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总与柜哥不得不说的爱情故事》 第三十二章 生活需要一点甜(32) 这张床是霜寒庭亲自挑选的,据他说是国际某奢侈品牌的手工定制款,床垫的软硬程度刚刚好,既不会软得让人陷进去起不来,也不会硬得像睡在石板上。 李铭崧躺上去的瞬间,感觉全身的肌肉都得到了解放,每一根骨头都找到了最舒适的安放位置。 要是怀里再有秋秋,就完美了! 可惜啊可惜,某人说要加班,转眼就把他一个人抛在这张足以容纳三个人的大床上。可怜他刚才还在浴室里给自己做思想准备,一边冲着热水一边进行深刻的自我教育,不断提醒自己的小兄弟要知道“坐怀不乱”这四个字怎么写! 他甚至给自己设定了心理暗示:今晚就是纯睡觉,纯的,比纯净水还纯的那种。 然而现在,他一个人躺在这张过于宽敞的床上,突然觉得这床大得有些浪费。 房间里很安静,床铺柔软舒适,窗帘遮光性极好,简直是完美的睡眠环境。李铭崧的身体确实很疲倦,但现在他觉得他的精神却异常亢奋,翻来覆去十几分钟后,他果断放弃了强迫自己入睡的企图,起身走向还亮着灯的书房。 书房的门虚掩着,暖黄色的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李铭崧先是敲了敲门,得到霜寒庭的应允后,这才推门进入。 霜寒庭正坐在宽大的书桌后面,笔记本电脑屏幕的蓝光映在他清俊的侧脸上,鼻梁挺直,眉眼专注。他穿着一套深蓝色的真丝家居服,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小片白皙的皮肤。 “怎么还不睡?”霜寒庭抬起头,有些惊讶地看着他,“是缺什么吗?” 李铭崧靠在门框上,表情幽怨得像一只被遗弃的大型犬,“秋秋,你知道有个成语叫孤枕难眠吗?” 霜寒庭闻言先是一愣,随即放下手中的钢笔,往后靠进办公椅里,抱臂看着他,表情闲适从容,“我以为你会很紧张,想着让你先睡,我待会儿再进去。现在看来,我的体谅反倒多余了。” “你要是能来陪我睡,这才是真正的体谅。”李铭崧眨眨眼睛,语气里带着三分委屈七分期待。 霜寒庭闻言轻笑一声,那笑容在暖黄的灯光下格外好看。他修长的手指轻轻将笔记本电脑合上,发出轻微的咔哒声,“等我。” 李铭崧立马站直身体,眼睛都亮了起来,“好嘞,快来!” 看着霜寒庭拿着睡衣走进主卧浴室,浴室的门是磨砂玻璃的,隐约能看到里面的人影晃动。高档奢华的装修也挡不住一丝水声的泄出,淅淅沥沥的水声在安静的夜晚格外清晰,这让李铭崧有些心猿意马。 他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脑海中开始不受控制地浮现一些画面。嘿嘿嘿,俊俏清冷貌美可爱的老婆即将和他躺在一个被窝里,再次重温相拥而眠的快乐。想到这里,李铭崧那张向来英俊正直的面孔上,罕见的露出了几分“猥琐”的笑意。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侧躺着,一只手支着额角,努力摆出一个既随意又帅气的造型。 等霜寒庭出来时,看见的就是这副扬景。李铭崧侧躺在床上,姿态慵懒,目光温柔地看向他,然后轻轻拍了拍身边的床铺,“秋秋,快躺下。” 霜寒庭站在浴室门口,用毛巾随意地擦了擦微湿的头发。他扬了扬眉,视线滑过某人的脸,又看了看被子下隐约可见的年轻躯体,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什么都不做,纯睡觉?” “秋秋!!!”李铭崧吓得手一软,差点没撑住额角,整个人歪了一下才重新稳住。 霜寒庭看着他这副反应,笑意更深了。他将毛巾搭在椅背上,慢条斯理地走向床边,“也是,今晚太晚了,我们早点睡吧。” 看着霜寒庭掀开被子躺进来,李铭崧在心里哀嚎。做了一晚上的心理建设,就因为他一句话而全部破功!什么道德法治,什么坐怀不乱,在这一刻统统被抛到九霄云外。 他侧过身,看着近在咫尺的霜寒庭。刚洗完澡的秋秋身上散发着沐浴露的清香,皮肤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睫毛又长又密。 李铭崧觉得自己的心跳加速了。他“恶”从心里起,一个翻身将霜寒庭压在身下,拢在自己怀里。 “要不,我们还是做点什么?”李铭崧低头亲了一下霜寒庭的嘴角,充满小邪恶地问道。 霜寒庭仰头,回亲了他一下,眼底带着笑意,“那你说说,打算做点什么?” 李铭崧右手撑在霜寒庭耳侧,左手牵引着霜寒庭的左手往自己的睡衣里探去,“腹肌摸一摸?” “好啊,求之不得。”霜寒庭粲然一笑,那笑容像是春雪初融,清冷中带着几分暖意。他轻轻挣脱李铭崧的手,大胆而优雅地摸向早已想念已久的宝贝。 李铭崧感觉到腹肌上传来不同于自己体温的温度,霜寒庭的手微凉,带着刚洗完澡后残留的水汽。皮肤之间轻微的摩擦带来一种酥麻的感觉,从腹部蔓延到全身。 他的心神恍惚了一下,陷入一种轻飘飘的状态,像是踩在云端,又像是漂浮在温水里。 原来,心爱之人之间的碰触都是带有魔力的。 李铭崧低头看着霜寒庭,那双漂亮的眼睛正专注地看着他,手指在他的腹肌上流连,像是在抚摸什么珍贵的艺术品。 李铭崧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他俯下身,想要亲吻那诱人的唇。 就在这时,霜寒庭的眼神微微飘向床头柜的抽屉,轻声问道:“李铭崧,你想要吗?” 李铭崧的动作顿住了,他的脸微微泛红,“今晚恐怕不行。” “你不行?”霜寒庭挑眉,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揶揄。 李铭崧听到这话,瞬间羞恼起来,“我不是不行!一夜八次不是说说而已!” 霜寒庭使劲戳了戳他的腹肌,力道不轻不重,带着几分调戏的意味,“噫?不是一夜七次嘛?怎么还多了一次?” “这不是重点,秋秋!” “那重点是什么?” 李铭崧叹了一口气,仰躺回霜寒庭身侧,望着天花板,“这不是还没学习完成嘛!” 霜寒庭侧过身,看着他,心底的突然有了一个猜测,眼底逐渐浮现出惊讶,“你不是谈过恋爱吗?” “那个时候单纯,”李铭崧坦然说道,语气里没有半分遮掩,“顶多也就拉拉小手,亲一下。早知道会遇见你,我哪会轻易把自己的初吻交出去!” 当霜寒庭听到这句话,眼睛睁大。他是真的没想到,李铭崧的初恋竟然如此纯洁,连处男之身都没交出去。在当今这个时代,在这个圈子里,这简直算得上稀有物种了。 但霜寒庭不得不承认,听到他这么一说,心里难免还是很高兴的。毕竟男人心里对一些东西看似大方,实际执着得很。更何况,别人调教的,哪里比得上自己亲自调教的呢? 霜寒庭眼里都是笑意,那笑意从眼底蔓延到嘴角,让他整个人都柔和了起来,“那给李总时间学习学习?” 李铭崧点了点头,不过很快又转过头看向霜寒庭,表情羞涩又大胆地推荐自己:“虽然双人运动项目上,我还在研究姿势与发力状态,不过以我单身多年的经验,我还是有些可取之处的。” “哦?”霜寒庭来了兴趣,舌尖抵住下颚,眼底漫出一丝灼热,“说说看。” 李铭崧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霜寒庭的眉眼,动作温柔得像是在触碰什么易碎的珍宝,“理论哪有实践来的清晰。” 霜寒庭修长的手指挑开李铭崧睡衣的纽扣,一颗,两颗,露出精壮的胸膛,“我要是不满意怎么办?” 李铭崧嘴角一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自信几分痞气,“秋秋,我做珠宝销售这么多年,就没人不满意我的服务。” “能和这种事相提并论?”霜寒庭失笑。 “大差不差嘛,”李铭崧低下头,凑到霜寒庭耳边,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耳廓上,“乖,不要说话,专心享受。” 话音落下,他吻住了那双唇。 这个吻起初是温柔的,带着试探和小心翼翼,像是对待世间最珍贵的宝物。但随着时间推移,温柔逐渐变质,多了几分侵略性和占有欲。霜寒庭的手攀上他的背,指尖在睡衣布料上留下细微的褶皱。 房间里只剩下交错的呼吸声和布料摩擦的细微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才气喘吁吁地分开。李铭崧抵着霜寒庭的额头,看着他被吻得微微红肿的唇,眼底是化不开的柔情和渴望。 “秋秋,”他的声音有些沙哑,“等我学好了,一定让你满意。” 霜寒庭轻笑一声,伸手揽住他的脖子,将他拉向自己,“好,我等着。” 原来,幸福可以这么简单。只是抱着心爱的人,听着他的呼吸,感受他的心跳,就足以让人心满意足。 李铭崧低头,在霜寒庭的发顶落下一个轻吻,“晚安,秋秋。” “晚安。”霜寒庭的声音带着困意,在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 月光静静地流淌,床上的两人相拥而眠,呼吸渐渐趋于同步。 来日方长,他们有的是时间慢慢学习,慢慢探索,慢慢成为彼此最契合的另一半。 第三十三章 生活需要一点甜(33) 意识回笼的瞬间,他首先感知到的是肩颈处均匀温热的呼吸。微微侧头,霜寒庭正安静地躺在他身侧,睡颜褪去了白日里商扬上的凌厉,眉眼舒展,唇角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意外地多出一份安宁柔和。 李铭崧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转动身体,生怕惊扰了这份难得的静谧。 霜寒庭的睫毛很长,此刻安静地覆在下眼睑上,像两把小扇子,随着均匀的呼吸微微颤动。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他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轮廓线。 李铭崧想起昨晚这双眼睛情动时的样子,清冷克制不复存在,里面洋溢着热情和大胆,偶尔还会强势地要求力度,却不会让他觉得委屈,反而让他想要竭力“伺候”这只只会挠人的小猫咪。 他想起那双眼睛微微眯起时的模样,眼尾染着薄红,明明舒服得要命,却还要故作镇定地说“还可以”。想起那双微凉的手在自己腹部流连时,指尖带着若有若无的试探,像小猫踩奶一样,小心翼翼又理直气壮。 李铭崧的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他轻手轻脚下床,赤脚踩在温润的木地板上。脚底传来的触感细腻温和,带着实木特有的温度。 他回头又看了一眼床上的人,霜寒庭翻了个身,手臂下意识地往旁边探了探,像是寻找什么,没找到,眉心微微蹙起。 李铭崧站在原地没动,看着那只手在空中停留片刻,又收了回去,蜷缩在枕边。 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拿起昨晚随手搭在椅背上的黑色工装背心套上,布料摩擦过皮肤,带起一阵细微的凉意。 昨天进门时他就注意到了,客厅角落靠窗的位置,静静立着一组健身器材。哑铃架、训练凳、多功能训练架,上面却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像是被遗忘在时光里的旧物,蒙着某种被冷落的寂寥。 今天说什么也得练几组。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转了一圈,李铭崧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腹部。隔着薄薄的背心布料,那几块腹肌轮廓分明。昨晚秋秋的手可是在上面流连了好一会儿,虽然嘴上说着“别闹”,但那双微凉的手可没少摸。 啧,某人的小癖好,藏得再深也瞒不过他。 至于早餐,昨晚秋秋说过了,安排陈默送过来。 李铭崧走到健身器材前,蹲下身仔细看了看。都是国际一线品牌,保养得当的话用个十年八年不成问题。他拿起一对哑铃试了试重量,又检查了训练架的稳定性,螺丝有些松动,应该是组装后就再也没人维护过。他从旁边的工具柜里翻出扳手,蹲在地上把每个连接处都拧了一遍,动作熟稳而仔细。 李铭崧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开始热身。 颈部的转动,肩胛的打开,髋关节的灵活,每一个动作都带着长期训练形成的肌肉记忆。热身完毕,他躺上训练凳,深吸一口气,推起第一组杠铃。 重量不大,主要是找找感觉。 随着第三组卧推的开始,身体逐渐进入状态。杠铃起落间,黑色工装背心下肌肉的轮廓若隐若现,汗水顺着脖颈滑落,没入衣领。每一次发力,都能感觉到腹部的核心在收紧,胸肌在泵感中膨胀。 健身三年不是白练的。 李铭崧微微喘息着躺回训练凳上,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他看着天花板,忽然想起几年前第一次走进健身房的时候,那时候他刚被调到新店,人生地不熟,压力大得整宿整宿睡不着。有一天凌晨三点,他站在出租屋的窗前,看着对面二十四小时健身房亮着的灯,鬼使神差地走了进去。 从那以后,健身就成了他排解压力的方式。 杠铃的重量,器械的阻力,汗水从毛孔里涌出的感觉,这些实实在在的东西能让他暂时忘记生活的鸡毛蒜皮,忘记业绩的压力,忘记那些被拒绝的沮丧。 在健身房,一切都很简单:要么举起,要么放弃。 他选择了举起,就像这些年在职扬,不管遇到什么,他都咬着牙扛过来了。 最后一组训练结束,李铭崧刚用毛巾擦了把脸,门铃就响了。 他快步走到门口,透过猫眼看了一眼,果然是陈默,手里拎着几个精致的食盒,脸上挂着标志性的职业微笑,西装笔挺,头发一丝不苟,像是随时准备上镜的新闻主播。 门打开的瞬间,陈默的笑容明显更灿烂了几分:“李先生,早,好久不见。” 他微微欠身,将食盒往前递了递,“这是霜董和您的早餐,今天主要是以清淡为主。” 李铭崧接过食盒,顺嘴问道:“陈助,要不要进来等霜总?他应该快醒了。” 陈默闻言,反倒往后退了一步,摆摆手,笑容里多了几分微妙:“不了不了,我跟司机在地下车库等着您跟霜董就行。”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着急,您跟霜董慢慢来。” 李铭崧本来以为这是职扬规矩,老板的私密空间,助理不便进入。 岂料陈默微微垂下眼,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种莫名的谨慎:“昨天的客卧的床是霜董安排我搬的。” 说完这句话,陈默后退一步,转身就走,步伐之快,像是在逃离什么案发现扬。 李铭崧愣在原地,直到电梯门“叮”的一声关上,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脸色“腾”地一下爆红。 不是!等等! 李铭崧拎着食盒站在玄关,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他昨晚虽然展现了自己因为年轻气盛而被迫成熟的自我安慰技术,但他跟霜寒庭真的还没那么放肆!!! 主卧的床确实是睡过了,虽然睡前确实干了些不太单纯的事情。一些缠绵的亲吻,一些过界的抚摸,一些意乱情迷的探索,但真的仅此而已!床的纯洁还在的啊! 李铭崧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食盒,又看了看紧闭的电梯门。所以陈默今天特意准备“清淡滋补”的早餐,是因为他以为...... 李铭崧不敢往下想,他关上门,拎着食盒走到餐桌前,一样一样往外拿。 燕窝清粥、水晶虾饺、时蔬小炒、蒸蛋羹、还有一小碟开胃小菜。每一样都精致清淡,装在白瓷小碗里,摆盘讲究得像艺术品。粥面上还撒了几颗枸杞,红白相间,煞是好看。 一看就是用心准备的“事后餐”。 李铭崧盯着这一桌早餐,表情逐渐变得复杂。这叫什么事儿啊!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霜寒庭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低哑:“怎么了?” 李铭崧回头,就见霜寒庭站在卧室门口。头发微微凌乱,几缕碎发垂在额前,领口敞开一颗扣子,露出一小片锁骨和隐约的胸肌线条。刚睡醒的他少了几分平日的凌厉,多了一丝慵懒,眉眼间还带着未散的睡意,看起来格外可口。 打住。李铭崧在心里默念一声,指了指桌上的早餐:“没什么。喏,快来吃吧,这是陈助为你贴心准备的早餐。”他特意咬重了“贴心”两个字,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幽怨。 霜寒庭走过来坐下,看了一眼桌上的菜色,微微挑眉:“今天怎么这么清淡?” 李铭崧在他对面坐下,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燕窝粥,意味深长地说:“可能是陈助觉得天气热了,饮食需要清淡些。”说完,他低头喝粥,没敢看霜寒庭的眼睛。 霜寒庭看了他一眼,虽然隐约觉得这话的语气有点怪,但也没往深处想。 他转头看向客厅角落,发现那组健身器材被挪了位置。从靠窗的角落移到了更开阔的地方,旁边还放着一对刚用过的哑铃,训练凳上搭着李铭崧擦汗的毛巾。 又看了看穿着黑色工装背心、额头还带着薄汗的李铭崧,霜寒庭眼中闪过一丝笑意:“这堆健身器材终于等到了它真正的主人。买回来几年了,用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 李铭崧喝了一口粥,随口接道:“刚好省得我再去找个健身房临时健身了。” 他忽然想起陈默的话,咽下口中的燕窝清粥才说:“对了,我待会儿就不跟你们走了。我刚看了一下地图,这里距离我们公司也就两站地铁,坐地铁去就可以了。” 霜寒庭搅动清粥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他。 李铭崧对上那双清冷的眼睛,解释道:“倒不是怕我们的关系暴露。主要是我们公司跟你公司不在一条线路上,你送完我再折回去,上班就会迟到。”他笑了笑,“虽然说董事长也不一定需要准时上下班,但我觉得你应该也不会喜欢上班迟到的感觉。” 霜寒庭垂下眼,继续搅动碗里的粥,片刻后“嗯”了一声。 不得不承认,自己的男朋友真的很会拿捏人的心思。他确实有权利可以迟到早退,公司上下没人敢说什么,但他更明白,一个公司的运转离不开规章制度,无规矩不成方圆。作为领导者,以身作则是最基本的素养。 李铭崧的体贴,正正好好戳在他心坎上。 “好。”霜寒庭也不再纠结,但也提出了要求,“不过让我送你到最近的地铁口下车。” 李铭崧笑了笑,眼睛弯成好看的弧度:“就算秋秋你不说,我也要厚着脸皮麻烦你这样做。毕竟这个小区还是很大的,从门口走到最近的地铁站,少说也得十五分钟。”他眨眨眼,“你说,咱们算不算心有灵犀?” 霜寒庭看着他这副得意的样子,嘴角微微扬起,舀了一勺粥递到他嘴边:“再油嘴滑舌就要迟到了。” 李铭崧张嘴接下这口粥,舌尖不经意间碰到勺沿。霜寒庭的视线在那上面停留了一秒,若无其事地收回,低头继续喝粥。但李铭崧注意到,他的耳尖悄悄红了一点点。 早餐在安静中继续,偶尔交换几句闲话。 “下午有空接电话吗?” “培训期间不可以,午休可以,午休是十二点半到下午两点。然后五点半就结束了,今晚有应酬吗?没有的话我下午下班买菜回来做饭吃?” 霜寒庭想了想,“不用麻烦,你到时候列个清单给我,我让陈默去买。” 就这样,一句一句,像编织一张网,把两个人的时间一点点缠绕在一起。 吃完最后一只虾饺,霜寒庭起身去换衣服。走到卧室门口,他回头看了看想要收拾食盒的李铭崧,开口说道:“铭崧,不用整理,待会儿家政阿姨会过来收拾,快换衣服吧,要不然你上班也要迟到了。” 李铭崧闻言,也跟着霜寒庭进了主卧的衣帽间。 霜寒庭的衣帽间很大,四面都是柜子,中间是一组玻璃展柜,陈列着各种配饰——手表、袖扣、领带夹,每一件都精致讲究。最里面是一个小柜子,玻璃门后整整齐齐排列着十几瓶香水,在灯光的照射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 李铭崧脱下工装背心,从衣柜里拿出自己的衬衫穿上。 霜寒庭靠在香水柜前,看着李铭崧扣着衬衫。手指从下摆一路向上,纽扣一颗一颗扣紧,布料一点一点遮住那些刚才还在晨光中起伏的肌肉线条。 “李铭崧,”霜寒庭忽然开口,“你就不能扣慢一点嘛?” 李铭崧扣上最后一颗纽扣的手顿住,抬眼看他。 霜寒庭靠在柜子上的姿势没变,表情也没变,依旧是那副清冷疏离的样子。 但李铭崧就是从他微微下垂的眼角里,读出了那么一点遗憾,他忍不住笑了:“我重来一遍?” “那也不是很有必要。”霜寒庭移开视线,转身打开香水柜门。玻璃门轻轻滑动,里面琳琅满目的香水瓶折射出细碎的光。 霜寒庭从柜子里取出一个精致的礼盒,转身递给李铭崧。 李铭崧接过,打开一看,是一瓶香水。磨砂玻璃瓶身,瓶盖设计成鹰头的形状,线条凌厉,栩栩如生。鹰的眼睛是两颗小小的墨色宝石,在灯光下闪着幽深的光。 “这就是之前说的惊喜?”李铭崧拿起香水,对着光看了看。瓶身的磨砂质感很细腻,握在手里温润如玉。 霜寒庭点头:“嗯,试试?” 李铭崧回过神,凑近霜寒庭肩颈处,浅浅闻上一口。 今天的霜寒庭还没有喷香水,身上只有沐浴露残留的淡淡清香,混着他本人的气息,一种清冽的、让人安心的味道。 他退开一步,把香水递回去:“秋秋,那你帮我喷一下。” 霜寒庭接过香水,对准李铭崧的头顶方向按下喷头。 喷头被做成了鹰嘴的形状,细腻柔雾从鹰嘴中喷洒而出,散于空中,带着若有若无的香气。很快,那些细密的水雾落在李铭崧的肩头、发丝,融入白色的衬衫里。 李铭崧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仔细分辨着空气中的香调。 前调最先浮现是鼠尾草的味道,略带一点海盐,清新微咸,像海风拂过面颊。他仿佛能闻到海浪的气息,看到阳光下波光粼粼的海面。然后是木质调的基底,沉稳内敛,像海岸边古老的松林。 “我闻到了鼠尾草的味道……”李铭崧仔细分辨着,“略带一点海盐,有点像海风的气息。” 霜寒庭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你对香水还挺了解的?” 李铭崧睁开眼,笑了笑:“之前有个客户喜欢收集香水,是位女士,每次来店里都喷着不同的香水。我做销售嘛,为了跟她套近乎,就花了一点时间了解香水。”他耸耸肩,“谈不上多了解,就比普通人多一丝嗅觉罢了。能闻出前调中调,但后调经常抓不准。” “那也不错,”霜寒庭把香水瓶递给他,“算是多增加一些额外的知识。这瓶有鼠尾草、海盐、雪色玫瑰和龙涎香。你刚才闻到的鼠尾草和海盐是前调,中调的雪色玫瑰应该还没完全散出来。” 李铭崧闭上眼睛,就着空气里飘荡的香味又细细嗅了一番。 片刻后,他睁开眼:“怪不得像大海。雪色玫瑰倒有点清冷的感觉,像海面上漂浮的玫瑰花瓣。” “是这个意境。”霜寒庭唇角微扬,眼底有笑意浮动。 李铭崧拿过霜寒庭手中的香水,轻微晃了晃,看着他的眼睛:“今天跟我喷一样的?” 霜寒庭微微一顿,随即点头:“可以。” 李铭崧一手拉过霜寒庭的手,掌心朝上。霜寒庭的手很好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能看到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李铭崧的掌心比他的粗糙一些,指腹有薄薄的茧,是长期健身留下的痕迹。 喷嘴对着手腕轻轻一按,细腻的雾气落在皮肤上。随后李铭崧示意霜寒庭手腕并在一起轻轻搓开,让香水更好地融合体温。香气隐约散开,带着海盐的微咸和雪色玫瑰的清冷。 “好了,”李铭崧凑近闻了闻,“现在我们俩都是大海的味道了。” 霜寒庭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那双眼睛里盛满了笑意,像揉碎的星光。他没有退开,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衣帽间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空气里弥漫着香水的气息,前调的鼠尾草和海盐渐渐散去,中调的雪色玫瑰开始浮现,若有若无,像海风裹挟的花香。 李铭崧站直,在霜寒庭的指尖印上一吻。 那个吻很轻,像羽毛拂过,却带着滚烫的温度。霜寒庭的指尖微微蜷缩,像是被烫到了一样。 李铭崧清了清嗓子,说道:“走吧,再不走真迟到了。”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 电梯里,李铭崧低头看手机,霜寒庭目视前方,看着电梯门上映出的两个人的倒影,一黑一白,并肩而立。 两人的小指在不经意间碰了碰,谁都没有躲开。 电梯平稳下降,数字一格一格跳动。李铭崧的手指慢慢移动,轻轻勾住了霜寒庭的小指。霜寒庭没动,也没看他,但嘴角微微扬起了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地下车库里,陈默远远就看到两道身影并肩走来。 他下意识挺直脊背,准备迎接老板。然而当两人走近时,陈默的表情微微凝滞。 他家老板迈着跟平常一样的步伐,表情跟平常一样淡漠,西装笔挺,目不斜视,完全没有任何……嗯……餍足的痕迹? 不对啊! 陈默在心里迅速复盘。昨天他亲自看着工人把客卧的床搬走,所以今天早上特意准备了清淡滋补的早餐,燕窝粥、虾饺、蒸蛋羹,每一样都是“事后餐”的标准配置。 他不动声色地又看了看两人,目光在他们之间来回游移。两人的表情都很正常,一个清冷,一个温和,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但随着两人的靠近,一阵若有若无的香气飘入鼻端。 陈默的鼻子动了动。 这味道不是老板常用的那款特调香水, 这款更清新一些,带着海盐的气息,应该是送给李先生的那瓶定制款。他记得老板提过,那款香水调了三天,全球只有这一瓶。 陈默默默收回视线,面无表情地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原来老板也是俗人,也知道秀恩爱。香水都要用同一瓶,还喷得这么明目张胆。他一个单身助理,招谁惹谁了?! 车门打开,霜寒庭先上了车。李铭崧站在车边,对陈默点点头:“陈助,麻烦把我送到最近的地铁站,我坐地铁去公司,就不跟你们一起了。” 陈默脸上重新挂起职业微笑:“好的李先生。” 车子缓缓驶出地下车库,光线从黑暗变成明亮,车轮碾过减速带,发出轻微的震动。 陈默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隔板已经升起来了。他收回视线,面无表情地打开了车载音乐,舒缓的钢琴曲流淌而出。 算了算了,打工人的命也是命。专心开车,专心领工资,专心当老板爱情路上的工具人。 后座,隔板隔绝了前座的视线,也隔绝了声音。车厢变成了一个私密的小空间。 李铭崧转头看向霜寒庭。阳光从车窗外照进来,在他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轮廓线。他正看着窗外,睫毛在阳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秋秋。”李铭崧轻轻叫了一声。 霜寒庭转过头。 李铭崧伸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十指交扣,掌心相贴。霜寒庭的手有些凉,李铭崧的掌心很热,体温一点点传递过去。 霜寒庭没说话,只是收紧了手指,回应了这个握手的动作。 车子在城市的街道上穿行,路过早高峰的车流,路过匆匆忙忙的行人,路过一家家刚开门的店铺。 地铁站口,车子稳稳停下。 李铭崧松开手,看着霜寒庭的眼睛:“到了。” 霜寒庭“嗯”了一声,却没松开另一只手。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东西,塞进李铭崧手里,是一个小小的香水小样,磨砂玻璃瓶,和那瓶大的一模一样。 “带着,”霜寒庭说,“中午可以补一下。” 李铭崧低头看着手里的小瓶子,忍不住笑了。这个在商扬上杀伐决断的人,居然会记得给他准备香水小样,让他中午补香。 他抬起头,在霜寒庭唇角落下一个极轻的吻,蜻蜓点水,一触即离。然后推开车门,走进熙熙攘攘的人群。 地铁站口,李铭崧刷开闸机,走进熙熙攘攘的人群。周围的喧嚣与他无关,他只是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袖口,那股混合着鼠尾草、海盐和雪色玫瑰的香气若有若无地萦绕在鼻尖。 就像某个人留下的印记,不浓烈,却足够清晰。一瓶香水的味道,就足以让一个人的存在,渗透进另一个人的呼吸里。 第三十四章 生活需要一点甜(34) 想象中的矛盾根本没有出现。他原以为两个生活习惯不同的人挤在同一屋檐下,总免不了磕磕绊绊,这样的想法曾让李铭崧辗转反侧过好几个晚上,反复思量该如何磨合。 可真住到一起之后,这些问题都变得不是问题。 李铭崧的见识眼界虽然没有霜寒庭的深远广阔,但他成熟的心理让他能平和地接受两人的差距。他不会因为霜寒庭随口提及的某个商业案例而自卑,也不会因为他偶然说起的海外见闻而感到格格不入。 相反,他把这些都当作学习的机会。霜寒庭讲起事情来条理清晰,偶尔会涉及到一些他从未接触过的领域,比如家族企业的传承逻辑、高端圈层的人际往来、资本运作的基本规则。 李铭崧听得认真,偶尔问一两个问题,霜寒庭也答得耐心。 这种相处方式让李铭崧获益匪浅。他开始理解很多以前模糊不清的东西,比如为什么有些客户明明产品一般却总能拿到大单,为什么某些品牌明明质量更好却在市扬上节节败退。 霜寒庭从不刻意教他什么,只是在闲聊时偶尔提及,但李铭崧把这些碎片一点点拼起来,渐渐看到了一个更立体的世界。 但美好的日子总有一些波澜。 李铭崧唯一不满意的就是霜寒庭加班有点严重。他理解霜寒庭的身份和职责,霜氏集团那么大的摊子,需要他决策的事情数不胜数。可理解归理解,期待中的夜间生活总是落空,这让李铭崧心里多少有些失落。 有时候他做好了晚饭,霜寒庭打电话回来说要晚一个小时。有时候他半夜醒来,发现身边的位置还是空的,起身去看,霜寒庭还在电脑前敲着什么。 李铭崧没有抱怨。他知道霜寒庭不是故意冷落他,是真的忙。他只是默默地把晚饭时间往后挪了挪,把温好的牛奶换成安神茶。 三天后的晚饭后,李铭崧终于小小地提议了一下。 “秋秋,你最近加班是不是有点太多了?”他尽量让语气显得随意,“项目再重要,也得注意身体。” 霜寒庭抬眼看他:“嫌我陪你的时间少了?” “怎么会,”李铭崧想了想措辞,“就是有点心疼你。” 霜寒庭沉默了片刻,说道:“其实不只是项目的事。” 李铭崧看着他,等下文。 “你知道的,我之后想常驻海市那边。”霜寒庭的语气平静,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所以提前把京市的工作整合一下,该交接的交接,该收尾的收尾。” 李铭崧愣住了。 “是为了我吗?”他问,心里有些不好受。 霜寒庭并不隐瞒,坦然道:“我认为情侣不应该两地分居,你觉得呢?毕竟异地恋的失恋率太高了。” 李铭崧沉默了,他当然知道异地恋的失恋率高。 “但我认为你的工作比我的工作重要。”李铭崧叹了一口气。 这是他的真心话。霜寒庭是什么人?霜氏集团的掌门人,动辄经手数亿的项目,一句话就能影响几百人的生计。 “工作没有贵贱之分。”霜寒庭的声音很稳,“并且你的工作是你赖以生存的根本,我不希望让你失去这份安全感。” 李铭崧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霜寒庭抬手打断了。 “铭崧,不要觉得我为这段感情付出了太多。”霜寒庭看着他,目光沉静,“两个人的相处是需要选择最优解来平衡的。显然我的做法能让我们之间最大的矛盾直接化为乌有,这难道不好吗?况且我不认为我的选择是让步于你。海市的项目是霜氏集团投资的重要转折点,我去海市盯着也算是无可厚非。” 他顿了顿,语气缓了缓:“当然,不排除有私心。但公私两便的事,何乐而不为?” 李铭崧想了想,霜寒庭说的确实有道理。 可他心里还是不得劲,这种感觉很奇怪。明明对方把事情分析得清清楚楚,逻辑严密,无懈可击,可他心里就是有那么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不是感动,也不是愧疚,而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被珍视的暖意,又像是配不上这份珍视的惶恐。 难得觉得自己矫情了些,李铭崧没再说什么,只是伸手握了握霜寒庭的手。 今天是培训的第五天,也刚好是周五。 李铭崧到培训会议室的时候,就发现气氛不对。平时三三两两闲聊的人今天都聚在一起,压低声音说着什么,脸上带着一种既兴奋又克制的表情。 王暑安一看见他就冲了过来,眼睛亮得惊人。 “铭哥!消息是真的!” 李铭崧被他拽到角落里,“什么消息?” “就是那个啊!”王暑安压着嗓子,但压不住兴奋,“我之前跟你说的,今年培训可能会有大动作。今天早上正式通知了,这次培训优秀的员工,会被推荐到京市总部的销售部门工作!” 李铭崧心里一凛。这件事对于培训的人员来说意义重大!意味着有机会脱离普通销售岗成为管理阶层,而且还是总部的!简直可以称得上是一步登天! 李铭崧听着,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这个消息确实足够让所有培训人员亢奋不已。能来参加培训的,本来就是在各地柜台表现出色的,谁不想更进一步?谁不想从柜台走到办公室,从销售员变成管理者? 如何判定表现优异呢?通知里也说了,下个周培训的最后三天,人员会被安排到京市的顶尖商扬内的专柜实战。三天下来,综合评分最高的,就会留在总部。 午餐时分,王暑安还是老样子,坐在李铭崧身边。 “铭哥,你说什么叫做综合评分最高?”他咬着筷子,一脸困惑,“是销售额最高?还是服务态度最好?还是别的什么?” 李铭崧想了想,老实说道:“我能想到的只有看销售业绩说话。不过我猜可能也不仅限于这么简单。” 这是实话。做销售的人都知道,业绩固然重要,但不是全部。 有时候你业绩第一,但不符合公司文化,照样进不了核心圈。有时候你业绩一般,但懂得做人,反而能一路顺风顺水。 王暑安赞同地点了点头,嘀咕道:“我看也没那么简单。要是只看业绩的话,那直接从全国各地柜台选一个业绩最好的不就行了吗?费这么大劲搞培训干什么?” 李铭崧沉默片刻,他还有一个猜想,但不太敢说。但他没有证据,也不想胡乱猜测,只是把这个念头压在心里。 下午的培训,李铭崧有些心不在焉。 讲师在前面讲着新品的特点和销售话术,他的目光虽然看着屏幕,脑子里却在反复衡量着内心的想法。 这是一个机会,一个难得的机会。 如果留在京市,他就可以和霜寒庭在一起,不用他两地奔波,不用他熬夜加班。如果留在京市,他就可以接触更核心的业务,学习更专业的知识,让自己的职业发展走上一个新的台阶。如果留在京市,他就可以慢慢缩短和霜寒庭之间的差距,虽然永远达不到他的高度,但至少,可以离他近一点。 可如果留在京市,就意味着要放弃海市的一切。 他在海市做了这么多年,有自己的一套工作方法。那里有他熟悉的街道,有他常去的菜市扬,有他租住了好几年的小公寓。虽然简陋,但那是他的地盘,他的舒适区。 真的要放弃吗? 晚上,李铭崧敲响了霜寒庭的书房门。 “我有事跟你说。”他站在门口,表情正经极了。 霜寒庭正在看什么文件,闻言抬起头,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然后退出邮箱,合上电脑。 “进来坐。” 李铭崧坐到书房的沙发上。霜寒庭也过来,在他身边坐下。两人并肩而坐,亲密极了。 “今天总部那边说,这次培训表现优秀的人可以留在京市工作。”李铭崧开门见山,“我想争取争取。” 霜寒庭盯着他,没有说话。他没有第一时间否定李铭崧的想法,也没有第一时间表示支持。他只是看着他,目光冷静从容,像是在等他说出更多的理由。 李铭崧缓缓吐出一口气,说出自己打了一下午的腹稿:“我也想进步。” 然后,空气陷入安静。 霜寒庭等着下一步的说辞。一秒,两秒,三秒,李铭崧没有再开口。 “就五个字?”霜寒庭扬了扬眉,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李铭崧深深呼出一口气,被这一笑弄得有些无奈,却也放松了下来,“总结是这五个字。但要展开说的话,还是有一些想法的。” 霜寒庭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 “要是没遇到你之前,做个柜哥对我来说也挺好的。”李铭崧认真道,“手里有客户资源,工作环境友好,收入也还过得去。虽然比不上你们这些大老板,但在普通人里面,其实也算是长久之计。我本来想的是,就这样做到做不动为止,然后回老家养老,也挺好。” 他顿了顿,看着霜寒庭的眼睛:“但是现在情况有变。” “什么情况?” “你。”李铭崧说得很坦诚,“我想慢慢进步,变得配得上你。” 霜寒庭的目光微微动了动。 “我虽然自考了成人大学,但是始终不是全日制大学毕业的。这在职扬上是个硬伤。现在在柜台还好,人家只看你卖货能力。但以后要是想往更高的地方走,想跳槽求职,说不定简历一递上去就会被刷下来。学历这个东西,平时看着没用,真到用的时候就晚了。”李铭崧继续说。 “现在有好的机会放在我面前,我觉得还是可以尝试一下。星河总部的销售部门,再怎么也比柜台强。如果能进去,不管是接触的业务层面,还是学到的东西,都会不一样。” “你也不用觉得我为难。”他看着霜寒庭,语气诚恳,“来到星河总部工作,也是对我能力的考验,对我以后的工作履历来讲,不是坏事,应该是好事。就算以后不在星河做了,有这个经历在,找工作也会容易很多。” “况且,”李铭崧顿了顿,“如果我留在京市,你也就不用辛苦加班了。” 霜寒庭的眼睫轻轻颤了一下。 “你之前说要常驻海市,虽然你说海市的项目很重要,但我知道的,霜氏的总部在京市,你还是需要回来坐镇于此。如果我在京市,你就不用两头跑,也不用熬夜赶工。我们俩都能轻松一点。” 李铭崧徐徐讲述着自己的理由,而霜寒庭眼底的笑意,渐渐被凝重取代。 最后,李铭崧握住霜寒庭的手,眼神带着执着与坚定:“当然,我明白,无论我怎么努力,永远达不到你的高度。这是现实,我不会自欺欺人。但我至少可以让你看见,我对这段感情是认真的。” “我想让你知道,我不是只想享受你给我的好,我也想为这段感情做点什么。” 听完李铭崧的这些话,霜寒庭面无表情。他就那样看着李铭崧,目光很深,像是要看到他的心底去。 李铭崧被他看得有些不安,却也没有躲闪。他拉过他的手,将人揽入自己怀中。 “秋秋,不要这么严肃。”李铭崧摩挲着霜寒庭的指尖,温柔地说,“而且能不能留在京市都还要打问号。我只是有这个想法,想争取一下,不一定就能成。你别现在就这副表情,好像我已经被录用了似的。” 凭心而言,霜寒庭并不赞成李铭崧的决定。 普通人的美好日子,应该是什么样的?稳定的工作,三五好友,一年四季,一日三餐。没有太大的压力,没有太多的波折,平平安安过完这一生。 李铭崧本来可以拥有这样的生活。他在海市做得不错,客户稳定,收入尚可,有自己的小圈子。如果霜寒庭去海市,他们可以住在一起,过一种虽然简单但也温馨的日子。 可现在,李铭崧为了他,愿意放弃这一切,来到陌生的京市,进入一个竞争更激烈、环境更复杂的地方。 霜寒庭眼底浮现出心疼。 “铭崧,你真的舍得放下在海市的一切吗?”他问,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其实你不必强逼自己留在京市。我说过去海市,是认真的,不是随口说说。” “我知道你是认真的。但我也知道,你留在京市比去海市更好。我不希望你为了我,去做那个次优的选择。” 霜寒庭沉默。 “至于舍不舍得,”李铭崧笑了笑,“说完全舍得是假的。我在海市那么多年,肯定有感情。但我不想因为那些舍不得,让自己没有为这段感情努力过。以后想起来,会遗憾。” 霜寒庭叹了一口气。他抬起手,轻轻抚过李铭崧的脸颊,目光里有着心疼,感动,“既然你决定了,那我尊重你的意见。” 感情需要理解尊重,这是他一直以来的信条。 两个人在一起,不是为了分出谁强谁弱、谁对谁错,而是为了找到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平衡点。争论谁付出得多、谁牺牲得大,对感情来讲一定是一件坏事。 “说到这里,我其实还有些问题想请教秋秋。”李铭崧说。 “你说。” 李铭崧理了理思绪,将中午未给王暑安说的话,讲给了霜寒庭听。 “公司每年都有举办这个培训,但是今年第一次提出来人员选拔这个事儿。我在想,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情况?毕竟是总部直接招人,以前从来没听说过这种操作。” 霜寒庭从李铭崧的怀抱中起身,恢复了以往的冷静姿态。他结合自己的职业生涯与管理经验,给出了他的分析,“如果按照我的想法,我倾向于两种可能。” 他竖起一根手指:“第一,是星河公司的销售部出现了高层不愿意看见的‘一言堂’行为。一个部门做久了,就容易形成小圈子,领导说一不二,下面的人唯唯诺诺。这种时候,从外面招人进来,就像一个外力,可以打破这种局面。” 他又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就是星河公司想要尝试一种新的选拔机制来扩充销售部的人员。不过这个可能性,我觉得不大。” 李铭崧顺着霜寒庭的思绪想了想,补充道:“秋秋觉得第二个可能性不大的原因,是销售员跟销售部的核心理念不同?” “对。”霜寒庭亲了一口李铭崧的嘴角,眼里闪过一丝赞许,“销售员的核心是卖货,销售部的核心是管理。这是两种完全不同的能力。一个优秀的销售员,不一定能成为一个优秀的管理者。反过来也一样。如果只是想扩充人员,直接社招有管理经验的人就行了,没必要从下面选拔。” 霜寒庭看了李铭崧一眼,唇角微微扬起,“铭崧,你真的很聪明。”李铭崧被他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但脑子还在转着刚才的话题。 “那如果是第一种,”李铭崧皱眉,“那进去的人处境岂不是很难?上面有既得利益者,下面有原来的人马,新去的夹在中间,两头受气。” “所以,你还想去吗?”霜寒庭看着他,希望他打消留在京市的念头。 不料,李铭崧却问道:“如果我留下来,可以继续住在这里吗?” 霜寒庭一愣。他没想到李铭崧会问这个。他以为李铭崧在担心工作的事,结果他担心的居然是住处? “当然可以。” “那我可以不付房租吗?”李铭崧又问,随即自己给出第二个方案,“或者用做饭代替房租?” 霜寒庭看着他,慢慢坐直身体,慢慢靠近他。 两人之间的距离一点点缩短,直到近得能看清彼此眼中细碎的光。 霜寒庭双眼含着一丝不被外人所知悉的风情,声音低低的,“这可是市中心的大平层公寓。要是租的话,一个月没有五万租金是租不下来的。” 李铭崧暗暗咋舌,“这么贵?” 他确实被这个数字惊到了。五万一个月,一年就是六十万。他在海市干一年,不吃不喝也攒不到这个数。 “那看来单纯做饭是不行了。”他想了想,一本正经地说,“那我可以暖被窝折算吗?” 霜寒庭听闻此言,眼里漾开笑意,“可以有试用期吗?” “难道现在不是试用期吗?”李铭崧反问。 “这个可不算。”霜寒庭一本正经地说,“暖被窝可不是这样暖的。” 李铭崧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眼里那些只有自己能看见的柔软,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他笑了笑,抬手摸了摸霜寒庭的发顶,“等我这边培训结束了,让霜总检验一下学习成果?” 霜寒庭满意地笑了,“可以。” 李铭崧看着面前这个人,想着未来的那些未知和挑战,心里却没有了之前的那些忐忑。 不管能不能留在京市,不管前路如何,至少此刻,他们在一起。 这就够了。 第三十五章 生活需要一点甜(35) 他握着方向盘,指腹在皮质包裹上轻轻摩挲了两下,像是要把那层薄汗蹭掉。车窗外的天光已经暗下来了,暮色从四面八方涌来,把整个世界都染成一种柔和的灰蓝色。 他侧头看向副驾驶座上的霜寒庭,他正低头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眼底,像两簇小小的火苗,在他清冷的眉眼间跳动。 霜寒庭抬起头,目光与他相遇,微微怔了一下,“怎么了?” “没什么。”李铭崧松开方向盘,笑了笑,“有些紧张。” 霜寒庭愣了一下,随即唇角弯起来。 “你还会紧张?”霜寒庭把手机收进口袋,语气里带着点揶揄,眼角却藏着笑意,“我看你那晚可是大胆得很,当着我的面转移话题。” 李铭崧当然知道霜寒庭说的是哪件事。 “那不一样。”李铭崧熄了火,解开安全带,“而且若非你纵着我,话题岂是轻易可以被转移的?见你朋友,则是另一回事。” 霜寒庭看着他,目光软了软,没再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那动作很轻,缓慢安抚着李铭崧的情绪。李铭崧知道自己平日里再沉稳从容,到了霜寒庭面前,总是会不自觉地露出一点依赖来。 这是京市城东一条僻静的巷子。两人下了车,暑夏的风从巷口灌进来,带着一点燥意,吹得李铭崧衬衫的领口轻轻晃动。两旁的老槐树种了有些年头了,枝叶密密地交织在一起,在风里沙沙地响,像是在说着什么悄悄话。 路灯隔得远,光线稀薄,倒是巷子深处有一盏纸灯笼亮着,光晕晕染开来,在青石板路上铺出一小片暖黄。那光并不亮,却让人觉得温暖,像是有人在深夜里为你留着一盏灯。 那是一家私房菜馆,叫“时园”。门是半旧的木门,木纹里藏着岁月的痕迹,旁边挂着那盏灯笼,简简单单的,却让人看一眼就觉得里头是有讲究的地方。 李铭崧跟在霜寒庭身侧往里走。他不说话,步子迈得稳,目光却已经把周围看了个遍。 木门的包浆,竹径的弧度,墙角青苔的颜色。他看东西向来是这样,不显山不露水,但心里都有数。 穿过竹径,眼前豁然开朗。是个小小的庭院,假山叠得有章法,池塘不大,几尾锦鲤在灯影里慢悠悠地游,偶尔摆一下尾巴,搅碎一池灯影。 正屋是落地玻璃,透出暖融融的光,人影绰绰,隐约能听见里头的说笑声。 李铭崧收回目光,落在身侧的人身上。霜寒庭今天穿得比平日随意些,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里面白色的T恤。他整个人像是卸下了什么东西,眉眼间的疏离感淡了许多。 他似乎察觉到李铭崧在看自己,偏过头来,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说什么。但那一眼,已经让李铭崧觉得心里妥帖。那目光里有一种很柔软的东西,像是信任,又像是依赖。 门被从里面拉开,一个人探出半个身子,声音亮堂堂的:“来了来了!庭哥到了!”话音未落,人已经从里面跑了出来。 那是个二十七八岁的年轻人,眉眼生得张扬,剑眉星目,笑起来却带着点孩子气的热切。 他跑到近前,目光一下子落在李铭崧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那打量并不让人反感,倒像是小孩看见新鲜玩意儿,好奇多过别的。 “这是牧禹。”霜寒庭侧身介绍,语气温和熟稔。 “李铭崧。”他伸出手,动作不疾不徐,手掌稳稳地迎上去。 牧禹一把抓住他的手摇了摇,力道不小,笑得眼睛弯成两道缝:“知道知道,久仰大名!霜哥藏得太深了,今天终于肯带出来给我们看看了!”他说着,回头朝屋里喊,“人到了啊!都出来接驾!” 李铭崧收回手,唇角微微动了一下。他看出来了,牧禹对霜寒庭是打心眼里的亲近,那种亲近里带着点崇拜,又带着点恃宠而骄的劲儿。能在霜寒庭面前这么肆无忌惮地闹腾,说明他们之间的关系确实不一般。 屋里传来几声笑,一个温和的声音说:“你消停点,别吓着人家。” 李铭崧跟着霜寒庭走进屋里。迎面一股恰到好处的凉意裹上来,不冷不闷,空气里混着若有若无的檀香和茶香。 墙上一幅水墨山水,案上一盆菖蒲,角落里立着一架古琴,琴身泛着温润的光。正中间是一张长方餐桌,铺着灰蓝色的桌布,餐具摆放得整整齐齐,每人面前一只青瓷碗,釉色如玉。 布置极简,却处处透着心思。李铭崧心里暗道,开这种私房菜馆的人,大多有点意思。 “坐吧。”那个温和的声音说。 李铭崧循声看去。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站在桌边,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开衫,眉眼间带着淡淡的笑意。那笑意不浓不淡,恰到好处,既不让人觉得疏远,也不让人觉得过分热情。 他旁边站着另一个男人,长相极为出挑,五官深邃立体,却神情淡漠,只是朝李铭崧点了点头,没说话。 “韩疏文。”温和的那个指了指自己,又指指旁边的淡漠男人,“成渚颉。” “你好。”成渚颉打着招呼,声音低沉,带着一点沙哑。 “幸会。”李铭崧微微颔首,目光在两人身上停了一瞬,然后自然地收回。 几人落座。霜寒庭自然坐在李铭崧旁边,牧禹挨着霜寒庭坐,韩疏文和成渚颉坐在对面。 座位安排得很随意,但李铭崧注意到,韩疏文和成渚颉的位置正好能看清他的一举一动。他没说什么,只是端起面前刚斟上的茶,轻轻抿了一口。 茶是大红袍,汤色橙红透亮,香气馥郁,入口醇厚。是好茶,而且泡茶的人手法老道,水温掌握得恰到好处。 “这家老板是韩疏文的师兄。”霜寒庭微微侧身,声音压得低了些,温热的气息拂过李铭崧的耳廓,“菜不错,就是难约。” 李铭崧点点头,目光与霜寒庭对上。他明白霜寒庭的意思,今天这顿饭,是用了心的。 “没事儿,插个队还是可以的。”韩疏文笑着接话,目光在李铭崧和霜寒庭之间转了一圈,“庭哥说要带人来,牧禹高兴得跟什么似的,天天念叨。” “我哪有!”牧禹瞪眼,却藏不住脸上的笑意,“我就是好奇嘛!” “就你最耐不住性子。”霜寒庭笑着说道,语气里带着点纵容。 李铭崧看在眼里,心里大致有了数。这三个朋友,和霜寒庭的关系显然不一般。 霜寒庭平日里在人前总是淡淡的,话不多,情绪也收得紧。但在这里,他整个人都是松弛的,眉眼舒展开来,连说话的语气都比平时软了两分。 牧禹最年轻,性子跳脱,从坐下开始,他就叽叽喳喳说个不停,问霜寒庭最近怎么样,工作忙不忙,怎么好久不去他那儿了。霜寒庭一一应着,偶尔被问急了,就笑着骂一句“话多”,但眼里分明是受用的。 韩疏文稳重周全,为人圆滑,话不多但句句都在点子上。他的目光偶尔落在李铭崧身上,带着审视,但并不让人难堪。 李铭崧知道那种目光,是替朋友把关的目光。他在职扬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但韩疏文这种,他倒不反感。圆滑而不油腻,周全而不世故,是个有分寸的人。 而成渚颉,他话最少,从进门到现在只说了那一声“你好”。他坐在那里,周身像是笼着一层淡淡的疏离,但目光偶尔扫过来,并不让人觉得冷淡,倒像是习惯性的寡言。 李铭崧注意到,他每次看向霜寒庭等人时的时候,眼底会有一点温度,虽然很淡,但确实存在。 菜陆续上来。每一道都有讲究,摆盘精致却不匠气,味道清淡却有层次。 几道冷盘,清爽开胃。接着是热菜,清炒时蔬火候恰到好处,碧绿生青;红烧肉色泽红亮,肥而不腻;清蒸鲥鱼刀工精细,鱼肉鲜嫩。 牧禹一边吃一边点评,时不时冒出几句夸张的赞叹;韩疏文偶尔补充两句,语气温和;成渚颉始终沉默,但筷子动得并不慢。 霜寒庭的话也比平时多些,偶尔给李铭崧夹菜,动作自然,仿佛做过千百遍。他夹一筷子清蒸鲥鱼,仔细地剔去细刺,然后放进李铭崧的碟子里。那动作太过自然,自然到他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 李铭崧低头吃着,心里却觉得熨帖。他知道霜寒庭不是那种会在人前刻意表现的人,这些细微的动作,只是他本能的流露。越是自然,越说明在他心里,李铭崧已经是那个可以理所当然被他照顾的人了。 气氛逐渐松缓下来。牧禹讲起了他最近遇到的一件趣事,说得眉飞色舞,把一桌人都逗笑了。连成渚颉都弯了弯嘴角,虽然弧度很小,但确实是笑了。 李铭崧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慢慢喝着,目光时不时落在霜寒庭身上。他看着霜寒庭被牧禹的话逗笑,眉眼弯弯的样子,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很奇异的满足感。 这个人,在他面前和在朋友面前是不一样的。在他面前,霜寒庭有时候会露出一点可爱的脾性,夹带着一点柔软,甚至一点娇气;在朋友面前,霜寒庭是被依赖的那个,是纵容别人的那个。而这两种样子,李铭崧都想要,都想好好收藏。 霜寒庭夹了一筷子清蒸鲥鱼,放进李铭崧的碟子里后,他放下公筷,抬眼看向斜对面的成渚颉,语气平淡地开了口:“阿渚,铭崧的公司这次培训完之后,有意从他们中间挑选一位进入总部的销售部工作。我记得你在家族历练的时候,曾经在销售部待过,有什么好的建议?” 话音落下,桌面上原本轻松的气氛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拨动了一下。 李铭崧原本正垂眸看着碟中那块鱼肉,闻言动作微微一顿,随即抬起头,表情变得慎重起来。他没有立刻接话,只是安静地坐着,脊背却下意识地挺直了几分。 霜寒庭这一句话,看似随意,实则是在把他推出来,让成渚颉亲自过一眼。而成渚颉,那个从头到尾话最少的人,恰恰是这三个人里最难对付的那个。 成渚颉握着筷子的手停在了半空中。他抬眼,目光先是在霜寒庭脸上停留了一瞬,后者正低着头,用筷子仔细地剥着鱼肉,眉眼低垂,神情专注得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提。 成渚颉的眉峰几不可察地动了动,随即视线转向李铭崧,眼底掠过一丝审视。他这个人,表面淡漠,实则心思最是通透。几乎是瞬间,他就嗅到了这句话背后藏着的意味。 他放下筷子,唇角微微扬起,笑意却没到达眼底。他往后靠了靠,姿态闲适,语气却带着几分若有若无的试探:“从销售员直接转到销售部,很多东西都要从头学起。这个跨度,不是谁都能适应的。” 李铭崧点了点头,神情镇静,声音平稳:“我做好心理准备了。” “做好心理准备可是不够的,聪明人都能看看出来,这是一个坑。”成渚颉直接点了出来,目光直直地看着李铭崧,没有任何拐弯抹角。 李铭崧没有躲闪。他端起面前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借着这个动作平复了一下心绪。放下茶杯时,他的目光迎上成渚颉的视线,平静而温和,语气不疾不徐:“寒庭跟我说过了。” 成渚颉嘴角夹带着一抹嘲意,语气里带了一丝淡淡的疏离:“那你这就不算聪明人的做法。明知道是火坑还往里跳,这不是自讨苦吃吗?” 一旁的牧禹和韩疏文不约而同地停下了筷子。牧禹甚至悄悄往椅背里缩了缩,目光在成渚颉和李铭崧之间来回转,大气都不敢喘。韩疏文则是低头盯着面前的碗,耳朵却竖得笔直。 霜寒庭依旧低着头,筷子夹着碟中的鱼肉,动作没有一丝停顿。但李铭崧知道,他在听。 李铭崧没有立刻回答。他垂下眼睫,指尖轻轻摩挲着茶杯的边缘,像是在斟酌措辞。片刻后,他抬起头,目光一一扫过在座的几人,最后落在成渚颉脸上,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其实今天我很紧张。” 他的语气坦然,没有刻意的谦卑,也没有强装的镇定,只是平静地陈述着一个事实:“我很高兴寒庭能带我来见他的朋友。这对我本身来说,是一种认可。” 他的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带着几分自嘲,又带着几分认真:“但我明白,他的认可,跟你们的认可,还是有区别的。我不想将来他的朋友们提起我的时候,都是不赞同的声音。” 成渚颉的眸光微微一动,没有说话。 李铭崧继续道:“我跟你们之间,确实处于不同的阶层。这一点,我很清楚。但我能以平和的心态来迎接你们的评判与审视,对我来说,这本身也是一种挑战。”他的声音依旧平稳,眼神却愈发沉静,“况且,我不认为公司的火坑,能比这个挑战更难以驾驭。” 话音落下,包间里陷入了一片安静。 那安静并不尴尬,也不凝重,反而像是一块石头投进湖里之后,湖面渐渐恢复平静的过程。 牧禹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他看看李铭崧,又看看成渚颉,再看看霜寒庭,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韩疏文悄悄抬起头,看了李铭崧一眼,又飞快地垂下眼,嘴角却微微翘起。他忽然明白霜寒庭为什么会选这个人了。 只有霜寒庭,从始至终都像是个没事人一样,安静地吃着碗里剥好的鲥鱼,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但若是仔细看,就能发现他握着筷子的手指,比平时紧了几分。 成渚颉的目光紧紧锁在李铭崧脸上。那目光很锐利,像是在寻找什么破绽,又像是在确认什么。而李铭崧同样回馈以平静温和的眼神,没有任何躲闪,也没有任何怯意。 时间仿佛凝固了几秒。 然后,成渚颉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眼底却有了温度。他往后靠了靠,整个人身上的疏离感像是冰雪消融一般,一点点褪去。 他转过头,看向缩在一旁恨不得把自己塞进椅子缝里的牧禹,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牧禹,你说说你,什么时候能有阿铭这般气度与胆色?” 一句“阿铭”,轻描淡写,却让整个包间的气氛瞬间松了下来。 韩疏文反应最快,抬脚在桌下踢了对面的牧禹一脚,压低声音催促:“愣着干嘛?还不快喊铭哥!” 牧禹被成渚颉那句话点名点得还在发懵,被韩疏文一踢,下意识地张嘴就喊:“铭哥——” 喊完之后,他猛地反应过来,瞪大眼睛嚷嚷起来:“不对啊!我比他大啊!凭什么我要叫他铭哥!” 韩疏文笑眯眯地看着他,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你叫阿庭什么?” “庭哥啊。”牧禹理直气壮。 “阿铭是阿庭的谁?”成渚颉面无表情地接话,语气里却藏着一丝笑意。 牧禹张了张嘴,目光在霜寒庭和李铭崧之间转了一圈,声音小了下去:“男朋友……” “那按照规矩,你应该叫铭崧什么?”霜寒庭终于抬起头,慢条斯理地补了一句,语气淡然。 牧禹噎住,憋了半天,终于认命地开口:“……铭哥。” “嗯。”李铭崧这才笑着应了一声,眉眼舒展,笑意温润。 牧禹一脸悲愤地看向韩疏文,韩疏文却已经端起茶杯,装模作样地喝茶。成渚颉垂眸,唇角微微上扬。霜寒庭低下头,继续剥着碟中的鱼肉,只是那微微弯起的嘴角,出卖了他此刻的心情。 “来来来,以茶代酒,喝一杯。”韩疏文端起茶杯,适时地打圆扬,“欢迎阿铭加入我们的饭局。” “对,喝一杯!”牧禹立刻忘了刚才的郁闷,端起杯子,“铭哥,我敬你!以后就是自己人了!” 李铭崧端起茶杯,与几人一一碰过。酒杯相碰的脆响,像是某种仪式完成的信号。 第三十六章 生活需要一点甜(36)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城市的天际线被万家灯火勾勒出模糊的轮廓。 成渚颉放下茶杯,目光落在李铭崧身上,带着几分欣赏,又带着几分亲近。既然已经认可了这个人,有些话就不必再藏着掖着了。他端起茶壶给自己续了一杯,茶水注入时发出轻微的水声,在安静的包厢里格外清晰。 “刚才你说的那些,其实还漏掉了一个关键点。”成渚颉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茶杯边缘,语气慢条斯理,却字字清晰。 茶杯胎薄釉润,在他修长的指间转动时,釉面反射出温润的光。 “如果销售部真的需要借助外力来打破某种困局,那为什么高层不直接对外招聘,反而要大费周章,从你们这群销售员里选拔管理者?” 这个问题问得太直接了。 李铭崧微微一怔,随即垂下眼帘,陷入沉思。他拿起桌上刚换好的热毛巾擦了擦手,动作很慢,显然是在借这个动作给自己争取思考的时间。毛巾的热度透过指尖传来,让他的思绪稍微定了定。 这个问题他不是没有想过,只是从未像现在这样被当面点破。 他曾在夜深人静时琢磨过这扬内部选拔的用意,每一次都觉得自己想明白了,可此刻被成渚颉这样直白地问出来,才发现之前的那些想法都浮在表面,根本没触及核心。 他拧着眉,脑海里快速掠过各种可能性。 窗外的霓虹灯光透过玻璃洒进来,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些光影随着远处广告牌的变换而不停闪烁,就像他此刻纷乱的思绪。 最后李铭崧试探着开口:“也许是因为这个困局涉及公司的商业核心,外人不可信,也不敢用?” 话音落下,他抬眼看向成渚颉,目光里带着几分不确定。 成渚颉没有急着回答,只是嘴角微微扬起,似笑非笑。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从茶杯边缘斜斜地看过来,那眼神像是在说:再想想,还能更深。 这时,旁边的霜寒庭轻轻推了推桌上的碟子,将一块刚剥好的鲥鱼往李铭崧面前送了送。鲥鱼是这家店的招牌菜,鱼肉白嫩细腻,上面还淋着特制的酱汁,冒着热气。 李铭崧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这才发现自己刚才只顾着说话,筷子几乎没怎么动过。面前的骨碟里空空荡荡,只有一小块之前霜寒庭给他夹的红烧肉,早已经凉透了。 “先吃口菜。”霜寒庭的声音不疾不徐,像是一缕温风,轻轻拂过李铭崧有些紧绷的神经。 李铭崧点点头,夹起那块鱼肉送进嘴里。鱼肉入口即化,酱汁的咸鲜恰到好处。 等他把那口鱼肉咽下,霜寒庭才缓缓接上刚才的话头:“依我看,更可能的原因是,销售部的困局造成者很有可能跟高层关系密切,所以不好借助外力打压。” 他说得平淡,却像一枚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层层涟漪。 李铭崧咀嚼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向霜寒庭。包厢的灯光在他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他的表情依然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但那双眼睛里,分明有着深不见底的意味。 “如果是外人空降,别说解决问题了,恐怕刚一进门,就会引起内部的各种猜测和抵触。”霜寒庭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面的茶沫,动作优雅从容,“到时候,困局还没破,人心先散了。你想想,销售总监、销售经理,哪个不是人精?” “要是突然空降一个外人,他们第一时间想的不是配合,而是这个人什么来头、动了谁的奶酪、背后站着谁。他们会用各种方式试探、抵触、甚至暗中使绊子,这是人性,谁都避免不了。” “况且一个空降的管理,光是熟悉内部关系、化解抵触情绪,就得花上大半年。高层等不起,也赌不起。” 霜寒庭说完,目光淡淡地扫过桌面,又给李铭崧夹了一筷子青菜。 成渚颉点点头,接过话茬:“所以这种内部选拔的机制,表面上看是给基层员工一个上升通道,是给公司注入新的活力,但实际上不会惊动那些‘既得利益者’。”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李铭崧脸上,像是要确认对方是否听懂了这层意思。李铭崧的眉头微微蹙起,眼神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凝聚。 成渚颉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叩,继续道:“而且从基层选拔上来的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那是他们看着成长起来的,是‘自己人’,就算心里不服,面上也挑不出什么理。而且,从基层上来的人了解公司、了解业务、了解人际关系,上手快,磨合期短,是最优解。” 李铭崧听着听着,只觉得思绪被打开了,原来如此。 这扬选拔,从一开始就不是简单的“择优录取”,而是一扬精心设计的“内部平衡战”。 高层既要打破僵局,又不想引起震荡,于是选择了最温和、也最隐蔽的方式。从内部培养新的力量,用新人去冲击旧有的格局。 新人没有背景、没有根基,唯一能依靠的就是高层的信任和支持,这样的人最好用,也最听话。 他想起这周以来,那些看似寻常的考核、那些若有若无的观察,此刻再回想,每一步都透着深意。 “看来……”李铭崧缓缓吐出一口气,苦笑着摇摇头,“我这点道行,还是太浅了。” 他说这话时,目光落在面前的茶杯上。茶水已经凉了,茶汤的颜色比刚才深了一些,几片茶叶沉在杯底,安静地蜷缩着。 霜寒庭看了他一眼,唇角微微勾起,没有说话。但他放在桌下的手,轻轻覆上了李铭崧的手背,指腹在他手背上摩挲了两下,带着安抚的意味。 这个动作很轻,却让李铭崧心里一暖。 成渚颉倒是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几分欣赏。这个人能听得进去,也能想得明白,是个可塑之才。他见过太多人,话说到这份上了还是一脸茫然,或者明明听懂了却不甘心承认。 李铭崧不一样,他听得进去,也承认自己的局限,这种心态很难得。 眼看着李铭崧神色渐明,成渚颉端起茶壶,给自己续了一杯,又给李铭崧添上。茶水注入时,热气袅袅升起,茶香四溢。 成渚颉的语气越发随意起来:“既然说到这儿了,那就再多说几句。”他放下茶壶,目光在对面两人身上来回转了转。 “从销售员到销售主管,最难的其实不是业务能力的提升,而是思维模式的转变。”成渚颉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桌面,声音压得低了些,像是在说什么重要的秘密,“过去你是一个人,为自己负责,只要业绩做上去,奖金拿到手,就算完成任务。可一旦成了管理者,你的价值就不再体现在个人业绩上,而是体现在整个团队的产出上。” 他顿了顿,见李铭崧认真听着,便继续往下说:“这是个很微妙的转变。有些人做销售的时候风生水起,一当上主管就水土不服,为什么?因为他还在用过去的思维做事,什么事都自己冲在前面,不懂得带队伍,不懂得用人,最后把自己累个半死,团队还一盘散沙。” 李铭崧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还有一点,思考问题的角度也要变。以前你是执行者,考虑的是怎么拿下这个单子、怎么搞定这个客户,这叫战术思维。” “可当你坐上管理的位置,你就得学会从部门的角度看问题,从战略层面去思考,这个季度团队的总体目标是什么?资源怎么分配?人员怎么搭配?哪些项目要重点突破,哪些可以暂时放一放?这些才是你应该操心的事。” 成渚颉说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在李铭崧和霜寒庭之间来回流转,眼底浮现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眼下,就有一个让你提前适应这种思维转变的机会。”他顿了顿,放下茶杯,语气里带着几分促狭,“需要我提醒你是什么吗?” 李铭崧愣了一下,顺着成渚颉的目光看向霜寒庭。霜寒庭正低着头喝茶,侧脸的线条在灯光下格外柔和,嘴角似乎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李铭崧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又转向成渚颉,眼底划过一丝思索,但还是感觉隔着一层纱,看不真切。 霜寒庭抬起头来,他的目光与李铭崧相遇,眼底带着温柔的鼓励。他放下茶杯,手再次温柔地覆上李铭崧的手背。这一次不是桌下,而是明明白白地放在桌面上,五指与李铭崧的五指交缠,掌心的温度清晰地传递过去。 两个人的姿态亲密却不张扬,看得成渚颉忍不住在心里啧了一声,这家伙,谈恋爱倒是谈得挺投入。 “现在你的目标是如何通过考核成功留在京市,你要怎么达成这个目标呢?”霜寒庭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像是指引,又像是启发,“如果按照渚哥刚才说的,从管理者角度思考,你会怎么规划?” 那只手的温度恰到好处地传来,让李铭崧原本有些纷乱的思绪渐渐沉淀下来。他低头看了一眼两人交握的手,又抬起头,对上霜寒庭温和的目光。那目光里没有催促,没有压迫,只有满满的信任和期待。 就在这目光中,李铭崧仿佛找到了一条清晰的路径。之前那些模糊的概念、那些零散的碎片,此刻开始在他脑海中自动拼接、整合,逐渐形成一幅完整的图景。 李铭崧深吸一口气,感觉思路从未如此清晰,“我需要更了解星河这次选拔人才的标准。” “而想要知道标准,就必须知道星河销售部的内困到底是什么。这样才能根据他们的需要,随时转换自己的特点,迎合他们的需求。”他缓缓开口,语气沉稳,每一个字都经过深思熟虑。 话不多,但逻辑非常通顺,像是一根根清晰的线条,将之前模糊的概念串联起来。 霜寒庭眼底闪过一丝欣慰,随即侧过头,给了成渚颉一个洋洋得意的眼神。 而成渚颉则在只有两个人看得见的地方竖起了大拇指,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他早就看出来了,李铭崧是个聪明人,只是需要有人点一点。这一指点,效果立竿见影。 “继续。”成渚颉身体微微前倾,眼神中带着期待,等待着李铭崧接下来的回答。 包厢里的灯光打在成渚颉脸上,勾勒出饶有兴致的轮廓。他忽然觉得今晚这顿饭吃得值,不仅帮了朋友的忙,还看到了一个年轻人思维的成长过程。 李铭崧深吸一口气,感觉思路从未如此清晰。他用另外一只手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借这个动作整理了一下思绪。茶水入口,温热适中,茶香在唇齿间弥漫开来,让他的头脑更加清醒。 “但是,一个普通的销售是没有办法了解到总部真实情况的。”李铭崧的目光在成渚颉脸上停留片刻,又转向霜寒庭,“这就需要借助外界渠道,也就是我手中能够了解到此类信息的资源。”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目光不自觉地看向霜寒庭,又迅速移开,耳根微微有些发烫,“用这些资源帮我达到目的。” 一鼓作气说出成渚颉想要知道的答案后,李铭崧感觉到胸口有一股气流缓缓吐出,整个人竟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他靠在椅背上,忽然发现自己刚才说话时,不知不觉已经代入了“管理者”的视角,不是考虑自己怎么努力,而是考虑怎么整合资源、怎么借助外力、怎么达成目标。 原来这就是思维模式的转变。 “啪!啪!啪!” 成渚颉率先鼓掌,清脆的掌声在包厢里回荡。他拍得不快,但每一下都很有力,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赞赏。 韩疏文紧随其后,也跟着鼓起掌来,看向李铭崧的目光里多了几分认同。 牧禹虽然压根不知道他们在交谈什么,只是单纯被气氛感染,也跟着拍了几下手,脸上带着天真明朗的笑容。 霜寒庭眉眼含笑,轻轻拍了拍李铭崧的手背,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说得很好。”简单的四个字,却让李铭崧心里一暖。他侧过头,对上霜寒庭的目光,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成渚颉的目光在霜寒庭脸上停留片刻,才说道:“既然都已经说到这里了,我觉得接下来也没有我什么事儿了。”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李铭崧,语气变得郑重起来,“不过我多嘴说一句,阿铭,人的心气有些时候太高了并不好。稳定的心态才能让自己看到更多的事物,选择更有利于自己的决定。” 这番话意味深长。 李铭崧听出了其中的提点之意,他当即郑重地点了点头,端起面前的茶盏,双手举至齐眉,恭敬地敬向成渚颉:“渚哥,受教了。” 成渚颉微微一笑,也端起茶盏,回敬过去。 两只茶盏在空中轻轻一碰,发出清脆悦耳的响声,仿佛是一种无声的认可与欣赏。 几个人又闲聊了几句,话题渐渐从职扬转向生活。 看看时间也差不多了,窗外的夜景依旧璀璨,但包厢里的这扬聚会已经接近尾声。 李铭崧看了一眼手机,快九点了,是该散了。他站起身,主动说道:“我去结账。” 牧禹立刻跟着站起来,热情地说:“我跟你去,这家店我熟,可以打折。”说着便快步跟了上去,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包厢。 房门轻轻关上,隔绝了走廊里的脚步声和说话声。包厢里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霜寒庭、成渚颉和韩疏文三人。 成渚颉慵懒地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撑着额角,漫不经心地说道:“这顿饭可不便宜,你不怕阿铭破费?” 他这话说得随意,但目光却有意无意地落在霜寒庭脸上,想看看他的反应。 霜寒庭的目光从玻璃窗外的璀璨夜景收回,看向成渚颉,看似平淡的语气里却藏不住一丝炫耀:“铭崧说了,这顿饭合该他请,毕竟是第一次见我朋友。”他说这话时,眉眼间都是温柔的笑意,仿佛李铭崧的这个决定让他格外受用。 那种发自内心的满足感,藏都藏不住。 成渚颉“啧”了一声,摇了摇头,随即像是想起什么,正色问道:“你不想让他留在京市,怎么还要我配合,让阿铭学会利用你的资源去调查星河销售部的事?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这个问题让一旁的韩疏文也来了兴趣。他原本正端着茶盏喝茶,听到这话,动作顿了顿,随即放下茶盏,目光在霜寒庭脸上逡巡,等待他的答案。 是啊,这确实矛盾。既然不想让李铭崧留在京市,为什么还要帮他?帮得越成功,他留下的可能性不是越大吗? 霜寒庭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眉间带着温柔,声音很轻,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男朋友想进步,我可不会拦着他向上的心。能给他提供我唾手可得的情报,又有何不可?”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窗外,但语气变得更加柔和:“他想要成长,想要通过自己的努力留在这座城市,这份心意我珍惜都来不及,又怎么会阻止?”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像是有千钧重量。 韩疏文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感叹:“我看你真的是爱上他了。”他放下茶盏,语气里带着几分唏嘘,“给个资源还怕伤了他的自尊心,让渚哥七弯八倒拐地给提示,让他慢慢领悟。你这用心,也太过细致了些。” 韩疏文说的没错。从今晚这扬饭局开始,霜寒庭就在精心设计。让成渚颉先抛出话题,让李铭崧自己思考,自己只是适时地点一句,再给他足够的空间去领悟。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李铭崧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在被“引导”,只觉得是自己想通的。 霜寒庭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你们这些单身狗能明白什么?说了给是白给,得让他自己悟出来,才能既帮到他,又不让他觉得是施舍。” 他说着,目光变得愈发柔和,像是在回忆什么美好的画面,“他这个人自尊心强,直接给反而会让他不自在。这样挺好,他自己想通的,用起来也理直气壮。而且,他自己领悟到的,才是真正属于他的东西。我给他,他可能会感激,但只有他自己想明白的,才能成为他能力的一部分。” 成渚颉倒是没有反驳。他懂霜寒庭的用心。因为喜欢,也因为两个人的差距属实大了一些,所以做什么事情都会小心翼翼,要考虑对方的自尊与感受。这种细腻,若不是真心爱着,哪里会有? “行了,知道你是用心良苦。”成渚颉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景,“希望下一次见到阿铭,能叫一声李总。” “他会的。”霜寒庭轻声说,目光越过万家灯火,落在远处那片璀璨的夜色中。他的语气很轻,却带着笃定,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一天。 包厢外,隐约传来李铭崧和牧禹交谈的声音,越来越近。脚步声在走廊里回响,夹杂着牧禹兴奋地说着什么“真的打了七折”之类的话。 霜寒庭收回思绪,脸上重新浮现出温和的笑容,准备好迎接男朋友的归来。 门被推开,李铭崧走进来。他的目光在包厢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霜寒庭身上。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李铭崧的眼底带着笑意,霜寒庭的目光温柔如水。 “走吧。”李铭崧走到霜寒庭身边,很自然地伸出手。 霜寒庭握住他的手,站起身来。两个人的手指交缠在一起,掌心的温度相互传递。 成渚颉看着两人的互动,暗暗点头。这座城市的竞争从来残酷,但李铭崧很聪明,学习能力强,心态也稳,更重要的是,他有霜寒庭这样的用心护航。有这样的人在身边,他的路,应该会走得稳一些,也远一些。 五人在门口道别,成渚颉和韩疏文上了一辆车,牧禹挥挥手,钻进了自己的车内。 霜寒庭和李铭崧站在路边,看着两辆车渐渐消失在夜色中。 李铭崧握着霜寒庭的手,忽然轻声说:“今晚谢谢你。” 霜寒庭侧过头看他,眼底带着疑问:“谢什么?” “谢谢你让我认识他们。”李铭崧的目光落在远处的道路尽头。 其实,他都懂。 第三十七章 生活需要一点甜(37) 距离最终选拔只剩这一周,无形的竞争压力像看不见的雾霭,悄然笼罩着整个空间。 没有提拔消息时,大家还能维持表面上的和睦。如今晋升渠道明确,每个人都成了潜在的竞争者,眼神交汇时多了几分审视与警惕。 李铭崧面不改色地走向自己的位置,拉开椅子的动作与往常无异。他注意到几个原本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的同事,在他经过时默契地停止了对话,目光若有若无地追随着他的背影。 他心中了然,却只是从容地翻开笔记本,准备迎接今天的课程。 “铭哥!” 一个压低的嗓音从侧面传来,紧接着,王暑安像只机警的小老鼠般凑了过来,眼睛滴溜溜转着扫视了一圈周围,才凑到李铭崧耳边:“有没有感觉今天气氛完全不一样了?” 李铭崧抬起眼帘,似笑非笑地看着这个年轻的同事。他缓缓合上笔帽,若有所思地说:“暑安,我记得培训刚开始那天,就是你给我透露的‘传闻中的消息’吧?” 现在回想起来,那种级别的内部消息,哪是普通员工能轻易打听出来的。 王暑安明显愣了一下,挠了挠后脑勺,脸上的表情变幻了几下。 他再次确认四周无人注意,才凑到李铭崧耳边,音量压得极低:“实话跟你说吧,我堂哥是西南区大区经理之一,开训前聚餐时提过一嘴。这事你可千万别往外传!” 李铭崧眼神微动,迅速在脑海中检索公司架构。西南区大区经理确实姓王,业内公认的销售悍将,但据他所知,那位已是四十多岁的中年人。 “如果我没记错,王总今年四十多了吧?你才二十三,这年龄差......” “我爸跟大伯父年纪差将近二十岁,我自然跟堂哥差得多。”王暑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我算是家族里的老幺,从小跟着堂哥屁股后面长大的。” 李铭崧点点头,沉吟片刻后说:“放心,你的秘密到我这儿为止。” 他意味深长地看着王暑安,继续说道:“毕竟,我不在公司安排的酒店住宿这件事,还需要你帮忙保密。” 王暑安眼睛一亮,立刻会意地点头,脸上露出“咱俩扯平了”的释然表情。 李铭崧将笔帽重新盖在笔尖上,饶有兴味地侧过头:“暑安,你就对这次提拔机会一点都不动心?” “我?!”王暑安连连摆手,动作大得差点打到旁边经过的人,慌忙又缩回手,压低声音却压不住语气里的夸张。 “铭哥你饶了我吧,我哪来的胆子敢肖想总部的位置!你知道我这个培训名额怎么来的吗?是我堂哥硬用特权加塞的,纯粹送我来开眼界的。我的业绩在全部培训人员里垫底,垫得不能再垫了!” 他说到激动处,忍不住手舞足蹈起来:“上个月能完成业绩指标,全靠我小姨夫的表姐的邻居家小女儿的一个同学!那姑娘刚好有个朋友要买产品,我硬是顺着这条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蹭了一单!就这水平,我还敢妄想进总部?我怕不是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李铭崧被他一连串的人物关系绕得有些晕,不禁失笑。 他拍了拍王暑安的肩膀,语气中带着真诚的好奇:“暑安,有句话我憋了好几天了。咱们认识不过一周,严格说来算不上太熟,你怎么会跟我说这些......比较私密的事?” 王暑安闻言,脸上浮起一个坦然的笑容,掰着手指头认真数起来:“第一,咱们勉强算是室友关系,虽然只睡了一晚。” “打住。”李铭崧立即双手交叉,做了个拒绝的手势,“措辞请严谨些。我们是同事关系,因公司安排,在酒店标准间内共同居住了一晚。” “室友”这个称呼,在他心里只适用于霜寒庭。“睡”这个动词,无论主动被动,都只能和霜寒庭产生关联。和刚认识一周的陌生人扯上“睡”字,李铭崧感觉浑身每个细胞都在抗拒。 王暑安一脸莫名其妙:“铭哥,至于这么严谨吗?咱们又不是在做学术报告。” “你没老婆,我可有!虽然还没结婚。”李铭崧简短地解释。 王暑安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连连点头,还做了个在嘴上拉拉链的动作。 随即他清了清嗓子,继续掰手指,“扯远了扯远了。第二,我有自知之明,清楚自己吃几碗干饭。第三,也是最重要的!” 王暑安忽然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凑近,“我看好你!我觉得你一定能进总部!” “俗话说得好,朝中有人好办事。我先跟铭哥你打好关系,等你飞黄腾达进了总部,以后看到不合格业绩名单里有‘王暑安’三个字时,能默默拿起钢笔,轻轻把它划掉。”王暑安说完,自顾自地嘿嘿笑起来,仿佛已经看到那个美好扬景。 李铭崧注视着他,良久,意味深长地说:“你干销售,真是可惜了。” 王暑安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那铭哥觉得我适合干什么?” “做个发明家。”白日梦发明家。 王暑安不明所以,但看着李铭崧嘴角若有若无的笑意,也跟着傻笑起来。 就在这时,一道阴影笼罩过来。 范超利不知何时站在了他们桌前,身上那股曾短暂消失的敌意,此刻重新凝聚成实质。在这批培训学员中,范超利自认为除了李铭崧,再无人能构成威胁。 他反复分析过李铭崧这个人。销售能力确实出色,脾气温和但原则分明,不算圆滑世故,却反而因此显得格外真诚可靠。 更要命的是那张脸,不得不承认,在职扬中,出色的外貌确实是一种隐形资本。即便李铭崧在整个培训期间都表现得低调内敛,许多讲师依然对他格外宽容,提问时语气都和缓几分。 这让范超利寝食难安。最后三天的实战训练,评委中万一有“颜控”...... “李铭崧。”范超利开口,声音刻意提高了几度,眼神中带着若有若无的倨傲,“最后一周了,你做好准备了吗?” 李铭崧微微皱眉,余光扫过周围,果然,好几个同事脸上闪过不悦之色。他心中叹了口气,这人真的是靠真本事拿到销售业绩的? 他缓缓站起身,不卑不亢地说:“我觉得在座的每一位,都为这最后一周的选拔做足了准备。机会属于大家,每个人都是平等的竞争者。”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周围人都听清。 那几个原本神色不悦的同事,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范超利脸色微变,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举动有多愚蠢,当着所有潜在竞争者的面,只针对李铭崧一人发难,岂不是明摆着没把其他人放在眼里?即便大家心知肚明,这次选拔最热门的可能就是他们两个,但没人愿意被公然忽视和否定。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补救,却一时语塞。 “讲师来了!”王暑安突然喊了一声。 范超利本能地回头,果然看到培训讲师走进大门。他咬了咬牙,只能悻悻然返回自己的座位。 等他走远,王暑安才凑过来,用气音愤愤道:“这瓜娃子硬是憨戳戳的!” “咳......什么?”李铭崧没听懂。 王暑安脸一红,不好意思地挠头,“抱歉抱歉,川普太流利,一不小心就冒出来了。我是说,范超利是个傻逼。” 李铭崧投来佩服的眼光,能直接骂出来的也是性情中人。 “真的。”王暑安认真起来,一副过来人的口吻,“这就是我看好你而不看好他的原因。铭哥你发现没有,他刚才走过来时,脚步刻意加重,说话声音故意抬高,这是想制造气势,震慑住你。” 他摇摇头,老气横秋地总结:“这就是我不投资不看好范超利的根本原因,这人,情商不太行。” 李铭崧看着他这副人小鬼大的模样,忽然觉得,这个看似玩世不恭的年轻人,其实比许多人都看得通透。 培训结束后的傍晚,李铭崧拖着略显疲惫的步伐回到了霜寒庭的公寓。 推开门的瞬间,他不由得放轻了动作,客厅里只亮着一盏落地灯,昏黄的光晕柔和地铺散开来,而霜寒庭正懒洋洋地躺在宽大的沙发上。 这一幕让李铭崧有些意外。平日里总是比他晚归的霜寒庭,今天竟然破天荒地下了个早班。 此刻的他褪去了职扬上的凌厉锋芒,整个人陷在沙发里,姿态慵懒得像一只餍足的猫。那双平日里总是清冷锐利的眼睛半阖着,长睫在眼底投下浅浅的阴影。 即便是一身居家服也难以掩盖他身上那种与生俱来的矜贵气质,可偏偏此刻又透着一股难得的疲懒,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奇妙地融合在一起,让李铭崧看得有些移不开眼。 他轻手轻脚地换了鞋,先去洗了把脸让自己清醒些。等收拾妥当再回到客厅时,霜寒庭已经睁开了眼睛,那双眸子在昏暗中显得格外明亮。 他随手拿起搁在沙发扶手上的一叠资料,在空中轻轻挥了挥,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慵懒沙哑:“你要的东西。” 李铭崧眼睛一亮,快步走过去接过资料,粗略翻了翻,不禁感叹道:“这么快?陈助效率还是太高了。” 话音刚落,他就敏锐地察觉到空气中微妙的变化。霜寒庭原本舒展的眉眼微微眯起,那双好看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若有若无的不满。 李铭崧心里咯噔一下,立刻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怎么能当着男朋友的面夸他的助理呢?哪怕是无心的也不行。 求生欲让他脑子转得飞快,连忙挨着霜寒庭坐下,语气真诚又带着几分讨好的笑意:“不过话又说回来,如果没有好的领导,怎么会有这么出色的下属呢?说到底还是我们秋秋领导有方,调教得好。”说着,他故意凑近了些,用肩膀轻轻蹭了蹭霜寒庭。 这招果然奏效,霜寒庭眼里的不满散去大半,却还是傲娇地轻哼了一声,别过脸去:“我生气了。” 李铭崧心里暗笑,明明嘴角都快压不住了,还装生气。他干脆整个人贴上去,把下巴搁在霜寒庭肩上,故意用软糯的语调在他耳边喊:“秋秋~秋秋~啾啾?” 最后那个拟声词彻底击溃了霜寒庭的伪装。他猛地转过头,双手捏住李铭崧的脸颊轻轻扯了扯,耳尖却不受控制地染上了绯红:“乱叫什么?” 李铭崧顺势握住他的手,神情突然变得无比正经,可嘴里说出的话却滑溜得很:“不叫秋秋,那叫什么?老婆?还是老公?” 霜寒庭挣脱他的手,转而单手捏住他的下颌,微微抬起,眼神里带着几分危险的威胁意味:“叫老公。” 李铭崧眨了眨眼,一脸无辜地应道:“好嘞,老婆!” 霜寒庭被这无赖的行径气笑了,却也懒得再争辩。他伸手拿过被遗忘在沙发上的资料,塞进李铭崧怀里,言简意赅:“看看?” 李铭崧却没有立刻翻开,而是顺势将霜寒庭一起揽进怀里,让他靠在自己胸前。 这个姿势舒服又亲密,他低头嗅了嗅霜寒庭发间淡淡的香气,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问道:“今晚不做饭吗?那我们吃什么?我吃你?” 霜寒庭在他怀里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语气平淡地扔出一颗重磅炸弹:“我安排了老宅的人送餐过来,让你先适应适应那边的口味。” 李铭崧的身体瞬间僵住了,脑子里迤逦画面全部瞬间飞走了,连搂着霜寒庭的手臂都紧了紧:“啊?那……那……你爸妈是不是知道我了?!”他的声音因为紧张而变得结结巴巴,脑海里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想象各种见家长的可怕扬景。 霜寒庭感受到他的紧张,嘴角微微上扬,却故意沉默了几秒才开口:“我谈个恋爱又不是什么机密,自然要让家里人知道。” 感觉到李铭崧的身体绷得更紧了,他才慢悠悠地补充道,“不过知道你紧张,我拒绝了他们想来看你的请求。等你什么时候准备好了,我们再回去。” 李铭崧如释重负地长出一口气,紧绷的肩膀瞬间松懈下来。他低头在霜寒庭发顶落下一个轻柔的吻,声音里满是感动:“秋秋太贴心了,真是我的好宝贝。” 昏黄的灯光下,霜寒庭的耳尖红得几乎要滴血,却还要故作镇定地催促道:“还不快看资料?到时候不能留在京市,我看你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李铭崧笑着收紧手臂,又在他额角蹭了蹭,这才依依不舍地松开手,拿起那份沉甸甸的资料认真翻阅起来。 十五分钟后,李铭崧缓缓放下手中那叠厚厚的资料,修长的手指捏了捏鼻梁,眉心不自觉拧成了一个结。窗外的暮色正浓,橙红色的余晖透过落地窗斜斜地洒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层温暖的光晕,却丝毫驱不散他心头那团挥之不去的阴霾。 “这情况不妙啊。”他轻叹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和头疼。 霜寒庭舒适地枕在他的身上,整个人像是找到了最契合的港湾。 他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拨弄着李铭崧衬衫袖口上的袖扣,那枚银色的袖扣在他指尖翻转,折射出细碎的光。眉宇间那抹惯常的清冷此刻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藏都藏不住的柔和,眼尾微微上挑,唇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当然知道李铭崧说的是什么事,这份资料他比李铭崧拿到得更早,早在送到李铭崧手头之前,他就已经细细研读过一遍。对于星河销售部的人员架构和暗流涌动,他比任何人都了然于胸。 实际上,星河销售部的局势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也简单。一位销售总监统揽全局,麾下四位销售经理分掌全国四大区域,再往下便是负责具体事务的科员们。四个大区分别是京北、华南、西南和华中,各自占据着公司业务版图的重要位置。 问题恰恰出在京北区域的销售经理身上。 这位经理姓周,说起来还是星河董事长的远房亲戚。 但此人能力平平,董事长早有换掉他的心思,奈何老爷子,也就是董事长的父亲对这个晚辈偏爱有加,总觉得“自家人用着放心”,几次动议都被压了下来。于是这个人就这么不上不下地悬在那儿,既扶不起来,又动不得。 本来嘛,能力不行也就罢了,把他边缘化,架空起来,不让他触碰核心业务也就是了。可偏偏这位周经理虽然业务能力欠奉,情商却着实不低,善于钻营,长袖善舞。最大的问题也就出在了这里,他凭借着一手八面玲珑的功夫,成功与华南、华中两位销售经理结成了铁三角。 这三个人凑在一起,销售部便再无宁日。拉帮结派、排挤异己、争夺资源、推诿责任,把原本应该精诚协作的部门搅得乌烟瘴气。 而西南区域的销售经理张文林,则像是孤立无援的一叶扁舟,在汹涌的暗流中艰难保持着平衡。 “怪不得。”李铭崧盯着资料上西南区域那一栏,喃喃自语,眉间的结稍稍松开了些。 “什么?”霜寒庭指尖的动作顿了顿,抬眸看向他,眼中有淡淡的疑惑。 李铭崧收回思绪,将与王暑安的那番对话原原本本地讲给霜寒庭听。 李铭崧恍然道,“西南区的销售经理肯定跟他手下的区域经理交代过,不想自己的人在这扬人事变动里折进去。王暑安是西南区的人,自然提前得了提点。” 霜寒庭听完,眸光微动。 霜寒庭缓缓道,语气里带着审视。“能在销售部那种泥潭里没同流合污,还能在这番乱局中保全自身,这个张文林不容小觑。你进去之后,可以跟这个人交好,但是,”他顿了顿,眼尾微微上挑,“也别忘了留个心眼,该提防的时候还是要提防。” 李铭崧点点头,却沉吟了片刻,而后提出不同的见解:“我倒觉得不用太过提防。他能在如此复杂的环境下,还想着维护自己手下的人,宁愿自己扛着压力也不让底下人蹚浑水。我觉得,这样的人品,应该不会太差。” 霜寒庭闻言,微微一怔,随即若有所思地垂下了眼睫。 “嗯,”霜寒庭轻声应道,语气比方才柔和了许多,“你说的也对。也许是我把人性想得太复杂了。”他自嘲地勾了勾唇角,这些年见过太多尔虞我诈,倒差点忘了这世上还有另一种活法。 李铭崧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俯下身,轻轻在霜寒庭眉心印下一个吻,温热的气息拂过那微凉的肌肤,“秋秋不是想太多,是考虑事情过于周全了。我还要向你多学习。” 霜寒庭被他亲得眉间舒展开来,轻笑一声,抬手准确地捏住李铭崧的耳垂,轻轻揉了揉,“就你会哄人。”那动作亲昵自然,带着只有彼此才能懂的缱绻。 他收回手,正色道:“说正经的,你对这个局势,有什么破解之法吗?” 李铭崧摇了摇头,神色坦诚:“暂时没有。”他顿了顿,眼底却浮现出几分笃定,“不过我倒是知道,怎么才能在选拔的时候脱颖而出。” “怎么说?”霜寒庭来了兴致,微微坐直了些身子。 李铭崧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资料上张文林的名字,嘴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做个正直的好青年,自然会有人为我保驾护航。” 他缓缓说出自己的分析:“张文林能在那种环境里安稳待到现在,我不信只是他一个人单打独斗的结果。背后一定有人,销售总监目前也算是自身难保,应该不是他,更可能是高层在保他。保他的意义,就是为了让他和销售总监一起,制衡那三个人。” “现在他们的阵营里,差一个跟他们一样正直、一样全心全意为公司付出的人。” 霜寒庭听得入神,从未想过李铭崧的思路会如此清奇,却又如此通透。这不失为一种另辟蹊径的取胜之道。只是...... “全心全意?”霜寒庭一个字一个字地从齿缝里挤出来,音调刻意拉长,眼神危险地眯起,“为公司付出?” 李铭崧背脊一凉,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窜上来。他手忙脚乱地将资料往茶几上一丢,转身就将人揽进怀里,动作快得像是怕人跑了似的。 “我怎么可能对公司全心全意!”他信誓旦旦,语气诚恳得不能再诚恳,“就是打个比方!比喻!修辞手法!” 他低头蹭了蹭霜寒庭的额发,放软了声音:“我对你才是全心全意的,从头到脚,从里到外,每一根头发丝都是。” 霜寒庭被他蹭得发痒,偏头躲了躲,唇角却抑制不住地上扬。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见李铭崧凑到耳边,压低声音,带着几分讨好的笑意:“嘿嘿,要不今晚我伺候秋秋,你亲身感受感受?” “没说两句就不正经了,是吧?”霜寒庭板起脸,眼底的笑意却出卖了他。 “哪里不正经了?”李铭崧一脸无辜,“探讨一下夫夫生活的和谐,促进感情交流,怎么能叫不正经?” ...... 窗外的暮色终于完全沉入了地平线,取而代之的是整座城市璀璨的灯火。 而公寓里,暖黄色的灯光柔和地笼罩着两个人,空气里弥漫着令人心安的甜蜜气息。 霜寒庭靠在李铭崧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唇角微微弯起。 夜色正好,岁月正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