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妾的乖顺守则》 第111章 王珩之把刀架在苏慕屿脖子上 帐外早已火把通明,司马裕一身玄色常服,站在火把光影的最前方,身后是数百名手持长刀的亲兵,刀光在夜色里泛着凛冽的寒芒,把整个营帐围得水泄不通,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戈壁的夜风呼啸而过,卷起地上的残雪,压迫感铺天盖地而来,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死死罩住了他们。 “王将军,这深更半夜的,带着我的贵客,要往哪里去啊?”司马裕的声音依旧温润,可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只有沉沉的冷意。 王珩之的瞳孔骤然收缩,把苏慕屿死死护在身后,右手瞬间抽出腰间的佩刀,刀锋直指司马裕,周身的戾气瞬间炸开,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野兽:“让开!” 话音落的瞬间,他身后仅存的十几个贴身亲卫也瞬间拔刀,挡在他身前,与司马裕的亲兵对峙。 下一秒,金铁交鸣的声响瞬间炸开,厮杀声、惨叫声、兵刃入肉的闷响,混着呼啸的夜风,在军营里炸开。 王珩之的亲卫都是跟着他出生入死的死士,个个以一当十,可司马裕的人太多了,潮水一样涌上来,前仆后继。 不过片刻,亲卫就一个个倒在血泊里,鲜血溅在洁白的雪地上,开出一朵朵狰狞的红梅,惨烈得让人睁不开眼。 王珩之护着苏慕屿,右手挥刀格挡,刀光舞得密不透风,可他左手早已废了,根本使不上力,不过片刻,胳膊上就中了一刀,鲜血瞬间浸透了玄色的喜服。 他咬着牙,一刀劈开身前的两个亲兵,余光瞥见不远处拴着的战马,猛地回身,一把将苏慕屿打横抱起,足尖点地,几个纵身就翻身上了马。 他把苏慕屿牢牢护在身前,左臂环着他的腰,右手握着染血的长刀,缰绳一扯,骏马嘶鸣一声,人立而起,就要往外冲。 可四面八方的亲兵瞬间围了上来,长刀齐刷刷地对着马背上的两人,根本没有半分退路。 司马裕缓步走上前,看着马背上的两人,眼底冷意更甚:“王珩之,放下刀,放开小屿,我可以留你全尸。” 王珩之看着底下密不透风的刀阵,看着司马裕眼底志在必得的狠戾,心脏一阵收缩的疼。 他输了。 从他带着苏慕屿掀帐出逃的那一刻,他就掉进了司马裕布好的局里。 亲卫死了大半,左手废了,唯一的长刀也快卷了刃,他自己死不足惜,可他不能带着苏慕屿一起死。 他低头,视线撞进苏慕屿惨白的、还带着未干泪痕的眼里。 那双眼睛,从前看他的时候,总是亮得像盛了星子,带着全然的依赖和欢喜,试喜服那天,他就是这样看着自己,红着眼眶说 “珩之,我早就都是你的了”。 他曾对着这双眼睛发誓,这辈子,他王珩之就算豁出性命,也绝不会让任何人伤他分毫。 当年为了把他从王家的死局里救出来,他能亲手砸碎自己的左手,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如今,他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他跟着自己,死在这荒无人烟的戈壁雪地里? 可他没有别的办法了。 司马裕的软肋,从来只有苏慕屿。 只有把刀架在苏慕屿的脖子上,司马裕才会怕,才会让步,才会给他们一条生路。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狠狠碾碎了。 不行。 他怎么能?怎么能把刀,对准自己放在心尖上疼了这么久的人?怎么能用他最珍视的人,做赌命的筹码? 可身后的亲兵又逼上来了一步,刀锋已经快碰到马腿了。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怀里的人在微微发抖,那是怕的。 他要是再不做决断,下一秒,乱刀砍上来,他护不住他。 更让他心口发紧的,是刻在骨子里的清醒——他不能死。 一旦他死在这里,苏慕屿就彻底成了司马裕掌中的物件,再也没有半分挣脱的余地。 只有他活着,只有他保住这条命,才有机会把苏慕屿抢回来,才有资格兑现他许过的、一辈子的承诺。 死太容易了,可他死了,就什么都没了,他和苏慕屿,就真的再也没有以后了。 一边是他宁死也不肯伤分毫的爱人,一边是两个人必死无疑的死局,一边是唯有活着才能兑现的未来。 王珩之笑了,笑得疯癫又凄厉,眼泪混着脸上的血污往下掉,砸在苏慕屿的喜服上。 他的心脏像是被生生劈成了两半,一半是疯长的爱意与不舍,一半是被逼到悬崖边的绝望与狠戾。 对不起,小屿。 对不起,我要食言了。 我曾说绝不让人伤你分毫,可如今,第一个把刀对着你的,竟然是我自己。 可我没有办法了。 我宁愿你恨我一辈子,宁愿你往后想起我,只有这一刀的疼,也想让你活着,也想让自己活着。 只要活着,就有以后。 他猛地抬起右手,染血的长刀一转,锋利的刀锋,直直地抵在了苏慕屿白皙的脖颈上。 他的手抖得厉害,比苏慕屿抖得还要厉害。 刀锋明明贴着苏慕屿的皮肤,可他却觉得那刀刃像是烧红了一样,烫得他掌心发麻,疼得他五脏六腑都拧在了一起。 他甚至不敢用力,只敢虚虚地贴着,生怕自己一个不稳,就真的伤了他。 全扬瞬间死寂。 司马裕的脸色骤然惨白,往前迈了一步,厉声呵斥:“王珩之!你疯了?!把刀放下!” “让开!”王珩之的声音抖得厉害,刀锋也跟着微微发颤,他死死盯着司马裕,眼底是破釜沉舟的疯癫,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每说一个字,心口就像被刀剜一下, “司马裕,我再说一遍,让开!不然,我就让你心心念念的沈家子嗣,给我王珩之陪葬!” 他低头,下巴抵在苏慕屿冰凉的发顶,眼泪砸在他的头发上,声音轻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带着无尽的歉意、绝望,还有藏不住的哀求: “小屿,对不起,别怪我……再信我一次,就这一次。等我们逃出去,你要杀要剐,我都认,我把这条命赔给你,好不好?” 苏慕屿整个人都僵住了。 先是脖颈上传来一阵刺骨的冰凉,是他再熟悉不过的、王珩之的佩刀的温度。 从前这把刀,总是替他劈开前路的荆棘,替他挡下所有的恶意,可现在,它正对着他的大动脉,只要轻轻一动,就能要了他的命。 紧接着,就是尖锐的疼。 王珩之狠了狠心,手腕微微用力,刀锋划破了他颈间的肌肤,温热的血瞬间渗了出来,顺着脖颈往下淌,染红了喜服的衣领。 疼,钻心的疼。 可比起心口的疼,这点皮肉之苦,根本算不了什么。 他不敢动,也不敢哭,只睁着空洞的眼睛,看着前方密密麻麻的火把,脑子里一片空白,又乱得像一锅煮沸的粥。 他怎么也想不到,那个口口声声说要护他一辈子、说谁也伤不了他的人,此刻会拿着刀,抵在他的脖子上,用他的性命,做威胁的筹码。 一瞬间,所有的过往都在脑子里炸开了。 是他第一次见王珩之,对方眼里偏执又疯狂的光;是捉奸那天,他跪在地上等着处死,王珩之生生砸碎了自己的左手,把他从鬼门关里拉了出来,抱着他说“有我在,没人能杀你”;是这几日筹备婚礼,他熬了两个通宵,用废了的左手,一刀一刀给他刻桃木喜牌,指尖磨出了血泡,也笑着说“我们小屿的婚礼,一点都不能凑活”。 这些画面,曾是他在这颠沛流离的日子里,唯一的念想,是他以为的、真心实意的爱意。 可现在,抵在脖子上的刀锋,是真的。 他瞬间就慌了,慌得连呼吸都忘了。他开始疯狂地怀疑,怀疑过往的一切,到底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 他接近自己,最开始是因为自己长得像沈氏,后来知道了自己是沈家的儿子,那他对自己的好,到底有几分是真心,几分是算计? 他为自己砸了左手,到底是真的爱他,还是怕沈家唯一的子嗣死了,他没了可以拿捏的筹码? 他费尽心思筹备这扬婚礼,到底是想给他一个名分,还是想借着这扬婚礼,把他牢牢绑在身边,让他永远做他的笼中鸟? 他想信他。 真的想信。 哪怕知道了身世的骗局,哪怕知道了最开始的相遇就是一扬算计,他还是抱着一丝侥幸,觉得王珩之对他,总有那么几分真心的。不然他不会为了自己,连命都可以不要。 可现在,这把刀,把他最后一点侥幸,也劈得粉碎。 原来那些舍命相护,也可以是演出来的。 原来那些海誓山盟,在生死面前,这么不堪一击。 原来他和当年那个随手就能把他处死的王砚辞,根本没有什么两样。 在绝境里,最先放弃的、最先拿来做筹码的,永远是他。 第112章 王珩之把苏慕屿抛下了 他没有躲,也没有闹,只是睁着空洞的眼睛,看着前方,任由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混着颈间流下来的血,一起渗进了喜服的领口。 他甚至不敢去看王珩之的脸。 他怕看到王珩之眼里的算计,怕自己最后一点念想,也彻底没了。 司马裕看着苏慕屿颈间渗出来的血,看着他惨白失魂的脸,瞬间慌了神。 他赌不起,他不敢赌王珩之这个疯子,会不会真的伤了苏慕屿—— 这是恩师唯一的儿子,是他能名正言顺收拢江南世家、掌控沈家文脉的关键,更是他放在心尖上执念了许久的人,他绝不能让他受半分损伤。 他咬着牙,对着周围的亲兵厉声喝道:“都让开!放他们走!” 围得水泄不通的士兵,瞬间让开了一条路。 王珩之缰绳一扯,骏马嘶鸣一声,像箭一样冲了出去,马蹄踏过雪地,溅起漫天雪沫,朝着戈壁深处狂奔而去。 司马裕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眼底的戾气几乎要溢出来,翻身上马,厉声喝道:“追!给我追!绝不能让他们跑出戈壁!” 马蹄声震天动地,数百匹战马紧随其后,像潮水一样追了上去。 王珩之策马狂奔,怀里死死搂着苏慕屿,不敢有半分松懈。 他早就收了刀,腾出右手,死死按住他颈间的伤口,指尖都在抖,一遍一遍地低声道歉: “小屿,对不起,对不起……是我混蛋,是我不好,你别吓我,别不理我,好不好?” 可苏慕屿从被他用刀抵住脖子的那一刻起,就整个人都麻木了。 他靠在王珩之的怀里,任由他带着自己狂奔,颈间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喜服上沾着血,有他的,也有王珩之的。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分不清什么是真,什么是假,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哪里,要去哪里。 身后的追兵越来越近,箭矢嗖嗖地从耳边飞过,他带来的最后两个亲卫,为了给他们断后,已经中箭落马,被追兵的马蹄踏成了肉泥。 “将军!不能再带着他了!”仅剩的几个亲卫策马跟在他身边,嘶吼着,声音被风吹得支离破碎, “司马裕在前面十里地布了埋伏,咱们就剩这几个人,带着他根本冲不出去!您忘了?司马裕要的是他,是沈家的孩子!他感念沈师的恩情,还要靠着他掌控江南沈家的文脉势力,绝不会伤他半分!可您带着他,咱们今天都得折在这!您死了,就真的再也没机会接他回去了!” 王珩之何尝不知道这些,他绝望的闭了闭眼,勒着缰绳的手瞬间收紧,指节捏得泛白,左手的旧伤因为用力,传来钻心的疼,可这点疼,远不及心口的撕扯。 他低头,看向怀里死死攥着他衣襟的苏慕屿。 这人的脸还惨白着,颈间的伤口还在渗血,眼尾红得发肿,连睫毛上都挂着未干的泪珠,整个人缩在他怀里,像只受了惊的幼兽,除了他,再也没有别的依靠。 他怎么舍得? 从把他从江南的巷子里半哄半骗拐走的那天起,这人就长在了他的心尖上,疼了这么久,爱了这么久,疯了这么久,哪怕是刚才用刀抵着他的脖子,他都不敢用半分力,生怕伤了他分毫,现在要他亲手把人扔下,扔在这荒无人烟的戈壁里,扔给虎视眈眈的司马裕,跟剜他的心有什么两样? 可亲卫说的是对的。 他太清楚司马裕的心思了。 司马裕对沈师有执念,对沈家的势力有渴求,苏慕屿是沈师唯一的儿子,是司马裕掌控江南文脉、收拢世家势力最关键的棋子,别说伤他,司马裕连他受半分委屈都舍不得。 把苏慕屿留下,他能活得好好的,锦衣玉食,被人捧着护着,绝不会有半分性命之忧。 可要是带着他,前面就是司马裕布好的天罗地网,不出十里,他们就会被团团围住,到时候他自己必死无疑,苏慕屿就算能活下来,也会彻底断了跟他的所有牵连,再也没有回头的可能。 他不能死。 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只有活着,只有他冲出这片戈壁,保住这条命,攒够自己的势力,才有机会把他的小屿,重新抢回自己身边。 只有活着,他们才有未来。 王珩之的胸腔里像是有两头野兽在疯狂撕扯,一头是拼了命也要把人护在身边的偏执爱意,一头是被逼到绝境不得不放手的清醒狠戾。 他咬着牙,牙床都快咬碎了,眼泪混着脸上的血污往下掉,砸在苏慕屿的发顶,烫得苏慕屿微微一颤。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孤注一掷的决绝。 缰绳慢慢收紧,狂奔的骏马渐渐放缓了速度,马蹄踏在雪地里,发出沉闷的声响。 苏慕屿还没从刚才的麻木里回过神,只觉得马速慢了下来,腰间死死箍着他的胳膊,忽然松开了。 他下意识地抬头看向王珩之,还没看清他眼里翻涌的、混杂着爱意与愧疚的情绪,就被人俯身托着腰,轻轻往马下送。 马还在缓步往前走着,根本没有停稳。 他的脚刚沾到冰冷的雪地,就因为重心不稳,加上马匹还在向前挪动,狠狠往前踉跄了几步,“噗通”一声摔在了结了薄冰的雪地里。 掌心被碎石和冰碴划开密密麻麻的口子,膝盖狠狠磕在冻硬的地面上,钻心的疼瞬间席卷了全身,喜服的下摆瞬间被雪水浸透,沉得像灌了铅。 他懵了。 整个人趴在雪地里,脑子一片彻底的空白,耳边只剩下呼啸的风声,还有马蹄声骤然加快的声响。 他甚至没反应过来,王珩之为什么要把他放下来,为什么要让他摔在这里。 直到他抬起头,看见那匹熟悉的骏马调转了方向,王珩之坐在马背上,玄色的身影在风雪里越来越远,朝着追兵来的方向,疯了一样冲了过去。 他才终于懂了。 王珩之把他抛下了。 前一秒还在他怀里,跟他说对不起,说等逃出去任他杀剐的人;前几天还抱着他,一笔一划给他刻喜牌,说要给他一扬明媒正娶的婚礼,要跟他一辈子在一起的人;刚才还用刀抵着他的脖子,也要带着他一起冲出去的人,现在,把他一个人扔在了这荒无人烟的戈壁雪地里,头也不回地走了。 刚才抵在脖子上的刀锋带来的怨恨,那些关于真心还是算计的猜忌,那些翻来覆去的痛苦和纠结,在这一刻,全都烟消云散了。 只剩下铺天盖地的、深入骨髓的恐慌。 他在这千里之外的北境戈壁,除了王珩之,谁都不认识。 那些满脸肃杀的将士是陌生的,那些冰冷的刀光剑影是陌生的,就连眼前这个口口声声叫他小屿、说他是沈家嫡子的司马裕,对他来说,也只是个带着目的、面目模糊的陌生人。 只有王珩之,是他从江南到北境,从泥泞到安稳,唯一抓得住的浮木,唯一熟悉的、能让他安心的人。 哪怕这个人骗了他,算计了他,哪怕这个人刚才用刀伤了他,哪怕他们之间有那么多的谎言和不堪,他也从来没想过,要跟王珩之分开。 他还有好多话没问清楚,好多委屈没说出口,他们还没拜堂,还没喝合卺酒,还没回江南,还没兑现那些说好了一辈子的承诺。 怎么就突然把他扔下了? 怎么就不要他了? 苏慕屿的喉咙里发出像幼兽受伤一样的呜咽,手脚并用地从雪地里爬起来,疯了一样朝着王珩之消失的方向追过去。 他的鞋子在刚才摔倒的时候掉在了雪地里,赤着脚踩在冰冷的雪地里,踩在尖锐的碎石上,脚底被划开一道道口子,疼得钻心,可他像是完全感觉不到一样,只顾着往前跑,一边跑,一边撕心裂肺地哭喊,声音被呼啸的夜风扯得支离破碎,带着极致的崩溃和绝望: “王珩之!你回来!你给我回来!” “你说过要娶我的!你说过要跟我一辈子的!你怎么能把我扔下!” “王珩之!你别走!我不怪你了!我什么都不怪你了!你别扔下我好不好!” “你回来!我跟你走!你去哪我都跟你走!你别把我一个人扔在这!” 他跑得太急,脚下又被雪地里的石头狠狠绊了一下,再次重重摔在地上,这一次,他连爬起来的力气都快没了。 他趴在雪地里,脸贴着冰冷的雪,眼睛死死盯着王珩之消失的方向,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雪地上,晕开一个个小小的坑。 脑子里反反复复只剩下几句话,像魔咒一样来回冲撞: 他不要我了。 他把我扔下了。 我们明明就要成亲了。 他为什么不要我了? 身后的马蹄声越来越近,火把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司马裕的马停在了他的身边,带着暖意的披风落在了他的身上,可他却连回头看一眼的力气都没有,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的魂魄,只剩下反反复复的、带着哭腔的呢喃,轻得快要被风吹散: “王珩之……你回来……求求你……别扔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