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亲不圆房?改嫁清贫状元日日宠》 第1章 你说谁死了 “你一生为我操持家事,敬重公婆,疼爱子女,只是拈酸吃醋这点,不识大体。装病这一招不是第一回了,婉婉的生辰你就不用出面了,免得她沾染了你的病气。” 忠勇侯林淮长身玉立,轻哂冷道。 屋门合上,留下一室寂静。 这是成全她吗? 温禾闭上眼。 林淮不知道,她不是风寒,是肺痨,马上就要死了。 手脚冰凉到麻木,温热的眼泪从眼角滑落。 温禾嫁入侯府不是自愿的。 承合十三年,温家前后诞下两女。 嫡女温婉,庶女温禾。 两女身姿一顶一的绝,出嫁更是一桩奇事,庶女嫁贵门侯府,嫡女嫁清贫状元。 好一个地位颠倒。 侯夫人宴邀世家女时,温禾称病没去。 她只是妾室生的庶女,出尽风头只会叫人一脚踩死。 忠勇侯林淮生得清冷如玉,低敛眉眼时,甚是好看。 兄长战死,为承袭侯位他需与一位地位尊贵的世家小姐联姻。 宴开三日,盛京女郎皆簪花过市,满楼红袖招。 待他与新娘跨过红盆,掀开盖头,清眸冷看着低垂眉眼的温禾。 只是皱眉,一句话砸进她的心里。 “温府也算是清流人家,竟也会玩这替嫁的把戏?” 喜秤被丢在地上发出的声音让温禾肩膀止不住的颤抖,脑中一片空白。 她来不及害怕,只敢往地上跪去。 “我不要后娘,我讨厌后娘。” 外头传来孩童哭闹的声音,那是忠勇侯战死兄长的两个孩子。 忠勇侯走了。 温禾再也没有见过他。 她没有替嫁。 温禾没妄想过,可庚帖上明明白白写的是她温禾的名字。 温禾解释过,他却不信。 林淮轻嗤:“你有野心亦有手段,哄的公婆舒心,子女敬重,只是太俗。” 她笼不住丈夫的心。 一年里,温禾学着林淮欢喜的模样,却总被他罚去祠堂抄写《女戒》 “不用指望我爱你,你和她不一样。” 听闻大姐温婉嫁给清贫状元一胎双生,家庭美满时, 温禾终于松了口气,从繁杂的规矩里抽出身,一丝希冀暗自产生。 “姐姐,我想问问你是怎样照护孩子的?我那两个孩子总是不喜欢我。” 推开院门,温禾怔住了。 脚步踉跄,脸色苍白,第一反应却是挡住跟随来的丫鬟婆子们。 宽大的手掌拉住手腕,力道之大险些让她摔在地上。 很疼。 温禾回头时还是忍不住掉了眼泪。 林淮几步上前,看她这副模样张了张嘴,神色松动。 身后却是温婉轻柔的声音。 “妹妹,怎么了?我今日身体有些不适,林淮只是来看看我,妹妹不要误会了。” 模糊的视线里,林淮却是皱眉。 语气里只剩下警告。 “我本就只属意你姐姐,当日你替嫁我不追究已经是放你一次,温禾,你当要知道不要纠缠。” 那日后,温禾终于知道原因。 原来不是她不够努力,也不是她做错了什么。 花轿上该是她姐姐温婉。 这才是“替嫁”。 她不过是个跳梁小丑,占了别人的位置,还想得到喜爱。 往后数十年,相敬如宾。 温禾占着忠勇侯夫人的位置,打理府中上下,成为侯府、外人眼中娴静淑德的女子。 姊妹关系也成了林淮光明正大关心温婉的借口。 她看着他们共赏花灯。 看着他们谋划未来。 心中郁结,年仅三十过五的温禾就已入风中残烛,只差一股风就要熄灭。 林淮只以为她又是在装病,是吸引他注意力的手段。 她死了。 成就一对壁人。 …… 林淮心头一跳,像是有什么东西悄无声息离开他。 身旁有人注意到他的变化,巴结上来:“侯爷?身体有哪里不适,需要下去休息一下吗?” 那股感觉来得快,去得也快。 针扎似的痛很快就没有。 林淮挥退围在他身边的一众人,想要去到人群中央的温婉身边。 他的婉婉。 喜庆时刻,突兀传来一阵嘈杂,林淮皱着眉往那边望去。 居然在婉婉生辰宴上闹事! 来人看见他的身影。 竟是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扑过来,跪倒在他的身边。 林淮正想甩开此人。 “侯爷!侯爷!侯夫人走了……” 谁走了? 林淮却格外冷静,半晌,才轻声道:“连你也要陪着她闹?” 手中应酬的杯子掉在地上,碎成几瓣,清脆的声音却叫他心中忐忑了两下。 可不远处一个伶仃失意的人影,映入眼帘。 祁见舟,温婉的夫君,被温禾嫌弃势单力薄的未婚夫。 林淮一把揪起地上的人,也不顾四周看热闹的眼光,冷声质问:“你说谁死了!” 第2章 娶来做妾也无妨 眼泪从眼角流下,温禾视线模糊,腰身酸软,眼前红色的帐帘晃来晃去。 她看不清眼前人的脸。 红帐翻滚,青丝交缠在枕间。 一双结实有力的手臂揽过温禾的腰身,挡下她想要逃离的动作。 男人嗓音哑得厉害:“别走。” 难耐的呻吟碾碎在唇间。 脸颊的软肉被掐着,她仰颈承受着男人粗暴强势的吻,纤白的指下是男人温热起伏的背脊,指尖划出一道道惹眼的红痕。 大脑发涨。 她好像不该在这里。 她该在哪里? 异样一点点上升,脑海中仅剩的疑惑被遗忘在角落。 随即沉入疯狂。 前院。 宾客谈笑声还在继续,数十桌宴席置于庭院,小厮点了喜庆的红鞭炮在门口炸响。 丫鬟们得了喜钱,凑在一起商量下活后去夜市逛逛。 一人举着酒杯,与人碰杯。 “温老爷,两位千金同时订亲,女婿还都是万里挑一的人才,可喜可贺啊!” 温父喝高了,脸色红润,眼角笑出褶子:“不得事不得事。” 那人视线落在温父身边,应承:“这位就是忠勇侯吧,有幸得以一见,先侯爷的战绩那是流传大街小巷啊。” 林淮笑容一顿,透出几分茫然很快又被主人压下去,笑容得体。 他不动声色打量周遭环境。 竟是回到了定亲那一夜,想起前世坐在花轿里的温禾。 林淮手紧了紧。 既然重来一次,他这次娶的只能是婉婉,至于温禾…… 娶来做妾也无妨。 林淮掩下眼底的神色,微微朝着温父行礼:“岳丈,小婿想去找……” 林淮声音顿住。 他想去看温婉。 脑海里却总控制不住地想起温禾病故前那张苍白无力的面孔,像是一朵残荷,雨一打就败落了。 名字哽在喉咙里,叫他怎么也说不出口。 温父没有察觉异样。 他笑着拍林淮的肩:“年轻人就是着急,去吧去吧,记得注意分寸。” 新皇继位后,民风开放。 林府和温府两家已然是换了庚贴,过了正经门路的亲事,只差明日吉时送花轿出门就成了。 女儿们的亲事为他带来多少势力。 温父自然是不在意准女婿和女儿交流感情的,招来一名小厮,让人带着林淮去后院。 小厮埋着头走,只确认。 “姑爷,二小姐的院子就在那边,小的就退下了。” 温禾的院子不大。 屋子上下都挂着鲜艳的红绸,窗户糊着喜字样的剪纸,烛光正晃荡在上面。 他没有来过这里。 林淮第一次见温禾就已经是洞房掀盖头。 那时他满心满眼以为母亲为他挑的是温府的大小姐温婉,在订亲宴上喝得人事不知,还是小厮将他送回林府。 第二日醒来也就开心的迎接温婉过门。 只是。 林淮神色像结了冰,藏着怨怼与心凉。 温禾竟然攀附他到做出替嫁这企图瞒天过海的把戏。 害他的婉婉只能嫁给刚刚科考,连正经职位都没有的粗人。 祁见舟此人爱慕权势。 被温禾嫌弃后竟心生怨怼,婚后第二日就奔赴战场,留温婉一日守着空房。 往后数十年在没回来过,留温婉一个人怀孕生子。 林淮触碰院门的手顿在半空中。 冷她一晚,总该知道身份地位,不要再生出不该有的妄想。 昏暗的光线下,等林淮反应过来时,他已经站在温婉院子的门前。 林淮推开房门。 “嘎吱”一声,屋内灯光昏暗,只借着月光勉强能看清人影。 他只是去看一眼。 腰侧攀上一双柔软的手臂,女人轻软的吐息喷洒在脖颈,竟是踮起脚,温软的触感在脖颈上炸开。 是温婉的唇。 “哥哥。” 她在叫他。 白皙的臂膀上只着一层纱衣,遮不住什么,女人的头埋在他的背脊里。 腰腹上传来拉扯感。 啪嗒。 绣着金丝细纹的腰带落在地上,微凉的手指顺着衣襟探进去。 “哥哥,为什么今晚不理我?” 女人连质问的嗓音都带着委屈,惹人怜爱。 林淮脑中却只有新婚夜温禾那张含羞带怯的面容。 若是温禾。 她会大着胆子来解他的腰带吗? 不是没有过,印象里,温禾刚嫁进来那一年,总是在侯府里忙得团团转。 讨好他的母亲,讨好他。 往往做一道菜他吃了,绣的帕子他带了,做的衣服他穿了,温禾就会微微抿唇,眼底漾开浅浅笑意。 林淮却从不让她近身。 一次,温禾早起想为他穿衣服侍。 泛着粉的指尖划过腰间时,林淮把人推在床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像是后脑勺磕在床柱上。 林淮没在意,径直离开。 温禾当时是什么神情? 脆弱,无辜,委屈? 林淮拉开腰上缠绕着的手臂,后背抵在门板上:“温小姐,是我。” 温婉显然是被吓到了。 她缩回手,几步走到屏风后,嗓音还带着情动的懒意:“世子?怎么是你?” “你没去妹妹房里吗?” “我……” 林淮答不上来。 “那我我的夫婿去哪里了?若是……若是没人来,你你愿意……我们也可以的,你……” 温婉的嗓音压得很低,掩不住的低落,后面的话也没说完。 林淮知道是什么意思,心中动了动。 他不想逾矩。 “温小姐去睡吧,我守着你。” 屏风后沉默很久,窸窸窣窣的动静传来,被子掀开又盖下,林淮不知为何松了口气。 一室寂静。 —— 眼皮沉重,被窝却满是暖意。 温禾试了好几次才从温柔乡里睁开眼。 四方的木桌上长颈瓶里正插着一只绽放正好的桃花,花瓣上清晨的露水就要滴下。 窗边,囍字剪纸在地面上透出剪影。 温禾长睫轻颤,缓慢眨了眨眼。 这是她未出阁时的闺房。 脑中的混沌消散,蓦地清醒,温禾不可控制地往那个方向想,尽管实在太玄妙。 她想要坐起身来。 原本忽视不适感袭上心头。 温禾大骇。 指尖颤抖着往下,移到腰侧时,触及到一片不属于她的温热。 很烫。 要把她心里烫出个窟窿。 那是男人的臂膀。 此时正紧紧横在她的腰间,把她整个人搂在怀里,下巴搁在她的颈窝,炽热的胸膛顶着后背。 一呼一吸。 温禾僵硬着,不敢再移动。 她明明记得林淮订亲夜那晚没有留在温府。 那她身后这人是谁? 温禾心乱如麻,耳边只剩下心脏怦怦跳动的声音。 “嗯。” 腰间的手臂蓦地收紧,将她带得离男人更近一些。 温禾甚至感受到男人温热的吐息。 怎么办? 他要醒了。 第3章 她是谁 室内一片寂静,只是呼吸微乱,温禾放松身体,就像还在睡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等身后男人的呼吸逐渐平稳,她微微呼出一口气。 微微泛白的指尖小心翼翼移到腰间的手臂上,一点点挪开。 温禾冒出薄汗。 忍住身子的不适,轻手轻脚下榻,她没有回头去看的勇气,氤氲的眸子里闪着泪光。 慌乱床上绣鞋,险些被凌乱的衣裳绊倒在地。 屏风后,隔绝了床榻。 温禾这才敢看身体。 指尖颤抖。 一寸寸抚摸过。 白皙的肌肤上星星点点暧昧的红痕,有几处泛着青紫。 温禾只是碰了碰,眼泪就盈满眼眶。 好疼。 眼眶发烫,却死死忍住,只剩哽咽。 膝盖没有跪祠堂留下的老茧。 胸口也没有为林淮挡箭留下的伤疤。 直到此时,她才敢确认。 她回来了。 不是梦。 是真的回到了嫁给林淮之前。 温禾死死咬着下唇,把快出口的哽咽生生压下去,只剩下细细的颤抖。 一件件穿上衣裳,胡乱挽起头发。 温禾脚步发虚,却不敢停留。 床上的人不管是谁都不能留在这里。 屋门被远远地抛在身后,温禾跑出自己的院子。 刚拐过转角,迎面撞上一人。 “嘭咚”一声。 水盆掉在地上,水花四溅。 温禾急促跳动的心沉下来,死寂多年的情绪泛起水花。 她张开口,一把揽住来人的肩膀,多年积攒的委屈寻到宣泄口,奔涌出来。 眼泪一滴滴砸在肩膀上。 她喊她的名字。 “佩莹……” 佩莹呆愣几秒,很快回抱住她。 “姑娘,怎么急急忙忙的?哎呀,头发也没挽好,奴婢帮姑娘挽新发髻可好?” 温禾嗓子酸得厉害。 佩莹是从小到大陪在身边的丫鬟,那年她嫁入忠勇侯府,佩莹作为陪嫁丫鬟也跟着她。 她守着空荡荡的婚房时,是佩莹端来饱腹的糕点。 佩莹抱着她的小腿。 头搁在温禾膝盖上,义愤填膺:“姑娘,林淮有什么好的,他不喜欢您,您还不喜欢他呢,我们自己过自己的。” 温禾笑出声,眼泪糊了满脸。 后来,她发现林淮和温婉的事,日渐消瘦。 也是佩莹陪在她身边,想尽法子逗她开心。 那日,是大雨。 倾盆的雨打在砖瓦上,两双手将她死死按住,发髻上固定的簪子被打落在地。 头发散乱着,早没了端重模样。 温禾却不在乎。 她神色无光,膝盖被冰冷的地面硌得生疼,却只听得见林淮高高在上,冷漠无情的声音。 “丫鬟佩莹偷盗婉夫人财物,人证物证俱在,打死不论。” 温禾掉着眼泪,说出口的话都结巴了:“发发髻,我我要好看的。” 佩莹就奇了怪了。 平日里温柔大方,最爱面子的姑娘怎么就哭了呢。 “好啦好啦。”佩莹拍拍温禾脊背,“我们快回去吧,较旁人看见又要笑话我们了。” 温禾抽抽鼻子,回过神来。 她没松手,凑在佩莹耳边,把晚上发生的事一五一十说出。 小丫鬟脸色一下子慌了。 抖抖擞擞:“我们把他扔出去吗?算了算了,我们直接跑吧?” 佩莹想到什么,脸上瞬间失了血色,手颤抖着,顾不得什么了:“姑娘,快!老爷和大娘子刚刚往这边来了!” 闺房。 房门“嘎吱”关上的一瞬间。 原本闭着眼安睡的男人猛地睁开眼,大阳穴一股一股得疼,看清屋内的摆设,是女子的闺房。 祁见舟是习武之人。 纵然醉酒,也不会全然放松警惕。 早在身边之人有第一个动静时意识便已然清醒。 不知是起了什么心思,他没有动。 任由那柔软的手指将手臂挪走。 轻柔的触感仿佛还留在肌肤上,祁见舟神色晦暗,手指摩挲。 祁见舟坐起身。 锦被滑落至腰间,露出精壮的上半身。 小麦色的皮肤恰到好处,肩背宽阔,腰腹紧实,没有多余赘肉,肌肉线条紧实却不夸张。 他从小就在边关,从小兵开始历练,十几岁就上了战场,经历大大小小的战争。 几道狰狞的伤疤横亘在背脊。 去年,驻守边关的将军老爷子举荐他参加科举。 他便从边关回京。 一举夺下榜首与同这些伤疤,都是他的荣耀,也算不负老爷子期望。 余光瞥见那些伤疤中几道细密的小抓痕,祁见舟神色莫名。 视线落在屋中陈设。 衣裳放置一片凌乱不堪,更不用说床榻,淡绿色的褥子上刺眼的一抹红更是宣召着昨晚发生的一切。 按了按额头,祁见舟下床捡起衣裳。 “嘭”清脆一声。 却看到衣裳上掉落一只玉佩,双鱼环绕,白光柔和,一看就是上好的料子。 祁见舟神色一顿。 骨节分明的大手将那只玉佩拿了起来,视线被吸引。 玉佩下的穗子精细。 竟是比边关靠卖绳结过活的夫人编织的物件更好。 玉佩绕着若有似无的清香。 祁见舟握紧玉佩,面色凝重地往外走。 那女子醒来不问是非便离开,想来不是与他定亲那人。 温府唯有两女。 嫡女温婉,庶女温禾。 祁见舟与温婉的婚事不是他自己定的。 战事比起儿女私情更加重要。 他不将这些放在心上。 唯独抚养他长大的老将军和母亲一家记挂着他的婚事,最后给他定了温府的嫡女。 祁见舟只见过画像。 将军老爷子说是可以,他也就应了。 婚后他也要回到军队里,犯不着考虑那么多,有一个姑娘能抵住老爷子的嘴也是可以的。 昨日也是因着婚事,才多喝几杯酒,没想到酿出错事来。 若真是这样。 怕是只有退亲后重提才好。 刚打开门,险些就与匆匆忙忙想要开门的主仆二人迎面撞上。 祁见舟目光骤然定住。 面前人面若桃花,柳眉微弯,杏眼圆睁,白皙的脸上染着一抹薄红,缓缓喘着气。 青丝只用一根木簪挽起,风拂过带起几缕。 暧昧的红点隐在脖颈衣衫间引人遐想,祁见舟被人推着肩膀后退一步,险些绊倒门框摔上一跤。 眼前姑娘声音带着喘,眼尾泛红:“快走快走。” 竟像是要急哭了。 第4章 许她平妻 “老爷,大娘子,姑娘还在洗漱暂时不方便见人。” 佩莹跑出去拦了。 温禾呼吸乱过几拍,很快稳定下来,整个人满满找回分寸。 指尖触及到男人的胸口。 她只来得及将人推回屋内,转身就对上廊上温父,徐氏看过来的眼神。 眼神里满是探究。 温禾心漏跳一拍,很快被她按下。 几步上前,主动迎上一群人,温禾温顺地行礼,低眉顺眼,挑不出错处。 主母徐氏拧着眉:“都是要出阁的姑娘了,怎得日上三竿还未洗漱完毕?这幅样子较外人看见要怎么议论温家的女儿?” 佩莹往前走了一步,想要辩解。 温禾按下,微微摇头。 她弓着身,嗓音柔和:“大娘子为女儿寻得了极好的婚事,婚期将近。女儿昨日实在难以安眠,将规矩又温习一遍,不愿误了大娘子教女的名声,这才起得晚些。” 这番话看似恭维大娘子。 温禾却清楚,自己是在点温父。 温父最重名声名节。 亲情断然比不上仕途。 两个女儿的婚事也是在为仕途铺路,私会、红杏出墙还是和离,在他眼中都是天大的错处。 温父听此话,笑着打圆场:“夫人也是太过严苛了。” 眼角笑出褶皱,眼神却沉了沉。 温父伸手扶住温禾的手臂:“女儿今日起得晚了,还没见过忠勇侯吧?这是你未来的夫婿,理应看看。” 温禾心头一震。 顺着温父的力道起身,温禾的视线缓缓落到他们身后。 男人衣冠整齐,清俊的眉眼下是紧抿的唇瓣,散发着冷冽的气场,却在看向身边那人时眼神温和下来。 林淮身边那人是温婉。 温禾脸上失了血色,心脏像被一只手攥住,喉咙也发紧,呼吸不上。 只看一眼便又挪开。 林淮终究是选择和温婉站在一起。 是那样的相配。 温禾不愿再看。 “温禾。” 林淮在叫她。 温禾藏在袖子下的手捏紧,指尖陷进掌心里,不得不抬头。 嘴角勉强扯出一抹弧度:“嗯。” 气氛静得反常,他眉尖微蹙,一股隐约的不安悄悄漫上心头。 温禾有些不一样。 林淮说不上来。 他撇过头,重新看向温父。 昨日留在温府已是越界,林淮本该今早回到府中操办婚事。 留下来,也只为一件事。 林淮拱手,姿态放低:“求温大人允我求取温婉嫡小姐。” 话音落下,四周一片寂静。 温禾垂着眸子,心里惊涛骇浪,猝然间抬头却见一直安静站在后方的温婉露出得意的笑容。 视线定格在那白皙修长的脖子上。 交叠的衣领边深红色的、遮不住的痕迹。 是吻痕。 耳边嗡鸣作响,眼前的一切都变得不真实,几乎要站不稳。 林淮竟是如此着急吗? 着急到和她的婚事都没有退,就已经迫不及待上了温婉的床榻。 娶她就这样令人不堪吗? 眼前一片片发黑,身体的不适也放到最大,温禾强撑着没有倒下。 数十年的磋磨让温禾对未知夫君的爱恋憧憬消散,只剩下不解,委屈,以及消不开的怨。 此时的温禾要向着林淮。 她心知林淮心悦温婉却不得不这样说,不得不这样做。 林淮可以娶温婉。 却不能是踏着她的身上娶。 温禾定了定心神,心中坚定,重新抬脸时,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开口时声音发颤。 “你要娶我姐姐?在和我大婚的日子?” 林淮看过来。 温禾样子实在可怜。 温柔漂亮的女子鼻头红红,满眼满心都是渴望地望向他。 林淮心里那点单微薄的怜惜刚冒出头,就被他狠狠压下。 有什么可怜的。 抢亲姐姐的婚事还恬不知耻想要得到夫君疼爱的女人有什么值得在意的? 若是不断了她的念想,恐怕又要做出替嫁那等辱人门风的事! 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一攥,再抬眼时只剩下平静无波。 “是!我心悦唯有婉婉一人,请温大人成全!” 温父这才回过神来,双眼瞪大,气急狠锤了几把胸口:“你你你!” 他一甩袖子。 “好一个忠勇侯府!” “先前谈好了出嫁我家小女儿,如今又来反悔要大女儿,怎么?我温府是那早市的菜摊任人挑选吗!” 林淮拱着手没动。 唇线抿得很紧,没有松口的意思。 温禾做足了准备。 见他为求娶温婉竟是坚定不移,心底涌现起一股酸涩,说不清是委屈还怅然。 眼睛很红,温禾轻轻拉温父的袖子。 “算了,父亲,若是……”嗓音哽咽,话说不下去,很是委屈,“姐姐嫁得良人也好。” “婚事如期进行才不会拂了两家的颜面。” 半年前,忠勇侯战死。 战事停歇,爵位却空置下来,圣上为补偿侯府,特选世家女与林淮成婚,袭承侯位。 这不是两家的事。 是皇家和臣子的事。 温父抬起手,手指颤抖,视线落在躲在林淮身后一言不发的温婉:“你也想嫁?!” 温婉张了张嘴,像是被吓到,抖着身子躲在林淮身后。 只有闷闷的声音传来。 “女儿全凭父亲做主。” 话是这样说,可那姿态分明是表示她是和林淮一同,是明摆着想要嫁给林淮。 见温父的态度松动,徐氏急了:“婉婉,别犯傻,你又不是不知道那忠勇侯府……” “胡言!” 她话没说完,就被温父厉声打断。 林淮脸色几不可查的沉下去,他长身玉立,不再行礼,语气里压抑着怒火。 “温大人,两家的婚事是过了圣上明路的,若是将温禾换成婉婉,今日嫁入侯府当然最好。” “但若是一女不嫁悔婚,那可就不太好了。我看,温大人和温夫人……” 林淮声音顿了顿,冷锐的声音压下,让人喘不上气。 “也知道我兄长战死,在圣上眼里忠勇侯府不能再出岔子。” “温大人,为今之计只能两个女儿都嫁入侯府,许平妻之位。” 林淮说这话说得坦荡。 温婉是他的心上人不可能为妾。 许温禾平妻,也算成全她上一世操劳,为侯府尽心尽力的愿望。 没有人说话。 世家两女做平妻。 天大的笑话。 第5章 不愿嫁林淮 同时,将两个女儿都嫁入忠勇侯府显然不可能,更别说两女共侍一夫。 新晋状元也无法交代。 温父眉头微蹙又缓缓松开,视线挪到温禾身上:“你的意思呢?” 竟是要放弃温禾。 那句话轻飘飘落下来,温禾却像被冰水浸了一遭,心下一寒,连指尖都泛了凉。 是了。 忠勇侯和圣上,与她这个微不足道的庶女相比。 谁都知道该选谁。 温禾只会是被放弃的那个。 摇着头,极为不敢置信似的后退几步,盈满泪的眸子定定望着几人。 温禾闭了闭眼,再睁眼时眼神坚定。 “我,我不愿嫁林淮!” 数十年来,温禾无数次在心中问自己当年走上忠勇侯府的花轿。 有没有后悔二字。 答案是有的。 她是温府的庶女,却也是按着世家女的标准培养,若论才情也丝毫不输嫡姐温婉。 只差在身份上。 少时,林淮曾跟随先忠勇侯来温府拜访过。 男人们都在正厅探讨。 年少好动的温禾曾好奇,偷偷跑过去看过。 少年林淮面容要稚嫩很多,却已有矜贵气质,一举一动都彰显世家贵族的礼仪。 清冷矜贵,如林下君子。 温禾看呆了。 少年林淮也注意到她。 两股视线在半空中相撞,温禾瞬间忘记了怎么呼吸,涨红了脸,脚步踉跄着跑开。 后来她才知道那少年是忠勇侯府的世子。 她一个庶女也就熄了心思。 得知庚贴上是她的名字,温禾是欢喜的,心脏怦怦跳。 那一晚上她都没能睡着觉。 醒来翻出房里最好的料子,淡绿色纱绢被她小心翼翼绣上青竹。 这是她的礼物。 温禾白嫩的脸颊红扑扑的,眼里藏着期待,害羞得抬起手臂挡住眼,小女儿般扭捏起来。 她要在洞房那夜送给林淮。 纱绢最后也没送出去。 林淮也没有再正眼看过她。 她后悔了。 这忠勇侯府,她不愿再嫁。 温禾抬眼,不再惧怕林淮冷漠的目光。 “温禾虽不如嫡女姐姐身份尊贵,但到底是温家的女儿,若是让我做平妻,世子是在有意折辱我。” “我没有很大的本事,读不来圣贤书,但也知尊严二字。” “妹妹温禾,今日在这里祝愿姐姐,姐夫,新婚美满。” 说罢,也不再看在场人,自顾自转身回屋。 嘎巴。 木门合上。 林淮脸上掠过一丝错愕,转瞬便被平静盖过,无人察觉那片刻的失神。 不愿嫁他? 林淮手指微不可察的蜷缩。 温禾有什么资格说这句话。 上一世,是她靠着不正当的手段占了婉婉的位置十几年,他不曾怪罪于她已是开恩。 许她平妻也是念在温禾多年为侯府的付出。 温禾既不领情。 林淮神色漠然,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异样 不过温禾没有胡搅蛮缠,倒是令林淮心下一动。 转瞬一想。 这不过是欲擒故纵。 先说不想要他,等他发现没有温禾不行又去求她,那时再摆摆小姐架子。 可惜。 林淮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 只怕是过不了几日,便会回过头来求他。 林淮摩挲指尖。 那时就不会是平妻,妾才是她该待的位置! 温父叹了口气:“既然如此,索性将两姐妹的婚事换一换,只怕这婚期恐要推迟。” 嫁衣、嫁妆都各有门路。 嫁忠勇侯府和嫁清贫状元到底不同,若是嫁给侯爵的嫁妆还没状元多那真要叫世人看笑话了。 日后少不了世人的饭后谈笑。 林淮纵然想快些迎温婉进门,也不想让她受委屈。 只好应了。 在看不见的角落,温婉缓缓舒了口气,不着痕迹擦去脖颈上的胭脂。 转角拐来一人。 “温大人家中这花园景致甚是好看,不知结亲后能否常来?” 林淮顺着声音望去,瞳孔一缩。 疼痛炸响。 是他! 林淮的记忆恍惚回到上一世,腹部尖锐的疼痛仿佛还存在。 “侯夫人……侯夫人走了。” 眼前一阵眩晕,林淮后退几步。 温禾怎么会死呢? 他明明来宴会前还去看过她,那时候还好好的。 一双柔软的手臂挽上他的胳膊。 温婉小心翼翼看向他:“侯爷,是妹妹出了什么事吗?你快回去看看吧,不要耽误她。” 宾客窃窃私语的声音传进耳朵里,个个都在议论着温婉的生辰宴。 林淮神情松动。 是了。 温禾定是不愿意他来婉婉的生辰宴才弄这样一出来。 竟是拿生死开玩笑。 林淮一甩袖子,按下心底的不安,冷声:“这人疯了,家丁呢?快给人按出去,别打扰了夫人的生辰宴。” 见温婉露出笑容,林淮才松了一口气。 两人相谈,言笑晏晏。 忠勇侯府已经挂上白幡。 林淮喝得醉了,被小厮从马车上扶下来时脚步踉跄,抬头见到一抹白色。 他面色冷下来,一把挥开小厮的手,就想要去扯白布。 “挂什么挂,她不过是做做样子,好让我离开婉婉回来罢了!也不是第一次耍这手段!” 下人跪成一片。 林淮却怎么也看那白布不顺眼,又想伸手去扯。 “侯爷!侯夫人是真的走了!” 林淮怔住。 步子摇晃着往里走。 庭院里下人在每个角落里挂着白幡,那抹白如今竟是如此扎眼。 步子越来越大。 正厅里褐色的棺椁停放着,离得近了,林淮慢下来。 视线落到棺椁中。 温禾那张脸一如往常,却从来没这样苍白过。 双眼闭着,嘴角却带着一抹笑。 林淮后退一步,转身不再去看,衣袖下手掌握成拳。 “死了好。” 下人大气都不敢出。 林淮神情莫名:“以忠勇侯侯夫人的规制下葬。” 一剑却从身后刺来,剧痛袭来,林淮看向身后。 是祁见舟,双眸暗沉,骨节分明的手苍白得不行,连捅了他数剑。 下人护卫惊起拔剑,护了过来。 林淮却看向温禾带着笑意的脸,轻嘲:“我与温禾合葬。” “这桩婚事是你以死相逼求来的,我合该成全你死生皆与我一道。” “我会好生收容你的尸身,待死后与你合葬,不叫你做下堂妻。” 不会成全你们。 第6章 温禾是他的妻 林淮脸色苍白。 疼痛从胸口蔓延至整个手臂,手指微微颤抖着,呼吸急促。 来人一步步走到檐下。 身形挺拔,肩宽腰窄,紫色的衣袍衣角扫过廊下的栏杆,步伐轻松,自带一股桀骜不驯的劲儿。 眉眼深邃,眉峰高挺。 只一眼瞧过来,一股痞气便迎面而上。 林淮竟是忍不住后退一步。 来人走至近前,眉毛挑起:“刚很不巧,鄙人不太妙,不小心做了次小人。” 眼神不加掩饰的看向林淮。 “世子要抢我的夫人?” “祁见舟。” 林淮眼睛微眯,目光冷冽:“她还不是你夫人。” 祁见舟嘴角微弯。 笑意没达眼底,带着些慵懒的戏谑。 “鄙人到底是在穷苦地待久了,京城的富贵人家竟会把强夺婚事说得如此好听吗?” 林淮攥紧拳:“我和婉婉才是两情相悦。” “那温禾呢?”祁见舟问。 林淮一怔。 明明是轻飘飘一句,他张了张嘴,话语哽在喉咙里说不出口。 下意识的,他想要说。 温禾是他的妻。 林淮作为忠勇侯。 继承了爵位也继承了那些需要维护的权势关系。 富贵公子变成权场上的一员。 林淮与温禾结亲后,虽不喜她,但到底是过了门的妻子。 侯府的日常宴会需要温禾来操持。 同样,他在外应酬时,也需要带上温禾一同前去,应付他人。 外人眼中的他们,天作之合,琴瑟和鸣。 天作之合,琴瑟和鸣。 林淮说,这是我的夫人温禾。 他牙关一咬,拳头骤然握紧,骨节咔咔作响,浑身都透着一股压抑到极致的戾气。 温禾会怎么样? 温禾满心满眼都是他。 说不愿意嫁他不过是因为他说要娶温婉而与他置气。 几天过去自然会来找他和好。 有什么可在意的。 左不过,左不过是他主动去送一送南街的糕点,或者北街的胭脂。 温禾总会原谅他。 林淮嗓音压低:“不需要你管。” 气愤压抑,祁见舟只盯着林淮不说话。 温父擦了擦额角滚落的汗珠。 眼神飘忽不定。 本以为祁见舟对他两个女儿都不在乎,换嫁就换嫁,也影响不到什么。 如今看来。 祁见舟态度不好说。 前几句在关心温婉要嫁给林淮,最后一句却是在关心苦主温禾。 到底更关心谁? 温父视线与徐氏对上,徐氏悄无声息带着温婉离开。 随后,他看向祁见舟。 “你看,既然这样。”他试探,“小女温禾也是很好的一个女子,要不要?” 当然是很好的一个女子。 红烛帐暖。 莹莹白玉肤上的潮红和少女因心急而脸颊微红。 水光滟滟的眸子。 祁见舟嘴角勾起不易察觉的弧度,喃喃出声: “很好的女子。” 林淮听到,双手抱臂,一抹得意的神色闪过。 讥讽:“很好的女子?” “她攀龙附凤,嫌贫爱富。” 他上下打量祁见舟,视线落在他那布满茧疤的手掌上。 “最会看人下菜碟,谁有用就贴上去,谁落魄就躲得远远的。” 他最是了解温禾。 温禾不会嫁给祁见舟,一直如此。 她只会选择他。 而祁见舟爱惨了温婉。 甚至为了温婉…… 林淮磨了磨牙,一股不明火涌上心头。 祁见舟又怎么会娶温禾。 祁见舟只瞥了林淮一眼,无波无澜:“我会娶她” 话音一落。 温父松了口气。 林淮身体却不可察地僵硬一瞬。 祁见舟冲温父拱手:“择日,鄙人会带上新聘书和聘礼,上门下聘,还望温大人与二小姐知会一声。” 他起身与呆立的林淮错开。 随后径直离开。 —— 温禾关上门。 疼痛让她站不起身,指尖掐进屋门里,无力地顺着门板滑下,瘫坐在地上。 豆粒大的汗珠顺着下巴滴落到地上。 温禾脸色惨白。 佩莹扑到她身边,急忙从袖中掏出手帕,轻轻擦拭她的额头。 温禾费力睁开眼。 嗓音虚弱:“拿纸笔来。” 佩莹翻出纸笔,将纸搁在地上。 温禾沾了墨,写字的手都在抖,险些拿不住笔。 写完最后一个字,她吐出一口浊气,毛笔搁在地上晕出一团墨渍。 温禾将纸递给佩莹。 “你拿着药方去外面抓药,记得避开其他人,要快!” 佩莹只比温禾大一岁。 却也知晓些事,顿时明白纸上写的是什么,郑重点头转身出门。 温禾又缓了缓才慢慢扶住门站起来。 视线落到床榻。 床榻上很糟糕,原本整洁有序铺着的被子掉了一半在地上,其他东西也散乱着。 可见主人家的荒唐。 苍白的脸颊浮起一抹潮红。 昨晚上的事,温禾不是全然没有记忆,反而断断续续记得一些。 男人在耳边粗重的喘息。 宽大有力的臂膀。 温禾如同误入虎穴的兔子,被人吃干抹净,只能红着眼,小心地颤抖。 温禾挪过去。 榻上可疑的一点红色很是刺眼。 眼底骤然一缩,指尖不自觉发僵,一股寒意顺着脊背往上爬。 不能让别人看见。 不顾身上的疼痛,温禾收起床榻上染血的饰物,从柜子里翻出新的一件重新铺上。 染血的布料还堆在床边。 温禾脑中思绪万千。 不能直接丢出去,被人看见的概率太大。 直接烧了又显得可疑。 温父在朝堂上树立勤俭质朴的形象,故而每月都有管家婆子清点各房屋中物件以及银钱花销。 只能等夜深人静时洗掉血迹。 温禾沉思着。 屋门被人拍得震天响,哐哐哐的声音让温禾身子一颤。 “小贱蹄子,竟然设计让我女儿去嫁忠勇侯府那虎狼窝,今日该让你吃点教训。” “来人!给我撞开这扇门。” 哐哐哐—— 温禾心底猛地一紧。 来不及思考,她寻了个柜子将染血的布料塞进去。 下一瞬,屋门被人撞开。 几个丫鬟撑着打开的房门,徐氏一身深绿色衣裙,发丝用几根金簪挽起,富贵不已。 徐氏抬脚走进房内。 “我本以为你是个安安分分的庶女,老爷为你寻来上好的亲事,你也应知晓知足,没想到啊……” 她身边的老嬷嬷使眼色。 两个丫鬟垂着头走到温禾身边,一人拉着一条手臂,直直将温禾拉至徐氏身前。 膝盖摩擦在地面,很冷很疼。 温禾来不及说什么,脸上就狠狠挨了一耳光。 老嬷嬷扇完耳光,厉声:“说!你是怎么引诱大小姐做出出格之事的?” “大小姐平日里足不出户,是哪里的机会让她见到世子?是不是你在从中作梗!” 第7章 她从来无辜 脸上火辣辣的疼。 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上眼眶,丫鬟强硬掰起她的头,发簪掉在地上。 温禾直视着徐氏的眼神。 “我没有!” “我不知道世子是怎么认识姐姐的,我不知道。” 她摇着头。 声音里带着坚决,带着委屈。 温婉和林淮的事,她从来不知道。 她不知道。 林淮事事向着温婉,在外人面前无数次为温婉出头,不顾她这个忠勇侯夫人的脸面。 林淮只相信温婉,低手段栽赃陷害只会是她温禾的过错,不论是非。 林淮觉得她东施效颦,她的千般好万般努力皆是天上浮云。 林淮看不见。 也不在意。 温禾从来无辜。 温禾泪眼朦胧,委屈似潮水般淹没了她。 徐氏眼睛一眯。 温禾是府中买来的妾室生的庶女。 平日里谨小慎微,她作为当家主母也只在家中聚会时能见她一面。 一直是一副怯懦、不堪大用的模样。 徐氏心下一转。 她一甩袖子,不再去看地上跪着的温禾,只吩咐身边下人:“拉去祠堂跪着,没我命令不准出来。” 丫鬟动作粗鲁。 温禾只能顺着她们的力道起身,以免受些痛苦。 被粗暴地丢在地上,祠堂的屋门在面前关上,她清晰听到上锁的声音。 温禾心下漠然,翻涌的情绪平静下来。 温婉拜访侯府时多次嫁祸她。 不是假摔,就是下毒。 偏生林淮还次次都信。 偶尔手段太过低劣,露出些马脚来,温婉勾着林淮胳膊,温声细语几句,林淮便又揭过。 温禾试图解释。 没人相信,老侯夫人也只会冷冰冰看着她。 温禾进祠堂抄《女诫》。 林淮居高临下将书丢给她,望向温禾的眼神里只剩下嫌弃。 “你的品行不及婉婉半分,我和你解释过很多次,我对婉婉只是兄妹间的关爱,你这次竟是嫉妒婉婉,将婉婉推入池塘。” “好在婉婉没受伤,不然定将你呈上公堂,不是抄本《女诫》这么简单的事情。” “抄完送给婉婉过目。” 林淮丢下纸笔就走,留下温禾和一室飘荡的烛光。 指甲嵌进掌心里,地板冰凉,温禾蜷缩在唯一的蒲团上,嘴唇冷得发抖,却不敢让自己就这样睡过去。 她怕。 怕一睁眼就回到忠勇侯府逼仄的后院。 供奉的香火缓慢燃烧着,温禾没忍住睡了过去,忽听耳边窸窸窣窣的声音。 温禾一身冷汗,睁开眼。 视线落在不远处的木门上,是有人在开锁。 是谁? 温禾手脚近乎被冻僵,尝试了好几次才站起来。 她轻手轻脚走进木门。 嘎巴。 门被打开了。 温禾藏在木门敞开后的空隙里,月光的照耀下,木质地板上清晰倒映着两个人影。 是丫鬟的扮相。 两丫鬟交头接耳几句,动作很快地走进屋子,随即就在屋内找了起来。 温禾大气都不敢出。 “那丫头人呢?母亲不是把她关在这里的?” 温禾一惊。 手指紧紧扣着身后木板的间隙。 竟是温婉的声音! 温婉已经如愿以偿嫁给林淮,自己身上还有什么可被她图谋的。 温婉视线在屋子里逡巡着,蓦地一转身,视线与门后的温禾直直对上。 温禾心脏都漏跳一拍。 下一秒,温婉的视线却移开,往牌匾后找去。 丫鬟在劝。 “那忠勇侯府有什么好的啊,小姐你什么人家找不到,为什么一定要嫁过……” “胡说什么!” 温婉厉声打断,转身一巴掌扇在丫鬟脸上:“你是什么人也敢质疑我的决定,我知道了。你和我母亲是一伙的吧!” “那忠勇侯府未来是何等气派!我为什么不能嫁进去!” 耳边是心脏怦怦的声音,几步外就是温婉两人。 哗啦。 风吹过。 屋门往外划开,发出嘎吱的声响,原本还在说话的两人齐齐转头看向这边。 温婉嘴角勾起,眼底全是狠厉。 “原来在这里。” —— 佩莹揣着方子。 去小厨房要了篮子,装作要去南街买糕点的样子,拐过一个个拐角。 左脚刚踏出门口。 身后传来熟悉的男音。 佩莹瞳孔一缩。 这声音她刚刚听过,话面上说得好听,却是让她小姐委身做妾。 佩莹不会忘。 她有些迟疑的转过身,低垂着头,行礼。 林淮视线实在丫鬟手腕上挎着的篮子上。 这个丫鬟他记得。 是温禾身边养大的的贴身丫鬟,上一世偷窃温婉的饰品被他抓个正着,给打死了。 他刚拒绝温禾的婚事。 料想来温禾此时心情正糟糕。 看这丫鬟的样子却像是要上街买东西。 林淮眉头一蹙:“要去做什么?” 佩莹身体有些颤抖,埋头回答:“姑娘想吃南街新出的酥饼,奴婢去给姑娘买来。” 觉得不会再得到回答,佩莹行了一礼,就打算转身离开。 “篮子里的东西给我看看。” 清冷的声音传入耳朵,后背爬上一层寒意。 姑娘给的方子还在篮子里。 不敢拒绝,佩莹只好递过去。 男人翻找东西的声音响起,佩莹身子紧绷,只怕下一秒就被看出那道方子的怪异。 篮子里没有其他东西。 林淮注意到方子,拿起来看了看。 他没有医治方面的知识,自是看不懂,面上的疑惑越来越深。 佩莹瞅着他的神情,心知也无法瞒下去,支支吾吾道:“世子,此为月事止痛方子,姑娘面皮薄,让奴婢遮掩过去。” “快去!” 嗓音有些急促。 不知是不是错觉,佩莹竟从那语气里听出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篮子被换给了她。 佩莹微微福身,快步离开。 林淮立在原地,神情藏着几分茫然与不解。 月事? 温禾的月事似乎不在这几日。 温禾来葵水的那几日总是很痛苦,躺在床上疼得脸色发白。 她通传丫鬟唤过他几次。 林淮去看她时,温禾额头上已经布满汗珠,却还是强撑起笑。 林淮神色莫名。 有什么好笑的。 看见他来有那么值得高兴吗? 柔软的身体攀上手臂,温禾半个身子都靠在他的臂弯里。 林淮身体僵硬。 怀中人已经疼得发抖,好看白嫩的小脸皱成一团,却还是安慰他说:“妾身没事,忍忍就好了。” 林淮下意识皱眉。 他推开人,转身离开,后来温禾再叫人来唤他。 一箱箱补品送入温禾院中。 林淮没有再去看过。 第8章 不想要孩子 林淮走出温府,余光瞥见两个小厮正拿着什么东西往告示栏上贴。 是婚期推迟。 林淮眼神动了动。 不论如何,他的目的已经达到,这一世温婉才该是他的正妻。 彼时,忠勇侯府已经挂上红绸,宽阔敞亮的正厅里,清脆的瓷器碎裂声传出。 “你说什么?” 高坐上,妇人已然站起来。 她年岁已高,却依旧端庄大方,此时双眼微眯,不怒自威。 碎裂的茶盏砸在脚边。 林淮面色不变,抬步进入厅内。 侯夫人见是林淮,面色松动。 气氛是难言的沉默。 林淮行礼,立身不动。 侯夫人终是叹了口气,保养得极好的手指轻微按压额头。 忠勇侯府要与温府结为亲家。 她作为忠勇侯府的当家主母自然会留意温府的动静。 温府婚事推迟的告示一贴出来,就就有盯着那边的丫鬟回府说明情况。 告示上没有原因。 只说是吉日更换,很敷衍的理由。 温府和忠勇侯府三书六礼已然齐全,不可能存在吉日有缺的情况,当是出了其他差错。 林淮昨日又未回府。 忠勇侯夫人将事情猜了五分。 “婚事推迟是你的手笔?” 林淮直直跪下,膝盖与地面发出“嘭”的一声。 他绷着下巴,态度冷硬。 “我要娶温婉。” “温婉?”忠勇侯夫人微皱眉,“温府嫡女?” 林淮点头说是。 “为什么要这么做?温家二小姐虽是身份和你有差距,但其他也算相配,你有何不满?” 林淮沉下眼帘。 抬头看上座眼角已渐渐漫上疲态的母亲。 “儿子不愿。” “温禾哪里不如你愿?” 林淮怔愣,手指不可察觉地蜷缩。 一有小病小痛就扑到他人怀里求安慰,才情微薄只知讨好献媚,野心勃勃嫡亲姐姐的东西也要谋划。 一副小女儿姿态。 有哪里配得上侯夫人的位置的。 林淮眼底闪过一抹厌恶,很快掩下。 他叩首:“儿子惟愿温婉。” 衣料摩擦的声音传出,上座上的人缓缓走下,停在林淮身边。 啪—— 林淮的脸偏向一侧。 根根分明的五根指印浮现在清俊矜贵的侧脸上。 林淮不可置信的回头。 上一世,他母亲从未打过他! 林淮与母亲忠勇侯夫人的关系不算亲厚。 他出生在父亲死的那年。 父亲死后,母亲看似还在,实则已然跟着父亲走了。 兄长口中温婉亲切的母亲,林淮从未见过,她在他面前永远是那副冷冰冰,一切淡然的模样。 甚至出现温禾替嫁之事。 林淮冲进她的房中质问,也只换来一句。 “计较起来,温禾更好。” 忠勇侯夫人面色不变,没有说话,压抑的气场扑面而来,带着不易察觉的不悦。 “林淮,你何时如此不知轻重了?” 一句质问砸进林淮心里。 他不娶温禾竟是不知轻重。 定是母亲没有见过温婉才会如此武断下定论,等明日。 明日他将婉婉带来。 与母亲谈上一谈,瞧上一瞧,自然知晓两女高低。 林淮盘算着。 “你兄长过世已然半年,袭爵诏书还未下,与你婚事人选此间利害,你可想得清楚?” 话音刚落,不等林淮再说什么。 忠勇侯夫人已然出了正厅,不再给他辩驳的机会。 此时。 佩莹提着篮子,在稍远些的街道找到间铺子。 这间药铺是前不久刚开的。 伙计管事都是生面孔,料想来还认不全京城的人。 世家权贵家中购置避子汤也不是什么稀罕的事。 某些府中小妾成群,子嗣只有嫡系一脉也不是没有的事。 怕就怕在认出她是温府的丫鬟。 佩莹舒了口气,走进去。 方子交到伙计手上,那伙计显然是懂些药理的,看清方子后抬眼瞟了佩莹一眼。 佩莹也不怵。 只等着拿药。 “主人家不方便,特命奴婢来拿药,伙计您就不要多问。” 那伙计沉默一瞬,转身开始抓药。 佩莹付过银钱,转身就走。 隔间里,祁见舟余光瞥见一抹熟悉的身影,喝茶的动作顿了顿。 他换了一身装束,银质发冠将青色高高束成略长的马尾搭在肩上,一身紫衫,矜贵中带着桀骜。 对面人注意到他的分神,抿唇带着笑意:“怎么是认识的?” 他招招手。 伙计低着头,姿态恭敬走入。 那人问:“刚刚那位女子买的什么方子?” 祁见舟指尖颤了颤。 神情冷硬,眼底闪过一抹微乎其微的紧张。 伙计头更低。 “小人若是没有瞧错,应是避子汤。” 祁见舟神色未改,眼底波澜不惊,心底却悄悄沉了一拍。 祁见舟从小在战场长大。 练就了一番过目不忘的本事,刚刚那女子分明是温禾身边的丫鬟。 这个时间。 温禾的丫鬟出来买避子汤。 她的主子要做什么一目了然。 祁见舟手指紧了紧。 温禾与林淮对峙的话语,他躲在廊后听了个一清二楚。 明明是软糯极了的嗓音,却是那样的委屈,那样的不甘。 祁见舟知道。 尽管温禾说她不愿嫁林淮。 那是违心话。 她因为林淮的拒绝,而伤心欲绝,软绵绵的脾气也会为此去抵抗父亲。 温禾是向着林淮的。 而不是他这个陌生男人。 理应如此。 意料之中。 祁见舟背下过上百本兵书,边疆地形徒手画出,这时却一遍遍默念。 不想要孩子,这是应当。 手掌不受控制地攥紧,心底一片酸麻。 啪嗒啪嗒。 扇子敲击着桌面。 祁见舟意识回拢,冷淡抬眼,眼底已没了情绪。 对面人像是看不出他的异常,只挥手让伙计退下,撑着下巴,神色慵懒:“你刚刚说要购置聘礼?不是买过一份了吗?” 说到此时,祁见舟正色。 —— 温禾蜷缩在墙角。 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嘴唇发白,露出的手臂上红色的血点密布,有些已然干成印记。 只剩下细弱蚊蝇的喘息。 温禾睁不开眼。 银针置在地面上,针尖残留着丁点血迹。 手臂伸过来。 后背狠狠撞在地面上,嘴角溢出痛苦的呻吟,温禾蜷了蜷身子,试图保护自己。 脊背上又挨了两脚。 温禾分不清过去了多久,又是哪个时辰,只听那恶魔般的人在耳边低声说。 “我的好妹妹,你的一切都该是我的,不要痴心妄想。” 第9章 她倒像个外人 温禾不知道昏过去的时间。 佩莹焦急的面容在眼前放大,迷糊的视线里闺房床榻上绑着的红纱刺得眼眶酸涩。 动了动手指。 痛! 细密的疼痛从手臂处传来,浑身不能动弹。 这是她的房间。 佩莹抹着眼泪:“姑娘。” 她欲言又止,红着眼睛没有把名字叫出来。 温禾明白。 她们主仆二人在温府没有倚仗,平稳活下来已是不易。 就算是知道是谁干的又能怎样。 换句话说,徐氏将温禾关在祠堂,温府上下谁不知道,连温父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如此情况,谁能进入祠堂一目了然。 无法辩驳。 温禾艰难抬手。 后背尖锐的痛楚传至全身,她小口吸着气。 “没事,东西呢?现在什么时辰了?” 佩莹抹干净眼泪,从一旁端起一碗药来:“姑娘,已是第二日了。” 温禾微怔。 她竟在祠堂待了一日。 或许也不是坏事,若论起上一世的轨迹。 已经在侯夫人门前站规矩了。 温禾撑在床榻边,被子滑落露出白皙的肌肤,此时上面却错落着青青紫紫的痕迹。 丫鬟打她时的场景已然有些记不清了。 温禾盯着黑乎乎的药渣出神。 她已经不会嫁给林淮了。 可。 那人也未必会娶她。 温禾对祁见舟了解不多。 只知晓那人是今年的科举状元,父亲早逝,与母亲相依为命,从小生活在边疆,家境贫寒。 温父将嫡女指给祁见舟。 是想借状元的名头,博得一个清流的名声。 她与嫡姐并不亲厚。 温婉嫁给祁见舟后,温禾很少与两人见面。 只听下人常道两人是天作之合。 温婉温婉可人,祁见舟桀骜却不目中无人。 夫妻恩爱,两人很快添了一对双胞胎。 温禾很是艳羡。 夫君不疼,继子离心。 温禾本想向嫡姐询问方法,意外在嫡姐院中撞见林淮。 举止亲密,温禾倒像个外人。 一段没有情义的婚姻,她在上面吃尽了苦头。 若是不能避免。 葱白纤细的指尖缓缓覆上小腹。 撑着身体的手指微微蜷缩,汤药苦涩的味道涌进鼻腔。 温禾撇开眼。 她要赌一把!为自己争上一争! “佩莹,我不喝了。药渣你记得找没人的地方埋了。” “怎么能不喝?” 佩莹话音刚落,屋门就被人敲响。 徐氏身边那老嬷嬷的声音隔着木门传了进来。 “二小姐,忠勇侯夫人今日设有赏花宴。二小姐请尽快洗漱一番,夫人与小姐已在正院等候。” 佩莹手脚慌乱,上下比划着。 温禾眸子闪了闪,明白了什么,答:“嬷嬷还请稍等片刻。” —— 温禾随着温家一行人到达忠勇侯府时,赏花宴正进行。 数百盆鲜花绽放。 香味顺着微风扑进每一个来客的怀中,来时无知无觉,走时带走一身清香。 忠勇侯府宴请。 世家来的人不少,承合年间民风开放,也不拘于男女。 世家小姐们聚在一起,手中捏着帕子,梳着好看的发髻,白皙的脸颊在阳光下染上一层薄红。 谈论着那家的糕点好吃。 那家的胭脂好看。 小路亭子边,年龄相仿的公子们也高谈理想,幻想着闯出一番事业。 温家人的姗姗来迟让在场不少人的目光都若有似无地看过来。 温禾低着头,跟在徐氏身后。 一副怯懦模样。 余光瞥见他们的窃窃私语。 温禾听不清,大抵也知道,无外乎是在说温府和忠勇侯府的婚事。 忠勇侯夫人正领着林淮站在亭边,不知两人说了什么,神色都不太好看。 侯夫人见徐氏领着女儿过来,嘴角勾起一抹微笑,主动迎上来。 还不等说什么,林淮已然上前两步。 他几步上前。 母亲未曾告诉他温婉会来。 原本还在发愁怎么把温婉名正言顺请来,没成想温家就来了。 林淮长身玉立,嘴角勾起一抹笑。 温禾见人走来,后退一步。 林淮脚步一顿,笑容僵硬在嘴角,心里堵得慌。 温禾这是在躲他? 温禾,你真是好样的! 林淮心下冷笑,有什么可躲的必要,他原本也并不是冲着她来。 视线里衣摆摆动。 局限的视角里,林淮站立于温婉面前。 温禾看不见动作。 想是温柔至极的模样。 身周传来人群抽气声,有人窃窃私语起来,温禾这时倒是听清楚了。 “这位小姐是世子未过门的夫人?” “世子牵了她的手,她也没拒绝,应该就是了吧?” “啊?可是之前不是有人说,嫁进忠勇侯府的是温府的二小姐吗?这位是大小姐,不对啊。” “二小姐不是庶女吗?侯府会心甘情愿娶庶女做正妻?” 温禾神色淡漠。 这些话前世她听过无数遍。 德不配位。 痴心妄想。 到后来,她也觉得自己一个小小庶女怎么配得上侯府夫人的位置。 温禾几不可查的轻哂。 林淮一身青衫,矜贵自持,眼中却带着一抹深情,仔细看着身旁的女子。 脸颊泛红,温婉羞怯上前。 徐氏抓人衣角的手落空,只得恨恨瞪了一眼身旁带着的温禾。 温婉今日是一身耀眼的明黄色衣衫,胸前挂着暖玉襟步,发丝用成套的金饰挽起。 衬人却也招摇。 林淮动作轻柔,将人领至侯夫人面前:“母亲,这就是我与您说的温婉。” 话音一落,周边议论的声音更大。 “怎么回事?侯夫人没有见过温府的大小姐?都定日子了,怎么会没有见过。” “哎你不会不知道吧,这说好的婚期都推迟了。这里面恐怕有内情!” 已有聪明人猜到原委,目光明里暗里往乖顺垂眸的温禾身上瞟。 “天爷啊,这是什么鬼热闹。” 温婉表情不变,眼底却沉了几分。 她从林淮掌心中脱出手,行礼,恭敬道:“侯夫人安康。” 侯夫人依旧稳稳当当站在原地,视线只在温婉身上停留一瞬,随即落在默不作声的温禾身上。 心念一动。 这个庶女倒是比她想象中要沉得住气。 她招招手,眉梢挂起笑意。 “温禾,来,我看看。” 温婉身子僵硬,强撑起一抹笑容,只觉窘迫难堪。 她转身,眼神里闪过嫉恨,脱口的嗓音却是温柔体贴至极。 “妹妹,快来见过夫人。” 第10章 是她不愿 温禾先抬眼瞧徐氏,见她点头才缓步上前。 她屈膝,眼帘微垂。 “见过侯夫人。” 温婉掩下眼底的不甘,轻笑着想要揽过温禾的手臂。 “我妹妹只比我小几月,也是很温柔可人的女子。” 温禾不着痕迹避开她的动作,退到一旁,并不接话。 温婉笑容僵硬。 林淮眉心拧起,语气沉了几分:“温禾。” 他只叫了她的名字。 却是凝固如实质的压力压下来。 林淮在警告她。 温禾眼神闪了闪,头垂得更低,叫人看不清神情。 侯夫人将一切收入眼底,却不理温婉。 一旁伺候的丫鬟上前。 侯夫人从中拿起一块糕点。 “温家姑娘,听闻你喜欢南街的糕点,我特命人买了些来,你看看,是否喜欢?” 侯夫人姿态端庄,保养得极好的面容上见不到衰老的痕迹。 温婉抬手挡住唇。 心脏怦怦跳着,欣喜的情绪涌上心头。 温婉几乎要压不住声音。 “侯夫人,我……” 话说到一半,剩下拒绝的话语哽在喉咙里,眼底满是惊愕。 那糕点竟不是给她的! 温婉捏紧手指的帕子,眼神要把温禾生吞入腹。 温禾看着那块糕点。 前世,温禾嫁入忠勇侯府,第一日拜会母亲,也就是忠勇侯夫人时,侯夫人没少给她摆脸色。 一个时辰的站规矩都是轻松的。 卯时天未亮就请安,在院前侯着。 辰时下厨准备早餐。 巳时又要去侯夫人房中学习规矩。 好不容易到了下午,更有堆积成山的账面等着她去打理,清算,微薄的嫁妆更是填了又填。 最后一点没剩下。 睡前还需去伺候侯夫人睡下,才能有片刻清闲。 温禾被磋磨着。 补品一日日吃着,肉没见长。 成婚一年后,林淮和温婉的事暴露,林淮更是将温婉时不时接到侯府来。 侯夫人对温婉十分喜爱。 将温婉和温禾做对比,侯夫人更不喜温禾。 温禾事事不如温婉。 甚至在她面前将御赐的点翠发冠赠给温婉,轮到她时就只有一句。 “你如今管家尚可,但品性尚需修养,黄白俗物更加衬你。” 黄白色的糕点举至眼前。 清香的桂花香味传进鼻腔,是南街最有名的桂花糕。 温禾很好这一口。 如今却闻着犯恶心。 她尚未脱离温府,又离忠勇侯府的虎狼窝太近。 温禾没有办法。 只得接下桂花糕,小心的咬了一口。 甜腻。 她几不可查的皱了皱眉。 温禾没有吃完,剩下的放回摆放的桌沿上。 侯夫人淡淡一笑,眼底却带着几分疏离和漠然。 她瞧了一眼身旁的丫鬟。 丫鬟立即把剩下的糕点端至林淮面前。 林淮从不喜甜食。 面上浮现起几分不悦来,丫鬟却不走,一副不吃就不罢休的模样。 林淮只得敷衍拿出一块。 几口嚼碎吞下,就拉起温婉的手,将先前未说完的话续上。 “母亲,这是温婉。” “温府的嫡女,才貌兼备,温婉知礼,儿子一见她就喜欢,今日想让……” “走吧,一旁备了宴席,可供休息。” 林淮的话语被打断。 侯夫人似笑非笑,比起林淮更像先侯爷,浑身气质压得人喘不过气。 她说完,抬脚往宴席走去。 温禾跟在她身后,默不作声。 林淮何尝为她说话。 温婉未曾为他做过什么,他便视温婉为掌上明珠,极尽呵护。 而她呢。 扶持侯府,教养儿女,孝敬婆母。 挑不出一丝错处。 林淮却总觉得她不如温婉。 “你这次做的很好,但这里那里不好,如果温婉来做……” 如同那块桂花糕,温禾腻了。 温禾扯了扯嘴角。 心思却没在两人身上停留多久,目光跟随着侍奉糕点的丫鬟离开。 温禾柳眉微蹙。 一丝莫名的恐慌涌上心头。 温禾在侯夫人身边坐下,四周视线都若有若无往她身上看。 实在不该坐这里。 温禾苦恼。 身上的伤还在隐隐作痛,她没怎么吃宴席上的吃食,只看着酒杯出神。 琢磨着和祁见舟见一面。 只是她现在困在温府,只怕很难。 杯筹交错。 林淮毫不顾忌的坐在温婉身边,心疼的话语脱口而出。 “婉婉,没关系。许是今日母亲心情不好,才不愿意同你接触。” 林淮顿了顿。 也觉得这番安慰的话语很是苍白。 眸光暗了暗,掩去翻涌的疼惜,等落在温禾身上时却又不一样了,厌恶不加掩饰。 温禾真是好样的。 想要攀附侯府,见他不行了,竟转头就去勾搭他母亲。 他分明给了她平妻的机会。 是她不愿。 心底无端窜起一股火气,林淮眼底翻涌着冷意,视线落在温禾身上久久不移开。 “世子。” 温婉放柔嗓音,将酒杯递至林淮身前,却不见人接。 她顺着视线看去。 却见温禾正与侯夫人说着什么,两人相谈甚欢。 温婉捏紧酒杯,眼神怨毒,险些将酒水洒在林淮身上。 温禾却是匆匆用帕子擦了擦衣裙。 服侍的丫鬟给侯夫人换热菜时,竟手抖将菜倾倒。 菜叶连带着油汤都倒在温禾身上。 丫鬟直挺挺跪下,口中呢喃着求饶的话语。 温禾摇摇头。 灼热的温度,让她下意识想要站起。 生生忍下烫意,动作很快把青菜拨到地上,衣裙上的油渍却已经不能忽略了。 侯夫人惊讶,动作有些夸张的捂着嘴。 “让丫鬟带温小姐下去换身衣裳吧?” 衣裳贴在身上,又热又闷。 温禾没有他法,只好点头。 随着丫鬟离开宴席,温禾被带到一处有些偏远的院落。 屋子里很干净,没有几个家具物件,床榻、屏风、柜子,一张小桌和几张小凳就是全部。 丫鬟带着她走进。 很快从柜子里取出一套服饰,递给温禾后,她便行礼退下。 屋门合上,发出嘎吱的声音。 温禾眉头轻轻拧起,心底的疑惑更甚,这些事发生的都太过巧合。 侯夫人的宴会点名要她来。 桂花糕只有她和林淮吃。 做惯了服侍的丫鬟又怎会轻轻松松将热食倒在客人身上。 温禾视线落在怀中的衣裳上。 领她过来的丫鬟也没问过衣裳是否合适,竟像是早就知道这身衣服她能穿。 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温禾转身就想要离开。 第11章 温禾,不要装可怜 步子刚踏出。 “林淮兄,你这府上的丫鬟不行啊?端水上菜都大手大脚的,实在不行换一批吧。” 温禾身形猛然顿住。 林淮声音清冷,没有怒气。 “不过是个小丫鬟,没必要。我先进屋换身衣裳,各位各自尽兴?” “好说好说。” 温禾将耳朵贴到木门上。 衣料摩擦的声音伴随着脚步声响起。 竟是向着她这间屋子来的。 温禾瞳孔一缩。 后退两步。 怎么办? 心怦怦直跳,手心冒汗,温禾视线不停在屋内转着。 屋子里根本没有很多东西。 留给温禾的选择只有两个。 出去,直面林淮。 藏起来,衣柜和床底二选一。 来不及思考太多,温禾快速抱起衣服,整个人挤在逼仄的床下。 几乎在藏入床下的下一秒,屋门便被打开。 云纹锦靴踏在地面上。 温禾小口小口呼吸着。 心脏快要跳到嗓子眼,床底空间很小,温禾只能侧着头观察。 林淮走到衣柜,很快从里取出一套衣服。 温禾不觉松了口气。 庆幸她刚刚没有选择衣柜。 一股热意袭上,温禾脸颊发烫,手指忍不住蜷缩起来。 原本清凉合身的衣裳像是冬日的狐裘又热又厚,温禾只想把它脱掉。 怎么回事? 耳边几乎听不到声音。 床榻边男人脱下衣衫的窸窣声明显至极。 衣衫掉在地上。 温禾呼出一口浊气。 视野渐渐模糊,温禾眼底失去焦距。 她,她想…… 身体渐渐发热,使不上力,紧咬的贝齿间也快要溢出呻吟。 尖锐的疼痛传来。 淡淡的血丝沾染在粉白的唇瓣上。 温禾朦胧的眼中恢复一丝清明。 她仍是不敢动。 林淮虽未上过战场,但到底是武将世家,不会荒废家传的本事。 林淮不能发现她! 温禾眼中闪过一丝痛苦,强行压下喘息,舌尖咬出血,指尖更是陷入掌心。 温禾哪里还不明白。 林淮要娶温婉。 侯夫人却想要温禾做儿媳。 儿子的意思拗不过去,便就将她和林淮生米煮成熟饭,再叫人撞破情事。 为了两家的名声。 不论是林淮,还是温府,都会妥协。 铺天盖地的难受和委屈涌上心头,温禾紧紧咬住唇。 即使如此,又何必磋磨。 上一世,她是正妻,侯夫人却觉温婉更好。 这一次,温禾不愿再进侯府。 成全他们。 侯夫人却千方百计想要她嫁进侯府,甚至不惜赌上侯府的名声。 温禾扯起一抹笑。 眼底却没有笑意。 热意汹涌,掌心已被指尖划破渗出血来,床榻边的人却没有离开的意思。 一两声呻吟声从上方传来。 林淮也被下药了。 有问题的是那块桂花糕。 温禾没吃多少,只浅浅咬了一口,药效就如此猛烈。 林淮恐怕更甚。 温禾不敢有动作。 她一个平日里只绣花、管账面的女子,健康时都未必能从林淮手下挣脱。 更别提这种手脚发软,全身无力的时候了。 林淮不走。 到时候侯夫人带人来时只能瓮中捉鳖。 温禾脑中一片空白。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手腕上是尖锐的痛楚,那双手钳制着她,挣扎不了半分。 下一秒,温禾整个人被拖出床底。 太阳穴猛地一跳。 温禾清醒过来。 她竟是在药效下失去意识,发出的声音吸引了外面的人。 林淮面色潮红,额头上布满汗珠。 他死死盯着温禾,像是要把她生吞活剥,一字一句:“温禾!你居然给我下药!” 沙哑的嗓音里是压不住的喘息。 怒气涌上心头。 温禾居然又做出这等低贱的手段。 怕是等上片刻就会有一群人来将他们抓奸在床。 外头也很快有他们的传言。 他会在压力下又一次被迫咽下这口气,放弃温婉,选择娶温禾为正妻。 又是这样! 上一次的几十年还不够吗?平妻还不够吗? 温禾!真是好样的! 手腕上的痛楚让温禾皱着眉,身体在药效下酸软无力。 能依靠的只有圈着自己的那只手。 温禾泛起一阵阵泪意。 难道又只有重复一次吗? 她咬着唇瓣,保持着最后的清醒,柔软的嗓音里带着不可忽视的悲伤。 “不是我。” 温禾看着眼前数十年的夫君。 眼泪顺着眼角落下。 “林淮,你还要冤枉我多少次。” 钳制着温禾的手臂倏然松开,高大的男人后退一步。 他揉着眉心,强压下燥意。 和不知从何而来的擦去她眼泪的冲动。 “温禾,不要装可怜。” 温禾怔住。 屋外传来砰砰作响的敲门声,温禾只看着林淮的侧脸。 没有人回答。 敲门声还在响,林淮看向那边,喘息中带着不悦:“谁!” 嘭—— 有人暴力破开屋门。 来人踩过散乱一地的衣裳,动作迅速,没有半分多余的话语。 来人蒙着面,只露出眼睛。 温禾看不清来人的面孔。 只那宽阔的身形和腰间玉佩的穗子格外熟悉。 只听一声闷响。 林淮的身体只防备一瞬就软倒在温禾身上,险些将温禾也一并压倒在地上。 很快,林淮被人拉起来。 温禾死死捂着嘴。 这人对她似乎没有恶意,但她也不敢说话。 来人没有说话,也没看她。 又是一阵窸窸窣窣,温禾只见来人又一步步踩过林淮脱下的衣裳,离开屋门。 室内再没有任何声音。 那人打晕林淮,手脚捆着,直挺挺瘫在地上。 旁边还放着一个小的青花瓶子。 温禾指尖颤抖,眼眶发酸,药效还没过去。 直觉让她拿起那瓶子。 一股药香扑面而来,体内的热度有一瞬间的缓解。 温禾神色莫名。 她没有吃。 来不及思考那人的身份。 头发很乱,发簪的位置有些偏斜,沾满了床下的灰尘。 温禾只换了外衣。 重新理好发髻,她抬步往外走。 “温禾……” 温禾脚步一顿。 余光里,林淮眉头微微皱着,正难耐的呢喃。 林淮相貌清俊,很是好看。 尽管此时因为药效脸颊发红,却也给他的矜贵中增添了几分魅力。 他呢喃的是她的名字。 温禾眼神闪了闪,回头不再留恋。 打开屋门离开,没走几步,前方忽的传来一阵言笑声。 第12章 不是为难你 温禾呼了口气。 白嫩的脸颊上染着潮红,许是因为吃的不多,身体的异样感在渐渐消退。 温禾几步迎上去。 是侯夫人领着一众女眷。 在看清温禾后,脸上端庄沉稳的表情有刹那间的怔愣。 不过几息,侯夫人又笑:“看来衣裳很合身。” 温禾垂眸。 “侯府的衣料自然很好,小女今日能见识侯府衣裳的做工也是三生有幸,只是以后恐怕没机会了。” 听着对方有些遗憾的语气。 侯夫人勾起嘴角:“温小姐这是什么话,若是喜欢,送你几件也无妨。” “哪天温小姐来府中挑选几件,只是衣裳绣样颇多,几样款式中纠结是常理,但选了一样就不能再选其他。” “温小姐可要好好想想。” 话是笑着说的,眼底却没有笑意。 温禾站在了女眷们的末尾。 好戏少了角儿。 侯夫人也就改了方向,领着一行人去观赏先侯爷收藏的书画。 温禾找了个借口,先行离开。 走出忠勇侯府的大门时,提着的心才终于放下。 佩莹正在忠勇侯府外的街道上打转。 见温禾出来了,立马迎上来。 左左右右围着温禾转了好几圈,“担忧”两字都写在脸上了。 温禾拍拍她的手。 “我没事。” 佩莹拉着她坐上马车。 温禾背靠在马车上,终于感受到丝丝暖意,一身的疲惫涌上来。 这一天发生太多。 累。 她不敢歇。 徐氏和温婉现下都在忠勇侯府,她身边没人盯着。 这是她最好的机会。 圣上曾赐给新科状元郎府邸,位置离忠勇侯府并不远,只隔了一条街。 比起塞外黄沙石砖组成房屋。 这里显然更加舒适。 祁见舟住不惯。 他有些烦躁,眉心拧在一起。 面上仿佛能结出冰渣子,大步往前走着,腰间挂着的暖白色玉佩晃动的幅度就大了。 刚走进院子,迎面就飞来一只母鸡。 雄赳赳气昂昂。 祁见舟捏紧了母鸡的翅膀,任由其在手里扑腾。 开口时,有些无语。 “不是不让养这些吗?” 一名四五十岁的妇人追着母鸡来。 见母鸡捉住了,也就不跑了,撑着双膝,大喘气。 蓬乱的头发上还沾着几根鸡毛。 “哎呀,你说的话我都记得,我就摆弄摆弄,不是找来养的,想给你炖锅鸡汤。” “而且你马上就要娶媳妇了,得好好补补。” 祁见舟无言。 鸡汤是补。 但和他娶媳妇有什么关系? 还没说出反驳的话,小厮急忙忙跑过来,拱手:“公子,正厅有位姓温的姑娘找您。” 祁见舟眼底闪过一丝波澜。 母鸡丢在地上,转身大步往正厅走。 那老妇人眼珠子一转,也不管地上乱窜的母鸡了。 温禾手中的帕子捏了又捏。 帕子起了褶皱。 正厅外传来走动的动静,她站起来,下意识理了理衣摆。 “温姑娘,缘何找我?” 人未至,声先到。 温禾呼吸都轻了几分,睫羽微颤,耳边只剩下心脏怦怦跳动的声音。 男人与林淮的相貌气质可谓是天差地别。 身形颀长挺拔,肩宽腰窄,头发用发冠束成马尾,暗紫色衣袍矜贵异常,白色的玉佩吊着穗子垂在腰侧,随着走动不停晃动着。 眉眼锋利冷硬,下颌线紧绷着,没有一点笑意。 温禾有些怵。 好凶。 男人视线平稳,径直走到主位上坐下,只轻抬手,示意温禾。 温禾在一旁坐下。 心下慌乱。 饶是她作为忠勇侯夫人与达官贵人打了数十年的交道,大多数也局限在后宅里。 像这样…… 温禾余光瞥了一眼。 视线在空中撞上,温禾有一瞬间的失神。 不过片刻,温禾稳住心神。 “祁大人,小女今日来是想与你商量我们的婚事。” 祁见舟“嗯”了一声。 这人不接茬,温禾哽了哽。 她低下头。 温禾早已接受林淮爱温婉的现实。 也打定主意不再强求。 如今却要在陌生人面容袒露,何况上一世温婉和祁见舟也是外人眼中的良配。 强压下喉间涩意。 “不知您是否听说……” 男人冷漠的嗓音打断温禾的话语,听不出情绪。 “我会娶二小姐。” 温禾一怔,清亮的眸子里满是不可置信,一句“为什么”险些脱口而出。 手中的手帕捏得更紧。 她心思乱着。 也没注意到身后佩莹在见到祁见舟面庞时就惊慌失措的神色。 好半晌,温禾才挤出几个字。 “大人,可有想要的?” 祁见舟挑起眉。 骇人的气场倾泻而出,温禾有些喘不上气。 “怎么?你要帮我做到?” 笑意转瞬而逝。 温禾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而后男人的目光像是在看一件待估价的商品,将她从上至下,仔仔细细打量着。 缓缓提出他的要求。 “往后三日,我会派郎中过来为二小姐看身子,祁府不需要病秧子。若是合适,第四日自会有花轿迎接姑娘。” 温禾脸色惨白。 四肢像灌了铅,僵硬得不像话。 是了。 温婉上辈子嫁进祁府,第一年就为祁见舟诞下两子。 温婉确定有孕的后几日,祁见舟就奔赴边疆,往后甚少回京。 边疆战乱不停。 将门担忧绝后实属正常。 若是以前,温禾哪里害怕郎中查验,可是……她已不是完身。 指尖嵌进肉里。 温禾对上祁见舟的视线,眼中坚定:“我等着祁大人的花轿。” 祁见舟对此没有反应,只“嗯”了一声。 对临时换嫁似乎也没有疑惑。 一肚子交易的筹码,谈判的话术没用上,事情解决的太简单。 温禾倒不知道接着说什么了。 一时无话。 气氛有些凝固。 温禾向来是安静的性子。 只绣花绘图也能坐一个下午,这时却有点坐立难安起来。 她用余光悄悄瞥了一眼祁见舟。 男人板板正正坐着,结实有力的手臂搭在木桌上,目视前方。 像在思考什么重要的事情。 沉默蔓延。 温禾没忍住。 她率先站起身,微微行了一礼:“祁大人,约定已成,小女就在家静候大人了。” 祁见舟没有说话。 温禾便就打算离开。 粉色的衣摆绊过门坎,温禾伸手提了一下,身后传来声响。 回头一看。 坐着的人已然站了起来。 身形挺拔,肩宽腰窄。 浑然天成的气势骇人。 温禾忍不住后退一步,险些绊倒在门坎上。 一只手拦住了她摔出去的动作。 接触只在刹那。 温禾甚至没有感受到男人身体的温度,就被放开。 祁见舟等她站稳,才微仰着头,视线不知道落在哪里,干巴巴解释:“不是为难你。” “什么?” 温禾没听清。 面前男人身形太过高大,她总需要抬头才能看清他的脸。 温禾不算矮,一米六的个子。 在他面前却像只小猫咪,能被全然拢在怀中。 冷冰冰说话时压迫感很高。 温禾接话时就不自觉放轻声音。 第13章 那日是他 薄唇紧抿着,脸色仿佛能结出冰渣子。 祁见舟没有说话。 温禾视线落在面前人的脖颈,注视下喉结上下滚动。“ 衣袂飘飘。 祁见舟注视着粉色的衣角彻底消失在视野中,掌心似乎还残留着温热。 祁见舟眼神一暗。 指腹不自觉摩挲几下。 妇人不知从哪里出来,站在祁见舟身边,目光带着探究。 “有点娇气。” 她点评道。 妇人摩挲着下巴,小腿抖着:“我觉得她不太适合你。” 祁见舟扫了妇人一眼。 骨节分明的手指探入怀中,拿出一本红色的册子。 祁见舟神色莫名。 总觉着还差些什么。 合不合适不重要? 温禾喜欢林淮,不愿意留下和他的孩子重要吗? 这些都不重要。 他站在屋外,屋内女子对另一个男人的控诉,话语里的委屈。 胸膛中泛起涩意。 祁见舟知道有更好的解决方案。 他冲了进去。 譬如今日,大可以告诉温禾,以一个他的身份本该说出的话: “我知晓你的难处。” “我帮你嫁给林淮,而我重新娶回原本的未婚妻。” 祁见舟决定今日再去北山寻得一只大雁添上去。 合不合适,心里是林淮还是他。 都已经是他的了。 —— 温府的下人还未歇下。 温禾的院子空空荡荡,只有两盏灯笼还亮着,昭示着这里不是没人居住的荒院。 佩莹欲言又止。 温禾走在前侧,推开门,视线落在门坎不远处的发丝上。 她合上门,将屋中油灯点亮。 灯光有些昏暗,温禾摸着黑坐下,也不嫌弃,将上午剩下的茶倒上一杯,招呼佩莹也坐下。 主仆两人自小一起长大。 没外人时,相处如姐妹,不计较繁缛礼节。 佩莹滋生起勇气。 有些支支吾吾。 “姑娘,那夜男人的相貌你还记得吗?” 温禾神色闪了闪。 她当真还不记得。 那日晚上重生前病痛缠身,回来后意识模糊,只当是一场梦。 视线模糊,看不清那人的脸。 第二日,匆匆忙忙下床也不敢回头,只知晓散落的衣物不似寻常人。 那日的宾客。 徐氏应有那日的来宾名录。 佩莹没有注意到温禾心思的转变。 目光落在一处。 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嘴唇动了动,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温禾这才察觉到不对来。 “怎么了?” 佩莹是个大嘴巴的性子。 平日里有什么事都第一时间说了,哪里会有这副扭捏样。 佩莹像是被吓了一跳。 她眼神有些躲闪:“那那个,姑娘,你难道没有觉得今日见到的祁见舟祁大人眼熟吗?” 温禾顿了顿,认真思考了下。 男人身形壮实,像在哪里看过。 但是祁见舟是边疆来的武将,武将身材结实,应是理所应当。 至于面容。 温禾想了片刻,还是摇了摇头。 说起来也就只有腰上的穗子有些眼熟,可能是在哪家衣饰店中见过。 佩莹沉默,深呼一口气。 炸下惊雷。 “我觉得他是那人。” 温禾神色一变,心脏像是要跳出胸前,说出口的话都带着颤音。 “你是说祁见舟是那晚上的人?” 佩莹认真点头。 那晚的事,她家姑娘肯定最清楚。 可第二日,她和姑娘把那人推进屋中,情况匆忙,佩莹也来不及仔细看。 余光却瞧了个大概。 与今日的祁大人足足有八分相似。 温禾听着佩莹的话。 灯光落在她微垂的眼睫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安静得能听见思绪流动的声音。 温禾不知晓那人面容。 祁见舟身上是有一股熟悉感。 光凭这样,不能断定。 毕竟。 若是祁见舟。 他们已然做了夫妻间亲密的事,为何祁见舟闭口不谈。 仿佛这件事不存在。 甚至找来郎中,要连着三日为她诊脉。 温禾露出个笑容。 眼底泛着苦涩。 也对。 祁见舟上一世喜欢温婉。 自然不会喜欢她。 那日若是祁见舟,自然不会想要承认,承认后他们的婚事也就板上钉钉,再也推脱不掉。 若是不是。 表面上答应和她成亲。 郎中三日问诊。 三日的机会足够祁见舟编造一个推掉亲事的借口。 温禾心念一动。 如今思维清晰,捋清始末。 她呼吸都放轻了。 上天给了温禾第二次机会。 结果就在第一日被毁得差不多了,若是知晓身份,后续也不会这般被动。 祁见舟答应娶她。 却是建立在她身体完好,健康无碍的情况下。 且不说背上手臂上还未愈合的伤口,就算真的能通过郎中,她身体的情况也瞒不过洞房花烛那一夜。 温禾视线坚定。 手掌缓慢覆上平坦的小腹。 她需要饵。 温禾转向佩莹,嗓音里带着不可察觉的坚定。 “之前的药方呢?” 温禾要药方抓药,后面却没喝。 佩莹虽不明白,却也很快拿出药方。 烛火摇曳。 药方被点燃,火舌将上面的字迹一点点吞没。 温禾搬来屋中唯一一盆杜鹃。 一点点将灰烬埋进花盆里。 佩莹想起什么来,从怀中掏出一个牛皮纸包。 “姑娘,这是药渣。我上午煎药时直接就收起来了,本来想拿到府外去丢掉,后面没找到时间。” 佩莹有些丧气。 姑娘交给她的事情,她一件也没做好。 佩莹递给温禾:“要埋进去吗?” 温禾摇摇头。 烛光摇曳,一根发丝在火焰舔舐下很快弯曲,化成灰烬。 温禾温良的面容在黑暗中若隐若现。 “不。” “药渣要埋到外面。” —— 徐氏的脸色很不好看。 早有手脚快的小厮回来禀报,守门的小厮大气不敢出,急忙搬来小凳,几盏灯将四周照得通亮。 徐氏掀帘而下。 温禾!好样的! 侯夫人亲自喂糕点,陪着赏玩花宴,甚至还送了好几身锦绣手段。 好大一个风头! 她倒是小瞧了这位庶女! 视线落在后一步下马车的温婉身上时,更是恨铁不成钢。 真是不知道那忠勇侯府有什么好的。 爵位空置。 底下还有兄长留下的两个六岁孩子,女孩也就罢了,还有个男孩。 如今林淮承袭爵位的兄长战死,两个孩子记在林淮名下。 嫁过去是正妻。 却也是两个孩子的后妈。 第14章 打死也就罢了 林淮糊涂些。 她女儿的孩子未必就是侯府爵位的下一任继承人。 徐氏想想就头疼。 甩开小厮搀扶的手,几步走下小凳,不等温婉下马车就先进门。 温婉从马车里探出头来。 原本温婉可人的脸庞带着嫉恨,显得扭曲。 她几步追上去。 温禾那贱人到底有什么好。 侯夫人主动抬举她。 温婉一想到宴会上侯夫人的漠视,身边世家小姐的窃窃私语。 那些人往日就爱嚼舌根。 温婉都能想象出来她们背后议论的丑恶嘴脸,多是要说她痴心妄想,勾搭侯府世子。 指尖嵌进掌心。 温婉眼底满是恨意。 只是一个庶女。 有什么可抬举的,侯夫人就是有眼不识泰山!比起林淮都不如! 她堂堂嫡女。 容貌端庄,举止大方,哪一点不比温禾好。 忠勇侯府夫人的位置只能是她的。 温婉捏紧手心。 温婉跟着徐氏,到了徐氏的院子。 院子中灯光通亮,丫鬟进进出出准备主人家休息沐浴用到的物件。 徐氏狠喝了一口茶,才压下心底的怒气,恨铁不成钢:“你就非得嫁给林淮吗?” “是!” “你喜欢他?” 徐氏拍桌子。 她哪里能不了解自己的女儿。 温婉明明和林淮见都没见过几面,说喜欢? 天大的笑话。 林淮的态度本身就很奇怪。 为什么温婉也这样。 徐氏知晓温婉常喜欢抢温禾的东西,一个庶女罢了。 温禾的东西也是温府给的。 温婉要来也无可厚非。 林淮…… 徐氏撇撇嘴。 除了相貌,性子鲁莽,仕途不顺,唯一好点的爵位现在也没着落。 温婉抬起头,眼底是不加掩饰的野心:“他是侯爷,嫁给他我就是侯夫人,地位高人一等,怎么不可以。” 温婉没说的是。 温禾有的,她都要抢过来。 合该是她的。 徐氏摇摇头:“你是不清楚利害。” 她正欲解释。 屋外跑进一人,行礼后跪在徐氏身边,先是瞧了一眼温婉,欲言又止。 徐氏揉了揉眉心。 “无妨。” 那丫鬟才低着头道:“大娘子,二小姐院中有动静。” 又是温禾。 徐氏不耐烦。 “说!” 冷冰冰的话语砸下来,丫鬟的头更低,只敢盯着地面。 “二小姐和她的丫鬟像是在院子里埋什么东西,奴婢瞧着两人鬼鬼祟祟的,不像是什么好东西。” “有看见是什么吗?” 徐氏还没说话,温婉急问。 可让她抓住把柄,这次定要温禾再翻不了身。 “没有,夜太黑,二小姐院中灯笼少,奴婢不敢靠得太近。” “没用的东西!” 温婉把茶盏扫下桌子:“叫你盯着人,结果就看见这个?” “温婉!” 徐氏呵斥。 温婉顿时蔫了气,又恢复平日里那股软弱可欺的大家闺秀样。 她和徐氏对视一眼。 意思不言而喻。 几个激灵的丫鬟摸着黑,潜进温禾的院子,一阵窸窸窣窣后,拿着一包小的牛皮纸袋回来复命。 温婉有些嫌弃。 两根手指夹起沾满泥土的牛皮纸袋,很快又丢回盘中。 温婉随意从头顶拔了个簪子。 将牛皮纸袋翻弄开,露出里面的东西。 温婉皱起眉:“这是药渣?” 徐氏神情也凝重起来。 她掌管着府中中馈,温禾的日常开销绕不过她,更别提每月的查验。 温禾这月根本没有买药。 药渣哪里来的? 需要悄悄摸摸买的东西,能是什么好东西。 徐氏几乎是立即就下了决定:“请刘郎中来。” 小厮跑出去。 不一会儿,刘郎中提着药箱子跑进屋中,衣物有些凌乱,显然是没有准备。 他先是擦了擦汗,才将视线落在那对药渣上。 越看越是凝重。 最后竟是直直跪在地上,额头磕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刘郎中只是一介平民。 早年家中母亲生病,幸得温大人照拂才多与母亲相陪几年。 因此,母亲过世后,他也做了温家的住家郎中,温府有什么事需要他,他都会尽力而为。 今日这事,他却不敢说。 这是温府的后院。 后院住的什么人? 温府的女眷。 可……刘郎中额头冒出虚汗,可这药渣分明是避子汤啊! 温家两女即将出嫁,嫁都还都是前途无量的人。 谁不知道! 可这时候有人说其中一个女儿,她私会外男,甚至还可能有身孕。 他的项上人头不保! 徐氏眼神一暗,声音低沉,无形的压力似千斤,重重压在刘郎中的脊背上。 豆大的汗水滴在木板上。 刘郎中似乎听到了“啪嗒”声,身体抖如筛糠。 “刘郎中,温府对你不薄。” 徐氏冷着眼。 刘郎中伏在地面,终究是开口。 “大娘子,这……这,这是避子汤啊!” “什么!” 徐氏站起身。 屋内,屏风后响起茶盏掉落在地的清脆碎裂声。 刘郎中软着腿退下。 徐氏将桌面上的茶盏扫落在地,地面上一片狼藉,在场丫鬟大气不敢出。 温婉从屏风后走出,使了个眼色。 等下人走光,才开口,眼神里带着几分得意:“母亲,温禾竟然做出这样的事!” 徐氏胸口剧烈起伏着。 “真是不知廉耻!温府已许了她婚事,哪里需得她自己跑出去找男人!若真是有身孕,一尸两命也不为过!” 徐氏抖着手,气急败坏。 温禾死了也罢。 她的温婉可不能被连累,早早解决,不论是打死还是什么都行。 “去!把温禾给我找来!” “等等,母亲!” 温婉眼底翻涌着嫉恨,一个绝好的主意浮现在脑海中。 她走上前。 搭上徐氏的手臂,扶着徐氏坐下,关怀:“母亲不要为了一个庶女气坏了身子。” “那能怎么办?眼睁睁看着她败坏我们温府的名声?” 温婉嗓音像淬了毒。 “母亲,您就是太着急。” “您想想父亲,他会让女儿失去名节这件事传出去吗?若是您现在告诉父亲,恐怕只会暗中打死那情夫,对外闭口不谈,婚事照常进行。” “可这怎么行?” 温婉话锋一转。 “温禾若真是有情夫,身子肯定就破了,和她定亲的状元郎新婚夜发现不了吗?” “状元郎若是吃下这个哑巴亏,也就万事大吉,若是不呢?到时候找上门来,丢的还是我们温家的脸!” 温婉注视着已经被她绕进去的徐氏,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女儿有个好主意,母亲不妨听听?” 第15章 犹豫 来诊治的郎中是位女郎中。 白皙纤瘦的手腕搭在软枕上,蒙着面的女子淡淡“咦”了声,老生常谈的开口。 “姑娘,您这太瘦了。平日里还是要多吃些饭菜,不然一阵风就吹走了。” 温禾端坐着。 这与她想象中的场景并不一样。 面前的女子很快把完脉,收起带来的物件,又从药箱里抓出些药材来。 “这是调养身体的药,一日三次,饭后姑娘记得喝。” 说罢,作礼后便离开。 温禾来不及留人下来用饭,人影就消失不见了。 后两日,流程也是如此。 每次,郎中前来话不多说,把完脉留下药方药材就走。 温禾来不及搭话。 预想中的刁难也没有。 温禾翻了个身。 被子拉上头顶,被窝里很快汇集起暖气,很是热乎。 温禾脸颊泛着红。 难道是她猜错了?或者真的只是提前看看未来夫人的身子? 想不出所以然,温禾一下子从床上坐起。 不对。 她的玉佩呢? “姑娘。” 温禾强行睁开眼,困意把她压倒,现在只想飞扑到床上。 脊背挺直,徐氏还站在她身前。 一双眼睛带着笑意,却让温禾不寒而栗。 温禾低垂着眸子:“大娘子。” 徐氏轻哼一声,不与她计较,带着一众丫鬟从她身前走过,坐在上座的温父身旁。 今日已是第三日。 三日前,温府与忠勇侯府以及祁家暗地里做决定,将日期定在今日。 三家重新商议婚事吉日。 新娘子一换,从提聘礼,交换庚帖,占卜吉日。 温婉和温禾坐在屏风后。 看不清正厅中人的面容,只微微见得些模糊的侧影。 温禾刚刚打了瞌睡,叫了盏茶。 昨日,她想起玉佩来。 大半夜将屋中翻了个遍,也没找到玉佩,后半夜觉也睡不好,格外疲倦。 今日是正事。 她不能错过。 温婉倒是来得晚些,几乎是快到了其余两家上门的时辰才姗姗来迟。 眼中尽露得意。 她坐下,嗓音压低。 “妹妹,今日可是好日子啊,姐姐要提前恭喜妹妹成为状元夫人了。” 温禾神色淡然。 本不欲理。 温婉却又道:“妹妹身子可还安好?” 温禾身子一僵。 下意识地。 一股无能为力的绝望感涌上心尖,喉间发涩。 温禾张了张嘴。 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温婉的话是那样轻飘飘,却像一座千万斤沉重的大山,压在脊背上。 温禾直不起腰。 苍白的脸庞,痛彻心扉的剖析,一眼就看穿的事实。 也得不到他人的青睐。 “侯夫人,世子今日麻烦您多来一趟了。” 外间传来温父的声音。 林淮长身玉立,眉目清隽,气质矜贵,藏着生人勿近的距离感。 他拱手行礼。 “岳丈。” 视线却忍不住的往屏风后看。 两道影子正映在屏风后,昭示着温家两女也正旁听着这场新娘交换的重来的提亲。 温父乐呵呵笑,话语却实在点忠勇侯府不地道。 “世子这次可要娶得心上人啊!” 忠勇侯夫人表情不变,终究是见过大场面的人,笑着接了温父的话。 “都是温家的女儿,怎么也是和温府加亲。” “是是是。” 温父眼珠子一转。 “我家两个女儿,不论是温婉还是温禾都是一等一的好,断然和世子心意。” 温禾淡淡叹了口气。 上一世,温禾作为忠勇侯府夫人,也曾替林淮在贵人中周转。 贵人的心思一个比一个多。 温禾不太懂,却也琢磨出一些道理来。 温父这次摆明着要忠勇侯府再在聘礼上加几笔啊。 林淮身体不可察的僵了一瞬。 “婉婉自然做好。” 他说这话时眼神直视着前方,看似笃定,瞳孔却极轻微地收缩了一瞬。 林淮喉结滚了滚。 明明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化作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呼吸,咽了回去。 不会娶温禾了。 一世怨侣已经够了。 林淮手指蜷了蜷,眼中闪过一抹不可思议。 犹豫。 他刚刚在犹豫。 他抬眼时目光笃定,仿佛万事尽在掌握。 可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收紧,指甲掐进掌心,才压下那阵没来由的心慌。 “是!我要娶大小姐!” 比不上。 温禾终究比不上温婉。 忠勇侯夫人只能是温婉。 他给过温禾机会,甚至不是让她做妾,而是可以和温婉平起平坐的平妻。 是温禾自己不愿。 屏风后,温婉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 权势,财富,地位,温禾有的,没有的,她的一切都该是她的。 从来不会有意外。 那个状元郎不过是个平民,只会武的草夫。 比起林淮。 他能带给她什么? 林淮合该是她的,凭什么要给温禾。 温禾无视掉温婉时不时投来的炫耀。 很多次了。 明明早该习惯,可真到了这一刻,心口还是涩得发紧。 林淮每一次向着温婉,事后必然少不了一番炫耀。 连装若无其事都显得费力。 第二日林淮还要来怪她成日里拉着脸,吓到两个孩子。 一个侯府名正言顺的主母还不如作为外人的温婉与孩子亲厚。 温禾只淡淡开口。 “恭喜。” 温婉一愣,似是没料到她是这般反应。 觉得没趣,温婉转过脸,视线隔着屏风与徐氏对上,眼中闪过一抹狠厉。 她又换成一股端庄大方的模样。 对着屏风外的人点了点头。 徐氏手指搅着手帕。 内心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安。 女儿的计划确实不错。 今日卯时,守在后门的丫鬟蹲了三日,手脚发凉,眼睛都要睁不开时,后门开了。 佩莹和一封带着温禾书印的信件当场捉拿。 信件打开。 言辞暧昧,语句大胆。 徐氏手一抖。 温禾信件的语句里,字字句句都在暗示着那野男人带她私奔! 承合年虽是民风开放。 女子私奔也是要一口唾沫淹死的! 家族的其他女儿家也不会好过。 哪里能顺着她胡来。 女儿的计划本就是提亲日渐进,让奸夫心急。 等着那奸夫等不及,找上门来,待两人私会时,抓他个措手不及,抓奸在床。 捆去祁府,两家做个了断。 没想到竟是一等等到今日,徐氏心头无端一沉,说不清缘由,只觉有什么事要发生,闷得人喘不过气。 接受到女儿催促的目光。 徐氏忍了忍。 不可能让温禾毁了她女儿! 第16章 狼狈 两家很快核对完聘礼单子,仍不见祁见舟的身影。 温禾眼神闪了闪,摩挲着帕子。 外间,温父笑眯眯,拍拍林淮的肩:“世子,以后婉婉就要交给你了。” 林淮低垂着眉眼,只“嗯”了声。 没有多说什么。 外面传来一阵喧闹声,忠勇侯府的人也纷纷望去,温父面上的表情有些挂不住。 他斥道:“是谁在外间吵闹!” 徐氏身边的老嬷嬷和几个小厮压着个丫鬟走进。 林淮也皱起眉。 定睛一看却是温禾的丫鬟。 林淮磨了磨牙。 他还当真以为今日顺风顺水,没想到温禾还是不甘愿。 又是玩哪一出? 眉宇间流露出一抹厌恶,林淮下意识往屏风后看去。 那道剪影却是镇定自若。 一点都不关心外间发生的事情似的。 倒是镇定。 林淮冷嘲。 温父面色深沉。 “这是闹哪一出?不懂今日是温府的大日子吗?” 老嬷嬷行礼,嗓音凄惨。 “老爷!老奴实在是看不过去啊。” 声音尖利,手掌一翻,直直指向屏风后端坐的温禾。 “今日老奴照例采买,却见这丫鬟在后门偷偷摸摸要出门。老奴也知道今日是贵人来提亲的日子,不能出半点差错,便跟了上去。” “没想到这丫鬟竟是把一封小姐的亲笔书信交到个陌生男人手里!” “二小姐深闺多年,哪里有需要写信相告的好友。老奴便自作主张将信件拦了下来。” 说到这,老嬷嬷哽咽的声音停顿一下。 “那信里竟是私相授受,暗通款曲,要私奔之言啊!老爷!” 在场人面色俱是一变。 向来端庄优雅的侯夫人也是眉梢一挑,投去兴味的眼神。 薄唇抿紧,手掌攥成拳,手臂青筋暴起。 怒火涌上心头。 林淮几乎要维持不住世家公子的体面。 温禾要做什么? 私奔。 他竟从来不知温禾心中还有别人。 视线直勾勾盯着那道碍人的屏风,林淮下意识上前一步。 只想将它掀飞。 将里面安坐着,事不关己的温禾拉起来质问。 信件是要给谁。 是谁。 比他林淮还要重要! 没有这个人。 眼前画面纷杂。 抬眼怯生生地瞧他的温禾,厨房里着粉色衣裙,宽大的袖子挽起洗手做羹的温禾。 夜间为他轻柔盖上衣袍的温禾。 不就是拈酸吃醋了些,不过是不识大体了些。 今日的变故不过是看他娶了温婉。 又想使计搅坏这场提亲罢了。 温禾到底是爱他的。 不可能还有别人。 手猛地攥紧,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什么,像是在告诉别人,也在说服自己。 温父沉下脸,眼神扫过面色发白的徐氏和底下跪着的一众下人。 嘎巴。 屋门合上。 室内下人只敢看着自己脚尖,大气不敢出,好半晌,没有人说话,只听得见呼吸声。 温父先开口。 “温禾,你自己解释!” 温禾眼睁睁看着这场因她而起闹剧,听到温父叫她,才施施然从座位站起。 像是看戏的旁人。 她走出屏风,姿态沉稳。 面色也因着接连三日的调理而恢复红润,整个人较刚重生那会儿实要有精神些。 发丝别成好看的发髻,流苏簪子一步一晃。 林淮有些看出了神。 他抿唇,下意识撇过头不再看温禾。 只让那轻柔似水的嗓音一下下骚刮着耳膜。 “父亲,母亲,信件确实是我所写。是一些……” 说到这里,温禾顿了顿。 似是有些不耻,耳垂红着,也不敢瞧在场的人,声音细弱蚊蝇。 “我和祁大人的私房话。” “妹妹可不要胡言呀,你与祁大人未曾见过,哪里有话语要用书信来传,还是早早说实话吧。” 温婉不知何时也从屏风后走出。 姣好的面容上是明晃晃的担忧,似是真心为温禾这位妹妹忧心。 温禾头更低。 说出口的话语也断断续续,羞耻极了。 “那日,世子告诉我想要娶姐姐,我虽然不愿意,但我是希望姐姐能幸福的。” “这样一来我就只能嫁给祁大人了。” 声音似乎有些低落,哽了哽才接上。 “我没见过,也不知道祁大人是谁,心里恐慌,又有些期待,只好让丫鬟送书信。” 又是一个吸气。 少女面色绯红,耳垂脖颈也红了,眼眶盈着泪花,好不可怜。 林淮指尖颤了颤。 他到底忘了。 眼前这个温禾只是刚刚及笄的姑娘,还不是从前与他互成怨偶的温禾。 她只是太喜欢他。 被他莫名其妙拒婚,慌乱无措后,病急乱投医太正常不过了。 心口猛地一揪,那股压抑的怜惜怎么也压不住。 到底是他有过错。 林淮张了张口:“你……” 话音未落,便被老嬷嬷尖利的嗓音打断,手掌从怀中抽出,一张药方和一捆药渣赫然被拿出。 “老爷!二小姐不只是书信还已经……已经不是……” 似是难以启齿,她后面的话没有说,可结合先前的话,在场的人哪里还会猜不出来后面的意思。 温禾,温家二小姐。 竟已经和别的男人有了肌肤之亲! 温父脸色一变。 平日里刻意伪装圆滑而收敛的凶狠再也压不住,一把夺过老嬷嬷手中的东西瞧了起来。 他怎么会听不出温禾话里的漏洞。 温禾一个闺阁女子哪里来的祁见舟的府中信息,又是怎么联系上的。 说是让一个小小丫鬟去办太牵强。 可侯夫人和林淮都在此处。 他只能忍下这说法。 祁见舟是温禾未来的夫君,写信给他就算言辞大胆放浪了些,也不会被太过计较。 没想到。 温父紧紧捏着那张药方,力道大得险些径直将纸面捏碎,一字一顿道:“请刘郎中来!” 刘郎中额头冷汗频频。 已是第二次说出同一个答案,只怕自身小命不保。 “老爷,这就是避子汤无疑啊!” 说罢,额头磕在地面上,再抬起来时已经隐隐渗出血丝。 温父浑身发抖,压着不发。 徐氏使了个眼色,一名家丁几步上前,一脚踹在温禾的后膝上。 膝盖接触到冰冷的地面上。 温父再也不顾外人看热闹的眼神,将东西掷在地面,发出巨响。 “把这个孽障拖出去!打死!打死!给我温家女儿留一条活路!拖出去!” 事情如预料中发展。 也没有等来祁见舟。 温禾明知温父在气头上,不会为她的眼泪留情,却还是让泪水一滴滴滚落。 眼底盛满了泪水,一颗颗砸在地上,像是有说不尽的委屈要倾泻。 她膝行过去,嗓音涩得不像话。 “女儿,女儿,有委屈啊。” 第17章 他不会来 室内一片安静,只余下极度忍耐的抽泣声。 “父亲,我难道不能和祁见舟联系吗? 大婚当日,嫡姐姐抢了本该属于我的夫婿,我却什么都不能说不能做。” 林淮身体一僵,温禾却还在继续说。 温禾不是聪明人。 只求自保。 三日前,从侯府回到院中,她夹在门上的几根发丝早已在她回来之前就掉落在地。 屋子里一切维持原状。 温禾知道。 有人在她之前进过她的屋子。 关上门时,屋外树影窜动,不知哪些是鬼哪些是人。 温府人待她薄凉。 温禾不再顾忌其他。 抬头时眼底坚决一闪而过,并不提避子汤,而是反问,字字泣血。 “难道我不能难过。不能委屈吗? 只能听从安排嫁给一个面都没见过的男人,世人说他五大三粗,家贫如洗,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写信过去,只得到男人一个淡淡‘嗯’。 父亲你不知道女儿有多么惶恐,我……我只好学着话本里面,写一些好听的话,去讨好他。 父亲,我只是希望能嫁一个爱我,敬我的好夫婿。” 这些说辞在主动放出药渣,送出那些书信时就已经想好。 温禾还是忍不住落泪。 泪珠一滴滴坠下来时砸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温禾抬手想去抹,指尖刚触到眼角,泪便更凶地涌出来,顺着指缝蜿蜒而下,流过微颤的下颌,落在冰凉的手背上。 “别哭了!” 林淮低声呵斥。 锦绣云纹的衣摆扫过她的手臂,温禾微仰着头,只见林淮紧绷着下巴。 他神色不悦,像是厌烦。 没人会预料到林淮会出声打断,原本看好戏的温婉和徐氏面上的神色也变了变。 温婉藏起一抹嫉恨,温柔开口:“妹妹,怎么能说抢呢,若是不喜欢,嫁进去也是苦了妹妹呀。” 林淮唇线紧抿,手顿住半空。 纤细的手指撑着地面,温禾站了起来,苍白的脸上还残留着泪痕。 无视身边宽大的手掌。 温禾曾经无数次期待这双手的主人能给她哪怕半点怜悯。 她不想要。 也不需要了。 温禾声音很轻,却一字字砸进林淮的心里。 “祁见舟不会来。” 林淮见过温禾很多面,热烈的、乖顺的、期待的,却也是第一次见她以这样的姿态。 只留给他白皙纤长的脖颈。 是他没见过的倔强。 温父神色莫名,眼珠子在两人身上转了又转。 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避子汤又是怎么回事?”温父问。 温禾到底是温家的女儿,世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表面上的体面仍然需要顾及。 温府不能出一个私会外男的女儿。 “温大人说的是鄙人给二小姐的方子吗?” 低沉的男音响起。 温禾错愕抬头,视线落在大步进门的男人身上。 祁见舟先行进门。 一身紫色金纹衣衫贵不可言。 剑眉星目,金冠高马尾,白色玉佩坠在腰间。 随之而来的是数十箱系着红绸的木箱流水般抬进温府。 祁见舟目不斜视径直走进。 林淮面上染过一丝厌恶。 祁见舟此人家境贫寒,哪里能搞来这些嫁妆,多半是空抬。 温婉嫁给祁见舟后,一个人守着空荡荡的院子,冬日里连一床加厚的被子都没有。 数十几年不回京城。 回来后便一剑杀了他,林淮握紧拳,这人估计是听了京城的风言风语。 以为他与温婉有出格的事。 不分青红皂白便上门杀了自己,远走他乡的是祁见舟。 祁见舟有什么资格管他和温婉的事。 见祁见舟向他们走来,林淮动作顿了顿,下意识挡在温婉面前。 温禾眼底闪过一丝落寞,却对上祁见舟深沉的视线。 轰的一声。 温禾脑子里什么都不想了。 就那么呆愣愣,直勾勾的望着祁见舟,直到人走到身侧,结实带着薄茧的手掌覆上肩膀时。 温禾僵直着身子。 动都不敢动了。 肩膀上的手握了一下,温禾像个小猫崽,背面全然陷进了祁见舟的怀里。 无端的烦躁翻上心头。 林淮的手握了又松,松开了又握。 面前人真像是一对璧人。 “那药方是鄙人这三日派来的郎中开的方子,边疆女子常用。至于用途。” 视线冷冷扫过跪在地上的刘郎中。 祁见舟轻哼一声。 他身量高大,面貌又生得凶。 只是冷下脸就无端让人心生惧怕,刘郎中大气不敢出。 “只是多道方子叠在在一起,凑巧而已。” 祁见舟低沉的嗓音镇定异常。 就像这就是事实。 只有温禾知道这不是。 既然祁见舟来了,原本的法子用不上了,她于是顺着祁见舟的意思点点头。 温禾不懂医理。 那女郎中给她开的药也只知晓是调养身子的方子。 既然祁见舟能这么说。 自然有瞒天过海的法子。 无端的,温禾觉得应该相信祁见舟,她有一种预感,若是按照先前的办法嫁进祁府。 她不一定走先前的老路。 软若无骨的手轻轻扯着祁见舟衣角,只是拉着,没有再动作。 她就抓不住他了。 温父面色稍缓,示意下去。 不一会儿一名小厮跑进厅中,凑到温父耳边耳语几句。 温禾听不清。 无外乎是去验证是否有郎中开方子。 温父听后面色由怒转喜。 为官多年,温父早已圆滑到自如切换的地步。 他走上前。 父亲般拍拍温禾的肩膀,眼睛笑眯眯的,却鲜少有笑意。 “女儿,是为父错过你了。” 说罢,又转向还跪在地上的众人,斥责道:“还愣着做什么,诬告主人,念你为温府做事多年,初心尚好,只收半年月钱。今日不重罚你,若还有下次,就不必再待在温府了。” 责罚轻飘飘接过。 温禾没有太意外。 老嬷嬷是温府大娘子徐氏的人,能当众揭发她,定有徐氏的授意。 温父这般爱重面子的人。 自然不会在外人面前落了自家人的面子。 他又回身看祁见舟,语气带了些责怪。 “既是身子不好又为何不早让人通报,白白闹了场笑话,好在今日都是亲家。” 侯夫人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 她喝了口茶,淡淡开口:“是了是了,有外人知晓,又得谣传了。” 温父笑着问:“我乡下有处庄子,环境不错。不如去调养几日,等婚期再回?” 温禾对上他的视线。 蓦地一寒。 这不是在问她,不答应也得答应。 第18章 低贱手段 温禾还未回答,余光瞧见祁见舟。 他似乎不太高兴。 眉眼沉沉压着,只盯着眼前人。 去庄子也没不好的。 既然婚事已成定局,她留在温府还要受温婉和徐氏的刁难。 不如顺着温父的意思去庄子。 温父此举是怕她再留在这里多惹出些祸事,一个庶女和温府的名声,他自然更在意后者。 就在温禾以为祁见舟要出声阻止时,他却开口了。 “我与她同去。” 言辞简略,不容拒绝。 祁见舟是温禾的未婚夫婿。 婚前培养感情也无可厚非,更何况庄子里仆从眼线众多,两人真要做些什么也瞒不过他。 温父沉吟一声,正打算答应。 “不行。” 没人想到出声阻止的会是林淮。 指节攥得发白,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所有翻涌的情绪全被死死按在心底。 林淮紧绷着下颚线,又一次重复:“不行!” 侯夫人停下喝茶的动作。 低声:“林淮。” 林淮身体不可察觉地一顿,理智回归,意识到做了什么后,脸刷得一白,下意识去看温禾。 曾经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女子却没有看向他。 泛红的脸庞微微仰着。 一瞬不瞬瞧着身旁高大的男人。 林淮咬了咬牙,后知后觉生出一抹不甘来。 本该是他的位置。 时间在这一刻拉长,林淮长久地注视着温禾,对外人来说不过一两秒。 对温禾亦是如此。 温禾很快移开目光,低头正正对上林淮深沉的视线。 从繁杂紊乱的思绪里翻出温父的话。 温禾故作苦恼。 “世子是有什么疑问吗?祁大人是我未来的夫婿,若是能在婚前就与夫婿多多接触。” 有些羞涩的。 温禾埋下头,声音闷闷的。 带着欣喜。 “对女子来说是天大的好事。” 天大的好事? 林淮气急,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了解祁见舟对温禾来说是好事。 林淮默念几遍,表情越来越冷,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一句责骂传来。 “不知廉耻!” 温禾只觉莫名其妙。 她早在林淮求娶温婉的那日就告知过林淮。 她不再嫁他。 她了解谁,和谁在一起,都和林淮没有关系。 而且那日。 温婉小人得志般迫不及待在她面前炫耀吻痕。 林淮早与他人有肌肤之亲。 林淮不比她高尚。 林淮甩下脸走后,侯夫人又添了十抬嫁妆才离开温府,只说是给婚事添彩头。 谁都知晓就是在给林淮擦屁股。 和温婉的婚事是他求来的。 现在甩甩手转身就走的也是林淮,没人比他更任性。 温禾三人则回到自己的院子。 佩莹关上门去收拾要带去庄子的物件,屋子里只剩下温禾和祁见舟两人。 私下里,祁见舟又是那副冷冰冰模样。 温禾也找不见话。 于是干脆沉默着。 半晌,祁见舟开口:“我今日若是不来,你就要去沉江了?怎会如此蠢笨。” 温禾被骂得一懵。 温禾是温府的庶女,温父指望着用她去勾搭权贵。 平日里虽不常关注她。 却也不让下人欺辱,因此,下人就是再瞧不上温禾,也只会背地骂两句。 徐氏和温婉也多是靠私刑。 温禾还是第一次听见有人直愣愣骂她“蠢笨”。 她是不太聪明。 温禾点点头,随即便听见男人的轻嗤声。 “说你蠢还认了。” 温禾不听他的话,余光瞧了一眼稳坐着的男人,不禁想。 他要在这里做到多久。 祁见舟注意到她的小动作,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今日的事,我需要解释。” 说罢,也不等温禾回答,就径直出了院门,扬长而去。 温禾撑着下巴愣了两秒。 才慢一步反应过来,追出去哪里还能见祁见舟的半点影子。 温禾喘了两口气。 心脏怦怦直跳,大脑一片空白,慌乱又不知道该慌乱什么。 祁见舟要解释。 解释什么?他看出来她的计划了吗? 温禾跟个毛头小姑娘似的。 当真开始烦躁起来要怎么给祁见舟一个完美的解释了。 —— 温禾离开温府,去乡下庄子的时辰就定在下午。 时间很急。 来不及准备很多东西。 温禾只带了必备的衣物和用品,临走时才发现还差了双鞋子,前阵子破了送去账房换新的一直没拿回来。 佩莹自告奋勇去了。 哭着回来,抱着温禾的手臂就开始嚎: “姑娘!那些人说您即将就是祁府的人了,不该再用温府的东西。” 温禾早已见怪不怪。 温府下人也就和她维持表面上的和平,平日里分发给她们院的大多也都是充数的次品。 温禾拍拍她的肩。 小丫鬟哭了半晌,其实也没哭出泪来。 温禾将整理好的包袱交给她。 “我去要,你直接去马车等我吧。” 温禾向着账房走去。 和祁府婚事算是已经定了,占卜吉时的日子定在十日后,与祁家人一同去禄安寺。 不出意外,九月底就能完婚。 那时候,她就能彻底摆脱温府。 忠勇侯府和林淮的糟心事再也与温禾无关。 刚走过拐角,前方便传来一阵嬉笑声。 “你刚刚看见没,那小丫鬟求着我给一双好鞋子的表情真是可怜,哈哈哈,可怜又有什么用,我就是不给她!” “她们主仆二人这么多年没给我们半点好处,照顾她们干什么。你们看,大娘子刚刚赐给我的盏子,能换半两银子呢!” “就是,要我说随便给一双得了。” “这样这样把侯府的留下来,再自己去买一双给她们呗,反正她们也看不出来。” “还用你说,你以为这么多年她们哪里来这么多坏鞋子,哈哈哈。” 丫鬟们笑得前仰后合。 温禾藏在墙角后,静静听完。 呵。 侯府中馈落到温禾手中时,已经是温禾嫁给林淮的第三年。 侯府的采买也需过她的眼睛。 那时她才知晓侯府的用具,衣物都是上好的料子。 温府比不上侯府。 但也不是清贫人家,给主人家的鞋子不会是差的。 温禾每年都能收到或脱线或粗糙的绣鞋。 那时的她还只当是温父徐氏不重视,原还有丫鬟在中间掺和。 手指捏着墙壁,指尖泛白。 耳边响起男人低沉,带着嘲弄的声音,温禾身子忍不住一抖。 “温禾,你何时这般忍气吞声了?你的那些低贱手段呢?” 第19章 请世子自重 温禾默了一瞬。 男人温热的吐息打在耳畔,只后退一步,温禾便停住。 后背是男人坚硬如铁的胸膛。 温禾仰着头望向和她一世夫妇的男人。 先前那些不对劲终于有了解释。 低贱手段。 温禾冷嘲。 林淮和她一样。 他是重生回来,也有数十年的记忆,在他眼里,自己是那个不择手段只为爬上他床的庶女。 林淮第一天就去找了温婉。 第二天就与她退婚。 真计较起来,林淮的效率可比她快得多。 许是温禾不回话。 林淮有些不悦。 “为什么不说话?” 他下意识皱起眉,修长的手攥住温禾手腕,冷声问:“在想什么?” 嗓音压低,透着人喘不过气的压力,更是带上几分烦躁。 “你在想祁见舟?” 温禾手腕生疼。 想要挣脱,林淮却又攥得更紧,转角就是松松垮垮,干活的丫鬟。 温禾不敢闹大动静。 林淮的力道太大,她挣不开,等会儿手腕子定是要红了。 温禾无法,压低嗓音警告。 “林淮,你松开!” 垂着眸子,软绵绵的嗓音。 林淮低下头,只见到少女委屈的掰着他的手,颤抖的睫毛下是粉红的鼻尖。 喉结不自觉滚动。 “现在不叫世子了?” 温禾抬起眼帘,明亮的眸子里染上几抹泪花。 她本就是怕疼的性子。 对旁人来说的一点小病小痛,在她身上就要来来回回折腾几日才消停。 “林淮!我疼!” 林淮眼神闪了闪,没反应过来就已经松了手,撇过脸干巴巴道:“装什么可怜。” 胸口起伏着。 温禾知晓不论她说什么,在林淮眼里都是另一副模样,索性直截了当撇清关系。 “我想谁和谁在一起都和世子没有关系,还请世子自重!” 林淮选择温婉。 如今又来不明不白的纠缠不休,这有什么意思。 温禾后退一步,露出身子。 转角外,丫鬟们的讨论声戛然而止,惊惶不定的互相看着。 温禾声音很低。 只有两人能听见。 “世子不如想想,世子是用什么身份对我说这些话的?” 说罢,也不等他的回答。 径直走向呆愣着的丫鬟们,温禾不屑于再和她们保持表面功夫。 几步绕开几人。 走进库房,自己挑了双上好的绣鞋离开,没有再回头。 林淮呆立在原地。 表情还维持着不可一世的模样,好半晌才冷笑一声,指尖将掌心压出指印。 温禾是他的人。 他凭什么不能管她。 祁见舟如今不过是个二十多的毛头小子,论相貌他不输他。 论才情,林淮也是探花。 论阅历,他数十几年官场摸爬滚打也不是白活的。 更何况,祁见舟心中明明是温婉,甚至为了温婉冲动杀了他。 温禾的期望只会落空。 明明他才是温禾最好的选择。 丫鬟们又叽叽喳喳的讨论起来,语气里是惊魂未定的惊慌,更多的却是不屑。 “她在哪听了多久了,我们之前的事不会被她听到了吧?万一她告到老爷那怎么办?” 一个丫鬟问道。 “告就告呗,那些次品我们都找借口拿回来了,她哪里来的证据。” “一个不受宠的庶女而已。老爷就是知道了,也不会为了她罚我们。” 林淮沉着脸。 温禾不是惯会耍手段吗? 怎么连个丫鬟都能骑到她头上。 “哈哈哈听说她夫婿是个穷状元!家里好像还没有一间房呢!哈哈哈以后就不是小姐咯!” “那这样说,我也可以是小姐。” 丫鬟笑着打闹,争先学着温禾素日里的姿态。 “住口!” 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指节攥得发白,林淮几乎是吼出声。 那几个丫鬟被吓了一跳。 纷纷跪在地上,也不看来人是谁,只一味磕头认错。 林淮气急。 一脚踢在最近的丫鬟身上,力道大到将人踹后半步,手肘衣料在地面上磨出一道口子。 “一个奴婢竟敢妄议主子?” 丫鬟们不敢抬头,迫人的寒气压在身上,手脚发软,止不住的发抖。 “暗自偷盗主人家中财物,该是一板子打死!” 呼吸急促。 这到底是温府的下人。 林淮不好擅作主张,又狠骂了几句才解气,随即又觉得温禾实在怯懦。 真是小家子气。 不过几个下人而已。 训斥几句自会服服帖帖,温禾还能被欺负这么多年。 果然上不了台面。 心中怒气翻涌,原本打算再去找温婉说说话,林淮也就不去了。 只怕这身戾气吓到温婉。 温婉最是温柔小意,性子也不大大胆,他会吓到她。 温婉正喝着茶。 事情和她的计划有偏差。 但是那又怎样。 她和林淮的婚事已定,忠勇侯夫人的位置迟早是她的。 她会是高高在上的侯夫人。 受人敬仰。 而温禾只会是边疆,无权无势的领队小兵娘子。 边疆那种苦热之地。 温婉才不会去。 状元人选一定,圣上有意将温家两女赐婚给状元和忠勇侯世子。 还特意召温父进宫商谈。 温婉素日里常去伺候温父,做温父眼中的温柔体贴好女儿。 得知自己会是状元夫人时。 温婉高兴得几天睡不着觉,梦里都是人人崇拜,点头哈腰的场景。 可那日,她清清楚楚听见温父和门生说圣上有意将祁见舟放回边疆历练。 职位竟只是个小队领队! 温婉怎么会去! 她生下来是做贵人的! 不是低贱的庶女,也不是买不起布料的贫民! 凭什么让她去陪祁见舟过苦日子! 温禾那个该死的庶女都能嫁给忠勇侯世子,做侯夫人,为什么她不可以。 温婉妒极了。 当夜里就打听好忠勇侯世子的路线。 后几日去寺庙里上香。 寻一只野猫打断腿,她再去装着关怀几句,心疼心疼。 林淮自然就是她的! 男人不就喜欢这种小白花的没用模样? 温婉胸有成竹。 她起身,施施然走到徐氏身后,故作忧虑:“母亲,温禾去了庄子,我们以后要怎么看着她。” 说到这,她嗓音顿了顿。 带着几分难过,惹人心疼得很。 “妹妹今日那番话……母亲,女儿不是故意的,女儿不知道世子为什么在意我,我,我只是不想辜负世子。” “母亲,她会不会回来抢走世子啊?女儿也不想再折腾了。” 说罢,温婉低落着垂头。 第20章 娇气 徐氏叹了口气。 温婉终究是她的女儿,这辈子不可能毁在一个庶女身上。 “这样。” 温婉凑近。 徐氏压低嗓音:“城北青冈山上有一处匪寨,我与他们当家的素有交情。” 声音顿了顿,有些迟疑地从怀中拿出一枚玉佩交到温婉手上。 “你将此物拿去,他自会帮你。” 温婉盈着泪花的眼里闪过一抹得逞的算计,嘴角微不可察的勾起,扑进徐氏怀里。 —— 名义上修养,实则监禁的院子并不小,距离京城的位置也近上许多,马车一日便到。 祁见舟要随行,温父多了几分重视。 饶是不太看重温禾这个总是带来麻烦的女儿,临行前,温父还是亲自来到府门。 慈眉善目,颇为关怀。 温禾起了一背的鸡皮疙瘩,浑身都不自在。 都是算计。 亲人之间的温情在温府并不存在,互相图谋倒更有可能。 马车里。 祁见舟大马金刀坐着。 浑身气势骇人,他没有去看府门“父慈子孝”的画面,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指节上的扳指。 他与温禾一道。 祁见舟临时决定,也没多余准备。 挑起车帘。 少女纤瘦的身影立在不远处,粉衣很是衬人,就是太瘦了些。 祁见舟暗自比划,腰身才堪堪手长。 他不耐烦地“啧”了声。 那几日的补品像是喂了无底洞,一点没喝进温禾肚子里。 温禾像是有察觉,视线瞟过来。 祁见舟放下车帘,没让她瞧到分毫,只当是风吹动帘子。 他扯了扯衣领。 无由来的一股烦躁。 距离那日只过去了几日,他派过去的郎中也看不出脉象。 连着三日回来,也只说。 温禾身子底差,很难有孕,若想要孩子得好生调养,否则不论是有孕还是生产都要吃大亏。 祁见舟默了默。 到底没有告诉郎中他和温禾有肌肤之亲的事实。 温禾并不想要那孩子。 避子汤到底有害身体,本就底子差,还要再糟蹋。 指尖无意识地反复摩挲,眉峰拧成一团,连眼神都沉得吓人。 温禾刚上来就想下去了。 身后就是温父。 进退两难。 她抿了抿唇,提了下衣角,沉默着坐了进去。 马车虽大,因着摆了小桌的原因,留给两人的空间也不多,不可避免的,路面颠簸时,膝盖就会碰到一起。 温禾很快挪开。 速度快到祁见舟意味深长地瞥了她一眼。 温禾头皮发麻。 只好掩饰性地咳嗽两声,微微侧着身,撩起帘子去看街上的事物,只给祁见舟留下修长白嫩的脖颈。 祁见舟眼神暗了暗。 喉结不自觉滚动,不动声色转移视线。 路途遥远,估计马车又走得慢了些,戌时停下来歇息时,温禾脊背麻了。 疲惫感蔓延全身。 她只想躺下。 下腹隐隐约约传来疼痛,温禾想起什么,手不自觉放在小腹上。 很缓慢的抚摸了两下。 干粮很噎人。 温禾不太咽的下去,脸都涨红了,伸手讨水喝。 佩莹就在不远处,拿着水壶就要递给温禾,下一秒,水壶就被人给领走了。 温禾瞳孔微微放大。 水壶口被人贴心打开,抵在唇上,祁见舟眉峰锁着,似是不解她为什么不接。 “不喝?” 温禾没动。 祁见舟不耐烦收回去,将里头的水倒出来一些在手帕上,打湿的手帕将瓶口左右擦拭。 随后又递到温禾面前。 祁见舟不等她了,往她手里一抵就自顾自坐下,轻嗤:“娇气。” 温禾听见了。 手中的水壶有些烫手。 祁见舟已经在摆弄木柴生火了,丝毫没有关注她的意思。 温禾抿了一口水。 祁见舟一打岔,她反而不觉得噎人了,一小块一小块的掰着吃。 很快,她又听到一声轻哼。 温禾疑惑回头。 祁见舟面前的火堆燃起,也不看她又烤起鱼来,这些事本轮不着他做,可他做得又好又快。 温禾瞧了瞧。 其他带出来的下人都还冒着烟。 温禾离火堆靠近了些。 天越来越黑,一行人赶在完全黑之前敲响了庄子的大门。 出来迎接的是一位半百男人。 一身灰衫,头发束得一丝不苟,见着一行人也不笑,板正脸将人迎进来。 视线在温禾身上多停留几瞬。 “老奴是庄子的管事,老爷派人来通传过了,祁大人,二小姐请到这边,院子已经备好,餐食已在厨房备着。” “若是需要可随时通传。” 说是两个院子,其实只有一个。 祁见舟的屋子就在温禾旁边,院子是连通两个屋子的,旁的屋子有一点风吹草动都能听见。 温禾领着佩莹走在前面。 即将进屋时,身后传来祁见舟的声音。 “药带了吗?” 温禾一怔。 白日里递水带来的温情假象刹那间破灭,心沉到谷底,晚间寒意这才冒上身周。 祁见舟想要孩子。 迫不及待。 他会关心她,只是想要一个健康的孩子罢了。 毕竟母亲都不健康,生出来的孩子还能符合祁见舟的标准吗? 温禾回过身。 好看明亮的眸子低垂着,不看祁见舟,直道:“带了的,会好好喝的。” “你……” 祁见舟错愕,下意识觉得不对。 温禾没给他机会,只给他留了扇闭合的木门。 祁见舟手指蜷了蜷,心思百转没想明白,女子的心思堪比绘制舆图,让人费尽心神。 辰时,温禾醒来。 窗边多了个小花瓶,里面插着两朵娇艳欲滴的小白花,花瓣上带着露水,显然是刚摘的。 看不出品种,可能只是野花。 眼睫微微垂着,目光失了焦点。 好半晌,温禾才动了,花瓶连带着小白花被塞进屋里的柜子里,看不见了。 温禾简单吃了些。 这几日吃好睡好,温禾早起照镜子都明显看出脸颊圆润了一圈。 果然,林淮就是克她。 没有林淮和温府那些糟心事,她的日子过得格外舒坦。 “姑娘,这个簪子如何?” 温禾轻轻叹了口气,有气无力:“都可以。” 温禾已在庄子住了十日。 今日就是和祁家人去禄安寺合八字,占卜成婚吉日的日子。 总是躲不过去的。 温禾简单收拾完,出门正碰上旁边屋门打开,熟悉的紫色衣袍露出一角。 抬眼看去。 祁见舟仍是一副冷冰冰的模样。 第21章 东施效颦 祁见舟似乎总是皱眉。 这十日来,温禾和祁见舟一面都没见上,明明住在同一个院子里。 也不知道是谁躲着谁。 祁见舟也在看她。 打量商品般,从上至下,从左至右,仔仔细细的瞧她。 那视线明晃晃的,一点都不掩饰,让温禾身子僵硬,一动不敢动,任由男人打量。 回想起前世,祁见舟也只在京城留了半年,温婉有孕后便离开。 祁见舟应是在看她是否符合条件。 结果应是不错。 祁见舟表情没有变化,只紧皱着的眉头松开,脸还是板着。 温禾跟在他身后。 莫名其妙觉得身前这人心情应是比刚刚好些。 “后面就不喝药了。” 祁见舟语气波澜不惊,温禾却是狠狠松了口气,那药不知放了些什么,酸甜苦辣的,很是难喝。 痛! 额头磕在了他的背脊上。 祁见舟不知为什么突然停下。 温禾没有防备直直撞了上去,垂下头,眼睫上挂上浅浅的水雾。 祁见舟嗓音莫名。 “这么不想喝?” 温禾下意识想说“我没有”,又怕祁见舟真让她再喝几日,索性闭起嘴不说话。 祁见舟默了瞬。 “一身药味。” 他评价一句,转身就走。 温禾愣了愣,瞪大的眸子里满是不可置信。 她这是被嫌弃了? 禄安寺的位置在半山腰上,蜿蜒向上的台阶隐在山林间,山脚只能远远瞧见寺庙的屋檐。 温禾与祁见舟到时,其他人已经在山脚等着了。 温婉立在林淮身旁。 与往日不同,她今日穿了身白色的纱裙,只绣着银色的暗纹,发饰也只有一根简约的银簪。 温婉大气的长相竟有几分清新脱俗,天上仙之感。 倒衬得温禾的粉衣金簪俗气了。 温禾不在意。 林淮不满,视线扫过温禾全身:“禄安寺是清修,你怎穿得如此招摇?不识大体。” 温禾瞧了一眼温婉。 是要她穿成温婉那样素白,像是要去奔丧的样子吗? 她的柜子里只有粉衣。 温婉不喜粉色。 粉色的布料总是剩下来,剩下来的就是温禾的。 她也习惯了。 温婉爱穿绿黄,两种颜料难得,染出的布匹也很贵。 撞破温婉与林淮私会后。 温禾不死心。 她学着温婉的样子,模仿她的发饰衣裙、体贴入微的照护和说话方式。 只要林淮夸过的。 温禾总是愿意去学一学。 林淮却厌弃她,道她东施效颦,劣质的替代品再怎么努力也比不上原品。 温禾死了心。 一门子照顾侯府,也渐渐爱上那股粉色,只是后来数十年侯府磋磨,年老色衰。 粉色娇嫩。 她穿不上了。 林淮的指责来得莫名其妙,温禾不欲争论,却也不想咽下这口气。 “禄安寺高远,白衣洁净,温禾手笨脚粗就不打算了,以免误了上好的料子。” 一句话噎得林淮说不上话。 前两日连着下了两日的雨,去禄安寺的山道还残留着积水,确实不适合穿白衣来。 时不时还需要提着裙摆,并不方便。 温禾视线在两人身上转了转。 既然喜欢。 “姐姐穿了白衣不好行走,世子不如背姐姐上去?好叫神明也明白世子的心意。” 温婉原本不好的脸色瞬间转晴。 一脸期待地看向林淮。 林淮话语哽了哽,背着温婉上去不是难事,只是温禾的模样却让他陌生。 曾几何时,温禾也上不去这寺。 那时已是半程,林淮站在温禾身旁,半个时辰的上山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呼吸都没乱几分。 温禾却已是受不了了。 红着脸,后背的衣裙已被汗水浸湿,发丝黏在脸颊旁,大口大口喘着气。 话都说不顺了。 林淮的手就在身旁,温禾没有力气了,只想让他扶一把。 手指刚触及到林淮指尖。 不过一瞬,就被狠狠甩开,手臂打在身上,疼都喊不出。 温禾看着林淮远去的背影。 刻薄尖利的话语还响在耳侧,带来一阵阵耳鸣眩晕。 “身体不好还来什么寺庙,我不可能背你上去。婉婉有了身孕不能来,我还要为婉婉求平安符,不能误了时辰。” 林淮将温禾丢在山间。 求得平安符后,他就匆忙去了祁府,只听下人道温禾是接近亥时才回到忠勇侯府。 林淮撇过脸,半蹲下身将温婉背在背上。 一步一个台阶往上走。 其他前来禄安寺的人纷纷投来视线,私下议论着,议论中心的两人却不觉。 只当是人间好光景。 温禾的视线久久没有收回,耳畔忽的响起男人低沉的嗓音:“怎么看他这样久?” 温禾耳朵一麻。 她急急跳开两步,祁见舟怎能靠得如此近! 耳朵尖烧得通红。 祁见舟只当她是心虚了。 她还挂念着林淮。 心底涌现一股恼怒,指节按得嘎吱作响,唇线紧抿,那股烦躁被他压得死紧,偏又藏不住。 祁见舟上前几步。 结实有力的手臂揽在温禾腰间。 瞬息间位置倒转,温禾眼前一片眩晕,整个人就已经趴在祁见舟肩膀上。 坚硬的肌肉硌得她腰间生疼。 生理性的眼泪盈满眼眶,开口嗓音就带了气音:“等等!疼……” 祁见舟抬脚往前的动作顿了顿。 温禾被放了下来。 发髻有些松了,脚尖落到地面,温禾就理了理乱掉的衣裙,抬眼时眼眶全然红了。 杏眼圆溜溜的,带着怒气。 “祁见舟!” 温禾还是第一次连名带姓叫他名字。 祁见舟觉着新奇。 少女的脸红扑扑的,还带着点泪痕,气势汹汹地瞪着,像只小花猫,可怜兮兮的。 他早就打听过。 温禾先前与林淮并未见过面。 只是和他一样,父母之言就定下婚约。 林淮并未见过温禾这般模样。 思及此,祁见舟唇角几不可查地弯起,心头漫上一缕轻浅的快意,连眉眼都柔和了几分。 “娇气。” 温禾像是要冒烟。 狠狠瞪了他一眼,转身提起裙摆就一步步往山上爬。 祁见舟慢悠悠跟在她身后。 林淮爬了一段,见有歇脚的亭子,便将温婉放下来休息,让她喝几口水再出发。 从这里恰好能看见半路上的温禾和紧紧跟在她身后的祁见舟。 掌心攥紧,水壶里的水溢出来,打湿袖口。 他冷冷道:“她总是学你,学你的善良,现在还要来学你的坚强。不过是东施效颦,怎么比得上。” 第22章 八字不合(求追读) 背后没有回应。 指尖攥得发白,温婉嘴角上扬,体贴开口。 “妹妹自小没有母亲照护,许是将我当成了模仿对象。” 她似是有些忧心。 “只是我与妹妹终究不是一个人,她若是全然学我,活不出自己的样子。” 温婉一番话大方得体。 做足了长姐的派头。 在林淮看过来时,她眼底藏下疯狂的嫉恨,只剩下关怀。 林淮在和她相处,心底却挂念着温禾。 分明两人从未见过。 林淮怎知温禾是在学她。 将她和温禾相比。 温婉冷笑。 不过是个低贱的庶女,没娘的东西怎么比得上她。 侯夫人的位置只能是她的! “是,她不该学你。”林淮收起水壶,神色莫名:“她到底不如你。” 两人接着往上走,不多时便到了禄安寺,寺庙人很多,烧香拜佛的信男信女排着队解签。 小僧人将林淮与温婉领进客房。 后面的路段,温婉没让林淮背,此时白色的绣鞋染上不少污泥。 林淮瞧见,抿唇。 白色确实不适合爬山,稍微一点污渍就十分明显。 温婉也低头,神色没多大变化,似是不在意,她站起身:“我去洗洗。” 林淮也不知听清她的话没有,心不在焉点头。 温婉面色冷下来。 走出门正巧又碰见那小僧人,两人险些撞上,她登时一甩袖子,嗓音压得极低。 “狗奴才!你怎么看路的!” 小僧人身体一抖,趴伏在地,死死垂下头。 这几人是京城的贵人。 万万不能得罪。 绣鞋有些湿了,湿哒哒穿在脚上很不舒服,温婉碾过小僧人的手指,走过拐角。 顺道拐进另一条小道。 温禾上到寺庙大门,看见禄安寺的牌匾时,快喘不上气了。 额头上是细密的汗珠。 温禾寻了个干净些的石凳坐下,尽力控制住呼吸,不让自己显得太狼狈。 再看祁见舟,显然就要轻松很多。 只微微冒了点汗,脸不红心不跳,甚至饶有兴味的盯着温禾喝水的动作。 温禾险些一口水呛到。 她放下水不再喝,左右张望了下,询问:“世子和姐姐呢?” 祁见舟脸一下子垮掉。 他冷冰冰地回:“不知道。” 两人没坐多久,就有个十五六岁的小僧人寻过来,领着他们往一处殿堂里去。 等走进去,林淮和温婉已在那里等候。 殿堂不大,上首供奉着一座大佛,前头摆着香案和供以跪拜的两三个蒲团。 身着袈裟的老僧人正与林淮攀谈着,见人来了便停止对话,露出个笑容来。 “二位施主是二小姐和祁大人?” 温禾:“是,方丈。” 祁见舟颔首。 方丈点点头,见人到齐了便从桌子下拿出个红木匣子,取出两张写着字的红纸。 “二位施主八字良配,乾坤定奏,红绳早在二位命中牵系,佳偶今朝。” 闻言,温禾松了口气。 祁见舟并未说话,只是珍而重之将两张红字收下,方方正正叠好放入怀中。 一旁,林淮的脸色难看。 命中牵系?佳偶今朝? 胡言乱语。 他与温禾夫妻数十年,自是清楚温禾的秉性。 野心,不择手段。 祁见舟分明喜欢温柔可人的女子,哪里会在意温禾。 强忍下心中不爽,林淮将装有他和温婉八字的红匣子抵上:“方丈,还请帮在下和大小姐相看。” 老僧人笑眯眯接过匣子。 神色却在看清八字后逐渐凝重,气氛一时间有些凝固,好半晌,方丈叹息一声。 “水到渠成或有可能,若是强求,恐伤己伤人。” 林淮表情凝固在脸上。 伤己伤人。 方丈的意思是他和温婉不适合,甚至还是孽缘。 这不可能。 他与温婉在一起数十年,仕途顺遂,官至丞相。 他与温禾未曾圆房,又不舍得伤害温婉,因此儿女虽未有,但过世兄长过继过来的两个儿女也算孝顺。 怎会是孽缘? 骨节咯吱作响,林淮怒气翻涌,嗓音压低,周身气势骇人,直叫人喘不过气。 “方丈你再看看?” 老僧人一大把年纪,见过不少人,哪里会不晓得面前这位年轻人是不愿意接受结果。 他摇摇头:“八字如此。” 八字相冲,若是强行在一起,轻则破财,重则是没命。 林淮深吸了口气。 若不是禄安寺是几家共同选出来的寺庙,林淮顾忌颜面,也不好转身就走。 温婉低垂着头,叫人看不清表情。 只以为她在难过。 林淮虚虚揽住她,轻声安慰:“婉婉,别难过,就算他人都不认同我们,我的心意不会改变。” 这番誓言出口。 温婉才抬起头来,眼眶泛着红,眼泪在眼眶里打着圈,叫人心疼怜爱。 她微靠在林淮肩上。 温禾瞧着这一幕,只道真是一对璧人。 她挪开眼不再看两人。 接下来还要为婚期卜卦,林淮与温婉如何,她不在乎。 祁见舟见温禾挪开目光,不知何时吊起来的心总算是放下,走上前一同与温禾握住龟甲。 温热的指尖触碰在一起。 手背上覆上男人带着薄茧的宽大手掌,不需要如何,就能将她的手掌全然纳入手心。 温禾几不可查的放轻呼吸。 叮当。 叮当。 几声轻响后,三颗铜板掉落在桌面上,两道目光同时落在上面。 方丈沉吟一声。 “下月初六应是好日子。” 祁见舟掌心仿佛还残留着温热,藏在衣袖下的指腹摩挲几下,嗓音依旧。 “好。” 温禾瞧了他一眼。 莫名从中听出了高兴的意味。 林淮也带着缓过来的温婉走了过来,按照流程,他们也要亲自摇龟甲,再由方丈选出吉日。 林淮正欲拿起龟甲。 方丈的手便横在了上方,语气带着祝福:“施主既是诚心与这位姑娘结亲,我观两位姑娘乃是血亲。 二小姐是大善大福之人,二位施主不如与二小姐同日成亲,借一借福运?” 方丈看了一眼始终沉默不语的温婉,后又转向林淮。 “若是姐妹和睦,兄亲友爱,二位缘分或有转机。” 林淮收回手,注视温禾。 难道不是要温禾做出改变,才能姐妹和睦吗? 温婉从不因为温禾是庶女而低看她,也从不因温禾的性格讨厌她,平日里更是关心照顾她。 第23章 抢签 若说起温禾,林淮眼神暗了暗。 温禾拈酸吃醋,不识大体。 他只是照顾温婉,从未与温婉有过过界的接触,温禾却总是疑神疑鬼。 勾栏瓦舍的低贱手段更是层出不穷。 不是装病就是构陷。 温婉每次都原谅温禾,以至于她越来越过分。 不过,温禾婚期定在下月初六,不算近也不算晚,日子也合适,倒不如顺了方丈,早日迎娶温婉。 免得再生差错。 见林淮应下,温禾倒是有些愣神。 兜兜转转还是同一日出嫁。 只是这一次,她嫁祁见舟,而温婉嫁林淮。 温禾对此没有反应。 算完日子,今日的目的也就达成了,温禾并不着急回去。 上一次来禄安寺还是为着林淮求取平安符,千辛万苦爬上来求得符纸就下山。 她也没来得及看看山上的风光。 这次索性转一圈再走。 老僧人先行离开,殿堂里只剩下他们四人,温禾左右看看,在桌面上拿起三根香,凑到烛火上点燃。 随即她跪到蒲团上。 举香过头顶,虔诚的三拜,又将香插进香炉中才直起身。 刷刷。 身前被递过来什么东西。 温禾抬眼。 是祁见舟。 宽大的手里握着寺庙的签筒,三十多根木签静静插在签筒里。 祁见舟嗓音冷淡,听不出情绪。 “既然拜了,求根签吧。” 温禾接过,双手用力一下又一下晃荡起来。 木签碰撞着,发出清脆的声音。 啪嗒。 一根木签掉了出来。 许是用力过大,木签掉落的距离有些远,温禾正欲去捡,一只手在她之前捡起那根木签。 “这是支上上签,妹妹不如让给我?” 温禾抿唇。 温婉这是又要抢她东西。 温婉只捏着那根木签,视线却直直看向温禾,似是有些伤心:“妹妹不愿意吗?那我重新摇一根吧。” “方丈说妹妹是大善大福之人,我原以为可以沾沾妹妹的福气,恐怕是不行了。” 语气惋惜,令人动容。 温禾指尖颤抖,杏眼盯着欲哭欲泣的温婉,也不说话。 她这位姐姐像是生来就看不惯她。 温禾的一切她都要插手。 小到茶盏家具,大到婚事名声。 温禾有的。 那温婉必是要来抢的。 温婉想要也不明说,只可怜巴巴将自己塑造成受难者,再将她放在加害的位置。 外人看来倒像是温禾抢了温婉东西,是温禾小气,不愿意相让。 温禾默了默,只说:“这是我的签子。” 温禾将签筒放置在桌面,语气平淡:“姐姐若是想要,可以去求签,何必要妹妹的。” 她的话已经说得很明白。 温婉却像是听不懂,仍然抓着木签不放,眼泪顺着眼角滑落。 “我只是想沾沾福气,能婚事顺遂。” 温禾沉默,态度不见软化。 林淮看不下去,伸手挡在温婉身前,低沉的嗓音里带着压迫:“温禾,不就是一根木签吗?你姐姐想要就让给她,你再求一根就是。何必如此小家子气。” 饶是早有准备,乍一听见林淮毫不犹豫选择温婉,温禾还是有些呼吸不上来。 温禾还是有些呼吸不上来。 胸口闷得发紧,酸涩感涌上喉间,叫她说不出一个反驳的字来。 林淮和她数十年夫妻的情分。 比不上温婉的一句话。 温禾与温婉相比,林淮会毫不犹豫选择温婉。 “木签不是我的东西,何谈让?” 温禾勾起嘴角,笑意却不达眼底:“姐姐若是喜欢他人的东西,以后也不必总盯着我。” 说罢,温禾径直离开。 祁见舟没有说话,眉峰压着,透着股压人的气势,他抱着胸,冷着脸跟在温禾身后。 视线冷凛,瞥过林淮。 “蠢货。” 他冷笑一声,长腿一迈,几步跟在温禾身后。 林淮死死盯着两人的背影。 温婉低泣一声。 林淮思绪回拢,登时换了关切的语气:“怎么样?他们如何,你不需要管。快看看签上写的什么?” 温婉点点头。 木签被翻过来,上面四个楷书写成的词语映入眼帘。 早生贵子。 温婉似是有些羞涩,头更低。 头顶传来林淮的轻笑声。 “很好的寓意。” —— 温婉一打岔,温禾也没了再逛下去的心思。 回到庄子时,已经接近申时。 还没进庄子,里面就传来一阵嘈杂声,温禾刚下马车还没站稳,听清女声,就急匆匆进门。 佩莹头发有些乱了。 侧脸红彤彤一片,像是被人扇了一巴掌。 “我说我没偷!今日我早早下山为姑娘买零嘴,哪里有时间去偷你们的东西!” 对面站着位四五十岁的妇人,扯着佩莹的袖子,不让她走。 “不是你偷的那是谁!” “我早就看你们主仆二人身上的衣料都不是什么好料子,恐怕是在家里犯了错被赶出来的!” “没有东西用竟想来偷我们这些农家的!” 佩莹脸色涨红,吼道。 “你胡说什么!我和姑娘的东西都是管事拿来的。谁会去拿你的。” “撒谎!” 妇人一口咬定:“不是你拿的,那我昨日洗的鞋子还有木匣子去哪了?” 眼见着那妇人又想打佩莹。 温禾提起裙摆,几步上前,拦在佩莹身前,向来温软的嗓音骤然抬高:“你怎么知晓是我丫鬟拿的东西?有何凭证?” 妇人哑了声,还是梗着脖子。 “分明就是她!” 啪嗒。 一双鞋子被丢在地上,温禾定睛看去却是那日她在账房里拿的那双绣鞋。 “这双鞋子是我从你们屋子里翻出来的!我看你们主仆二人衣料一般,哪里有银钱买上好的鞋子!” 温禾冷眼看她。 “这有如何?这本就是我的东西。” 妇人冷笑一声:“我去镇上问了这双鞋子足足要一两银子,而我那木匣子里恰恰好这么多。” “怕不是这丫鬟手脚脏,偷摸着拿了买鞋子吧!” 佩莹气红了眼。 她到底年纪小,被人一污蔑就忍不住性子,骂道:“你这妇人怎么说话呢!这分明就是我家小姐的!” 温禾听明白了。 原是这位妇人的匣子里的一两银子不见了,又见她们莫名其妙有了上好的鞋子。 就以为是她们拿钱去买了。 真是可笑。 主人家还需得去偷佣人的银钱? 第24章 委屈的是她(求追读) 庄子里的佣人看不上他们。 温禾隐隐约约也有感知到,虽不至于像温府那般克扣用度,日常也没几个好脸色。 多的是敷衍的行礼。 不等她们回答,看一眼就离开。 温禾本就只是在这里小住,过得过去就算了。 没想到忍让换得今日得寸进尺。 温禾走上前。 妇人得意地看着她:“被我说中心思了吧!若是你们今日把我的银钱还给我,我就不与你们计……” 话音未落。 啪—— 清脆的一声。 周遭的议论声停了,看戏的人大气不敢出,一个个震惊的望向中心的三人。 温禾的性子他们都有所目睹。 温温柔柔的。 和他们说话轻声细语,也比其他主子好伺候,不挑这挑那的。 和温禾吵起来的人他们也认识。 是负责清扫的王大娘,丈夫死得早,家中只有个还在考功名的孩子。 要供孩子读书,王大娘日子过得艰难。 每日都紧巴巴,扣扣搜搜的。 主人家不要的东西,王大娘捡走去卖,管事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怎么管。 没想到这次直接污蔑主人家了。 王大娘脸偏向一方。 她迟疑着覆上脸颊,不可置信地回头:“你敢打我?” 说罢,王大娘就要扑过来。 “你不过是主家被赶出门的庶女,怎么能打我!” 她举起手,狠狠向着温禾落下。 预想中的疼痛并未传来,温禾抬起头,视线里是祁见舟紧绷的下颚线。 他唇线紧抿,直勾勾盯着王大娘。 手腕被攥得生疼,面前男人气势骇人,压得她喘不上气。 王大娘忘记原本要说的什么。 双腿竟直直抖了起来,手腕被松开的刹那间便软倒在地。 “怎么回事?” 年老却有力的声音传来,管事从人群中走出,也不知在人群中看了多久。 他先是看了看地上摊着的王大娘。 视线又落在温禾三人身上,笑着打圆场:“王大娘你是不是弄错了,这位可是主家的二小姐,怎会拿你的银钱?” 王大娘猛吸了一口气。 这时才缓过神来,指着佩莹,哭嚎道:“我哪里敢污蔑小姐啊,我说的是丫鬟!” 说丫鬟就是在打主人家的脸。 在场人谁不知道。 佩莹红着眼,扯着温禾的袖子:“我没有!是她污蔑我。” 温禾拍了拍她的手,以作安抚。 转身将事情始末原原本本告知。 管事捡起地上的绣鞋,仔细看了圈:“王大娘,你是说这双鞋是丫鬟偷了你的钱去镇上买的?” 王大娘点着头,恶狠狠盯着佩莹。 “就是她!那日我看她偷偷摸摸的做什么,去问又不说,径直下了山,等我回去的时候才发现我的木匣子不见了!” “肯定就是她拿的,不然还有谁。” 管事闻言,叹了口气。 “王大娘,你平日里缺钱,喜欢抠搜点庄子的物件,在下谅你生活艰难,也就不与你计较。” 他摇了摇头。 “可惜你这次不该胡乱攀咬主人家啊。” 王大娘眼睛瞪得极大,面上闪过一丝慌乱。 她原以为她平日里偷拿那些是没人知道的,没想到管事竟然一直都知晓。 开口声音带着颤抖。 “你……你什么意思。” 管事将绣鞋递给佩莹:“这双鞋是温府采买的,在下前月去温府汇报事项,有幸见过。” “什么?” 王大娘像被人抽了筋骨。 瞬间瘫倒在地上,失魂落魄地看向前方,嘴中喃喃:“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是这样。” 如果不是这位丫鬟拿的。 王大娘回想起她刚刚说的那些话,顿时感觉天都塌了。 温禾再怎么不受宠。 到底是主人家。 她只是一个在温府庄子里做活计的下人,怎么有胆子去惹怒主人家的。 她抬起头,眼底满是惊慌失措。 膝行上前,伸手想要揽住温禾的小腿,却被拦下,只能哭求。 “小姐小姐是我的错!是我鬼迷心窍,污蔑了您的丫鬟,是我的错。” 额头磕在地上发出嘭嘭的声响。 “求您放过我。” 温禾没有说话。 管事顿了顿,终是不忍心。 “王大娘,你是庄子的老佣人了,怎么会犯这样的错。你,你还是自己回家吧,不要再来了。” 王大娘喜极而泣,急忙站起来,行礼想要离开。 温禾看向管事。 竟是如此轻飘飘的解决了。 她和佩莹难道就应该无缘无故被人污蔑,责骂吗? 世人轻贱她。 管事不想多生事端,只想草草解决。 可这事委屈的是她。 “等等。” 温禾出声打断。 那股温柔可人的气势掩下,反而透着股刚毅,叫人无法忽略。 “王大娘平白污蔑我和我婢女,如今就想拍拍身子走人这是哪里的道理?” 视线在管事和王大娘身上扫了一圈。 “今日若不惩罚,来日岂不是每一个佣人都敢骑在主家身上,这就是这座庄子的道理?” 佣人不同于下人。 下人是和府中卖了身契的仆人,佣人签的是契约,没有身契,今日要真就这般放王大娘走了。 她还怎能立足。 往后的一月里不知又有多少佣人想要踩在她们头上,借着她们博好处。 王大娘战战兢兢回头。 不敢再看温禾。 温禾神态平静,若论小情小意,她确实不如温婉,讨不了男人欢心。 但论管家。 硕大的忠勇侯府和两个孩子的读书教养,温禾也是拿得出手的。 她语气平淡,没什么起伏。 “打二十板子再走吧。” 二十板子不多不少,王大娘四十多岁的妇人,死不了,半个月却是下不了床的。 “去拿椅子和冰水。” 看戏的佣人愣了几秒,才跑出去,很快带着东西回来。 温禾在凳子上安坐。 将装有冰水的水袋交给佩莹,随即看向依旧不行动的管事:“怎么?有何问题?” 管事神情一顿,吩咐下去。 小厮很快上前,王大娘嘶吼着不停反抗,抵不过人多,被按在长凳上时还在咒骂。 “啊!你不过是个庶女!我儿是要考状元郎的!你怎么敢!” 温禾瞧着。 在渐歇的惨叫声中,揉了揉酸痛的腰侧,并不在乎。 祁见舟在听温禾开口留下王大娘时就打定不参与此事。 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 原以为是只柔软可怜的小白兔,没想到是带尖爪的小猫。 第25章 匪盗入庄 温禾打着哈欠。 看了一会儿也没了兴致,站起身的一刹那眼前一阵眩晕,手虚扶了下才站稳。 眼前的黑暗散去。 温禾才意识到手中正握着什么。 紫色的衣袍,暗金色的绣纹,掌心下仿佛还有男人温热的体温。 心下猛地一跳。 温禾动作很快地收回手,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祁见舟神色淡淡,平静收回手。 二十板子也差不多打完,王大娘扛不住,已经昏了过去。 看戏的人眼中再没有了事不关己的神色,都知晓日后这条凳子上躺着的可能会是他们中随意一个人。 众人对温禾多了丝惧怕。 温禾领着佩莹回房,剩下的事自有管事处理。 目光沉沉地看着她一步步走回院子,直到那抹身影消失在转角,祁见舟才收回视线。 一旁的管事将一切收在眼底,心中已有了计较。 祁见舟瞥了一眼管事。 嗓音极其冷淡。 “温府是把奴欺主当成风尚?” 管事浑身发寒。 面前这位年轻人分明才二十多,论身份也就只有新科状元能上台面,如何能有如此骇人的气势。 他低下头,谨慎道:“这次是在下管理不周,向祁公子赔罪了。” 祁见舟语气听不出喜怒:“委屈的不是我。” 管事到底是多年的老下人了。 听出祁见舟的话外之音,他头更低:“稍后在下会为二小姐送去赔礼。” 祁见舟这才勉强点头。 王大娘半死不活,下半身几乎不能再动,只剩下密密麻麻的疼。 她哀嚎着,被几个小厮抬回家。 王琛正在温书。 见有人敲门,眉头蹙起来,闪过一丝不悦。 他交代过他娘多次。 在他温书学习时,不要来打扰他,读书需要的是安静,而不是无用的关心。 王琛烦躁地起身。 打开门却不是他娘的身影,而是两名小厮,小厮身上的衣饰他也很熟悉。 正是温府小厮的装束。 几年前,因着家中漏雨,屋顶垮塌,王琛有幸跟他娘一同在温府小住过几日。 王琛熟悉了温府。 也是第一次见到口中的贵府。 小厮神情不耐。 王大娘自个儿犯了错,却要麻烦他们把人抬下来,之后他们还要回到庄子,真是费力不讨好。 “你娘犯了错,温府赶出来了。” 丢下这么一句话,两个小厮转身就走,丝毫没给王琛询问的时间。 他家娘还躺在地上。 痛苦的呻吟,背后血肉模糊,衣裳都被打破了。 王大娘见到他。 内心的委屈一下子涌上来,想哭可一抽气背后的伤口就撕扯得厉害,她只好止住哭声。 “儿啊!儿啊!他们欺负为娘!” 王琛眼中闪过一丝嫌弃。 上前几步,动作粗鲁地将王大娘从地上扯起来,扶到床上躺下。 “怎么回事?” 王大娘没听出他的不耐,闻言顿时愤慨道:“都是那小丫头!” “不过是个爹不疼娘不爱的庶女,就因为我多想了就要打我二十个板子!” “等我儿高中状元,几个庶女都高攀不上我儿!” 王琛难堪地神色一闪而过。 书院先生的批判声仿佛还在耳边,说什么词藻堆积,意义全无,上不了台面。 王琛手攥成拳。 不就是看他没银钱没背景吗? 若是换成高门子弟,那些书院先生个个都扒着脸舔上去,写成屎都硬夸才子。 明明他才是最该中状元的人! 他们这些人只会仗着家世一次次欺辱寒门子弟罢了。 王大娘脸上的愤怒渐渐散去,又化为担忧。 “儿啊,为娘没了温府这差事,以后你读书怎么办呀?” 王琛神色一顿。 “没有差事怎么行?” 他几乎是立即站起身,震惊压都压不住。 王琛今日才物色一套文房四宝。 没有银钱他要怎么买。 王大娘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背后的伤口扯到疼得她面目扭曲,再开口就带了些小心谨慎。 “为娘也只是想多换些钱,不是故意的,没想到那庶女竟是个硬的!” 王琛又坐下了。 心思婉转。 “娘,你将事情仔仔细细说与我听。” 另一边,管事安排完王大娘,便一刻不停歇地往温府赶。 他是温父身边的老人。 前几年身体不适,去庄子领了个管事的闲职,一见到温父,便将这时日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说了。 “这十日两人虽未经常见面,在下特将王大娘安排在二小姐身边,果不其然,今日闹出事来。” 管事顿了顿。 “我瞧,祁大人对二小姐并非无意。” 温父背着手,神情淡然。 原以为大女儿性情温和,琴棋书画都尚佳,是笼络祁见舟这位新科状元的最佳人选。 温婉打了他的脸。 非要嫁给林淮,这忠勇侯府也是糊涂,任由小辈胡闹。 没想到。 阴差阳错定下来的温禾却正好合祁见舟心意。 若是两人能成。 林淮那边放弃也无妨。 温父早就听闻这位状元武将出身,最是五大三粗,糙气得很。 竟是喜欢温禾那副温吞上不了台面的性格。 温父冷嘲。 夜间,树影窜动。 林下小路只模糊看得个大概方向,四周一片寂静。 庄子里的人都已睡下,只剩下三两个小厮还醒着,睡眼朦胧的盯着大门。 扑通。 人体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另一名小厮疑惑着去看,口鼻瞬息间被捂着。 他双眼瞪大,没等到反抗。 下一秒,整个人就断了呼吸,脑袋软趴趴搭在一边。 数十名黑衣男人从敞开的大门鱼贯而入,悄无声息。 黑暗中。 祁见舟猛地睁开眼。 锐利的眼神扫过空无一人的房屋,随即翻身下床,束好头发,穿上鞋,几个动作下来一点声音都没发出。 唇线紧抿着。 腰间软剑盘绕,在黑衣人开门的一瞬间,翻身出房。 黑衣人悄然逼近,狠狠一刀刺向床榻。 刀尖下沉。 只扎中了白花花的棉絮。 温禾半梦半醒。 这几日总睡得不安稳。 温禾掌管侯府中馈已有一年,侯夫人渐渐不再管事,府中事务都需经过她的眼。 林淮又一次把温婉接进府中。 温婉抱着刚三岁的孩子:“姐姐,这几日孩子闹得厉害,他又只喜欢侯爷,我实在没有法子。” “若是姐姐不喜,我们现在就离开。” 第26章 怕我?(求追读) 指尖刚从孩子软糯的脸蛋上离开。 得知二人私情已有一年多。 林淮日日以探望亲家的名义,在温府和温婉私下见面。 温禾只听着。 她不再奢望,守着侯府,过她自己的日子,孝敬婆母,教养孩子,为林淮的仕途打点上下。 这一年,她和林淮的关系也终于有所缓和。 温婉见温禾不回话。 眼眶就红了,姿态决然的转身欲走。 温禾还没开口。 稚子无辜。 她本也没想不让温婉来。 温婉的动作被人拦下,温禾顺着牵着温婉的手视线上移,撞进了一双熟悉的视线里。 林淮皱着眉,眼里是毫不掩饰的嫌恶。 “温禾,何必如此计较。婉婉只是来侯府小住几日,侯府多少个客屋,你作为侯府的主母,要大气得体。” 指尖嵌进掌心。 心中发涩,温禾强忍下涌上心尖的难过,强行勾起一抹笑容。 “没有,我只是在思考姐姐住哪里才好。” 林淮冷笑一声。 “你最好是如此。” 说罢,也不再看温禾,牵着温婉就走,留温禾在原地。 “姑娘!他们怎能如此欺辱你!” 佩莹愤愤不平:“我看就是大姑娘觊觎侯爷,姑娘,你不要再让她在侯爷身边了!” “慎言。” 温禾掐着掌心打断佩莹的话。 心底一片薄凉。 她怎么能做林淮的主,何况温婉才是林淮心上那人。 温禾只晓得她打断了佩莹的话,却不晓得这话已经听进了温婉的耳朵里。 夜间,温禾还在晚宴上。 下人却匆匆来报,说是佩莹偷了婉夫人的东西,被婉夫人抓了当场,侯爷要打死佩莹。 温禾丢下宾客。 跑过去时,发髻已然全乱了。 林淮高高在上,神情冰冷,像是在看个陌生人。 “温禾,你的丫鬟偷盗婉夫人发饰,人证物证俱在。” 佩莹背后都是血痕。 一道道鞭痕将外衣打出裂口,温禾直直扑上去,泪已流了满面。 佩莹她最是熟悉,怎么会偷盗。 这是污蔑。 视线落在温婉身上,平日里温和有礼的嫡姐此时却得意嫌恶的看着她。 温禾什么都懂了。 是她太单纯。 还只以为是林淮和温婉两情相悦,若是她不闹,也能相安无事。 她错了。 温禾是忠勇侯夫人。 是横在林淮和温婉中间的尖刺,不可能脱身,温婉想要林淮就不会放过她。 额头磕在地面上,瞬间嗑出血丝。 温禾哑声:“我代佩莹受罚!” 温婉能用这一出,就没有给她们留后路,说明真相…… 林淮,林淮是不会信的。 但是林淮不能杀了她,比起佩莹,她来认,结果更好。 “丫鬟犯了错,妹妹怎么能不罚她,若是包庇下来,侯府的物件岂不是会越来越少?” 温婉显然不想温禾好过。 话音刚落,林淮嗓音就不再犹豫:“偷盗贵人财物,罪证俱在,今日给你个教训。” 下一秒,温禾被人粗鲁地扯开。 膝盖磨在粗糙的地面上,温禾顾不上疼痛,布满血丝的双眼里,紧紧盯着佩莹。 沉闷的拍打声。 一声,两声。 温禾求饶着,嗓子沙哑,却换不回一丝同情。 不知何时下了雨,红色的血液沿着积水蔓延到温禾的脚边。 瞳孔收缩。 温禾愣了两秒,扑到佩莹身边。 那个平日里哄着她笑,安慰她的小丫鬟没了声息。 —— 温禾睁开眼。 梦中的绝望还未过去。 嘴边猛地伸来一只宽大的手,结结实实地捂住了温禾的口鼻。 冷汗浸湿了脊背。 温禾瞳孔猛缩。 一声惊呼被严严实实地压进喉咙里。 “嘘。” 温禾微侧过头。 朦胧晦暗的屋内,温禾只看到一道模糊的轮廓。 那嗓音却是熟悉。 匪气桀骜,带着冷意。 是祁见舟。 怎么回事?祁见舟怎么在她的屋子里。 温禾不解,不敢贸然出声。 祁见舟见她不再挣扎,也松开了捂着嘴唇的手。 柔软的唇瓣擦过掌心。 祁见舟动作顿了顿,耳尖有些烧,他不自在的扭了扭脖子。 温禾疑惑地看向他。 不明所以。 嘎吱。 门开了。 心快跳到嗓子眼,温禾猛地回头,死死盯着门口。 又有人进了她的屋子。 祁见舟神情一凛。 双手环过温禾的腰际,寂静的屋中只剩下被褥摩挲的声音,两人的位置瞬间调换。 温禾缩在角落。 祁见舟则处在了她刚刚的位置。 来人动作很快。 来人听到声音后也不再犹豫,温禾的眼中映出一抹寒光。 只听铛的一声。 匕首和刀刃撞在一起。 又是噗呲一声,重物倒地,温禾死死捂住嘴。 祁见舟杀了来的人。 而显然来的那人要杀的人是她。 她不过是个世家小姐。 平日里温府的大门都没出过几次,何人会想要杀她? 心中冒出一个名字。 温禾顿觉太过荒谬。 温婉与她同是温府的小姐,虽说有钱能使鬼推磨,但温婉哪来去认识这些人。 祁见舟踢了踢地上的人。 确认黑衣人已经断气后才回头看呆坐的温禾。 他夜间视力极好。 温禾似是做了梦,又被眼前这情景吓到,眼眶红了,直勾勾看着一处,有些呆。 祁见舟走上前。 血腥味扑面而来,浓重的不像话。 温禾下意识后退,后背却抵在了墙上,退不了半分,只好看向向她气势汹汹走来的祁见舟。 那眼神湿漉漉的,像小鹿。 祁见舟一腿弯曲,半跪在床榻上。 冰冷的指尖按上面前姑娘的下颚,一只手就能将她牢牢箍在身前,逼得人只能抬头看他。 “怕我?” 祁见舟恶劣道。 面前的姑娘像是吓傻了,也不说话,就一个劲儿看着他。 指腹按上唇瓣。 意料之中的,柔软而细腻,比上好的玉料也是足够的。 祁见舟眼神暗了暗。 温禾瞳孔放大。 面前是祁见舟放大的面容。 一双狭长锐利的眼眸正一刻不停地瞧着她,像是要把她吞吃入腹。 温禾一痛,呜咽出声。 唇瓣被人含进口中,细细碾磨,温禾耳朵烧得通红,这下子是真的把什么都忘光了。 耳侧覆上一双手,指尖按在后颈。 他强势地打断了她想要逃离的动作,呼吸间,男人嗓音沙哑得不像话。 “专心。” 第27章 他在戏弄她 屋外传来喧闹声。 嘎吱。 屋门被人从外间推开,佩莹急匆匆跑进来:“姑……” 惊呼声卡在喉咙。 白皙纤秀的手腕抵上身前人的胸膛,面颊错开,湿润的唇瓣擦过脸颊。 耳畔传来低笑声。 温禾面色潮红。 庆幸屋内只有佩莹手中的小灯,看不清她此时的模样。 祁见舟下了床。 丝毫不见羞耻,长身玉立,门神似的站在床榻前,浑身散发着被扰了兴味的不爽。 佩莹咽了咽口水。 灯光映照着祁见舟像尊煞神。 要把她的姑娘生吞活剥了。 再开口,嗓音就不自觉磕磕绊绊起来:“姑……姑娘,外头混了贼人!姑娘你没事吧。” 脸上的热气才消了些。 “我……”一开口就不对劲了,嗓音哑得不像话,舌尖发麻。 温禾停了停,才接着道:“我没事。” 耳边传来一声轻笑。 温禾颇有怨言的看过去。 这人在戏弄她! 祁见舟咳了声,嗓音冷漠,不带半点温度,像是之前那些都没发生。 “穿好衣裳,我们马上离开。” 温禾错愕。 混沌的意识里这才反应过来,她只穿了里衣。 浪荡子! 温禾暗自骂道。 祁见舟将黑衣人的尸体扛在肩上,主动走到外间,给主仆二人留下空间。 佩莹被震惊得说不出话。 一进门就见自家姑娘和一个男人混在床榻上,和被雷劈了没区别。 虽然这狗男人是姑娘未来的夫婿,虽然他可能是那晚的人…… 但……但这也太过了吧! 佩莹跺了跺脚,凑在温禾耳旁:“姑娘,你怎么能让他进来呢!” 温禾也不知如何解释。 她要怎么说。 说一醒来祁见舟就在屋中了吗? 压了压眉心,温禾很快穿好衣裳,挽了个方便的发髻,便和佩莹走出屏风。 “这是怎么回事?” 害怕屋外有人,她声音很轻。 温软的嗓音像小钩子,一下下抓挠着祁见舟的耳心,喉结不自觉地滚动。 祁见舟移开视线。 “应是匪盗。” 温禾眉心皱起:“怎会有匪盗?” 新皇登基,时无灾祸,边疆虽常有外族冒犯,但也算是民生康乐,怎会有如此猖狂的匪盗抢掠? 记忆中的匪祸也要在五年后。 心思百转。 不,不是强盗。 温禾抬起头,慌乱的神色渐渐褪下,坚定道:“不是。” 刚刚那个黑衣人并没有翻屋中财物,而是径直朝着她的床榻而来。 那显然是想要她的命。 而非钱财。 指尖不受控制地蜷缩,惊骇过后只剩下一阵又一阵的寒心。 是林淮。 温婉虽可恨,却是些争风吃醋的后宅手段,只有林淮。 忠勇侯府的世子。 未来的忠勇侯。 当年也是林淮,婚后第五年便凭着剿匪立大功,得圣上青睐,从此仕途顺遂。 只有他能找得到如今还不猖獗的匪盗。 今夜过后。 庄子就会传出匪盗入庄烧杀抢掠,温府二小姐不幸身亡的消息。 温禾死了。 便再没人能与温婉比较,也再没人能威胁到温婉忠勇侯府夫人的位置。 林淮…… 林淮竟厌恶她至此。 想清楚一切,温禾没有失态。 面上甚至是平静,只是心底针扎似的疼,一下又一下,不剧烈,却又让她无法忽略。 祁见舟抿唇。 眉心轻轻一蹙,眼底浮现起点点困惑。 怎就要哭了? 真是娇气。 祁见舟把人按在板凳上坐好,温禾错愕的抬头:“祁大人,不走吗?” 又叫祁大人。 祁见舟面色冷下来:“不走了。” 他顿了顿,解释道:“我先前发了信号,人手很快赶来。” 温禾点点头。 那模样映入祁见舟眼里,便是颇为魂不守舍。 真吓到了? 他暗自腹诽,又道:“我守着你们。” 屋外一片寂静。 一刻钟不到便又响起一阵嘈杂声,温禾不自觉紧绷了身体,身旁站着的佩莹也发起抖来。 祁见舟听了动静。 回道:“没事,别担心。” 冷然的视线撞进温禾眼中,明明没有情绪,却莫名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温禾小口呼吸。 撞乱的心绪在那视线里渐渐平静下来,竟真不再害怕。 半晌,屋门传来清响。 有人在敲门。 来人麻衣朴素,脸上抹了泥,看不清面容,手上长刀滴着血,一身寒意。 来人见祁见舟,抱拳见礼。 “公子!” “都解决完了?” “是!共计16人,留了活口。” 祁见舟点头,看了屋中温禾一眼:“等着。” 随即,他走出屋,打算关门。 审问这种事,自不好让温禾瞧见。 宽大的手掌把在门边,温软的触感让他的动作停下,祁见舟垂下视线。 温禾眼中含着泪。 坚强却又不软弱,祁见舟心中一动。 “我要去。” 祁见舟听见她说。 “祁大人。” —— 回到忠勇侯府已是申时。 手中平安符收入怀中,林淮跨入门坎。 侯夫人正用着晚饭,见他进来:“日子定了?” 林淮“嗯”了声。 侯夫人也不多言,直道:“你想清楚便可。” “乐乐,你跑慢点,我追不上你了!” 厅外跑进两个五岁的孩子,见林淮在厅中,登时眼睛一亮围在林淮身边,一人抱着一边。 “小叔!你回来了!” “小叔小叔你有没有给乐乐和安安带糖回来呀?” 林淮蹲下身,挨个摸了摸头。 从怀中掏出一包糖来,分给两个孩子:“拿去吃吧,不可贪多。” 侯夫人却是皱了皱眉。 “不可叫小叔,如今他是你们的父亲。” 两个孩子有些怵她。 躲在林淮身后,只露出脑袋来,恭敬喊:“祖母。” 林淮却不在意,笑道:“小叔就小叔吧,兄长毕竟……” 话音顿住。 他的兄长战死已有半年,两个孩子过继到他的名下也过去两个月,为何继承侯位的圣旨还未下。 前世圣旨是在温禾替嫁回门的那日,按日子来算,早该下到侯府。 是出了什么差错。 侯夫人见他沉思,用完饭站起身:“侯府迟早要交到你的手上,如今这条路是你自己选的,不要后悔。” “这是当初的婚书,听闻你在准备婚书样式,或可参照。” 说罢,侯夫人离开。 顺道带走了两个孩子,稚嫩的童音在身后响起:“小叔也要娶妻了吗?小叔有了妻子还会喜欢我们吗?” “不,他会有自己的孩子。” 侯夫人答。 第28章 不是替嫁(求追读) 身后的童音戛然而止。 侯夫人也很满意身边的寂静,领着两个孩童往读书房走。 手中的婚书烫手。 前两日,他确实是在苦恼婚书的样式,烫金的纹路,婚书的的词调、字体、位置,一一过目。 林淮选了几版才定下。 最终的结果也很是衬他心意,繁复却又不累赘。 眼前这本婚书却是简约至极。 没有纹路,没有压纸。 只在正中央用楷书写着“婚书”二字,打开来里面也只有当朝广为使用的婚词。 毫无新意,是烂大街的陈词。 没什么价值,林淮正欲合上,余光却瞧见什么,动作一顿。 他瞳孔微缩,心头一震,脸上血色瞬间褪去。 婚书被重新翻开。 林淮目光落到最后“此证”下方,两个姓名是那样的刺眼。 闭上眼,再睁开。 除开他的名字外,另一个名字始终没有变化。 红色的喜纸上清清白白写着“温禾”二字,金色的字体在婚书上格外刺眼。 林淮如遭雷击。 眼前的事物是如此荒谬。 怎么会是温禾? 他母亲给他定的难道不是温婉吗?怎会是温禾。 分明是温禾替嫁,抢了婚事。 若最初是温禾…… 林淮不敢深思。 婚书胡乱塞进袖中,林淮脚步一晃,定了定身,朝着侯夫人的方向追去。 侯夫人并未走远。 两个孩子到底岁数小,总箍着也不会安分,索性带着在花园里玩。 林淮追过来。 临到近前却又止了步,惊惶蔓延上心尖,重生回来已有近半月,旁人的表现一一浮现在脑海中。 所有的一切都指向那个不可能却又合情合理的答案。 温禾,或许温禾才是。 林淮艰难开口,喉间涩得发疼。 “母亲,您当初给儿子定的夫人人选是……” 后面的话,他开不了口。 闻言,侯夫人的视线从两个孩子身上移开,落到林淮身上。 目光如炬,像是将他整个人看穿,什么都藏不下。 林淮指尖不可察觉地颤抖。 好半晌,侯夫人才收回视线,淡淡回:“你既已自己选了人选,日子定下,木已成舟,何必又多此一问。” 林淮手掌握紧。 已然懂了侯夫人的言外之意。 真是温禾。 最初母亲给他选下的人选就是温禾,温府的二小姐,不起眼的庶女。 所谓替嫁。 从不存在,是他一厢情愿。 “为何?” 两个字重如千斤,从口齿中挤出耗费了林淮半身气力。 侯夫人笑了。 她已五十多,早不再年轻。 少年时,父亲高居丞相之位,自身也是名冠京城、容貌绝丽的才女。 她远远瞧见战场凯旋的忠勇侯。 万死不悔的嫁了进来,如今,夫君、长子都死在了战场上,独独留给她两个年幼的孩子。 幼子心高气傲,不谙世事。 她怎抛得下忠勇侯府。 “孩子,半年。距离你兄长战死已然过去半年,你还未袭爵,你认为这是意外吗?” “我……” 林淮的话卡在喉咙里。 迟迟的,他才意识到不对劲。 “你认为温府是什么好地方吗?清流世家。” 侯夫人轻哼出声。 “他不过是圣上的眼珠。” 侯夫人直直看向林淮:“看的是谁?看的是我们忠勇侯府。” “温禾是我选的,也是我必须选的。而你说的那个温婉……温府嫡女?不过惯会用勾栏手段罢了。” 林淮下意识后退一步。 侯夫人的话一字一句浮现在脑海中,一幕又一幕。 前世圣上偏爱于他。 对他多有重用,倒是祁见舟一直待在边疆,不曾回来。 他原以为是圣上对忠勇侯府的器重,原是忌讳他们侯府功高震主,不得不放在身边提防吗? 也对,他空有权势。 可武将该有的兵权,他没有。 侯位,圣上,温府,温婉,最后是温禾。 婚床上,红烛摇曳,红盖头下是温禾含羞带怯,水盈盈的眼眸。 她在期待他。 期待未来的,共度一生的夫君。 林淮说了什么。 “温府也算是清流人家,竟也会玩这替嫁的把戏?” 他错怪了她。 甚至不停解释,一而再再而三地错怪她,以此责怪她。 手臂青筋暴起,眼中布满血丝。 可这又怎样? 温禾还是忠勇侯夫人。 她做了数十年的侯夫人,他从不曾亏待她。 也是温禾自己耍手段,一次又一次地污蔑温婉,他才剥夺了她的权,可就算这样。 温禾也还是侯夫人。 林淮从来对温禾宽厚。 强压下心底那丝不安,林淮不再怜悯,转身进了书房。 婚事要筹备,他不能分心。 —— 温禾一脚踏出门。 手腕便被手掌牢牢抓住,男人炽热的温度隔着衣料传来,有些烫人。 温禾不适地缩了缩,却被抓得更紧。 她只能看见祁见舟宽阔的后背。 “别闹。” “既然要去,就跟紧我。” 声音低沉冷冽,听不出喜怒,却让人莫名心头发紧。 温禾小而轻的“嗯”了声。 不再挣扎。 犹豫道:“祁大人,可以走慢点吗?” “娇气。” 祁见舟似是很嫌弃。 步子却慢下来。 走到庄子的大院里,十几名黑衣男人正被捆着,一旁还停放着几具断了气的尸体。 血腥味蔓延至鼻腔。 恶心涌上喉间,温禾下意识捂住了胸口,强压下那股劲儿。 面前递过来一张帕子。 深蓝色,只在左下角绣着只鸭不鸭鸡不鸡的东西。 温禾一怔。 祁见舟不等她反应动作有些粗鲁地将帕子捂在了温禾脸颊上。 指腹传来细嫩的触感。 祁见舟收回手,烦躁地移开视线,转身就一脚踢在一名黑衣男人身上,疼得发出痛苦的呻吟。 温禾捏着帕子的一角。 那股恶心感很快消失不见,只剩下帕子上清冽的香气。 藏在帕子下的唇抿成一条线。 祁见舟冷着脸,看不出喜怒,周身气压骤然一沉,无形的压迫感扑面而来,让人连呼吸都发紧。 “谁派你们来的?” 底下人抖如筛糠,没有人接话。 噗呲,寒光闪过。 那被他踹了一脚的黑衣人赫然倒地,血腥味更加浓厚。 祁见舟薄唇轻启,语气寡淡又冰冷,没有丝毫波澜。 “是匪盗,但背后有人。给你们个机会,是杀我,还是温禾?” 温禾浑身一抖。 只听他叫她名字,她就怕了。 第29章 大人管我 死寂。 唯独剩下抽气声。 “倒是硬骨头。”祁见舟看向手下,那男子瞬间会意,走上前来。 温禾隐约察觉到他们要做什么。 眼前就被一只宽大的手掌挡得严严实实,温禾下意识后撤一步。 后背抵在男人坚硬的胸膛。 “啊!” 鞭子破空声后是黑衣人撕心裂肺的惨叫。 温禾浑身一抖。 耳边擦过一抹温热,祁见舟嗓音低沉而冷冽,却是在安抚她。 “别怕。” 可哪是那么容易的。 眼睛看不见,一声声毛骨悚然的惨叫格外清晰,不受控的钻进她的耳朵里。 身体止不住的发抖。 温禾第一次意识到,祁见舟不仅仅是个穷状元。 穷是因为家底在边疆。 状元是祁见舟今年一举中榜。 这些不该是他们轻视祁见舟的理由。 衣料摩挲。 下一秒,温禾整个人便被祁见舟拢入怀中,宽实的臂膀将她遮挡得严严实实。 带着薄茧的手掌再次遮挡了她的视线,再看不见其他。 心下惶恐,温禾险些叫出声来。 莹白的手下意识抓上了男人的手腕,无声的推拒,祁见舟却不理,仍是箍着她。 祁见舟身量高,耳朵贴在温热的胸口。 只剩下心脏怦怦跳的声响。 温禾心如擂鼓。 庇护外的惨叫声似乎也消失了,只剩下一下又一下沉闷的哼声。 好半晌,才传来手下的声音。 “招了。” 温禾终于被放了出来。 逃离什么虎狼窝似的,小口小口不停呼着气。 祁见舟薄唇抿着。 眼尾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见她耳垂泛红,眼睫颤抖着,眼神乱瞟就是不看他。 祁见舟难得有好心情。 黑衣人后背皮开肉绽,血水顺着破开的衣料渗进地面,已是快断气的模样。 祁见舟将温禾按在板凳上。 门神似的站在温禾身后,也不开口。 温禾等了半晌。 没人说话,她脸上的温度渐渐散去,见众人都看着自己,温禾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余光瞧了一眼祁见舟。 凶神似的站着,见她望过来,神色也丝毫没有变化。 温禾又望回去。 温吞开口:“说罢。” 嗓音软绵绵的,听起来不像是在审问,反而像在安慰人。 黑衣人明显一愣。 背上的伤口扯动,疼痛唤回他的理智,恐惧地看向祁见舟。 他倒豆子般说完。 “我……我不知道那人是谁,她拿着我们老大的玉佩就来了,老老大就让我们来袭击这里。” “势……势要。” 他惊恐地看向男人,再看向温禾,下定决心般开口:“杀了这位女子。” 祁见舟眸光一冷,黑眸里翻涌着冷冽,再无半分温度。 要杀的是她。 温禾心中竟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林淮如此厌恶她。 她心中一片薄凉,亲耳听见黑衣人的话,最后一点祈祷燃成灰烬,只剩一片死寂的麻木。 温禾赫然起身。 眼睫垂着,叫人看不清情绪。 她从祁见舟身前走过,一言不发,只剩下无言的沉默。 祁见舟冰冷的声音响起。 彻骨的寒意让地上跪着的男人止不住地发颤,温禾的脚步也顿了顿。 “那人是男是女?” “女……是个年轻女子。” 磕磕绊绊的声音响起,温禾的脚步彻底停下。 她没有回头。 是女子又如何? 林淮作为未来的忠勇侯,匪盗都能搭上线,何况找个女子代为传话。 身后却响起祁见舟的声音,那声音就像是已经将她看破,冷冰的话语带着嘲弄。 “还未问清是谁就要逃避?” 温禾刹那间转过身。 不知是被风吹的,还是被眼前这幕吓到,她眼尾红得可怕。 眼泪在眼中打转。 指尖发白,温禾强压下喉间不断涌上的涩意,撇过头,嗓音很低:“我没有。” 缓慢而沉重的脚步声靠近。 一步。 两步。 视线里出现男人矜贵的紫色衣袍。 “那为何不敢听?” 面前女子头低垂着,露出白皙又脆弱的脖颈,是一朵骄傲却又被人折断的月季。 祁见舟深深瞧着她。 “是害怕凶手是你心中那个人?” 温禾猝然抬头。 通红的眼睛撞进祁见舟的视线,他呼吸一顿,后面的话像是怎么也说不出来。 那明亮朦胧的眸子里映出他的模样。 刻薄,冷硬。 藏在衣袖下的指腹狠狠摩挲几下,开口时语气依旧冷硬。 “温禾,旁的人欺负你,你若是当做没有发生,我便不会再管你。” 身子明明在发抖,温禾却硬撑着站直,不肯示弱半分。 她知晓装不了。 眼泪已然不争气地从眼角滑落,温柔粗糙的指腹擦去那滴眼泪。 嗓音哑得不像话。 “大人管我。” 温禾听见自己说。 —— 林淮枯坐一宿。 聘礼单子写了又写,加了一样不合适又删掉,没隔多久又添上。 心中一片烦躁。 温禾。 温禾。 胸口的平安符又被拿出,搁在桌面上,林淮仔仔细细瞧着。 红色的锦囊里是黄色的符纸。 上面写着看不懂的文字。 从前温禾为他求的平安符是否也是如此? 那次,他与温禾同去禄安寺。 林淮为温婉求符,温禾却是为他。 温禾求平安符后,腿脚酸痛多日,卧病在床,他好几日都没见到她,只有小厮将符纸交到他的手上。 送平安符这种事,温禾都不亲自来。 林淮心中莫名,只漫不经心瞥了眼。 林淮吩咐小厮放进库房。 手中翻着书页,林淮再去想,那日下午看的诗词竟是一句都不记得了。 而那张平安符丢进库房便再未拿出看过,林淮猛地站起身,桌面上的平安符掉在地上。 他没有理。 径直往屋外走去,走至门口脚步生生停下。 这不是上一次。 温禾没有嫁给他,库房里没有落灰的平安符。 骤然升起一股挫败感。 林淮叫了小厮进门,递上写满楷书的纸页:“你去按这道方子抓药,送至温府庄子。” 顿了顿,他又道:“不必报明身份。” 小厮动作顿了顿,面上闪过几分犹豫,手中捏着纸也不出去。 林淮拧起眉:“出什么事了?” 那小厮结结巴巴说:“温府庄子前夜里遭了匪祸,今日一早祁大人便带着温二小姐回温府了。” 他抬起眼,迟疑看向林淮。 “公子,您……您看?” 林淮脑中一片嗡鸣,只剩下“匪祸”二字,身体一个踉跄,险些撞到了一旁的花瓶。 第30章 她的公道 马车在温府大门停下。 庄子出事早已传回温府,见是温禾的马车便有下人上前添凳迎接。 祁见舟先行下车。 长身玉立,手臂紧实,珍而重之将手抬至车旁。 白皙娇嫩的手搭上。 祁见舟嘴角勾起微不可察的弧度,牵着温禾下马车。 温禾抬头一看,竟是温府的牌子,正疑惑着。 要她命的是林淮。 何必来温府。 祁见舟却没有要解答的意思。 正厅。 温父与徐氏已等在此处。 徐氏手中帕子攥得死紧,发髻边冒着虚汗,内心七上八下,只好靠喝茶来缓解紧张。 温父不满地皱眉。 “若是身体不适就回去,今日之事犯不着你。” 徐氏哪里敢。 她岂是身体不适。 她怕啊! 庄子遇袭的事情一传回来,她才知道温婉竟派了十多人去庄子。 只为要温禾的命。 何至于! 避子汤一事没给温禾造成伤害,她本给温婉那枚玉佩只是希望她找一两个人,等温禾外出时掳走,坏了清白。 自然也就造成不了威胁。 岂知道,岂知道温婉竟是要杀人! 若只是温禾便就罢了,大不了说是病故。 可偏偏是整个庄子! 那人竟还答应了! 徐氏手都快端不稳茶盏,只晓得若是被查出来,温父不一定会保住她们母女。 心底一片凄凉时,温禾和祁见舟跨入正厅。 见两人都完好无损,徐氏大大松了口气,温禾不重要,祁见舟没死当然最好。 她迎上前,强撑起一抹笑容。 “小禾,没事吧?可有吓到?” 温禾避开徐氏关切的手,冷淡道:“女儿没事,多谢母亲关心。” 温父也走上前,一副关切模样,上下将两人打量一番:“都没事都没事就好。” 祁见舟却笑。 笑里不带半分笑意,不再与温父虚与委蛇。 “带人上来!” 随即便有两位小厮捆着个黑衣人上前,温禾定睛一看。 不是昨晚上被打的那个。 但也是其中之一。 祁见舟语气淡漠,一字一句都带着令人发寒的意味。 “此人是昨夜的匪盗之一,他亲眼见过雇佣他们杀人的那人。” 话音刚落,室内一片寂静。 “什……什么意思?”徐氏抖着声音,“不是只是普通的匪盗吗?” “当然不是。” 祁见舟看向她,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温父却听出了话里的意思。 既然是有人谋害,为何不直接到衙门,反而来温府。 他脸色黑沉如水。 视线已然落在徐氏身上,表面却还得装糊涂:“这是什么意思?” 祁见舟挡在温禾面前。 开口时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不带半点温度,直直看向徐氏。 “来为未来的娘子讨回公道。” 祁见舟最是烦心京城的弯弯绕绕,是就是是,不是就是不是,这是他的规矩。 他不屑于和温父绕弯子。 话音刚落,众人皆变了脸色,温父脸色铁青:“你的意思是谋害你们的人是温府里的人?” “一个是我的女儿,一个是未来的女婿,为何要做?” 温禾神色漠然。 听到祁见舟的话时,她眼神微微闪了闪。 是啊。 为何要做。 她与林淮夫妻算不上恩爱,但也共同度过数十年。 为何如此狠心。 温禾望向祁见舟。 只见他下颚线紧绷,和最初一样,不会为任何人放软。 又为何这人会认为是温家人要害她? 顺着祁见舟的视线看去。 徐氏苍白的面容映入眼帘,触及到温禾的视线时竟匆匆挪开。 温禾神色一僵。 这背后又有温婉的手笔。 当真是人命如草芥。 她温禾便是温府的一根没人关心的野草,随时利用,随时丢弃。 指甲嵌进掌心。 温禾强忍着情绪,不吭一声。 祁见舟侧身,只挪动细小的距离便将她挡得严严实实:“是名年轻女子,温大人还需要我多说吗?” 温父转头看向徐氏。 气氛压得徐氏喘不过气,她终究没坚持住,瘫坐在地上。 温父这便全明白了。 “你看你们也没出什么事,不如就算了吧。” 祁见舟却不动,只重复道。 “年轻女子。”他瞥了一眼,“岳母的年华留不住了。” “父亲!是我的错!” “是我没有看好自己的丫鬟!” 温婉刚进门就已然跪下,声泪俱下,低头时滚落的眼泪带去眼底的憎恶和嫌弃。 她母亲竟是如此不中用。 十几个匪徒竟被二人制服,枉她费尽心力在禄安寺接头谋划! 这就罢了。 竟还将她泄露出来! 憎恨几乎要藏不住,开口时却已是楚楚可怜,受了极大的委屈的模样。 “父亲,女儿在外听了,转头就见身旁丫鬟面色发白,紧张极了,一逼问才知,竟是她自作主张找人杀上庄子!” “只因……只因……” 温婉声泪俱下,似是难以启齿。 “只因那日妹妹出门,世子因妹妹训斥了她们,便怀恨在心,想要报复。” 随后一名丫鬟也被带进来,对温婉的说辞竟是供认不讳。 直道一切都是她所为。 真是将温婉,徐氏撇得干干净净。 温禾勾起一抹冷嘲。 温婉的话全然站不住脚,细想下来比她避子汤那次还要荒谬。 一个小小丫鬟还能够得上匪盗? 温禾心下了然。 这件事只能是丫鬟做的。 死个无权无势的丫鬟,还是温家小姐谋害家中姊妹,哪个说出去好听。 温禾不用细想,也能猜到温父的选择。 “大胆丫鬟!既然敢谋害主家!你可知你是签了死契!今日将你打死,为我女儿消惊!” 温父开了口。 “这就是温府的公道?” 祁见舟双手抱胸,视线来回在几人身上扫荡,扯出个嘲讽的笑。 “那温二小姐的公道怎么算?二小姐是我未来的娘子,我不会让她受委屈。” 林淮刚进门,便听这话。 手掌猛地攥紧,面前站在一起的两人是如此碍眼。 贴得如此近。 当真是如胶似漆,一对佳偶! 他只想将人分开。 冷着脸踏进门,正对上温婉投过来的视线。 温婉像是委屈极了。 眼眸里蓄满了眼泪,见林淮来了瞬间便落下来。 她明白祁见舟不会善罢甘休。 索性一晕了事。 林淮几步跨上去,接住了温婉软倒的身体,再喊已是没有反应。 林淮将人抱起。 撞开温禾和祁见舟,从两人中间而过,抱着人径直离开。 温禾注视着那道背影。 耳侧只剩下徐氏若有似无的抽泣声。 第31章 那晚是你 林淮将温禾放在床上。 动作轻柔地将锦被拉上,温婉陷进被子里,林淮又压了压被角。 薄唇抿着,神色莫名。 他转身欲走,衣角却被人轻轻扯动。 温婉脸色苍白,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只拽着衣角不放开:“世子,不是我做的。” 嗓音发颤。 林淮喉结滚动,眉眼间掠过一丝异样,转瞬间又 他知道宗主在感悟宁静,但这宁静也太特么的虎了吧,说将人送走,就送走,没有一丝停留。 所以,为了防止自己打到一半没有了能量支撑,林天成还是不想放弃这样一个给自己武装的机会。 眼下,她体内的神识力量正处于相互冲撞的状态,她迫切需要其他力量来对其进行压制。 张秋月走到林天成的身旁,和苏岚一左一右搀扶着他来到了一块平整的岩石旁坐着。 星辰老祖语塞,无话可说,事情超乎他的预料之外,天骄榜出错了吗? “啪啪啪,想不到这里还藏着一个高手,我真是看走眼了。”一旁冷眼旁观的金花公子见状,连连拍手笑道。 荒图在没有成为器灵之前,他的修为境界并不高,也没有资格去登上大荒五峰的太高处。 毕竟,他已经突破了真元境四层,肉身强度自然也是有所增长,吸收之力,自然是疯狂无比,数息之间,头顶本来已经渐渐平息的漩涡,再次疯狂运转。 更何况,姜有道,就像是姜云的孩子一样,姜云对姜有道必然会极为的照顾。 否则光是这种震荡,方圆十数里范围内,所有活物都怕是会被直接毁掉。 提前知会一声,也让他们早早做个准备,也就有更大的把握解决这件事。 宋璟话一出,皇上面色严肃隐隐有崩坏之兆,他捏着一颗棋子,迟迟未落,似乎在沉思。 萧婵瞳孔骤缩,拼命挣扎起来,愈是挣扎,他掌心的力道愈是强劲,恨不能直接捏断她的脖子。 “是谁,盗我灵山功德神水!”这时候,菩提祖师的一声愤怒之声传遍了灵山。 啸林的大本营已经盖完一栋,前期招来的弟兄已经住进了新房其中就有常胜和侯长海。 匈奴自古以来,便是对北方大武的称呼,武山更是大武皇宫附近的山脉,号称为大武龙脉。 当所有内门弟子抵达,有三三两两的弟子在闲聊,有人独自一人修行,也有人仇人见面分外眼红,热闹非凡。 所有人都以为秦大帅是彻彻底底偏袒司南枝,为了她甚至罢免了秦少帅的职位,只有司南枝清楚,秦大帅现在是用人之际,而她的价值值得秦大帅为了她跟秦老夫人翻脸。 果不其然,当石天刚离开山谷,便察觉到两股强大的气息正在赶来。 流云宗的七十二位峰主,除了废物峰主叶青云之外,其他都对龙胜有威胁,但今天很不巧,出面的这位少年就是废物峰主叶青云。 这类东西在这个世界的技术还是很成熟的,一般用在会员卡之类的制作,因此价格也不会太高,再加上那个特殊编码和交易过程中的学生卡来宾卡绑定,到时候就算真的有人捣乱也能很好的追查到来源。 大祭司掐住根茎,将其直接拔除,随手丢在了地上,又抬脚踩了踩。 和很多清晨一样,看着秦朗,然后她总会不知不觉的又睡着,然后再醒来的时候,苏阿姨已经来了,煮好很香的早饭,而秦朗有时候坐在餐桌前,有时候已经出门。 第32章 不承认 林淮心头一震。 什……什么意思? 温禾在问那晚的人,而问的人是祁见舟。 那晚,那晚。 林淮心中只有温禾给他下药的那日,温禾也是因着那日才冒险找郎中要避子汤,甚至在提亲当日被发现。 祁见舟虽认下此时。 林淮后来去质问温禾却没有得到她的答案,没想到今日知道答案。 黄埔艾夜感受到了都千劫的情绪,微微蹙眉,用右手轻轻抚了抚都千劫的后背。 “大人,卧子兄可能怎么比得上您的才华呢?因此,他可能会理解错误,还请大人明示。”张溥还是硬着脖子要求王永光直接给他解释。 米荔一脸茫然地被穆慕拉出包间,但是她们并没有去卫生间,而是走到了楼层尽头的楼梯间。 在医院的走廊里却是分的吵闹,我们从哪里走了过去。但是听围观的众人说道,这家医院因为家属没有及时缴纳医药费用,便给孩子停了药物,导致了孩子死亡。 林尧愣在原地,疑惑不解地挠了挠后脑勺,傻傻地望着米荔的背影。 慕容瑜曦点了点头,看到有一个空位,正想要过去的时候,却傻眼了。 天启七年十二月二日的早朝是个值得纪念的日子,因为在这天的早朝上东林党人阉党完成了权力的交换,同时也意味着崇祯皇帝的拆房之旅的开始。 在这个黑山省里,先天高手虽然很少,但也不是没有,大家都见过先天高手。如果放在以前,没有来黑山省的时候,大家还的确没有见过先天高手。先天高手有着自己的圈子,又怎么是一般人都能够见到的呢? 现在替他擦背的是只臭虫,也许还不止一只,他坐着的蒲团就好像是臭虫的大本营,好像全世界的臭虫都已集中到这里,正一队一队的钻人他衣服,准备在他背上开饭。 一个庞大的巫师家族,一旦决定分散逃跑,那基本上就不可能卷土重来了。 自从去年我把张中良给整下台后,很少碰到张先武了,就算碰到,他也是远远的避开了去。而且杨志平被我一转头砸进了医院,住院很久,后来听说还在家里休养了一段时间,这是我第一次看到他。 我看着桌子上面摆着的三四盘的菜,伸出手拿了一个馒头,笑着将王姐手上的钱给接了过来。 另外两道看起来比较正常,但还是比普通的丧尸还要强壮一倍,但是手上各自都拿着一把锋利的刀,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就叫它们为左右侍卫吧,战力指数为九百点。 眨眼间,整个电梯马上就往下下降了,眼前一片漆黑,感觉心里发毛,心想要怎么才能让在二楼的人帮我。 宋老爷子是聪明人,把宋凤仪嫁到唐家去,有两个结果。 因为,张新娜的妈妈看起来很为难的样子。这一点居然让我也跟着觉得莫名其妙,好像刚才沈先生提的要求过分了,我们不能够这么说。 “那你最好把事情经过说出来,这是我跟那些老东西的争斗,你不过是被别人利用的旗子而已,犯不着因为这事把你的家人安危牵扯进来。”我一步步循序渐进的说道。 让他惊讶的是这两名保镖下盘都十分稳健,身上隐隐有灵力波动,显然并非寻常的保镖,且实力绝对不弱。 既然我从其他地方入手都失败了,加上梁鸿云急着送死,我就想着直接从梁鸿云这里下手了。让冯伟过来,因为梁鸿云不认识他,这方便动手。 第33章 带坏 屋中黑暗无光,只有女子沉稳的呼吸声。 被褥拱起弧度。 温禾掌心湿润,心跳怦怦直跳。 不久前被祁见舟把着腰,揽上屋顶时就迅速攀上的温度还未降下,温禾侧头看祁见舟。 男人此时眼睛用一根黑布蒙着,却像是还能看得见。 在温禾看过来时,他就侧头过来。 心底升起一股隐秘的兴奋 新酒肯定不成,毕竟味道差很多。所以,也就只能挑选陈酒了。窖藏的有差不多半年的酒,其实也算是新酒了。 “什么?中了关羽的埋伏?关羽不是已经被射死了吗?”曹仁一边催马前行,一边回头看了庞德一眼。 但她们也没办法,曹越这么无耻地选择了郑含,她们也只能接受。 说完,两人再一次发动车子离开。装在车上的一千斤酒,此时还剩下八百斤。两人一边走一边问,很多人都不会卖。 男子能够猜得出,这也是他的一个计策,他就是要将赵皓引入凡人世界,然后将对方解决掉。 天王府的仆人聚集在一起议论纷纷,有说雷佳慧不检点的,也有说高飞嚣张的,反正说的话都很难听,当然了,这些人也就在私底下说一说,绝对不敢当着高飞和雷佳慧的面去说,更不敢让雷天王听到。 “纳兰少主可是八星斗灵,就算那萧炎是超级天才,也绝对不能超过纳兰少主的。”旁边的一位长老立刻笑道。 话音未落,九条凶猛的可以摧毁千军万马的黑龙便瞬间停滞下来,好似冰雕一般被禁锢住了。“灭!”许天再次冷漠的说道。 这个就比较幸运了,本来众人还觉得那拌索会被之前的那气流给吹掉了呢。 话音落下,正准备悄悄转身离开的秦朗瞬间僵硬了,随后慢慢的转过头来。 秦正刚笑了笑,他可不认为林飞是凭着运气,就能做成这件事,而且根据他对项栋梁的了解,如果林飞只是凭借运气的话,连他这一关也过不了。 苏武是什么都能来两下子,算是杂家。於靬王是摔跤射箭的行家里手。 不光是林飞意外,林安栋、李栓柱、李大牛三人也都认识陈启功,知道对方派出所所长的身份,都赶忙走过来迎接。 死了,巴萨尼特大人的肉身死了?只剩下神格,竟然也落在了陈锋的手里? 就在许天刚刚要下命令发起总攻的当口,突然传来一阵“呜呜”的空袭警报声,布置在指挥所周围的高炮和高射机枪开始了怒吼,敌军飞机过来轰炸来了。 自从进入这个拍卖厅,这老者就开过两次口,但两次开口,却都准确无误的打在了点子上。 “谁知道,说不定康嘉马术俱乐部买不起更好的赛马,准备搏一搏呗。”矮胖男子摇了摇头。 叶无道出手总得有个理由,就算等下翻脸也好师出有名的,至于这个理由他们信不信并不重要,叶无道需要的是一个干涉的名分。 在这种十字路口,红灯亮起,车辆停下的时候,往往都处于一种安静的状态。 张来财对着耿老三冷哼一声,接着大声的说道:“今天把大家集中在这里呢主要是为了一件事,就是和刘氏集团签订天麻种植合同的事情!”。 于是我一点都不着急了,甚至还非常心大的跑到了窗台上,打算是晒晒清晨的第一缕阳光。 首先,初夏几人若是这样消失,再找起来真的就是大海捞针,漫无目的地四下寻找,效率实在是太慢,看来要想个法子让他们自己找上门才行。 循规蹈矩的站位,并没有什么亮点可言,队伍中什么人做什么,一目了然。 “闭嘴!来人再给我打!”夜老夫人及时打断,不让对方把罗氏和夜阑珊扯出来。 莫语笑着摇摇头,走进旁边的公共厕所,化作了蓬蒿客言无的模样。 一番话说得明了,残暴昏庸如四皇子,也将这话里的意思听了出来。 他现在是30级魂尊了,可是却只有一个魂环和魂技,说出去都丢人。 一道道银白的月光箭从天而降,将这些肆意杀戮的‘恶魔’刺穿,这是莫语在控制天空的月神分身的拉弓射箭,进入完全的人间神圣状态以后,月神分身的能力也得到了进一步开发,同一能够射出的箭光也越来越多。 大嘴蛙虽拼命追赶,但速度终究还是慢了一筹,苹果“咕咚”掉进水中,仅仅只距离它半步之遥。 “没事没事,”莫语连忙推开了她,有一种直觉指引着他,不能让妹妹和云蓁见面,不然会发生很可怕的事情。 “军团长大人不用着急,我所用的这些布置建筑的方法已经超出了地球的建筑理念,等到了以后你就能够慢慢熟悉了。”谭雅忙个不停地对苏河说道,嘴上虽然叫得恭敬,可苏河只觉得谭雅完全把自己当成了是一个弱智儿。 她想,如果他不介意,她也不会介意。他们也可以聚在一起,就如从前那样。 少年话音刚落,窨井盖忽然被人从里面顶开了,一个神色慌张的男人钻了出来,他看了两人一眼,半个字也没说低着头急匆匆的走了。 ,她们一个归尘的周期已经结束,想到这阵子人心惶惶,便结伴以壮胆,而且选择在白天回去。 亡灵士兵们兀自不觉,它们不断向前冲去,前面的几排却纷纷跌落进这不知道通向何方的裂缝。 夏一可看着孟良往山上跑,非常好奇,参谋这个职位应该也不低吧,他去山上干啥呢,难道是干啥秘密大事? 就在刚刚,当他听到范达尔关于此行路上被强盗追捕的消息后,骄傲的雷神便将这些强盗的行为视为对阿斯加德的挑衅。这让一向骄傲的他如何不生气。 她不喜欢言星月,可是对言北却是极好的,就像是对待林昭一样,对待言北。 江染离唇角微扬,笑看向他,“既然知道我是在骗你,那你还问这个做什么”。 苏河的身影被黑金两色光芒吞噬,察巴则反退为进,直接向着爆炸的地方冲去,黑色能量大剑对着里面便是一击。 姜白可没注意到那么多,把脑袋收回来,接着转身将宿舍门给扣上,然后拿着手机欢喜地一蹦一跳冲下楼。 第34章 睚眦必报 将温禾送回院子,祁见舟没有立马去休息。 他脚步一转,又来到温婉住处。 温婉身上的麻袋早就被他们扒下来,倒在地上,人事不知,细看下来手臂小腿处都有大小不一的淤青。 更别说看不见的地方。 祁见舟只淡定瞥了一眼,没什么同情心。 他悄无声息地进去,将屋中值钱的东西都搜刮走,四处 如果说林智骁是代表玉屿村以土地入股四方合作的公司,那倒合乎情理。 追星得到吩咐将马绳丢给了逐月便跑过去打听,好一会儿才回来。 现在正如斐元所愿,一日之秋的人在这次跟杀神会的斗争中死伤惨重,连五虎将都死了两个,实力大损,只要斐元赢得这场战斗,到时候以斐元在天兴帮的势力,取得完全控制权易如反掌。 只见蒋辰只是伸出一根手指,那雷电巨龙顿时停留在了空中,仿佛时间停止了一般,巨龙在那里一动不动;而巨龙居然露出了人性化艰难的表情。 机甲这么设计,就是哪怕让机甲爆开,也不会对舱室内的人造成任何损伤。 “是是,这是你的飞船吗老夏?你把镜头转转,我看看,我看看……”吴瑞泽那表情包含了各种羡慕嫉妒恨。 林智骁、唐莫凡和杜展三人熟知林建珂的坎坷命运,林智骁将林建珂的往事介绍给黄云梦后,四人决定努力挽救林建珂,将他身体里的九云真君紫云龙的分灵赶走,还林建珂一个自由之身。 申图冷声说道,将那几颗道果卷走后便转身离开,但是双方恩怨就此埋下了,无法轻易善了的。 伙计一身利落衣衫,听这人菜名背的滚瓜乱熟,知道是熟客哪敢怠慢,赶紧准备菜去了。 险之又险的与对方交错而过,威廉屈臂,一个手肘狠狠砸在对方耳廓上,接下来根本没有给对方反击的机会,接二连三的攻击命中了同一个部位。 而两人皆是后退数十丈,脸色都是透着浓浓的战意,两次对碰都是平分秋色,不光是魔域帝子就连秦朝阳都是无比震撼。 只是,大家都苦于没工资发而有些消极怠工,其实也没有什么工作任务给他们了,他们大多数都在联军委员会的监督之下生产着列表上数目不对的产品,再被运出去封存。 没等大尖牙反应过来,嗡的一声,窒息的感觉让大尖牙呼吸都困难,眼前似乎绽开了一朵致命的花朵,紫色的美丽花朵一闪而逝,在半空中留下了点点晶莹的光芒。 能抢在他们现身前便一眼看穿他们的身份,还把他们的修为洞穿说出,这除了秦爷之外还能有谁? 更何况现在的岑王府再也不是之前的王府了,落然存在,罗星已经吃亏了,她不想把浦正也加进去,给落然更多的机会陷害他们。留在步金宇的身边,才是更好的选择。 一旁薛茹冰担心都提到嗓子眼了,心中颇有些焦急,看着那花白头发的老头一阵可怜巴巴的直视,心道,这老头怕是有七旬了,要是出手帮自己就好了。 “噗通,噗通……”水中的气泡不断冒出,就连浴池中的水也沸腾了起来,黑色的长发散开,就好像是一朵盛开的黑色莲花一般。 听到陈云峰的诉说,古阗宫主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叮嘱陈云峰必须在五年内回来。 这一瞬间,叶龙全明白了,为什么这邱鸿济说只能把这工作交给自己。 “大家仔细看这些骨骸的方位,大部分都是头朝洞口,身体朝着洞中。”三寸道人一脸凝重神色的说道。 “噗!就因为这样?你还是赶紧找辆车去跟他们俩汇合吧,现在还来得及,没必要拖着残血的状态跟着我一起吃苦。”苏野苦口婆心的劝说着。 “我的房间在这里,伯父请。”秦劫说着,已是跟赵毅刚进了房间。 他们全都手拿钢管,面目狰狞,右手手腕处缠着一个绿色的丝带。 不只是赵二牛、赵金花所在区域,就连百米开外李南山所在区域,乃至整个武道馆海选广场,都被肥熊狂暴的杀戮举动给镇住了。 在郑建的提示下,柳妍妍减弱了挣扎的力度,将视线移向了下方。 突然,又是一张大手伸来,紧紧地握住了刀身的另一头,因为握力有些大,手都被割破了。 而这时,玉玲珑也是柳眉微皱,看向林动的眼神里面也是露出不喜之色。 这一次的行动,家族中的老家伙已经明确发话了,一切以山田友权的号令为主,吉泽千惠只负责接引与联络就可以了。 所以他只能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自己一旦慌张,说不定会引起刀无垢的好奇心,人一旦有了好奇心,就会忍不住出手了。 梦幻泡影定了定神,眼神之间颇为不善的看着风轻,但他的心中却已经是惊涛骇浪了,他自问自己之前半句口风都没有泄露,完全是在说当前的事,而风轻究竟是从自己的哪一点上察觉到漏洞的呢? 是直接将他给就地解决,为组织铲除掉一个未来的灾星?还是选择将他给捆绑掳走,带回组织进行洗脑劝说? “奇怪,任通天他们进去了就没有出来过,难道他们还不知道外面有朝廷的探子?”张追风嘀咕了一句,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好像是在询问刀无垢三人。 血月吃了一惊,赶紧的撒手,然后坐了起来,垂眼往水中一看,果然发现浮标开始颤动起来。 第35章 她的事你过于在意了 眼里满是尊敬,撑着病体也要前来服侍,这下乍听见佩莹的话。 有些气恼的回过头。 斥责道:“佩莹!大娘子是我的母亲,母亲叫我前来定是有天大的事,我怎能因一点小毛病就不来呢。” 温禾扶着佩莹的手,勉强站起身,期期艾艾地瞧着徐氏:“母亲。” 徐氏冷眼瞧她。 温婉今日一早就到她院 暮许深压了压眉心,她这话并不能让他就此安心,反而更加提心吊胆了。 二个丫鬟缩到一边,抱成一团瑟瑟发抖,总觉得一时半会儿难以接受这样‘不要脸’的主子了。 这样,才能开始使用灵诀,但也要到达了一定的境界,彻底与灵诀有着极大的融合,方才能运用灵诀的最高境界,幻化出只有属于自己的妖兽幻象,那才是真正最大的杀招。 但,既然大家有机会坐在一起吃饭,也算是有缘,她做不到像薇薇那样,直接将人家排除在外。 她隐约中有些印象,昨晚就是这么被大师兄抱了一夜,她立马涨红了脸,心在胸腔里剧烈跳动,似乎要跳了出来。 确实,杜良干的事多丧心病狂,会没有人知道吗?可是却没有人站出来揭发他。 眼瞅着某祖宗越来越危险的笑容,君息抬眼朝着面色很是震惊的柳大将军看去。 然而,就在他们所有人都冲进村子里的时候,村子外面的二当家傻眼了。 “姐,哭什么嘛,哼哼,如果我出嫁了我就不会哭,嘻嘻!”东方舒也奔了过来。 任何人都猜不到,到底那些危险的炸弹是谁拆掉的,只有方毅隐隐猜到,这炸弹被拆,九成与庄鹤翔有关。 她现在视力不好,没看见在她絮叨时,贺云阳一直望着她,眉头越拧越紧,眼里的疑惑也越来越重。 黄巾军的人数实在是太多了,他们只有用自己的血肉之躯来弥补武器的差距。这么密集的战斗,没有招式,没有攻防,没有避让,只有振天动地的呼喊声。 “喂,阿一,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邢大业捅捅正在发呆的邢一诚,说道。 彭脱听到张半仙如此说,心下大喜,自己真是请对了军师,要是波才早请个军师,也不至于干出依草结营的蠢事。他可是听说过,识得阵形,差不多就能破得此阵,立即向张半仙讨教。 赵枫林也都对方毅的事迹早有耳闻,甚至在知道青青跟他过从甚密之后,还专门翻查过方毅的资料。 我回头看了一眼王洁,正蜷着身子双手抱着腿看着我,眼睛里还有泪水,我很是心酸,直接的酒往她身边靠了靠。 龙奇考虑的尚算全面,如果洛克能够说服东方天帮助他,那么,东方傲天那里一定不会有什么问题,这个家族他原本就想交到东方天手中的,不然,他也不会一直帮着东方天培植自己的势力。 贺云阳放下鼓棰走下高台,居然还是气定神闲,脚步平稳,好像再敲一百零八声也沒有问題。 只是每一位老祖人物都清楚,胜得过与灭杀是完全不同的两回事,兔子急了都要咬人,何况是这样一名来自真灵界的存在,若他要是存了逃遁的念头,便是十几名老祖人物也难说能够将他困住。 “什么!你敢再说一遍,你是不是不想活了?”顿时,无双世界中,任何一个地方都能听见这么一声河东狮吼。 无独有偶,就在绝世天才项天骐大放异彩的同时,另外一名战斗天才也是应运而生。 儿子这么闹了一场,郑氏觉得呆不下去了,恰好有人来回要开席了,忙随众人入座。简单用了些饮食,便回到郑家。 “那你们想如何?既然不是觉得我比杨阳差,那就赶紧给我撤走。”詹姆士大叫道。 现在的江面已经结成冰了,那厚厚的冰块平滑的如镜子一般,别说,还真有人在这边玩呢。 “冰法,安心的输出,我们保证不让这些树人靠近你!”不知是谁喊了一声,立刻得到了大家的回应,众人齐齐将燕飞保护了起来。 两人中任何一个,都可以轻而易举的斩杀他,可偏偏,两人如今却都被他耍的团团转,这让他更有一种志得意满的兴奋感。 “你闭嘴!本督叫来的证人自然有用。”刘子光猛然转身,指着赵喧训斥道。 何风被二叔吓得一激灵,从凳子上滑溜下来,跪爬到大帐中央,哆嗦半天也说不出话来。 而杨氏兄弟这一两年来,也早已知道了史弥远和太子之间的纷争,眼下可以说他们之间已经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了,而他们杨家这边也都被看做是史弥远一党之人,假如赵竑登基的话,迟早连他们两个也逃不脱被罢黜的下场。 阿史那星月皱了皱眉头,“你确定李靖只带了三千骑兵?”这定襄城少说也有一万兵士,虽然不能说一个个都是精兵,但这数量摆在这里,况且我方又是守城,李靖凭什么敢只带三千轻骑? 不然,只凭杨康言而无信,毁人名节一事,岳回就有足够的理由来惩恶扬善一番,更不用说帮着杨康了。 至于以后负责看管灵药园,又或者负责饲养灵兽的执事人选以后需要的时候再定夺。 “对了,这个你收拾收拾大军,我那啥先走一步好了!”许子陵说完,一溜烟骑着马跑了。 “呃,我先帮你找大夫。”此情此景张大镖头也只能把疑问压在心底,先给这妹子找个大夫再说。 既然羽龙卫已经发起了冲击,那么等待着许子陵的绝不是这一点点东西,后面绝对会有一个要让他许子陵永远翻不起身的点。 郭靖一掌逼退了众人之中,武功最为高强的陈玄风,立时让其余人纷纷动容。 大风皇闭上眼睛,身上散发出一道黑色的雾气。易征其心都一颤,他十分清楚这就是恶灵的味道。易征其慢慢地退后了两步。在大风皇的背后慢慢地生出了一团巨大的气雾,在气雾之中甚至还发出一道道光亮。 第36章 他是你的情夫(求追读) 温禾又在庄子待了三日。 日子过得风轻云淡,京城的烂事与她无关。 闲下来,她也找出本册子。 一点一点写着。 祁见舟需要个子嗣,但这不是她需要考虑的事情,祁见舟自会想办法。 生出孩子,她或许会像上一世的温婉一般,守着空宅子度日。 温禾想了想,还能接受。 打理铺面 欲望纠缠中,月色皎白,洒在他紧实的脊背上,她细长的指尖划过,留下一道道炽热旖旎的痕迹。 好好的将军府姑太太明明可以改嫁当正头夫人,非得做那下贱之事。 那就再点一下。嘿,这一次给了3斤4两粗粮票。虽然不知道空间是怎么算价格的,不过看到有整有零的,觉得还挺可爱。 但举手投足间散发出的气息深不可测,令他们所有人都心生忌惮,不敢鲁莽上前。 我哑口无言,面对柳昕说出的这个名字,我有太多太多的愧疚感。 莉雅知道许秋厉害,也知道自己不是对手,可是事已至此,她的骑士精神不允许她投降认输了。 在陆夜霆问出叶家两个字之后,谢寒城眸色便是一亮,姜秀兰还没反应过来,不耐烦说道。 就他和梁四老爷算是一直在富贵乡,来这也没半年功夫,了解贫民少。 阳光从窗外洒落,杯中的红酒在阳光下闪烁着诱人的光泽,犹如红宝石般璀璨夺目。 大家忌惮的不仅是赵孝骞的世子身份,以及他最近突然变得残暴的性格。 令秦凡意外的是,拍卖会的幕后老板还不知道从哪弄到了一支大约3o克左右的百年野山参。 同时这里也是考虑到,自己的国家多年战争不断,国力的消耗也非常大。若不是有安提加共和国提供暗中支持,战争恐怖早就打不下去了。所以考虑再三,接下来的战斗必将需要借助两位友军了。 “我知道了老爸,只有自身变强,才能感受更多不一样的世界。”秦力对此倍感信心。 “这个先拿着好了。”白暮烟苦笑摇头之际,手中出现了一张紫金色的卡片。 熊通非常懊恼,天子式微,各地诸侯王欲望翻涌,如果楚国还不能在这个时代中有所建树,那么迎接楚国的,可能就是灭顶之灾了。 两人之间的战斗虽然无比凶险,但在现实中只是一眨眼的瞬间。就在巴颂的手下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王梦琪突然动了。 而另一边,吴三桂闻听得夏国相全军覆没的消息,彻底丧失了信心。但作为一代枭雄,吴三桂却有其不凡之处,即便面临如此绝境,亦没有绝望,他还要奋力一争,为他大周王朝留下希望的火种。 “刘斌!你他妈没事找事,不想干就吱一声,别给我找麻烦!”秦明气急败坏道,看着对方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当然,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在接下来月余的时间里,捷报频频传回,一座又一座别什八里汗国的城邦被徐达、常遇春和邓友德三路兵马所攻克,远比想象中还要顺利。 接连三枚子弹的轰响,冲击着途观车的屁|股,发出了刺耳的撞击声和耀眼的火花。 别人的鞋底最多两三厘米就算高的了,爱丽的靴子就整整有十公分的高度。 整个剑之世界直接崩溃,刀光瞬间斩在了满脸难以置信神色又未能逃脱的飞赫神君身上。 凌天看着宁莳那如同逃一般的身影,顿时觉得好玩儿起来,这妮子还真是害羞,吟儿是胆怯,可她却是真正的放不开,不知道是为什么,或许是还不够熟悉吧。 云灵娇滴滴的声音让凌天有点不适应,扯起嘴角笑了笑,心中暗道,林哥哥?我还林妹妹呢。 象鼻子被割下来送给有美食家之称的云浩,程处默送过来一条巨大的后腿。据说是狮子的后腿,难怪比羊腿大那么多。 好听,真好听,怎么不再多说几句。就在我陶醉的同时我的麻烦也来了,那个叫绫子的姑娘可能早就看我不顺眼了,听到主人的吩咐立刻飘了过来,抽出腰中的宝剑搂头盖顶的就是一剑。 稍微不注意你就有可能将它当做海面光线误区而忽视了更不用说对它进行炮击命中,衣阿华自认做不到这一点。 杨冬青知道了更多的东西,对主宰也有了一定的了解。甚至神经元激活的作用也清楚了。但他发现,疑问不但没有减少,反而更多了。 “有!有!请跟我来,楼上请!”老板以更加恭敬的态度为我们做着引导。 赵桓口中只道:“胡说八道,这成何体统。”心里却甚是遗憾,赵桓这身形体态容貌俱是不错,再加是气度非凡,只怕若施起当年泡妞手段来,必定比那伙惨绿少年要强过许多。 慧恩法师福大命大,这一跤摔下来没有死却也折了几根骨头,不过他一句话都没有说,问他什么他什么都没有说。等到出院的时候,这位法师已经走了,听他家里人说大概是去外地找了一间寺庙又是去出家了。 没有感知到艾南在说出兽人这个称呼时有恶意,对方随口答应了下来,反正只是一个称呼而已,只要不怀着恶意就无所谓。 第37章 温禾,过来 蛮横地扣着后脖颈。 林淮压向她。 温禾挣扎着,力道却远不如男子,手里摸索到桌面上的砚台。 她闭上眼,心下一狠。 嘭—— 手指上沾满了墨迹,砚台却没有砸在林淮的头上,她只觉脖颈间的手倏地撤开,随即手腕被人钳制。 温禾错愕地睁开眼。 面前却不是林淮那张愤怒至极的 虽然主力们的身体状况和体能都挺好,但孙毅已经开始为下半赛程做着准备。 而说来也巧,前任王子其实也是这类风格,偏向于敏捷方面。因为王子的体型也不是那种特别强壮型的肉盾类,虽然也有久经锻炼的一身肌肉,但还是显瘦。属于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类型。 “怕什么,危险与危机并存,我相信我有能力能将农庄管理好!”叶天自信的笑道。 几千块提升10点五维属性,这对普通玩家而言太奢侈了,但对楚言这种职业选手来说,不是不能接受。 在这之前,必须先将扎克雇佣兵的事情解决了,还有将屠赛男的父亲屠龙给救出来。 下意识的想要驳斥,然而意识到这里是员工餐厅,那么多人都看着呢,蔺池又迅速把最后一个字咽了下去。 第五雨的能力爆发出来了,仅仅数天的时间,他把整个BAT农业的情况给梳理的让宋山刮目相看。 李琳琅有些不解。陈亦迅作为一个专业的歌手,在录制中能够走什么困惑?莫不是唱不出来了? 还没有等血手清静几天,突然间一股力量穿透了世界的屏障,出现在血手的面前,然后化成了风睿的形象。 而也正因为身体变得更轻,再加上轻功的妙用,才得以让他能够踩蹬原本属于自己的衣服,且此时衣服还是属于暂时在空中飘浮上下四方都不着力的情况下。这就十分让人惊叹了,简直难以想象。 但训练还没有结束,洗澡对于傅残来说,也是训练。先给自己全身做了一个按摩,然后整个脑袋浸入水中。 最关键的是,硚口据点周边田地里面,此刻正在忙着农活的农夫,也让李子元有些感觉到不对。太多的不正常,让李子元在行动的时候一下子慎重了许多。在他身边同样举着望远镜在观察的何三亮,也明显感觉到了不正常。 “太后那边的事情已经闹出来了,控制不住的话就直接说了吧。”风伊洛手上拿着青瓷的碗,看着碗底那一片舒展的荷叶。网虽然拉开了,但之后的事情才是最重要的。 卿睿凡变得实在太多,以前顾陵歌和杨怜儿都在的时候,卿睿凡还算是正常,虽说仍旧是个笑面虎,但还能够让人看到温情,但现在的他就是个疯子,自己睡不好就要把全部人都喊起来折腾。 就在这时,默多克的表情,却忽然变了一下,他愕然低头看向自己手,抓住阿米衣领的那只手,骤然被弹开,阿米身上有一层‘波’形能量,正在保护着阿米。 她看了一眼李天佑,目光黯淡下去,要是李天佑一开始就对她使用剑一,她根本连挡住一招的机会也没有。 使用天火第三变,要求武者等级为六,勉强用出的等级,也在五级,现在丁火经过两次提升,只有武者四级,却能用出雷暴劫,证明了灵魂加持身为地阶武技的神奇。 那一日天煞从纳兰家族回来,便将这个消息告知了灵月上人、剑无名和无忧子。 第38章 跟在大人身边(求追读) 指尖被捏在掌心。 温热的水淋上来的一瞬间,温禾忍不住蜷了蜷指尖。 祁见舟抓着不让她动。 皂角抹在肌肤上,很快搓出泡泡,祁见舟带着薄茧的手指细细抹过她每一寸指缝。 动作轻柔而珍重。 哗啦。哗啦。 温禾看入了神,耳尖爬上点点红晕,呼吸都小了几分。 “另一只手。” “而且,炼什么狗屁百鬼夜行,哪里有我的千魂幡厉害!”厉金骷说着,一抖手中那个黑色的灵幡,阴恻恻的笑着。 同样对中单出手,Kay两次行动不仅无功而返,还产生了负面效果。 此时已是尹天正嫔妃的张媛端坐轿中,从那皇城中被抬了出来。来到宫外时,她换上了一辆马车,马车载着她缓缓朝前驶去。 “怎,怎么了?”侯天朗等了半天也不见发财哥动作便忍不住地转身看着高明远。 不知道怎么地,花姐觉得她被傅司霆的那个“一个月零五天”噎住了。 “瑾王不必多礼了,坐吧。”他朝南宫瑾指了指身旁的一把椅子。 这一消息传开,举世哗然,震动整个联邦。但随着另外一则消息传播开来,立刻掀起一股惊涛骇浪。 张天浩,岩山,邵彬,就是蓝天都跟着起哄,一个个都说出了这样一句誓言一般的话来。 目送交两段位移卖掉队友的卢锡安走远,带队轻松将中路外塔破掉,顺手把刚刚刷新的风龙拿了下来,优势已经非常明显。 “你看什么,不懂?那我教教你?”古潇潇一副胜利者的面孔扬起下巴。 温谅指尖轻轻的敲打着桌面,他的心思已经完全没有放在上,反而想起跟佛爷发生冲突后宁夕说的那番话,想起了那个貌似无所不能、高高在上的羽少。 我的心倏地一沉,只觉得一阵噬骨的冷和疼霎时蔓延四肢四骸,过了好半天,才慢慢回过神来。 “凌少,人家洗好了,有没有睡衣先给人家穿一穿?”美人儿听到声音从浴室探出头来娇声问道。 只是没想到温谅不仅不反对,反而让她把嘉怡也接来,考虑的竟还是将来上大学这么远的目标,不能不让丁兰万分感动。 疑点之二,到了目的地之后,看了考察团的成员,温谅没有发现罗韫,灵阳最有实力、最该出现的企业家却不在,这说明什么?说明要么罗韫恰好不在灵阳,没来得及参团,要么左敬有意不让他参加。 但是后面这些路耀却没有毒舌的说出口,毕竟她再多的缺点,自己都要学会去慢慢包容,不能再像以前一样毫无收敛了。 之前,林深蒙不是还说段湖是可用之人吗?怎么如今又翻脸了?他与林深幸,什么时候关系变得这么好了? “你别看。不许回头。”苏大美人儿伸手将某少身子扳转过去。解开睡衣‘摸’索着去换裙子。 “风少,和我还用这样客气吗?有什么事尽管说。”凌莫风洒脱地摆了摆手。“要不要喝一杯?白马庄园的新酿,看看风少想不想也收藏一些?”不想让那夫妻俩夹攻他,黑老大明智地将某少让向餐厅品酒。 那几次,要不是骆雨荷发现并劝告,警告,庄巧郎肯定也早就被陈衔‘玉’扔下去了。 林风好像想起来了,这无妄山的山顶上面,有一处泉水,很是辽阔,相比那玄金冥甲龟,就在那里了。林风挠了挠头,笑着说道:“师兄,要你你陪我去一趟呗。”林风就是想要看一看那玄金冥甲龟的摸样。 第39章 祁府的规矩 第二日一早,温禾便早早带着佩莹离开了庄子。 祁见舟原本在京城并无府邸。 如今的祁府是在祁见舟科考考中状元后,圣上为奖赏而赐下,宅子选得是前朝旧臣的老宅子。 说出去可能不好听,但宅子的地段在京城算得上最好,构局上成。 温禾走下马车。 面前门楣熟悉,侯夫人给她下药那日,她也 “如果大单于的话不是暗含讥讽的话,那么我为得到大单于的夸奖而感到荣幸!”奥卡朝着鲁嘉微微颔首致意,随即道。 长宁觉得自己的双脚都已经被冻得麻木了。身体也随时有可能倒下。能走到这里,完全是凭着自己骨子里的毅力。 在几人的注视中,元晶机甲的右臂高高扬起,然后,一柄宽度百米,长度过一公里的硕大能量剑迅形成。 坐在林笑笑对面的,是一个三十来岁戴着眼镜的男人,那男人不像周围的人似的只盯着棋盘,而是一眼又一眼的飘向林笑笑——谁让他的对手这么有个性呢? “刚才的撞击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之前没有探测到那块儿诡异的晶石!”听闻引擎可以启动后,熊启便放下心来,转而询问其刚才那莫名的撞击来。 萧明和龙七发现“永安”公司的职工宿舍真的很好,一间90平米的两室两厅,屋内什么东西都是一应俱全,还有一间浴室,二人洗了一个澡,立刻进入了梦乡,睡眠是最好的休息方法。 “云云,你姐姐没事,现在她正在睡觉,我们不要去打扰她好么?”南宫月俯身将云云抱了起来,笑着说道。 张毅抬手一抓,将青光抓在手中,目光冰冷冷的朝那道绿影望去。这一次,他真的动了杀机。 张毅被这股力量撞击地连连倒退,心中不禁大怒。如今自己修为达到开元后期,居然会被一个开元初期的孽畜击退,这在以前都是不可想象的。看来,自己对于这股新得到的力量,掌握的尚不纯熟。 在武装色霸气不敌的情况下,林厉即使有三种逆天的恶魔果实能力,也无法同时对抗两位武装色霸气巅峰高手。 陶松身边上百万大军,这么多人要精良装备,寒铁是他大军装备不可缺少的资源,他只希望货物越多越好,可步家在给他减产,已经触动陶松敏感神经了。 还有,为什么我的精神力领域,到现在未知都没有感知到他的存在? 在场上千万的士兵们,成片成片的倒下,中将以及少将级别的军官,在这股霸王色霸气面前瑟瑟发抖,连动弹一下都不敢。 “叔叔怎么会来到这个森林里面呢?难道也是和我一样来探险的。”李淑玉说道,虽然今天晚上不可能探索森林了,但是怎么也要在对方那里套套话吧。 这样做能得到什么?能有什么后果?韩煜想不明白,他只觉得,这种充满了怨气比煞气还多的肉,怎么可能会好吃的起来? 我们是什么?说好听点叫王下七武海,但事实上我们就是海军对抗海贼的最前线,世界政府的看门狗。 其中,一个身穿黑色夹克,独眼龙,眉宇之间带着恐怖的杀气,腰间挂着一把手枪,头发扎成辫子,垂在脖子旁边的男人,在听到海怪之后,双眼猛地亮了起来。 不管是烧砖还是烧炭,都需要依靠经验。他只是略懂,略懂和细节上的差距宛如天地。 第40章 下脸色(求追读) 指尖嵌进掌心,温婉压着怒气。 “你可知我是你们未来当家主母的姐姐?” 小厮瞥了她一眼。 “没有身份腰牌又不敢露脸,光凭一张嘴,我们如何信你!走走走,不要围在府外。” 眼见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 温婉便是再不甘心也只得先离开,眼底的愤恨几乎要掩藏不住。 可恶! 脱离了战区后,直升机再向南边飞了两座山头,才调转身子,往东飞行。这时枪声早已经听不到了。 “天朝的诈骗行情告诉我们,不论多么傻的骗局,总会有人上当。”灰烬笑眯眯的说。 刘镒华数不想去燕云楼了,那里是高馨澜老爸的地方,如果要见面谈事情反不方便。 “你这受虐狂,何必找这些杂碎,大姐会用狼牙棒满足你。”维纳斯大骂。 在地面上,有着无数的宝石和水晶相映成辉。清澈透明的水波中,五颜六色的鱼儿悠闲的游来游去,热带的观赏鱼,寒带的透明鱼,温带的水母全部在这里找得到,这里的水看上去能让所有的海洋生物生活。 和哈勒普司交谈了一会后,郭拙诚还视察了整个岛屿,检查了酒店、沙滩、浴场等设施,与岛上聘来的工人见了面一起吃了饭。 作为财政部次长的梁士诒这会趁机提出他一直想提,但却苦于没有合适之机的事情来。 “哈,你可别磕碜我,别人怎么叫是他们的事,你这么叫我,我鸡皮疙瘩都出来了。”林城却哈哈大笑,不过在大笑中心下也有着奇异的情绪。 ””对杜袭的任命类如赵俨,先为大司马掾属,等思想整风差不多了,便外放到临近襄阳的蔡阳县为县令,政绩突出了,就擢升到汝南郡太守,然后再为州参军。 到现在反而是两个大人都没脸见人,她却丝毫不以为意,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吴磊笑着说道:“我当然知道了,放心吧,‘交’给我了。”说完便带着典勇等人的希望,掀开布帘独自一人走了进去,吴磊才刚刚进去,迎接吴磊的便是甘宁的无助眼神。 王明这话说的是正气凌然,好像他教训王天乃是替天行道一般。倒是让一旁的看不惯王家嫡系易买得人纷纷叫好。 被她可爱的摸样而吸引的宋秀维,低低笑着。当看到她面前的草莓冰淇淋,心情更舒悦!“惠彩,你最喜欢的冰淇淋口味就是草莓吗?”嘉儿也是,你是嘉儿吗? 噬木魂珠不停的颤动,就好似是一个饥饿的婴儿找到了奶水一样,拼命的吮吸着,而那龙形灵脉,对于这枚幽青色的东西也是完全不在意,肆意甩动着尾巴,格外的调皮。 最后一位挑战者是李自成,他已经修炼到了人剑的水平,这让崔缇将军开始下意识地担心起来,因为他还没有达到人剑的境界。 又离开一个,以后也许她不会再遇上一个如同叶辰轩那般的好友了。若这一切都不曾发生,她和他还会在原先的位置,饮茶谈心共赏花。 西王母用她的实践证明,众生皆平等,把别的生灵当做自己的宠物,那是不对的,也是不道德的。 “听说忘忧村刚才被灭村了,我记得陈兄曾经在忘忧村待过一段时间吧,还望陈兄节哀才是。”荒一凡看着陈天风嘴角突然‘露’出一丝笑意,淡淡的说道。 第41章 求她回府 院子昏暗,路边只有几盏小灯勉强照亮前路。 祁见舟推开院门。 佩莹正拿着扫帚在打扫屋子,见祁见舟进来,愣了片刻:“祁公子。” 祁见舟点头,视线在院中扫了一圈。 院子里没什么东西,和温禾在温府的院子没什么区别,地面上还堆着扫在一起的落叶。 “她呢?” 佩莹埋着头:“姑 此时此刻,一切的形势都明朗起来,不得不说,三大神殿的这一手玩的漂亮,可以说是一石多鸟。 “哈哈……看来事情还是要闹大一点才行,他们这是认怂了吧!”赵倾城笑道。 简以筠下一车就听到屋里传来的喧闹声,面无表情的将礼盒往里走。 到了这个点儿,整个公司里也就只剩下他们三人了,连于夏都打了招呼先回公寓了。 不用它说,白羽凌都知道对方保护的必然是这岚山水域的最大弱点,也是其形成关键。 “老夫有事找您商量,你今天晚上有空吗?能否来一趟鄙人的住所?”乐万豪激动的询问道。 杜若看着贾仁,心里涌起一股怪异的感觉,可是还没反应过来,杀机四起,然后一掌拍了过来。杜若被推飞在地,肩胛处传来一阵剧痛。 听到“七千”两个字,很多秘者都倒抽了一口冷气,布阵砖也只是六千的价格而已。看起来,胖秘者是志在必得了。 楚河心中苦笑,走到这一步,也是形势所迫,一切都是没得选择的选择,毕竟,一切都是为了主神的恢复、升级。 范青无论如何都无法相信眼前的一幕。可是,他揉了揉眼睛,还是看到自己射出的黑色箭支在被陈枫缓缓吸收。 昨晚他救了自己一命,她心里想了很久,也许是自己当初在丞相府无缘无故受了一刀,心中生怨恨。 “靠!”我在心里指天骂地,骂咧了一番之后,也是深深的叹了口气,只能盼望着那奇迹出现,说不定这只是一场梦呢? 身影一闪,秦天奇就向蝴蝶谷中落去,蝴蝶谷还是和以前一样,鲜‘花’遍地,蝴蝶到处飞舞。只是少了谷中的人。 谁都知道SP现在这样像抢钱的违规操作行为肯定是不可能长久的,如果真的不约束一下,将来真要是信产部和运营商下令严管的时候,几家大公司反而会跟着遭殃。 见到这人的眼光,张扬都觉得这人是在挑衅,就不要说恐龙兄弟了。 “没钱付帐?走,过去看看。”班主任的妈妈一脸不相信的问道。 慕白对此也只能无奈的表示,公司旗下传说游戏公司虽然有了几款爆款游戏,但是竞技类的游戏还是要数农药玩家更多。 专心炼丹的月梦心那知苍紫云的想法,她现在所有的注意力全都在炼丹之上,集中所有的精神,指尖的火焰不断的跳动,药香味越来越浓郁。 这些火花便是人生的经历,有的转瞬即逝,有的会被时间冲淡,也有的亘古不灭。 “没什么可是了,最多就一千,其他的你想办法吧!”蔡中哲挥挥手,让梅芸芸离开。 进入别墅,林翔终于知道了为什么梁欣慧所说的,朱倩回来的不是时候了。 翁归靡看到的景象与他的噩梦如出一辙,扶玛扭曲的身体躺在血泊里,沾满污血的长发一缕一缕地黏在地上,她的头贴着脚,脸朝外对着他。 不过愤怒的也只寥寥几个不明就里的外乡人而已,本地人个个神情轻松,不但半点不激愤,反而都是一副看好戏的兴奋姿态。 第42章 等着她认错(求追读) 温禾放下手里的筷子。 知晓她再待在这里并不合适。 “夫人,我便先走了。” 那妇人皱了皱眉,却道:“留下,听着。” 嗓音沉稳,语气平静,竟是不怒自威,叫人喘不过气来。 温禾只好又坐下。 “外街出现了一批人说……”他声音顿了顿,视线朝温禾看来,“说温二小姐未婚先住进府 “神风城内,凡是有些名头,能和瑞王府有交集的人,我们大都见过,可从没见过这号人。”回忆了一下,一名平常便以消息灵通著称的男子立即说道。 “哈哈哈哈。”一阵又一阵的哄笑声透过闷墩的铁板传到船舱里,所有人都不说话了,也笑不出来了,自己找了一个角落缩着。 她已经基本放弃冲关,她用手臂把自己埋起来她以为这样就能不听不看……她就像是还没学会游泳的孩子,一脚踏在河底的石子上,打了个滑,整个身体失去平衡,河水呼啦啦地全灌进口鼻。 “什么?”夏沐声见岑宇桐过来,拿着手机就往阳台去,似乎不想让她听。岑宇桐乖巧地转到厨房,假装看都有些什么早餐吃。 这样由肥猫带路,对于两人的安全也是更好的保障,毕竟现在还是落日山脉的外围区域,真正的危险还在后面。 柯南扭头看去,果不其然,唯也已经坐直了身体,脸色已经阴沉了下来,即便是隔了一段距离,柯南依旧能够感受到唯身上散发出来的冷意。 连我自己都怀疑,我是不是摩羯的亲弟弟了,他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果然,第二天的下午,沈梦瑶就给我传讯,说王婆婆让她帮个忙,会给她很多钱做报仇,问问她行不行,为了安抚这王婆婆,我们自然是让沈梦瑶先答应下来。 川上昇脸色瞬间大变,猛地一扭头,就看到一个手机正在播放着声音。 柯南和服部平次他们本来就一直盯着唯这边看,这会儿看唯和怪盗基德都走出了房间,都赶紧的凑了过来。 只是,季商南亦是觉得,一颗钻石,给洛瑾诗的话,不仅仅只是俗套了,而且,好像还并不能表达自己的心意似的。 因为实验室的特‘色’‘性’,所以政fǔ会安排应急电力,凌风注意到这四家都是十秒的应急电力切换时间。 “刀哥,我请你帮个忙行不行?”郑佳雨道,她想现在就跟陈一刀说让她老爸去百花集团工作。 密密麻麻的金针一闪而没,更是响起清脆的“啵啵”两声,接着就是一声惨叫声响起。 “就放在床头柜里,拿去吧”朱珠完全没犹豫,专心地收拾回宁城的行李,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其实为了证明自己还活着,有生存下去的希望,还有很多方法,不单单不停的挑战别人的做法。”凌风说道。 不过让林宇感到惊奇的是,虽然同为仙器,他拥有的玄冥火麟剑也是在轻轻的颤动,也是散发出一股浓浓的战意,然而另外一件仙器,那身为五大仙器之一的太阳神炉却是岿然不动,仿佛对那战云枪充满不屑一般。 极乐真人听此,止住脚步,转身疑惑的看向妙一真人,脸上尽是询问之色。 妙一真人如此大方将峨眉窘境出,丝毫不曾畏惧凌云落井下石,显然是有所定计。凌云也不肯互为哑谜,于是便直言相问。 一声惨叫声响起,那被金精流光剑刺中的黑影在地上滚了几滚,终于是毫无声息了。 周围的众人也被林帆打出的那个超高伤害给吓住了,惊讶不已,这样恐怖的法伤,若是打在别人的身上,难以想象,而且???林帆使用的还只是闪雷术而已,若是学习了高阶魔法,那实在是太恐怖了。 他们三个都是近期才跟随宗门部队进入幻兽领域,由于进阶归臻期还不到百年,而且卡在归臻期初期这么久还没有突破到中期,所以才相约到幻兽领域里来碰运气。 “二公子,你吓唬我?”亚瑟冷冷一笑,气氛倏然紧绷,空气中弥漫了一股火药味。 他总是能找到安慰自己的理由,这或者能让他的心里好受些,没错,他可以永远都这么干。当然,有的时候,这很无耻,但是雷战也不想无耻,谁叫他是一个多情的男人呢? 他问我那鸡要不要紧,不行就别憋着它了,废了就废了吧。反正已经废了一个了,不在乎第二个。这么关禁闭他有点儿心疼。 关于这一点,林帆等人倒是不怎么关心,反倒是公会之内的玩家比较上心,毕竟玩家需要练级,开启的四个地图,绝对令玩家欣喜若狂。 林飞发现了异常,祭台上的这条蛟龙,虽然散发出来十分可怕的妖力,但是肉体冷冰冰的,没有任何的生命力,死气沉沉的蛟身,和强大的妖力,很不协调。 “他中毒实在太深,我也无能为力了。”楚风微微叹了口气,有些感慨地道。 第43章 不用你为她求情 “世子竟是如此清闲吗?温大小姐的病尚未医好,倒是先管起旁人的夫人来了。” 温禾错愕回头。 祁见舟怎么来了,她分明没告诉他。 祁见舟跨步进门。 视线先是落在温禾身上,眉心微不可察地蹙起,露出几分责怪来。 林淮攥紧掌心。 祁见舟为何又来搅局! 分明只需温禾低头认 只看见那鼻子上,一抹白色的冰凉生物裹住了他整个脖子,时不时吐出红色信子,十分渗人。 这样的反应倒是让卡尔有些放心,他立刻在自己上空调出了一副画面。 大家回到了大路上,正要拦一辆车子回到申城。这时候,一辆商务车突然停在了几人的跟前。车窗摇下,却是江铭川。 “看来我的计划还是成功的,石头哥,你说这些人到底是监视你的,还是监视他们的?”罗羽看着后视镜问道。 王建看着濮阳县,嘴角微微翘起,既然如此,那就让我血洗濮阳县。 任你弯来拐去,我只直来直往,月影的回答噎得沈璧柔无话可说。 “你懂什么叫偷情吗?”它甩着尾巴打到狗剩背上,狗剩嘿嘿的笑了两声。 不管怎么说,打人都是不对,何况自己的娘亲没有弄清楚状况,不分青红皂白上来就给了清风一巴掌,这让自己怎么面对清风。 呼啦一下,隔壁其他房间的人全被惊醒,纷纷朝着这边冲了过来。 不管是那些生长姿态与地球植物有着迥异区别的外星植物,还是天空中飞掠而过的反重力飞车,以及穿梭在天际线上的高速磁悬浮列车。 “不过我到底是该夸你有情有义,还是嘲讽你傻呢?这么明显是一个阴谋的地点,你居然还是来了。若是我的话,恐怕打听都不会打听一下。”骷面嘲讽地说着,周身弥漫的黑雾一阵翻涌。 路扬嘴角掀起一抹古怪之色,目光缓缓平移到阿珂的大招,幻舞上。 咚!的一声,那巨大的身躯一下蹿入了水中,在水面拱起了一个巨大的水柱,像是一根离弦的利箭一样,带着触手的巨大海浪,向着猴子岛的方向冲击过去。 但是青叶也明白,事已至此他已经没有退路了,一来是自己的哥哥被这个可恶的混蛋斩杀在了这药王山,杀兄之仇要是不报的话,以后他青叶也就不要在修真界混了,所有人的唾沫星子也足以将他淹死。 只见那几道光芒撞在了四周的岩壁之上,然后被拍碎,像火星碎屑一样跌进了水里。 雄芯通讯波正在持续扩散,虽然蔷薇和赵信因为清剿饕餮,雄芯通讯还不能够联系到的,但张尘早在两人身上留下了心灵粒子。 陈二叔觉得很搞笑,因为朱翡翠在他们眼里就是个白痴,我爸也并不想坐什么村长的位置,只是如果是别人坐这个位置,跟中央下来的人一接触,极乐鸟的秘密就曝光了。 也不会有人会刻意的去注意到这样的一个现象,更何况,博瑞斯现在是自己在思索,自己在疑惑。 道人喃喃着,然后又忍不住伸出手唤出收敛入体内的那柄飞剑,仔细把玩,心中激荡。 “慕容会长,我真的只是四阶丹师,不可能考核的了五阶的,还是算了吧。”苏扬满脸苦笑着开口道。 那是一个青年男人的声音,用的是不太标准的普通话,不过,李杰一听到这个声音,不但意外,而且也十分的惊喜。虽然不知道‘蒙’饶芒错现在的实力如何,不过他的妹妹鹤望在李杰的队伍里‘混’得还不错就是了。 第44章 夫人阅历甚广 同时,一道只属于吴正邪的气息从雕像身上席卷而出,刚好覆盖方圆十里的距离。 贝蒂人未到,已经扯着嗓门喊了起来,生怕别人不会注意到她似的。 就在此时,从吴依脚下突然钻出了一只体型庞大的黑影,吴依定睛一看,才发现这黑影正是已经蜕皮结束了的猛毒蛇藤。 只要想一想如果老头子拥有一具十岁男孩的身躯,只要他稍微会演一点,就能很轻松的获得他人的信任,这是一个很大的天然优势。 说着话,阮星竹还柔情无限,俏媚地白了段正淳一眼。显然是回忆起当年,自己上了段正淳的“当”,还未结婚,却已怀孕。 这种高科技摄像头在全世界来说都算得上不错的好东西,当然价格也极贵,不过,争对那些有这方面爱好的人来说,价格肯定不是问题,只要效果能达到理想状态,多花点钱又算得了什么? 对于我的妻子,也包括我來说,那种离开自己爱人的痛苦滋味,简直是无法言表,我爱我的妻子,程度不亚于你,我妻子也爱我,就如同你妻子对你一样,甚至比她还要深。 即便明知道这点,大都督府也没办法禁止。如果明令不许追击超过何地,这无疑是给敌人送去一张护身符,明军好不容易打出来的士气终究会被一次次的吊打打光。 “吴大师,你怎么了?”一旁的严静察觉到吴正邪的脸色变化,不由得出声相询。 陶叔盛心中有鬼,并且只单单被叶锋这么一瞧,就感觉自己所有秘密都已被他看穿,不由打了个寒颤。 李凝则呵呵笑着,不知道是不是吃多了含笑花的缘故。总而言之,他的面部都有些抽搐,但却依然在笑。 “我这里没那么多规矩,你随意就好。”我抬抬手,示意她过来。 “真的?你没骗我?”慕红绫用充满希望的眼神看着李大牛问道。 徐媛听了这话表情不由一僵,因为自己的让李大牛真的太寒心了,说实在的自己都没有什么勇气再对他说自己其实是喜欢你的。现在她只奢求李大牛还和以前一样那就心满意足了。 “李长老,在下赵毅,想请教李长老一番!”一干弟子突兀的出现在了李凝身前。 众人这才看清了这把镰刀的全貌!镰柄和镰刃一般长,大约都是一米四五的样子。镰刀刀刃竟是透绿透绿的双刃镰,漆黑的镰柄上有一处夸张的螺旋凹痕,貌似那条金龙正好可以伏在上面。 在贵族子弟聚集的地方发现血族袭击人类,被袭击的多半是贵族及其家仆吧。 时间在这一刻悄然停止,四周寂静无声,太阳变得异常的温暖,天空越发明亮,花海中涛声阵阵,香气灌得人陶醉无比,她眼里只有他,他眼里也只有她。 “你放心好了,一切有我!”龙无香说着便利落地为林涵溪把脉,格外认真。 某某疲惫的从修炼中醒来,却发现不知什么时候醒过来的凉音,吱吱,和已经洗完了碗淡定坐在一边的紫发萌妹子都一脸奇怪的盯着自己。 而皇家马德里这边,即使拉莫斯缺席,他们也还有瓦拉内可以补上,对皇马的实力影响远远不如过于依赖李青山的曼联。 突如其来的一连串的声响让所有的人都有些茫然了起来,如果说在这里遇到他们之前遇到的那些白骨骷髅,或者是黑色的邪气团的话,他们可以理解。 平息了片刻之后,她倏地坐到一旁的沙发上,拿着手机,找到蓝翊泽的电话,拨通出去。电话响了两声,就已接起,她原本酝酿好的开场白以及勇气,就在听到他那一声“喂”之后,彻底消失了。 此时,她更是忧心她不在的六年里,也不知道简凝怎么勾引蓝翊泽了。 我在法国的时候,也曾经经历过这样连续一周三赛的赛程,当然,没有像这里能持续一个月这么久。 这里留下无尽的神话传说,炎帝神农氏曾在此采尝百草,救民疾夭。 中场方面老将穆蒂尼奥和巴卡约科搭档双后腰,他们身前李良居中,左右两边分别是姆巴佩和席尔瓦,法尔考突前。 尤其是这家伙磕着瓜子,一副“乡巴佬”的模样,更是让爱丽丝公主感到呲之以鼻。 刘协想到了之前的包裹中,有什么诸侯碎片等乱七八糟,不知用途的东西,没想到,直接就这么没了。 刘协点了点头,同时斩杀云阳宗一位长老与一个少宗主,若是让云阳宗知道是大汉所为,恐怕会进行全面报复。 乔欣是第三个上台,虽然她平时经常上台演讲,但此时此刻她的心跳加速,手心冒汗。 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又不知道陷入什么样的境地,但是他们依旧没有忘记回家。 “是。”王局长刚被先前的指令弄得不安,现在这个命令更让他心惊胆战。 守卫那高高的塔,巍峨的城,以那无上热血洒满希望原野,以无尽残身开出大好河山画卷。 想到愚人节那天,自己班里一位同学带来的饮料,被隔壁班情敌偷偷换成墨水,他很确信今年的愚人节肯定已经过了。 赵钰远转太阳古经自带的隐匿法决,赵钰身影缓缓消失,最后消失在虚空之中。赵钰并不是真的消失,而是隐匿于虚空中,与空间合而为一。 学习过R语的都知道,他们的敬语都十分的复杂,需要根据不同场合,不同人物,不同关系来选择。 这也是国家至今没有成体系知识的原因。只能依靠旧法,这也只能在低级超凡阶段折腾,到了中级那就不一样了。 人人都希望拥有一份轻松又高薪的好工作,最好老板开明、离家又近,还别加班,可天底下哪有这么多美事。 在此时,竟是一时间看得痴呆了去,但见风妙妙却是显得从未有过的温婉与大方,这让得他心跳加速,寂静的房间里所剩的只是他的心跳之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