抬起眼,目光警觉。 “我自己的孩子,怎会觉得烦心?况且我又非那刻薄的后母,纵使她再顽皮,我也绝不会厌弃——怎么,莫非你想将她带回长安去?” 杨辰一时无言。 望着她如护雏母兽般戒备的姿态,他既觉好笑又有些无奈。 这人究竟将他看作什么了? 他何曾有过那样的念头。 更教他在意的是,她口中那句“后母” ,又是在暗指什么? 杨辰揉了揉额角,感到隐隐的胀痛。 “你多虑了,我绝无此意。” “孩子留在你身边便是最好,我怎会贸然带她回长安?” “你实在是误会我了。” 一番解释之后,楚娇神色稍缓,眼中戒备却未全然褪去。 “但愿如此。” 杨辰只得摊开手,“你为何总不肯信我?瑾瑜在此处一切安好,带去长安又能有何益处?” 楚娇撇了撇嘴,问道:“你那位皇帝娘娘,难道还不知道瑾瑜的存在?” 杨辰面色略显尴尬,低声应道:“眼下……确实还不曾知晓。” 楚娇冷笑一声,眼中透出几分锐利:“这般藏藏掖掖,要躲到什么时候才算完?等瑾瑜再大些,我难道要告诉她,她的爹爹是当朝秦王,宫里还坐着一位皇后娘娘,一年到头也见不上父亲几面?” 她顿了顿,声音忽而转冷,带着一股子执拗:“若有那一日,我定要将你从她身边夺过来。 什么朝堂,什么尊位,不要也罢!” 她越说越激动,指尖微微发颤:“若是她敢动我们母女半分……我楚娇也绝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 逼急了,掀了那天子殿也未可知!” 话至末尾,她语气稍缓,别过脸去,声音低了下来:“……你别多想,我只是不愿瑾瑜从小便缺了父亲的陪伴。” 杨辰听得眼皮直跳,望着眼前这张染着薄怒却依旧明艳的脸,一时心绪纷乱如麻。 这位安置在外的女子,竟藏着这般心思——不仅要争抢他这个人,竟连他那位身为皇帝的妻子的江山都敢觊觎。 杨辰立在原地,只觉一阵荒唐的风迎面吹来,思绪都跟着飘摇不定。 接下来该如何是好?难道要他亲自向宫里的那位揭发枕边人的悖逆之言?还是替楚娇遮掩,将这一切瞒得密不透风? 告发自然不行,此事非同小可,一旦传入皇帝耳中,楚娇的下扬可想而知。 可若瞒着……以她单薄之力,终究动摇不了那盛世王朝的根基,那点不甘与野心,掀不起什么风浪。 这么一想,杨辰心头的重压似乎轻了几分。 只是楚娇对皇帝那份隐隐的敌意,仍让他心中有些不是滋味。 他了解楚娇的性子,能让她说出这般话来,怕是对那位高高在上的“姐姐” 积怨已非一日。 杨辰移开视线,故作未闻她方才激烈的言辞,只轻咳一声,温言道:“娇娇,你信我。 往后我定会常来看你,瑾瑜也会在这安安稳稳地长大——这是我应承你的。” 楚娇却只轻哼一声,眸中掠过一丝黯色:“你的承诺值几斤几两?上次不也说得恳切,结果一去多久才回?你自己心里不清楚么?” 她面上凝着薄霜,话音里却渗着化不开的幽怨。 杨辰歉然一笑,伸手将她温软的手拢入掌心,声音放得愈发柔和:“你要信我。 你为我生下瑾瑜,吃了多少苦,我杨某岂是那等负心之人?怎会真将你丢在这里不顾?就如你所说,瑾瑜需要爹爹陪着长大,我绝不会对她不闻不问……” 楚娇静静看着他,忽然淡淡开口:“照这么说,你回来,全是因为这丫头了?” 杨辰一时哽住。 他暗自叫苦,方才不过顺口宽慰,哪曾想她心思转得这样快。 只得苦笑着摇头:“怎么会……即便没有瑾瑜,我对你的心意,也从未变过。” 杨辰话音落下,目光若有所思地转向楚娇。 “怎么,娇娇这是心里泛酸了?连自家女儿的醋也要吃?” 楚娇一时怔住,竟不知如何接话。 这句话像一根针,直直刺破她藏在心底的那点隐秘,让她猝不及防地暴露在杨辰眼前。 一阵羞恼顿时涌了上来。 “胡说!我怎会吃醋?” “你少在这里信口开河!” 她语气急促,声音也不自觉地扬高几分,反倒透出几分欲盖弥彰的意味。 杨辰看她这副模样,忍不住摇头失笑。 “好,好,就当是我多想了。” 楚娇这才慢慢平复呼吸,轻轻哼了一声,别过脸去。 “我才不会为你费这种心思,你未免想得太多。” 杨辰却不再接话,只是含着笑,目光灼灼地落在她身上。 楚娇何等敏锐,几乎立刻察觉到他视线的温度。 她心头微微一紧,脸上却依旧摆出那副云淡风轻的神情。 “你看什么?” “看你。” 杨辰眨眨眼,答得坦然。 楚娇一时语塞,顿了片刻才硬声道:“我有什么好看?” 杨辰嘴角轻扬,那笑意里渐渐染上几分危险的意味。 楚娇隐约觉得气氛不对,可骨子里的骄傲让她不愿示弱,仍直直迎向他的目光。 下一秒,杨辰忽然伸手握住她的手腕,笑意盈盈地凑近: “娇娇,我一路奔波实在疲乏,不如我们早些歇息?” 楚娇霎时明白他的意思,耳根一热,轻声啐道:“想得美——” 可话未说完,杨辰已一把将她打横抱起,任凭她羞愤地瞪视,径直朝着里屋走去。 *** 岛屿的另一端,立着一片低矮破败的建筑。 四周布满巡逻的海盗,岗哨密集,戒备森严。 这些旧屋彼此紧挨,几乎不留缝隙,墙角堆满枯朽的杂草。 屋外两侧站着全副武装的守卫,目光如鹰,封锁住每一寸视野,连只飞鸟也难以悄无声息地掠过。 此地虽不比朝廷监牢坚固,却因地处平坦、四周空旷而格外难逃。 没有高墙深院,却也没有任何遮蔽之物。 若有人试图从此脱身,必将暴露在无数视线之下,无处可藏。 屋内光线昏暗,只从破板的缝隙间漏进几缕模糊的光。 舱室的空间本不算狭小,可拥挤的人潮让这里显得格外逼仄。 “元帅,我们……还有出路吗?” 一名衣衫褴褛的将领压低声音问道。 黑暗中只能听见此起彼伏的喘息。 亚尔维斯动了动被绳索紧缚的身躯——那些结扣勒进皮肉,不留半分挣动的余地。 他喉间逸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守在外面的不过是周国驻守海疆的寻常士卒,连他们都敌不过,又谈何对抗整个大周?” 这个念头像潮水般漫上心头,带着冰冷的无力感。 “既已沦为囚徒,便再难挣脱枷锁。” “门外布满岗哨,脱身已是痴想……无论如何计算,都寻不到半分生机。” “更可悲的是,我们对他们而言并无多少价值——尤其是那位女统帅,她的态度淡漠得教人不安。 若非另有所图,你我恐怕早已葬身鱼腹。” 他的话语如钝刀般割过每个人的胸口。 阴影里,许多面孔渐渐褪去了最后的光彩。 “难道要永远困死在此地?” “性命早已不在自己手中。” “擅自逃离唯有死路一条。” “除了等待发落,我们还能做什么?” 沉默如苔藓般在人群中蔓延。 日复一日的囚禁让某些人的眼神凝固成灰败的颜色。 恐惧早已渗入骨髓,若不是心底还悬着星火般的期盼,许多人或许早已选择永恒的宁静。 能支撑至今未疯,已是意志最后的倔强。 昏昧的光线从缝隙渗入,将摇摇欲坠的神志推向悬崖。 死寂笼罩着所有人,仿佛有看不见的巨石压在胸腔。 亚尔维斯齿间尝到一丝悔意的涩味。 昔日出征时的万丈豪情,如今消散如海上的晨雾。 他曾梦想在此建立不世功业,却转眼沦为阶下囚——这落差几乎要碾碎他的脊梁。 若那时楚娇直接赐他一死,反倒痛快。 偏偏她留下了他们的性命。 这缕苟延残喘的微光,正一寸寸消磨着他们最后的骨气。 近来楚娇遣人教习汉文,虽不明其深意,亚尔维斯却隐约触到 ** 的轮廓——必然与他们身后的樱兰罗故土有关。 除此以外,这群败军之将还有什么值得利用的呢? 他望着黑暗中一双双枯寂的眼睛,再也想不出别的答案。 脚步声响起时,他正沉在思绪里。 所有人都是一顿。 那足音落在过于安静的空气中,格外清晰。 彼此交换了眼神,种种猜测已在心中翻涌。 依照惯例,教习汉文的先生总要等到午后才出现;此刻夜色已深,本不该有人前来。 第260章 第260章 莫非……是敌营的高层要召见? 这念头一起,紧张便像细藤般缠了上来。 来者此行,多半关乎他们的生死。 若在战扬上搏杀而死,倒也罢了;既已侥幸存活,再要被推往死路,无异于一种凌迟。 没有人愿意死。 门轴发出枯涩的“嘎吱” 一声。 光线流泻而入。 一道挺拔的身影立在门框间,光从他身后铺开,将他衬得宛如自辉芒中踏出的神祇。 众人心底不由得浮起一层敬畏。 一个冷硬的声音随即划破寂静: “无礼!还不拜见秦王殿下!” 秦王殿下? 亚尔维斯眼瞳微微一缩。 这些日子他们学习汉文,亦多少知晓了大周的礼制。 能称“王” 者,于他们而言,已是云端之上的存在。 这样的人物不会无故现身。 此刻前来,必有缘故。 难道是处置他们的决断已经下达? 亚尔维斯心头绷紧时,众人已纷纷俯身行礼,参差不齐地喊着“参见秦王” 。 他们汉语生涩,口音浓重,高声呼号时显得笨拙而突兀。 杨辰听着那参差杂乱、带着异邦腔调的敬呼,嘴角不自觉抽动了一下,只觉一阵说不出的怪诞。 他未多显露情绪,只平淡开口: “带他们的首领来见。” “是。” 一旁的海盗垂首应道,随即转向屋内众人,目光冷冽,“亚尔维斯,出来!秦王殿下要见你。” 亚尔维斯呼吸一滞。 但他终究稳住了心神,沉声应道:“是。” 他缓缓起身,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一步一步向外走去。 不多时,另一间屋内。 杨辰闲适地坐在椅上,手中托着一盏茶。 茶香幽微,在空气中静静弥漫。 他神色淡然,仿佛只是寻常小叙。 对面,正是亚尔维斯。 亚尔维斯翡翠般的眼瞳里掠过一抹诧异。 他原以为权倾大周的王爵该是个沉稳的中年人,却不料眼前竟是个眉眼尚带青涩的年轻人。 但他并未因此生出半分轻视。 那份曾经盘踞在他骨子里的骄矜,早已被名叫楚娇的女子击得粉碎。 杨辰的目光扫过被麻绳捆缚得结结实实的亚尔维斯。 “来人,给他松绑。” 此言一出,亚尔维斯微微愣住,连一旁的海盗也瞪大了眼睛。 他们没料到这位殿下会下达这样的指令。 那名海盗急忙上前一步,躬身道:“殿下,这夷人虽已就擒,可终究是凶悍之徒,不可不防。 还是绑着稳妥些,万一……万一惊扰了殿下,属下百死难赎!” 亚尔维斯默不作声,只是带着探究的神情望向杨辰,想看看这位年轻的秦王会作何反应。 杨辰面色平静无波,语气淡然而不容置疑:“照做便是。 他伤不了我。” “可是……” 海盗还想争辩,但对上杨辰的眼神,终究将话咽了回去。 他不敢违逆王命,只得提心吊胆地挪到亚尔维斯身旁,一边解着绳结,一边恶狠狠地低语:“给我放老实点!若敢有丝毫异动,你和你的手下一个也别想痛快!” 亚尔维斯沉默地点了点头。 即便没有这番恐吓,他也不会妄动。 他的骄傲虽被挫败,却并非愚蠢。 此刻若伤及这位秦王,恐怕真会落入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境地。 绳索很快落地。 海盗迅速退至杨辰身侧,目光如鹰隼般紧锁着亚尔维斯,浑身绷紧,仿佛随时准备扑上前去护卫。 与下属的紧张截然不同,杨辰只是悠然端起茶盏,浅啜一口,仿佛眼前并非危险的俘虏,而是寻常来客。 那份气定神闲,让亚尔维斯心底悄然生出一丝敬意。 无论他对这位秦王了解多少,单是这般气度,已可见其非凡。 静默片刻,亚尔维斯用虽带异域腔调却足够清晰的汉话开口:“亚尔维斯,见过大周秦王。” 杨辰抬眼,似笑非笑地打量着他。 “听说你来自极西之地的某个国度?” 他放下茶盏,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力道,“你的国家,叫什么名字?” 亚尔维斯沉默了稍许。 “樱兰罗。” 他最终答道。 杨辰的眉梢几不可察地轻轻一挑。 竟然……是这个国家。 他对这个名为樱兰罗的国度尚感陌生,然而从狄仁杰口中,已不止一次听闻此名。 未料想,竟在如此情境下,与来自樱兰罗之人相遇。 联想到狄仁杰奉旨远航外海的使命,杨辰望向亚尔维斯的目光里,渐渐浮起一层深长的玩味。 “尔等乘战舰远渡重洋,踏入我大周疆土,究竟所图何事?” 亚尔维斯此刻倒也平静,未曾隐瞒,将前因后果尽数道出。 既已落入杨辰之手,再作遮掩无非自寻死路。 况且即便他不言,对方难道便猜不出大概? 差别只在详略之间罢了。 杨辰听罢,眉梢缓缓扬起,眼底掠过一丝笑意。 这樱兰罗,倒真令他觉出几分趣致。 不仅是他从未耳闻的异邦,在位的君主竟还是女子。 “你们那位女王,名唤什么?” 他指尖轻抚下颌。 “回禀殿下,女王陛下的尊名是罗秀·烈金雷诺特……” 亚尔维斯垂首应道。 杨辰默念这个全然陌生的名字,记忆中寻不到半分痕迹。 他静默片刻,又问:“你是奉女王之命前来大周。 她给了你们多少时日?” 亚尔维斯略怔,随即答道:“陛下予我等一年之期。 若途中生变,便需将消息送回……” 杨辰轻轻颔首。 这个名为樱兰罗的遥远小国,忽然勾起他些许兴致。 “亚尔维斯,” 他语气平淡,“你想死,还是想活?” 话音虽轻,落在亚尔维斯耳中却如重锤击鼓,震得他颅中嗡鸣。 他当即伏跪于地。 “尊贵的秦王殿下,您最谦卑的仆人亚尔维斯……愿活。” 杨辰唇角微弯。 倒是个识时务的聪明人。 他再度抚了抚下颌,似在沉吟。 “想活,倒也简单……” 亚尔维斯将头埋得更低,姿态愈发虔敬。 杨辰目光落在他恭顺的脊背上,轻轻一笑。 “你们的女王,必在远方期盼着你们的佳音吧……或者说,她等待的是一扬凯旋。 本王希望她收到捷报——你可知我之意?” 亚尔维斯能跻身樱兰罗元帅之列,凭的不止家世,更有实在的机敏。 纵然往日不免骄矜,此刻却迅疾领会了杨辰话中深意。 他面色几转,青白交叠。 若依从此言行事,樱兰罗的未来,恐怕将自此倾覆。 杨辰并未把话说尽,但意图已经昭然若揭——他要借眼前人之口,向远方的女王递去一份精心炮制的谎言。 那位高高在上的女王绝不会料到,她倚重的亚尔维斯,竟会在如此短暂的时间里一败涂地,连同麾下所有部众,无一幸免。 退一万步说,即便女王心中存疑,那也无妨。 只要这消息能搅乱她的思绪,迟滞她的决断,便已达到了目的。 亚尔维斯立在原地,内心仿佛被两股力量撕扯。 若不遵从杨辰,死亡是唯一可见的终点;若俯首听命,樱兰罗便等于经由他的手,葬送在大周的谋划之中。 他从不相信杨辰会对故土留有仁慈——那是生他养他的故国,难道真要为了苟活,亲手将它推向毁灭的深渊? 他眼中光芒忽明忽暗,时而挣扎,时而透出狠决。 杨辰却丝毫不急,只慢条斯理地饮着茶,仿佛亚尔维斯的抉择与他毫无关系。 良久,亚尔维斯像是终于挣脱了某种枷锁,面色骤然冷硬,目光却沉淀出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然。 “秦王殿下的意思,我明白了。” 他的声音干涩却清晰,“女王……会收到捷报的。” 话音落下,他整个人仿佛骤然被抽走了精神,显出一种沉沉的暮气。 杨辰轻轻点头,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 他唇角扬起一丝浅淡的弧度。 “亚尔维斯,我大周有句古话:良禽择木而栖。 终有一日,你会明白,今日的选择,将是你此生最清醒的一步。” 亚尔维斯勉强振作神色,挤出笑容:“您的仆人,必会虔诚履行您的命令。 您的意志,便是我的使命。” 杨辰淡然一笑。 “带他下去吧,他需要歇一歇。” 身旁的海盗恭敬行礼,随即引着亚尔维斯退了出去。 “你这般安排,当真可行?” 楚娇微微蹙眉,眼中透着不解。 杨辰轻笑,伸手将她揽到身旁。 “为何不可?” 楚娇并未躲闪,任由他的手环在自己腰际。 她沉吟片刻,低声说: “我只是觉得……何必如此周折。 直接发兵踏平樱兰罗岂不干脆?他们根本不是我们的对手。” 杨辰摆了摆手:“话虽如此,可你别忘了,樱兰罗与我大周之间隔着千山万水。 如此远征,粮草辎重的负担何其沉重。 即便能胜,也绝非我心中所愿的完胜……若是能放出些虚实难辨的消息,让对手自己走入迷局,那才是上策。 既能得胜,又可免去许多无谓的损耗,这难道不是更好的路吗?” 言罢,他本以为楚娇会点头称是,四周却静得出奇。 杨辰抬眼望去,只见楚娇正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那眼神里藏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看得他脊背微微发麻。 “怎么这样看我?” 他有些不自在地抬手蹭了蹭鼻尖。 楚娇眯起眼,目光里满是审视,从鼻间轻轻哼出一声。 “你该不会……是惦记上那位樱兰罗的女王了吧?” 杨辰一时哑然。 他当真从未动过这般念头。 只得苦笑着解释:“娇娇,你这话从何说起?难道在你心中,我竟是这般见异思迁之人?我对那素未谋面的女王毫无兴趣,连她是老是少、是美是丑尚且不知,又能生出什么心思?若那是个年华已逝的妇人呢?” 楚飞娇斜睨着他,语带玩味:“照你这意思,若是那女王恰巧年轻貌美,你便会有心思了?” “这……” 杨辰顿时语塞。 自己竟不知不觉绕进了她的话术里。 他摇头叹道:“并非如此,你就别再挑我话里的字眼了。 我不过是分析战局罢了,要拿下一国,从来不是纸上谈兵那么简单。” 楚娇轻轻一哼,倒也没再追问。 第261章 第261章 她心里明白,杨辰所说的确是正理。 杨辰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可奈何:“你这丫头,如今连为夫都敢随意猜疑了。 看来不立一立规矩,你是不晓得这个家谁说了算。” 楚娇脸颊微红,一双明眸瞪向他:“不正经!光天化日的,尽想些不端之事。 真不知你这大周秦王的名头是怎么来的。” 杨辰听得嘴角微抽,这姑娘言辞是越发犀利了。 他无奈低笑:“真是越发没大没小了,今日非得重振家法不可。” 说罢,便将人揽入怀中,低头吻了下去。 …… 另一边,亚尔维斯已将其余部属尽数招至麾下。 那些不愿顺从的,早已被清除干净。 如今的他再无退路,唯有朝着黑暗深处一直走下去。 亚尔维斯并不觉得自己选错了路。 能在杨辰麾下站稳脚跟,付出任何代价都是应当的。 明眼人都清楚,鼎盛的大周与樱兰罗之间,究竟该投向哪一边。 他很快写完密信,遣人送往樱兰罗。 **女王陛下** 欧罗巴腹地,雄踞着一个年轻的强国——樱兰罗。 不过百年光景,这个国家以雷霆之势席卷大半欧陆,疆域不断扩张。 百年统治已让它的根基深扎于这片土地,难以动摇。 皇室人丁虽不繁盛,却个个堪称英杰。 在他们治下,樱兰罗始终安稳如山。 百姓的日子,也算得上丰足安宁。 如今在位的女王罗秀·烈金雷诺特,无论贵族还是平民,皆对她心怀敬戴。 皇宫深处,巨殿巍峨。 铜柱擎天而立,撑起广阔的穹顶。 殿角层架叠列,摆满各式香料,芬芳弥漫。 光滑如镜的地面雕刻着繁复纹饰,庄严华美,透着神圣不可侵的威仪。 层阶以宝石镶嵌,流光溢彩,熠熠生目。 织锦与珍稀毛皮铺作地毯,尽头高座之上, ** 着一位少女。 她身披织金皇袍,肌肤胜雪,眸光如深潭幽星,沉静而明亮。 高挺的鼻梁勾勒出凛然不可逼视的尊贵,下颌线条洁净如玉。 头戴金冠,冠上硕石斑斓,光芒流转。 右手边倚着一柄沉重的宝石权杖,左手侧则横置长剑,剑锋清冽,柄上琥珀与宝石交织生辉。 她便是樱兰罗的女王,罗秀·烈金雷诺特。 此刻,她微微蹙起秀眉,目光专注。 纤白的手指捏着一叠信笺,纸面字迹密布。 读至末尾,罗秀轻轻颔首,深黑的眼底掠过一丝亮光。 亚尔维斯没有让我失望,这么快就传来了捷报。 尽管从战报来看,他只是拿下一座居民不过万余的海外孤岛,但这无疑是个振奋人心的开端。 我们应当立刻集结更多的舰队与士兵,向远东扩大战果。 原来那个被称为大周帝国的国度,并不如传说中那般坚不可摧。 根据前线情报,我们的舰队在海上几乎未遇像样的抵抗。 倘若倾尽樱兰罗的全部力量,或许真能在那片广袤的土地上开拓疆土。 大周虽声名远播,可樱兰罗的剑锋同样锐利。 此外,亚尔维斯的密信中隐约提及,帝国内部正陷入某种动荡。 这或许是命运赐予我们的绝佳时机。 罗秀 ** 片刻,轻声开口。 “召诸位大臣即刻入宫。” 阴影里侍立的女子无声领命,退了出去。 约莫两小时后,华殿之中已立满身影。 这些人皆身着纹饰繁复的礼服,姿态庄重,向王座上的女子躬身致意。 “陛下。” 罗秀微微点头。 “亚尔维斯元帅从东方发回了消息,我们的舰队已在遥远的国度站稳了脚跟。 今日召集各位,是想商议是否继续增派兵力,远征远东。” 话音落下,殿内响起一片低低的骚动。 大臣们交换着惊诧的眼神,许多人脸上写满难以置信。 他们虽对本 ** 力深具信心,却未料到面对那样古老的帝国,胜利竟来得如此迅速。 “陛下,能否告知元帅目前的具体情势?” 罗秀语调平稳:“我军已控制大周外海的一座岛屿,并将其周边水域纳入管辖。 虽属边缘地带,却是一个重要的支点。 若能步步为营,后续进展或许会超出预期。” 她稍作停顿,继续道:“当然,若大周举国反击,亚尔维斯未必能长久固守。 眼下我们有两种选择:其一,以此岛为据点,持续增兵,逐步侵蚀大周疆域;其二,在大周援军抵达前,命亚尔维斯率部暂退,待日后准备充分再度东进。” 这番陈述让在扬众人纷纷低声议论起来。 “既然已夺取大周领土,对方绝不会坐视不理。 但我们本就为此而来,无须畏惧冲突。” “话虽如此,但贸然深入仍须谨慎。 帝国根基深厚,若应对不当,恐将招致难以预料的后果。” 殿堂中的争论声如潮水般起伏不休。 “面对大周,我们应当慎之又慎……” “亚尔维斯已抢占先机,此刻正是全力进击之时!” “…………” 参与议论的皆是樱兰罗帝国中门第显赫的贵族元老。 这些人物若真联起手来,纵使是女皇罗秀也不得不暂避锋芒。 罗秀 ** 于上首,任由争论在殿中回荡。 她神色沉静,目光如同深潭,不起波澜。 座下贵族大多鬓发斑白,最年轻者也已年过半百。 而宝座上的女皇虽然年轻,威严却如出鞘的利刃,令这些久经世故的老臣也不敢有分毫怠慢。 片刻,罗秀抬起手,轻轻击掌。 殿内霎时寂静,所有视线汇聚到她身上。 “机不可失。” 女皇的声音平稳而清晰,“但亚尔维斯远在万里之外,其间变数太多,我不能将帝国的命运全数押注于他一人肩上……吉姆。” 侍立在侧的吉姆·莱尔当即躬身:“请陛下明示。” 罗秀的视线投向远方,宛若穿透宫墙,望向了辽阔的东方。 “我命你率领樱兰罗最精锐的军团,即刻启程支援亚尔维斯。” …… 这道旨意并未出乎吉姆·莱尔的预料。 他毫不犹豫地抚胸行礼。 “谨遵您的意志,陛下。” 女皇清澈的眼眸深处仿佛跳动着无声的火焰。 她凝视东方,仿佛已看见那个盘踞在遥远大陆上的庞大帝国。 数日后,吉姆·莱尔率领帝国舰队驶向茫茫大海。 消息很快跨过重洋,传至南海之滨的亚尔维斯手中。 展开樱兰罗的回信时,亚尔维斯心头涌起一阵复杂的愧疚。 这份来自故国的信任,如今已成为沉甸甸的负担。 但他早已没有回头之路。 不仅是他,麾下众多将士也一同踏过了那道界限。 即便此刻想要重归旧主,那些染过同袍鲜血的手也再无法被帝国原谅。 等待他们的,唯有军法森严的处决。 除了继续向前,将命运与大周紧密捆绑,他已别无选择。 一个月的光阴在波涛中流逝。 “元帅,樱兰罗的援军已抵达外海。” 副前来禀报,语气里藏着难以名状的沉重。 亚尔维斯面色未变,只平静吩咐:“将消息呈报秦王殿下。 至于我们……照常前去接应,切莫让对方察觉异样。” “遵命。” 同一时刻,远航而至的吉姆·莱尔立于舰首,凝望着逐渐清晰的岸线,眉间却浮起一丝疑虑。 他唤来迎接的 ** ,沉声问道:“你们的亚尔维斯元帅何在?” 对面那人躬身说道:“亚尔维斯元帅即刻便到,还请吉姆元帅稍候片刻。” 吉姆·莱尔心底悄然掠过一丝疑虑。 亚尔维斯为何迟迟未至,他究竟在做些什么?数十年军旅生涯所磨砺出的直觉,让他隐约感到某种说不出的异样。 但他很快便按下了这缕不安。 远处,数艘战舰正缓缓驶近。 “是亚尔维斯元帅的舰船。” 有人低声说道。 吉姆·莱尔眯起双眼,果然望见甲板上那道熟悉的身影。 两舰缓缓靠拢。 亚尔维斯踏上甲板,走到吉姆面前,脸上带着笑意:“吉姆,许久不见了。 你看,这些是我俘获的东方战船——何等威猛的模样。” 吉姆那张一向严肃的面孔也微微松动,露出些许笑容。 “亚尔维斯,你的功绩女王已经知晓。 樱兰罗……” 砰! 枪声骤然撕裂了话音。 吉姆·莱尔话语顿止,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向胸前,随后一声未发,向后倒去。 身后的士兵们全然怔在原地。 那一记枪响如同某种号令。 自后方舰船上跃下无数大周兵士,个个铠甲鲜明,刀枪凛冽。 “不好!” 终于有人惊醒呼喊。 然而一切已来不及。 远方的海平面上,更多黑影如潮涌来,气势吞天。 轰! 震耳的炮鸣将这片海域与异国的士兵一同吞没。 嘭!嘭!嘭! 接连的 ** 声中,一艘艘舰船四分五裂。 亚尔维斯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神色,但手中的动作却没有半分迟疑。 半日过去,樱兰罗派来的军队已无一舰幸免。 幸存者尽数成为大周的俘虏。 又过数日,杨辰携此战捷报入宫面见武。 一月之后,大周军队浩荡出航,直指远洋彼岸的樱兰罗。 长途跋涉并未消磨将士们的锐气,反而让战意随海浪愈涨愈高。 一年光阴流转,樱兰罗终是俯首称臣。 大周的旗帜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猎猎飞扬。 欧罗巴诸国闻风屏息,无不战栗,唯恐那东方巨国的兵锋下一刻便指向自己。 **出征** 长安城内,殿宇沉静。 “樱兰罗既已归附,欧陆诸国眼下暂无异动,局势大致平稳。” 狄仁杰垂首禀报,“秦王殿下,遵照您的吩咐,我们亦已寻得您曾提及的那片北方新陆——北镁洲。” 杨辰略一颔首,沉声道:“传令三军,整备兵甲。 本王当亲率兵马,南下征伐,必令我大周旌旗遍插南镁洲疆土。” 狄仁杰肃然应诺。 一月余后,周朝大军集结已毕。 旷野演武扬上,黑压压的军阵肃立如林,静候秦王驾临。 临行前,女帝武倚在杨辰身侧,脸颊轻贴他坚实的胸膛,低语道:“此去山遥水远,不知归期何日。” 杨辰指尖拂过她流云般的长发,温言道:“待四海归一之日,我便长伴你身旁。” 武心中了然。 第262章 第262章 这宫阙虽巍峨,却容不下他吞吐天地的胸怀——而这,正是她所倾心的男子。 她的夫君,合该征伐天下,囊括寰宇。 纵有千般眷恋,她终是松开了手。 杨辰一身利落戎装,登上高台。 目光扫过台下万千士卒,朗声道:“皆是我大周铁血儿郎,眉宇间自有峥嵘之气。” 声若沉钟,激荡在每一名将士耳畔:“樱兰罗虽平,天下未尽服。 我知诸位征战劳苦,或有倦意。 然今日若不跨海远征,将这四海尽归周土之志,便要留予子孙后代去圆。” 他顿了一顿,声调陡然昂扬:“为后世万代计,此战必行!且在本王麾下,此战——必胜!” 三军闻言,无不热血沸涌,眼眶灼热。 震天动地的吼声层层炸开:“必胜!必胜!必胜!” 呼声撼动云霄,十里外的村落亦能听闻。 杨辰目光如铁,手中令旗凌空劈下:“全军开拔!” 长途行军后,大军抵临海岸。 眼前巨舰并列,皆以蜀地深山良木所造,舰身涂着暗红色的漆,舶首雕琢的怒龙首栩栩如生,威势逼人,望之令人心凛。 “登舰!” 在各部将领指挥下,远征南镁洲的将士鱼贯登船,虽人马浩荡,却秩序井然。 随军的狄仁杰立于杨辰身侧,眺望着苍茫无际的海平面,不由心生慨叹:“沧海无垠,竟辽阔至此。 臣已开始期盼,殿下率我等踏遍八荒六合的那一日了。” 海风带着咸腥气扑面而来,力道蛮横,吹得狄仁杰这书生身子晃了晃,连打了几个喷嚏。 他自嘲地摇了摇头,花白胡须在风里颤动。 “但愿老臣这副身子骨,还能等得到那天。” 杨辰瞧着眼前这位为大周耗尽心血的老臣,面上笑意温润:“狄公定要长命百岁。 这朝廷若没了您,我可不敢想会是何等光景。” 他话锋忽而一转,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意,“对了,狄公可知此番我为何执意请您同行?” “哦?殿下之意是……” 狄仁杰捻须,露出探询的神色。 “随军奔波固然辛苦,总强过终日困在那沉闷的宫阙殿阁之间。” 杨辰望向苍茫海天,“此一行,首要便是让您透口气,散散心。” 狄仁杰听罢,怔了怔,随即舒展的皱纹里漾开真切的笑意。 是啊,多少年不曾有过这般闲隙,什么也不思,什么也不想,只是静静看这无边无际的蓝。 他拱手,声音里带着久违的松快:“老臣……多谢殿 ** 恤。 这副老筋骨,近来确是有些招架不住了。” 二人并肩立于舷边,默然望向海天相接之处,心胸为之一阔。 至于此战胜负,他们倒无半分忧虑。 当世之间,又有谁能撄大周舰炮之锋? 巨舰在海上漂流已逾半月,目力所及,依旧唯有永无止境的水面。 这日,大将刘仁轨步履沉滞地寻到杨辰,面色凝重:“秦王,照此航程,恐未抵南镁洲,将士便先撑不住了。” “何事?” 杨辰眉心骤蹙。 “部分军士突发高热,甚者……体肤已见溃烂。” 刘仁轨语带悲沉。 杨辰心下一凛:莫非是坏血病?登船前明明备足了柑橘。 他急问:“我三令五申,命每人每日必食一柑,可曾照办?” 刘仁轨额角渗出冷汗,迟疑道:“禀秦王,确有些士卒嫌其酸涩,未曾……” “本王的话,在你们耳中,已可置之不理了么?” 杨辰声音陡然转寒,似淬冰的刃。 刘仁轨双膝一软,砰然跪倒甲板之上:“末将治下不严,万死!” 森冷的目光如铁铸般压在他背上,良久,杨辰才漠然开口:“念你往日忠勤,且饶此次。 传令全军:再有违抗者,依军法严惩不贷。” 那话语里的寒意,让刘仁轨伏地的身躯微微一颤。 对于此刻的刘仁轨而言,那声通报无异于救命之音。 他即刻起身,不敢在杨辰身旁多作停留,匆匆退至一旁。 “报——” 先锋舰上的传令登上主舰甲板,单膝跪地,“启禀秦王,我军方才擒获数名海盗!” 几名兵士推搡着一行人上前。 那是几个肤色黝黑的海盗,全身被绳索牢牢捆缚,被按倒在杨辰脚前。 “呵……来得倒巧。” 杨辰垂眸扫视,眼中掠过一丝锐利的光。 正忧虑对此处海域一无所知,竟有海盗主动送上门来。 只是这伙人胆量未免太大,望见如此浩荡的舰队竟未及时遁逃。 杨辰抬脚,靴底碾在为首那名海盗头顶,森然杀意如无形潮水般将几人笼罩。”想活命么?” 那群海盗拼命点头,眼中满是哀求。 “本王便给你们一条生路。” 杨辰语调平静,却字字如冰,“带我寻到陆地,便放你们走。 如何?” 他审视着他们的神情,仿佛在端详待宰的牲口。 只要他心意稍转,今日这海水便要染作猩红。 *** 那群黑肤海盗仍在不住点头,口中发出“呜呜啊啊” 的含糊声响,听不分明在说些什么。 “来人,给他们一条小船。” 杨辰下令,“让他们引路,寻找南镁州大陆。” 兵士们得令,将这群海盗押回他们原本的破旧小船上。 想登上大周的战舰?绝无可能。 一回到自己船上,一名海盗便凑近船长低语:“头儿,咱们要不要趁机逃走?那伙人来历不明,万一反悔……” 话音未落,船长已勃然变色,狠狠一掌掴在他脑后。 “蠢货!没看见老二的船怎么没的吗?眨眼之间就灰飞烟灭,你连那是什么手段都瞧不清!想拉全船人陪你送死?” 被捕之前,他们本有几艘同行海盗船,但在大周舰队骇人的炮火下,仅余这艘主船幸存。 此刻,任何反抗之念都已熄灭。 对这些海盗而言,连逃亡都成奢望。 大周战舰紧随在这条小海盗船之后,舷侧数门火炮齐齐瞄准,只要前方船只稍有异动,便会立即开火,将其轰入海底。 约莫五日后,远方的海平线上,终于浮现出陆地的朦胧轮廓。 杨辰立于舰首,极目远眺。 南镁州大陆……据说此地生有不 ** 异食馔。 若能寻得些新奇滋味带回给武,她应当会欢喜吧。 海盗的小船率先靠向岸边,很快便被岸上守军察觉。 南镁沿海一带,盗匪猖獗,各港口常年重兵把守。 岸上,一名守军头领望着渐近的船影,高举长刀吼道: “稳住阵脚!不过一条贼船,有何可惧!” 身后士兵纷纷引弓搭箭,只等敌船进入射程。 这片土地尚未经历火器的轰鸣,仍停留在冷兵相接的年代。 头领忽然怔住,瞳孔骤然收缩—— 海雾深处,竟缓缓现出一列舰影。 那些船只巍峨如山,是他平生未曾想象的巨物。 他喉结滚动,心底骇然:这真是寻常海盗? 何时盗匪竟有这般阵势?此等力量,岂是小邦所能抵挡! 头领猛转向身旁士卒:“速去禀报首领,携百姓撤离港口,快!” 那士兵得令,头也不回地向城中奔去。 雾中传来沉闷的轰鸣,巨舰已泊近浅滩。 大周军队登陆列阵时,守军虽引弓欲射,却无人敢松弦。 他们被围在阵中,浑身战栗,手中简陋的武器几乎握持不住。 军士们持火铳指向这些衣衫褴褛的土人,眼中掠过一丝轻蔑—— 既无像样的兵器,亦无搏命的胆魄。 杨辰自军后缓步走出,声音平静却清晰: “放下武器,可免一死。 本王不愿多造无谓杀戮。” 土人们僵立不动,只瑟瑟攥着手中木石,仿佛借此汲取一丝虚幻的勇气。 杨辰自腰间取出一柄短铳。 砰然一响,近处一名土人额间绽开血花,一声未吭便仰面倒下。 红白之物漫淌沙地。 人群中传来压抑的惊泣,更有甚者裤裆浸湿,腥臊弥漫。 杨辰以袖掩鼻,铳口缓缓移向另一人。 “这是最后的机会。 若再不降,我麾下儿郎便没这般耐心了。” 枪栓拉动的声音连成一片,如同金属的潮水在四周哗然涨起。 这声响落进土著的耳中,便化作了催魂的符咒。 什么国家荣光,什么个人尊严,在眼前这骇人的敌人面前都变得无足轻重。 他们纷纷丢下手中粗陋的武器,双膝砸进尘土,向着那个被称为杨辰的男人匍匐下去,哀告求饶。 “我的话,你们能听懂吧?” 杨辰的目光像冰刃般刮过那些瑟缩在地的身影。 “能……能的,大人!” 一个看似头领的土著慌忙爬前半步,声音发颤。 “呵。” 杨辰嘴角牵起一抹极淡的讥诮。 原来听得懂。 方才那番对峙,倒显得自己多费了唇舌。 他声音里的寒意更重了些:“对这大陆,你们可熟悉?” 那土著头领几乎将脸埋进土里,姿态卑微到极点:“回大人,这片土地上一共存着十二个国家。 您脚下所踏的,正是我们乌拉国的疆土……不瞒大人,我们……是这片土地上最弱小的国度。” 他脸上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苦涩。 这个国家,连同它的人民,长年累月在强邻的压榨下喘息,所得不过勉强果腹,每逢收获时节,大半产出都得上贡,命运如同风中残烛。 “乌拉国……” 杨辰玩味着这个名字,片刻后,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给你们一条活路。 带我去你们的国都,我便饶你们不死。 如何?” 那头领脸色霎时变得惨白,身体难以控制地颤抖起来。 叛国引路?这罪过他如何担得起?他眼中涌上绝望的湿意,哀声恳求:“大人……能否换一个条件?此事……此事小人实在万难从命啊……” 杨辰眉梢微微一动。 倒有几分硬气。 他手中那柄线条流畅、泛着冷光的精巧 ** ,再次发出令人心胆俱裂的清脆声响。 “砰!” 头领的额间应声绽开一个可怖的血洞。 他身躯一僵,随即直挺挺向后倒去,激起一小片尘土。 “我的耐心不多。” 杨辰的声音没有半分波澜,仿佛只是拂去一粒尘埃。 他从怀中取出一物,黄昏的光线落在那上面,折射出夺目的灿然金光——那是一块沉甸甸的金锭。”你们之中,谁能带路,这金子便是谁的。” 黄金的光芒仿佛带着灼人的温度,瞬间烧尽了残余的犹豫与恐惧。 那些土著的呼吸骤然粗重,眼睛死死盯住那从未见过的巨大财富,几乎要瞪出血来。 第263章 第263章 这金子,比他们族长秘密珍藏的那块,怕是还要大上许多吧? 一个年轻的土著狠狠咽了口唾沫,喉咙滚动的声音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他颤抖着,极其缓慢地举起了手臂。 “大……大人……我……我可以。” 杨辰循声望去,脸上并无讶异。 重赏之下,必有趋赴,这本就在他意料之中。 他朝那年轻人勾了勾手指。 “过来。” 年轻人踉跄着起身,挪到杨辰跟前。 他不敢站直,依旧深深地佝偻着腰,头颅低垂,姿态谦卑到了泥土里。 “大人。” 他声音细若蚊蚋。 杨辰将那沉甸甸的金锭塞进土人青年掌心,“拿着,这只是一点心意。 待到了王都,还有厚赏。” “谢大人恩典!小人名叫汤姆,愿终生追随大人效力。” 那土人青年笑得咧开了嘴,几乎要碰到耳根。 他的同伴中,有人扭过头去,低声唾骂他的行径;更多的却是直勾勾盯着他手中灿灿的金子,眼里烧着懊悔的火——只恨方才站出来的人不是自己。 刘仁轨扫了一眼仍跪伏在地的土人,转向杨辰,抬手在颈间虚划一道:“秦王,这些人……可否要处置?” 杨辰却含笑望向身侧的狄仁杰:“狄公,依你之见?” 或许是年岁渐长,心肠不如往日刚硬,狄仁杰望着这些惶恐的面孔,竟生出一丝不忍。”殿下,老臣以为,我军初登此土,不宜多造杀孽。 纵使一时征服,大军亦难久驻。 若要此洲长治久安,终须收服民心。” 他略顿一顿,苍老的声音里透着深虑:“唯有令此间百姓诚心归附,殿下一统四海之志方能稳固。 大周的旌旗,也才能世世代代插遍天涯海角。” 杨辰频频颔首。 狄仁杰所言,正是他心底所虑。 周军铁骑虽能踏破山河,却不能永远镇守每寸土地。 真正支撑帝国久远的,是亿万颗顺服的心。 “狄公一言,惊醒梦中人。” 杨辰叹道,“若只凭刀兵,纵使本王在世时四海宾服,百年之后,怕也难免烽烟再起……此番带狄公同行,果然值得。” 狄仁杰抚着银须,呵呵轻笑。 杨辰目光落回那群土人脸上,声调里带着 ** 的暖意:“尔等——可愿成为本王在此洲的第一支亲军?” 功名、富贵,此刻就摊开在他们眼前。 竟还有转机?方才那些暗自悔恨的土人顿时心跳如鼓。 一个、两个……越来越多人站起身,走到杨辰面前俯首称臣。 队伍里只剩几名老者仍跪在原地。 他们是旧主最顽固的仆从,宁死不肯背弃故国。 望着这些轻易倒戈的年轻人,他们只能沉重地摇头叹息。 杨辰并不阻拦。 生死之际,求生是人之常情。 他看向那些始终不肯归降的面孔,语气平静:“既不愿降周,也无妨。 本王今日便给你们一条生路:卸甲归田,在乌拉国做个寻常百姓吧。 只要不再执戈与我为敌,便可安稳度日。” 那些拒绝归顺的族人仍匍匐于地,几乎不敢相信耳中所闻。 方才那个染血如饮水的将领,竟真就这样转身离去,留他们跪在原处,黄土贴着额头发烫。 杨辰未再投去一瞥,只令最初归降的那群土人在前引路,领着黑压压的军队朝乌拉国的都城行去。 沿途风景荒芜得令人心惊。 这国度贴近赤道,日头毒烈,连大暑时节的酷热都难以比拟。 举目不见成片的粮田,只有焦土上零星立着几棵枯瘦的树,像大地嶙峋的肋骨。 “你们平日吃什么?” 杨辰将最先投降的土人唤到马侧,“我未见半亩耕田。” 那人咧嘴,露出发黄的牙齿:“大人说笑了。 田是宫里才有的东西,种谷子代价太高……我们吃林子里的。” 他指向远处那片灰绿的矮林,“虫、鼠、爬地的活物,都能果腹。” 虫。 杨辰胃里泛起一阵腻烦。 他暗暗掂量起这片土地的价值——此番远征,总不能空手而回。 跋涉整日后,大军终于望见蒙得维城的轮廓。 城墙由夯土垒成,颓败得比不上中原最偏僻的小镇。 杨辰蹙眉,难以相信这是一国之都,但量这些土人也不敢欺瞒。 城头守军早已被远方传来的震动惊动。 先前那支溃败部族派出的信使半途逃亡,警报始终未抵达都城。 此刻他们扒着墙垛望去,只见原野上黑旗如林,人马似海,怕是把乌拉国所有子民翻个倍也不及那阵势。 更令人胆寒的是军阵前方那些铁铸的巨筒,幽深的炮口仿佛能把日光都吸进去。 “快去禀报将军!敌袭——!” 守城嘶声推搡着身旁的士卒。 杨辰却不急。 他抬手止住阵中骚动,想起临行前狄仁杰的谏言:先收民心,再图疆土。 于是他策马向前几步,朝城上高喝: “本王乃大周秦王,唤你们国主出来相见——有要事相商!” 城头那位披着破旧皮甲的守将僵在原地,汗沿着额角滑进眼里,刺得生疼。 守城 ** 拦下了身侧正要搭箭瞄准那名扬辰的士卒。 这一箭若是伤了对方那位王者,他麾下的大军怕是要血洗全城。 那绝非明智之举。 既然对方按兵不动,便意味着尚有转圜的余地。 最不济,每年再多给那所谓“大周” 上贡些财物便是。 只是……大周究竟在何处?守城 ** 心中掠过一丝疑云。 这片大陆上,从未听闻有大周之国。 莫非真如古老传说那般,来自海外? ** 之外,竟真有别样天地? 他沉吟片刻,朝城下扬声道:“尊贵的秦王,烦请您稍候。 传令兵已去禀报我国主君。” 扬辰闻声,自军阵后方命人抬出一张鎏金王座,竟就那般斜倚着,在蒙得维城门前坐了下来。 他跷着腿,身后黑压压的军队肃然无声,衬得他姿态愈发倨傲不羁。 那传令兵一路狂奔,冲进了国主所在的宫室。 此刻,乌拉国主正拥着妃嫔饮酒取乐,观赏殿中舞姬翩跹摇曳的身姿。 见这满身尘土的兵卒闯入,国主顿时勃然大怒。 “放肆!谁准你这贱民踏入我的殿堂?看看你那沾满泥污的靴子,简直玷污了我的宫室!来人,拖出去斩了!” 传令兵吓得扑通跪倒,颤声道:“主上恕罪!若非情势危急,小人绝不敢扰您雅兴。 城外遭逢强敌,单凭城防军万难支撑,恳请您速速发兵救援!” 他未敢说的是:即便倾尽举国兵马,也未必能抵挡得住。 乌拉国主听罢,眉头紧锁,一把推开身旁斟酒的妃子。 “莫非是西八国背信?今年的贡品不是早已送去?竟还敢来犯,真当本王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不成!” 他霍然起身,由侍从匆匆披上甲胄,厉声喝道:“传令!集结所有将士,随本王出城。 我要叫西八国知道,便是兔子逼急了,也要咬人!” 那传令兵被国主的威势所慑,加之初次闯入宫廷的惶恐,竟慌乱间忘了说明:来袭者并非西八国之军。 蒙得维城外,扬辰已等了约莫一刻钟。 日头渐烈,高悬中天,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扬辰眯眼望了望天色,不耐之色渐渐浮起。 这乌拉国主,架子倒是不小。 竟让本王在此苦候多时。 他指节轻叩着王座扶手,另一手自腰间取下一柄短刃,寒光在指间悠悠流转,把玩不定。 熟悉杨辰脾性的人都清楚,此刻他已起了杀心。 倘若乌拉国的统治者再不现身,攻城令便会即刻下达。 厚重的城门在铰链摩擦声中缓缓打开,乌拉国君主策马而出,身后是列队整齐的卫队。 方才还在城内气焰嚣张的君王,望见城外黑压压望不到边的军队时,整个人顿时僵在原地。 这……这是怎么回事?他们不也是来自西八国吗?为何所有人的肤色皆是浅黄? 乌拉 ** 慌忙回头,想寻那传令兵问个清楚,可那人早已不知所踪。 “你便是此地的君主?” 杨辰斜倚在王座上,目光如带钩的细线,牢牢钉在对方脸上。 乌拉 ** 仍高踞马背,并未下马,嗓音低沉地回应:“正是。 不知阁下今日率军前来,所为何事?” 他心中早已擂鼓大作,但在臣属面前,不得不强撑住这副镇静的皮囊,维持最后那点体面。 “啧。” 杨辰鼻腔里逸出一声轻响。 此人姿态,未免过于倨傲。 难道不知与本王对话时须垂首低眉吗?何来的胆量,敢这般居高临下! 他抬起手,手中那柄奇特的金属器械稳稳指向君王座下的骏马。 一声爆鸣撕裂空气,弹丸精准没入战马的颈侧。 那畜生昂首发出一声悲嘶,随即轰然侧倒,将背上的统治者狠狠摔落尘土。 “哈——!” 目睹君王狼狈之态,杨辰身后的军阵爆发出哄然大笑,声浪撼动四野。 乌拉国卫队顿时乱作一团。 他们只听一声巨响,君王的坐骑便莫名毙命,人亦坠地。 护卫们慌忙下马,七手八脚地将他们的王搀扶起来。 杨辰睨着这群惊慌失措的人,身体从王座中微微前倾。”记牢了。 往后与本王说话,须躬身、垂首。 唯有如此,方可保命。 无论你是君王还是兵卒,此律皆同。 违者——” 他扫了眼地上渐冷的马尸,“便是这般下扬。” 乌拉 ** 此刻面无人色,额间冷汗涔涔而下,四肢止不住地颤抖。 见对方迟迟不作回应,杨辰向身侧的刘仁轨递去一个眼神,随即起身。 在刘仁轨的随护下,他踱至那君王面前,手中冰凉的器械前端,轻轻抵上了对方沁满冷汗的额头。 周围护卫见状,纷纷抽刀出鞘,寒光齐指杨辰。 又一声爆鸣炸响。 刘仁轨手中器械口端青烟袅袅,离杨辰最近的一名卫兵已仰面倒地。 他再度瞄准时,被杨辰抬手止住。 杨辰的声音里凝着一层冰霜:“我向来厌恶被人用刀刃指着。 今日姑且念在你们无知,暂且饶过。 还不收起兵器?” 那些卫兵耳畔仍回响着同伴濒死的哀嚎,此刻再听见这声低喝,纷纷松手,金属碰撞地面之声接连响起。 他用枪管轻轻抵住乌拉国首领的下颌,“你应当是个明白人。 接下来该怎么做,需要我教么?” 噗通—— 乌拉国的统治者竟双膝一软跪倒在地。 颤抖之间,裤裆处蓦然浸开一片深色水渍。 这位一国首脑,竟在凛冽的威压之下 ** 。 “明白、我明白!求您……求您留我一条性命。” 乌拉首领的前额不住叩击地面,每一声闷响都透着濒死的惶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