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条悟真的有五个[反穿]》
1. 第 1 章
夏汐音这个名字,是父母在海边拍婚纱照时想的。
后来懂事了之后问起,说是因为她快出生的时候,他们在海边退潮的时候,声音似歌声,而且那几天涨潮退潮都和以往不同。
所以她这个名字,是用来纪念那些日子的。拍照的摄影师凭着这个事拍马屁,还获得了几百元的红包。
那是二十多年前的事情了。
后来,帮助父母拍照的摄影师还经常来他们家蹭饭吃,每次见到她都提起取名和涨潮的事情。
那个摄影师吹牛说什么,她的出生很不一样,涨潮退潮的异变都跟什么平行世界有关。
其实,她一直不怎么相信,毕竟这个人还兼职给人算命、择日子,是个丑神棍。
而父母起的名字,按照他们这儿的规矩来说不怎么好,有点一语双关。
汐音——珍惜身边人的声音和所说的话,总觉得不是很吉利。
夏汐音觉得名字这个东西,无所谓。
在这个偏僻的小镇,作为一个普普通通的社畜,她平凡的人生只发生过两件大事情。
一件是考上了东京大学,在日本度过了不平凡的四年。
另一件,是今天。
镇里的槐树很高,枝杈上还有燕子和麻雀的窝。透过枝叶的阳光落地明暗斑驳,夏汐音正迈着小碎步走在回家的路上。
她嘴里哼着歌,手里那大一袋零食随着她的动作一晃一晃的,好几次因为颠簸差点直接从塑料袋里掉出来。
走路没有一点淑女的样子,从日本回来后,她彻底放飞了自我。
公司发了奖金,足足有三万。
尽管从日本回来,略微有些不习惯,但她的公司领导都比日本的好。
当年她在横滨过暑假打工时,侦探社的大家各有各的怪点。
爱吃甜点的撒娇怪侦探、不被小动物喜欢的社长、天天想和她殉情的太宰先生……
和他们在一起的日子很开心,但是工资也是真的少。
说起来,大三的时候她还在另一家侦探社打过工。比起第一家侦探社,第二家的社员就少了很多,只有三位。
这么一说,她和日本的侦探社还真是有缘。偶尔回想起那些快乐的日子,仿佛还在昨日,历历在目历久弥新。
可惜,她可能除了旅行和假期不会再去日本了。
时间过得真快,走着走着就走到了家门口。
“咔嗒”一声,门锁落下的瞬间,往常空旷的客厅,正坐着两个不速之客。
由于是黄昏,屋内没有开灯,昏暗的光线勾勒出两个格外高挑的身影。
一个有着刺眼的、近乎发光的白发,鼻梁上架着一副滑稽的墨镜,正毫无顾忌地陷在她的懒人沙发里,手里甚至还拎着一袋眼熟的喜久水庵大福。
另一个则束着长发,单边垂下的刘海遮住了细长的眉眼,正姿态端正地坐在餐桌旁。
两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推门而入的夏汐音。
嘴里哼着的歌戛然而止,零食袋里的可乐易拉罐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客厅的吵闹声,和她的沉默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打游戏的声音混合着少年的争吵声,不仅没有因为主人的归来而减弱,反而吵得更凶了。
坐在沙发上的那两个DK,显然压根没把这房子的主人放在眼里。
揉了揉太阳穴,夏汐音收回迈出去的一条腿,镇定地把门带上。
使劲眨眼睛,家里的不速之客穿得好像是日本的高中校服。
那样式和审美绝对不是种花家的,毕竟他们这里的校服一般都是宽大的外套和裤子,不带一点修身效果。
可现在不是日本,家里怎么会出现两个日本高中生呢?
夏汐音深吸一口气,不停地安慰自己:“哈哈,只是发了奖金,太兴奋,眼花了。”
做好心理建设后,她再次推开了门。
这一次,那个黑发DK竟然已经径直站在了玄关门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他摆了摆手,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解释道:“呦,你没有眼花。我们只是借住一下,过一段时间就走。”
表现得倒是比沙发上那个懂礼貌,但也有限。
只礼貌了一点点而已。
哈哈,还真是霓虹语!
夏汐音冷笑一声,还好她在日本留过学,不然还真听不懂这个人在说什么。
忍住翻白眼的冲动,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黑发男高中生。
就算你是帅哥,也不能私闯民宅。
私闯民宅加跨国犯罪,罪加一等,给我进监牢里去。
拿出手机刚想报警,这时坐在沙发上的白毛DK说话了:“杰,你跟她说什么,直接给钱说我们借住。”
嗖的一声,还没等夏汐音反应过来,那个白毛DK已经瞬移到了她的面前。
他个子极高,压迫感十足地低下头,盯着她上下打量了一番。
左看右看,围着她转了一圈,吹了吹口哨,挎上身边同伴的肩膀。
眉头一紧,语气随意得欠扁:“我叫五条悟,他叫夏油杰。反正你家这么大,借我们住几天呗?”
夏汐音刚刚站在门外,没有细看,现在才察觉那是怎样一幅长相。
眼前的少年皮肤白得近乎透明,五官精致得像是不属于现实世界的CG,尤其是那头如雪般的白发,在昏暗的玄关里竟然像是在发光。
哪怕是在日本留学期间,她也没见过帅得这么有冲击力的男高中生。
和太宰先生他们不一样,洋溢着青春的气息。
但美色归美色,夏汐音脑子还没彻底坏掉。
就算你俩都是顶级帅哥,也不能跨境私闯民宅,她要呼叫帽子叔叔!
她猛地伸手,想把这个完全不懂“社交距离”的白毛推远点。
然而,她的指尖在距离五条悟胸口几厘米的地方,就像是碰到了一堵看不见的墙。
无论她怎么使劲,都无法再靠近他分毫。
出于好奇,她伸出双手靠近五条悟,离他越来越近。
这是什么,他们之间怎么还有空气墙?
五条悟低下头,看着一脸诧异的女人。
在他眼里,眼前的夏汐音因为推不动他,正憋着气,脸蛋红扑扑的,眼睛又圆又亮。
她可能自己都不知道,这副气鼓鼓的样子,在五条悟看来简直就像是在跟他撒娇,毛茸茸的没什么威慑力。
周围没有任何咒力波动。
不是咒术师或者诅咒师,只是个普通人罢了。
五条悟的耳根可疑地红了一下。
他猛地转过头,不再看夏汐音,而是冲着夏油杰大喊:“这个女人,好笨呀。她不会日语,听不懂我们说话,好麻烦~你想想办法,杰。”
把“麻烦”推给自己的同伴,五条悟转身双手插兜,大摇大摆地坐在沙发上。
自顾自地拿起桌子上的可乐,开始喝起来。
“唉”夏油杰露出一脸无可奈何的表情,摊了摊手:“我没有能自动翻译、让人听懂我们说话的咒灵,悟。”
随后,两个男子DK完全无视了她的存在,若无其事地开始交头接耳,商量起该怎么处理目前的状况。
他们完全不避讳她的在场,话题跳跃得天花乱坠。
从讨论怎么回去、感叹她听不懂人说话,到评价她带回来的零食看起来不错,甚至聊到了刚才玩的游戏比高专的有趣多了。
比如,这些游戏还是最新的游戏,他们都没见过。
聊得天花乱坠,五花八门,无奇不有。
两人说着说着,动作越来越自然,完全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家。
五条悟甚至从沙发上起来走到夏汐音身边,顺手接过了那袋沉甸甸的零食,本能地往餐桌上一放。
两人就这样边吃边讨论,语气那叫一个惬意。
“哇,杰。你快看,还有我没见过的点心。”五条悟伸手就开始拆包装。
举着那块没见过的点心,上下摇晃。
掰开后,甜腻的味道瞬间炸开,令甜品脑袋的他十分开心。
“悟,你先看日期。万一过期了,在这儿可没地方找硝子。”夏油杰在一旁礼貌地提醒,手却已经伸向了袋子里的可乐。
咕咚咕咚喝了好几口,真是好不惬意。
站在一旁,夏汐音深吸一口气,看着自己辛苦买来的零食被这俩“强盗”如此熟练地瓜分。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我说……”
她深吸一口气,一口流利且标准的日语瞬间在客厅炸开,直接震住了正准备塞点心的两人:
“现在的日本高中生,都这么不会审时度势吗?给我搞清楚,这里可是我、家!我家!”
空气瞬间安静。
正在震惊中的两人动作僵住了,五条悟嘴里还叼着半块大福,墨镜后的眼睛微微睁大,和夏油杰一起愣愣地看向这个原本被他们认定为“好笨、听不懂话”的女人。
“哇,你这不是会说日语吗?怎么刚才装作听不懂我们说话。”五条悟咬着点心,一脸理直气壮地质问道。
“悟,不能对女士这么没有礼貌”夏油杰夏油杰在一旁轻声提醒,又补充了一句:“谢谢,可乐很好喝。你要来一罐吗?”
夏汐音看着这两个人,气得额角青筋狂跳。
黑发DK竟然只是口头上懂事吗?手上的动作完全没有要尊重她的意思啊!
日本男子高中生都这么可怕吗?到底有没有上过高中啊?
看来两个人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夏汐音阴沉沉地盯着两位DK,目光渐露凶色:“你们从头到尾都在自言自语,根本没给我插话的余地吧。”
她猛地举起手机,发出最后的口头威胁:“快点解释,你们为什么会出现在我家。不然,我可要叫帽子叔叔了。”
说完,手机传来了三次拨号的嘟嘟声。
听到“警察”两个字,五条悟连头都没抬,只是拍了拍手上的碎屑,顺手就把锅甩给了同伴:“杰,她现在听得懂我们说话了。你去解释,我要打游戏。”
说完,他竟然真的重新抓起手柄,聚精会神地盯着屏幕打游戏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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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
夏油杰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这种时候,负责善后、解释这种麻烦事的永远是他。
他抬起手,掌心凭空冒出一团黑雾,随后一只长得圆滚滚、看起来竟然还有点可爱的咒灵冒了出来。
它钻进了夏汐音的怀里,不停地撒娇卖萌。
一开始这个奇怪的小东西让她吓了一跳,但是她没有感觉到这小家伙的恶意。
夏汐音伸出颤抖的手,摸了摸咒灵的脑袋。
小家伙抬高了脑袋,蹭夏汐音的手,发出呼噜噜的鼾声。
被萌物迷了心智,夏汐音抱着咒灵,满意地冲夏油杰点了点头,示意他可以继续说下去。
见萌物撒娇计划有效,夏油杰解释他们原本是在海边执行一个咒术任务,不知怎么触发了某种空间扭曲,等回过神来,就已经出现在了她的别墅里。
由于某种类似“结界”的力量,他们尝试过却无法立刻离开,只能在这里暂住一段时间。
“那时,空间扭曲了。大海一边涨潮,一边退潮,很是奇怪。我们对抗的是四百年前的特级咒灵,月之时,你有听说过吗?”
对于,夏油杰的简单说明她大概了解了。
咒术师吗?
日本还真是无奇不有、异能力、指环,各种各样奇怪的能力,她已经见怪不怪了。
毕竟,咒术师应该没有横滨危险……
怎么她在种花家二十年,从来没见过修仙的呢?
夏汐音仔细看了看手上的咒灵,和两位男子高中生,判断他们的心思:“虽然我的名字里有潮汐,但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咒术师和咒灵。对于你说的什么特级咒灵,我连听都没有听过。”
不出所料,夏油杰早猜到了她会说什么。
一个身上不含任何杂念、如此纯粹的人,怎么会掺和进咒术界呢?
他居高临下看着她,咒灵顺着她的胳膊往上攀。
她笑了,整个肩膀都在轻轻颤动、开心地喉咙深处不断溢出笑声。
脸颊贴着咒灵,眼睛弯成细细的月牙。光拢在她的身上,能看到睫毛上沾着的、笑出来的泪光。
笑着笑着,再次埋进咒灵的身体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再抬头时,脸颊红扑扑的,眼睛亮得惊人,没有一丝杂念。
这份快乐清澈见底——像从庭院拂晓而来的风,夏油杰转头不再看她。
对于这种纯粹的欢愉,看得太清,反而是一种冒犯。
看来接下来的日子,不会太无聊。
“虽是无害的咒灵,但你可不要玩物丧志。可以证明我们的身份。更具体、更详细的部分,明天再说。”
五条悟和夏油杰两人出现的动机、留宿的理由都解释清楚了。
夏汐音看着怀里不断撒娇的小东西,让她对夏油杰的好感提升了许多。
很好,至少知道哄一下人,不像某个在沙发上打游戏的白毛。
死死盯着离她几步之遥的五条悟,不禁感慨人和人之间的差距还真大啊。
了解了前因后果后,夏汐音决定和两位不速之客暂时和解,毕竟她是大人,不能欺负两个迷路的高中生。
就在心情刚刚缓和后,准备商量“同居”守则时,五条悟那散漫的声音冷不丁地响了起来。
“哇,大福只剩最后一个了。”
五条悟拎着那个原本沉甸甸的点心袋子,在手里慢悠悠地抖了抖。
袋子里发出空荡荡的摩擦声,最后随着他的动作,盒子里一个大福都没有了。
最后的大福还在他的手里,被咬了一半。
夏汐音心跳瞬间错漏一拍。
五条悟的语气义正言辞,堂堂正正,完全没有意识到他做了什么。
哪怕隔着墨镜,夏汐音也能感觉到他那直勾勾的目光正盯着自己,里面不带一丝一毫的愧疚。
一整盒的大福,里面有十几个。
怎么着,他的肚子是黑洞吗?
猛地冲到桌子前,夏汐音看着空如也的袋子,声音都开始颤抖,语气里已经带了哭腔:“那是我排了一个多小时队买的……我买了那么多,你竟然半个都不给我留?”
五条悟看着她眼眶瞬间红了一圈,鼻尖也酸溜溜地抽动着,一副随时都要掉眼泪的楚楚可怜模样。
大概是头一回见到被点心气哭的大人,他动作僵了半秒。
随即把手里剩下的那半个大福,直接塞进了夏汐音微张的嘴里。
“好了好了,最后半个给你。”他顺手拍了拍指尖的糖粉,大言不惭地补了一句,“不用谢,老子可是很大方的。”
咬着那半块大福,夏汐音整个人僵在原地,大脑瞬间宕机。
甜腻的豆乳味在舌尖化开,可她现在根本品不出味道,只觉得一股热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了,甚至连耳尖都像要滴出血来。
这个白毛混蛋,到底有没有常识啊!
难道从来没人告诉过他,把吃了一半的东西直接塞进异性嘴里,这种行为在成年人的世界里叫作——间接接吻吗?!
2. 第 2 章
她嘴巴鼓鼓的,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始作俑者却像个没事人一样,五条悟甚至还凑近了些,隔着墨镜打量着她红得像熟透苹果的脸,奇怪地嘟囔了一句:“怎么了?被大福的美味感动得说不出话了?”
顺手戳了戳她的脸。
此刻,两人之间的距离几乎只有十厘米,一缕清香缓缓浮动,掠过鼻息。
若有若无,存在感极强,弥漫在五条悟身边。
一旁的夏油杰正喝着可乐,看到这一幕差点没直接喷出来。
他猛地咳嗽了两声,神色复杂地移开目光,低声咕哝了一句:“……悟,你这家伙,偶尔也考虑一下男女有别吧。”
手重重地放到了五条悟的肩膀上,指尖掐在漆黑的校服上,甚至起了沟壑。
夏汐音好不容易把嘴里的大福咽了下去,指着五条悟的手指都在颤抖,羞愤交加地道:“你、你……你上课难道天天睡觉吗?那是你吃过的啊!”
唇间弥漫着豆乳的清香,还有一股别的味道,是她没尝过的滋味。
后者在她的口腔霸道地游走,甚至压过了大福本身。
“哈?我又不嫌弃你。再说了,上课不睡觉干什么?听课吗?”
说完,他甚至还勾起唇角,露出一个极其灿烂却又欠扁的笑容,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简直让人抓狂。
如此暴言,听得夏汐音不停地咳嗽,并为他们的老师默默点了一根蜡烛。
五条悟微微俯身,拎起桌上的水壶,慢条斯理地倒了一杯温水,随后动作自然地塞到了夏汐音的手里。
“喝口水,顺一下。”
他的语调难得放低了些,听起来竟然透着几分温柔。
捧着温水,感受着手心渡来的温度。
夏汐音的心头一暖,心想这白毛DK虽然狂妄,倒也没坏到骨子里,仰起头咕咚咕咚喝起水来。
刚想开口道谢,就被他下一句话雷得外焦里嫩。
“啊,不知道叫什么的阿姨。我饿了,今天晚上吃什么?”
五条悟歪着头,一只手插在兜里,问得那叫一个顺口。
甚至抬了抬即将掉下来的墨镜。
心头一颤,夏汐音身子没稳住,剧烈地颠了两下,差点没握紧手里的杯子。
她死死抓着杯缘,满脑子只剩下一个词在疯狂刷屏。
阿姨,她有那么老吗?
比起夏汐音的崩溃,一旁的夏油杰听到“吃饭”两个字,眼睛瞬间亮了少许。
原本那副克制礼貌的面具也懒得维持不住了,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眉眼舒展,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愉快神情。
自顾自地走到客厅的冰箱,“咔哒”一声打开门。
映入眼帘的是,塞得满满当当的鸡蛋、新鲜蔬菜和各种肉丸,伸手将食材一一拿出来仔细查看。
确认食材的新鲜后,他点了点头。
他扭头看向还在大眼瞪小眼的夏汐音和五条悟,语气轻快地提议道:“里面还有还多蔬菜、肉、还有类似火锅酱料的东西。我们晚上吃火锅吧。”
眼见家里的晚饭都被人安排好了,夏汐音无语地笑了笑。
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被“阿姨”二字震碎的心情。
她踩着拖鞋走到客厅中央,上下审视了两个自以为是的DK。
对着两个DK伸出三根手指,冷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慑力开口道:“第一,我叫夏汐音,最多也就比你们大四岁!不准叫我阿姨,要叫姐姐!”
在开口说第二句之前,她飞快得冲到冰箱前。
趁夏油杰还没反应过来,她“砰”地一声关上冰箱门,身体挡在前面,将手指几乎怼到了夏油杰那张写满惊讶的脸前。
“第二,你们可以提意见,但是决定权在我。以及,晚饭你们得帮忙。”
“最后一条”夏汐音语气严肃,眼眸微眯,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在这个家做任何事情,都要给我汇报,如果我不在就要发消息。你们要懂得尊重我。”
语毕,空气安静了三秒。
夏油杰看着近在咫尺的手指,愣愣地眨了眨眼,随即失笑地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好的,汐音酱。确实是我们考虑不周了。”
四目相对,眼睛一错不错地凝视着她,认真严肃。
而一旁的五条悟则单手支着下巴,墨镜往下滑了一截,露出那双如蓝宝石般璀璨的眼睛,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气场全开的夏汐音,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知道了知道了,汐音~”他故意把那两个字咬得很重,带着一丝少年特有的顽劣,“那汇报一下,我现在想吃那个肥牛卷,可以去洗菜了吗?”
两位DK都暂时妥协了她的要求,但是没有人叫她姐姐。
夏汐音一边把食材从冰箱里抱出来,一边有些遗憾地想:果然,想要这两个自傲的DK心甘情愿叫姐姐,难度不亚于中彩票。
她系上围裙进入厨房,熟练地开始处理食材。
洗菜池里水声哗哗作响,原本冷清的厨房瞬间充满了烟火气。
老实说,夏油杰的判断没错,火锅确实是一项很好的选择。
这种热闹的吃法只有人多才够味,如果是一个人,她宁愿下楼吃碗麻辣烫。
这时,耳边响起了夏油杰的声音:“汐音酱,牙签在哪里?我去挑虾线。”
夏汐音拉开抽屉递过牙签,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在对方身上停留了几秒。
他微微低着头,那双骨节分明的手灵活地捏着虾仁,温柔又专注,让身为颜控的夏汐音心跳快了一拍。
夏油杰不说话的时候,确实是一位美男子。
然而,这份宁静还没维持多久,厨房门口就响起了五条悟欠揍的嗓音。
“哇,火锅难道不是把一堆菜和料都扔进去,等一会儿就能吃吗?”五条悟单手扶着门框,一脸无法理解地看着他们在那里细致地备菜。
太阳穴突突直跳,夏汐音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当然,五条悟更是应该不要张嘴巴!
刀猛地举起,狠狠得落下,在菜板上发出一声巨响。
“砰!”
一声巨响,案板仿佛都跟着颤了颤。
刀下的三文鱼,瞬间就切成了好几块。
夏油杰看着那冒着寒光的菜刀,眼皮跳了跳,立刻停下动作。
为了帮五条悟找补,温和地笑着开口:“悟,既然你觉得等太久,不如去把桌子铺好?顺便把杯子和饮料摆上,这应该很简单吧?”
一边补救五条悟的形象,一边干活更卖力起来。
挑完虾线后,又打开水龙头开始洗菜。
顺便把切好的三文笔摆好盘,递到了门口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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条悟的手上。
五条悟看了看案板上那死状凄惨的鱼,又看了看夏汐音阴沉如水的脸色,缩了缩脖子,难得地没顶嘴:“啧……知道了,我去摆桌子还不行吗。”
厨房里,切菜的笃笃声和哗啦的洗菜声交织在一起。
尽管家里进了两个强盗DK,但此时此刻,狭小的厨房里竟然显出诡异的和谐。
“汐音酱,你是在日本待过吗?日语说得很地道,连关东腔的语癖都学得挺像。”
夏汐音自认为日语很好,但被本地人夸奖让她很满意。
连带着手下的动作都温柔了下来,她嘟了嘟嘴,语气都上扬了起来:“嗯哼,在那边待了四年,为了省钱还去居酒屋打过工。”
想起那段日子她忍不住感慨:“在那边待了四年,为了省钱还去居酒屋打过工。也遇到过各种各样的怪事,比如在横滨旅游一天四次见到人跳河。”
“我对横滨不太熟悉,不过居酒屋啊……”夏油杰轻笑一声,眼神里浮现出一丝怀念,“那确实是个锻炼人的地方。我和悟平时执行完任务,也经常去这种热闹的小店坐坐,虽然那家伙每次只顾着点甜得要命的餐后甜点。”
听到甜点,夏汐音放下了手里的刀。
家里好像还有一些点心,齁得要命,是过年亲戚送的。
正好可以拿出来,都扔给五条悟。
“喂,杰!我听到了啊!”五条悟的声音从客厅传来,伴随着杯子碰撞的清脆响声。
他探进半个脑袋,一边百无聊赖地摆弄着桌子上的马克杯,一边插话道:“那种全是烟味和苦味酒精的地方有什么好待的?比起那些,汐音酱,你买的大福真的不错,下次月圆之夜我们要是回去了,你多送我两盒当报酬呗?”
月圆之夜?
夏汐音心头一动,搁心底觉得高兴,月圆之夜就是下个月15号。
也就是说,这两个DK也就待一个月而已。
家里也就多两双筷子的问题,身为种花家的好公民,收留两个无家可归的DK,只会彰显他们作为礼仪之邦的友好形象。
这么一想,夏汐音快乐地哼起了歌。
然而,头顶传来一股炽热的目光,她不自觉地仰起头,视线撞进了一片苍蓝的深渊。
五条悟站在她的身后低头盯着她看,高大的身影如同一道坚实的影墙,将她整个人密不透风地笼罩在内。
由于身高的巨大落差,夏汐音这一后仰,后脑勺不偏不倚地枕在了宽阔的胸膛。
小小的一只,好似窝在了他的怀里。
那股独属于少年的温热气息混杂着大福的甜腻香味,排山倒海般压了下来。
夏汐音的脸颊瞬间烧得通红,那种极具侵略性的美貌近在咫尺,冲击力强得让她一时间大脑空白,双腿因羞窘和紧张而微微发软。
“小心。”
在他察觉到怀里的人重心不稳的瞬间,他原本插在兜里的手闪电般伸出,手掌小心得托住她的后脑勺,一只手穿过腿弯,将人抱在怀里,放在了厨房的高台瓷砖上。
五条悟并没有退开,而是顺势撑在她的身体两侧,俯身凑近。
两人距离近得连彼此的呼吸都能交织在一起,那双如蓝宝石般的眼睛透过墨镜边缘,紧紧锁死她的视线。
“听到我们要回去,开心得站都站不稳了?”
3. 第 3 章
夏油杰说得对,这家伙果然不知道什么是“男女有别”……
明白这一点后,夏汐音从瓷砖上跳下来,踉跄了一下。
五条悟本能地往前迈出一大步,伸出胳膊,好像要接住她一般。
对于这种没有边界感的行为,只能以其人之道还其人之身。
她微微踮起脚尖,在五条悟微怔地注视下,大方地伸出手,指尖微凉,轻轻探了探他的额头。
“奇怪,也不热呀。”夏汐音煞有介事地嘟囔着,随后收回手,仰头对上那双蓝眼睛,“那为什么会不知道,人从这么低的地方跳下来,是肯定摔不了的呢?”
五条悟显然没料到会被反将一军。
他定定地立在原地,眼皮微不可察地掀了掀,原本那副游刃有余的玩味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啧……”
五条悟猛地转身,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大型白猫。
他走路的姿势变得极其夸张,长腿迈得飞快,步子跺得地板咚咚响,活脱脱写满了“我现在很不爽”。
在彻底离开厨房前,他还故意回过头,对着夏汐音狠狠地哼了两声。
看着略显急促慌乱的身影,夏汐音十分爽快。
区区十八岁高中生,还想调戏她?
没门!
然而,她忘记了高中生不止五条悟一人。
刚从五条悟的气息中缓过神,另一个影子又悄然靠近。
那是夏油杰。
他不知何时已经干完了活,洗净了手,正姿态闲适地靠着白墙,盯着她看。
目光直白、却不咄咄逼人。
“汐音酱,你的脸好红啊,是暖气开得太足了吗?”
他轻声说着,弯起嘴角,露出一个平和的笑容,可深邃的眼底却藏着几分坏心眼的探究:“还是说,你被悟这种幼稚的恶作剧,吓到了?”
这最后一句是个上扬的调,透着无奈,还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调侃。
夏汐音对美少年没有什么抵抗力,五条悟是随心所欲、不自觉地撩拨,而夏油杰就是一只喜欢恶作剧的狐狸,故意挠她本就脆弱的理智。
不同的人,有不同的应对方式。
夏汐音握着刀,对恶劣的高中生传达了死刑:“再这么说话,晚上没有肉吃。并且,我去仓库给你拿帐篷,给我住后院去。”
说完,夏汐音专心自己手里的工作。
家里的客房完全够住,根本不需要让他们去住帐篷。
而且北方的秋冬到了晚上会很冷,风会呼呼地吹,住在帐篷里没有暖炉会感冒。
哪怕是身强体壮、热血方刚的少年也受不了。
但是为了树立威严,夏汐音全程板着脸,无视那炽热的目光,一言不发。
客厅传来了五条悟的抱怨声:“啊?吃火锅没有肉,那叫什么火锅?杰惹你生气,你把他的份给我就好了。”
这话说得,好像他五条悟是个完美的三好学生一样。
做错了事要一视同仁,谁都不能置身事外。
夏汐音蹲下身,打开厨台的柜子,捧着一大把苦瓜,放到了夏油杰面前的案板上。
故意发出一声巨响,方便让五条听见,并且能听得一清二楚。
“夏油杰,这是苦瓜,拜托你把他们洗了削削皮。”她皮笑肉不笑地盯着夏油杰,语气阴恻恻的,“还有,如果你再不来帮忙,我就把火锅里的肉全部换成苦瓜。”
“唉。”夏油杰叹了一口气,看着眼前那一堆冒着绿光的苦瓜,眉头一拧,“交给我吧。”
他任命地拎一根苦瓜,露出一个无奈又自嘲的微笑。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苦瓜?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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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人类吃的吗!”五条悟口嫌体直地走进了厨房,“客厅已经摆好了,老子来帮杰洗菜。”
厨房里,刚才的暧昧与喧闹暂时沉淀了下来,每个人都各司其职。案板上的“笃笃”切菜声,走动时拖鞋摩擦地面的轻响,以及水池里连绵不断的水流声,交织成此刻的背景音。
夏汐音正低头处理着酱料,背后却传来一阵急促的水流撞击声,紧接着,几滴微凉的水珠飞溅开来,打湿了她后颈的皮肤和围裙。
应该是五条悟,他估计是第一次干这种活,不知道洗菜根本不需要这么多水。
她放下手中的工作,刚想开口提醒,转身却发现了不同寻常的一幕。
四周安静得有些可怕。
夏汐音转过身,发现原本在斗嘴的两个少年此刻竟然像石化了一般,齐刷刷地站在原地停止了工作。
夏油杰手里还攥着那根没削完皮的苦瓜,而五条悟任由指尖的水珠滴落。
两人的眼神里再也没有了刚才的顽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具压迫感的震惊。
“你们怎么了?”夏汐音心头一紧,那种不安的预感瞬间蔓延。
两人心照不宣地迅速对视了一眼,那是只有并肩作战多年的默契才能达到的交流。
五条悟率先开了口:“汐音,待在房子里别出来。”
语毕,没等夏汐音追问,两个人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视线中,只留下还没关紧的水龙头在寂静中“啪嗒、啪嗒”地滴着水。
夏汐音望着空荡荡的门口,想起他们刚才严肃的神情,知道事情绝不简单。
她放下手中的菜刀,快速将指尖的残余抹在围裙上,转身径直往楼上跑去。
显然,门口出现了某些超乎常理的“东西”。
那她也不能坐以待毙,必须得找个高点看清楚状况,想点办法帮上忙。
4. 第 4 章
两人站在别墅玄关的阴影里,视线如钉子般死死楔向外院铁门。
在普通人的视觉里,门外依旧是邻居家的别墅轮廓,安稳且平静。但在咒术师的感知中,空气里正拉扯着某种极其隐秘的律动。
“悟。”夏油杰率先开口了,声音压得极低。
心照不宣地对视后,一人在前,一人在后。
五条悟伸手,五指扣住沉重的实木大门猛地一推。
“哐——!”
啪嗒一声,三米宽的大门敞开的同时,风灌进了二人的衣领,吹得发丝凌乱。
门外隔着一条水泥路,对面是另一幢别墅,四周很安静,除了草间虫鸣,再无其他。
“杰,结界从这个房子向外扩散了两米。”五条悟伸手虚空抓了一下。
在没有任何咒力波动的情况下,结界扩散对他们来说既是好事,又是坏事。
好事是,他们不会被固定在这个家内出不去。
坏事是,只扩散了两米的范围,他们也去不了哪里,只能说是聊胜于无。
显然,夏油杰神色凝重,抛出了另一个关键问题:“看来这个结界是天然形成的,悟。明天,它还会往外扩散吗?”
或者说它会缩小吗?
一个界面能扩散,必然能缩小。它往外扩散,活动范围就会增大,这是好事情。
反过来想,如果它不知道什么时候缩小,缩小到什么范围。
那么,他们的处境可就要危险了。
没有对话,二人都沉重地盯着外面,冲突在这时已经爆发。如同一个狼群和猛虎的正面遭遇,迅速、激烈、无声……
“汪汪!”
焦躁紧张的氛围一下子被打断了。
一只毛色油亮、典型乡下土黄狗从路边的柴垛后窜出来,冲着五条悟就是一阵狂吠。
乡镇里的狗对熟人的气味都记得门儿清,显然这两个陌生人的存在让它警惕到了极点。
当然也有可能是,它单纯看五条悟不爽。
黄狗前爪压低,龇着牙,嗓门一声比一声嘹亮,尾巴绷得笔直。
五条悟额角的青筋跳了跳,墨镜后的眼神危险地眯了起来。
“你在狗叫什么?”
他刚要给它一个教训,却因为结界的缘故,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干瞪眼。
那大黄狗瞥了一眼无脑狂怒的五条悟,它听不懂这个白毛在说什么,但能感受到了这个人的不满。
旋它甩了甩尾巴,背对着五条悟,慢悠悠地踱到几步开外的泥地上,后腿微屈,旁若无人地开始解决“狗生大事”。
见状,夏油杰喉咙里终于没憋住一声极短促的闷笑。
随即,又强行咽了回去,只是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五条悟站在原地,死死盯着那条狗的背影,又看看地上那坨新鲜出炉的“证据”,苍蓝色的眼睛掀起了风暴。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手,指着那只完事后正大摇大摆准备离开的黄狗,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字一顿,带着难以置信的恼火:
“……行。”
转回头,墨镜都挡不住那股咬牙切齿的劲儿,对着夏油杰,更像是在对自己发誓:“我记住了,回去就告诉汐音——”
他顿了顿,像是要强调事情的严重性,字字清晰:“这个镇子的狗,等我出去了一定要把它给炖了!”
生气归生气,五条悟收回指着那“一坨”的手,夸张地伸了个懒腰,手臂举过头顶,骨节发出轻微的“咔”声。
“气死我了。”他一把挎在夏油杰的肩上,“先回去吃饭!我们在这站着除了吹风和受气什么都干不了。”
说完,他先行一步,走到了门口。
无法解决的事情先放在一边,而且汐音还在厨房里待着。
他们出来的时候太过匆忙,不知道有没有吓坏她。
五条悟的脑海里忍不住浮现出夏汐音缩在角落、眼泪汪汪瑟瑟发抖的模样,嘴角竟然恶劣地上挑了一下。
“汐音,不会吓哭了吧?”他一边回头对夏油杰说话,一边打开了门。
话音刚落,正主就出现在了视线里。
“你说谁吓哭了?”
转身,五条悟最先看见的是一个黑洞洞的枪口,稳稳地指向了他的脑袋。
此时的夏汐音站在走廊尽头,完全褪去了刚才在厨房里那副温软社畜的模样。
她双手持枪,手肘微屈锁死,握枪的姿势标准得令人心惊;双腿错开跨步,重心压低,整个人呈现出一种极其专业的防御射击姿态。
那冷冽的眼神,就像是换了个人。
说完,夏汐音往门外瞟了一眼,发现空无一物。
收起了枪,她眉头一拧,发出了疑问:“我以为外面有人抢劫呢?结果这不是没什么事吗?”
两人出去的时候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子。
五条悟愣在原地,双手下意识地举起,墨镜滑到了鼻尖。
他盯着那个近在咫尺的枪口,挑起一抹玩味的笑:“哟,汐音,这东西对我可没用,但你的姿势……是不是太专业了一点?”
双脚分得与肩同宽,手安如磐石,动作比教科书还要完美
练家子都不一定有她姿势标准 ,而且这把枪看起来十分眼熟。
夏油杰率先打破了死寂。
他上前一步,停在夏汐音面前,视线在那把枪的枪身上扫过。
“汐音酱,你的枪好像是日本的特备款式。”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回避的认真,夏油杰直直地盯着她的眼睛:“这是横滨的特产型号,我有幸见过。”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夏汐音的眼睫颤了颤,她闭上眼睛,掩去了眼底的情绪。
片刻后,她垂下枪口,转身一言不发地走进屋里。
五条悟和夏油杰对视一眼,默契地跟在后面。哪怕心中充满了好奇,只要她不想说,他们绝不会强求。
“啪”的一声,枪被随手放在桌子上。
三人各占一角坐下,五条悟拉开她对面的椅子,反着跨坐上去,下巴搁在椅背上;夏油杰则靠在墙边,双手抱臂,保持着一个既不远也不近的距离。
两人都等着她开口。
终于,夏汐音动了动。她转过头,目光没有看他们,而是落在桌面那支枪上,仿佛透过它在看别的什么。
“我在横滨的侦探社打过工,是里面的一位员工给我的。”
夏汐音看向窗外,思绪飞到了那个阳光明媚的下午。那天她原本想去河边逛逛,毕竟某个男人总喜欢在那条河里泡着。
她走上熟悉的桥,手扶着栏杆向下望。
河水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流速平缓。岸边杂草丛生,几棵柳树的枝条垂到水面上,随风轻轻摆动。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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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入眼的却是一抹格外刺眼的鲜红。
往常总在水里漂着的太宰治,此时正静静地站在岸边。
他穿着一件漆黑如墨的长大衣,一只眼睛被层层叠叠的白绷带缠住,那条红围巾在风中瑟缩着。
夏汐音没有惊动他,只是默默从桥上下来,坐在了他的身边
今天的太宰先生异常难过啊,夏汐音忍不住这么想。
她坐在太宰先生的身边,只是静静地陪着他。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河水流淌。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十分钟过去了。
直到月亮上了树梢,太宰率先开了口:“你没什么想问我的吗?”
他的语气不像平时那样轻浮,而是透着一种干枯的冷意。
看起来极度疲惫,脸颊凹陷了下去,眼神里原本那点微弱的光也熄灭了,只剩下无尽的死寂。
夏汐音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从自己的背包里拿出来了一盒蟹肉罐头,熟练地拉开拉环,递到他手里。
“先吃饭,我没问题问你。”
对于夏汐音没有问题、陪着他坐着看河水流动三个小时,太宰治没有任何疑问。
而罐头,他只是一口一口慢慢地咀嚼,仿佛这罐头既不喜欢也不讨厌,只是在机械地维持生命。
甚至可以说,如果不是夏汐音,他可能都不会在乎蟹肉罐头。
风逐渐大了起来,裹挟着凉意和轻微的呼啸。
一阵狂风吹过,那条红围巾从他颈间滑落,跌在杂草丛里。
然而,他一点都不在乎,只是继续咀嚼着罐头,好似除了这个什么都不重要。
目光没有瞥向那条围巾一眼。
夏汐音见状,眉头一拧,起身慢慢的走到旁边的草地上,弯腰捡起围巾,抖抖上面的灰尘。
她站在太宰治面前,不顾男人的意见,双手拉开围巾,重新缠绕在他瘦削的脖颈上。
太宰治没有抗拒,也没有配合,像个任人摆布的人偶。
最后,她屏住呼吸,耐心地在他胸前打了一个端正的蝴蝶结。
“入夜了,”她轻声说,“这样比较暖和。”
做完这一切,她退后半步,重新坐回他身边。
一言不发的男人终于动了。
他将目光分给了除罐头以外别的人,死寂的眼睛突然燃起了光:“汐音,你喜欢红色吗?”
太宰治眼中的光,宛如烈火,熊熊燃烧了起来。他放下了手中的罐头,摸了摸脖子上的围巾。
紧接着又补充了一句,他将问题又具体化,声音嘶哑地追问道:“你喜欢这条红围巾吗?”
夏汐音看着那条红围巾,感受中空气中的气氛,她笑而不语,眼神中有一种透察一切的神秘。
这个答案,显然没有令太宰治满意。
他像个委屈的孩子一样撇了撇嘴,修长的手指拽着她的衣角晃了晃,语调里带了点难得一见的、令人心软的撒娇:“那至少告诉我,你喜欢什么颜色?”
语调难得上扬了几个度,透露出好奇与兴奋。
夜色已深,月光洒在两人的身上,如诗如画。
夏汐音抬起头,望向天空。
她看了很久,久到太宰治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蓝色吧”夏汐音伸出手,五指微张好像要触摸天空,“像天空一样,永远晴朗、不会坠落的蓝色……”
5. 第 5 章
太宰治对这个回答似乎毫不意外,他转过头,静静地注视着脚下那条湍急的河流。
此时的他分明稳稳地坐在岸上,却仿佛和河水融为了一体,成为一片虚无。
为了缓解尴尬的气氛,她必须做点什么。
“太宰,你要是真的很喜欢你的红围巾……”夏汐音顿了顿,目光掠过他脖颈上那个端正的蝴蝶结,“或者说,你必须戴着这围巾。每次见面我都会帮你系起来,这样子就没那么冷了。”
这是她的直觉。
太宰治不是在问关于颜色的喜好,也不是围巾的问题,是一种她无法理解的绝望。
她希望自己能帮助太宰先生系上围巾,如果不能温暖那颗冰冷的心。那至少,裹挟住这具冰冷的身体。
太宰治笑了笑,顺势将半张脸埋进那团鲜红的围巾里,像是在寻求某种慰藉。
他忍不住小声嘟囔着:“选择天空一样晴朗的蓝,总比被鸢色的琥珀困住好。”
“你在说什么?太宰先生?”
声音若有若无,她没有听清。
为了捕捉那微弱的细语,她下意识地倾斜着身子逐渐靠近。
就在她的耳朵即将贴近他唇边的瞬间,太宰治微微侧头,那只露在外的眼睛里,突然泛起了一丝的错愕。
意识到这危险的距离后,夏汐音脸色涨红,面皮一阵发烫。
“抱歉,”她像是被烫到一般,手忙脚乱地挪动身体,直到离太宰治足有半米远才堪堪坐稳,眼神飘忽地解释道,“只是你的声音太小了,我没听清。这里还有明天和后面的罐头,你要吃吗?”
语毕,她抖了抖背包,发出铁罐撞击的“晃晃”声。从中又抽出来了一罐,递到了太宰治的手里。
比起手里的罐头,太宰治那双本该死寂的眼睛里此刻却目光如炬,视线紧紧锁死在她的背包上,仿佛要将帆布看穿一个洞。
以为太宰治是想要罐头,她眉头一拧。
张开双臂死死将包搂在怀里,警惕地缩起肩膀,压低嗓音警告:“这是接下来一个星期的量,你要都拿走了,我每天怎么把你从河里哄上来?”
说着,她看着背包里的存货,这些蟹肉罐头贵得离谱,她那点微薄的打工钱几乎都用来买它们了。
一想到工钱,夏汐音整个人蜷缩成了一团,抱着包手的更用力了,指尖泛白。
坚决抵挡过度投喂猫猫,地主家也没有余量了!
看着不断冲他摇头的女孩,太宰治的心被狠狠地揪住了,那种细密的刺痛感顺着血管蔓延。
果然,比起厌恶在书里看到的未来,厌恶那蓝眼睛的人,他更厌恶的是另一个自己。
那包里的罐头都不独属于“太宰治”。
太宰治侧过身,探手从长大衣的内兜里掏出一把沉甸甸的枪。
他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顺势将它横放在两人中间的草地上,提出了一个令人无法拒绝的诱饵。
“不如这样,”他开口,声音恢复了些许平日的轻缓,却比刚才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你把这些蟹肉罐头都给我,作为交换……”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草地上的枪。
“我教你学枪,还有防身术。怎么样?”他的尾音微微上扬,“毕竟,横滨和东京……都很危险。”
望向一脸笑意的太宰治,又看了看躺在草地的枪,夏汐音的大脑飞快地运转。
不止横滨和东京危险,她觉得整个日本都很危险。
要不是为了顺利毕业,找到一份好工作,她现在就想直接扛着飞机回老家。
妈妈,祖国才是最美好的。
*
客厅里的气氛已经被这段回忆浸染得有些凝重。
五条悟看着陷入沉思的夏汐音,突然伸出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不轻不重地扣了两下。
“呐,汐音。”他单手撑着脸颊,苍蓝色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直觉的敏锐,“那个男人,后来呢?他有没有像你说的那样,每次都让你帮他系围巾?”
五条悟顺手拿起了桌子上的那把枪,对着灯光不停地翻转打量。
为了看清枪身上的痕迹,他甚至拉下了墨镜,任由那双璀璨的六眼在金属表面反复扫视。
美好的回忆被打断,不爽地咋舌,顺手从零食袋里抠出一块小蛋糕,趁五条悟不备直接塞进了他那张喋喋不休的嘴里。
这问的什么问题?
答应的事情还能有假?
“有,至少那两年每一次见面,我都给他系围巾。”夏汐音的语气轻快而笃定,那是她唯一能为那个男人做的事,“以及,五条悟。那只是一把普通的枪,没什么特别的。”
看着对枪不停打量、穷追不舍的男人,她忍不住摇了摇头。自己研究了那么多年,没有发现任何蹊跷之处。
以及她还有一些话藏在心里面没有说,枪是普通的枪,但那是太宰治唯二留给她的东西。
送礼物的人,远比礼物本身更重要。
更何况,太宰先生每一次出现在河边,都会教给她一些防身本领。那些看似随意的指点,后来在横滨的街头,真的帮过她不止一次。
以及他太宰先生留下的第二件东西……
想到第二样东西她就脑子疼,人生最重要的时刻再用。
太宰先生不愧是谜语人啊。
好一会儿,坐在一旁的夏油杰才抬起头,看了看夏汐音,试探着说:“怪不得你的枪法那么标准,但是汐音酱。根据你的描述,那个叫太宰的男人真的只是侦探吗?”
关于夏油杰的问题,她心知肚明。
聪明的大脑、偶尔阴沉的气质、完美的枪法,太宰治先生肯定不只是侦探。
在“□□之乡”的横滨,三天一小打,五天一大打,能在那种地方长期生活的人,本来就不简单。
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已经不重要了,因为她再也不会去横滨了,也不会去日本了。
若不是这场突如其来的意外,那些日子、回忆,本该永远封印在她房间的柜子里。
五条悟放下手中的枪,手指勾住镜架,重新将那副墨镜推回了鼻梁,遮住了那双能解析万物的六眼。
“杰,那个男人的身份肯定不简单。”他双手枕在脑后,大马金刀地靠在椅背上,“这支手枪经过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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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的审视,除了正常的机械磨损和由于年头太久而产生的氧化痕迹,和普通的工业废铁没有任何区别。”
手枪经过六眼的审视,除了磨损的痕迹和普通枪没有任何区别。
枪简单,那么使用枪的人肯定不简单。
仅仅两年,只在河边教导,次数也不够达标,师徒两个人都不是什么普通人。
气氛一时间有些沉重,而五条悟最受不了这种黏稠的情绪,他猛地一拍桌子,生硬地岔开了话题,语调重新变得高亢且欠扁:
“喂喂,别摆出那种怀念前男友的表情好吗!汐音,老子饿得前胸贴后背了,现在,立刻,我们去吃火锅吧!苦瓜也好肉也好,再不补充能量,老子就要在这里退化成咒灵了!”
这一嗓门下来,谁都得回过神,夏汐音捂住耳朵强行把自己从回忆中抽出来。
五条悟的样子理直气壮,跟个孩子一样,原本的一点伤感瞬间烟消云散。
她站起身,顺手把枪塞回怀里,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催什么催,火锅底料还没炒呢!”
在美好的日子都过去了,人需要把眼光放在现在,放在未来。
夏汐音也饿了,上了一天班,回到家还要应付两个高中生,积累了一天的疲惫也是时候该放松了。
夏油杰也随之站了起来,收敛了刚才的锐利,温和地笑了笑,主动走向厨房继续切苦瓜。
“拿苦瓜放进火锅料里怎么样?”
话音未落,坐在沙发上的五条悟瞳孔骤然一缩,身体比大脑更快做出反应,猛地一个拧身,单手扣住桌上那枚还没开封的蟹肉罐头,照着声音来源狠狠掷了过去!
一个罐头从夏油杰上方斜着飞过,扎实地嵌在白墙上。
强劲的风代表力量和速度,若是罐头再低一些,削掉夏油杰的头不成问题。
可作为挚友,夏油杰连脚步都没乱一下。笔直地走向厨房,他哼着小曲毫不在意,好似那破空的声音不存在一般。
“你都不躲我扔的东西,杰!”五条悟气得直接在沙发上蹦了起来,双脚狠狠踩在软垫上。
可怜的沙发瞬间发出“嘎吱嘎吱”不堪重负的惨叫。
为了她最爱的沙发,和省下换新沙发的巨款。
夏汐音伸出双臂死死抱住五条悟的长腿,使尽浑身解数往下拉。
“活爹,快从我的沙发上下来!”
由于五条悟站得极高,夏汐音这么猛地一扑一拽,脸颊不经意间贴上它的制服。
慌乱之中,为了稳住重心,夏汐音的手掌下意识地向上一滑,试图抓紧什么支撑物。
指尖突兀地触碰到了一处意料之外的柔软。
那种触感与紧绷的腿部肌肉截然不同,虽然隔着布料,却能清晰地感知到某种惊人的弹性和惊人的……厚实度。
夏汐音的手指僵住了。
由于姿势的关系,她的鼻尖几乎埋进了那片阴影里,属于少年人的热度排山倒海般袭来。
脑子对于瞬间发生的事情没反应过来,让她的呼吸瞬间乱了频率,连掌心都开始微微冒汗。
完蛋了,这下子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6. 第 6 章
他低头俯视着那个死死抱住自己大腿、手部位置还极其“微妙”的女人,原本苍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错愕,随即那抹红晕迅速从脖颈蔓延到了耳尖。
五条悟整个人僵在了那里,一动不动,但是浑身紧绷的肌肉过度用力,沙发陷入的部分越来越多。
“喂……汐音,”五条悟的嗓音低了一个度,带着一丝难得的局促和刻意的调侃,“虽然我确实很有魅力,但这种是不是有点太超过了?”
这场意外两人责任五五开。
五条悟如果老老实实不站在沙发上,别像个多动症儿童一样,夏汐音也不会抓住“不合宜”的地方。
但事情已经发生了,再怎么狡辩也没有用。
就在她刚准备开口道歉的时候,沙发果然不堪重负,发出了哀鸣。
“咔嚓——!”
实木框架断裂的脆响在客厅里格外刺耳。
由于五条悟用力地一踩,加之夏汐音外力的拉扯,绞成一团,撕扯着那根早已不堪重负的木梁。受力平衡被瞬间打破。
沙发顺着五条悟站着的地方凹下去一个大洞,海绵炸开,布料撕裂。
因这突发情况,两人一前一后,结结实实地跌进了那个坏掉的沙发深处。
五条悟的后背砸进沙发深处,弹簧在他身下嘎吱作响,哀鸣抗议着。
他还来不及撑起身体——夏汐音就扑了下来。
她整个人贴上来,胸口贴上胸口,小腹贴上小腹,腿缠上腿。她的发丝扫过五条悟的脸,划过他的唇,落在他的颈窝里,酥酥痒痒。
沙发狭窄的陷坑成了天然的“禁锢”。
为了防止意外发生产,在她头部即将撞上沙发扶手的一瞬间,那只修长有力且宽大的手掌下意识地托住了她的后脑勺。
掌心贴上她的后脑勺,手指插进她的发丝,护捧着。
而夏汐音的另一只手,在跌落的混乱中为找支撑点,手指抓过沙发扶手,滑脱了;抠过破碎的布料,撕裂了;最后,不偏不倚地撑在了五条悟紧实的小腹上。
掌心贴着腹肌的纹路,熨着那块皮肤的温度,感受下面肌肉的紧绷。手指颤了颤,猛地蜷缩,却没有移开——没地方移,动不了,挣不开。
两人的呼吸在不到五厘米的空间内纠缠。
逼仄的空间内,空气凝滞,仅剩下的氧气还十分粘稠。
她的她的呼吸扑过来,洒在他唇上;他的呼吸涌过去,缠在她鼻尖。两股气息撞在一起,相互交融。
咚咚咚,咚咚咚,不知是谁胸膛下荡除急促的心跳,在她的耳边惊如擂鼓。
夏汐音的呼吸逐渐沉重,单靠鼻子已经无法喘息。唇瓣本能地翕动,吐出的温热气息。
一下又一下,拂过他的下巴,撩过他的喉结,爬过他的锁骨。
五条悟的睫毛开始颤抖,从眼睑抖到睫毛尖。他想眨眼,把那股痒眨掉;他想转头,把那股烫躲开,但他动不了。
被嵌在沙发里,被滚烫的躯体卡着,被羞涩的目光钉着。
夏汐音看着那张近在咫尺、完美得近乎神性的侧脸,以及他那因紧张而微微颤动的睫毛,最终只是闭上眼,自暴自弃般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造孽啊……”
偶像剧都是假的,因为没有霸总来报销沙发钱。身为大人兼房子的主人,夏汐音必须要买新的了。
总不能压榨高中生,现实真是让人难过到想哭。
厨房传来了夏油杰的询问,伴随着流水声:“发生什么事了?”
那声音从水声里穿过来,切过客厅的空气,落在两个人身上。
夏汐音眼皮跳了跳,为了防止丢人的样子被发现,她马上从五条悟怀里撑起身子,一秒蹿起。
掸掸身上的灰,冲厨房喊:“没事,五条悟坐坏了沙发,你等我相依相爱,我去帮忙准备火锅料!”
喊完,狠狠地瞪了罪魁祸首一眼,腿迈出去半步又收回来,轻轻地踹了过去。脚尖点上他的小腿,贴过去,像猫踩一下,不痛不痒。
嫌还不够出气,又对他做了一个鬼脸,不怀好意地说:“你晚上吃苦瓜。”
不等他张嘴反击,夏汐音迈开大步直冲厨房,几秒的工夫就消失在了视线里。背影笔直,脚步从容,像什么都没发生,只有耳尖还红着。
而被唾弃的人,呈大字形陷在烂掉的沙发里。
他先是愣了两秒,随即猛地撑住扶手,整个人从坑里弹起来,蹦到地上。
动作大得像被什么烫着了,头发甩动,衣角飞舞,拖鞋在地板上蹭出尖锐的声响。
“哈?!那是我坐坏的吗?那是你拽坏的吧!”
五条悟指着空荡荡的厨房门口,在空气里乱抓,像要把那个已经消失的背影捞回来,揪住质问。
可空气从指缝里漏出去,什么也没留下。
他气得在原地直打转,用力跺了两下地板。越想越气,焦躁、羞涩两股东西绞在一起,烧成一片红。
分明是老子吃的亏更多!
他大步冲向厨房,还没跨过门槛就扯着嗓子吼开了:“杰!不准让她动肉!把苦瓜全部塞她碗里!听到了吗!”
在跨进厨房前的一瞬,五条悟的目光被嵌在墙上的罐头吸引。
迈出去的腿收回,往反方向迈去,他站在洁白如雪的墙前,一言不发。
修长的手指抵在铁环上,紧接着一把把它从墙上取下,蟹肉罐头。
“横滨特产蟹肉罐头……”
这里竟然能买到横滨的罐头吗?十八岁的少年对此产生好奇。
五条悟眉头微蹙,拿着罐头抵在自己的额头上,脑中浮现出一帧帧的画面,徒然睁开眼睛。
他确定袋子里没有蟹肉罐头,那这个是怎么出现的?
是和他们一样?还是在他和杰出去的时候,夏汐音放在桌子上的?
思考不过几秒,厨房传来了夏油杰的呼唤:“悟,菜准备好了,来帮忙端盘子。”
催促声让他不再有闲暇时间思考更多。
“老子来了,催什么催。”
“哐当”一声,罐头跌进了后面沙发上。
*
火锅的香气很快弥漫了整个客厅。
红油在锅里翻滚,白色的雾气模糊了三个人的脸庞。
夏汐音盘腿坐在矮桌一侧,正用漏勺从红油锅里捞肥牛,好吃的肥牛必须是卷边的,因此眼力好是必须的。
她动作不算快,但很稳,以至于大部分捞出的时机很完美。
但依旧有一些肥牛老了,这种口感就不完美了。
这可怎么办呢?
夏汐音叼着筷子,支着脑袋,大脑飞速运转。
这时眼前的五条悟正举着筷子,试图从夏油杰的“防御范围”内抢走一片午餐肉,两人筷子交错,动作快得几乎带出残影。
夏油杰虽然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手腕翻转的角度极其刁钻,稳稳护住了自己的“领地”。
看着这一幕,夏汐音的大脑里忽然灵光一闪。
从他们刚才的对话中,她知道五条悟的眼睛很好。
既然连咒力流动都能看清,那……看清肥牛在火锅里最佳状态,应该也不在话下吧?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就像藤蔓般迅速缠绕上来。她越想越觉得可行,甚至感到一丝即将解决“技术难题”的兴奋。
那让他帮自己捞肥牛呢?
手不自觉拍在桌子上,力道之大,令桌子上的碗碟都震了一下,芝麻酱都抖出来了。
这一拍,五条悟和夏油杰的目光瞬间聚集在她身上,充满疑惑。
夏汐音身体往前倾,死死盯着正对面的DK,语气十分兴奋:“五条悟,你的眼睛很好吧。我教你怎么捞出肥牛吧?”
一瞬间,客厅只剩下火锅沸腾的声音。
夏汐音眨了眨眼睛,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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烂。
而被她直视的男人,脸上的墨镜“哧溜”一下滑到了鼻尖,摇摇欲坠地卡在那里。
墨镜从鼻尖滑脱,坠下去,“啪”地砸在桌面上。
那声音不大,但在寂静里炸开,弹进每个人耳朵里,露出了其后那双被誉为“六眼”的苍蓝色眼眸。
四目相对。
一边是闪闪发亮、充满务实期待的星星眼。
一边是写满了“你tm在逗我?”“我可是最强”“你让六眼用来干嘛?”的震撼。
五条悟的瞳孔紧缩颤栗,像被她孟浪的话砸懵了。
所有的情绪都在那一瞬间炸开、弥漫,只剩下一片空白。
空气凝固了大约两三秒。
夏油杰瞬间打断了两人的对视,忍不住调侃:“用六眼观察肥牛吗?”
他一边说着,一边拿出手机录音:“回去讲给哨子听。”
这句话,就像一根点燃的引线,让五条悟的脑子瞬间炸开了。
“夏、油、杰——!!!”
头“咔”的一声转了回来,速度快得带出风声。
呆滞和空白瞬间被熊熊怒火取代,眼睛里简直要喷出实质的火焰。
他一把扔掉筷子,身形快如鬼魅,探手就去抢夺夏油杰手里的手机。
“你敢录?!删掉!现在就给我删掉!!!”
夏油杰早有防备,手腕一翻,手机灵巧地躲开五条悟的爪子。身体向后仰的同时,另一只手还不忘将录音界面在五条悟眼前晃了晃,上面跳动的音波线格外刺眼。
“悟,冷静点,这是珍贵的资料。”
“我珍你个头!看招!”
两人瞬间在不算宽敞的客厅里扭作一团,动作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完全忘记了现在是快乐的吃饭时间,难道五条悟说自己饿得前胸贴后背是假的?
六眼是什么?
夏汐音望向两位DK,眼睛不就是用来看的?
而且,用那双眼睛看时机、火候、卷曲程度就能得到完美的肥牛。
她又不是只给自己吃,是大家一起分享的。
五条悟有什么不开心的,如果她有这么漂亮又实用的眼睛,肯定物尽其用!
对于求助计划的失败,她也不气。
夏汐音夹起肥牛,蘸了蘸香油,送进嘴里。肥牛的油脂在舌尖爆开,混合着蒜泥的辛辣和香油的醇厚。
她满足地眯起眼,咀嚼了两下。
味道,还行。
还是这种味道正宗,日本的火锅还是吃不习惯,鸳鸯锅无敌!
就在她准备夹第二块肉时,原本正在和夏油杰角力的五条悟像是脑后长了眼睛,猛地松开手,一个瞬移坐回了位置上。
他盯着夏汐音嚼得正香的嘴脸,语气幽幽地飘了过来:“喂,那个肥牛,我刚才看着它很久了。”
对于五条悟的话置之不理,手里的筷子转了个向,她抬起头看着五条悟。
脸上洋溢起笑容,手却把筷子伸到了夏油杰的碗里。
肉裹挟着蒜泥和酱料掉了进去。
这还不够,夏汐音冲着夏油杰喊:“杰,肉好了。”
夏油杰看着两人眼睛迸发的火光,坐在了自己的位子上,笑而不语。
见状,五条悟的怒气几乎要具象化成咒力溢出来。
眼眸微微眯起,像是一只被抢了地盘的白猫,神色写满了不可思议与如临大敌。
“夏汐音,你真是好样的!”
无视了这句话,夏汐音挑了挑眉,甚至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将挑衅拉到了满格。
五条悟冷哼一声,长臂一伸,直接杀进夏汐音的盘子里,抢夺肥牛。
他泄愤似的大口嚼着,直到把那块肉彻底吞入腹中,才意犹未尽地伸出舌尖,缓慢而挑衅地勾掉了唇角残留的酱料。
那双眼始终死死盯着夏汐音,仿佛吃的不是肉,而是她的气焰。
7. 第 7 章
顽劣的笑容、喑哑的声音、挑衅的话语。
再帅的脸看多了,也会免疫的,更何况一回生二回熟。
恶劣的高中生就是他的本性,夏汐音已经彻底看透他了。
对待只是一只高傲、喜欢玩耍的猫,顺毛或者是无视。
“这么多肉都是你的,我给夏油杰夹一个怎么了?”说着,她抬手指了指冰箱,又朝天花板虚划了一圈,最后送了他一个毫不掩饰的白眼。
“这个冰箱,乃至整个家都是我的,我想给谁就给谁。”
夏汐音从桌子上夹起两片苦瓜,一片丢进翻滚的红油辣锅,一片滑入乳白的菌菇清汤。
没什么特别理由,就是想看看这个嚣张的家伙吃瘪。
果然,随着锅里的苦瓜越来越多,而肉片逐渐见底,五条悟的嘴角撇了下去,脸上写满了嫌弃。
“我反正不吃这玩意,这些都给杰吧。”
五条悟猛地拿起筷子,一抄一扬,把苦瓜全扔在了挚友的碗里。
扔完还觉得不解气,他手腕一转,又捞起几片,“啪嗒”两声,稳稳丢进夏汐音面前的碟子中。
夏油杰看着自己碗里突然多出的“绿色小山”,挑了挑眉,没说话。
对于他的挑食行为,夏汐音决定治一治他。
夏汐音指了指窗户,语气里带上一点恰到好处的惊讶:“快看外面有一只和你一样的白猫。”
五条悟摆了摆手,闭着眼睛叹气,看都不看窗户一眼“哈,你骗谁呢?我的眼睛可是……”
就在他张嘴说话的瞬间——
夏汐音动了。
她看准时机,飞快地从锅里夹起一片苦瓜,猛地塞进他的嘴里。
“唔——?!”
五条悟的声音戛然而止,眼睛瞬间瞪圆了。
夏汐音收回筷子,一脸平静地看着他,语气就像在陈述今天天气不错:
“五条悟,挑食,是、不、对、的。”
被难吃到的DK,猛地从椅子上跳起来,冲到最近的垃圾桶,不停地干呕。
嘴里还碎碎叨叨着什么,“你等着,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他一边难受地喘气,一边从牙缝里挤出断断续续的威胁,到后来声音越来越小,细若蚊蝇。
沉默了许久的夏油杰摇了摇头,转身望向虚脱的挚友。
看向没有嫌弃碗里的苦瓜,将它不停地翻转,沾满了酱。
咽下去后,他睁开眼,朝着夏汐音的方向,平静地比了个大拇指。
“嘛,”夏油杰的声音依旧没什么波澜,却带着一丝难得的赞许,“嘛,挑食确实不是什么好习惯,做得好,汐音酱。”
挑食被训,是每个种花家孩童都经历过的事。大人们的逻辑简单又固执:不多去尝试那些你讨厌的味道,不强迫自己习惯它们,就永远别想改掉这毛病。
而且,她已经十分温柔了,想当年她的父母为了让她改掉坏习惯,每天的饭都有青椒和胡萝卜。
除了主食,就是青椒炒鸡蛋、胡萝卜炒肉、胡萝卜果汁。那段时间,她感觉自己看什么都是橘红色和青绿色的。
五条悟只吃了一口苦瓜而已,她又没说从今天起每天都吃苦瓜。
想到这里,夏汐音的目光投向墙边。
他正靠着墙半蹲在地上,不停地拍打胸脯,拍得哐哐响,像是要把那股顽固的苦味从喉咙里彻底拍出去。
五条悟垂着头,那头显眼的白发此刻看起来都有些蔫巴,整个人笼罩在一层名为“被难吃到了”的阴影下。
看起来好惨,夏汐音收回自己的目光,虚心地夹起一片苦瓜放进嘴里。
为了感同身受,验证它多难吃。她专门多咀嚼了两下,含了一会儿才吞下去。
闭着眼睛,仔细感受味蕾的反馈,好像也还行?
没那么糟糕?
苦瓜在锅里涮久了,味道很淡,而且裹上了酱料,在口腔里炸开的味道几乎都是麻酱味。
难不成他真是猫变的,舌头敏感?
夏汐音起身走到冰箱前,拿出一罐可乐,缓缓地靠近被苦瓜迫害的“大猫”。
一边走,一边抠开拉环,在距离他一步之遥时。她微微俯身低头,伸手摸了摸那柔软的头发。
“喝点可乐压压惊。”
枯坐在地上的五条悟,一把夺过可乐,“咕咚咕咚”地往下灌。
不出几秒,一大罐可乐都进了他的胃里。
“嗝~”
随着一个饱嗝,他终于缓过了神。
五条悟拉起那伸向自己的手,借力站了起来,掸掉裤子上的灰,一脸嫌弃:“你还是偏心,汐音。”
他伸手指向垃圾桶的罐子,“无糖”这几个字格外刺眼。
旋即,又指向夏油杰的方向,上面的罐子明显没“无糖”这几个字,包装也不同。
五条悟气得身体抖如筛糠,语气充满了委屈和愤怒:“杰的可乐明显和我的不一样,这破可乐是无糖的!”
说完,他冲到桌子前,一把打开崭新的可乐,尝了两口。
周围气场暴涨,哪有半分虚弱的样子?
“杰,你怎么吃饭还搞特殊对待。”
对于挚友的指责,夏油杰那张总是挂着温和笑意的脸,神色闪过一丝愠怒:“过分了,悟。我怎么知道你的可乐是无糖的,这可乐不是我的。”
这话合情合理,夏汐音知道他没有胡说。
因为那一罐有糖可乐,其实是留给她自己喝的。
抱歉,夏油杰。
分明是自己挑起了纷争,却让你背了锅,她默默地在心里给被误会的杰鞠躬,点蜡。
然而,这个解释对无理取闹的五条悟没用。
两人的目光火花四溅,战争一触即发。
解决问题当然要用“老方法”,五条悟正欲发难,气势汹汹地向前迈出半步。
然而,一只微凉纤细的手却悄无声息地攀上他的袖口,轻轻向下一拽。
五条悟那近乎实质化的怒气,在那微小的阻力面前,竟像被针扎破的气球,瞬间泄了大半。
他顺着力道转过头,撞进了一双盛满歉意的眼睛里。
夏汐音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后。微微仰着脸,因为心虚,眸子此刻雾蒙蒙的,透着一股纤弱感。
“悟……”
她压低了嗓音,那语调带着点讨好,又藏着几分求饶的软糯,像化了的糖淌出来,流向他。
“别生气了好不好?”
她伸出手,指尖探过去,拽住他的袖口。就那么轻轻一碰,像风撩过,点到为止。
“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看你被苦到了,随手拿了一罐可乐。你要是还觉得委屈,我再去给你买……买那种加倍甜的,好吗?”
夏汐音吸着鼻子,眉头皱起来,眼尾压下去,眼眶憋红拼尽全力挤出来两滴眼泪。配上那甚至带了点鼻音的温软声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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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伤力几乎是毁灭性的。
他低头盯着夏汐音,视线在她的指尖和那脸上来回逡巡,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滑动了一下。
刚刚还烧得正旺的火焰,“噗”的一下,像被人浇了一盆水,摁灭了。那苍蓝的眼眸里,嚣张褪下去,得意塌下去,剩下的只有——
只有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
“哼”的一声鼻音,五条悟迈出去的腿转向,走到原本他的座位上,猛地坐了下去:“下不为例。”
猫哄好了,就在她以为万事大吉时,猛然才想起来,旁边还有个似笑非笑盯着自己的狐狸。
不同于五条悟的闹腾,夏油杰的手一下扣一下,桌子上的敲击声,让她头皮发麻。
“原来是拿错了啊。”
夏油杰尾音稍稍上扬,语气带着一丝调侃和若有若无的委屈。
果然,一碗水没有端平的后果来了。
为了维持这个家的和谐,她小步挪移到夏油杰身边,壮起胆子,伸出双手拽了拽衣角。
“对不起……”她一边说着,一边悄悄抬起眼帘,试探性地观察夏油杰的神色。
女人的第六感告诉她,夏油杰是个只要好好道歉,就会很大度原谅她的人。
如果她猜错了,还有计划B!奉献出自己的游戏卡带,并交出明天的吃饭选择权。
夏油杰看着她这副左右逢源、努力端水的样子,心里那点微末的戏谑终究是化成了一抹无奈的笑意。
“真拿你没办法,汐音。”他抬起手,有些惩罚性地在她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力道轻得像是一片羽毛落下。
夏汐音松了口气,矛盾暂时解决,这张餐桌终于能正常吃饭了。
左右逢源果然是大人的必备手段。
感叹完,她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准备完成火锅最后的阶段,下荞麦面。
经过一番大战后,不论是清汤,还是辣锅,不管他们吃不吃,都放同样数量的面。
不仅是荞麦面、娃娃菜、毛肚、丸子,数量两边都一样。
一边下菜,一边内心腹诽:这次绝对要端平水!
两个人都默默地吃着自己的东西,沉默不语。剑拔弩张的气氛只能说被她按了回去,但依旧存在。
夏汐音是独生女,没有弟弟妹妹,很少照顾人。而且在家里都是父母惯着她,哪里知道怎么应对18岁的叛逆高中生。
还是性格迥异的两个高中生。
“要不我们吃完饭,打一会游戏吧”她默默地举起手,提出建议,“我买了好几个卡带,可以联机,也可以对打。”
话音刚落,餐桌上那种黏稠凝滞的气氛瞬间被一扫而空。
“打游戏?早说嘛!”五条悟第一个响应。
他猛地抬起头,整个人都支棱了起来,随手抹了把嘴,语气飞扬:“我要玩内个,就上次看到的那个格斗对战!杰,你死定了,今天我绝对要把你的角色连招连到屏幕碎掉!”
“呵,大言不惭。”
夏油杰的肩膀也瞬间松弛了下来,他慢条斯理地挽起柚子:“悟,早上因为手柄延迟才让你侥幸赢了一局,现在可没有那种借口了。”
两人对视一眼,原本那种“相看两厌”的低气压,转化成了高昂斗志。
果然,游戏才是万能的止疼药。
夏汐音吸溜了一口面,欲哭无泪。
两个高中生就够了,别再来了。再来,这个家就完蛋了……
8. 第 8 章
火锅是香的,游戏是好玩的。
如果可以,她也想去打把游戏,但很遗憾,夏汐音看着餐桌上的一片狼藉,默默叹气。
身后传来激烈的对打声,夹杂着兴奋的叫喊。她却只是安静地擦桌,慢慢收拾碗筷。
这没什么,身为家里的主人,保持客厅整洁是必须的。
何况,她其实享受这样的劳动,也习惯了劳动。
从前在日本,所有家务都是她一个人做完的。擦擦洗洗,反而让她觉得踏实。
手中的抹布忽然顿了顿,夏汐音扭头望着沉迷在游戏里的两人,无奈地笑了笑。
高中生就应该享受生活,珍惜当下。等成为大人,工作、责任,还有诸多的事情等着他们,也许明年的今天,他们就没有机会一起打游戏了。
人生是起伏的浪花,明天到底是低谷,还是高峰,无人知晓。
而身边的挚友,是否还在身边也尚未可知。
“汐音酱,需要我帮忙吗?”夏油杰侧着身子握着手柄,懒洋洋地挥手,满脸笑意:“让你一个人洗碗、收拾残局,那样的家伙也太糟糕了。”
这时,旁边的五条悟猛地起身,拿着手柄指着自己的挚友,怒发冲冠:“杰,你不能赢了我就跑!”
语气越说越激烈,他转头望向正在收拾残局的女人,语气轻快而笃定:“汐音,等我赢了他后,马上帮你,我才不是那么糟糕的人!”
对于两人的话,夏汐音不置可否。
“好,等你们五局三胜后,再来帮我洗碗。”她其实一边收拾,一边看两人打游戏,水平只能说是势均力敌,不相上下,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她道:“而且,赢了的人和我打,我可是高手!”
撂下话后,她抱着一叠盘子,转身向厨房走去。
“汐音,你的心跳频率,跳得好快。从见到我们那一刻开始,一直到现在,都是大概110往上,为什么?”
一切发生得太快,她来不及反应,只好愣愣地站在原地,瞪大双眼。
呼吸卡在了喉咙里,双手略微颤抖。好在盘子大小一样,叠得很完美,没有掉下来。
也好在,她现在是背对着五条悟和夏油杰两人,否则满脸的诧异、眼中的惊慌就都要的人瞧见,避无可避。
“悟,我的心跳一直都很快,和正常人不太一样。”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转身看着两人宽大的背景,眼睫微垂:“没什么大碍,吃点药就好了。”
此乃谎言,毕竟当她看到两人的那一刻起,心脏在胸腔怦怦直跳,与他们对视的瞬间,让她的一个呼吸拉长了三个世纪之久。
一直到现在也没有停。
语毕,夏汐音扭头转身,努力稳住身形,逃进厨房。
“太宰先生,我果然是个差劲的学生,控制心跳还是太难了……”她站在水池前,掰开水龙头,扭到最右边。
然而,再冰冷、再强烈的水也掩饰不了她狂跳的心。
她低声呢喃,声音破碎在水声里:“如果我跟你一样厉害,就好了。”
厌恶谎言,恪守真实,是她的立身信条;而于特殊时刻懂得变通,则是她的处世智慧。
从下午回到家的那一刻起,就一直在给自己下暗示,压制跳动的心。
她见过很多长相俊美的人,比如狱寺先生、安室先生。
单论外貌,按她的审美,没有人比太宰先生更惊艳。
不,五条悟那个男人不一样。
他的眼睛燃烧着狂傲的火、凌厉的眉毛,诱人的嘴唇,高大强壮的身体,宽厚的手掌……
无论她再怎么否认,但事实就是,这个人散发着一种荷尔蒙,不自觉地引诱着靠近。
也许,一开始的夺门而出不只有震惊,还有心动。
两次的近身接触,她已经尽力忽略那剧烈的吸引力,然而就像是在悬崖起舞,危险、刺激,令人着迷,乃至疯狂。
“冷静一点……夏汐音。”
她闭上眼,调整着呼吸的起伏,将那种不规律的悸动一寸寸强压下去。这是太宰教给她的呼吸法,用于在极度恐惧、极度兴奋时强行夺回身体的控制权。
也可以用作装死,不过她做不到。
前后不过几秒,她抬腕看了一眼运动手表,60次/分。
“啊,要不就是太高,要不就是太低吗?”她自嘲地叹了口气,手放在太阳穴打圈:“果然,我学艺不精。”
“什么学艺不精?”
背后传来了一句询问,显然有人听见了她的自言自语。
五条悟悄无声息地站在了她的身后,手放在了她的肩上:“汐音,你做的蘸料真的很好吃,手艺很厉害!”
语气十分夸张,声调上扬得厉害。
“超市买的现成底料包,”夏汐音抽出一只手,指向垃圾桶里的袋子“只是按说明加水煮开而已。”
说着,她看了表,时间过去了10分钟。
看来他们已经决出胜负了。
“那蘸料呢?”夏油杰在一旁插嘴,语气略有犹豫,“那个香油蒜泥的配方有点特别。”
“自己瞎调的,蒜多一点,糖少一点。”
这份配方是她和夏油杰的,五条悟的配方略有不同。
在调制酱料的时候,他的那一份,糖更多。
没有什么原因,只是得知他的喜好后,顺手而已。
为了防止五条悟继续开口,夏汐音生硬地转移了话题:“你们谁赢了?”
“没人赢”夏油杰讪讪地开口,眉心一紧,语气平静:“最后一局,我们的血量持平了。”
听到“持平”,她猛地转过头观察两人的神情,一个不甘,一个无奈。
显然,五条悟是前者,夏油杰是后者。
“那个游戏很少能平局,”夏汐音摸了摸鼻子,低着脑袋努力思索,“游戏公司说过,为了减少平局的特殊情况,时间还多加了一秒,以便于最后一个招式打到对方。看来你们选的同一个人物……”
听到这个解释,五条悟瞬间释怀,他原本双手插兜,此刻上半身大幅度地后仰,舒展了一下手臂,骨节发出轻微的脆响。
“原来是这样!”随后,他单手按住后脑勺,动作透着一股浑然天成的野性与慵懒,语气上扬,“一会儿再来一局,杰。这次老子绝对不和你选一个人物了,来一决雌雄!”
对于这种绝对自信的挑衅,夏油杰只是叹口气,“明天再说吧,悟。现在时间太晚了,我们还要收拾厨房呢。”
闻言,五条悟沉默了,老老实实地帮助洗碗,抹桌子。
两个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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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来帮忙收拾残局,没有急于分出胜负,这让夏汐音很高兴。
看来,他们的礼貌是若有若无,而不是完全消失。
她已经完成了自己的部分,剩下的家务让他们去决定吧。
思考完毕,夏汐音转身,顺手带上门,离开厨房。
平复自己的心后,她打开冰箱,本能地伸出手去拿可乐。
在触碰到罐子的一瞬间,也许是气温太低,“有糖”两个字刺激到了她的眼睛。
心跳又不自觉地“咚咚”作响,她努力控制住自己的身体,转向到下一层,伸向无糖可乐,关门转身,冲向完好无损的沙发,一气呵成。
陷在沙发里,完全放松下来。
然而,当她眯着眼看向对面,心跳的惊雷声却在说,坏掉的那个,更软。
分明都是一个牌子,一个厂商做出来的,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想?
夏汐音摸着自己的心,抬腕又看了一眼手表,109次/分。
麻了。
彻底麻了。
这日子没法过了!
手里的玩偶被捏得变形,她咬着牙,甚至口腔里都出了血,血腥味在嘴里涌动,令人头晕目眩。
“明天争取睡到早上十一点,睡得好,心情愉悦,说不定人的控制能力就会有所提升。”
除了自我说服,她没有别的办法来解决问题,只能无奈地抱着玩偶泄气。
此时此刻,世界的另一个地方,有人也在拿着“玩偶”泄气。
一片湿热的触感贴上额头,不是吻,只是熨帖。
只是一刹那,就将莫名其妙之物,从额头渗进去,钻进去,流遍全身。聚在心口,塞堵住血管,只留下一片火燎烧。
五条悟手指攥紧,指尖掐白,骨头在皮肤下面顶撑着,快要破出来。
耳边炸响一声,尖锐刺耳,划破房间的死寂。
棉花从裂口涌出来,喷炸出来,白花花地飘落,覆在他手上、腿上、地上。一只胳膊已经被他扯下来了,歪歪地躺在脚边,棉花还在往外淌。
“五条,我新做的咒骸……”夜蛾校长看着手里咒骸,四肢不全,甚至被开了洞后,语气幽怨:“你这是怎么了?下午伊地知报告就写过,你的心情好像不是很好?”
对于损坏的咒骸,戴着黑色眼罩的男人毫无愧疚之心,吹了吹口哨,开始手舞足蹈。
“没有这回事,只是一小心力气用大了而已~”身为教师的五条悟毫不避讳地承认,自己破坏咒骸的事实,“稍不注意就下手重了,很伤脑筋唉。”
用无辜的语气,夸张的动作掩饰住了事实。
至少是一半的事实。
他总是不经意间就这样,夜蛾很清楚。
因此,两人都没有开口,一个人修理咒骸,一个人无聊地蹦蹦跳跳。
“夜蛾老师,我有个问题。”最终,五条悟先妥协了。
好久没有听到这么正式的语气,夜蛾一激灵,鸡皮疙瘩爬遍全身。
身体不再颤抖后,他抬头看向自己的学生,死死盯着那双眼睛,尽管有眼罩相隔,但他也知道那后面的神情,严肃、认真,还有一丝……疑虑?
“怎么了?”
犹豫了几秒后,五条悟终于开口了。
“你被亲过额头吗?”
9. 第 9 章
起初,夜蛾以为自己听错了。
手里的动作机械反复,不停地游走,发出细碎的“噗噗”声,一刻不停。
然而,他的眼睛却死死的盯着五条悟,一动不动。
“夜蛾老师?”
五条悟伸出手摆了摆,发现对面的男人好像失了智一般,沉迷在自己的世界里,面无表情。
见状,五条悟身形一闪,直接出现在夜蛾身边。微微俯身,戳了一下咒骸,语气轻快:“你没听见我的话吗?”
回过神的夜蛾,叹了一口气,停止了手上的动作。
他将咒骸和针线放到一旁的工具台上,站起身,走到办公桌边,从一旁的桌子上拿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严肃:“悟,你在开玩笑吗?”
几天前,乙骨忧太他们去东京执行任务,和学生起了冲突,放出的那个特级咒灵里香好像吓到了普通人。。
现在还在医院里躺着,口吐白沫打吊针,吓得都失智了。
而五条悟的报告,竟然只有潦草的几个字:【没关系的,乙骨会处理好~~~】
想到这里,夜蛾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水杯“砰”地一声,碎掉了。
拖欠了十几份报告,交上来了又不好好完成。“烂橘子去死就好了~”这种还是程度轻的。
那有人的报告就写【特级是个宝宝,不小心就捏死了唉~】,就一句话的?
最离谱的是桌上现在压着的这一份,标题栏只写了三个大字——“不写了”,就三个字。
夜蛾撕下首页的纸张,发现下一页是空白的,再下一页,依旧是空白!
“悟,”夜蛾放下茶杯,试图让语气听起来更像个关心学生的师长,“你去休息两天吧。你的压力……是不是太大了?”
他说着,拿起旁边的茶壶,给自己的空杯重新斟满。热水注入杯中,升起袅袅白气。
客厅的空气不再流动,只剩下茶水在喉咙间的吞咽声,“咕咚咕咚”。
随着肚子微微隆起,夜蛾自以为解决了难题。然而,当他扭头准备继续工作时,却陷入了一片汹涌的汪洋。
暴雨来之前,总是风平浪静,看似平静的海面,实则暗潮汹涌。
这次,五条悟眼底的风暴具象化,逐渐掀起,办公室内的空气真的开始不正常流动,细小气流卷起桌上的纸张。
一股无形的、令人心悸的压迫感弥漫开来,强行压制着某种即将席卷一切的疯狂。
那双苍蓝色的六眼,此刻冰冷地注视着校长,里面没有丝毫玩笑的成分。
那一刻,换做任何人都会被这种疯狂吓到,那是一种来自高维生物的注视,令人恐惧。
四目相对,两人都没有动作,只是沉默地对视,进行一场漫长的交流。
“嘛,应该是这样吧。”最终,五条悟开口打破了沉默。
他踮起脚尖,右腿委屈,做了一个略显滑稽的、类似芭蕾舞的旋转起步姿势,身影一晃,就滑到了办公室门口。
他的语气再次变得轻快无比,脸上布满了阳光,就好像刚刚的对峙和提问,只是一场玩笑。
“最强的五条老师,要去工作了,再见!”
说完,办公室只剩下夜蛾正道一人。
他看着咒骸,俯下身来,粗糙的手指轻轻抚过那只尚未完成的咒骸,从头到脚。
紧接着,将它抱在怀里,动作轻柔,仿佛在安慰自己的孩子。
恢复了一半的咒骸,嘴角勾起一个弧度,举着残缺的胳膊,用软绵绵的布料手掌,抓住了夜蛾的袖子,轻轻地摇了摇。
身体残缺的物件,在用自己的“思想”和方式,去安慰一个真实的人。
身为悟的老师,他做到了什么?
夜蛾背着光,佝偻的脊背仿佛压上了千斤担,满脸悲伤。
在这空旷的办公室里,响起蚊蝇般的低语。
“我应该是一个……失败的老师吧……如果我早点发现杰的问题,也许悟就不会……”
*
“问题老师”五条悟站在胀内,一言不发,死死地盯着天空。
那里悬浮着一个咒灵。
不是生物类的咒灵,更像是一个无害的“伞”,或者说是布,五条悟是这么初步判断的。
按理来说,这种咒灵最多三级。
派他过来,多半是有人判断失误——这只咒灵的咒力量很低,显然没有开智,只是凭借本能飘在天上,甚至在被动地吸收空气中逸散的负面情绪。
是无害的咒灵呢。
天上不停地下着雨,老实说,五条悟已经好久没有感受过淋雨是什么感觉了?
抬头望向天空,这个形似“伞”的咒灵,遮蔽了上方大部分天空,也挡住了不少落下的雨水。
原本的倾盆大雨,落到这片区域时,变成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微风吹拂在脸上,使人清醒。
不远处,伊地知和一位咒术师共同撑在一把伞,在风中凌乱。
“阿——嚏!”年轻咒术师打了个响亮的喷嚏,瑟瑟发抖。
伊地知从侧兜掏出纸巾,递给了伞下的同志。
“谢谢,”咒术师结过纸巾,醒了醒鼻涕,又打了个寒颤,讪讪地问:“虽然我只是个新人咒术师,身体也不是很好,但五条前辈穿那么薄真的没关系吗?”
望向站在大雨里的男人,审视一番,一件单薄的高专校服,如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风携带雨水打在了脸上,冰寒刺骨,疼得厉害。
他和伊地知两人都缩脖子,头埋进衣服里,抖如筛糠。
“啊,你是个新人,还不知道很正常。”伊地知咳嗽了两声,开口解释:“五条先生的术士是无下限,那些雨打不到他的身上。”
新人咒术师瞪大了眼睛,上下打量。
在漂泊大雨里,那个特级咒术师的五条先生,身边好像形成了一个空气墙。
雨滴在即将接触到他身体或衣服的瞬间,便诡异地滑开、减速,最终无力地落在地上。
“真的耶好厉害!”新人忍不住低声惊叹。
听到两人的对话,五条悟不置可否,因为“无下限”,雨确实近不了他的身。
现实却不是这样的,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衣服,干净、整洁、滴尘不染。
别说是雨水,连灰尘都没有。
不,出问题的不是衣服,是身体。
自己的皮肤十分粘稠、好似湿透的衣服粘在了身上,小腿以下更是糟糕,仿佛站在在河里被漫过。
“呵呵,真是有意思。”五条悟张开双臂,盯着天上的咒灵,声音刻意扬高,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不是你,那是谁呢?”
分明在下雨,伊地知却觉得自己身处火海,空气在冰冷地灼烧,一种无形的压力弥漫开来,让他有些呼吸困难。
由于和五条先生长期合作,他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伊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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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眉头一拧,表情难以形容,问向身边的同伴:“这个咒灵报告的是三级,但是我能感觉到它的咒力很强,你觉得呢?”
其实他不知道,自己凭着直觉猜的。
“唉?问我吗?”新人咒术师冻僵的指头,指向自己,目光呆滞,说话吞吞吐吐:“嗯,咒力很多?但我感觉不到危险性,感觉它就是块……”
似乎找不到形容词,他的嘴张开又闭上,来回几次。
想到前方就是最强的咒术师,说错了也没关系,他下定了决心,如实说到:“裹尸布?或者伞?”
伊地知镜片后的眼睛里充满了困惑和不解。
见状,新人咒术师无奈地叹气,他是一个新人,作战不成熟是事实。
但在高专时,勘察和咒灵分析一直是他的长项,成绩经常是满分。
凭着专业积累和此刻的直觉,他是真心认为那个咒灵不具备攻击性。
就在他准开张口,开始分析判断依据时,五条悟的声音徒然出现。
“现在,让所有人离开此地,我一个人处理它。”
语气里透着活泼和开心,语调也在上扬。
然而,他的话却令人心惊。
伊地知立马站稳,扶住了下滑的眼睛,提问:“五条先生,这个咒灵很危险吗?需要将等级上调,命令所有人撤退吗?”
对于这一大串连环炮提问,五条悟微微后仰,开始做广播体操。
看着最强的特级咒术师开始做热身运动,即将进入战斗的样子,新人咒术师眼帘下垂,低头看向地面,双手握紧。
果然是他太无能了,不仅帮不上忙,连勘察出来的情报都出现了错误。
就在他咬碎一口银牙,下唇渗出血珠。
他准备转身,听从命令离开这里。
“你,天赋不错。”
五条悟的声音再次响起,清晰地将一个字送入他耳中。
他抬起头,眼睛宛若铜铃,心如擂鼓。
站在雨幕中的五条悟没有回头,却好像知道他的反应,语气随意地补充道:“去申请做情报工作吧,就和伊地知一样。”
说完,不等人回复,五条悟的身影在原地倏然消失。
下一秒,他已出现在旁边一栋废弃厂房的楼顶边缘。
只留下呼啸的风声。
他站在高楼上,望着那咒灵,曲起一条腿,随意地坐了下来。
五分钟、十分钟,或者更久,放空着脑袋的情绪,努力平复下来,好像在享受着暴雨。
事实证明,暴雨令人心情平静的说法,要分人。
他忽然抬起一只手,食指与中指并拢,随意地指向空中那块巨大的“伞布”。
“术式顺转——‘苍’。”
一道炽烈的蓝光瞬间撕裂灰暗的雨幕,精准地命中目标。
瞬间,百米长的咒灵,灰飞烟灭,渣都不剩。
失去了咒灵的遮挡,上方的雨水再无阻碍,轰然砸落。
雨水打不到他的身上,但他的心跳声却惊如擂鼓,更加响亮,更加躁动。
五条悟坐在楼顶边缘,任由暴雨在身周喧嚣,低声自语,声音几乎被雨声吞没:
“咦……不是你,也不是飘在你上面的那个……”
六眼微微转动,扫视着脚下被暴雨笼罩的城市,最终,他的视线似乎穿过雨幕,投向了某个遥远而不确定的方向。
“那到底……会是谁呢?”
10. 第 10 章
温暖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在被子上,暖烘烘的,让人骨头缝里都透出懒意,令人不自觉地想多睡一会儿。
“再睡五分钟……””夏汐音含糊地嘟囔着。她翻了个身,卷起被子盖过头顶,缩成一团。
一旦人在早上赖床,对时间的感知就会异常。
十分钟后,闹钟声不停在耳边跳动,一下一下的,刺得人脑仁儿疼。那声音钻进被窝,钻进那团迷迷糊糊的睡意里,怎么躲都躲不掉。
睡眼惺忪的夏汐音把手从被窝伸出来,胡乱摸索,按掉闹钟,“嗖”地一下把手缩回温暖的被窝。
“反正今天就我一个人……”她把脸埋进枕头,声音闷闷的,“爸妈又不在家……再睡一会儿也没关系吧……”
话刚说完,她整个人突然僵住了。
几秒过后,她猛地掀起被子,困意瞬间惊飞。
不对!
爸妈不在家,但家里还有别人啊!
她一把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滑开屏幕,早上8:00。
以往来说,她都是一觉睡到十点,忽略早饭,直接到十二点去点外卖。现在就不行了,家里有两个不速之客,她可以不吃饭,那五条悟和夏油杰呢?
总不能让还在长身体的高中生,大早上饿着吧?
阳光有些刺眼地打在脸上,残余的睡意被晒得干干净净,一点渣都不剩,睡不成回笼觉了。
随即她叹了口气,认命地爬起来,冲了个澡,换上舒服的居家服,准备下楼弄点简单的早餐。
夏汐音站在二楼,扶着楼梯,半眯着眼,一步一步慢吞吞地往下挪。
这时,一股熟悉的、诱人的香气钻进了她的鼻子。
煎蛋的焦香,烤面包的麦香,还有热牛奶特有的醇厚味道……
有人在厨房做饭!
一想到有人投喂,夏汐音眼睛一亮,脚底下一转,趿拉着拖鞋就往厨房冲。拖鞋在地板上啪嗒啪嗒地响,响得又急又快,冲向厨房。
入目便是一个宽阔的背影,是夏油杰。
他似乎是刚洗完澡,头发还湿漉漉搭在肩上,发梢也挂着小水珠。水珠顺着脖颈的线条滑落,没入衣领。
“早上好!”夏汐音扒着门框,眼睛亮了起来,“你是刚洗完澡就来做早饭了吗?”
夏汐音三两步冲进厨房,冲到灶台前,把脑袋往锅边探。
锅里放着金黄色的煎蛋和火腿,正滋滋作响,烤面包机“叮”地一声跳起来,两片面包弹出来,冒着香气。料理台上,三杯牛奶热气上腾。
“嗯,早上吃西式早餐吧”夏油杰应了一声,声音带着刚睡醒特有的微哑,比平时更低一些。
他熟练地把煎蛋和火腿夹进吐司里,随后又补充了一句,“悟,他洗完澡就下来,我们先吃饭。”
说着他转过身,晨光恰好从侧面窗户照进来,落在脸上。
那张脸在光里显得格外清晰,刘海柔软地搭在额前,湿发让略显凌厉的眉眼柔和了不少。鼻梁高挺,下颌线清晰,水滴顺着脖颈滑过的痕迹隐约可见。
帅哥加暖男,虽然有时候很不正经,但是绝对很受学校女生的欢迎,这是她的评价。
“谢谢你,杰,我感觉好幸福,我已经一年多周六日早上不吃饭了。”夏汐音接过他递来的一个装好盘的三明治,语气是发自内心的感动,“如果我大学的同居舍友是你,我会幸福得流眼泪!”
对于这越来越夸张的感谢,夏油杰无奈地笑了笑,先走到桌子前,拉开两张椅子。椅脚在地板上轻轻蹭过,发出细细的响声。
他把椅子摆好,手还搭在椅背上。
在视线之外,一丝红爬上耳尖,他抬起手抵在唇边,移开视线,小声开口:“先吃饭。”
夏汐音从善如流地在桌前坐下,捧着三明治,来了一句:“我开动了。”
熟悉的语言,日式的校服款式,尤其是这三明治,分明有了煎蛋,还加鸡蛋碎的习惯……
一切仿佛回到了那段在日本求学的时光。
“早上好!”五条悟的声音格外引人注目。
话音未落,他从二楼直接跳下来,精准地落在餐桌旁的空位子上,一把拉开椅子坐下,伸手抓起一片吐司,叼进嘴里:“不愧是杰,还是熟悉的味道!”
他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靠得那椅子都往后翘了翘,两条前腿悬在半空,晃晃悠悠。整个人透着一股懒洋洋的、玩世不恭的劲头,和正襟危坐吃饭的俩人形成鲜明对比。
站有站姿,坐有坐姿,哪里有人这么坐着吃饭的?
一股熟悉的清香钻进鼻子。
那香气从对面飘过来,像一根极细的丝线,勾住了她所有的嗅觉。她张着的嘴忘了合上,那句话卡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身体比思维更快,她倾过身,在他的肩颈上嗅闻。
五条悟不明所以,身子往后靠了靠,连椅子都敲了起来,眉头一拧:“这是我的早饭,不给你。”
夏汐音没理他。
她还凑在那儿,鼻尖几乎要蹭到他的衣领。那股香气更浓了——柑橘的,清甜的,带着一点点酸,又带着一点点涩。
一旁的夏油杰似乎是察觉到了端倪,转头看向自己的挚友:“悟,你是不是没有好好洗澡?”
“啊?你在说什么,杰!”五条悟叼着面包,边吃边开口,含糊地警告:“我肯定有好好洗澡!”
对于她突兀的行为,夏油杰猜对了,但只猜对了一半。
由于昨天的沙发事件,她知道五条悟没有喷香水,没有什么特殊的味道。
如果硬要说的话,凑近衣领,会闻到独属于高中生青春洋溢的味道,被滚烫的体温熨得四溢,跟从皮肤本身透出来的一样。
昨天哪怕有吃火锅,那乌烟瘴气的味道也盖不住他本来的清香。
可今天人一坐下,她的嗅觉就察觉到了异常,五条悟的气味变了。
一股柑橘香盖住了他,使得原本阳光的味道只能露出尖儿来,两者混合、相融、纠缠,最后不分彼此。
这熟悉的柑橘香,没人比她更清楚,因为她早上也洗了澡,那正是她的沐浴露味!
“汐音,你说我身上有没有怪味!”五条悟俯身贴近,阴沉沉地盯着她,眸光渗出凶色。
电光火石之间,那混合在一起的清香,轻柔地依偎着鼻息,搅乱了她的思维。
一只手攥紧裙摆,坦然自若地对视,夏汐音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堂堂正正,不掺半分私心。
“香的。”
她拼尽全力运转着大脑,准备好的说辞被搅和了一下,成为一团浆糊。夏汐音还是没抵挡住诱惑,说出了最直接的感受。
那双炯炯有神的大眼睛盯着五条悟,她看到五条悟的耳朵红透了,尽管墨镜挡住了眼睛,她也能感受到那炽热的视线,从镜片后面直直地射过来,射得她脸上也开始发烫。
“扑通”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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椅子腿落在地上,落得结结实实的,一点都没翘起来。他坐得端端正正的,脊背挺直,两只手捧着那个面包,低着头,安安静静地啃,一言不发。
很好!她的眼睛越过“乖巧”的男人,落在另一个人身上。
夏油杰身上,也隐约浮动着一股熟悉的气味——若隐若现的木质香,是她买的另一瓶沐浴露的味道。
或许是两人在浴室待久了,里面的属于她的洗漱用品被借用了,各自沾染了一身。
好消息,三个人的味道没有完全交织。
因为她有两瓶沐浴露和香水,正好错开。
坏消息,夏油杰一言不发地盯着她,目不斜视,令夏汐音头皮发麻,打了个激灵。
“众所周知,洗碗澡一般都很香……”
夏汐音攥紧手里的盘子,不管夏油杰有没有察觉到什么,趁他们不注意,她准备把所有的东西都换一遍,不然心脏受不了。
手心渗出了汗,她起身收拾好餐具,加快脚步想要远离战场,可就在路过夏油杰的一瞬间,猛地急停,站在原地动弹不得。
一只手攥住了她的手腕,握得并不紧,只是轻轻扣在她的腕骨上,却犹如铁钳将夏汐音钉住。
夏油杰侧着身子朝向她,嘴角翕动,轻声说:“你今天早上也很香。”
说着,他仰头饮牛奶,喉结上下滚动,嘴角渗出一滴牛奶,顺着下颌流下。
似乎是牛奶太过黏腻,皮肤不舒服。他抬起手,用大拇指指腹随意地擦去,放在嘴边,伸出舌头舔舐。
这行云流水的动作,透露出一股莫名其妙的色气,似酒精辛辣地灼烧喉咙,令人欲*火上腾。
看来夏油杰猜出来了……
吸取前车之鉴,夏汐音咬着下唇,嗫嚅着说:“喷了香水。”
面对他意有所指的调侃,她能怎么办?
难不成如实说出,五条悟的沐浴露混着香水,是她的同款?
这是什么光彩的事情吗?大庭广众之下,她不要面子的吗?
女人的第一印象一般不会出错,夏油杰是只精明的狐狸。
看破不说破,最好之后也别说,这事她和他最好心照不宣,咽肚子里。
此刻三人挨得很近,柑橘香、木质香、体香又暗自交互。
“我去洗碗!”眼神躲闪,她迈开步子,衣角匆匆掀起,轻轻地打在了夏油杰的手上。
看着跑得比兔子还快的女人,五条悟在一旁叼着叉子,满脸疑惑。
“她怎么突然脸那么红?”他百无聊赖地用叉子尖卷着桌布的边缘,“谁惹到她了?”
五条悟对几步之遥发生的事情浑然不知,也不怎么打算深究。
“悟,你似乎喜欢今天沐浴露的味道吗?”
对于夏油杰生硬地岔开话题,他不知所以,闭上眼睛,认真地回想洗澡时萦绕鼻尖的清新柑橘香。
“喜欢。”
他的回答没有半分犹豫,脑海里浮现出早上的情景。
其实他平常洗澡很快,一般都是随意冲一下。唯独今天,他不知怎么地泡澡泡了很久,甚至沉迷在了那股味道里,浅浅地睡着了。
“嗯?真是少见。”听到答案后,夏油杰嘴角勾起一抹微笑,调侃道,“比起毛豆生奶油大福呢?”
夏油杰根据对挚友的了解,发出了刁钻的提问。
同样的情景再次发生,五条悟脱口而出:“沐浴露的味道。”
11.第 11 章
这个答案可能太出乎意料,五条悟看着一脸诧异的夏油杰。
不怪他,连五条悟自己也对此惊讶不已。
毛豆生奶油大福是他最喜欢的甜食之一。外皮柔软糯弹,口感清爽且带有毛豆独有的清甜,口感绝妙。
而沐浴的柑橘香,十分独特,让人神清气爽,但这种香甜十分常见。按理来说,他应该毫不犹豫、斩钉截铁地回答大福。
可就在刚才那一瞬间,有什么东西干扰了他的判断。不知道什么味道和柑橘彼此融合、交缠,未知的味道混淆了他的判断,扰乱了他的感官。
那一刻,比起口腹之欲,他更偏爱相融交缠、带有吸引力的味道。
“嘛,不过我最喜欢的甜品还是大福了!”五条悟迅速回过神来,语气轻快地强行扭转了话题,仿佛刚才那个“离经叛道”的答案从未出现过。
“杰,你感受到了吗,结界往外扩张了。”
以别墅为圆心的结界,在今早扩张了至少20米的范围,覆盖到了整个村庄。
六眼接触到的信息,全部反映给了他的大脑。
这个村庄很怪异,四周环山,绵延起伏,道路曲折,放眼望去,竟一时找不到明显的、通往外界的出口。
当然,也有可能是结界屏蔽了他的一部分感知,或者是有什么特殊的渠道。
“今天去外面搜集情报吧,悟。”说着,夏油杰将注意力转移到了结界上,他神色恢复了一贯的冷静,似乎忘记了早上发生的意外事件。
餐厅的氛围由微妙的、暧昧不清到严肃正经,只用了一瞬。
“可以,我赞同。”
夏汐音的声音从厨房门口传来,她已经洗好了碗,正用毛巾擦着手走出来。
出去探索搜集情报,是明确的决定,总比在家闲着好。
缓过神后,夏汐音踟蹰着走到客厅的角落,在两人的注视下掏出一个吹风机。
“杰,”她转身,目光落在夏油杰依旧有些湿润的发梢上,语气带着自然的关切,“你不能湿着头发就这么出去,会感冒的。”
她走到沙发边,将吹风机的插头按进墙上的插座,拍了拍身边的沙发垫,示意夏油杰过来。
“反正时间还好,我帮你吹个头发。”
这并不是作秀,她确实很关心夏油杰的健康问题。
天气预报显示,今天可能有小雨,外面的风又呼呼作响,刮得树枝都在晃。湿着头发出去会生病,感冒还好,要是发烧就糟糕了。
况且……她的目光撇向那乌黑的中长发,柔顺光滑,看上去手感就很好。
帮忙吹头发,不仅能玩弄那秀发,而且这也是讨好,希望他能对早上的事情绝口不提,接受贿赂。
简直一箭三雕!
当事人还没发话,五条悟不停地晃着杯子,力气大到牛奶都颠簸出来,溅出星星点点。“唰”地站起身,骨节分明的手指着夏油杰,表情混合着震惊和被忽略的不满。
“为什么你只关心他感不感冒,我呢?”
话音未落,他已迈开长腿,几步跨到夏汐音面前。居高临下盯着夏汐音,眸光渗出不满和疑虑。
从背后看,一副宽大的背影把人遮挡得严严实实,唯有在他笔挺的双腿缝隙间,隐约露出一些白皙的肤色。
夏汐音整个人覆在阴影之下,她也不恼,四目相视,面对五条悟眼中的发问。
那里面跳跃着显而易见的火,以及……一丝不仔细察觉就消失了的……委屈?
旋即形势逆转,她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抵住五条悟的胸口,轻轻地——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推了一下。
猝不及防,五条悟整个人向后踉跄一步,“噗通”一声,跌坐进柔软的沙发里。
蓦然闯进了一双黑洞,近在咫尺,那黑洞把他整个人都吸进去了,勾走了他一切的情绪。
黑发披散在肩头,脸颊泛着粉,在黑白分明的面孔上,涂抹一丝的红。那红恰到好处,相得益彰,像是谁用毛笔轻轻点上去的。
骤然一只手横过来,贴上了他的额头。纤细的手掌传来滚烫的热度,柔软的指腹抚在白净的面皮上,却在心间落下一簇簇的火舌兴起。
那火舌舔着,燃着,烧得他有点懵。
纤细的手又按在他的头发上,不停地揉搓。那手指穿过他的白发,抚过发丝,指腹蹭过头皮,蹭得他后脑勺一阵一阵地发麻。
同时左肩上压下一股重量,一会沉,一会扬。不痛不痒的,存在感十足。
搭在他肩膀上的手,宛如一株盘绕的藤蔓,将他卡在原地,不得动弹。
心里却连篇累牍地编排,这跟故意摸头有什么区别?!没有礼貌的大人!
回过神来,抬头瞥视到了白皙的脖颈,清晰的锁骨线条从领口露出来……倏地脑袋发胀,喉结干渴,想要迫切地咬住什么。
吐槽的话突然被堵住,哽在喉间,不上不下。
夏汐音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他的身边,而他毫无知觉。
“你的头发是干的,不需要吹。而杰的头发比较长,不容易干。”夏汐音端着一盘点心,轻放在桌子上,气定神闲,“悟,趁我给杰吹头发的时候,你在旁边吃点东西,垫一垫。”
言语挑不出来半分差错,不仅物理上堵上了他的嘴,思维上也是。
语毕,夏汐音好像拽着一张轻飘飘的纸,不费吹灰之力就将他拨到了一边。
她满意地点了点头,对五条悟这意外的“顺从”表示赞许——至少他没再跳起来抗议。
紧接着,她转向一直安静旁观、微微眯着狭长眼眸的夏油杰,指着身前的座位:“杰,你过来坐这。”
“好。”夏油杰从善如流地起身,走了过去。
说着,夏油杰的目光不自觉瞥向另一边。五条悟双腿交叠,眼神放空,嘴机械地咀嚼着甜点,腮帮子一鼓一鼓,不知道在想什么。
而他的前方,女人捧着吹风机,眼里闪着星星,一眨一眨。
两人的神情完全不同,悟那边,他大概能猜出来一些。
那……汐音酱这么兴奋,又是为了什么?
夏油杰靠着沙发后仰,脊背陷进柔软的沙发里,整个人都放松下来。“嗡嗡”的暖风声响起,盖过了客厅里其他细微的声响,风声、咀嚼声和心中那些道不清说不清的心声。
下一秒,微凉的五指在发间穿梭,梳理着,拨弄着,一下又一下。一股细微的电流,顺着脊骨蔓延,迅速扩散至全身。并不强烈,却清晰存在。
夏油杰身体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垂着眼,回忆起悟刚刚的神情,他已经完全理解了。
毫无察觉的夏汐音目光专注,旁若无人。她盯着那头黑发,眼睛亮得像是发现了什么宝藏。手指在发丝间穿梭,那动作越来越慢,越来越轻,轻得像是在抚摸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完全沉迷在喜悦当中,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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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自拔。
呜呜呜,好柔顺的头发,手感也太好了,细软塌人发出了感慨。
以往,她给自己吹头发都是囫囵吞枣,凑合吹个半干。
学业和工作的繁忙,让她无暇顾及其他,而且自己发质偏向细软塌,一点都不好玩,编头发也不好玩。
想到编头发,她握着梳子从上到下抚顺。
夏汐音舔了舔嘴唇,舌尖从下唇上扫过去,扫得那一小块皮肤微微发亮。眼神闪烁,带着点试探和期待,嗫嚅地开口:“杰,你有没有兴趣换个发型?比如麻花辫?”
“没有哦~”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
她叹了口气,脸上掠过一丝小小的失望。
既然被拒绝了,那就先做好手头上的工作。她没气馁,用梳子分出一缕刘海,用嘴从手腕上叼下皮筋,扎了个丸子头。
整个流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扎完后,她退后两步。转过身欣赏自己的杰作,两只手反剪,身子微微前倾,歪着头越看越满意。
最后得意地哼着歌,夏汐音拿出镜子怼在夏油杰面前:“完美!”
“汐音酱的手艺真好!”夏油杰看着镜子里的发型,毫不吝啬地夸赞,“悟,我们出去吧?”
“啧”五条悟发出不满的咂舌声。
那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又短又促,透出不满。
他整个人深陷在柔软的沙发垫里,嘴唇不高兴地嘟起,视线却紧紧黏在夏油杰的刘海:“汐音,老子想换发型。”
说着,他倏地从沙发上跳起来,像只蓄力已久的猫一样,弓着背,绷着腿,猛地一蹿,整个人就蹦到了夏汐音面前。落地的时候没发出一点声音,轻得像是飘过来的。
他猛地俯下身,低下头,将一头蓬松的白发凑到她眼皮底下,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
对于五条悟的行为,她一时语塞,话都说不出来。
这只白毛DK在搞什么,短发怎么换发型?
寸头吗?
“悟,只要长发才能编头发……”夏汐音瓮声瓮气地说道,生硬地岔开话题,“今天可能会下雨,记得带伞。”
夏汐音伸手指向大门,玄关的挂钩上,却并排挂着两把长柄雨伞。
但这话题转得实在太快、太生硬,语调里的不自然连她自己都能听出来。
五条悟眉心一跳,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他直起身扭头,大步流星地往门口走,那步子迈得又大又急,每一步都踩得地板咚咚响。肩膀绷紧,脊背僵硬,那两条腿甩得像是要把地踩出坑来,背影都透着一股不爽。
“我不需要!”
就在夏油杰准备开口时,五条悟又开口打断,语气愠怒道:“杰也不需要!”
他一把拉开门,径直走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砰”地一声关上,震得墙上的挂钩都晃了晃。
闻言,夏油杰一脸无奈地摇了摇头,拿起手机抬头凝视着夏汐音:“ 汐音,我们互换一下联系方式,如果真的下雨,或出了什么事情就拜托你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我们的活动范围就是附近,不会超过十分钟的路程,应该很快回来。”
见状,夏汐音点了点头:“如果下雨了,我就拿伞去接你。”
目光瞥向门外,一瞬间立马收回,短到看不见。
让不懂事的白毛DK独自淋雨去!
12.第 12 章
恨铁不成钢的某人杵在庭院,百无聊赖地踢着石子。
那颗小石子被他踢出去,骨碌碌滚了两圈,撞在另一颗上。
他又跟上去,抬脚,再踢一脚。踢完了,目光锁定下一颗。脚尖一下一下地戳着地,戳得那些无辜的石子东倒西歪,满地乱滚。
“走吧,我们去看看。”夏油杰顺手带上门,对乱发脾气的挚友说道。
放眼望去,这片草地所有的石头全遭了殃。大的变小,小的化作齑粉。
为了安慰五条悟,他吹了吹口哨。上前一步,一把挎在肩上,讪讪地说:“悟,汐音酱说得没错,只有长发才能编辫子,你在气什么。”
不提还好,一提五条悟就来气。他拨开手臂,拨得又快又用力,夏油杰的手在空中晃了晃。
瑰丽的眼睛盯着远处灰蒙蒙的天空,语气硬邦邦的:“我才没有生气!”
那五个字从嘴里蹦出来,蹦得又急又冲,充满火药味。
他迈开长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别墅庭院,沿着小路向外走去。
嘴里不停地嘟哝“我不气”,“我为什么生气”,“只有歌姬才会因为这种事生气”……
夏油杰看着他明显带着情绪的背影,默默跟了上去。
这个村庄叫月时镇,据说是起名的时候天象异变,发生了特殊的月食。
普通的月食,月亮是从边缘开始被阴影逐渐蚕食。而那次特殊的月食,月亮是从里向外扩散,逐渐吞噬殆尽。
那为什么不叫“月食镇”呢,这不是更符合情景吗?月夜下,给自己沏茶解腻的少年,如此问道。
夏油杰努力回想昨晚的情景。
静立在阳台的女子,歪着头想了想,身影淹没在了漆黑如墨的夜色中。
她的声音被夜风吹得有些飘忽:“因为那天时间倒退了一个小时?”
时间倒退。
根据食材的保质期初步判断,此事和他们经历的事情正好相反,他们的时间往后了整整十年。
一个小时和十年,两者的差距过大,因果没法简单地勾连。
大脑飞快地运转,将地点、时间、事件在脑中不断串联,却迟迟无果。
“砰”
猝不及防撞上了在前面探路的挚友,感受到他呼吸一滞,夏油杰眉头一皱,语气急促:“发生了什么?”
他侧身探头,顺着五条悟手指的方向望去,他沉默了。
是狗。
昨天那只威风凛凛、在五条悟面前“大不敬”后扬长而去的大黄狗。
此刻,它正蹲在路口的石墩旁,似乎也在打量着这两个陌生来客。
五条悟上蹿下跳,眼神却死死凝视着大黄狗,指尖都兴奋地微微颤动,语气挑衅,字字铿锵有力:“此仇不报,我就改姓禅院!”
下达战书后,他重重地踩在地上,被鞋底掀起飞溅的泥土碎石在空中簌簌作响。
没有对话,没有缓冲,战斗已然开始,狗眼对视六眼。
空气凝固了一秒。
“汪!汪汪汪——!”
大黄狗颤抖着双腿,它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但还是鼓起勇气,龇着牙,冲着男人吼叫,至少嘴上不能认输。
“你还真敢冲我喊呢?”五条悟疏松了筋骨,扭了扭腰,手指嘎嘎作响。
他脸上露出一个堪称“灿烂”却让人脊背发凉的笑容:“你的下场可比特级咒灵好,毕竟它瞬间就灰飞烟灭,而你嘛……可以慢慢来。”
一击,路旁倾斜的柳树仿佛被无形的巨力狠狠撞击,树干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腰弯得更低了。绿色的枝条伴随枝叶在空中飞起百米,随风起舞,沉落在泥土里,完成谢幕。
脚下发出起爆一般的冲击面,和呼啸的风对撞,震感沿着地面开始扩散、蔓延、尘土飞腾、碎石飞扬。
夏油杰见状,默默地站在一边,看着大黄狗瑟瑟发抖的身影。
那双因为恐惧而有些泛红的眼眶,不知怎么的,他联想起夏汐音昨夜的身影。
估计是半夜如厕,她闭着眼摇摇晃晃,走路趔趄,左脚绊右脚,整个人像一片被风吹着的叶子,飘得东倒西歪。没注意到身前有人,软塌塌地撞进他怀里。
软着骨头的女人,睡眼惺忪,额头贴上了他的胸膛,发顶蹭着他的下巴,窝在了怀里。
夏油杰僵了几秒才反应过来。
随后,她身形一歪,沾着泪珠的睫毛扑簌簌蹭到他的臂膀,定定掀起眼皮,打了个招呼:“晚上好,杰……快去睡觉,熬夜……不好,明天我起来给你们做饭。”
语毕,她左腿绕右脚,半跪了下去,身体一软就要往地上滑,像是一摊水在往下流。
在摔倒的瞬间,一只手横过去,手掌贴上她的腰。
夏油杰的手掌禁箍着,让她倚偎在怀里。由于她半梦半醒,不停地扭动。
脑袋拱来拱去,手胡乱地推着,嘴里嘟哝着什么听不清的话。那扭动一下一下,没什么力气,却搅得他胸口一阵一阵地发紧。
不得已,手掌托起后脑,一只手穿过腿弯,将人固定在自己身上。
林晨十二点,二楼的走廊一片漆黑,但这对咒术师而言没有影响。
夏汐音的房间,左右隔壁分别是悟和他的房间。
暖玉在怀,他只好微微侧身,用肩膀轻轻顶开她虚掩的房门,将人放在床上,掖了掖被角。
就在他起身离开的瞬间,手被握住,脸肉狠狠地贴了上来。
力道还不小,一时竟挣脱不开。
“唉”夏油杰只好在床边重新坐下,低声嘟哝,带着点无奈的笑意,“汐音酱,我也是需要睡觉的……”
说完,睡梦中的人似乎听懂了,手松了松,翻了个身,顺脚踢开了被子。
见状,夏油杰再次起身帮忙盖上了杯子,将床边的玩偶拿过来,塞在她的怀里。
看着重新陷入安稳睡眠的侧脸,他低声说:“还有,怎么能让你去做早饭呢,那也太失礼了。”
睡梦中的人好像真的能听到他说话。
她的嘴角勾起了一抹笑,发出气音,“嗯”
*
都是狗呢,他瞬间联想。
目光中的大黄狗神色凶悍,虚张声势。和夏汐音完全不一样,汐音酱说话软糯,半晕半醒时微张的嘴,吐出小巧的舌,比它可爱多了。
毕竟,看着这只狗,他不点也不想用手指夹住舌头,搅和在一起。
“悟,最多拔毛,可不能真的把它宰了!”他轻轻一跃,跳到了旁边一棵幸存的树上,找了个舒服的枝干,摆好看戏的姿态。
“啊?我有那么暴力吗?”五条悟猛地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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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仰头盯着树上看戏的挚友,苍蓝的眼睛里满是被误解的“委屈”,“这是汐音村里的狗,我怎么会杀了它?”
眼见情况稳定,五条悟理智在线,夏油杰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
他目光越过纷飞的尘土和枝叶,看向那幢别墅,想起了里面的人。
心中掠过一丝淡淡的疑问。
悟,我可没有说汐音酱会难过,才不让你宰了它。
“汪!汪汪汪——!”
这次,大黄狗学聪明了,先夹起尾巴转身狂奔,跑出几米后才回头象征性地吼了两嗓子。
面对它的“战术性撤退”,五条悟不紧不慢跟了上去。不管它是加速,还是减速,永远保持一个距离。
察觉到了这一点的狗,它猛地一个急刹,扭头就朝另一个方向全力冲刺,四爪刨地,尘土飞扬。
按照现在的速度,它就要跑出结界了。
五条悟嘴角一勾,手指微动,正打算揪住那根摇晃的狗尾巴尖——
一阵苍老的声音从右侧传来。
“你是外乡人吗?”
闻言,五条悟动作一顿,转过身。
一个身影拄着拐杖,正站在路旁的槐树下。那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背微微佝偻,脸上布满深刻的皱纹,但一双眼睛却异常清明。
此刻,这双眼睛正平静地注视着他。
趁着他这片刻的愣神,大黄狗“嗖”地一下蹿进旁边的灌木丛,眨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五条悟眨眨眼,对着后方那棵枝叶繁茂的树喊了一嗓子:“杰,我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听到挚友的呼唤,夏油杰从树上跳下来——更准确一点,是借助咒力轻巧地跃下,姿态优雅地落在五条悟身边。
拍掉肩头的落叶,他面露无奈:“我也听不懂,悟。不行,我给汐音酱打个电话,帮忙翻译一下。”
就在他们商讨的同时,拄拐的老者却慢慢闭上了眼睛。他用枯瘦的手抬起拐杖,轻轻敲了敲自己的额头,动作不疾不徐。
再次脱口而出的话,竟是他们熟悉的语言。
“嗯,看来你们是从汐音家来的。怪不得,那条狗活了十年了,一般不惹人,除非是陌生人”
无视两位少年震惊的神色,老者继续补充解释:“它是汐音从村外救回来的,看你们讨厌很正常。”
顾不得被两次寻衅滋事,五条悟的好奇心立刻被点燃。
他凑近了些,墨镜滑到鼻尖,苍蓝的眼睛里满是探寻:“爷爷,你们这里的人都会说日语吗?”
一旁的夏油杰上下打量老者。
尽管年事已高,背脊微驼,但老者眉宇间依稀能看出年轻时的俊朗轮廓,气质沉静温润,即便穿着朴素的布衣,也透着一股不凡的气度。
绝非等闲之辈。
老者捋顺胡须,呵呵笑了两声:“我们这里的人……一般都懂好几门语言。”
他眼中掠过一丝遥远的、带着暖意的怀念。
“况且老身的妻子是日本人。”说完,他看着两人,上下审视,自言自语,“两个人,怎么会是两人呢?”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两人的胸膛位置,仿佛能穿透衣物,直接“听”到里面的动静。
呼吸均匀,神态也未见任何异样。
不是他们其中一个吗……
13.第 13 章
老者眼前闪过昨晚见到夏汐音时的情景。
她独自一人站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望着夜空,不知在想什么。
他本只是路过打个招呼,调侃两句,却在靠近的瞬间,清晰地“听”到了惊雷。
那孩子的心跳,快得惊人。
虽然她脸上极力维持着平静,甚至还对他笑了笑,问了声好。两人相对无言,但老者身为村长以及过来人,比任何人都清楚是何原因引起。
絮乱的心跳是相互的,一个是夏汐音,那另一个人也该出现才对。
现实狠狠给了他一拳,悖论发生,不是两人中的任何一个,老者得出了结论。
那这两个人,又是因为什么出现在这里,出现在汐音家呢?
老者沉默着,他站在那里,像一尊凝固的、思考着的雕像。
“老爷爷,”夏油杰打断了老者的深思,“我们两个人有什么问题吗?”
对于这突兀、略感奇异感的自言自语,他直接提出了疑问。
很快老者回过神来,他抬起眼,脸上重新堆起和蔼的笑容。
他摆摆手,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缓:“哈哈,也没什么事。主要我们镇很偏僻,很少一下见到两位客人,还是外国人。老朽一时好奇,多看了两眼,别见怪。”
五条悟见缝插针,身体微微前倾,墨镜后的眼睛闪着探究的光:“那你们这儿经常来奇怪的客人喽?”
他的直觉在发出轻微的警报。
眼前这个老人很特别。
六眼的视野里,没有咒力,也没有别的什么力量。
他能感受到老者的内核,好似一片深邃的古井,毫无波澜。
而且,对方刚才的话,听起来总让人觉得意有所指。
“其实不经常来。”老者转身,用拐杖指向村子另一个更幽深的方向,轻声笑了笑,“一般来说,是我们带客人来,很少有客人自己来的。”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掠过两人,望向了远处夏汐音家别墅的方向。
“汐音酱在日本待久了,没带回来朋友回家玩。所以,客人自己找来了,不是吗?”
五条悟站在原地,瞥视了一眼身边的同伴,随即目光再次回到老者身上。
有一种情绪迅速击中了他,老者的疑问看似是提问,实则是陈述。
——自己找来的。
这句话不知为什么,他对这个说法……竟生出一种模糊的认同感。
五条悟抵墙而立,握住手臂,他深吸一口气。
明明他们和这个村庄,和汐音是没有一丝相似性的独立个体,是本该不会相交的平行线,独立的两个世界。
然而,为什么“朋友”这个概念,能迈过虚空传递到他这里呢?
“老身得去菜市场买点东西了,再晚些,好菜都让人挑光喽。”老者不再多言,拄着拐杖,作势要离开,“两位年轻人,你们慢慢逛。”
就在三人即将分道扬镳的瞬间,一道声音将其打断。
一道清脆、带着焦急的童音响起,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爷爷!”
是一个八岁大的男孩子,穿着绿色老旧夹克,气喘吁吁的,从小巷那头跑了过来。。
他一把拍上老人的肩膀,二话不说,从裤兜掏出一个黑色的钱包,猛地塞进老者怀里。
“你出门买东西也不带钱包!”
面对孙子的连番“质问”和提醒,老者讪讪地笑了笑,抬手摸了摸孙子的头,嘴里抱怨着:“唉,老了,记性不行了……”
看见这幅场景,夏油杰明白不会有什么新的情报。
他倾神向老者鞠躬:“那我们就不打扰了,老先生,告辞。”
而一旁的五条悟,三步绕两步,只是在即将拐过巷口时,又回头望了一眼。
直到宽大欣长的背影,彻底消失在了小巷的拐角处。
“爷爷……”八岁的少年垂着眼睛,语气低迷,“那两个人是从汐音姐家出来的吗?”
毕竟,昨天西边的动作闹得很大。
问完问题,他语调上扬,恢复了孩童般的狡黠和调侃,转移话题:“奶奶可是出身‘爱’的一族,咱们家不能接受开后宫的!这样我就不能娶汐音姐了!”
一旁的老人无语凝噎,伸出胳膊狠狠抡在了孙子的脑袋上,“净瞎说,汐音又不喜欢你,你小子胡添乱!”
“嗷!”少年捂住脑袋嗷嗷叫,他蹲下身子,在地上画圈圈,嘴里嘟哝着,“那汐音姐也很惨了,身边都不是正常人……”
目光再次望向无人的巷口,黑色的眼瞳被血红浮现、侵占,勾玉浮现,在眼眶中打转。
沉默片刻,少年努力回忆着那惊鸿一瞥的、璀璨到令人心悸的眼睛。
他抬头看向自己的爷爷,语气凝重,开口提醒:“爷爷,村附近好像出现了坏人,而那个白毛大哥哥的眼睛……”
话音未落,老者抬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
“嘘——”
他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而深沉,示意孙子噤声。
随后,拄着拐杖,径直朝着与夏油杰他们离开方向相反的、通往菜市场的小路走去。
小男孩看着爷爷的背影,抿了抿嘴,咋舌一声。
眼睛彻底变回漆黑,他拍拍裤子上的灰,小跑着跟了上去。
*
调差无果,侦探二人组走到一个公园。
公园很旧,设施简陋,只有几个生了锈的秋千和一张孤零零的石桌石凳。他们刚在凉亭下站定,天空就骤然阴沉下来。
旋即,天空响起一片惊雷,冷风挟着急雨,横打进来。
“啊,什么线索都没有。”五条悟一屁股坐在尚算干燥的石凳上,百无聊赖地仰头看向亭外昏暗压抑的天空,“杰,我们回去吧,正好午饭时间到了。”
“悟,外面下着雨呢?”
他转头看向一脸无奈的夏油杰,墨镜后的蓝眼睛眨了眨,这才骤然想起——他们没带伞。
哦,对了,出门时他还斩钉截铁地说“不需要”,顺便把杰的伞也堵了回去。
夏油杰从口袋掏出手机,一边拨号,一边提醒:“我可不想淋着雨回去,只好拜托汐音酱来接我了。”
“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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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条悟发出一声不满的咂舌,身体向后靠去,手臂搭在石凳靠背上,长腿不耐烦地伸展开。
一想起早上的“区别对待”,他心里就一阵不爽,撇撇嘴,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冰凉的石面。
而夏汐音此刻正在露台边,仰望混黑的天空,天边灰暗的苍穹切斜到屋檐,雨声霹雳啦啦打在后院,潮湿的土腥味扑入鼻腔。
湿气如同一条蛇,在她的身上缠绕,混不住颤抖,起了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
这感觉……像是回到了在日本的寒冬。
手机嗡的一声,拽回了她的神智。
颤抖的双手捧起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夏油杰”。
泄了一口气,随后冰凉的空气涌入肺里,夏汐音的呼吸逐渐平稳,按下了接听键。
“汐音酱,外面下雨了。我们好像在一个公园里,能不能拜托你来接我们?”
听到夏油杰的求教,她立马起身,耳朵夹住手机,边往客厅跑,声音因为跑动而微微带着喘,“好,你等我十分钟,我马上到。”
挂掉电话,夏汐音的目光落在玄关处。
那里静静地立着三把伞——一把是她早上指给他们看的长柄伞,一把是备用的折叠伞,还有一把是她自己常用的。
回想起早上五条悟的暴论,她咬了咬牙。
是他自己说不需要伞的,不管她的事!
她伸手拿起自己那把伞,“唰”地一声撑开。然后,她弯腰捡起地上那把备用的折叠伞,握在左手。
没有再多犹豫,她推开家门,一头扎进了渐渐密集起来的雨幕里。
月时村只有一个公园,在村的东边,只需要十分钟。
然而天不遂人愿。
起初,还是淅淅沥沥的小雨,微风裹挟雨滴,斜斜地打在伞面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紧接着,雨越来越大,顽皮的雨滴绕过伞沿,落在她的手臂和颈侧。
夏汐音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缩了缩肩膀,将雨伞又往前倾了倾。
失策了,她穿得太薄了。
但为了赶紧接两位回家,忍着凉意,加快了脚步,小跑着朝公园的方向赶去。
左拐,右转弯,马上是最后一堵白墙。
到了!
不等她喊出二人的名字,一个身影出现在她面前。
夏汐音抬高伞,一错不错凝视着身前的身影,愣在原地。
空旷的老旧花园,狂风暴雨中,唯有那个人与众不同。
他站在雨中,却又仿佛独立于这场暴雨之外。
天空仿佛幕布,雷声在为他奏乐,雨滴为他洒下,一切都只是为他而存在、沉默的配角。
而上天的宠儿转了个圈,所有试图落在他身上的雨滴,都在即将触碰的瞬间,轻柔地扭曲、滑开,最终无力地坠向地面。
他周身干燥清爽,与这狂暴的雨世界格格不入。
五条悟微微俯身俯视着她,墨镜在从鼻尖滑下,一片苍蓝的天空显现,将人瞬间溺毙其中。
展臂沐浴在天空下,肆无忌惮的笑容在脸上绽放。
“我厉害吧,汐音?”
14.第 14 章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从玻璃透进来,切过来他的侧脸,在白色的墙壁上投下一道清晰的轮廓。
太宰治坐在靠窗的位置,黑色的大衣披在肩上,一条红色的围巾绕在颈间,两端随意垂落,随着他翻书的动作轻轻晃动。
夏汐音抿一口咖啡,偷偷斜他一眼。
修长的手指捏着书页边缘,轻轻掀起,翻过去,用掌心压平。
太宰治端起旁边的咖啡杯,送到唇边抿一口,目光始终没有离开书页。
耳边传来窸窸窣窣的议论声,如有实质的目光落在他们身上,让略微社恐的夏汐音浑身不自在,都怪他!
但凡有一张平凡的脸,都不会有这么多的目光,对他们上下打量。
阳光在他身上缓缓移动,一寸寸爬上太宰治的侧脸,落进他低垂的眼睫。似乎是光线过强,他微眯着眼睛,调整坐姿,将脸移向阴影偏了偏。
拿铁、卡布奇诺、冰美式,夏汐音已经喝了三杯饮品。
心中不禁感慨,太宰先生找她不知道商量什么事情。话一句没说,就只是看着书,到底是什么书这么好看?
“太宰先生,您找我有什么事情?还有那本书这么好看的吗?”
为了防止肚腹被饮料沾满,夏汐音有话直说道。
突如其来的问题砸进脑海,将太宰治的神志从书海中拽回。
他没有直接回答夏汐音的问题,指尖不断摩挲着书上的字句,表情逐渐没落。
“汐音,”太宰治缓缓抬起头,一双空洞无光的眼睛死死凝视着她,“你说过你喜欢晴天,那雨天呢?”
夏汐音眉头紧蹙,不明白话题为何转换得如此之快。
不过太宰先生神机妙算,逻辑诡异,不是她这等人可以轻易猜透。
思及此,她扭头看向窗外,绞尽脑汁思考这个问题。
“雨天也很好?下雨天睡觉天,默默听着雨声安眠,会很舒服?”
太宰治唇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他将书合上,语气越发不正经:“哇,是什么都不挑的吸汐音酱呢!”
身子后仰,整个骨头都软下来,太宰治浑身变得轻飘飘的。
他跷起二郎腿,十指搭桥,鸢色的眼睛瞬间枯萎。瞳孔涣散,浑浊不堪,黑泥从眼眶溢出,扑在夏汐音的身上。
“汐音,要小心。当你在雨天看到晴空时,我已经不在了。”说完,太宰治眼中的寒芒褪去,模仿女高中生,语气娇嫩,开始撒娇,“要保护好自己的灵魂哦,千万不要被淹死了~”
那时她不明所以,只觉得太宰先生又在说些莫名其妙的话,没有放在心上。
往日的记忆浮现在脑海,此时此刻,她终于理解了太宰治的良苦用心。
灰暗的公园,灰蒙蒙的天空,雨丝将一切泡软泡烂,在夏汐音周围形成黏稠的荫翳。
蓝从天空往外淌——分明还在下雨,怎么会看到晴天?
没被污染的晴空闯进她的眼睛,扑进她的胸腔,阴雨积攒的灰暗被撞得七零八落。
太宰先生,你没有说谎,下雨天和晴天真的同时存在,而她真的会被淹死。
她在一个平凡的雨天,却被突如其来的晴空,夺走了心神。
夏汐音攥紧手中的雨伞,雨还在下,淋淋漓漓,将世界浇灌成灰蒙蒙一片。那双眼睛,不由分说闯进来,它不是将天空放晴,而是它本身就是晴天!
嘴唇微张,潮腥的空气涌入肺腑,夏汐音发胀的头脑稍微清醒了一点,同时也让被蚕食的理智回归。
“……厉害”
她听到自己干巴巴地吐出两个字,声音没什么起伏。
夏汐音手腕一翻,雨伞倾斜下来,她让半张脸覆在阴影下,只露出一个线条紧绷的下颌。
这句话是真心的,初次见面的时候她就知道,五条悟很厉害,现在依旧如此。
不能再看着他了,再看下去她的魂魄将不再属于自己。
径直绕过五条悟,走向凉亭,没有再看他一眼。
而被如此干脆利落、近乎敷衍地无视后,五条悟怔愣在了原地。
“你你你……”
几秒后,一声拖长的、充满不爽的号叫响起。
五条悟在原地胡乱挥舞了几下手臂,迈开长腿,快步追了上去。
他的目光紧紧锁定前方黑色的雨伞,语气幽怨:“汐音,你也太敷衍了!”
六眼捕捉到现场的信息,她的胸腔炸出了砰砰的喘息声。紧跟着,那心跳就迅速平复了下去,越来越缓,越来越低,趋近于无。
让他不禁怀疑,这就是所谓的心如止水?
五条悟得出了结论:夏汐音应该是被他的无下限震惊后,迅速失去了兴趣。
正常人的反应是这样的吗?
如果是可爱的灰原后辈,不应该是眼睛发亮,充满惊叹地鼓掌,“不愧是悟前辈,好厉害!”
怎么到了她这里,就变成这么一句毫无诚意的“厉害”,外加一个干脆利落的背影?
这和他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对身后的怨气一无所知,夏汐音跨进凉亭,将左手的雨伞递在夏油杰手上:“抱歉,杰。我来晚了,我们回去吧。顺便讲一讲,你们调查到的信息。”
从他们出来到现在,过去了一个多小时,她很好奇对这个村庄、这里的风景、这里的人,他们有什么看法。
月时村是她的故乡。如果有人也能发现这里的宁静与特别,也喜欢这里,那就是太好了。
夏油杰接过伞,没有立刻撑开。
眼睛倒映着夏汐音纤弱、战栗的身影,单薄的衣裙,被雨丝打湿了些许的肩头和发梢,微微战栗的身体。
她穿得太薄了。
“好,”他温声应道,“路上慢慢说给你听。”
撑开手里的伞,转身望向兀自散发着不爽气息的挚友,语气平和:“悟,把你的外套脱了给汐音。”
魂不守舍,表情木讷的人,终于被这句话拽回了神。
目光中,女人只穿着一件长裙,露出白皙不断打颤的小腿。
右手捂住胸口,手指蜷缩,白皙的脸颊泛着红,眼眶里充盈着一丝泪珠,眼尾泪涟涟的。
而身边的夏油杰直视着他,态度不容置喙。
同样是漆黑的校服外套,因为无下限的缘故,他的外套干燥挺括,一滴雨都没有沾在他身上。而杰的外套一片黑、一片浅,显然不适合披在身上。
她会感冒,这个念头划过脑海,本想拒绝的话,卡在喉咙里。
“唰”的一声,漆黑的外套搭在了夏汐音身上,引得她小幅度颤了一下。
“嗯,这样就不冷了!”
宽大的外套遮住了她的上半身,抵挡住了呼啸的寒风。
纯白的衣裙被漆黑吞噬,而她本人依偎着两个高大的身躯。从远处看,地上斑驳的阴影,高大的拢住细小的,不断相融,汇合,彼此交织,完全淌在了女人的脚下。
“谢谢……”夏汐音缩了缩脖子,攥紧外套将自己拢在其中,“那我们回家吧,我把菜都切好了。”
她转身,准备踏入雨中。
就在这时,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轻轻拽住了她的手腕。
“汐音,我的伞呢?”他一脸委屈。
目光在她空着的左手和夏油杰手里撑开的伞之间来回移动,意思很明显。
“悟”,夏油杰撑着伞,站在了凉亭三米开外,调侃着挚友,“是你早上说的‘老子不需要’。”
扯了扯身上温暖的外套,夏汐音开口:“悟,你可以和杰打一把伞。”
给出建议后,她举起自己的伞,脚步轻快地踏入了滂沱的雨幕之中,头也不回地向前迈去。
没有人不想和帅哥打一把伞,这是铁律。
不过她学艺不精,相比跟帅哥在一起,心跳过快后猝死,她选择独自在雨中前行。
再说了,看着帅哥的背影和优越的肩颈线条,也是一种享受。
紧握伞的手一松,她把脸板正,努力忽略掉身后那道存在感极强的视线,跟上前方夏油杰的步伐。
事实证明,人越不想要什么,就会来什么。
走着走着,骤雨似乎淋到了她的肩膀,一只宽大的手掌覆上,将她的手指一根根掰开。
伞被另一个人掌控,她愕然,仰头伏在一片宽阔的胸膛上,和苍蓝的眼睛相对。
“呦~”五条悟空出的手,缠绕上了她的发丝,一瞬过后,又松开,“你的伞比杰的大,老子和你挤一挤。”
语毕,手从发丝划到后脑勺,轻轻一带,顺势将人压在他的怀里。
“!”
怔愣的夏汐音,大脑宕机,揪住外套,熟悉的香气从内到外簇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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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
她机械地迈着步伐向前,被身后的人半圈在怀里,推着向前走。两人一前一后,毫无阻隔地贴着。
可能是一秒,也可能是一分钟,由于空间过小,肩膀渗入了雨水,给她的心刺上一针。
恍惚间,听见越来越大的心跳。
咚、咚、咚……
沉重、有力,几乎要压过喧嚣的雨声。
……谁的心跳声?
她又失控了吗?
如梦初醒,像触电一般怔愣在原地。
她仰头和五条悟对视,推了推宽肩,嗫嚅:“悟,我的肩膀湿了。”
完美的借口,她在内心祈祷,希望这只任性的白毛猫能稍微讲点道理,能让她一个人撑伞,清静清静。
“唉?”五条悟低头凝视打湿的布料,他挑了挑眉,似乎在思考。
下一秒,就做出了意料之外的举动。
他握着伞柄的手腕微动,将原本偏向自己的伞面,向她倾斜。他没有用“无下限”,失去了遮挡,更多的雨水沾染上了他的肩膀。
现在,他们的肩膀都湿了。
“怎么样?”他吹了一个口哨,“这样我们一起湿着,都一样。”
夏汐音神色腼腆,嘴唇习惯性地抿着,将外套拢得更紧了。
她不是这个意思……
斜着望向五条悟的眼睛,她感觉自己是实在太窝囊了,话都没有说出口,就妥协了。
“汐音酱,你太惯着他了。”
夏油杰停下脚步,转身看向落在后面、正以一种略显别扭的姿态共用一把伞的两人。
按揉着太阳穴,好像对五条悟会做这种事,早有预料。
他耐心地等到他们走近,三人肩并肩后,才继续刚才的话题,“你们这里经常会出现奇怪的人吗?”
好问题,她们月时村,确实住着一群怪人,也经常出现怪人!
会八国语言的考古学家、诸武精通的学者、某个古族的族长。
上个月,她的好闺蜜去年带来了一个奇怪的男人,穿着日式的墨蓝色和服,身姿笔挺得像一杆标枪,沉默寡言。
那天,她打招呼的时候,就觉得浑身发抖,男人的眼睛空无一物,看她跟看死人一样。
那种感觉真是奇妙,仿佛她面对的不是人,而是一头收敛了爪牙的野兽。
就在她开口想提醒的时候,好闺蜜笑嘻嘻地挽住那个男人的胳膊,说:“这是我老公,我们已经结婚了。”
她不记得当时自己有多震惊,也不记得沉默了多久。
心中不停地怀疑,是不是好闺蜜被绑架了?然而,她的语气甜蜜又自然,满脸洋溢着幸福。
说着,还递给了她一盒和果子和豆皮寿司。
而在月时村,像好闺蜜老公这样的人,还有很多。
他们来自各个地方,且行踪不定,除了村长都长时间不在家。
以至于这个村子,有时候格外的萧条。
“嗯,这里就住着一堆奇怪的人。”她努力回忆着村子日常的生活,“不过,他们都是经过邀请,走正规程序进来的。”
“像你们这样,直接出现别人家里的,应该还是第一次?”
说是这么说,但她第一次到横滨的时候也很奇怪,和他们一样。
学姐推荐的侦探社,说是普普通通的侦探社。
当她怀着忐忑又期待的心情,来到打工的地方时,所有人都死死地盯着她。
那时,她还不认识乱步他们,只好在众人奇怪的目光下,说出自己是暑假打工帮忙的。
他们是怎么说的?
“社长没有告诉我们,有新人要来哦?”
乱步先生语气笃定,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又推了推一旁的太宰先生。
“唔……虽然社长没说过,但你看起来……似乎‘可以留下’?”
就这样,在一种近乎儿戏般的“商讨”后,她莫名其妙地被允许留在侦探社。
开始了她两年的寒暑假打工生活。
回忆与现实交织,夏汐音心底忽然生出一种奇异的、命运轮回般的感慨。
她伸手拍了拍两人的肩膀,感叹一声:“习惯就好,说不定你们马上就能回去了。”
而她也能回归到正常的生活中,上班下班,重复自己的一生。
应该吧……
15.第 15 章
众所周知,一个习惯的养成需要二十八天。
而丧失一个习惯,也需要二十八天。
身为一个社畜,能和青春阳光的少年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共同度过一日三餐、被大雨困在凉亭,这段时光……某种程度上,确实是一件令人感到意外“幸福”的事情。
纵使只有一个月,也是值得铭记的回忆。
而在他们走后的日子,时间将冰封这段岁月。日常会回到原有的轨道,孤独会重新成为最熟悉的伴侣,每个人都是如此。
就和这存在了千年的月时村一样,那些不为人知的秘密,掩埋在历史中的血腥,只有当事者才会铭记。
随后,时间将回忆模糊成故事,在他人的嘴中一笔带过。
短暂相交的平行线,再次回到各自的位置,天涯海角,不再相见。
“嗯……”夏汐音从思绪中抽离,问出了一个盘旋在心头已久的问题“你们两个是咒术师,肯定也有反方的阵营对不对?”
雷声滚滚而下,脚步声糅合了雨声,模糊了声音,使得她不确定是否有人听见了问题。
他们是选择了沉默,还是答案被上天的反抗吞没,她无从而知。
“是诅咒师,”夏油杰率先开了口,温和而清晰的声音穿透了雨幕,“我们过来前清理的特级咒灵,就疑似和诅咒师有关联。”
接下来的路程,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五条悟在中间作出补充。
他们用尽量简洁易懂的方式,向她解释了咒术界的基本构成——以咒术高专和总监部为代表的“正统”,和诅咒师”之间的对立。
也提到了咒术师内部并非铁板一块,存在着不同的家族、派系和理念分歧。
夏汐音安静地听着,眉头微微蹙起,喃喃自语:
“所以你们出现在这里的缘由很复杂,诅咒师、派任务的高层、特级咒灵、海边的异常……”
嘴里不停地细数可能性,心里却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
日本的情况越来越复杂了,除了□□和那些异能力,竟然还有别的。
以及,他们嘴里的高层,听起来确实迂腐又麻烦,让人生厌。
五条悟骂他们烂橘子没毛病,这些人确实烂透了。
对不起,中也先生。我对□□有误解,你是个好人,如果还有可能,我会给你带一瓶茅台赔罪。
一个男人的身影浮现在眼前,模糊不清,夏汐音揉着太阳穴,忍不住发问:中也先生,他……到底是穿蓝西装多,还是黑西装多来着?
“下午雨停了,我去买点衣服回来吧”夏汐音侧过头,目光在两人身上逡巡片刻,落在他们被雨水打湿的肩膀和裤脚上,补充道,“你们好像只有一身校服,又淋湿了,衣服不够用。”
“还有,虽然不知道能不能帮上忙,回去我想再试一下触碰‘无下限’。”
前者,是为了帮助他们解决生活问题,后者,是为了解决回去的问题。
她好像能做到一些特殊的事情。
“嗯?”五条悟听到了自己的术式,一脸兴奋,“你想碰我的无下限?为什么?”
“汐音酱,”夏油杰也停下了脚步,伞面向她倾斜,挡住了更多的风雨,声音温和却带着清晰的探究,“你想到了什么吗?”
夏汐音眉头一紧,她不知道该怎么描述。
毕竟,那能力时有时无,能不能用出来,她自己都没有把握。
“总之,”她拽了拽身边五条悟的手,语气严肃,“先解释一下无下限的原理,拜托了。”
她的眼神清澈,带着不容敷衍的坚持。
五条悟和夏油杰对视了一眼,他们确定那不是好奇的打听,更像是在确认某个关键信息,以便做出下一步决定。
五条悟摸了摸下巴,墨镜后的蓝眼睛转了转,似乎衡量了一下。
夏油杰则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行啊,”五条悟爽快地应下,语气甚至带上了一点给“差生”讲课的跃跃欲试。
“既然你这么诚心诚意地问了,我就大发慈悲地告诉你——不过很复杂哦,听不懂可别怪我。”
夏油杰在一旁无声地叹了口气,但也默认了由悟来进行这次“科普”。
五条的术式叫无下限咒术,共有三种力量——中止之力,弹射之力,吸引之力。
中止之力是中性的无下限咒术,很好理解,就像阿基里斯与龟,当你靠近五条悟的时候,速度会无限减小,每一次减小的变化量是上一刻速度的一半,这是一种指数爆炸。
最后宏观上就像静止一样,你永远在靠近五条悟,但你永远也无法接触到五条悟。
第二种力量是经过强化后的无下限咒术——吸引之力术式顺转“苍”,根据对力量控制的精度不同也会造成不同的效果,普通的就是吸引。
不兼顾精度一点,就会造成大面积的破坏,精度更高一点,甚至可以进行快速且远距离的移动。
第三种力量是弹射之力,术式反转“赫”。
在此之前必须会反转术式,普通的咒力是负的能量,只能用来强化自身,但两个负的能量相乘就会形成正的能量,这就是反转术式。
将反转术式产生的正能量融入中性的无下限咒术,就会形成一股强大且具有穿透力的力量,这就是术式反转。赫,可以简单理解为一条穿透射线。
最后就是虚式.茈,由赫苍结合产生的假想质量,威力非常大。
“悟,目前还做不到释放赫。”夏油杰在一旁冷静地补充,适时泼了盆冷水,“毕竟,反转术士真的很难,硝子教人又那么抽象……”
聊起反转术士,他就回想起,硝子那对反转术士抽象的描述。
一旁的五条悟听到硝子,脑袋上的白发似乎都警觉地微微炸了一下,也开始了吐槽:“咻一下,嘿一下!还说我们听不明白,没悟性!她那教导方式谁听得明白?”
两人瞬间像是找到了共同话题,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对同窗的教学方式发起“友好”的声讨。
吐槽了好一会儿,他们才注意到,夏汐音已经沉默了许久。
“汐音,”五条悟拍上了她的肩膀,吹嘘道,“是不是我的术士太厉害了,你反应不过来?”
他凑近些,看到夏汐音脸上确实带着一种近乎呆滞的、放空的神情,显然是被震惊到了。
他忍不住嘚瑟地哼起了歌,并准备继续科普“六眼”。
然而——
“是的,你真是太厉害了!”
夏汐音站在原地,握住他的手,仰头凝视着他的眼睛。不顾暴雨,围绕着五条悟转了三圈。
一圈,两圈,三圈。
她的步伐很稳,眼神专注得像是科学家在观察什么稀世珍宝。
下一秒,她一字一句地说道:“五条悟——!”
“去当老师吧!你以后结婚,尤其是在我们种花家,肯定很受欢迎。不管是相亲对象,还是家长都会喜欢你的!”
不知道为什么,夏汐音听到解释后,想到的就是他适合当老师。
思及此,脑海中甚至蹦出了一个身影。
讲台上,一个男人把教科书卷成圆筒状,抵在唇边当麦克风。
他的上课风格很奇怪,他“咚”地一声跳上讲台,皮鞋尖碾过粉笔头,黑色的裤脚扫过第一排学生的桌面。
夏汐音看不清他的脸,声音也在耳边模糊成一团。
可随着他嘴唇的起伏,她大概猜出来他在讲课。男人突然张开双臂,从讲台一端滑步到另一端,像一只展开翅膀的黑色大鸟。
不知道叽叽喳喳在说什么,可他的动作十分夸张。单脚旋转,墨镜滑到鼻尖,露出眼睛。他对着空气比画了一个抓握的动作,又往后仰了仰腰,整个人弯成一张弓。
夏汐音看着底下的学生,他们面如死灰、嘴角直抽搐。
手里的笔因为用力过度,咔嚓一声,被掰成两半。
虽然夏汐音看不清讲台上的人,但她能听清学生的声音。
“老师!”有人举手。
男人从讲台边缘跳下来,落地时打了个响指:“说。”
“您能不能……正常一点讲课?”
教室骤然间鸦雀无声,男人歪着头,嘴角扬起一抹笑。
那笑容肆无忌惮,让前排的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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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集体往后仰了仰。
画面的最后,夏汐音依旧看不清他的脸,可却听清了男人的话。
“正常?”他把教科书往讲桌上一摔,整个人像被抽掉骨头,软绵绵地趴在讲台上,下巴搁在手背上,语气甜得发腻,“可是我不正常呀。”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画了个圈,点向刚才提问的学生。
“而且——你刚才笑了一下吧?”
那学生的脸“腾”地红了。
五条悟撑着讲台直起身,转向全班,双臂张开:“看,这不就记住了?今天这一堂课,你们这辈子都不会忘。”
他说着,脚尖一转,又滑向了黑板。
尽管画面模糊,声音若隐若现。可夏汐音很兴奋,她喜欢这个老师,这堂课似乎很有趣。
夏汐音眼睛一眨一眨,死死盯着五条悟,将话再次重复:“总之,五条悟你应该适合当老师!”
“哈?”
两人异口同声,眼睛瞪大像铜铃,里面写满了巨大的问号和难以置信。
“因为,那个……”夏汐音抓住了自己的头发,盘了两圈,眉头紧锁,闭上眼睛不停地思考。
直觉,脑海中浮现的画面?这些太不靠谱。
大脑飞快运转,她再筛选合适的理由,同时理解无下限术士的本质。
“对,无穷收敛级数,无穷发散级数,在此之上领悟了,二阶常系数非齐次线性微分方程的特征方程为虚数解时的通解,数学头脑炸裂,无敌!”
“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你更适合当数学,或者物理老师了!”
五条悟:“……”
夏油杰:“……”
雨,好像下得更大了。
风,好像也更冷了。
两位被誉为咒术界“最强”之一的少年,此刻站在暴雨里,被一个脑回路清奇的社畜,洗脑了。
甚至她还安排好了未来职业规划、定居地点。
五条悟手里的伞,彻底歪到了一边,雨水哗啦啦浇在他的白发和肩膀上,他也浑然不觉。
夏油杰默默地将自己的伞倾斜,撑在了夏汐音头顶,尽管她此刻正激动得手舞足蹈,完全没在意是否淋雨。
过了好半晌,五条悟才极其缓慢地、机械地转过头,看向身旁同样表情空白的挚友,用气音问道:
“……杰,她刚才……是在夸我对吧?”
夏油杰张了张嘴,最终只艰难地吐出一个字:
“……嗯。”
大概……是吧?
实话实说,他觉得以悟的性格当老师,肯定会出问题。说不定,学生们会学习硝子一样,骂人“人渣”?
尤其是高专的老师,悟和他本来就是问题学生,再教出来一堆问题学生。
想想那场景,夏油杰就忍不住扶额,替夜蛾老师点蜡。
“我是认真的!”
夏汐音认真地看着二人,她踮起脚尖,直视上苍蓝的眼睛。
乌黑的眼球像两个点燃的太阳,光从里面迸射,兴奋得恨不得把五条悟举到空中。
声音不再清朗,变得低沉沙哑,带着郑重:“就算你不当数学老师,也一定是好老师!”
“一定!”
语毕,她两只手分别拽住了两人的袖子,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雨打湿了夏汐音披在肩上的外套,夏油杰绕到她的身后,为她遮挡住了雨水。
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被抽空。
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又重又沉,撞得谁都没有先躲。那两束目光绞着,缠着,像两条拧在一起的绳子,越拧越紧,紧得快要绷断。
五条悟率先败下阵来,一抹红从脖颈漫到耳尖,两片耳垂烧起来,红得像要滴血。
他忍不住捂住自己的半张脸,只露出一点点鼻梁,那两片红透的耳廓。手指蜷缩,像是要把那张脸藏进掌心里。
眼皮垂下去,肩膀微微耸起来。胸膛剧烈起伏,呼吸声从指缝里漏出来。
他目光游离,磕磕绊绊地说:“如果,我是说如果。”
“俺……我真的当上老师,我尽力成为一位,认真负责的老师。”
16.第 16 章
少年的笑容,将整个灰暗的世界点亮。
眼睛弯成两道月牙,眼底的光闪成星星。随之耳后的是嘴角,嘴角上扬,露出一点白白的虎牙。
那笑容从脸上漾开,让阴湿的墙壁都跟着暖了几分。
五条悟微笑着,朝夏汐音伸出手。
手指张开,掌心向上,修长的手指被几滴水浸染,骨节分明,皮肤上有一层薄薄的绒毛,泛着水光。
“我答应你。”
四个字像是承诺,从那张还带着笑意的嘴里说出来。
可笑容还在,脸上的神情却变了——眉骨微微压下来,压得那双眼睛更深更亮,庄重肃穆。嘴角还翘着,可那弧度里的轻快逸散,只剩下一字一句的郑重。
“一定!”
每一个字从嗓子里挤出来,清晰无比,咬字用力,像是在石头上凿字。声音从胸腔里滚出来,沉闷有力,砸进夏汐音的耳里。
他的手还悬在空中,在等着她。
夏汐音看着那双手,有什么东西从胸口溢出,温热滚烫。
她抬起手,颤着伸过去,落进他的掌心。
瞬间,五条悟手指立刻收拢,握住,温度从指缝里渗进来,渗进她的血液里,渗进那颗狂跳的心脏里。
夏汐音忍不住呼出一口气,他们真的是在讨论未来和职业,而不是告白吗?
为了不被蛊惑,夏汐音将思绪拽回原处。
思来想去,指尖抵上心脏,夏汐音感受其中的悸动,她从内心觉得五条悟适合当老师。
是直觉,类似一位朋友的超直感。
只不过效果比那个弱一些,更像一种基于观察和微妙感知的笃定。
五条悟,一位看起来玩世不恭、无法无天的高中生。心却告诉她,这个人好似在约束着自己,被什么东西在束缚着。
他有着底线,遵守着规则,只是尚不明晰而已。
三人迈出步子,走在回家的路上。
不一会儿,天气逐渐转晴,云层裂开一道缝隙,光从缝里挤出,打在她的脸颊,驱散了寒气。
空气变了,原本湿答答地贴着皮肤,现在却是温软软地裹上来。
夏汐音攥紧五条悟的外套,心想要不要还给他。
“汐音,你的伞怎么是武士刀状的。”五条悟将伞带系起,双手握住刀柄,上下挥舞,耳边发出破空声。
夏汐音见状,一把将伞夺过来,举起上下打量。
太好了,没被他挥坏。
“这是我中二时期买的,”她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点对黑历史的无奈,“我不相信你们小时候,没有幻想成为帅气的武士。”
当然,她更多的时候是拿着床单,或者是窗帘披上,假装是披风,认为自己是公主。
或者放学捡起路边的树枝,当作圣剑,幻想自己是骑士。
夏油杰默默地离她远了一些,平静地否认:“没有哦,汐音。”
夏汐音眉头一拧,显然是不相信他的话。
转头看向一旁的五条悟,目光充满审视。
“唉?我嘛?”五条悟指了指自己,猛地摘下眼镜,摆了个pose,“在我家,可都是武士保护我,我嘛……可是更厉害的存在,帅气的‘神子’哦~”
神子?
思及此,她忍不住嗤笑一声。
如果他能端庄一些,穿上和服,静默不语,摒除那身吵闹的气质,倒确实能伪装出几分神圣不可侵犯的模样。
“好的,神子大人。”
话音刚落,脚掌感受到一股尖锐,像有人拿钉子从鞋底往里钉,她整条腿都软了。
夏汐音左腿微曲,重心一斜,她伏在了夏油杰的身上,撞进他的怀里。所有的重量都压过去,压在他身上,压得他往后退了半步,才稳稳站住。
“怎么了?”
那三个字从头顶落下来,带着一点急,带着一点紧。
话音还没落地,他的手已经探过来,握住她的胳膊。另一只手也绕过来,扶住夏汐音的腰,托住往下滑的身体,把她整个人圈进怀里。
她抬起左脚,侧着身子。
鞋底边缘,嵌着一小块锋利的玻璃碎片,大概是之前暴雨倾泻,不知从哪里飞溅过来的。
脚踝还渗出了一丝血珠,伤口很浅,估摸着只是表皮擦伤。
“汐音,我抱着你回去吧。”耳畔传来夏油杰的低语,他启唇道:“你的脚受伤了,这么走回去不方便。”
种种复杂的心绪涌上心头,尴尬、麻烦别人、觉得小题大做。夏汐音观察了四周的环境,这里到她的家距离不远,估摸着五分钟。
她半蹲下来,仔细端详了伤口和鞋底,区区一道小口,对她而言算不着什么。
就在她刚开口准备拒绝时,一双手毫无预兆出现在眼前。
从两边包抄过来,越过她的肩头,直直往下落。愣住的那半秒,那双手已经攀上了她的大腿。
五条悟掌心贴着她的皮肤,手指收拢,箍紧——紧接着失重感袭来,身体瞬间腾空!
危机意识先于理智炸开。
她的身体比脑子先动,双臂猛地张开,往前一扑,扒住他的肩膀。猛地往里一缩,脸埋进他的颈窝,胸口贴着他的胸口,膝盖抵着他的腰侧,紧紧攀附住。
直到头顶传来脆响,她受到惊吓,才恍惚回神。
“汐音,你往前看。”抱着她的人语气轻松。
夏汐音仰头,目光首先触及的是锋利的下颌,耳根子一红。
压下难以启齿的羞耻感,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积水在反光,是一条小水洼。由于村子里的地势,它积蓄了足够的水,约有两米长宽,挡住了去路。
“杰说得对,”五条悟掂了掂怀里没什么分量的人,语气理所当然,“你脚受了伤,这水坑你可跳不过去。”
这话说得没错,她可以自己走回去,却跳不过这水坑。
初中的体育测试,夏汐音的跳远成绩还不错,能跳到一米七,却远远到不了两米。
而且水沟的水蔓延到了墙的两边,绕路都不行。
除非,她蹚水过去。
“不行,雨水很脏会感染的。”夏油杰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意图,提前堵住了嘴里的话语,“让悟抱你过去吧。”
“嗯,没问题,很轻嘛。”五条悟接口道,手臂稳稳地托着她,还随口报了个数,“感觉就一百斤出点头而已。”
就这么被人猜出了体重,夏汐音有些恼羞成怒,刚想动手推搡。
旋即,加速度和失重感袭来。
五条悟根本没给她反应的时间,抱着她向后退了两步,她的身体在他怀里晃了一下,还没来得及稳住,他就停住,而那一瞬,她能感觉到他腿部的肌肉绷紧,像拉满的弓弦。
然后——纵身一跃!
整个世界都在往下坠。不对,是她在往上飞。
夏汐音下意识把头一缩,贴紧滚烫的胸膛,将身子蜷缩,窝在五条悟怀里。她死死攥紧他的衣襟,丝毫不在意是否会揉皱衣服。
风声灌进耳朵,呼呼的,响得听不见自己的心跳。土腥的湿气和熟悉的香味掠过鼻息,涌上大脑。
是眩晕感,还是失重?
抑或是什么……她的心已经蹦到了嗓子眼。
几秒后,身下的胳膊逐渐平稳。她紧闭的双眼缓缓睁开,对上了那充满戏谑的目光。
双手用力攀上他的脖子,越过肩膀,发现他们已经越过了水沟,甚至还多出来一米。
“好厉害……”
她忍不住轻声感叹,忘了自己还被抱着,也忘了刚才那点羞恼。
在夏汐音感叹的时候,却没有注意到,五条悟的耳朵泛起薄红。
白皙的脸颊贴上他的脖颈,搭在肩膀上的软肉毫无阻隔贴在一起。
最要命的是,他低垂着眼,就能瞥到那凹凸有致的锁骨,和泛着粉的沟壑。
喉结上下滚动,好似回到了原始的某种口欲期,唇齿微张,只想要咬上去。
忍住!
转而咬住了自己的后槽牙,把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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股躁动咽了下去。
“汐音,我们回去吃饭吧。”
五条悟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沙哑,不顾他人的意愿,径直往前走。
“唉?”夏汐音感受到颠簸,一只手按住他的后脑勺,迫使五条悟低下头,和她对视,“水沟已经过去了,我可以下来了?”
语毕,抱着自己的人不仅没放下她,反而手臂收紧。
骤然加快了脚步,开始百米冲刺——
“不要嘛~”五条悟拖长了声音,撒娇道,“我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奔跑带起的风,让发丝开始随风浮动,贴在了她黏腻的脸颊。
她努力撑住身子,对夏油杰发出求救的目光。
“杰——!” 眼神里写满了“你管管他!”
接收到她的视线,脚步微顿,抬眼看向正抱着人飞奔的挚友。
“悟——”夏油杰对上了五条悟的眼睛。
此刻,那里褪去了玩世不恭,取而代之的是锐气,不容置疑。多年的默契让他明白了那是什么意思,是宣告呢……
一旦悟确定的事,就不会改变,他会坚持到底。
“抱歉,汐音酱,你就忍一下。”
移开视线,无视掉她诧异的神情,不再看那令人心软的眼神。
真是敏锐呀,悟……
他回忆着挚友张嘴吐出来的低语。
“杰,昨晚的事我都知道……”
真是可怕的眼神呢,悟……
意料之外的事情发生了,夏汐音在心里吐槽。
她一直以为,杰会接受她的求助。
被两人“合谋”算计后,她只能祈祷家能瞬间飞到眼前。
片刻,他们到家了。
夏汐音从温暖的怀抱里,跳下来,抬腕看了一眼表。
正好三分钟。
就在她刚想启唇提问时,五条悟从地毯下拾起钥匙,打开了门。
对着门口发呆的她,发出疑问:“汐音,药箱在哪?”
一旁的夏油杰直接跨过门槛,奔向厨房:“我去看看收拾碗筷,准备调料。”
门内,两人各司其职,一个去厨房,一个打开了电视机,灯光绵延到她脚下。
此刻,她觉得这个家充满了温度。
不受控制地迈开步伐,坐在了沙发上,伸手指着电视机下的柜子:“药箱就在里面。”
目光中,五条悟搬来了药箱,掰开碘附的瓶口,那棉签沾满了液体。
宽大有力的双手,不容拒绝地握住她的小腿,一下子环住半圈,虎口严丝合缝卡住小腿肚,指缝挤出白肉。
掌心的温度顺着小腿蔓延,直到她的脸颊通红。
那一只手稍稍有力,就把她固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汐音……”五条悟仰起头,眼睛一错不错凝视着她,“你不应该叫我们的名字吗?”
“你有时候叫你,你们,悟,五条悟,杰,夏油杰。什么都有,你就不能叫我们名字吗?”
暧昧的氛围,她怔愣了一下。
不能随便开口,她的内心如此提醒,这个人的眼睛,目光藏着危险的东西。
一旦,她答应了就是默许,默许他放出来了可怕、危险的东西。嘴唇张了又关,唇齿打战。
“杰,”五条悟对着厨房喊道,“我说得对不对?”
身后的厨房传来回复,“悟,说得对!”
她被推到了悬崖上,前有狼,后有虎。
悟和杰,两个单一音节,在舌尖上不停地打转,最后吐露出来:“悟……杰……”
细弱蚊蝇的低语,在他心中徘徊,无从排泄,无从梳理,压在他的心间,喘不上气。
名字是束缚吗?
还是她叫自己名字时,下了诅咒?
他忍不住想。
如果不是,那为什么一个单音节的字,却令他头皮发,仿佛飓风入境,形成摧枯拉朽之势,不可磨灭。
这一瞬的画面,六眼将它牢牢刻印,至此,细胞发出亿万轰鸣。
17.第 17 章
高专医务室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气味,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烟草气息。
五条悟没个正形,陷在诊疗床旁边的转椅上,一双长腿不安分地蹬着地面,带着轮子的椅子发出“嘎吱、嘎吱”的轻微噪声,在安静的医务室里格外清晰。
“硝子……”他停住了椅子,声音有些飘忽不定,“你觉得我适合当数学老师吗?”
沉默已久的人,终于忍不住试探着开了口。
而现实,也正如他所预料的那般,家入硝子被这突兀的问题刺到了。
夹着烟的手指垂落,烫穿了报告。
好一会儿后,眼前的女人才将烟灰抖落,将那页遭了殃的报告随手拨到一边。
又一支烟夹在手里,她从侧兜掏出打火机,骨节分明的手拢住火苗,抵到了五条悟面前。
揶揄着说道:“很好的烟,不用谢。”
火光踊跃,照在他漆黑的眼罩上,却照不进眼底。
“唉——”他拖长了声音,躲开那支烟,“我才不喜欢烟味,难闻死了!拿走拿走!”
说着,他还鼓起腮帮子,对着硝子手里那支烟的方向,孩子气地、用力地吹了一大口气,试图把那缕袅袅上升的青烟吹散。
利用轮子的惯性,脚尖一蹬,将身子推到了门口。
他靠在门框边,双手插回裤袋:“嗯,就算我不教数学,也肯定很受欢迎~”
不知为何,有一些声音隔着遥远的时空,在五条悟的耳边响起,模糊、若隐若现。
“哦?”硝子缓缓吐出一口烟圈,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看来是有人这么夸过你了。”
她没说“谁”,也没问“在哪”,只是静静地看着五条悟。
因为,她知道眼前的男人不会说。
家入硝子抵墙而立,重新给自己点了一根烟。深吸一口气,目光瞥向了他的手机。
屏幕赫然显示着:在种花家,老师是不是受欢迎的职业?
“……”
看到这个后,家入硝子的眼睛瞪得像铜铃。
她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走到办公桌前,强迫自己稳稳坐回椅子上,上下打量了一遍自己的同期。
实际上,她心里清楚,能让五条悟特意跑来问出那种问题,甚至为此流露出短暂异样的人或事……恐怕,并不简单。
而且这家伙不想说的时候,谁也撬不开他的嘴。
她攥紧手中的笔,墨水溢出来,染黑了报告上的字。心中难得犹豫,要不要继续追问,或者……换个方式试探。
“硝子”,五条悟扬起微笑,话题跳转得毫无逻辑,“杰有喜欢的人吗?”
喜欢的人?谁?
夏油杰吗?
家入硝子望向五条悟,他神情淡淡的,就好像这个问题是一时兴起。
高专时期的记忆浮现,悟和杰这个家伙经常在一起,形影不离,焦不离孟。如果他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可能会知道。
“没有……”硝子的声音带着不确定,更多的是对这个问题本身的疑惑。
“啊~”五条悟发出了果然如此的声音,“那就是我的记忆出错了,毕竟,我也没有喜欢的人。”
一瞬间,他微微俯身,双手撑在桌沿,站在了家入硝子面前。
只留下了在原地不断转圈的椅子。
五条悟绕着同期一边转圈,一边用着撒娇的语气说道:“硝子,我好像被人植入了记忆。你是医生,帮我‘看看’呗?”
说着,他就把脑袋伸在了家入硝子的面前,一副“任君检查”的模样。
头顶传来了烧焦的味道,五条悟闻到后,猛地起身,用手整理了一下头发,远离了硝子的烟头。
他指着自己的头发,语气夸张地抱怨道:“好过分呀,硝子。”
嘴上这么说的,实际是一个上扬的语调,透露着调侃。
这只是一个彼此心知肚明,不着调的玩笑罢了。
“脑子没有问题,悟。”硝子将烟按熄,语气恢复了医生的专业和平淡,“也不是什么诅咒,毕竟没有什么诅咒,能瞒过你的眼睛不是吗?”
家入硝子凝视着他的眼睛,什么都察觉不到。
神情被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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罩遮挡,呼吸一切正常……
“嗯~也对,毕竟我是最强,没有什么能瞒过我的眼睛~”
他转身,目标明确,径直地走向医务室里的诊疗床,毫不客气地脱掉鞋子,整个人躺了上去,双臂枕在脑后,长腿交叠。
“那么借你的病床一用,硝子。任务报告什么的,明天再说了~”
很快,均匀的呼吸声传来,仿佛他真的只是跑来蹭个地方睡觉。
然而,只有五条悟自己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悟?”
分明只有两个人的医务室,徒然一个软糯的声音萦绕在耳边,由远及近,好似裹上了糖浆。
啊,除了他的名字还有“杰”
胸腔炸开的震荡被强行按下,但汹涌澎湃的感情却肆无忌惮地在游走,顺着耳廓,蔓延到全身各地。
好似沉淀了十年的感情全部漫出,哀伤、爱意、遗憾、愤怒、疯狂、绝望、憎恶……糅合在一起,形成了山海倾倒之势,全部压境而来。
五条悟侧躺着睁开双眼,面前除了雪白的窗帘,空无一物。
“悟,别乱动……”
耳边再次出现幻听,这次更近了。
女声从自己的怀里传来,就好像有人枕在臂弯,依偎着他胸膛。脖颈也是,鼻息轻轻地蹭过,有软肉搭了上去。
脸颊上有什么拂过,发丝?不,是人的皮肤。
恰到好处的温度,与他的滚烫相互抵消、中和。这让他生出了错觉,那个人好像是为了契合他的怀抱而出生。
他收了收手臂,揽了个空。那恰到好处的温度残留,像刚从怀里抽走,余温还烙在皮肤上。
“真厉害呢~”
五条悟嘴角牵起一个弧度,可眼睛里没笑意。那笑浮在脸上,像一层薄薄的冰,下面压着什么更冷的东西。
“竟然能给我下诅咒,真是小瞧你了。”声音从喉咙里滚出来,碾过齿关,磨成细细的粉末。
指尖抵在眼罩上,慢慢脱落。他目光穿透天花板,望向了更远的地方。
“我一定会抓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