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开局武力满级,曹操人麻了》 第1章 系统 公元192年,曹操时年三十八岁。 在兖州官吏的推戴与鲍信的倾力举荐之下,他受任为兖州牧,正式执掌一方军政。 此时的兖州,历经战乱侵扰,已是满目疮痍。 百姓颠沛,田亩荒废,仓廪贫弱,百业待举。 为扭转时局,曹操广发布告,招纳贤能。 他礼贤下士,于州中广设文武职位,诚邀天下才俊共图大业。 更凭借昔日会盟讨董时所立的声望,延揽四方英杰,励精图治,欲使兖州重现生机。 …… 此时,在军营外的林荫小径上,一名书生跋涉千里而来,正是为投效曹操。 此人姓许名枫,字逐风。 出身寒门,境遇困顿,并非此世原人,实乃穿越至此。 至此已逾一年,历经童年至成年的岁月流转,亲睹乱世动荡、家破人亡之惨状,遂决意择一明主,安身立命。 他迟迟未动,正因等候曹操发布求贤令的时机。 与多数穿越来者相同,许枫亦携有一套系统,名为【武力成就系统】。 然对此他颇觉无用——自降临此世,见惯生死离散,曾收留他的老翁便因饥馑而亡; 其所居村落亦遭山贼劫掠,血流成河。 他早已厌倦刀光剑影,纵使自身武艺日渐精进…… 但双手已染山贼之血,心中终难安宁…… …… 抵达军营时,营门外已有诸多文士伫立等候。 营内戒备森严,兵卒列阵,由一位雄壮威猛的将领统率,身躯魁梧,筋肉隆起,气势逼人。 “那便是州牧大人的族弟,曹仁将军。” 曹仁乃曹操麾下重将,众人皆称其有良将之风,勇略兼备。 许枫远远望了一眼,便默默立于人群末尾,与其他前来应征的士子一同静候。 这些人多是兖州各地慕名而来的青年才俊,学识渊博,衣着考究,皆以绸缎为裳。唯有许枫身披粗棉布衣,单薄陈旧,但他毫不在意。 此行只为谋一微职,若能掌管后勤粮务则再好不过。 粮官虽卑,却略有余利,不必亲临战阵,只需听命于荀彧或戏志才调遣即可。 这正是许枫所图——不欲冲锋陷阵,亦无意争雄逐鹿。世间纷争,于他而言索然无味。 只求温饱无忧,为文职幕僚,偶献计策,危急之时懂得保全自身,便已足矣。 论及三国人物,他最钦羡者,莫过于贾诩。 此人宛如天命庇佑,即便早年遭劫,随口编谎亦能全身而退,反得酒食款待。 故而能文则仕文,若不得用,便去伙房炊事亦可。 在这动辄杀伐的年代,人人皆不易活。 他自觉站于队列末端,锦衣华服者居前,偶尔瞥他一眼,却也并无讥讽之意,只是不曾多加留意。 不久,一位气度儒雅的中年男子自军帐缓步而出,将众士子迎入营中。 其人约莫三十有余,面容端正,神情肃穆,少有笑意,略显严谨。 前方诸青年纷纷拱手行礼,袖手躬身,齐声唤道:“荀军师。” 此人正是曹操帐下首席谋士荀彧,在军中地位超然,曹操曾赞之为“吾之子房”。 许枫亦依样行事,敛袖躬身,姿态恭敬。 “诸位皆为兖州俊彦,蒙拨冗莅临,共议州政大计,实乃我兖州之幸,诸位请进。” 荀彧处事一丝不苟,回礼之后,伸手作“请”势。 目光扫过人群时,落在最后的许枫身上。 见其身形清瘦,衣衫褴褛,却神态沉静。 荀彧忽而忆起自己昔日苦读岁月,不重仪表而重修心,方为真正士人本色。 眼前这位书生,倒有几分这般质朴风骨。 “请进。” 荀彧又含笑重复一句,似特意为之。 此举令许枫心头微暖。 原来史书中所载不虚,荀彧果真温润谦和,不以出身贵贱轻慢他人。 将来若能共事,想必为人可亲。 许枫报以浅笑,眼中泛起一丝希望之光。 跟在荀彧身后,向主帐方向行去,看来他来得正是时候,恰逢这一批青年前来投效仕途,正好能一同参与考核。 只要能答出某种治政或军略的对策,显露出几分才识,应当便能谋得一个文职官位了。 许枫心中暗想,如此一来,安稳日子恐怕就要开始了。 走着走着……不巧,今日风势猛烈,吹得营帐猎猎作响,大营中央的牙门旗被狂风撼动,剧烈摇摆,竟朝着荀彧所在的位置倾倒而下。 两旁值守的士兵顿时惊乱,“军师小心!!” “糟了!”曹仁猛然一惊,心几乎跳出口来! 牙门旗极为沉重! 古来将帅出征,常立旗帜以为营门标识,此门谓之牙门,其旗即称牙门旗。 若这巨旗砸落,必致重创!更危急的是,倒下的方向,正是一群手无寸铁的文士——皆是毫无气力的读书人! “这……” 荀彧惊愕之际,脚下一绊,跌坐在地,头顶阴影迅速扩大。 该如何是好!? 他虽素来沉稳,此刻却也手足无措。 就在千钧一发之时,忽觉身旁一人迅疾上前一步,抬手而起。 砰! 仅凭单臂,竟托住了那重逾千斤的牙门旗。 “这,这……” 我的天……这是何等神力? 这可是牙门旗啊……又高又长,整整一面战旗! “您没事吧?荀军师。” 许枫神色轻松地笑道,伸出另一只手扶起荀彧,随后将牙门旗缓缓放倒在地。 此时荀彧的脸上,唯有一个词可形容——目瞪口呆。 …… 这……究竟是何种力量?此人莫非是天降神人? 牙门旗重达千斤,寻常猛将尚难支撑,何况如此从容自若? 【你顶住了牙门旗,获得成就奖励:武力+3】 “我……我就次嗷!!” 许枫愣了片刻,随即低声怒吼,这不是坑人么?我压根不想舞刀弄枪! 还加什么武力值? “这,这位……壮士……”荀彧急忙起身,神情仍存余悸,若非许枫相救,此刻怕已在军医处抢救。 “多谢壮士救命之恩!!您这力气,堪称天生神力啊!!!” 曹仁快步上前,脸色略显苍白,眼中仍带着惊惧,“敢问壮士籍贯何处?” “……河北。” 河间之地多豪杰,北方许姓亦有在曹营任武职者,如今主公身边的许褚将军便是北人出身。 “好惊人的膂力!壮士可是来我军中效力为将?若愿从军,可随我左右,先授偏将之职。” 什么? 四周正在执勤的士兵纷纷投来羡慕目光,那神情,仿佛已嫉妒得魂飞魄散。 刚来就是将领? 兵死将生不易亡! 战场上为将者,统率兵马,既能建功,又少涉险境。 然而许枫身形瘦削,毫无魁梧之态,身穿粗布棉衣,麻料质地,左胸处还有破洞,反倒像个潦倒书生。 “不不不,”许枫连忙摆手,面露苦相,“我是来求文职的!做个账吏也行,管后勤也成,绝不要当武将!” 话音未落,他便匆匆退至那群衣冠楚楚的儒生之后。曹仁顿时怔住。 嗯? 不要?连偏将都不愿做? 他咬紧牙关,这般神力之人,日后定是名震天下的猛将! 曹仁岂容他人捷足先登? 若被夏侯惇抢先收归麾下,今后可就再难争取了。 “那不行!壮士,请来我部!我即刻向主公请命,封你为杂号将军!别管名号如何,虎威、奋威、勇威之类皆可授予,领兵一千如何?不够便给三千?” 许枫苦笑不已,这曹仁怎的如此执着?连忙解释:“真不是!我研习的是兵法啊!《孙子兵法》所言‘道、天、地、将、法’,我皆精通!荀军师,收下我吧!” “啊?”荀彧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有些错愕,毕竟方才还井然有序的军营,此刻已然乱作一团。 更令人不解的是,许枫竟在片刻之间,连续两次推辞了升任将军的任命…… 谁都看得出,曹仁那是真心实意想将他收归麾下。 可他却以志在文职为由婉拒,甚至引述了一段《孙子兵法》总纲的核心要义……莫非是嫌职位不够显赫? “且慢……许先生方才提到‘道、天、地、将、法’五事,不知您如何诠释这五个字?” 许枫闻言略感宽慰,看来荀彧并未因自己刚才无意识展露的气势所震慑,也未被那位“铁骨将军”曹仁的热切拉拢所干扰,终于转入正题开始考问了。 于是他沉吟片刻,郑重答道:“以曹……主公之经历而言,当年十八路诸侯破敌之后皆设宴庆功,贪图安逸,唯独主公不忘初衷,执意追击董卓,意在迎奉天子。虽未竟全功,却赢得天下人心,彰显忠汉之志——此乃‘道’。” “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此即大义所在。” “主公起于陈留故地,凭乡党举荐而聚英才,借声望而集兵马,此为‘地’之利。” “主公礼遇贤才,求贤若渴,用人不疑,亦通正兵奇谋之道,此谓‘法’之备。” “至于‘将’……嗯……目前虽长于骑兵征战,然水战良将尚缺,日后南征或有掣肘,难以持久用兵。不过眼下正值平定兖州之乱,待北方安定,再筹措训练水师亦未为晚。” 言罢,许枫双手合揖,微微躬身行礼,身旁众人无不惊怔。 第2章 天大的喜讯 原来如此! 竟有这般深意……难道主公当年追击董卓,竟是为了争这天下大义? 思虑竟如此深远! 荀彧愣住了。 曹仁也怔在当场。 作为曹操亲手栽培的宗室将领,曹操曾亲口向他剖析过当年的战略意图—— 与许枫所述,分毫不差。 这般眼界、才识与格局,绝非寻常武夫所能具备。 “他说的……是真的?”曹仁喃喃自语,难以置信。而荀彧此时已收敛了震惊神色。 “是真的。”他缓缓道,“我……曾与主公详议此事。此人,非同凡响。” 荀彧内心仍久久不能平静。 眼前的一切,在他看来纯属巧合。 正因是巧合,才愈发令他震撼。 一次偶然,一个问题,竟将许枫的文韬武略展现得淋漓尽致。 “快!速去请主公前来!” 荀彧当机立断,压低声音对曹仁耳语。 如此人物,岂是他能决断任用的? 这时,许枫怯生生地开口:“荀军师,您看……我可否做个文官?比如修书编录之类?” “不可。”荀彧目光坚定,“足下之才,文武兼备,实具上将军之器!” 上将军? 许枫瞳孔一颤,眼中光芒瞬间黯淡下来…… 此时,曹操正从陈留郡赶往军营。兖州初治昌邑,后迁廪丘,而最富庶之地,仍是陈留。 他所率大军距此营寨不足十里,轻骑疾驰,十余分钟便可抵达。 这座军营的用途众人皆知——乃是曹公专为延揽人才而设,无论文臣武将,皆可从中擢拔。 若有出众青年,曹操甚至会亲自带在身边, 悉心教导。 忽而一骑飞驰而来,尘土飞扬,遮天蔽日。 惊扰了正在静默前行的曹操队伍。 许褚立即策马贴近护卫,直至来人冲出烟尘,方看清是曹仁。 曹操挺直身躯,脸上掠过一丝讶异:“何事如此紧急?” “子孝素来稳重,不应如此仓皇。” 须臾,曹仁望见曹操大军,急忙勒马停步,战马前蹄腾空,嘶鸣数声,在原地盘旋几圈。 曹仁翻身下马,单膝触地,高声禀报:“启禀主公!!大喜!天大的喜讯!!” 曹操神情微松,倚靠在车辇之上,徐徐道:“慢慢说来,莫要慌乱,须有统帅之风范。” “军营中来了一位奇才,力能独擎牙门旌旗,文可彻夜论《孙子兵法》,荀军师特命我速来禀报主公,此等人物,他不便擅自决断。” “当真?!” 曹操猛然攥紧双拳,眼中精光乍现——终于遇见可堪大用之才了! 须知中原逐鹿,群雄并起,岂止曹氏一家? 北方尚有袁绍、公孙瓒二人,皆为威名赫赫之豪杰! 人才之争,向来是三方势力较量的根本所在,谁得英才,谁便有望执掌乾坤。 “快!快带我前去!” 曹操急不可耐,语气中满是焦灼与期待。 曹仁在前引路,曹操紧随其后,一行人疾步如风,转瞬已至军营深处。 四周将士见状纷纷挺直身躯,肃然列立。 主公亲临?! 不是说尚在陈留整顿兵马,短期内不会前来吗?! 莫非有重大军务将启?! 众士兵面面相觑,神色惊疑不定。 …… 不多时,曹操踏入中军大帐。 门前卫士立即单膝跪地行礼,荀彧亦匆匆迎出,躬身施礼。 “罢了,文若不必多礼,那奇士现在何处?” 荀彧直起身形,神色略显凝重,压低声音道:“此人出自河北,原本默默无闻,我们查过其出身,不过是个荒僻山村的寒门子弟。但他确有神力,且学识渊博,非同寻常。” “然而……” 荀彧顿了顿,眉头微皱:“此人甚是古怪,似不愿为武职,或许是对子孝所授官阶有所不满。” “哦?” 曹操眼神一转,随即轻笑出声:“原来如此。人皆如此,才高者难免心高气傲。子孝虽具上将之才,毕竟年少气盛,尚未足以服众。” “带我去会会他,倒要看看是何等人物,竟能令你我麾下谋臣猛将皆为之称道。” “是是是,就在帐内等候……” …… 大帐之中,已有七八位青年俊彦齐聚一堂,唯有许枫独坐一侧,衣着朴素,与那些锦袍玉带的世家子弟格格不入。 这些士族子弟素来懂得“文无第一,武无第二”的道理,面对这位文武兼备的许枫,干脆避而远之,不敢轻易挑衅。 毕竟,若比才学他出口成章,动起手来又怕被一拳放倒。 于是只能躲在角落窃窃私语,斜眼打量,口中还嘀咕几句酸言冷语,对许枫方才的表现,明里不说,暗里不服。 但许枫无意树敌,更不想惹祸上身——士人身体孱弱,万一失手伤了谁,岂不平白招来是非? 正沉默间,帐外走进一位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仪表堂堂,长须飘然,目光如炬,步伐稳健,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帝王气象,显是久居高位之人。 许枫心知此人正是曹操,遂与其他众人一同起身拱手行礼。 曹操步入帐中,先是对左侧的士族子弟含笑点头,以示宽厚;随后目光一转,落在右侧孤坐的许枫身上,缓步上前,问道:“你便是许枫?” “正是在下,参见主公。” 许枫轻叹一声,连忙起身,深深一揖。 “好。”曹操打量眼前之人,身形瘦削,衣衫简朴,神情却透着几分自信从容,全然不像能单臂擎旗的猛士,不禁心生疑窦。 “先生,或该称……壮士?” 曹操略一迟疑,竟不知该如何称呼这位奇特的年轻人。 终究还是以“先生”为妥,毕竟一身儒生装束。 于是,他决定先试其才学。 “适才先生讲解‘道、天、地、将、法’五事,唯独未解‘天’之一字,反以我曹某生平为例作喻——是否意指,我曹操尚缺天时?敢问先生,何以见得我失天时?” 许枫闻言,心头一沉,顿时苦笑不已。 又来了…… 所以才显得难以作答,若想应对这样的问题,没有机敏的反应力是万万不行的。 “这个……我可否暂不回答?” 荀彧一怔,急忙道:“不可,逐风,主公问你话,岂能推脱?这‘天时’究竟为何物,你且说说你的见解便是……” 他心中焦急。 先前把许枫夸得太满,让曹操对他的第一印象极高;如今若是答不上来,或说得语无伦次,必定惹得曹操不满,日后求官也就难了。 荀彧为人正直,平日行事严谨守矩,虽足智多谋、懂得权变,却从不打压真正有才之士。 他看得出许枫确非庸人,绝不能因一时失言而被埋没。 “你只管畅所欲言,我这人性情宽和。”曹操面带笑意,语气轻松,可心底已悄然对许枫减了几分评价。 只觉此人或许有些勇力,似那壮士之流,但文韬恐怕名过其实。 荀彧未免言过其实了。 “啧,”许枫轻咂了一下舌,慢条斯理地开口:“人太多,不如请主公遣退几位……” 什么?! 几位士族子弟顿时错愕,一人冷笑道:“此话怎讲?你有何秘语不可公之于众,竟要驱我等离帐?” “正是!在下乃杨氏后人,何故不得听闻?” “我为颍川陈氏子弟,亦愿聆听阁下高论。” 他们原本不敢多言,毕竟许枫单手擎起牙门旗的那一幕太过震撼,令人忌惮。 可如今曹操亲临,曹公就在眼前,谅他也不敢当面行凶! “并非如此,”许枫解释道,“有些话,只能与曹公私议。” 曹操微微颔首,转而对众士族含笑说道:“好,你们暂且退出。我倒要听听许枫有何高见。若其言语无礼,自会命人将其乱棍逐出,再请诸位回来。” “这!” “曹公!此人分明无礼取闹!” 荀彧见状,挡在众人之前,面上含笑,语气却不容抗拒:“诸位,请吧。” “荀军师!!”几人脸上涨红发青,愤懑难平,却又无可奈何,只得悻悻退出军帐。 待众人离去,曹操略显倦意地开口:“好了,现已依足先生所求。” 帐中仅余曹仁,以及一名魁梧异常的壮汉。 那人如熊罴般矗立,双目炯炯,神色冷峻地盯着许枫。 此人乃曹操亲卫统领,亦是一员猛将,说来还与许枫同姓,本家之人。 起初听闻许枫单臂托旗,他还颇为振奋;可如今一见其瘦弱如鸡雏,顿生怀疑。 这细胳膊怕是稍一用力就得折断,别说牙门旗,怕是连长戟都举不动。 此外,便只有荀彧仍在帐内。 曹仁与宿卫皆是曹操心腹,足以护其周全,否则也不会轻易遣散旁人——万一有刺客图谋不轨呢? 许枫拱手行礼,徐徐而言:“当今朝廷为李傕、郭汜所乱,天子蒙尘,颠沛流离。天子即为天时。主公若能抢先一步,密联许昌,设法迎奉天子至此,则可执掌诏令之权。此权远胜传国玉玺,凭此可号令天下诸侯。若有不服者,便可斥其悖逆汉室。如此之势,正如高屋建瓴,顺势而下,天时便已在我。” “不过需防袁绍。然也无妨,袁绍此人虽谋略过人,却优柔寡断,料他此刻仍在迟疑未决。” 这…… 曹操当场呆住。 荀彧亦瞠目结舌。 曹仁更是震惊不已——这般谋划,他从未想过!他向来以为天子不在身边,正好割据一方,招兵买马,数年之后自可壮大称雄! 至于那宿卫统领……自然听不太懂,但见其余三人皆惊,他也跟着愣住了。 良久,曹操忽然一把握住许枫的手。 “先生真乃大才!我心中确有此念,却苦于时机未至!然而——我地处偏远,距天子所在何止千里!即便天子脱困,恐也只会奔往袁绍之处……” “不不不,我却不这么看,”许久未出声的荀彧忽然开口道,“袁绍势力雄厚,出身四世三公,天子或许忌惮他权势滔天,恐其成为又一个董卓。但若换作主公,则另当别论。” 许枫也接言道:“其实只要稳守兖州,扫平颍川与东郡之乱,而后向东遥望洛阳,上表奏请封赏,天子自然会记住主公之名。久而久之,心中便唯主公是倚。” 曹操一听,顿觉心旷神怡。 他本就明白此理,可如今经人点破,竟与自己所思如出一辙,那种豁然开朗的感觉,令人畅快无比。 畅快了。 真是无比畅快。 “先生真乃……大才之士啊!!” 曹操紧紧握住许枫的手,难掩激动地说道:“先生,我听闻你天生神力,能单手擎起牙门旗,且胸藏经纬谋略,何不……入我帐下为大将?” “不不不,主公,我真的不是武将!您让我做个管粮草辎重的文官吧!” 军帐之内,一片死寂。 唯有那宿卫最先回过神来,呆呆地道:“你该不会……其实一点力气都没有吧?” 第3章 猛将 牙门旗那是什么分量? 他自己都得双手才能搬动,还得是吃饱喝足之时。 若说有人能在重压之下单手托起,岂非荒诞不经? “我……对!”许枫连忙点头,解释道:“我是为了引起荀军师注意,用了个巧劲儿,那是‘化劲’的功夫,方能挡住牙门旗的坠势。实则我本是读书人,本身并无多少气力。” 他露出温和的笑容,与此同时,曹操悄然向曹仁递了个眼色。 恰巧曹仁正立于许枫身侧,处于视线死角。 于是曹仁一拳挥出。 这一拳讲究分寸,意在试探,点到为止。 即便许枫未能避开,最多也只是本能闪躲,略显狼狈罢了。 绝不会真正伤到这位看似温文尔雅的书生。 然而,当拳风逼近许枫耳畔时,他确实本能后退半步,却在电光火石间伸手一把攥住了曹仁的拳头。 砰! 拳掌相击,五指收紧,顺势一带,噗通一声—— 曹仁竟被掀翻在地。 …… 曹操:“……” 荀彧:“……” 宿卫队长:“……” “这……” 许枫面色微僵,心中叫苦不迭,这下意识的反应,简直要命! 【你击败了曹营猛将,武力+1】 武力……? 许枫脸上顿时浮现出一种生不如死的表情,还要加武力值?! 再涨下去,真的藏不住了啊…… 曹操与荀彧对视一眼,二人眼中皆闪过狂喜之色,竟不约而同地合十双手,仰天默祷,似在感念苍天垂怜。 天佑我曹氏! 天佑我大汉社稷!! 如此文韬武略兼备、来历清白之人,实乃不可多得的栋梁之材,必须重点栽培! “逐风!!!” 曹操提高声调,热切道:“你且直言,不愿为文官,可是嫌职位太低?若是如此,我可让你在我身边担任亲卫,虽为近侍,却可统率千军万马!” 众所周知,曹操身边的护卫统领,无一不是骁勇之辈,随时可充当前锋主将,冲锋陷阵。 谁知许枫一脸吃了苍蝇似的表情:“我真的不想当武职,我手无缚鸡之力……” 你还手无缚鸡之力……曹仁躺在地上,半天没缓过劲来,实在想不通这话是如何说得出口的…… 许枫摇头晃脑,满脸抗拒,神情真切至极,曹操这才明白,并非此人怯战畏阵,而是真心不愿披甲执戈。 “好!好!一切都依你!全都依你!” 曹操拍着他的肩膀,宽厚说道:“这样,我授你主簿之职,随我左右,平日负责文书整理,议事之时提出见解即可。” “俸禄几何?”许枫忍不住问。他曾长期食不果腹,尤其是南下兖州途中,历经饥荒,每日饿着肚子,能喝上一碗稀粥已是幸事。 唯一改善伙食的机会,竟是遇上山贼——那时他还能抢贼充饥。 可那些山贼……也很穷。 有的山贼也在啃树皮…… “年俸二百石,等同县尉。眼下我这边……实在难以再高。” 曹操也颇为头疼,即便有卫兹在背后支持,军中俸禄依旧难以发放得太过丰厚。 “哦?那至少能吃饱饭吧?”许枫对此并不了解,便随口问了一句。 “你吃!!管饱绝对没问题!!吃能花几个钱?!!” 曹操闻言朗声大笑,转身对荀彧道:“文若!速备宴席,把那些稀有的果蔬统统端上来!让逐风尽情享用!” “敞开了吃,别拘束!我就爱看我麾下的文官——啊不,将才这般豪饮猛食的模样!” 说着,曹操重重拍了拍许枫的肩头。 …… 于是军营之中大摆酒宴,几位士族子弟在军帐外等候多时,一听要设盛宴,顿时明白了几分意味。 “荒唐!这曹营,实在不必久留!” 一名书生愤然低语,看似怒斥,实则声音压得极低,仅身旁之人听清。 而那人也只是淡漠地瞥了一眼,并未接话,默默退后几步,拉开距离。 数炷香后,宴席正式开席。许枫坐于曹操左首第一位,右侧则是曹仁与许褚,在军帐之内共进膳食。 桌上尽是珍馐美味,飞禽走兽俱全,更有整只烤羊,配上醇香美酒,琳琅满目。 许枫眼眶微湿,终于吃上一顿像样的盛宴了!! “吃!尽管吃!逐风,只管放开肚量!”曹操热情招呼。 “好嘞!谢主公!”许枫应了一声,旋即如风卷残云般动起筷子。他武艺高强,体力消耗大,饭量自然惊人,一口便是一整只鸡腿。 两炷香过去…… 仍未停筷。 曹操都有些发怵。 “还在吃?!他已吃了五人份的饭菜了!” 荀彧连忙凑近耳语:“能者多食,亦能多战。此乃奇人之相!主公勿忧,军中武将少有如此食量者。逐风一人可食五人之量,其力当可敌百人,乃至千人!” “话虽如此……可若顿顿如此……” 曹操回想起自己方才说的“吃能吃多少钱”,心头不由得一紧,隐隐作痛…… 陈留郡。 卫府。 商人卫兹,乃是少数喜好结交豪杰的富商。 他与曹操情谊深厚,不仅是挚友,更是在乱世之中坚定看好曹操前途之人。 因此倾尽家财资助曹操起兵,几乎将全部身家都投入其中。 汉末之际,凡起兵称雄者,身后皆有此类豪商鼎力相助,譬如鲁肃、糜竺之流,皆曾散尽家资以助明主。 故而卫兹于曹操而言,与鲍信一般,皆属恩重如山之人。 “文武兼备?!” 此时,他满脸愕然地看着前来通报的曹纯,“虽是良才,但也不至于特地来告知于我吧?” “此人确有不同。主公特意命我前来禀报——此人能单手擎起牙门大旗,且才学卓绝,颇具主公当年之风范;更奇特的是,一顿饭竟能吃下五人份食量,偏偏身形清瘦,看似文弱。而且……他只想担任文职,或许是觉得我军……过于寒酸。” “呵……” 卫兹微微一怔。 的确,武将所需俸禄与抚恤本就高昂,若无厚待,何以令人效死? “不可能!若是真有如此文武双全之士,区区俸禄岂会放在眼里?他的功勋将来岂是常人所能比拟?” “卫公所言极是。”曹纯点头。 “备马!我知主公用意了!” 卫兹当即下令家中仆从,紧急筹备大批果品佳肴,又取出金银钱财,玉器数件,外加一柄沉铁锻造的亮银长枪。 此枪名为“破岳”,乃世间罕有的利器,虽不及七星剑那般削铁如泥,堪称神兵,但对武将而言已是梦寐以求之物。 尤其是勇猛刚烈之士,见此等威势凛然的兵器,必心生喜爱。 得知此事后,卫兹内心惊喜交加。 惊的是,兖州竟出此等奇才,自己竟毫无所知;此人竟绕过自己径直入营,幸而被及时发现——若被埋没于行伍之间,岂非明珠暗投? 喜的是……如今有了这般能独力扛旗的壮士,日后兖州面临的困局,或许真有望一举化解。 毕竟,兖州的蛾贼实在猖獗。 兖州境内,尤其是东郡与颍川一带,仍盘踞着昔日黄巾残部。 如今他们失却了大规模作战之力,只得聚集山野,或攻占村镇、劫掠城池,肆意欺压百姓。 此外,青州与徐州之地,亦有此类余党流窜作乱,民间称之为“蛾贼”。 这正是曹操上任后亟需解决的首要难题。 若能平息此等祸患,则兖州局势便可迈出稳固的第一步。 也便于向朝廷呈报功绩。 而请功并非为求升官晋爵。 卫兹身为商贾,对此心知肚明:奏报功劳,实为扬名立万。 名声一振,四方英才、乡里豪杰自会闻风而至。 “来人!!速速备行,即刻启程!” “喏!!” 卫府上下顿时忙碌起来,仆从奔走不歇,仅用一炷香工夫,便将金银器物悉数装车完毕。 随即出发。 …… 次日黄昏,五四辆马车缓缓驶入军营。 虽行进不疾,但已是依卫兹严令昼夜赶路所致。 曹操早已得知卫兹将至,出于礼遇,亲从中军大帐迎出,身后随行者有荀彧、荀攸叔侄,以及曹仁、许褚两位猛将。 荀攸虽为荀彧之侄,年岁却长于其叔,才学渊博,具经世治国之能,谋略深远,堪称王佐之器。 除此之外,曹操帐下尚有一位极为重要的谋士——戏志才。 而许枫,此刻已换上主簿所穿的儒衫,竟也颇有些文士风范。 他本就身形修长,体格精悍,面容清俊,毫无粗莽之气。 因此一旦着上文官服饰,倒显得格外得体。 “卫公。” 曹操上前拱手微躬。 “岂敢岂敢!劳主公亲迎,卫兹诚惶诚恐!” 卫兹急忙还礼,心中已然明了许枫在曹操心中的分量。 他此番前来,曹操自然清楚其来意。 肯亲自出迎,足见心情极佳。 “敢问,许枫何在?” “啊?”曹操身后几名主簿中,最末一位不起眼的年轻人应声而出,“我在此处。” “这位壮士,可是那单手擎起牙门旗的许枫,字逐风?” 许枫一怔,随即答道:“卫大人,在下的才学更为出众。” 他是有意提醒卫兹:莫要只记我武勇之事,那不过是偶然之举!关键在于我才识过人!我乃文官!!! 卫兹闻言略显欣喜,继而朗声大笑:“对对对!是我疏忽了,许大人乃是文武兼备,实有统帅之才!!” 听罢此言,许枫心中五味杂陈。 你这就太过分了,怎么又扯到统帅之才去了? “唤他逐风便可,他如今是我的随行护……主簿。” 不知为何,曹操每想到许枫曾单手竖旗、一手拦住曹仁的场面,便总觉得此人难归文列,无论如何都更像一名武将。 “好,逐风,曹公予你多少俸禄?” 许枫如实回道:“二百石,外加一日三餐饱食。” “这……”卫兹一愣,随即连连摇头,“实在惭愧!此乃我之过也。我卫兹家资丰厚,却吝于施予,委屈贤才了!我私赠二百石,并有一物相赠。” 说着,卫兹亲切执起许枫之手。这番言语,令曹操心头畅快许多。 许枫亦心领神会——卫兹此言乃客套之举。 按理说,其家财属己所有,投资曹操也需见成效方可持续投入。 然近年以来,曹操尚在积蓄力量,初创基业,麾下人才日增,兵马渐盛,所需资财愈发庞大。 故而卫兹长期只出不进,实为默默支撑。 今至军营,自当顾全主公颜面,不可损其威信,故作此言。 如此说法,聪慧之人皆能体会其中善意。 许枫亦觉此人慷慨可交,确是舍得之人。 他随卫兹行至一辆马车前,帘幕掀开,露出一只近两丈长的黑木匣子。 一看便知非同寻常,单是那匣子便用上等木材制成,镶着金线雕花,拿去售卖也能换回不少银两。 “逐风,你可知晓吕布的方天画戟?” “知晓。” 吕布执方天戟,骑追风赤兔,沙场之上见人杀人,遇佛杀佛,乃是顶尖的煞星猛将。 第4章 这下要出大事了 董卓死后,他被迫流亡,率麾下西凉铁骑数万,暂依袁术麾下,颠沛辗转,居无定所。 “此兵器,足可媲美方天画戟,乃我早年以沉铁、精钢、天外陨铁,请名师精心锻铸而成,名为鎏金虎头枪。” 哐当一声。 卫兹命人启匣,刹那间一道尊贵的暗金光华流转而出。 枪身修长,顶端雕着一只金色猛虎,虎口吐出枪锋,银光凛冽,枪杆刻有镂空纹饰,寒芒逼人。 锐不可当。 “此枪重达百斤,锋利至极,断金削铁如切腐朽,堪称当世神兵!神兵配……配……文士!赠予逐风,实乃珠联璧合,哈哈,你且试上一试。” 卫兹略显窘迫地说完这番话。原非本意如此,谁知这般英才,竟只是个主簿? 他还以为曹操至少会委以先锋之职…… 许枫闻言,也是一愣。 面无表情地望向卫兹。 神兵配文士? 这话……说得过去吗? “不必了不必了,多谢卫公厚爱,如此重礼,实在不敢领受。” “哎!这可不成!”曹操在后开口道,“逐风平日操劳政务,功绩卓著,得此物可在议事之余习武强身,舒缓疲乏。” “正是,主簿终日伏案,若无强健体魄,难以持久。”荀彧微笑着附和,语气里却带几分无奈。 “况且追随主公常需跋涉四方,随身携带兵器,也好防备意外。”曹仁神色肃然,仿佛已将安危尽数托付于许枫之手。 许枫左顾右盼,终究摸不清众人用意,只得低声嘀咕:“你们莫不是在耍我?” 当我是书读得少好骗是吧? 哪家主簿扛一把百斤重枪上阵? “回头再为你量体定制一副铠甲,如此更能保全周全。” 曹操笑呵呵地拍了拍许枫肩头,满脸喜爱之意。 许枫长叹一口气——逃是逃不掉了,认命便是。 大不了将来披甲执枪,手持亮银长矛,我也得死死咬住主簿这身份不放! 他伸手一握,直接抄起那柄鎏金虎头枪,手腕一抖,挽出一朵枪花,顺势绕至背后,倏然向前疾刺,破空之声尖锐刺耳。 砰地一声,枪尖深深插入地面。 “好枪!” 卫兹顿时眉开眼笑,眼中精光闪烁。 他携此枪而来,本就有试探之意。 百斤之枪沉重非常,寻常人持之反成累赘,唯有力能扛鼎的猛士方可驾驭。 而若真有猛将舞动此枪,其威势必将摧山裂地。 如今许枫挥洒自如,百斤长枪在他手中竟似轻若枯枝。 这是何等神力? 看来传言不虚——他真能单手擎起牙门大旗! 曹操见状亦是欣喜万分,一时语塞,只抚须频频点头,继而关切问道:“逐风,可饿了?若饿了,我请你用饭去。” 许枫握枪而立,微微后仰,咂舌道:“主公别这样,您这么一问,我倒显得像个饭桶了。” 荀彧与曹操齐齐嘴角一抽…… 此时本当坦然受赞,你何止“像”,根本就是。 …… 夜深。 中军帐内,曹操因有要事与卫兹商议,遂留其宿于军营。 荀彧、荀攸与许枫列席参议,曹仁旁听。 曹操亲卫则守于帐外。 “诸位皆心腹之人,无需拘礼,直言无妨。眼下黄巾贼寇猖獗,各位有何高见?” 荀攸直截了当地说道:“寿张设伏兵!” 什么?! 许枫瞳孔骤缩。 这下要出大事了。 于寿张布奇兵迎击黄巾,曹操与鲍信率先抵达战场,步卒尚未赶到。 敌军猝然相遇,即刻交战。 鲍信奋不顾身救出曹操,自己却死于乱军之中,年仅四十一岁。 这是许枫所掌握的情况,换言之,在此次行动中,曹操的恩人鲍信将不幸殒命。 “奇兵之策,确实是个高明的手段,”曹操轻捋长须,微微颔首,这般布局与他心中所想可谓异曲同工。 “嗯,文若以为如何?” 曹操将目光投向荀彧。 荀彧只是含笑不语。 他对行军布阵、出征谋略,自知不及侄儿荀攸。 荀攸精通兵法,擅长以奇制胜;而荀彧所长在于战略筹划、安定后方。 二人各有所专,皆为栋梁之才。 曹仁沉吟片刻,开口道:“只怕这些蛾贼未必轻易中计。” 曹操笑道:“子孝,你再深入想想。” 曹仁默然片刻,继而迟疑着说道:“青州黄巾新近得胜,刘岱战败身亡,他们定会滋生骄气。” “骄兵必败!彼辈自恃强大,疏于防备。我军若派小股部队现身寿张一带,贼众必倾力追击——届时正可落入我军伏圈!” “哈哈哈!”曹操拍了拍曹仁肩头,赞道:“不错不错,为将者当有此等洞察!逐风,你有何见解?” 曹操转头看向许枫,也想听听这位主簿的看法。 “我……”许枫差点脱口说出“我在旁观战”。 顿了顿,他才缓缓道:“主公,依我看,纵使黄巾狂妄自大、轻视我军,但他们兵力众多。古语有云,擒贼先擒王。您亲临前线诱敌时,不可远离主力,否则虽能引敌深入,却也身陷险境。” 曹操闻言一怔,旋即露出得意之色,笑着回应:“黄巾不过乌合之众,何来章法可言?见我出击,必然倾巢而出。那时伏兵四起,正好一鼓歼之!” “啧,也有几分道理。” 许枫不愿争执,随声应和一句,又补充道:“况且这些蛾贼在青州盘踞多年,久经沙场,与朝廷周旋已久;而主公麾下将士多为新卒,实战经验尚浅,难免……” “此言差矣!”曹操挥手打断,朗声道:“新兵正需血火锤炼!我亲自诱敌,必能创造战机!逐风,若你不信,不如随我一同出阵!” “啊?!我……” 许枫顿时目瞪口呆,这是要玩命啊! 你自己送死也就罢了,还想拉上我陪你一起赴险? 可瞧着曹老板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样,许枫终究懒得再劝。 …… 七八日后。 寿张已集结兵马,主力大军压境。 济北相鲍信与曹操会面,两人稍作商议,便即达成共识:趁此时机彻底肃清兖州境内黄巾余党,随后反攻青州! 若进展顺利,便可一举占据两州之地,奠定富强根基。 许枫亦在军列之中,心情极为复杂,甚至可以说是无语至极。 原因无他——曹仁竟为他定制了一副亮银铠甲,还是将军级别的制式。 于是此刻他只能骑马紧随曹操身侧,原本本可安坐车驾的。 “逐风,你看,我军骑兵在前,步卒居后。北方骑兵惯于马上作战,奔袭突围绝无问题;我的亲卫更是百里挑一!待蛾贼追来,步军及时合拢,正好围而歼之!” 许枫低声嘀咕:“主公,我一直觉得如今的战马配置仍有不足。我有个想法……纯属文官视角的想法。” 曹操脸色微僵,苦笑道:“那你且说说看,让我听听这‘文官想法’。” 许枫正色道:“塞外彝族马帮中,有人用坚韧布料制成马镫,士兵无需以双腿夹马,可略微挺立上身。若有闲暇,我们不妨仿效打制铁蹄掌的方式,打造金属马镫。如此一来,骑兵在马背上操控更稳,战斗力或将倍增。” 曹操:“……” 鲍信:“???” 荀彧恰好听到了这段话,当即心生敬佩——不愧是许枫! 嘴上说自己是文官,实则处处为武备操心。 曹操愣神片刻,忽然放声大笑:“天呐,你这脑子真是灵光!妙极!等此战扫平蛾贼,我立刻回营开炉打造!逐风,监工一事就交给你了!这可是文官该干的活儿!” 许枫平静地说道:“主公,有话直说便是,不必总说什么‘等到何时便如何’这类话,这叫立fg,您还是别立了……” 曹操脸色一滞,眼角微微抽动——我别立……这话听着怎么有些怪异。 鲍信低声问道:“这位先生……孟德是从何处请来的?” 曹操轻笑出声,心中顿感舒畅,答道:“自然是恭敬礼聘而来的贤士。不过切记莫要称他为将军,唤他逐风便可,或称主簿亦可,他是主簿,此事万勿疏忽。” “明白。” 鲍信略带疑惑地打量了许枫一眼,身形清瘦文雅,一看便是文书谋臣之流。 不知不觉间,曹操已远离了步兵主力。 紧接着,便传来震天动地的骑兵奔袭之声,马蹄如雷,杀声四起。 整个骑兵阵列顿时陷入混乱。 “主公!!黄巾贼到了!”曹仁猛地勒紧缰绳,挺身上望,只见远处尘土蔽日,漫山遍野皆是烟尘滚滚,不知有多少敌军涌来。 恐怕有数万之众!! “是巧合,还是埋伏?!” 曹操厉声高呼!战马早已受惊,此刻正躁动不安,铁蹄狂乱踏地,几乎失控。 “不清楚!敌人数量太多!!极有可能是伏兵!” 鲍信顿时大惊失色:“不,黄巾贼哪有这般预判之能?!多半是他们刚出城采樵归来,恰好撞上了我军!我方骑兵在前,步兵尚远,来不及接应了,孟德快走!!” 话音未落,远方骑兵已然疾冲而至,蹄声如鼓,乱作一团,我军阵脚大乱! 曹操的亲卫骑兵迅速列阵迎敌,但面对如潮水般汹涌而来的凶悍黄巾,人数相差悬殊,宛如怒浪扑向孤舟。 “天啊,撤退!!速与大军会合!!” 曹操怒吼一声。 前方鲍信已与敌军短兵相接,敌我兵力悬殊至少二十倍,此战根本无法取胜! 那不过是拼死断后,争取时间。 “孟德先走!快走!!!” 鲍信嘶声力竭。 此时曹操身边已无敌踪,却仅剩一名魁梧雄壮的宿卫统领。 他猛然转身,一把攥住那护卫粗壮的手臂,目眦欲裂地吼道:“去救人!把济北相给我救出来!!我赏你百金,封千户侯!!” “不可!主公安危为重,请速撤离!!” 曹操双目赤红,悔恨交加,恨不得抽自己几巴掌——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时遇上这群蛾贼! 可敌人岂会轻易放过。 危急之中,他却仍保持冷静,忽然想起身边的许枫,急忙回头恳切道:“逐风,帮我把鲍信救回来!” “我让你做文官!让你管粮草!让你当军师!” “逐风!!男子汉大丈夫,岂能避战!不要惧血,不要畏杀戮!!你身怀绝技,莫被书生怯懦误了性命!” 曹操这一声怒喝如雷霆贯耳。直到此刻,他仍以为许枫是因畏惧战场而甘居幕后,不愿执戈上阵。 许枫目光闪烁,神情复杂。 他深知鲍信对曹操意义非凡——曹操一生流泪者寥寥,此人乃枭雄心性,能为之动容落泪者,必是极重之人。 “好,我去!” 许枫咬牙决断,一拍马臀,双腿夹紧,战马如离弦之箭疾驰而出,速度惊人! 哒哒蹄声急如骤雨,手中鎏金虎头枪猛然挥出。 第5章 天赐之福将 呼咻!! 一道低沉的破空声划过,挡在前方的黄巾贼卒应声而倒。 砰! 一片人马连同身躯被横扫掀翻,枪锋掠过咽喉,顷刻收割无数性命。 许枫恍若战神降世,所过之处血雾弥漫。 他挺身立马,势不可挡,硬生生撕开层层包围,直杀至鲍信身后。 随即伸手一抓,如同拎起幼禽般将鲍信提上自己的马背。 “贼众势盛!先撤!” “哦……” 鲍信自被提起至今,仍处于茫然无措之中,眼神呆滞,魂不附体。 方才还在嘀咕这许枫看似羸弱,分明是个文弱书生…… 我的老天爷啊,这哪里是什么文官! 这力量便是掀翻战马也绰绰有余,竟只担任一个主簿!! 那边曹操也惊得愣住了…… 这条救人路线,简直毫无迂回,直冲而入。 原本曹操打算命宿卫开路,亲自护送许枫前往,可话还未出口,人已疾驰而出。 若非战马稍显迟缓,此人恐怕早已杀入中军,来回冲杀一遍。 太惊人了…… 他竟全然无惧战场! 此时曹操才猛然醒悟,自己先前对许枫的揣测是多么荒谬。 许枫哪里是怕事之人!! 他根本不怕纷乱,反而如鱼得水! 还未来得及细想,许枫已将鲍信救回,且丝毫没有停歇之意,转头对曹仁高声喝道:“子孝!!走!引他们往步兵阵前,边战边退!” “好!!!” 曹操见鲍信脱险,心头大石落地,但脑中依旧一片震撼。 毕竟这是首次亲眼目睹许枫上阵,其勇猛远超想象。 荀彧早先便骑马在数名护卫簇拥下撤离战场,此刻已退至百步之外。 目睹这一幕,心中惊涛骇浪。 早知许枫骁勇,却未料竟强悍至此! 短暂震惊后,他立即冷静下来,着手部署撤退路线。 “全军后撤!从长计议!” 不久,曹操等人策马赶到,大军有序撤退。 骑兵折损二十余人,丢弃盔甲者三四十人,然而众人目睹许枫神威之后,纷纷打消逃散念头,重聚成阵。 片刻之后,许枫反倒成了冲锋在最前的那个。 曹操所率虽多为新兵,但战马皆是良驹,奔行起来渐渐拉开了与黄巾贼的距离。 翻过一处低坡后,曹操心有余悸地回望,发现蛾贼已然退去。 “呼,总算逃出生天。” 这时许枫朗声道:“正是良机!我军马匹精良,可趁势冲击其后撤之部,来一记回马枪!” 曹仁闻言,立刻应和:“说得极是!!出发!” 曹操微微一怔,竟还有这般战法?! 就在这一瞬,他仿佛豁然开朗。 “对啊!!对付蛾贼就该如此作战!!!逐风真乃奇才啊!!” “我,我的天……逐风,你一语点醒梦中人!妙哉,此乃游而击之之策!” “彼为流寇,我岂能奢望一举歼灭?单靠一场胜仗绝难毕其功于一役!当发挥兖州兵马机动之长,伺机而动,逐个击破!!” 许枫略一迟疑,小声试探:“那我……可以不用再上了吧?” “不必!我已彻悟!!哈哈哈!!” 曹操放声大笑,做梦也没想到,自己苦苦思索不得的应对数十万黄巾之策,竟被初入曹营的许枫一语道破。 福将,实乃天赐之福将! 苍天助我曹氏! 尽管心中仍有余悸,对刚才身陷险境的记忆尚存畏惧,但此刻劫后余生,喜悦之情油然而生。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鲍信多谢逐风救命之恩!!感激不尽!!” 鲍信也在一旁深深致谢。 许枫救他性命,若非此人相救,他恐已为曹操捐躯。 死并不可怕,但活着,终归更好。 曹操定下心神,迅速做出决断。 他命曹仁率军杀个回马枪,待黄巾贼怒而追击时,又果断撤离,绝不纠缠。 同时传令后军,催促步兵加速前进。 是日,原定寿张奇袭未成,却收获近乎同等之效。 曹操麾下骑兵犹如戏耍猎物,将蛾贼玩弄于掌中。 直至最后一次突袭,斩敌五百有余,终令贼众彻底暴怒。 人人红眼嘶吼,誓要与曹军决一死战,疯狂扑来。 然而此时,曹操步兵主力早已严阵以待——战马绊腿,盾阵压进,配合默契,井然有序。 一个设局诱敌的妙计,令这些蛾贼尽数落入埋伏圈内,随即四面合围、斩杀无算,唯有后方不及赶上的数千人侥幸逃出生天。 此役大捷,堪称首次扬眉吐气的胜果! …… 夜幕降临,曹操畅快的笑声自军营中传出。 他们尚未返回陈留,而是就地扎营,摆酒庆功。 许枫依旧如常,一人吃下五人的饭量。 可这一回,曹操半点不觉心疼。 吃吧!! 能者多食!这般福将,连进食都显得豪气干云、威风凛凛!! 真可谓“智勇双全”的猛士! “多吃些,逐风,够不够?我再命人宰一头牛来!” “够了够了,”许枫连忙抬手推辞,若再继续下去,恐怕真要被当牲口养了。 “哈哈哈!好!那便痛饮美酒!!” 曹操满面红光,喜形于色。 不仅因大获全胜,更因今日许枫单骑冲阵、力挽狂澜,救下了他的恩人鲍信。 这份恩义,岂能轻忽? 他心中欢喜至极,几乎已将许枫视作亲信骨肉。 “逐风,你想要何等封赏?”曹操忽然开口问道。 一旁用餐的荀彧、荀攸与鲍信皆停下手中青铜箸——那时尚无“筷子”之称,贵族多用铜箸,细长精致,平民则惯用竹制。 许枫已吃了七分饱,自觉不宜再贪食。 毕竟眼下曹老板囊中羞涩,吃得太过终究失礼。 “我就想安安静静做个美男子。” 许枫一本正经地答道。 “不如你来担任我的宿卫如何?兼领军师祭酒之职。” 如此安排,等于将他置于与戏志才同等的地位。 戏志才才华出众,在颍川素有声望,且与郭嘉、荀彧等人交情深厚。 如今郭嘉尚未投奔,想必是因戏志才尚未引荐之故。 许枫略作思忖:若再推辞,曹老板怕是要絮叨不止。既然力气已被识破,做宿卫倒也无妨,只要不剥夺文职身份便可。 “那我们立个约定如何?”许枫察言观色一番,笑着对曹操道,“主公肯答应吗?” 曹操一怔,继而满脸宠溺:“答应!当然答应!只要是逐风愿与我约,随你提什么条件都行!” 许枫沉吟片刻,道:“其实只有一个请求——日后若派我出征,我只任军师。” 坐镇后方即可,两军交战时远远观之,尚可接受。 “好!不过……逐风啊,你分明无所畏惧于战场,为何偏偏不愿为武将?” 曹操话音未落,荀彧、曹仁等人也纷纷投来目光。 是啊,究竟是为何? 众人皆心存疑惑。 许枫挠了挠头,苦笑一声:“我杀的人太多,该积点阴德了。” …… 算一算时日…… 年初至今,许枫来到这三国乱世已逾一年。 真正觉醒系统不过三月而已。 原打算以寻常百姓身份度此一生,邻里和睦,苟且偷安。 奈何山河崩裂,盗匪横行。 山贼突袭村庄,屠戮一百八十二口。 老弱妇孺皆未能免,连初生婴孩亦遭毒手。 那一日,他正在山上砍柴。 归家之时,只见遍地血污,尸骸枕藉。 本性沉稳的他并未嚎啕痛哭,只觉乱世之中此类惨剧屡见不鲜,天下各处皆有可能发生,只是自己运气不佳,恰逢其祸。 后来回想起来,乡里之人待他甚厚。 东村孩童小环常送包子馒头,偷偷趴在他肩上踏青游玩; 村西姑娘丫丫暗怀情愫,每每携家中饭菜前来探望,夜晚还陪他说笑解闷; 村正虽是一介老翁,却仁厚慈祥,平日多有关照。 想到这些前因后果,许枫意识到,若自己不去复仇,恐怕余生都会寝食难安。 那时,他的武力值已达到【99】,堪称当世顶尖的猛将。 身体的各项素质早已远超常人,于是他提着一柄砍刀独自上山,面对数百山贼,逐一击破,耗时三日,慢慢将其折磨致死,无一幸免。 最后,他放火烧毁了整座山寨。 此后,他打算寻一处安身之地。 恰逢曹操广纳贤才,招兵买马,他便前来试试机缘,或许能谋个主簿之职,掌管些粮草事务。 毕竟管粮食,总不至于再挨饿。 早年在村中,可是常常食不果腹。 并非邻里欺凌、争抢口粮, 而是人人皆饥。 这乱世之中,能活下来已是侥幸,若能饱餐一顿,简直要感激天地开眼。 …… “……” 宴席之上,一片沉寂,仿佛连呼吸都凝滞了。 曹操未曾料到,眼前这位看似纯朴天真、未经风霜的青年,竟背负如此过往。 若非酒意微醺,话题敞开,且席间并无外人,恐怕许枫也不会吐露心声,只会一味地请求文职官位。 此人并非嗜杀之徒,也不愿以刀剑平定乱世。 究其原因,只因他来自太平年代,心中尚存仁念,尚未被战火彻底磨去温情。 这样的人,实属难得。 为何值得重用?正因他文武双全。 文可执笔治天下,武能策马定山河。 自然有选择的余地。 可世间多数人,根本没有选择。 文人日后难修武艺,武夫后来或可习文,但骨子里的气质,早已定型,难以更改。 “好!” 曹操心中感慨万千,终于明白了许枫的处境与志向,随即开口道:“既如此,你便留在我幕府,担任功曹一职。” 功曹? 那可是专为曹操谋划军政要务的职位,极好。 相当于近身幕僚,既能贴近主帅,又不必亲赴战场厮杀,只需出谋划策即可。 “今后除非两军对垒,阵前挑战实在无人可敌,否则你绝无需亲自上阵!放心,逐风,当今世上,还无人能逼我到束手无策的地步!” 许枫听前半句颇为受用,可听到后半句,脑海中顿时浮现出“吕布、颜良、文丑、马超”等名字…… 最终忍不住低声嘀咕了一句:“您又立旗,这张嘴真是开了光的……” “嗯?!”曹操一愣,似乎察觉到这年轻人小声说了什么。 “没事,喝酒。” “好嘞。” 曹操举杯相邀,众人共饮,当晚气氛热烈,也是许枫久违得以安心入眠的一夜。 …… 次日酒醒,许枫以功曹身份,开始为曹操督造铁马镫。 他亲手绘出图纸,并分发给众工匠,首批数量定为一万副。 哪怕节衣缩食,也要优先完成——因为这器具能使每位骑兵战力翻倍以上! 若装备至万人规模的骑兵部队,整体战力的提升绝非线性可比。 此时曹操已刻意抬高许枫的地位,令其主持如此要务,且图纸出自其手,无形中已将他与荀彧并列。 此后必是倚重之人。 第6章 无计可施 原因无他:曹操认定许枫为人诚恳,是真正值得深交的知己,尽管二人相差十九岁。 当年冬季,装备新型马镫的骑兵战力大增,机动性空前提升,在多处战场发起迅猛突袭,如虎驱羊,势不可挡。 黄巾残部被打得四处溃逃。 无论野外交锋,还是攻城拔寨,皆因器械精良与训练有素,进展如摧枯拉朽。 曹仁、夏侯惇、于禁、曹洪等将领,在连番征战中屡建奇功,自此兖州境内的黄巾余党闻风丧胆! 待来年春初,纷纷选择归降。 由此,兖州骑兵威名远扬,曹操声望亦达巅峰。 这支军队,被曹操赐名为“虎贲”! 而幕后首功之臣,并非那些冲锋陷阵的武将。 而是一个名为“许枫”的文人。 也因此,许枫之名,首次映入了南北诸多诸侯的眼帘…… 青州,平原国。 府衙之内,一处寻常院落中,尚有一阁楼灯火未熄。 院中,一位手掌垂膝的中年男子正低头编织草鞋——这是他多年来的习惯,亦是为了不忘出身微末之本。 此人正是平原相刘备, 亦是当今天子亲封的皇叔,刘玄德。 虽身居此地,却与北方公孙瓒往来密切。如今袁绍已占据并州,稳握根基,逐鹿之势渐成。 而刘玄德仍抱负未展,壮志难酬。 即便如此,他与结义兄弟关羽、张飞始终蛰伏待机,静候风云再起之时。 同时,广纳四方情报,以察天下动向。 此刻,案上简牍摊开,正载有曹操平定兖州三十万蛾贼之事。 “哎呀,不得了啊……”刘备轻叹摇头,“这曹孟德,果然非同凡响,竟能如此迅速剿抚兖州黄巾乱军,这般功业,我实难企及。” 一旁操练青龙偃月刀的关羽将兵刃稳架于铁架之上,随即抬手理顺长髯,声音低沉道:“昔日在十八路诸侯联军初会之际,我便知曹操绝非常流。彼时众将皆趋利洛阳,见功不追,天子蒙尘亦无人援救,唯有曹操、孙坚与大哥你挺身而出,追击董卓于汜水关外。虽未竟全功,然此举已得天下士民之心。” “确如所言,世人皆知孟德心向大汉。” 刘备叹息良久,怅然道:“只恨我生不逢时,纵怀报国之志,欲扶危汉室,终究力不从心。” “嗯,动作真快。” “我的天!这仗竟是这般打法?”张飞原在饮酒赏字,闻此言立刻奔来,满脸惊愕地喊道:“曹孟德手中不过数万兵马,纵得兖州豪族相助,又岂能一举收降三十万黄巾?!” “况且他一向拮据,哪来粮草供养这等大军?若真将这些人尽数整训为精锐……那他还不得势不可挡!” 刘备原本尚觉心境平和, 可经张飞这么一说,顿时耳中轰鸣作响,胸口似有块垒淤塞,难以舒展。 同样是当年共讨董卓的十八路诸侯,同样曾策马追敌,为何今日境遇天差地别? 曹孟德究竟何处出众!? 阉宦之后,秽名遗绪之人! “翼德,纵使曹操得些民心,要想真正吞下这三十万降卒,也绝非易事。”关羽见兄长神色黯然,便出言宽慰道,“眼下春耕将至,去年秋粮早已耗尽,倘若他无法妥善安置,这三十万人便成了三十万张吃饭的嘴,反成祸患。” 刘备茫然点头,勉强挤出一丝笑意:“也是,也是。” 就在此时,他的目光再度落在竹简之上,忽然注意到一条附记: “兖州蛾贼之策谋,虎贲骑兵之组建,首功归于曹操帐下功曹,许枫,字逐风,河间人也。” “许枫?” 刘备读至此处,脸色骤变,猛然靠回椅背,双目圆睁,满是难以置信之色。 “曹操究竟有何德何能?为何如此旷世奇才,竟纷纷投其麾下!” 他低声自语,目光缓缓移向身旁两位义弟。 关张二人皆乃万夫莫当之勇将,冲锋陷阵所向披靡,唯独于运筹帷幄、定国安邦之策上难以襄助。 而今刘备所求者,恰如涸辙之鱼渴求活水——若有天下大才辅佐,必能腾跃九霄。 可惜…… 遍寻不得。 …… 此时,陈留郡。 曹操府衙内正设宴庆功,自然是为了嘉奖许枫之功。 若非此人献上铁马镫图样,并制定退敌方略,今年断无可能如此安泰过年。 与此同时,文臣武将齐聚一堂,共议眼下头等要务: 粮食问题。 春日将至,而那三十万降卒如何处置,尚无定论。 若不能及时安置妥当,恐再生变乱,动摇根本。 宴席间,一人神情郁结,沉默寡言。 他坐于左侧第三席,紧邻荀氏叔侄,右为荀彧,左为荀攸,此人正是戏志才。 戏志才发髻散乱,举止不羁,似全不在意仪容,满身书生气质,却也沾染诸多陋习,常出入风月之所,嗜酒纵乐,广结宾朋。 然文人多如此,曹操从未因此责备于他。 可如今坐在曹孟德左手首位的,却是一位身披铠甲、身旁立着长枪的年轻将领。 功曹? 一念及此,戏志才胸口便如压石般闷痛。 哪有功曹执枪擐甲、威风凛凛坐于谋士之位的?! 分明是武夫,既为武将,何不坐去对面?! 与那些披甲执锐之人争席去啊!! 你来与我等文士抢位置作甚?! 眼下已有荀文若、荀公达二人参赞帷幄,谋士已然不少,如今又添一武将冒充谋臣?! 我真是……若笔墨化刃,定要挥毫刺你个透心凉! 戏志才凝视许枫侧影,心中暗自长叹。 “诸君但言无妨,今局势如此,当如何运筹?” 曹操沉声开口,目光缓缓扫过在座谋士…… QAQ!!! —— 这话一出,许枫顿时来了精神。 这可是吃饭的大事! 他最感兴趣。 东汉末年连年兵燹,民生凋敝,田地荒芜,百姓流离,人口剧减,粮草匮乏,已然酿成深重危机。 所谓社会困局,归根结底便是饭碗问题——无数黎民连碗都端不稳,根本无食果腹。 而无粮可食的根源,正在于天下耕田大面积荒废。 曹操麾下有一人,名唤枣祗。 他对军民共耕、战耕并重之策早有关注。 待曹操击破颍川、汝南黄巾,缴获大批耕牛、农具与降众后, 枣祗便建议利用这些资源,在许昌周边开垦荒地,推行屯田,以解粮荒。 此事虽属将来之举,然其理此刻亦可援用。 故而许枫决意借此良机,抢先献策。 此时,曹操依旧率先望向戏志才。 “志才,对此困境,你有何良策?” 曹操含笑相询。而戏志才仍陷于愤懑难平之中,先前所饮,尽是苦闷之酒。 闻言思索良久,终勉强挤出一丝谦卑笑意:“可速训黄巾降卒,举兵征讨袁术。” “以战养战,乃上策也。” 曹操听罢,略一沉吟,随即摇头。 “不可。连年征战,将士疲敝,未得休整,亟需安养生息。” “那在下便无计可施了。” 戏志才悄然瞥了许枫一眼,心头泛起几分文人的清高与不服。 他本性孤傲,平日对友尚能谦和,可如今突然冒出个许枫,竟以雷霆之势跃为主公近臣, 甚至连主公亲尝的菜肴,都会特意命人端予他。 卫公等人,乃至荀彧、荀攸叔侄,时常与许枫论政谈世;就连曹仁将军、夏侯惇将军等宗族亲信,也都与他交情匪浅。 这……这岂有此理!!! 你凭何得此殊荣?! 戏志才轻叹一声,道:“主公,若在下之策不合您意,不如问问逐风,或许他另有妙法。” 哼! 这难题交给你,我看你怎么安置那三十万黄巾流民! 如今哪里是三十万兵勇,分明是三十万张嗷嗷待哺的嘴!! 养不活他们,他们转头就要啃你的骨! 正此时,许枫开口道:“多谢志才兄引荐,我正欲献策。” “啧……” 戏志才听得此语,心头莫名又是一堵。 他真有对策?!那我岂不是……白白为他铺路搭桥? 荀彧与荀攸相视一眼,眼中皆含一丝看趣之意。 其实戏志才本心并不恶,甚至与他们叔侄二人关系颇为融洽,只是骤然面对这般境遇,一时难以接受罢了。 曹操听见许枫所言,目光瞬间闪亮起来。 “逐风有对策?” 早知你胸有良策,我又何必大费周章办这宴席? 直接向你请教岂不省事? 曹操自己也思索过几条出路,却始终难以定夺。 几次与荀彧商议,皆觉各有漏洞。 无论是以战养战、借征战维持军需,还是闭关休整、苦熬度日,终究弊端重重,难以为继。 许枫沉吟片刻,缓缓开口:“依我之见,当先将荒废无主的田地尽数收归主公名下,再将投降的士卒按军制编组,由主公统一分配土地、种子、耕牛与农具,令其开垦耕作。所得粮产,则由主公与屯田军民按比例分取。” “换言之,便是推行军民共耕之策。降兵与百姓一同务农,我们则设立典农官予以监督治理。如此一来,既可实现自给自足,又能将余粮上缴主公。届时,再多几个一顿吃五餐的人也不愁了。” “百姓吃饱了肚子,自然手头宽裕;有了积蓄,便会逐渐富足,生活也就安稳了。” 许枫话音落下,厅内一片寂静,落针可闻。 曹操神色由惊愕转为狂喜。 起初并未在意,可细细一想—— 这计策,当真精妙! 让降兵自食其力,自行耕种!眼下唯一所需,不过是大量农具而已。 “只要有足够的农具,三十万降卒皆可化为农夫,助我开垦田亩。今年春耕,必将呈现出一派安宁兴旺之景。” “可这些农具从何而来?”戏志才忽然插话,“若要铁匠打造如此多的犁具,不知得耗费多少人力物力。” 类似办法他并非未曾想过,只因耗资巨大而作罢,未敢提出。 谁料又被许枫抢先道出。正因了解其中难处,他立即发难。 宴厅再度陷入沉默,诸位谋士低头沉思,试图寻找破局之法。 许枫双目一亮,探身对戏志才说道:“志才此问极是,我也早已考虑。更有一样曲辕犁的造法!我能绘出图样,简便易行,功效倍增,一举数得!” 曹操闻言,忍不住揪住胡须,几乎要仰天大笑。 这个许枫,一次次带给他惊喜,实在令人欣喜若狂。 反观戏志才,脸色如同吞了虫蚁般难看。 差点抬手给自己一记耳光。 我……我竟成了陪衬不成?! 望着许枫那副沉铁重铠、手持亮银虎头枪的威武模样,他心中郁结难舒。 你去敌营不好吗?!你分明就是个武夫!! 宴会散场。 心力交瘁的戏志才醉意朦胧,正欲离去,曹操已命人备好车辇,亲自派人护送其回府。 第7章 我想多娶几位!! 宴会散场。 心力交瘁的戏志才醉意朦胧,正欲离去,曹操已命人备好车辇,亲自派人护送其回府。 又嘱托荀氏叔侄代为劝慰几句,说些贴心话,促膝长谈,打开隔阂。 以曹操的洞察力,岂会看不出戏志才对许枫心存芥蒂? 方才种种言行,不过是一口气憋在心头,负气而为。但曹操深知轻重缓急。 戏志才身后,牵连着众多颍川士人的目光与期待;而许枫并无根基,在投奔曹营之前,不过是个默默无闻的小人物。 甚至连祖上都无从查考,仅知出身农家,熟悉耕作,通晓佃户所用农具——这般本事,似乎也合情合理。 最关键的是,这样一个寒门子弟,清白单纯,毫无士族牵绊,正适合日后作为核心加以栽培! 曹操在这方面一向手腕高明:既拉拢重用部分士族,也任用忠于汉室之人,同时着力培养属于自己的心腹班底。 而如今,许枫已然成为曹操真正的心腹重臣。 军民屯田,曲辕犁具—— 一道道清晰可行的新政在曹操眼前铺展开来。 刹那间,他几乎忘了许枫原是一名武将,倒像是位运筹帷幄的文臣。 “嗯?”想到此处,曹操轻声自语,“他本就是文职出身。” 啧。 返回府中后,曹操并未让许枫即刻离去。毕竟许枫孤身一人居于陈留,既无亲族照拂,朋友亦不过荀彧、荀攸寥寥数人而已。 平日能共饮几杯的,唯曹仁一人。而曹仁又极愿与许枫往来,只因觉得他性情沉稳、行事周正,颇多可取之处。 终究,也该让他感受些家的温情。 回到衙署庭院,厅中许枫仍在用饭。曹操便命丁夫人携诸子前来,欲令他们与许枫相见。 长子曹昂年方十三,次子曹丕六岁,曹彰五岁。 几个孩子一齐走到许枫面前。 曹操朗声一笑,道:“逐风,来见见我的这几个孩儿。” 许枫抬眼望去,放下箸筷,依文士之礼向三位公子致意,几位公子亦恭敬还礼。 五岁的曹彰最为憨实,小小年纪已站得笔直,目光清亮有神。 十三岁的曹昂则举止端方,温润有度。 曹操教诲诸子道:“唤兄长。” “兄长安好。” 他们再度躬身行礼。 这时丁夫人缓步至曹操身旁,含笑而立,向许枫微微欠身施礼。 “早听孟德提起,军中出了一位青年俊彦,今日终得一见。” 在彼时,能面见家眷,意味着曹操已不将许枫视作寻常属下。 许枫知礼,连忙起身回礼。 曹操欣然笑道:“你说说看,我这几个儿子,哪个最像我?” 许枫脱口而出:“皆似,皆有主公风范。” 稍顿片刻,他又补充道:“若论最肖者,当属曹昂公子。” 曹操闻言一怔,凝视许枫良久,见其神色诚恳,毫无矫饰,随即笑意复现于面。 寻常文人,往往只答“都像”—— 只为避嫌,免惹纷争。 可许枫却直言不讳,毫无顾虑。 甚好。 心地纯澈之人。 “嗯,你心思缜密,倒真不像个武夫。”曹操轻叹一句。 许枫咂了咂舌,心中暗叹:怎么又提这事? “典农之职,就由你来担任吧,逐风。” 曹操忽然正色说道。 许枫惊喜抬头:“当真?” “千真万确。你尽心办事,将来我得何爵禄,幕府之中便为你设同等之位,另赐华宅一座,配以侍女、僮仆,锦衣玉食,一应俱全。” “谢主公!” 许枫心头一松,看来确实不必再披甲执锐了。 谁知曹操紧接着又道:“我的贴身宿卫,今后也交由你统辖。” “啧,又来了。” …… 许枫摇头苦笑,一时无言以对。但好在此次总算得了心仪之职——典农。 主管农具改良,推动军民屯田制度建立。 有曹仁鼎力相助,又有荀彧、荀攸叔侄襄赞,甚至戏志才也在暗中协助。他逐步联络陈留各地官吏,使其加入事务之中,共同编录典籍,整理名册。 以一种名为“阿伯数字”的新奇记法,结合大汉文字,分类归档,终将三十万黄巾余众尽数纳入管理。 此外,许枫还亲自教导工匠打造新型农具…… 如此,寒来暑往。 这一年,陈留竟收获粟米百万斛! 百姓得以饱食,三十万人生计得以安定,仓廪之中粮食堆积如山。 此等功绩,再度传遍天下。 于是,那些流离失所、不知归处的流民,纷纷涌向兖州而来…… 秋日依旧,收获未歇。 长安朝廷早已收到消息,并接到曹操呈上的奏报文书。 其中请求封赏者众多,夏侯惇、荀彧等人皆列其上,曹操本人亦在请封之列。 所陈功绩赫赫:平定兖州黄巾之乱,收编降众三十余万。 这是一个震动朝野的功绩,无人敢于轻视。 而在那份奏报的名录之中,一个名为许枫的名字,悄然进入了百官的视线。 此时的天子,依旧处于李傕、郭汜的掌控之下。自董卓身死之后,二人逃亡途中聚集西凉旧部,反攻长安,逼杀王允等一众老臣,驱逐吕布等猛将,将天子牢牢握于掌心,意图借此维系自身权势,博取汉室正统之名。 如今这份嘉奖呈上,自然首先进入他们二人之眼。 李傕与郭汜皆出身西凉,对朝政并不精通,一旦遭遇粮草短缺,唯一的应对便是劫掠。 可眼下,流民百姓纷纷奔赴兖州投靠曹操,那里人口日增,百业俱兴,尤以百姓能饱食为最动人之处。 “此事你怎么看?”李傕不明曹操用意,但直觉此时请赏必有图谋。 “曹操若要封号,便给他便是。虚名而已,只要天子在我们手中,他终究无法动摇。”郭汜不以为意地答道。 两人之间,实则已有裂痕。李傕暗中受贾诩指点,可允封赏,却不必赐予钱粮布帛。 “只是这个叫许枫的书生,却是从何而来?”郭汜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略感疑惑。 “嗯,三十万黄巾得以安置,正是出自他的谋划。此人我亦未曾听闻。”李傕稍顿,又道,“不仅如此,我曾询问军师,他也全然不知其来历。若真有才学,断不会默默无闻,至少许氏兄弟主持月旦评时,必会品评其人。” “……曹操身边英才渐多,不如顺势封许枫一官。”李傕劝道,“你意下如何?” “区区官职,有何用处?” 李傕继续说道:“明日我们便提议,以天子诏令大加宣扬此人。如此一来,其余诸侯必生忌惮,不愿见曹操帐下贤才云集,便可借他人之手,除此一人。” “也好……” 郭汜沉吟片刻,点头应允。 二人各拥兵权,把持朝纲,其间更有贾诩居中调和,表面平静,实则暗流汹涌。 譬如李傕方才所言,正是贾诩授意。 而那些年迈的汉臣,多为儒生。自汉武帝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后,文官日趋文弱迂腐,最不受武夫待见。 故而汉室江山,早已名存实亡。 …… 数日之后。 陈留。 典农衙署已清点完毕所有粮谷。为储军粮,特将一座旧城改建为仓储重地,仓廪充盈,前所未有。 百姓与归降的兖州黄巾士卒,从未经历过如此丰足之年,纷纷对曹操称颂不已。 田间小道上,许枫身着素色官袍缓步归来,刚至衙署,便见曹操与荀彧已在等候。 他加快脚步上前,此时堂中已聚了不少人,皆是曹操麾下文武重臣,鲍信亦在其中,显然专程前来见他。 “逐风!久违了,可想煞我也!” 曹操朗声大笑:“朝廷的封赏到了,授你为典农都尉!哈哈哈,今后可带兵了啊!” 许枫一怔,脱口而出:“当真?还能带兵?” “你的兵只管押运粮草便是,有何不可?你现在是我后方粮秣重臣!我离不得你!我拨三千兵额与你,任你挑选训练!缺什么尽管向文若开口!” 曹操一口气说完,随即拉住许枫的手:“走,今日设宴!我命人猎了鹿,上等鹿肉已备好,还有三坛三十年陈酿佳酒!另有一事——你今年二十,也该成家了,我为你物色一位贤淑女子!” “这事儿好。”许枫坦然点头,继而补了一句:“人长得好看就行。” 曹操一愣。 荀彧亦是一怔。 在场诸位文士,无不愕然。 竟如此直率? 寻常儒生即便心仪美眷,也必再三推辞,直至主公强行赐婚,方肯勉强接受。 许枫倒好,直接喜笑颜开,欣然领受。 曹操闻言,顿觉诧异,随即开口问道:“你莫非已有心仪之人?” 许枫挠了挠头,答道:“没有啊,我多娶几位也没什么大碍吧?” 我可是有武将系统傍身的……身体素质完全跟得上。 许枫并非好色之徒,但他心里却坦然得很——穿越而来,若还拘泥于一生一世一双人,岂不是辜负了这时代的便利? 曹操咂了咂嘴,心中忽然一震:这小子在这方面的性子,怎么竟有几分……像我? “倒也无妨,荀彧!” 曹操挺直身躯,高声下令:“速去派人寻访,凡有才貌出众者,通通为逐风物色来!” “遵命。” 荀彧无奈摇头,嘴角带着苦笑。这般宠爱,真是前所未有。 曹操既已动念,自然不会仅限于兖州境内,还向昔日故交多方打听,广撒消息。 最终,还是荀彧先探得了几位合适人选,其中一人正巧就在兖州——听闻此地粮丰民安,便一路逃荒至此。 此人名为蔡琰,字昭姬(后世因避司马昭之讳改称文姬)。 乃曹操旧友蔡邕之女,饱读诗书,学识渊博,堪称才高八斗、腹藏万卷。出身书香世家,家中藏书多达四千卷,实属罕见名门之后。 命运多舛,辗转流离至兖州,如今已被安置在陈留的典农屯田之所。 而另一位女子,则是由曹仁托人寻得。奇怪的是,曹仁与荀彧仿佛暗中较劲,争相表现对许枫的关切,看谁更能赢得他的青睐。 许枫得知此事后哭笑不得——二人平日虽常来叨扰琐事,可这般举动未免太过孩子气。 但在这件事上,荀彧终究是个规规矩矩的文士,行事稳妥。 反倒是曹仁,在打听到合适人选后,立即安排几名侍女,将那姑娘从豫州悄悄接来,连夜用毛毯裹紧,连面容未露,便直接送入了许枫所居的典农衙署后院。 事后回到军营,曹操问起,曹仁如实禀报。曹公听罢,竟竖起大拇指,赞了一句:“干得利落,不错。” 第8章 抢在刘备之前得手了?! 于是当夜许枫归来时,府中已有数名婢女恭候多时。 月色如水,虫鸣鸟啼,田野间稻香浮动,晚风轻拂衣角,衬得许枫身形挺拔,风度翩翩。 刚踏入衙署,几名士卒上前通报:“大人!您的家眷已由曹仁将军亲自护送抵达,此刻正在内院等候。” 许枫一听,当场怔住。 这……这么快? 今日才应下荀彧,原计划过几日再去见那位传闻中的才女,虽尚未知其名,但心中已有几分猜测。 可眼下…… 啧…… 乱世之中,姻缘讲究实效,少有太平年间那般繁琐礼节。除非豪门望族,否则只需双方应允,便可成婚,即刻迎娶入门。 许枫缓步走入内院,穿过长廊,见几名婢女立于庭院之中。 她们见到这位近日声名鹊起的典农官亲至,顿时面颊泛红,急忙屈身行礼。 “参见大人。” “免礼。” 许枫微笑回应。 一名婢女低声道:“夫人已沐浴更衣,正在房中静候……” 几位侍女未曾料到这位高位官员如此平易近人,皆显局促不安。 许枫微微颔首,随后也沐浴更衣。 既然是迎娶妻子,自当庄重以待。 一炷香后,他身着宽松锦袍步入房中,只见一女子背对他立于窗前,仰望明月,清辉洒落肩头。 刹那之间,她的肌肤仿佛泛出温润如玉的光华。 许枫凝神一看,不禁呆住。 好生美貌!单是这肤质便已惊人,容貌姿容自不必说,而她倚窗侧立的身影,亦透出几分柔婉动人之态。 察觉有人进来,她似受惊般转过身来,一张绝美容颜映入许枫眼帘。 双眸清澈如秋水流转,面颊微红似熟透苹果,体态丰盈婀娜,肌肤莹白胜雪,真乃人间尤物。 她轻移莲步,盈盈下拜,声音柔和:“小女子甘梅,见过……夫、夫君。” 听到这个名字的一瞬,许枫心头猛然一震。 甘梅? 怎会如此熟悉……接着…… 他难以置信地睁大了双眼……甘梅?甘梅?! 那这岂不是甘夫人?! 我这岂不是抢在刘备之前得手了? “夫君?”甘梅轻声唤了一句。 许枫猛然回神,强压住心头的震撼,缓步走到她身旁。 两人同坐于软榻之上,目光交汇。 甘梅却微微垂首,神情羞涩。 许枫低声呢喃:“唉,有些事本想问你,罢了,改日再说吧……” 他轻轻拉上帷帘,吹灭烛火,只留一缕清冷月光自缝隙间悄然洒入,屋内仿佛覆上了一层温润的玉辉。 …… 与此同时。 豫州小沛,一处寻常院落之外,前来拜访的刘备正伫立门前,静候回应。 他历经艰辛,几经辗转,终于在豫州站稳脚跟,受封为豫州牧。 这时,一位老妇人从院内走出,见到来者竟是刘皇叔刘备,连忙加快步伐迎上前。 “不知刘豫州驾临,有何贵干?” “老人家,”刘备语气平和,儒雅从容,“途经此地,特来拜会甘梅姑娘。听闻此地百姓皆赞她知书识礼,才德兼备,实乃奇女子,故备慕名而来,欲一睹风采……” 话音未落,他心中竟不自觉地泛起一丝波澜。 “刘皇叔,姑娘已嫁作他人妇了。” “什么?” 刘备怔住了。 “嫁与何人?!” 老妇答道:“乃是兖州典农都尉,许枫大人。” 许……许枫?! 刘备瞳孔骤缩,胸口仿佛被重石压住,五味杂陈,心口发闷。 怎么……又是此人? 此刻虽值深秋,可刘备却恍若置身寒冬,寒风刺骨,雪花纷飞…… 或许年岁渐长,刘豫州忽觉力有不逮,在门前久久伫立。想到传闻中甘梅貌若天仙,性情温婉,心中便如缺了一角。 说不清是遗憾还是失落,只觉得内心空落落的,仿佛失去了极重要的东西。 “啧……” 他终是转身离去,步履沉重,许久仍难释怀,低声自语:“为何我会如此难受?” …… 冀州。 袁绍已收到来自长安的檄文与嘉奖令。檄文痛斥马腾、韩遂于西凉兴兵作乱,意图东进犯京,觊觎天子。 而嘉奖之中,则大肆褒扬曹操麾下谋士成功招抚三十万黄巾残部。 其中尤以一人功勋卓著——许枫。 文中以“经天纬地,济世安邦”誉之,更称其为“大汉第一谋臣”,并将此评语遍送各路诸侯,无论亲曹与否,皆得知一名唤许枫、字逐风的文士之名。 尤为令人震惊的是,此人出身寒微,未曾入郡学,亦未读太学,更无名师指点。若逢太平盛世,这般庶民子弟,恐连仕途之门都不得而入,无人荐举,何谈显达? 因此,各地诸侯无不惊异。 此时,在袁绍恢宏华美的府邸后园之中,他正闲坐池畔喂鱼,身后立着三位谋士:田丰、许攸与郭图。 “主公,这许枫乃河北布衣,并非世家之后,此前亦无著述流传,怎么看都像是被刻意捧出的人物。如今洛阳大加宣扬,恐怕别有用心,意在借我等之手除之。” 许攸抚须低语,眼中精光闪动。 “若果真如此,不如遣人暗中行事。一旦得手,曹操便少一臂助。” 郭图立即附议。 唯独田丰所见不同。 田丰早年曾被太尉府征辟,举为茂才,后任侍御史,因不满宦官专权、忠良遭害,愤而辞官归隐。 他为人刚正,素来鄙夷许攸这类擅弄机巧之人,闻言冷笑一声:“此言差矣。曹操不过据有兖州,而我家主公拥冀、并二州,虎视幽、青,正是统御北方之势。” “坐拥四州之地,雄踞北国,竟要对一个曹操属下的幕僚下手?岂非贻笑大方?” “但如今曹操势力强盛属实,我们可修书一封,向其施压便是。” “呵呵……” 此时,袁绍缓缓转身,面带笑意,目光依次扫过三位谋士。 他语气淡然地说道:“你们所言皆有道理。曹阿瞒早年与我私交尚可,为难一个谋臣,本非我所愿。但我清楚他的处境之困。” “兖州终究难以久守,唯有北方平定方可安心,因此我必将成为他心中隐忧。” 袁绍轻抿嘴角道:“不过,我亦有公孙瓒需应对,短期内恐无正面冲突。你等替我拟一封书信,身为兄长,理应略表祝贺。” “喏……”三位谋士对视一眼,一时竟无人再进谏言。只因袁绍此番姿态,显露出几分自矜之意,依旧未将曹操视为真正对手。 …… 陈留。 许枫从温软梦中醒来,便接到召见令。 甘梅亲自为他沐浴更衣,换上整齐的官袍,准备启程前往衙署。 “夫君早去早回,甘梅在家中候你。”她贴近耳畔,声音柔如春水。 “好。”许枫喉头微动,低声应下。 行至前院,已有车驾等候。荀彧已在车内,二人同路赴任。甫一登车,荀彧便开口:“逐风,我原想为你引荐蔡邕之女蔡昭姬,怎料你先应了曹仁为你物色之人?” 许枫挠了挠头,笑道:“既已定下,便不分先后了。” “这……” 荀彧早知许枫为人质朴,却也没想到如此直率。 “啧,那改日找个机会见见昭姬吧,她通晓音律诗赋,才情出众,逐风定会倾心。” “主公唤我,所为何事?”许枫转而问道。 “说是有一桩立功之事交由你去办理,具体我也未详知,想来并非棘手差事。” “若能办成,功劳不小,日后稳居文官前列也未可知。” “啊……” 许枫咧嘴一笑,点头称是。他如今已是朝廷命官,在曹操麾下获此职位,足见信任之重。 毕竟在曹营为官,与仅为汉臣身份不同,这意味着他与曹操之间已有了某种并肩之位。 不久,车驾抵达新修缮的衙署。 文武官员俱在,戏志才与荀攸远远望见许枫,连忙致意;曹仁则站在武将之中,朝他挤眉弄眼。 其意不言而喻——虽未曾见过甘梅,但听民间传颂,知其贤淑貌美,许枫必定满意。 然而许枫并未回应,径直步入厅堂。 曹操见他到来,立即招手示意,一手握着一封书信。 “逐风!快来快来,我给你个美差!”曹操朗声大笑,一手揽住许枫肩头,低声道:“我父现居琅琊,来信絮叨些家常琐事。我思忖他孤身在外,或许思我心切,欲接他来此团聚。你替我走一趟,随行护送他们归来即可。” “嗯?!” 许枫猛然抬头,满脸惊愕。 “老主公现在何处?已经启程了吗?”他急声追问。 “早已出发了。不出几日,便将途经徐州治所。陶谦总得尽些地主之谊,护送一程。此事毫无风险,不过是让你在我族亲面前露个脸,博个好感罢了。” 许枫神色不变,既无欣喜,也不道谢,仿佛强忍心中言语,最终咬牙切齿道:“糊涂!速赐我快马一匹,否则老主公性命堪忧!” 为何?! 曹操怔住了。听完许枫之言,他顿觉其态非戏谑,亦非妄语,而是发自肺腑的焦急。 可究竟为何要急? 莫非有何变故?!陶谦与我素有旧谊,当年共赴十八路诸侯讨董之盟,彼此相托。况且他年事已高,时日无多,而我正值收编三十万降卒、秋粮入库百万斛之际。 他岂敢在此时与我为敌? 曹操心念翻涌,千头万绪纷至沓来,然而一股莫名的不安却如毒虫附骨,挥之不去,脑海嗡然作响,久久难宁。 许枫不提倒罢,这一开口,曹操也猛然察觉到事有蹊跷。 可究竟何处出了问题,却又一时难以言明。 “备马!!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般浅显的道理,主公你怎能不知?!” 许枫一声低吼,犹如当头棒喝,令曹操瞬间醒悟。 父亲家资巨万!金银珠宝何止千箱!更何况老父疼爱儿子,深知我如今创业维艰,刚平定兖州蛾贼之乱,必缺军资,自然会携带大量财货前来相援。 陶谦本人或许不敢生歹意,但他麾下将士中,若有一人起了贪念,那便是滔天大祸! 刹那间,仿佛有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他的心脏,用力一捏。 “快!快!快!!” 曹操浑身冷汗直冒,仿佛堕入寒渊,脊背一阵阵发凉,急忙转身对左右怒吼:“牵我的战马过来!让逐风骑上,速速带人前去迎接我父亲!!!” “逐风,全靠你了!” 他心中千言万语,恨不得当场许诺,哪怕倾尽金山银山也在所不惜,只求能护父亲周全。 可转念一想,许枫平日淡泊名利,从不索求,唯一的愿望不过是衣食无忧、安稳度日罢了,便终究未再多言。 第9章 接应老主公 许枫行至衙署门前,曹昂已牵来一匹通体乌黑、神骏非凡的高头大马。 此马性烈如火,而围观众人见许枫身着文官袍服,不免心生疑虑。 不知情者纷纷议论:如此文弱之人,如何驾驭这等烈驹? 曹操一路疾奔而出,曹仁等人紧随其后,尚不知变故缘由,只得默默跟随。 “逐风!逐风!” 曹操在后焦急呼喊:“此马暴烈难驯,但一日可行千里!你务必要制服它!” 这匹毛色漆黑、光泽如缎的战马名为“绝影”。 马不通人心,不知此刻十万火急,忽见一瘦削身影靠近,竟以为主人欲另投他人,顿时野性勃发,摇头摆尾连连后退,四蹄躁动,似要腾空而起。 “快!快!派几名宿卫上前,牢牢制住战马,绝不能伤了逐风一分一毫!”曹操急声下令。 危急关头,许枫顾不得许多,抬手就是一记猛掌,重重砸向马首。 “砰——” 一声闷响,宛如惊雷炸裂,众人顿时呆若木鸡。 那“绝影”希律律长嘶一声,竟被一掌打得连退数步,脑袋嗡嗡作响,晃了几晃,神情恍惚。 它抬起头,怔怔地盯着许枫。 只见许枫双目如刀,右臂肌肉虬结,抬手之间杀气凛然,似又要挥出第二掌。 “跨哒”一声,那不可一世的“绝影”,竟前膝一软,跪伏于地。 许枫毫不迟疑,翻身上马,轻拍马背。 仍是一袭文官长袍,却从亲卫手中接过鎏金虎头枪,脚踏铁镫,如风似电,转瞬疾驰而去。 不过片刻,身影已消失在众人视线尽头。 直到此时,曹操一行仍愣立原地,难以回神。 “他……他一巴掌……就把‘绝影’打服了?” 曹操喃喃低语,犹不敢信。 曹仁这才缓过神来,喉头滚动,声音微颤:“不,不愧是……逐风啊……” 曹操面色依旧凝重,满心忧虑。荀彧等人这时才反应过来,急忙追问:“为何许枫匆匆出发?” 闻言,曹操仰望苍天,闭目良久,心中悔恨交加——险些因自负酿成大错。 他缓缓摇头:“无须多问,唯愿父亲平安抵达陈留。” “老主公他……” “伯父出了什么事?!” “莫非会有危险?!” “大哥!” 夏侯惇亦惊骇万分。 他们原本赶来,只为小住几日,拜见长辈曹嵩——既是家中尊长,又是曹操之父,曾居三公之位,富可敌国。 如今骤闻凶险,诸位宗族将领无不焦灼。 “大哥!你说句话啊!是否需我率虎贲营随后接应!?” 夏侯惇与夏侯渊齐齐望向曹操,目光迫切。 “嗯。带八百虎贲——不,调虎豹骑即刻出发!你们追不上许枫,但务必接应到位。” 夏侯惇与夏侯渊接到军令,立即调拨八百虎豹骑启程。 这虎豹骑与虎贲不同——虎贲乃是因许枫而设,专为重甲冲锋所铸的重装骑兵。 虎豹骑则擅长奔袭射猎,属轻骑精锐,行动迅捷,来去如风。 徐州,琅琊。 浩浩荡荡的车队已集结数十辆马车,满载金珠玉帛,一路招摇穿行,引得郡中百姓纷纷侧目,不止寻常百姓,更有无数江湖悍匪、绿林豪强为之动心。 暗中尾随者络绎不绝,皆是沿途踩盘探路之徒。 可以说,自官道起行以来,已有数拨势力闻讯而来,伺机而动。 然而老太爷却似浑然不觉。 此事自然也传至下邳,惊动了陶谦。 陶谦年事已高,早已步入暮年,形容枯槁,仿佛黄土已埋至颈项,听闻此事后惊骇不已,连忙派遣一队士卒前往迎接护送。 曹操有一位二弟,名为曹德,此次负责将家中细软尽数收纳,亲自押运护送。 可随着行程推进,他心中愈发不安。 “阿翁,我们这般大张旗鼓前行,是否太过张扬?” 曹嵩虽年迈,但气色红润,保养得当,白发苍然却神采奕奕,闻言轻轻摆手道:“不必担忧,不必担忧。你莫要惊惧,我早已命孟德通知泰山太守应劭前来接应,他的兵马想必已在途中。” “可此地终究是……陶谦治下的徐州,倘若他们觊觎这笔财富……” “哈哈哈!”曹嵩抚须而笑,神情从容:“你说得也有理,但陶谦素重声名,断不会行此下作之事。我毕竟曾任太尉,位列三公,岂会惧他劫掠?” “这……” 一番对答之后,曹德虽表面释然,心底仍隐隐不安。他总觉得此行恐生波折,且家眷众多,护卫稀少,泰山太守的援兵又不知何时方至。 正思虑间,远处骤然响起急促马蹄声,尘土飞扬,遮天蔽日。 一骑飞驰而来,曹嵩与曹德连忙挥手示意车队暂歇。 片刻之后,那骏马疾驰至前,马上之人乃一文士打扮的官员,朝服被风鼓荡,猎猎作响。 此人正是许枫,他已连续奔袭一日一夜,仅短暂停歇,昼夜不息赶至此地。 待战马停稳于车队之前,许枫勒缰收势,坐骑绝影前蹄腾空,长嘶一声,昂首而立。 他目光扫过这一长列满载珍宝的车队,随即拱手发问:“可是老主公曹嵩驾临?” “正是老夫。敢问阁下……” 曹嵩见来人并非贼寇流匪,而是身着汉廷官服的士人,顿时心安。这身服饰他再熟悉不过——当年为保性命,他曾斥巨资购得太尉之位,穿此袍服近两年时光。 “在下乃主公帐下功曹、典农都尉许枫,字逐风。” “许枫?啊哈哈哈!” 曹嵩闻言大喜,急忙拄拐下舆,手扶杖柄站定,面露欣然之色,望着许枫连连点头。 “老朽久闻大名!许大人化解我儿三十万降卒之困,实乃再造之恩,感激不尽!” “若非有您,兖州焉能有今日之丰饶?” 曹德亦躬身深拜,虽为宗族长辈,却深知替曹操结纳心腹之重要。 许枫环视周遭金银堆积的马车,眉头微皱,继而问道:“老主公此行,可是携尽全部家财?” “不错,此资可助我儿再募精兵数万!” 曹嵩频频颔首,满脸得意,面色泛光,似为曹操如今地位显赫而骄傲——位居上将军,威名震慑兖州,麾下虎豹骑与虎贲军,几可比肩昔日西凉飞熊之雄。 家族荣耀,祖德庇佑。 “话不多言,老主公可曾听过‘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之语?” “嗯?” 曹嵩神色一滞。 “许大人此言何意?” 许枫四顾而望,见护卫不过二三十人,且皆为仆役家丁,并非正规军伍,不禁摇头叹息:“如此薄弱守卫,若有悍匪突袭,或遭陶谦截留,不仅财物难保,恐怕连性命也岌岌可危。” “绝无可能,”曹嵩朗声大笑,“陶谦每逢节庆,总要派人前来问候一两回,况且我与他昔日同朝共事,如今我儿在兖州兵马雄壮,所辖何止百万之众,陶谦断不至于如此愚昧。” 许枫却似在打量一个无知之人般凝视着这位老主公,心中不禁暗叹,莫非经商太久,脑子也糊涂了? 他忍不住道:“倘若陶谦孤注一掷,伪装成山贼前来劫掠呢?” “呃……” 曹嵩猛地一扯胡须,那是因惊悸而起的反应,力道稍重了些。 “又或者,他年迈体衰,难以镇压部将,儿子又无能继承徐州,军中突生哗变呢?” “什么?!” 曹嵩竟生生拽下了几缕灰白的胡须。 许枫继续说道:“您方才也说了,这批财货足以供养上万大军,谁人不动心?!” “这……我……那眼下该如何是好?!” 曹嵩终于慌了神。 曹德也在旁投来略带埋怨的目光,父亲真是久居安逸,怕是忘了乱世险恶。当年同殿为臣的情分,如今早如尘土般不值一提。 许枫正色道:“此刻,老主公只管随我先行,余下车队另遣一人统领,徐徐而行即可。” “什么?!你?!” 曹嵩上下打量许枫数眼,又望向身后浩荡的二十多辆辎重车,总觉得留在车队之中更为稳妥。 “你不过一介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士,自身尚难保全,如何护得了我?”曹嵩满脸狐疑,甚至低声嘀咕了一句—— “莫非……你是背叛我儿,想拿我去换功劳?” 许枫眉头微蹙,索性一把将曹嵩提起,直接挟上自己的战马。 这般神力,令四周众人瞠目结舌。 天啊,这真是个文弱书生?! “你干什么!许枫!”曹德顿时惊怒交加,“放下我父亲!!!” 许枫仅是淡淡扫他一眼,随即策马转身,绝影四蹄翻飞,扬尘而去,黄沙漫天卷起。 远处,飘来一句叮嘱:“若遇拦截,不必恋战,弃财货速逃便是。” ...... 兖州边境之外,曹操亲自率军迎出三十余里,已近界碑之地。 此时天光未明,晨星渐隐,许多士卒困倦不堪,唯独曹操与曹仁毫无睡意。借着微弱星光与初露的鱼肚白,他们遥望远方地平线。 忽见前方烟尘滚滚,一道身影自雾中浮现,逐渐清晰。 “来了吗?主公,可是逐风回来了?” “尚不清楚。”曹操负手而立,面色凝重,神情中透出难以掩饰的焦灼。 他岂能不忧? 若父亲有所闪失,孝道尽毁,一世英名也将蒙尘。 片刻之间,那骑飞速逼近。 曹操立于高处,看得真切:一人一骑,手中鎏金虎头枪如夜中寒月,身姿矫健如龙腾空。 “是逐风!快,出迎!” 曹操激动难抑,疾步走下高台。 许枫勒缰停马,绝影奔势骤止,前蹄扬起,稳稳驻足。 他翻身下马,扶曹嵩落地站定。绝影长嘶一声,口吐白沫,疲惫倒地。 这一路昼夜兼程,几无歇息,更经历追杀搏斗,早已筋疲力竭。 可即便倒下,那嘶鸣之声仍带着凛然战意。 许枫心中暗赞:真乃良驹也。 回身面向曹操,拱手禀报:“主公,幸不负所托,老主公已平安带回。” 曹操与曹仁急忙上前相迎,身后亲卫即刻派出十余人驰往数里外查探动静,以防追兵尾随。毕竟,若陶谦真敢对曹嵩下手,定不会放过突围之人——此事已然结下死仇。 “父亲!!父亲……” 曹操扑上前紧紧抱住曹嵩。历经劫难的老父几乎不敢相信眼前情景。他一直以为许枫必是江湖豪客乔装而成,否则怎会有如此神力,宛若猛将重生? 许枫身为典农都尉,凭屯田之策活民百万,素来以文才著称,谁曾想竟有这般勇武? 直至此刻,亲眼见到曹操,他才真正信了——此人,果然非常人。 定然是伪装! 儿子向来机智过人,必是派了一位身形稍显单薄的武将,乔装成书生模样进入徐州,如此一来便不会引人注目。 而见到自己时便报出许枫之名,毕竟如今在儿子麾下声望最高的,便是许枫了。 若是荀彧叔侄或戏志才前来,恐怕还未抵达徐州,便早已被人识破。 真是聪明至极。 第10章 张闿造反! “阿瞒啊,为父差一点,就在半途丧命了啊!!!” “究竟发生了何事?” 曹操急忙扶住年迈的父亲。曹嵩一路颠簸,腰背酸痛难忍,好在性命得以保全。他立刻抬头望向许枫,眼下唯有此人能说得清楚。 “兵变。” 许枫只吐出两个字,却让曹操心头猛然一震。 兵变!! 须知如今陶谦威势已不如往昔,难以再震慑部属。虽执掌徐州多年,但随着年事渐高、后继无人,其威望正日渐衰微。 故而发生兵变,并非无稽之谈。 “幸好,幸好,幸得逐风提醒,才及时派人迎接父亲。那我弟弟呢?” 曹操问的是曹德。 曹嵩脸色骤然僵硬:“他还落在后面!!他押着上百车金银财宝啊!!” “哎呀!!” 曹嵩双腿一软,扑通跪倒在地。正是因自己固执己见、不谙世情,才害了次子陷入险境。 “父亲,父亲!!莫要惊慌,应当无碍。元让与妙才已率八百虎豹骑赶赴大路接应。” “对,对,一定要救下来!那些金银财物不要也罢!阿瞒啊,为父本是想让你日后行事宽裕些,能够屯兵积粮,才将家中所有资财尽数运来,可……可如今……” 曹嵩悔恨交加,捶胸顿足,情绪久久无法平复,任谁劝说都无济于事。 然而哭了一阵之后,他忽然想起救下自己的那位勇士。 连忙抬起头来,心有余悸地说道:“多亏了这位将军!若非他英勇非凡,我恐怕早已命丧黄泉。” “将军,敢问尊姓大名?我曹嵩定当铭记于心!你乃我曹家的救命恩人!!” 说来惭愧,起初曹嵩还怀疑这位瘦弱的将军不堪重任,谁知竟如此勇猛,百余名骑兵围攻都无法近身。 许枫微微一怔,道:“我不是早就说了吗?我是许枫。” “啊?” 曹嵩呆立当场的模样,令许枫一时茫然。 我天,该不会是老年昏聩了吧……这才多久就忘了? “父亲,他确实是许枫。” “就是那个……推行屯田之策,督造农具,使兖州收获百万斛粮食的……许枫?” “正是。” “可这……这不是你的计谋吗?难道并非派一名武将假扮许枫前来相救?!”曹嵩再次确认,实在无法理解——许枫竟然真的亲自上阵! 那个以文治济世、安邦定国的许枫!居然……是个能敌万人的猛将?! 老天爷啊…… 看着连曹操也露出困惑神色,曹嵩彻底陷入了迷惘。 这是神仙下凡了吗?竟是文武兼备…… 这时,许枫似是想起了什么,转身走向绝影马旁,从马鞍边取出一个鼓囊囊的包裹,递到曹操手中,说道:“此人正是兵变主谋,名叫张闿。原是奉命护送老主公前往兖州,途中突发叛乱,劫夺财物,并一路追杀而来。他欲杀我,我便等他追至,将其斩杀。” 此事背后另有隐情,只是这秘密唯有许枫一人知晓。 倘若没有他许枫介入这段历史,这张闿便是杀害曹嵩的真正凶手! 此人凶残狠辣,夺财杀人后投奔袁术,又曾行刺他人。 “张闿……” 曹操对这个名字并不陌生——此人原为陶谦帐下都尉,早年出身黄巾余党,勉强归降。 至此,曹操已然明白此行凶险万分:只要父亲稍迟一步离开车队,恐怕当场便遭毒手。这群贼人劫财之后,必定杀人灭口,绝不容活口返回。 “逐风,辛苦你了。你是我曹操的再生父母。” 曹操神色凝重地注视着许枫,随即抱拳躬身,腰身低垂至九十度,深深一礼。 此情此景,令曹仁及诸将无不心生震撼。 能被曹操以恩人之礼相待者,历来不过二人——鲍信与卫兹。而今,又添一人,正是许枫。 “张闿的首级,当如何处置?”许枫开口询问。 曹操猛然攥紧那颗头颅,眸中寒光乍现,冷声说道:“逐风,若你无意亲临战阵,便任监军之职。我定要让徐州陶谦,付出血的代价!” …… “父亲!孩儿回来了!!!父亲!!!” 翌日清晨,在临时搭建的军营帐外,曹德一声嘶喊响彻营地。曹操与曹仁闻声而出,疾步迎上前去。 只见夏侯惇、夏侯渊左右护持,曹德踉跄行来。 衣衫破旧,满面尘灰,血迹斑斑,显是历经恶战。 他甫一抵达,便跪地痛哭。 “大哥!!!我险些再也见不到你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曹操轻抚其背,语气哽咽。 “父亲可安好?” “无恙,一切安泰。” 曹操拍了拍这位弟弟的肩头,心中长久悬着的巨石终于落地。 他转而望向夏侯惇与夏侯渊,沉声问道:“途中遭遇多少伏击?” “数目难计,粗略估算有三四拨,烦扰不堪。若非那铁马镫确能增强骑战之力,恐难轻易突围。陶谦境内兵卒哗变,其本人却调兵数千追击,口称平乱,实则居心叵测。”夏侯惇长叹一口气,言语间尽显劫后余生的疲惫。 “嗯。”曹操微微颔首,眼中已有了决断。 …… 当夜,设宴为曹嵩、曹德洗尘。酒过三巡,老太爷与曹德入内堂安歇,至于随行金银细软,已然无法追回。 幸得陶谦部将及时赶到,将财物尽数运返下邳。 如今,徐州上下正为此发愁——如此巨额财货,竟不知该如何妥善处置。 而曹操,则遣退左右仆役与歌姬舞女,仅留核心谋士与将领议事。 外姓将领唯二人在列:许枫与于禁。 宗亲将领中,夏侯兄弟、曹仁、曹洪悉数到场;军师戏志才、荀彧、荀攸亦列席其中,其余人等皆已退下。 许枫见此阵势,心下明了:曹公欲伐徐州,时机已至。毕竟其父几乎命丧徐州境内。 更何况,陶谦境内兵变频发,足证其政令紊乱,早已不堪大军压境。 “明日整顿各部兵马,随我出征徐州。” “夏侯惇,返回濮阳驻防,操练士卒。” “曹洪留守陈留,加紧整训兖州降附之黄巾军。老兵发放遣散资费,不可懈怠;新兵严加操练,以备后援。” “荀彧,联络马商,更换战马。年迈老马一律售出,我军自育之驹驹不得动用,继续精心饲养。” “许枫,调集粮草三十万石,设法运送至徐州前线大营,并以监军身份,先行押运至战地。” 曹操条理分明地下达命令,众人领命而退。荀攸、戏志才与曹仁将随主公同行。 最后,他目光落在许枫身上,缓缓道:“这并非武将差事,我仍讲道理,尊重你的意愿——不让你上战场,如何,逐风?” 许枫淡然一笑,心中默念:但愿如此。 “兖州境内骁勇之士,任你挑选。拨三千精壮予你,专司粮草押运,组建运粮军。” “由我自行择人?” 许枫双目微亮。 “自然。我向来一言九鼎。”曹操微笑回应,然而那笑容中,已裹挟着杀伐之气。 此番出兵,剑锋所指,正是徐州! …… 徐州。 下邳城。 年迈体衰的陶谦听闻军报,如病中惊起,猛地从床榻坐直,脸色惨白,满目惊惶。 “怎,怎么……张闿,这卑鄙小人!竟敢图谋作乱!造反了!造反了!!!” 陶谦面色涨红,激动得几乎难以自持。身旁的典农校尉陈登见状,心中亦知事态严重,急忙奉上一杯清水。 徐州境内,久经战乱,百姓饥苦,全赖陈登主政农事,才得以稍有起色。 陈登上任之后,“察土地之适,兴水利之便”,在陶谦与陈登协力治理下,徐州农耕逐渐复苏,终得“稻谷盈仓”之景。 本以为安定将至,却不料祸起萧墙。 “请主公莫要动怒。” 陈登低声劝慰,眉宇间难掩焦虑。 “那曹操本就凶狠如豺狼,如今我们劫其财货,又令曹嵩及其家眷逃脱,此乃滔天大祸!曹嵩曾任大汉太尉,位极三公,交游广阔,一旦他脱身诉冤,我等纵有千言万语,也难以洗清嫌疑。” “不如先向青州刺史田楷求援,请其出兵相助;再修书一封致袁绍,若袁绍愿主持公道,我们将所获财物尽数归还,并亲往谢罪,或可保全徐州安宁。” “好!好!好!” 陶谦本就体弱多病,此刻心神大乱,听此建议,脸上顿时浮现一丝希冀,“可是……张闿如今身在何处?” “已不知所踪,想必是事发败露,仓皇逃遁。” “啊……千万不可落入曹操之手……否则,我等真是百口难辩了……” 话音未落,门外忽然闯进一名守卒,踉跄扑地,跪伏于前,颤声道:“主,主公!大事不好!曹操遍发檄文,誓要踏平徐州,屠城三日,以泄心头之恨!扬言要让天下皆知其威严不容侵犯!张闿……张闿将军的首级已在曹营示众!他们宣称徐州觊觎曹家富贵,对其父曹嵩赶尽杀绝,此仇不共戴天,势必要血债血偿!” “什,什么!!” 陶谦闻言,如遭雷击,眼前一黑,气血上涌,竟当场昏厥过去。 果然——怕什么,来什么! 第11章 刘皇叔挺身而出 初平四年,深秋时节。 曹操以“为父复仇”为名,起兵征讨陶谦。而袁绍、袁术等人,因张闿之事已然败露,且首级确已落入曹操之手,纷纷缄默不语,无人敢出面调解。 此事岂能轻易插手?觊觎他人父辈资财,更派兵追杀,如此行径若加以袒护,岂非自取其辱? 更何况——实在太过荒唐! 袁术与袁绍兄弟并非认为陶谦残忍无情、虚伪奸诈……他们真正所鄙夷的,是陶谦的愚昧!如此机密之事,竟会败露! 倘若真能斩尽曹操家眷,夺其财宝,再伪造成山贼所为,诸侯尚可借机施援,结下人情,甚至反扣曹操一个不孝不义的罪名。 可如今曹操抢先发声,家眷幸存,死里逃生,舆论之势如洪流奔涌,谁还敢替陶谦说一句公道话?! 于是这一年,曹操大军连克十余城池,部将于禁攻占广威,沿泗水直逼彭城。 前锋曹仁另率军击破陶谦将领吕由,取胜后与主力会合。 陶谦亲自率军迎战,却惨遭溃败,被迫撤离彭城,退守东海郯城。 曹操乘胜追击,再陷彭城、傅阳。 陶谦做梦也未想到,曹操的骑兵竟如此骁勇强悍!! 两支铁骑,一支号“虎贲”,另一支称“虎豹”。前者乃重甲骑兵,冲锋陷阵,人人膂力惊人,可在马背立身作战,力能扛鼎,令人胆寒。 后者为轻骑精锐,迅疾如风,猛似虎豹,专司追击野战,迂回突击,杀伤无算——何其恐怖的战力! 直至退守最后一座坚城——下邳! 此乃陶谦最后的屏障。 就在此时,援军终至!! …… 午后,夕阳西沉,天边赤霞如血。 曹操大营距此不过十余里,随时可能发动进攻。 然而下邳乃徐州最坚固之城,四面高垣耸立,可屯数万雄兵,居高临下,万箭齐发,欲破之实非易事。 陶谦亲率众人出城相迎,只见城门前伫立三人:刘备、关羽、张飞,义气凛然;另有一白袍少年将领,面生未曾相识。 “刘皇叔!!皇叔救我啊!!” 陶谦面容憔悴,原本枯瘦的脸上泛起悲苦之色,神情凄楚至极,仿佛被曹操铁骑踏碎了魂魄一般。 短短月余,连失数城,地盘一缩再缩。 麾下将士几乎折损殆尽。 “明公不必忧惧,曹操残暴不仁,既然我已至此,定当竭尽全力,共御强敌。” “刘皇叔,刘皇叔啊……” 陶谦闻言,老泪纵横,声音颤抖:“我遍求诸侯援手,唯有你刘皇叔肯挺身而出,此等大恩,没齿难忘!” “刘皇叔,我陶谦如今命如灯烬,唯望你助我抵挡曹贼,为我徐州百万黎民……谋一条生路!” 言罢,他深深俯首,几近匍匐于地,姿态卑微至极。 “不必如此大礼,我仅率五千士卒前来……”刘备神色沉静,无悲无喜,语气淡然。 他身后两位结义兄弟如山岳矗立,虽人马不多,却个个精锐骁勇。 刘备本出身寒微,早年与关羽、张飞一同在行伍间拼杀成长,深知兵心所向,亦通晓如何操练士卒以发挥最大战力。 因此统御万人以下,游刃有余,常能以寡击众;可一旦兵力繁杂,调度便显吃力。 此乃格局所限。 正因如此,这五千精兵在他手中反成利器,再配以两位盖世猛将,外加从公孙瓒处请来的赵子龙相助, 这支军队势若神兵,战力足以抵得上三万大军。 陶谦先是一怔,继而满面动容,长叹道:“玄德公仁义,玄德公仁义啊!!!袁绍拥兵数十万,却按兵不动;袁术据有江南千里沃土,亦袖手旁观。唯独你玄德公自身尚且立足未稳,竟跋涉千里来援……这……” 他哽咽难语。 刘备此时却目光凛冽,愤然道:“明公不必多言,我所为者,乃大汉社稷安宁!曹操欺压太甚!其用心昭然若揭——分明是借机吞并徐州!!!” 他眸中闪过一丝杀意,旋即隐没不见。 但内心深处,自有筹谋:陶谦已是油尽灯枯,与曹操结下血海深仇,绝无转圜余地。 自己于危难之际前来相救,既可博得仁义之名,又能让百姓与群雄见识其节义担当。 倘若陶谦于此役中……病势加剧,而其子嗣又不堪重任,那徐州百姓又能托付何人? 刘备明知此念有违道义,虽不形于色,心中却略有愧怍。 他何尝不想拥有一方富庶之地?岂愿久居小沛这般弹丸之所?若无根基,如何与曹操等豪强争锋? 他梦寐以求,纵使徐州地处四战之冲,他也志在必得! “明公,烦请整顿三军,我即刻出营挑战,今日必要给曹操一个教训。” 刘备低声道,语气凝重。 “这……出战叫阵?” 陶谦顿感犹豫。 他原计划固守下邳,凭城据险,待曹操粮草耗尽,自然退兵。若贸然出击,一旦失利,后果不堪设想。 “哼?还不乐意?我大哥来帮你,你还迟疑什么?连出城迎敌的胆量都没有,岂不让天下人耻笑!” 张飞粗声呵斥,此人豹头环眼,须发浓密,体格魁梧,实则心思并不粗疏。 “我说陶谦,你此刻不出击,等曹操补足粮秣再来攻城,你还守得住吗?主动叫阵,令其知难而退,再加袁绍于后方施压,他自会撤军。你父亲得罪了他,他就敢打下你十几座城池?天理何在!” “是是是,将军所言极是……唉……”陶谦苦笑连连,心知张飞性烈,不愿与其争辩。 “三弟,不得无礼。” 刘备低声训诫,随即下令:“整军备战,准备出营叫阵!” 陶谦只得应允。 陈登默默注视着刘备,眼神深邃。他隐隐察觉,此人此时来援,意味颇深。若平日到访徐州,或仅视为寻常往来。 可眼下主公年迈体衰,恐将不久于人世,或将托付州事于他人。 此刻刘备现身,岂是巧合? 徐州的世家大族与豪商巨贾,大多对陶谦心存不满,究其原因,乃是其子嗣无人堪当大任,难继父业,因而众人皆欲寻一贤能之士执掌徐州。 恰逢曹操大军压境,正好成为了一个契机。 刘备率军来援,于陶谦有救命之恩,顺势将州事相托,也合情合理。 此人乃中山靖王之后裔,曾参与十八路诸侯会盟,声名显赫,素以忠于汉室自许。 如此身份与品行,自然更易为徐州百姓及士人阶层所接纳。 “嗯……看来他是早有准备。” …… 此时,曹军大帐之中。 曹操正在中军营中用膳,却不见许枫同席,不知为何,总觉得饭菜少了些滋味…… “逐风若在,光是看他进食,哪怕我不动筷,也觉得食欲大增。”曹操笑着说道。 立于他面前的是随军同行的荀彧,此刻他面带浅笑,从容言道:“主公此举,实则是给逐风设了一道难题。一个月内多路并进,连下十余城池,攻无不克,然寒冬将至,若粮草军需接济不上,我军只得退兵。” 这时,夏侯惇也急忙接口道:“正是如此!我麾下将士已多次催问粮草之事。孟德,许枫运筹帷幄尚可称道,但这后勤调度非同小可,何以委之于他?倘若误了军粮运输,战事岂不陷入被动?” 他接连抱怨数句,实则并非真心排斥许枫,而是心中嫉妒,几乎到了五脏翻腾的地步…… 此前夏侯惇驻守鄄城,因牵挂曹操安危,便与族弟夏侯渊调换防务,亲自奔赴前线。 而让夏侯渊去抵御吕布。 纵观全军,没有任何一位宗亲将领享有许枫这般殊遇。 细细算来,他的待遇实在过高——战功未著,却屡获擢升,如今已是典农都尉,可他抵达兖州不过一年光景。 往昔共患难时,众人齐心协力,目标一致;如今形势不同,兖州日渐丰饶,不止豪门富贵,百姓亦安居乐业,根基已然稳固。 自此便可整军经武、修明内政、拓展邦交。 功劳也需分明划分,文臣死谏,武将死战,自古如是。 战功与谏言之功本不可等量齐观,武将在外浴血拼杀,文官仅凭口舌陈辞,怎能同日而语? 然而主公偏偏不分彼此,对许枫格外优待。 文治之功归他,武功之赏亦予他,甚至若此次粮草调度顺利完成,竟也要记入军功簿中,届时势必授予武职。 那将来岂非要凌驾于我夏侯惇之上? 此事断不可行!因此他趁此机会,立刻进言争辩。 曹操放下碗筷,淡然一笑:“无妨,粮草若尽,退兵便是。徐州一时取不下,来年春暖再战。我军仓廪充实,何惧消耗?” 荀彧略一思忖,随即微笑道:“主公之意,莫非是不论逐风此次能否完成粮运,皆不影响全局?您真正所图者,是在磨砺于他?” “哼哼哼……”曹操鼻间轻笑,目光投向荀彧,“知我者,文若也。” “哎呀,孟德!” “主公……” 夏侯惇与曹纯同时发出一声无奈的呼喊。 “我们从未被如此栽培过,您这般做法……” 曹操冷冷扫了他们一眼:“你们能一样吗?你们是骨肉亲族,本当与我同心同德!逐风乃后起之秀,且为异姓之人,但他对我至关重要,岂可混为一谈?况且他本属文官,你们又担忧什么?” “这……” 夏侯惇与曹纯对视一眼,知此话无法再争,但一颗疑虑的种子,已在心中悄然埋下。 这天下若终将平定,大业若可成就,日后必有一番论功行赏之争,毕竟那是拿性命搏来的荣耀。 故而夏侯氏与曹姓多数将领,皆不愿见外姓之人位居其上。将来如何分封,终究还是由曹操亲自裁定。 “但若此次粮草延误,总不能听之任之吧?否则岂不失之公允?” 夏侯惇鼓起勇气,又说了一句。 曹操闻言,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今日的元让,格外多言! “其实本不该如此……”曹仁低声喃喃,“逐风通晓兵法,自然明白‘兵马未动,粮草先行’的道理……” 话音未落,营外骤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第12章 阵前对骂! 哒哒哒。 一名宿卫冲入营寨,喘息不止,面色惊愕,仿佛目睹了不可思议之事。 “到了!粮草全数抵达!许大人将二十万石军粮,一次性分送至各营!尽数送达!还带来了新制器械!损耗竟不足一成!” 什么?!! 曹操猛然拍案而起,夏侯惇、曹纯、荀彧皆面露震惊,难以置信。 这怎么可能?损耗不到一成? 绝无可能! 他是如何做到的? 古来运粮,最惧途中霉变、延误或人力消耗,往往往返一趟,折损过半。正因如此,才需反复调度、层层押运。 可如今,损耗竟压至一成之下? 曹操霍然起身,大步奔出营帐,“逐风何在?带我去见他!” 身后荀彧等人紧随其后,连原本呆立原地的夏侯惇也缓过神来,迈步跟上。他先前不过随口贬抑许枫,心想若其此次失手,也好略加惩戒,以儆效尤。 可眼下…… 二十万石军粮,损耗不足一成? 加上将士随身所携,足以支撑大军至来年开春。 此等储备,已堪称富足之战。 而且…… 夏侯惇忽然意识到更深层的含义—— 若此后每战皆能如此高效调粮,则各城之间便可互为犄角,彼此驰援。 再不必因缺粮而弃守城池。 敌军即便攻取一座小寨,也将付出沉重代价。 身为统帅,他岂会不知这般后勤之变意味着什么? 此人……当真出身寒微? 唔…… 他既智谋深远,又身怀武艺,究竟是如何兼得的? 夏侯惇心头,酸意更甚。 营帐之外,许枫身侧立着一位魁梧如山的护卫,披甲执戟,双目凛然,气势慑人。 与许枫相较,宛如猛兽伴于羔羊之侧。 曹操下意识多看了几眼,问道:“此人是……” “噢,他叫典韦,原为我的运粮官,现为我贴身护卫,”许枫微笑道,“毕竟我乃文职,配有武将护从,合情合理吧?” 你…… 曹操本想讥讽几句,话到唇边却咽了回去。 “逐风,你自陈留大营至徐州,仅用几日?竟只损一成?” “八天而已,确切说是七天多,尚未入夜便已抵达。” 什么? 曹操双目圆睁,背在身后的双手早已紧紧攥住。 “荒谬!这可是三十日的路程!” 他原本预估至少需一月,且须风调雨顺方能成行。 八天……这是何等运力,简直逆天而行!! “你究竟是如何运送的?!” 曹操死死盯着许枫,语气急切,内心却翻涌着激动。若此法可恒久推行,彻底解决运粮难题,那千古困局,竟被许枫一举破解。 “呃,用了独轮车与三轮车,哦,我称其为‘木流牛马’。” 许枫引曹操至粮队之前,只见一列列小巧器械整齐排列,形似牛马,却非真畜,大小不一,皆可推行,极为灵便。 以往以马拖车,遇狭路则难行,仍需人力牵引。 可这些…… “不对,”曹操眉头深锁,满脸困惑,“纵有轮具,仍需人力推动,较之马运又能强多少?” “我也曾尝试改进运输之器。独轮车我略知一二,可这三轮车……又是何物?” 曹操怔怔而言,满心不解。 “就是三个轮子而已……”许枫一怔,这还用问?字面意思不就清楚了吗? “我用了链条与齿轮咬合的结构。早先春秋战国之际,墨家曾创造诸多精妙机关,便是依靠卡榫和木齿相接,通过联动实现力量传递与方向转换,从而省力。定滑轮与动滑轮的原理您可明白?所谓滑轮,便是……” 许枫顺势将滑轮运作的道理向曹操细细讲解了一番。 立于曹操身后的荀彧与曹仁,几乎是伏地聆听,神情肃然。 荀攸更是猛地一个踉跄跌坐在地,颤声低语:“此人脑中所思,究竟是何等构造?竟如此……如此惊人……” 曹操听罢久久无言,双目圆睁,仿佛遭受雷霆贯顶。 良久才回过神来,心中波澜翻涌,难以平复。 “天助我也!逐风实乃当世奇才!!” 动滑轮、定滑轮…… “哈哈哈!!!” 曹操抚须而笑,竟仰头大笑出声。 内心激动已达顶峰。 若有许枫在侧,日后军中器械必可大幅革新,甚至全境百姓生活都将迎来飞跃。 “千百年来粮草运输之困,竟被你一举破解!逐风啊,你真是上苍赐予我的救星!是福星临门!!” 许枫淡然一笑,摆手道:“小事一桩。我尚有诸多构想未及施行,只望主公稳重行事,莫再如上次般轻率冒进。” “咳咳……” 曹操轻咳两声,正欲开口,忽闻营外战鼓急响。 一名轻骑飞马入帐,高声疾呼:“报!!陶谦大军压境,前来挑战!!” 曹操闻言一愣,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惊疑追问:“那陶徐州竟敢出城叫阵?!你确定没看错?!” “启禀主公,陶谦军中有刘备援兵,现有一名白衣小将领兵搦战!” “刘备!!又是这个刘备!!” 曹操顿时怒不可遏,厉声斥骂:“天下诸侯无人敢来徐州救援,唯独他刘备跳出来!这是来相助吗?不是!根本不是!” 他挺身而立,深吸一口气,脸上却忽然浮现冷笑:“哼……哈哈!他是冲着夺取徐州来的。” “刘备那点心思,我一清二楚。一个织席卖履的市井之徒,竟怀觊觎天下之志。如今见我势弱,便敢前来叫阵,分明是趁火打劫。” “哼,那就让他彻底败兴而归!” 曹操猛然挥手,下令曹仁与夏侯惇迅速集结兵马,“逐风,你也随行!放心,让你监军,不必亲临前线!单论斗将,我曹操岂会惧他刘备!” “好。” 许枫应了一声,心里却不甚情愿。 “我还想着能好好睡一觉呢……” 他低声嘟囔着。 …… 转瞬之间,大军列阵,两军对峙。曹操已调整心绪,ready迎战。 在曹仁陪同下策马上前,只见徐州城门大开,刘备三兄弟偕同陶谦齐出。 尚未等刘备开口,曹操抢先怒喝:“无耻之徒!!陶谦!!我昔日视你为君子!!谁知竟是卑劣小人!见利忘义!!对我父狠下杀手!!险些灭我全家!!老匹夫!!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辈!” “你年逾六旬!不修德行以安晚年,反做此等辱没祖宗之事!!我父以赤诚之心,赠你钱粮,只为共扶汉室!你不思回报,反施暗算!是欲使天子永陷危难之中!你这等不忠不孝、无信无义之徒!!当初便该斩于刀下!” 这一番咆哮震天动地,在后方骑马观阵的许枫听得直摇头,嘴角含笑:“厉害啊厉害,曹老板果然非同凡响。这几句话出口,陶谦纵不死,其麾下将士怕也要羞得抬不起头来了。” 毕竟——实在没法反驳…… 刘备也傻眼了,这……全被你说完了,我连话都插不上。 他强提勇气,深吸一口气准备回应,结果又泄了气。 根本说不出口…… “啧……” 刘备左思右想,最终憋出一句:“曹孟德!!你别太过分了!” 战场上短暂地陷入了一片沉寂,紧接着,所有人都屏息等待刘备接下来的话语,然而他却再无下言。 刘备神色略显窘迫,方才那声呼喊出口后,他自己也察觉到有些过头。若换成是陶谦要加害他父亲,他恐怕也会不惜一切代价踏平徐州——当然,前提是得有这份实力。 “刘玄德,莫以为我不知你心中盘算!你假借救难之名前来,实则是觊觎徐州,趁陶公危急之时施以援手,图的就是让他将州牧之位托付于你,可是如此?” “哼!曹贼何须多言?你的野心天下皆知!竟敢以父丧为由兴兵犯境,可你父兄安然无恙,不过损失些财货罢了!陶公已归还军资粮秣,你却仍占据徐州十余城邑,这般行径难道还不满足?休要欺人太甚!如今大汉天子尚被劫持于乱党之手,你却在此挑起内讧,究竟居心何在!?” 刘备这一番话字字铿锵,越说越顺,语气中满是愤慨与正气,直说得牙关紧咬,仿佛义不容辞。 陶谦麾下的将士听了,顿时挺胸抬头,觉得主公所言句句在理。 “欺人太甚!!”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当今天下动荡,生灵涂炭!事已至此,你竟还不思悔改?徐州境内已是尸横遍野,饿殍塞路啊!” 这番言辞再度稳住了阵脚,曹操闻言一怔,心中暗叹:这刘玄德,口舌功夫果然了得。 既然文战难分胜负,便唯有武斗定乾坤。 他微微一笑,抬眼望向远处巍峨的下邳城墙,淡淡道:“好!既如此,我先取下此城,再来赦你陶谦不死,也算仁至义尽了!” 军列之中,典韦骑着高大的大宛马,紧挨着许枫,手里攥着个牛肉馅饼,啃了几大口后凑上前问道:“大人,他们这是闹哪出?干脆直接冲杀不就完了?” 他本以为一到战场便是铁骑奔袭、冲锋陷阵,起初热血沸腾,结果只听见对骂,久等不开战,索性吃点东西垫肚子。 第13章 我只是文官啊...... 典韦原是陈留太守张邈帐下一介无名小卒,默默无闻。只因曹操下令,兖州各营兵马任由许枫挑选三千,许枫二话不说,当场用五个牛肉饼就把典韦换了过来。 毕竟在这年头,能吃饱已是奢望,更何况典韦与许枫一样,都是饭量惊人之辈,一人食抵五人餐。 甚至更多。 “他们在走规矩,不必担心。打仗总得先立个名目,叫‘师出有名’。”许枫边说边嚼着干粮。 “哦……懂了。可他们为啥非要说主公搞得百姓流离失所、尸骨成山呢?” “纯属胡扯,”许枫冷笑,“打仗哪有不死人的?要是没人死,那叫吵架,不叫战争。” “嗯,有道理。” 典韦倒也明白几分——左右双方都找好了开战的理由,这样底下兄弟们打起来才肯拼命卖力。 接下来,便是斗将环节。 双方主将退回中军之后,前阵之中各有将领跃马而出。 陶谦一方走出一位白衣小将,唇红齿白,相貌俊秀,身形矫健精悍,手中一杆亮银白龙枪寒光流转,锋芒毕露,显然是上等精铁所铸,又经巧匠打磨,甫一亮相便吸引了无数目光。 “吾乃常山赵子龙!谁敢出阵一战!?” 那少年一声断喝,声震四野。 曹军阵中一名偏将拍马而出,厉声应道:“河间王猛!特来领教!” 哒哒哒! 马蹄疾驰,两骑如电般逼近。 一个照面,赵子龙枪尖陡然一挑,快若惊雷,枪势如龙腾九霄,七蛇盘龙枪法施展开来,每一击皆如毒蛇吐信,诡谲难防。 只一合,那偏将已被挑落马下。 噗嗤——鲜血喷涌,战马哀鸣,轰然倒地。 “再来!!” 赵子龙银枪白马,战袍猎猎,英姿勃发。年少气盛,意气风扬,那份锐不可当之势令无数士卒心生向往。 “那人是谁……常山赵子龙?以前没听说过啊……” “我也没听过。赵子龙?看年纪也不过弱冠。” “这般岁数便能阵前斩将,看来武艺非凡……” “真让人羡慕,建功立业,将来便可衣锦还乡,光耀门楣。” “别说了,快喝彩!” 士兵们低声交谈,被各自的上官厉声喝止。这些人皆是陶谦麾下的士卒,原本并无多少战意,只是因刘备到来后首次主动出兵,才勉强提振了些许士气。 相较之下,陶谦军中尚有几分振奋之意,而曹操一方则略显压抑。 曹仁与夏侯惇虽皆为骁勇之将,却并未立即出阵应战。毕竟那搦战之人不过是个籍籍无名的年轻将领,若他们亲自上阵,未免有失身份;更何况此人武艺不俗,倘若败北…… 军心必将跌至谷底。 曹操环视左右,沉声道:“还有何人愿出阵?须得挫一挫那赵子龙的锐气。” 后方,许枫轻抚下巴,低声自语:“不对啊,赵子龙不该这么早出现在曹操眼前才是,莫非……又是我引起的变故?” 或许正因某种因果牵连,导致历史提前偏移,也并非全无可能。 如此推想,长坂坡一事或许仍会发生。 只不过,老曹并非初次得见赵子龙。 嗯…… 想到此处,许枫不由得往后缩了缩身子。 生怕被人点名,拉出去和赵子龙拼杀几个回合…… 此时,夏侯惇帐下又派出一将,意图与赵云展开一场痛快淋漓的马上交锋。 而许枫所乘的华盖车驾,也在此刻暴露于敌我两军视线之中。 刘备在陶谦身旁久寻未果,伸长脖颈四处张望,终于瞧见一名身形清瘦的青年,端坐于带篷车辇之上,面前系着两匹骏马,身旁更有一名魁梧壮士护卫左右。 因距离遥远,面目难以辨清,但大致轮廓已可确认——那的确是一个从未见过的陌生少年。 “那位……便是许枫吧。”刘备低语一声。 恰在此时,陶谦叹息道:“玄德公啊,说来也是天助曹氏。你瞧那年轻人,便是收服三十万黄巾余部的许枫,其后又为曹操献策推行军民屯田,使那支乱军得以井然有序,化为可用之兵。” 果然就是他。 “嗯,我也略有耳闻。”刘备面色凝重地回应,心中却翻涌酸涩。 此等人物,实乃罕见的文韬儒士,更难得的是出身寒微,毫无门第背景。 他最渴求的,正是这般寒门俊才——至少不能出自世家大族,如此便于掌控,亦可悉心栽培为心腹谋主。 当然,若是望族子弟亦可,毕竟能带来家族的钱粮资助,对势力扩张大有助益。 “不止屯田之策,明公请看,曹操骑兵战马两侧,皆配有类似匈奴、羌人等游牧部族所用之物,名为‘马镫’,且以精铁铸成。此等器具,可令骑兵战力倍增。” 刘备叹道:“我疑此奇思妙想,亦出自许枫之手。如此良才,竟归附曹操,实乃……明珠暗投!” 他本当随我才是!! 若赐我一次机会,我必令此人终生不愿离我而去! 话音落下,刘备内心的失落与不甘昭然若揭。 陶谦听罢,只得尴尬一笑。 啧,你嫉妒人家有才也没用啊,难道你此番前来,竟是冲着这个许枫来的? 陶谦心头微动,正欲岔开话题,忽见赵子龙又将一将挑落马下,连忙转言道:“玄德公,您麾下这位小将风采卓绝,武艺超群,恐有万夫莫当之勇。” 提及赵云,刘备心中又泛起一丝酸意,强颜挤出笑意,拱手道:“此乃常山赵子龙,原属公孙瓒部将,我只是暂借调而已。” 唉…… 近日耗费诸多心力,与赵云共论理想抱负,哀叹苍生疾苦,总算让他对我稍添好感。日后还需继续用心结纳,务使其甘心效命。 如此,便可多得一位如二弟、三弟般的虎将! 若再能招揽许枫…… 那这天下大势,便有望改写了…… 刘备深深望向远方。此时,曹操军中,立于曹仁身旁的于禁已然按捺不住。身为前锋将军,他与寻常偏裨副将不同,职责重大。 一番激战过后,赵子龙依旧气势如虹,觑得于禁破绽,挺枪直刺,枪尖抖出两朵寒花,旋即击飞其兵器,令其狼狈退下。 于禁反应亦极迅捷,当即转身避让,旋即猛拉缰绳,调转马头疾速后撤,心中已是惊涛骇浪!他万万未料这赵子龙出枪竟如此迅猛! 更没想到那看似单薄的身形,竟能爆发出这般恐怖力道! 简直与某人如出一辙! 心有余悸的于禁退入己方阵列,夏侯惇与曹仁互望一眼,如此干脆利落的取胜之姿,纵使他们亲上,也难以轻易做到。 此刻曹营军阵鸦雀无声,几乎无人再敢言语,众人目光灼灼,仿佛要喷出火来,死死盯住前方那道银甲身影。 “哈哈哈!!!曹营之中,莫非已无一人可战否?!谁敢出来与我决一胜负!!!” “你们抢占他人城池之时,不是威风得很吗?!如今怎地都成了缩头乌龟!” 赵云深谙战阵激将之术,故而不断以言语挑衅。此时他气势正盛,哪怕斩杀一名副将、偏将,甚至诛灭一个百夫长,都是极佳战果。 军中制度森严,士卒多只认直属主将,一旦将领阵亡,短时间内难以推出新的统帅,极易陷入混乱。 军若乱,则全盘皆溃。 因此他趁着曹操尚未下令撤军,必须趁势多诛几人。 就在此时…… 曹操亦陷入两难。 若真遣曹仁或夏侯惇出战,恐怕也难振士气——眼下兵卒个个垂首丧气,更有数队已然躁动不安, 犹如染病的家禽,萎靡不振。 “曹营!!难道真无一人敢应战吗!!” 赵子龙手执缰绳,在阵前来回驰骋,座下玉兰白龙驹频频昂首嘶鸣,气势张扬至极。 曹操深知,若再不应战,局势将愈发不利。 他曾对许枫言道:普天之下,尚无人能以斗将之势令我陷入窘境。岂料今日竟亲眼得见…… 若是张飞或关羽叫阵倒也罢了,毕竟威名赫赫。 当年三英战吕布,何等气概! 可如今站出来的,却是个白衣小将……这就令人颇为尴尬了。 “唉,”曹操轻叹一声,随即朝后方高声呼唤:“逐风!!!逐风助我!!吾之逐风安在?!” 许枫刚退回自己的战马旁,正欲悄然返回辎重营暂避锋芒, 却被曹操一声喊住。 更要命的是,不知哪个该死的小兵,竟还拖长音调大喊一句:“许大人正在上马披甲!!!” 许枫所乘之马,名为绝影。 说来奇特,此马自被许枫骑乘之后,似已认主,无论如何不肯重返曹操麾下,曹公无奈,只得忍痛相赠。 而许枫得了绝影后,竟用来押运粮草,月余不见,绝影反倒养得更为健壮。 然其神骏依旧,风骨凛然,那股傲视群雄、无所畏惧的气势,令人一眼便知非凡品。 曹操见状,顿时欣喜。 心道逐风终究还是不忍见我受辱。 连忙挥手急召:“逐风!速去挫败那银袍小将的锐气!!” 许枫手中紧握缰绳,身上仍是一袭文官服饰,却已有士卒主动捧来他的铠甲,脸上满是兴奋与期待之色,仿佛只等许枫一句夸赞。 “我这……”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鎏金虎头枪,脸上的神情渐渐黯淡下来。 所以……我还是得上阵斗将? “不是说好了吗?我只是负责押粮而已!!主公啊!!”许枫一脸苦相,哀声喊道。 “哎呀,人都来了,就当去练练身手!” 曹操的声音远远传来,响彻四野。 “我不去!我只是个典农官!是功曹!是文书之职啊!!” 众多士兵闻言皆是一愣…… “主公……该不会和许大人有私怨吧?” 此问一出,更多将士面面相觑,不只是他们,整个曹军营地,从都尉到校尉,无不一头雾水。 怎么回事? 许大人不是监军吗?明明是文官,文官上阵斗将,合适吗? 莫非许大人最近犯了什么过错,主公要借敌手除之? 而且……最关键的是——这段对话,实在太过古怪了! “哎呀,就一次!就一次行不行,逐风!眼下三军列阵,你总得给本相曹操一点颜面吧!” 颜面?! 我的天爷啊…… 这么多将士都在场,主公竟然如此……不愧是许大人,不愧是当年收服三十万黄巾降众、又献计筹得百万斛粮的许大人! 可再怎么说,他终究是个文官啊…… 第14章 常山赵子龙?生擒! “看什么看!不该瞧的别瞎瞧,不该听的别竖着耳朵听!”几名都尉立刻厉声喝止。 “你们要是眼红,自己也去立个大功啊!咱们主公别的不敢说,但凡有才之士,必定礼遇有加,敬重三分!” “对!少在这儿瞪着眼睛发呆!统统站直了!” 一番训斥后,许枫终于从军阵中缓步而出,典韦紧随其后。这会儿典韦心里直打鼓,生怕许枫有个闪失。 要是人真没了,谁还给他发牛肉饼? “大人,要不……我替您走一趟?”典韦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许枫轻叹一声:“罢了,这也是命里该有的劫数,我去便是……” 这一回去了,好歹能有个交代,下回就能名正言顺推脱了。我本只想安安稳稳做个俊朗之士罢了。 许枫出阵,立于两军之间,距对面不过十步之遥,正是常山赵子龙。 在许枫原本所处的年代,无数人对赵云崇敬万分,奉为英雄。 因此他也并不想拼个你死我活,拱手一礼道:“赵子龙将军,请赐教。” “来者何人,报上名号!”赵云见对方竟真敢应战,心头顿时涌起一股怒意。 虽然听不清方才曹军阵中的喧闹,但他清楚看见——此人先前可是端坐监军车驾之上!那分明是文官的身份! 运筹帷幄的谋臣! 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竟敢出阵与我斗将? 岂非羞辱于我? 不止赵云震怒,陶谦麾下将士亦是一片哗然。 “那不是文官袍服吗?刚披上铠甲,里面还露着朝服边角,难道曹操已无人可用?” “欺人太甚!竟派一个文吏来挑衅将军威严,莫非不怕招来杀身之祸吗?!” 刘备与陶谦对视一眼,迟疑问道:“曹操莫非失心疯了?还是说,此人并非真是许枫?” 话音未落。 战场中央传来一句清朗之声:“在下功曹许枫,赵将军久仰了。” 刘备:“……” 陶谦:“……” 赵云也怔住了。 “你当真是许枫?那个收降三十万黄巾贼寇的许枫?” “正是在下。” 许枫微微一振手中鎏金虎头枪,略略舒展筋骨。 倒不是紧张,实在是平生头一遭与人马前单挑,虽已亲手斩敌,但这般对决仍觉新奇。 “许大人,在下得罪了。”赵云神色一肃。 他对许枫心存敬意。这几月以来,民间传颂不断,皆言此人文德昭著—— 制农具以助耕稼,编户籍以安流民,献屯田之策,救饥荒百姓于水火,使百万黎庶得以定居乐业。 此等人物,乃有大功德于天下者。 文臣。 赵子龙向来敬重此类贤达。 然而既为斗将,刀枪无情,唯有尽力而为——点到为止,将其击落马下即可;若有机缘擒之,自然更佳。 “二弟,三弟!”刘备忽然转向身旁二人。 “大哥有何吩咐?” “你二人速去压阵,叮嘱子龙切勿痛下杀手。若能生擒许大人,只须将其打落马下便罢。” “明白!” 关羽、张飞早不知听刘备提过多少回这个名字,怎会不懂兄长心意?当即拍马疾驰至阵前,蓄势待发。 张飞更是扯开嗓门吼道:“子龙!我大哥说了,千万不可伤了许大人性命!” 喊声方落,还不知赵云是否听见,两人已然交锋。 铛——!! 枪尖猛烈相撞,火星四溅,竟震得张飞浑身一颤! “我的老天……这是手无寸铁的弱质书生?!” 连赵云自己,也为之一愣。 他是收敛了些力道,抖出一个七蛇盘龙枪的花式,枪影纷飞间极难分辨真正的进攻方位,可许枫却偏偏以简破繁,一力降十会。 根本不理会那漫天枪影究竟指向何方,单手执枪如挥巨斧,自上而下猛然劈落,直取敌人必救之处。 逼得赵云不得不仓促回身格挡。 这一挡,顿时糟了。 一声炸响如惊雷贯耳,震得他双臂发麻,虎口几乎裂开。 “这……” 赵云瞳孔骤缩,急忙俯身贴近玉兰白龙驹,险险避开第二枪横扫。此刻他才惊觉,那杆枪竟如此沉重,而眼前这执枪之人,力气更是骇人听闻。 这是文官?! “许大人?” 赵云退后数步,满脸震惊,眼神凌厉如刀。 “你当真是许枫许大人?” “我当然是啊,怎么,不打了?” 许枫语气疑惑,反倒像是被中断比试的人。 赵云神情一僵,胸口仿佛堵了一团乱麻,一时竟无言以对。 “你……你真是许枫?!” 他又问了一遍,任谁也不敢相信,那位出身文职的许枫,竟能拥有这等神力! 更离奇的是,他在马上的武艺已臻化境,招式信手拈来,浑然天成,仿佛与生俱来。 刘皇叔让我别杀了他? 哪是我杀不杀的问题——我根本伤不了他啊! 赵云咬牙挺枪,再度冲上交锋数十合,借灵活走位周旋于许枫的力量压制之间,然而对方稳如山岳,毫无破绽。 且那柄镶金虎头大枪自带强猛反震之力,每次碰撞都令他虎口酥麻。更诡异的是,许枫总能在最恰当的时机腾身发力,狠狠下砸,仅凭这一股蛮劲,便远超赵云所见常人。 数十回合过后,许枫越战越勇,手中枪势愈发迅疾,几乎不留喘息之机。 而此时赵云的七蛇盘龙枪已然尽数展开,却被许枫一一看穿——因他已进入全神贯注之境,加之铁马镫稳固身形,发力远胜对方,动作亦更为迅捷,取胜自然水到渠成。 忽地,鎏金虎头枪寒光一闪,许枫长枪如电,直刺赵全面门,两枪相撞,轰然巨响! 当!!! 玉兰白龙驹与绝影双双受震,齐齐后退数步。 二人竟是旗鼓相当。 但许枫暗藏后手,几乎是本能般将长枪一挑,重重敲在玉兰白龙驹头顶。 砰的一声闷响,力道惊人,战马嘶鸣一声,前膝一软,轰然跪地。 扑通——尘土飞扬,赵云猝不及防,随马一同扑倒在地。 许枫顺势伸手一捞,将赵云拦腰提过,甩上自己马鞍,轻轻拍了拍他后背:“好了好了,结束了,你输了。” 赵云嘴角抽搐,这种屈辱的姿态让他脑中一片空白! 直到此刻,他仍不明白败在何处——若非那突袭战马的一击,不,若非那能让人立于马背之上发力的铁马镫,他绝不会输得如此狼狈! 两军阵前,鸦雀无声。 陶谦呆立原地,毫无反应;刘备也怔在当场。 许久之后,关羽、张飞才缓缓回神。 “刚才大哥……是让我们保护那许大人,莫让子龙杀了他?” “可现在……” 两人面面相觑,不知如何开口。 “这常山赵子龙……竟被……被一个文官生擒了?” “子龙!!!!哎呀!!” 刘备猛然醒悟,拔出双剑,怒吼冲出:“杀!!夺回子龙将军!!” 陶谦吓得魂飞魄散,连连呼喊:“玄德公!玄德公不可冲动啊!” 两军对峙,本就剑拔弩张,此刻更是濒临爆发,再无转圜余地。 曹操远远观战,看得津津有味,脸上浮现出惬意笑容,差点笑出声来:“逐风,哈哈哈!!!逐风当真……” “唉,逐风果然勇冠三军!这才是天下顶尖的猛将!若能与吕布一较高下,岂不快哉!” 曹操一声怒吼,“进攻!!灭陶谦!取下邳!!!” “杀呀!” 曹仁与夏侯惇领兵冲锋而出,许枫则转身返回营地。途经曹操帐前时,他顺手轻拍了拍赵云的肩头,随即对主公道:“主公,我打算任命他为我的粮草督办官。” “什么?!粮草督办官?许大人你……” 赵云闻言心中五味杂陈——被俘已是屈辱,如今竟还要去押运粮草? “你可得谨慎些,此人枪术卓绝,骁勇无敌,若非你本身也是虎将,恐怕唯有子孝和元让能与之匹敌。” 曹操凝视赵云良久,内心实则颇为欣赏。 如此猛士,若交予许枫做后勤……嗯……似乎有些浪费了。 “此事容后再议。” “你先去歇息吧,逐风。入夜后我为你设宴庆功。” 许枫带着赵云先行离去,典韦紧随其后。 他的运粮部队驻扎在另一处偏营,毕竟辎重队伍从不上前线。而许枫也清楚,这一战的结局早已注定——曹操必胜无疑。 至于刘备……无关紧要了…… 【叮!你击败了名将赵云,武力+5,获得被动技能“越战越勇”】 【越战越勇:战斗中愈挫愈奋,伤痛难以察觉。】 许枫:“???” 我靠……又是加武力?还附赠能力?! 这发展……离谱了吧!! 【武力:112】 望着这个早已突破常理极限的数值,许枫几乎想仰天痛问苍穹。 这是什么鬼系统,玩我是吧?! …… 军营深处。 粮草囤积之所。 前方战场杀声震耳欲聋,但这一切已与许枫无甚关联。典韦翻身下马,火头营已然开灶做饭,摆出的是大锅伙食。 但这并非寻常军膳。 香气扑鼻,似加入了诸多珍稀调料,更难得的是,肉量充足。 在这乱世之中,寻常士兵能吃到肉糜已是奢望;唯有高阶将领与世家权贵,方能日日享用荤腥。 寒门子弟与平民百姓,若有热饭配谷物果腹,便已属幸事。 至于流民,则连基本温饱都无法保障,更别提滋味享受。 许枫安置好赵子龙,来到后方营帐,命人替他卸去铠甲,随即摆上桌案准备用餐——反正在晚上还有一场宴席。 典韦站在一旁眼巴巴地看着,怀里还藏着一块牛肉饼,此刻馋得喉咙发紧。 支吾着问道:“大人……我能吃吗?” “吃啊,坐这儿。子龙,你坐对面。” “哦……” 赵云茫然地坐在许枫对面。他为人忠厚,重情守义,否则也不会对刘备的知遇之情报以死相随。 赵子龙武艺超群,胆识过人,心思缜密。刘备曾赞他“一身是胆”,实乃罕见的将才。 然而早年名声不显,直至长坂坡之战,才以“七进七出,孤身救主”之壮举名震天下,连曹操也为之动容。 但如今看来,那场传奇恐怕再不会发生。 此时赵云心中忐忑不安。他不敢擅自离开,毕竟身为俘虏;可若轻易归顺,又觉有违忠义——他终究是公孙瓒旧部,虽未扬名,却亦怀凌云之志。 卸去盔甲后,他仅着一件灰袍劲装,头上束着布带,发丝略显凌乱。面色清俊,唇红齿白,神情冷峻,然坐于席间却如芒刺在背。 只因他是降将,四周曹军的炊事兵与运粮吏员皆低声私语,目光频频扫来,似在议论他。 赵云顿感面颊发烫。 而眼前这位许枫大人,更是个怪人。 捉了自己,既不审问,也不拘禁,反倒先请吃饭…… 第15章 放他走了?! 转眼间饭菜上齐,许枫与典韦大快朵颐,撕着酱牛肉啃得满嘴油光,豪饮烈酒,大啖肉食。 赵云却拘谨异常,双手僵直,动筷极轻。 可他其实也很想喝一口酒——连日征战,身心俱疲。 “喝啊,别拘谨。” “那个,大人……” 赵云忽然开口道:“我是您的俘虏,按理说,任凭驱使本是应当,但……现在就让我归顺,是不是有些……” 太亲切了! 您至少该把我捆起来教训一顿啊! 您这般态度……我反而生不起怨恨来! 赵子龙心中哭笑不得,真想对许枫说,不如先将我关进牢狱待上几日再谈归附,否则…… 实在不合情理。 可这话若真说出口,倒显得自己太过矫情。 别人对你以诚相待,你却自讨没趣。 “这有什么的。” 典韦灌了一口酒,粗声道:“跟着大人多痛快!大碗喝酒,大块吃肉,能填饱肚子就成。俺老家那地方,饿死的人数都数不清,还有官吏压榨百姓。我当初就是砍了个贪官才逃出来的。” 他一口接一口地嚼着酱牛肉,嘴角油光闪闪,却更显出一股豪迈气概,毫不做作,干脆利落。 听他这么说,许枫也轻声说道:“子龙你也是一路苦过来的吧?常山真定人,少时习武,如今世道动荡,群雄并起,不知何人为贤主。百姓困苦如悬于倒挂,你们常山众人经过商议,决意追随施行仁政之人,对不对?” “大人怎会知晓这些?” 赵云一时愕然。 “我自然知道。你用的是七蛇盘龙枪,坐骑是玉兰白龙驹,先前在公孙瓒麾下为将,刘备不过是暂借你去而已。” “这……这……” 赵云瞠目结舌,心中所藏之事,乃至当年与公孙将军私下所言,竟被他一一道破,仿佛能窥见过往一般。 “大人……” 赵云还想再问,许枫抬手制止,继而道:“随我吧。我所治理之处,不会让百姓挨饿受冻;我所统辖之地,必行仁政,绝不因战乱而欺凌黎民。我也向往安稳日子,别看我武艺尚可,但比起谋略与治政之能,实属逊色。所以你看——我不过是个文职官员,也只想做个安分守己的君子罢了。” 许枫这一番话噼里啪啦倾泻而出,直把赵云听得头脑发蒙。这位大人的武力早已超凡入圣,分明是当世顶尖猛将之姿,尤其那一身气力。 而此“气力”非同寻常“力气”。 力气只是瞬时爆发,气力却是气息悠长、根基深厚的体现。若无自幼习武、体魄强健,绝难至此境地。 可大人外表看似羸弱书生,却拥有近乎无穷的内息绵延之力,一旦上阵,恐怕连吕布都难以轻易压制…… 而大人方才所言——他的智谋与治国之才,竟远胜于其武艺? 正当赵云心神震荡之际,许枫忽然问道:“你兄长……近来可好?” “我兄长?大人认得我兄长?” “未曾谋面,但我知他身体向来欠佳。” “正是……我投奔公孙瓒之时,兄长便已染病在身。” 赵云心头猛然一震,惊惧交加,简直被说得呆住了。 许枫轻叹一声,道:“你去把他接到营中来。供给饮食,调理药膳,用上等药材悉心医治。能否痊愈我不敢断言,但至少可延寿数年。” “延……延寿数年?” 赵云顿时激动难抑。他一生忠义无双,孝悌之心尤为深厚,对兄长唯有敬重与牵挂。若非世道艰难、天下纷乱,又岂至于骨肉分离、各自漂泊? “大人,您这话……究竟何意?” 许枫饮了一小口酒,缓缓道:“你兄长的病情,想必正在加重。若你不在身旁照料,家中劳役繁重,还要勉强维持生计,加之冀州政局混乱,官吏横征暴敛,豪强苛税盘剥,他又如何安心养病?” “大哥……大哥……” 赵云再也喝不下酒,心潮翻涌,思绪全无,魂魄仿佛已飘至故乡旧屋之前。 “你归顺于我,我给你一个月时间,回去接你兄长来营中。我保他性命无忧,你随我共施仁政,泽被万民。” “给我……整整一月?” 赵云怔住了。脑中一片纷乱,可心底却涌起阵阵暖意。大人不仅赐我衣食,容我亲近左右,竟还如此信任,给予自由往返之机。 “您就不怕我……就此离去,不再归来?” 赵云低声一叹,终于问出了这句话。 典韦嚼着一块肉,放声笑道:“你这也太不够爷们了,比妇人还擅长哄骗。” “这……” 许枫轻笑两声,“不必犹豫,你定会归来。若答应,现在便动身吧,主公那边由我交代。” “我……容我稍作思量……” 赵云眼中神色变幻,难掩惊疑。他捉摸不透许枫心中所图,却隐隐感到一种被以“国士”相待的尊重。 而这位许大人,似乎胸有成竹。 仿佛深知自己不会做出背信弃义之事。 正因如此,赵云粒米未进,双颊不停鼓动,神情起伏不定。 最终,他紧握双拳,单膝触地,低声说道:“好!我赵云,自今日起追随大人左右!随许大人推行仁政,泽被苍生。愿将兄长接来团聚,恳请大人准允。” “嗯,去吧。多带些干粮与盘缠,一月为期足矣。你可多逗留几日,但务必处处谨慎。” 许枫含笑言道。 “不必,半月我必返回。冀州虽乱,却阻不住我。” “好,你骑典韦的马去。” 许枫唤人牵来典韦的坐骑。那马配有铁制马镫,乃是千里挑一的良驹。 “多谢。” 赵云向典韦拱手致意,随即带上干粮与盘缠,手持许枫典农都尉的令牌,翻身上马,疾驰出营,直奔冀州而去。 此刻,他归心似箭。 全因许枫一席话,如当头棒喝。 当初他与乡中豪杰外出寻主,欲立功业,却将家中兄长独留病榻,重担压肩。若兄长因此病逝…… 那他一生都将背负愧疚与悔恨。 …… 赵云走后,典韦与许枫用罢饭食,惬意地抚着肚腹。 典韦体格魁梧,一条臂膀几乎抵得上两个许枫,这般饭量倒也寻常。反观许枫,身形清瘦,看似仅能吞下半块馒头,竟也吃下整桌盛宴,令人咋舌。 “大人,那赵子龙武艺超群,您留他押运粮草,岂非大材小用?” “谁说的?”许枫斜眼看他,“你懂什么,你这莽夫。我身为文官,自然需得贴身护卫。若我有个闪失,何谈建万世之功?” 典韦闻言翻了个白眼——你还文官?真有人信你手无缚鸡之力不成? 许枫并非贪生怕死,而是深知纵如吕布、张飞、孙策这等猛将,最终亦折于暗杀之手。 乱世无常,无论多么强大,近身护卫必须忠心可靠。品行有亏者,纵然武艺通天、智谋过人,也绝不可用。 …… 夜幕降临,一场小宴悄然举行。 曹操瞪圆双眼,难以置信地望着许枫,语气满是震惊:“走了?你真放他回去了?逐风啊,你究竟是怎么想的?那可是虎将之才!” “逐风,此举不妥!”曹仁也无奈附和,“如此猛将,放其离去,无异于纵虎归林啊。” 荀彧默然微笑,静坐一旁,不发一言。而姗姗来迟的戏志才,则心头更堵。 他听闻今日许枫威震当场,与那白袍少年激战良久,最终将其生擒,有望为主公再添一员悍将。 结果人却被放走了。 偏偏他还无法开口指责。 只因他坐在末位。 而如今的许枫,不仅位居首席,身后更立着一名雄壮武士。 那体格,抵得上两个戏志才! 如今更是招惹不得——自己本事高强也就罢了,背后还站着个能打的! “逐风,你实是太过仁厚了!”曹操苦口婆心劝道,“你怎能如此宽厚!这乱世之中,唯有依从本心,方能立足,方能成就大事!” “啧,你还吃得下去?!” 曹操急得抓耳挠腮——都这时候了,竟还能吃得津津有味!还有这个典韦! 还在啃他的牛肉饼! 两人饭量一个比一个惊人。 “唉呀……” 曹操踱出几步,随即也平复了情绪,唯恐责备之言让许枫心生不快,便缓和语气说道:“罢了罢了,便算是我逐风一片仁厚之心吧,只愿那赵子龙能因此醒悟归正。” “可惜啊,真是一员难得的猛将!” 许枫这时开口道:“诶,主公,您可说好了要给我的,他可是我的粮草督运官呢。” 曹操神色一僵,随即蹲下身子,无奈道:“这未免太过分了吧?” “你瞧你,自己本就是骁勇之士,何须再聚这么多猛将于麾下?” “那可不行,我又不上阵杀敌。况且如今我名声在外,主公您今日没看见吗?刘备竟派他二弟三弟前来劫阵,意欲擒我而去。幸亏我略通些粗浅武艺,否则性命堪忧。” “你这……还叫粗浅?” 曹操话说到一半,忽然笑出声来:“这样如何?往后我向你借人,总可以了吧?典韦与赵云,你任选其一借我。若赵云未能归来,你就把典韦暂借于我。” 许枫脑海中浮现出“宛城”二字,回头望了望如铁塔般屹立的典韦,立刻摇头:“不借,绝不能借!而且下次也不许再让我去斗将了,我怕哪天打不过他们……就再也不能陪着主公一统中原了。” 语罢,神情微黯。 曹操顿时语塞,怔在原地。 良久,他背过手缓缓起身,仰头饮尽一杯烈酒。 荀彧与曹仁相视而笑,心中暗叹:这许枫当真有趣,竟是第一个敢如此与主公说话之人,竟还公然拒绝借将。不,更离奇的是——主公居然主动开口向他借人! 更何况,那道允许许枫在兖州境内任意挑选三千兵卒充作亲兵的命令,还是主公亲口所颁,如今岂能反悔?否则威信何存? 至于斥责……这话还能说得出口吗? 老父曹嵩深知许枫出身寒微,乃山野布衣,如今却恨不得将其认作亲子,视若己出,几近第三子。 曹操之弟曹德更是三日一探,五日一礼,恭敬非常。 此人乃是曹门恩人,岂能轻易呵责?更何况,他根本无过可究。 关键是,曹操对许枫愈发喜爱,越看越是顺眼。 此刻在他眼中,许枫仿佛是上苍派遣下凡,专为救世济民、匡扶汉室而来。 功名利禄暂且不论,若能成就万代之功,使黎民安居乐业,方遂平生所愿!他曹操虽手握屠刀,胸藏权谋无数,算尽机变,但内心最渴望的,却是亲手缔造一个太平盛世! 待年岁已高,仍能横槊赋诗,问天下英雄谁堪匹敌,那将是何等豪情壮志! 第16章 退兵吧,主公 “我才不管呢!” 曹操索性耍起赖来,“不行不行,你必须得借我一个!不然我就下令让你的辎重营打头阵。大不了逐风你本人可不上战场,你不听令我也不会怪你,可你的兵卒却不得违抗军令!” “啊?这岂不是强词夺理?” 许枫瞪大双眼,惊诧不已。 一旁的荀彧、曹仁,尤其是夏侯惇与曹纯,个个心疼如绞;戏志才更是酸得脑袋发胀。 这也太宠了! 简直前所未有!便是亲生儿子也从未如此纵容! 竟说出“你逐风可以不听我的”这等话……主公当时那语气,活脱脱像个撒娇的老顽童,实属罕见至极。 “所以嘛,你总得借我一个吧?” 许枫沉吟片刻,终于点头:“也罢,我知道另有一位猛将,日后定设法招揽至主公帐下。” “真的?”曹操双目放光,顿时心情舒畅。 还有猛将可用?哈哈哈!逐风果真妙人,识人之准令人佩服,单看这典韦,便知绝非寻常之辈。 说起来,这位典韦……曹操越瞧越是欢喜。 “对了,典韦你是从何处寻来的?” “陈留,张邈那儿。他不肯放人,我就狠狠骂了他一顿。” “什么?!” 张邈可是陈留太守,不止如此,还是主公昔日同窗,过往情谊颇为深厚。 “你竟把他骂了?” “荒唐!”夏侯惇终于忍不住出声,满腔醋意无处发泄,此刻总算抓到机会,“逐风,你也太胡来了!你可知道陈留太守对主公意味着什么?莫要恃宠而骄啊!” “回去赔罪!那张邈纵然是我,也该礼遇三分。” 许枫道:“可我又非你,若张邈有失,你也这般敬重?” 夏侯惇神色一僵,咂了咂嘴,半晌无言。他本意是说,即便自己与主公情同手足,对张邈也须恭敬有加;可许枫与主公之间……这关系……啧,细想之下,似乎比自己还要亲近几分。 “这……这……我自然尊重,他行事必有深意!” “哦?那便静观其变了。”许枫语气淡淡,却似有所指。曹操听在耳中,暂未多想,却已记上一笔。 夏侯惇被这话堵得胸口发闷,越琢磨越是憋屈。 曹操看在眼中,只能苦笑摇头。 这宗亲大将与许枫之间的嫌隙,日后得寻个时机化解一二。毕竟父亲早已将许枫视作家人,不可与寻常外姓将领等同视之。 “罢了罢了,”曹操忽而摆手,对夏侯惇道,“元让,你年长于许枫,莫与年轻人争口舌之利。如今徐州战事将近尾声,寒冬将至,你即刻启程,回濮阳镇守,莫叫吕布那小儿有机可乘。” “是,遵命!” 夏侯惇冷冷扫了许枫一眼,最终只得无奈地决定夜半动身。 …… 徐州城内,夜色如墨,刘备伫立门前,焦灼等候。 陶谦早已在官署安寝,他却毫无睡意。 子龙还未归来。 赵子龙是他昔日于公孙瓒麾下所识之英才,未受重用,故刘备此次驰援徐州,本欲借机与赵云推心置腹,以诚相待,凭自身襟怀将其彻底折服。 岂料如今……谈何折服! 人竟丢了。 许久之后,城门外传来马蹄声,一队骑兵疾驰而至——奉命探查曹营的三弟张飞终于归来。 张飞外表粗犷,实则心思缜密,唯独饮酒时偶显昏聩,其余并无大过。 见张飞归来,刘备急忙迎上前去。 “三弟,如何?可曾寻得子龙踪迹?” “未曾……曹营戒备森严,恐怕难以查探。” “竟是如此……” 刘备面色骤然黯淡,继而满是懊悔。 “我竟……让子龙被俘,日后有何颜面见伯珪!” 他索性蹲坐于地,双目失神。这些年他奔走四方,结交名士,投身战阵,无非为博名声、广纳豪杰。 而赵云,正是他心中最属意的猛将,勇冠三军,万里挑一。 正直忠义,武艺卓绝,如此良才,世所罕见。正当他欲倾心招揽之际,却被曹操夺去。 更令人难堪的是——竟是被一名文官擒获…… 说来实在荒唐,今日徐州上下将士无不惊愕,至今仍未回神。 “那曹贼当真可恨!我原以为派个监军出阵斗将,不过是送上门的猎物,谁知竟是假扮的许枫!借许枫之名行诈,偷袭子龙!卑劣至极!奸猾之徒!” 张飞愤愤不平,若非那“许枫”令赵云放松警惕,何至于此? 刘备脸色微变,茫然起身,紧锁眉头:“你是说……那人并非许枫?” “极有可能!大哥你从未见过其人,陶谦那老翁亦未目睹,我们谁又认得?谁能断言就是许枫?曹操手下有荀彧、荀攸这般颍川名士,皆可任监军,既易记功,又能察将之优劣。” “为何不用他们?偏用一个典农中郎将?” 张飞直言不讳,此言确有道理。 刘备沉吟片刻,恍然大悟,叹息道:“曹贼果然奸诈!我明白了——荀彧、荀攸名满天下,识者众多!” “而许枫不同,世人多闻其名望功绩,却鲜见其人。曹操正是利用此点,以假乱真。但凡见一文弱之人,必生轻视之心。” “好一招声东击西。” 刘备再度长叹,心头郁结难舒,久久无法平静。 一想到子龙将军可能遭遇不公待遇,他便心如刀绞,倘若日后安日侯伯珪追问起来……该如何作答。 “大哥,莫再长吁短短叹了。当务之急是加紧修筑防御工事。曹军五步设岗,十步置哨,戒备森严,毫无破绽。且我看其粮草充足,恐怕还能支撑许久!” “粮草充足?这不可能。” 刘备脸上再度浮现出困惑之色,心中满是疑虑。 曹操自秋日起便调兵遣将,如今冬寒将至,若不退兵,就必须备足过冬物资——光是粮食,至少就得十万石以上。 此外还需大量棉衣厚被,否则士卒难以承受凛冽严寒。 “他们的粮草竟真够用?按理说补给不该这么快送达才对。” 正说话间,关羽自营外归来,翻身下马,走到刘备面前,青龙偃月刀拄地而立,神色凛然道:“大哥,我擒得一名失散的曹营小卒,特来献上。此人知晓内情。” 刘备眼中顿时闪过一丝亮光,随即亲自上前,将那俘虏带往城外军寨审问。 一番盘问之后…… 他开始动摇信念了。 …… 夜幕低垂,巡防已部署妥当,刘备却在营帐中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那名曹军小卒几乎将所知之事和盘托出。 原来今日与赵云交手之人,正是许枫…… 更惊人的是,曹军现有粮草竟达二十万石! 另有十万石正在途中,连同御寒衣物、毛毯一并押运而来。 之所以能如此高效,全因——许枫大人发明了一种名为“三轮车”的器械,可载重物,仅需极少人力即可拉动。 平均一人便可牵引一辆。 昼夜兼程,风餐露宿,八日之内便可从后方抵达兖州。 “啧,怎会如此?” 刘备心头郁结,怒气难平,仿佛一口气堵在胸口,始终无法舒展。 “难道天意助曹而不佑刘?这般奇才,为何不能为我所得?” 正当他彻夜难眠之际,陈登步入军营,远远躬身行礼,语气冷峻地说道:“刘皇叔,我家主公有请。” 刘备霍然起身,面上镇定自若,内心却波澜翻涌——此时相召,莫非……有转机? …… 一夜过去,曹军已将粮草转移至深远后方。如今其后勤稳固,军营布局严谨,各部互为犄角,彼此呼应。且驻地周围无林木植被。 无论何风皆无火攻之虞,高垒深寨又视野开阔,粮秣丰盈,自然无所畏惧。 中军大帐之外,曹操与许枫缓步徐行。 只见营中铁匠正忙着熔炼缴获的甲胄兵刃,改造成马掌与铁镫,以配战马,补充装备。 “好一派兴旺景象啊。一年之前,我曹操哪敢奢望能打这般富足之战?哈哈……” 曹操身后随行者乃曹仁,许枫身后则是典韦,二人皆为曹营举足轻重之将。 “只是……”曹操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 许枫轻点头道:“确实可惜。” “哦?逐风可知我所忧何事?” 曹操侧目而视,满脸兴致,只因他每每能在许枫身上窥见非凡见识。 “我所惜者,乃主公之羽翼。” “羽翼?” “正是。属下明白征战难免伤亡,此无可避免。但若恶名远播,沦为百姓口中的公敌,则日后治理徐州百万生民,必多艰难。” “嗯……诚哉斯言……” 曹操所忧正是此事。但他终究未行屠城之举,仅诛杀部分激烈抵抗之民。 实属无奈。此战贵在速决,明眼人皆知缘由——兖州初定,根基未稳。 吕布、袁术、袁绍、刘表,乃至收编黄巾余部的小股势力,如泰山郡臧霸等人,皆与吕布暗通款曲,关系暧昧。 敌友难辨,随时可能进犯兖州。故而必须速战速决。 而速战便无暇安顿民众,那么反抗意志强烈者,势必斩杀,即便心有不忍也必须为之。 否则将牵累全军,甚至埋下无穷后患。 “如今该如何是好……” “退兵吧。” 许枫忽然开口。 “你方才说什么?”曹操难以置信地望向他。 “您没有听错,退兵吧,主公。”许枫神色郑重地重复道。 “逐风,莫非你是怕我杀戮过重,让你背上了什么……因果罪责?”曹操轻嗤一声笑道,“我不会再让你亲临战场了!仅此一回罢了。连赵子龙都被擒获,还有谁的将领能与我军抗衡?” 啧,又来了……立fg。 许枫一直觉得曹公样样都好,演义中为奸雄,史册里称豪杰,可谓既是英雄亦是枭雄,一统中原,何等气魄。 唯独喜好口出狂言,且言出必应,仿佛开过光一般。 “倒也并非如此,”许枫语气随意地说道,“我也只是胡言乱语几句罢了。眼下寒冬将至,将士们居于营帐之中,无遮风避寒之所,唯有帐篷御冷,而下邳城内屋舍完备,可作驻扎之用,此其一。” “其二,虽粮草尚足,但若大雪封路,吕布、袁术、袁绍若趁机来犯,则进退维谷。” “其三,长年征伐,不得不向十三镇各县征铁、征粮,乃至征召壮丁入伍,民怨渐起,百姓难以真心归顺。” 更重要的是,倘若执意攻城到底,纵使不曾重现史书所载屠城之祸,徐州一事也将成为明公一生难以洗刷的污名。 正因追求速胜,无法施行养民之策……越是快速的战争,越难顾及民生。别说百姓,就连降卒都难以妥善安置。 许枫话音未落,便察觉曹操已停下脚步,陷入沉思。 第17章 天外陨铁降临?那是,投石车! “继续说。”曹操面色转沉,语气低缓,曹仁见状心头猛然一紧。 曹仁深知兄长脾性,这般凝重神情实属罕见。若再进一步进言,恐怕会触怒于他。 “逐风,”曹仁低声提醒,还悄悄递了个眼色,示意他说些顺耳之词。 许枫却回头说道:“况且,若下邳久攻不下,刘备便会逐步稳固根基。他在徐州现身,豪门士族便有了新的人选可依附——昔日拥戴陶谦者,今日便可改投刘备。” “这情形就好比……嗯……掌柜换任一般。我用个商贾的说法给您讲讲……” 许枫搬出一套新式生意经,只是将总经理之类职名称呼替换成了“掌柜”。 “那些士族如同股东,出资经营一方产业,而推举出来主持事务的便是大掌柜。譬如陶谦,便是徐州上一任的大掌柜。如今他年事已高,子嗣不成器,这些‘股东’岂能不另择贤能接手?” “此时刘备到来,恰是最佳人选。只要他在下邳走动些时日,士族自然会评估投资价值,选择支持他。而陶谦本人精明透彻,定会主动托付基业,原因无他——只为保全子孙日后安稳度日。” 这番话出口,曹操脸色先是凝滞,继而神情古怪地笑了起来。 “哈哈哈……”他一边摇头一边笑,“有趣,当真有趣。” “竟把一座徐州比作商铺经营,逐风,你可真是奇才!” 曹操眼中精芒闪动,满是期待与兴致,随即追问:“那你以为,我当如何行事?” 许枫立刻答道:“屯兵驻守,安定民心,而后主力大军有序撤回,巩固现有城池,推行利民政策。当然……要让陶谦把私藏的资财交出来。” “这如何做得到?” “唔,我恰好有个法子。”许枫补充了一句。 “什么法子?”曹操一听这话,顿时精神一振,脸上浮现出浓厚兴趣。 “逐风,哈哈哈,你果真是我的福星!” 不管什么计策,先夸上一番再说——毕竟许枫从不会让他失望。 曹仁略带忧虑地说道:“可是,若此时前去索要财物,恐怕刘备立刻便会察觉我们萌生退意。此人绝非寻常之辈。” 当年十八路诸侯结盟之时,正是曹操亲自引刘备进入酸枣会盟之地,否则他根本无缘踏入联盟核心,更不会有后来的三英战吕布之事。 所以那时起,曹操便开始安排曹仁与刘备及其两位结义兄弟接触。他原本有意将他们招揽至自己麾下,然而很快察觉到刘备并非甘居人下之辈。 曹仁也曾称赞过刘关张三人中的二位义弟,称其皆为世间罕见的豪杰,颇具英雄气概。 “这自然不假,但若能让他主动前来议和,事情就好办了。” 许枫微笑着开口说道。 曹操与曹仁彼此对望一眼,皆不明白许枫心中究竟有何盘算。 “到底是什么计策?哎呀逐风,你别卖关子了,快说啊!”曹仁急不可耐,抓耳挠腮,远不如曹操那般沉得住气,恨不得立刻知晓答案。 曹操则心境平稳,因为他早已想到一种方式——以威势逼迫刘备退让。 倘若能够展现出不惜一切代价攻陷下邳的决心与能力,刘备恐怕也会心生畏惧。毕竟他并不愿见到城池被毁,自己尚在寻觅一处安身立命之所。 可若是强攻下邳,曹操自身也必将付出不小代价。正因如此,他对许枫是否真有妙策,反而更加期待。 …… 数日之后,在袁曹两军于官渡对峙之际,袁绍一方动用了名为高橹的巨型攻城器械,令曹操军苦不堪言,甚至营地常遭万箭齐发,几无安全可言。 后来由刘晔献策,建议以投石车击破高橹。 演义之中并未明言此物为刘晔所创。 其后经马钧改良,工艺更趋完善。 不过这些渊源如今已不再重要——此刻所有技艺,皆归于许枫之手。 …… 数日之间,待营中稍显宁静,许枫便召集众多工匠,并命典韦率领一批精壮勇士上山伐木,昼夜赶工。 随行者中有二十三位经验老道的木匠师傅,另有五十名技艺高超的铁匠,在许枫亲自指挥下,成功造出了一种前所未见的投石车。并依据一种名为“抛物线”的测算方法,精确计算出发射角度与射程。 这项技艺……迅速传遍全军。 当消息传至曹操耳中时,他几乎震惊得难以自持。 “投石车?他还改进了投石车……我的天哪……” 曹操倚靠在椅背上,神情恍惚,脸上浮现出一抹不敢置信的迷茫,仿佛眼前之事虚幻无比,不应发生在现实之中。 许枫竟也能改良投石车? “走!立刻去看看,究竟改成了何等模样!” 当夜,曹操披上外袍,脚踩便履匆匆走出大帐,很快便见士兵们围聚在营地中央,一台庞然大物赫然矗立其间。 那是一架巨大的器械:底部设有厚重基座,前端配有配重篮,一根长达十余米、将近二十米的抛杆横贯其上。 通过配重使抛杆下沉,放入巨石,系紧绳索,再借齿轮调节角度,便可将石弹投掷至数百步之外。 许枫立于这架高达十余米的投石车前反复查验,确认无误后频频点头。 “嗯,差不多了,这便是基于杠杆原理制成的配重式投石车。” 典韦拍了拍手,虬结的肌肉随之起伏,挠头问道:“大人,这东西太沉了,即便装了木轮,恐怕也得二十余人才能推动吧?” 如此庞大的器械,若无法灵活运用,岂不失了意义? “大人,这叫什么名字?就叫投石车吗?” “是从春秋时期的旧制改进而来的吗?” “许枫大人,您怎么什么都懂?还这般勇武!不如您来做我们的主将吧!” “对啊!若您领军,必定百战百胜!” 许枫连忙摆手:“不可不可,带兵打仗……实在是伤身。” 随即转身对典韦道:“这也是无奈之举。这类具备巨大杀伤力的工程兵器本就如此。好在此物目前仅此一件,尚无法批量制造,且做工尚显粗陋,不知能使用几回。” 话音未落,便听见曹操的声音传来。 “逐风!哎哟,逐风啊,这就是你给我的惊喜吗?” 曹操仰头望着这庞然大物,近来少出中军帐,一直驻守前营,竟未察觉后营靠近辎重处已有如此动静。 “这……就是投石车?” 许枫点头答道:“严格来说,应称之为回回炮。总之是一种极为强大的攻防器具,无论守城还是攻城,皆有奇效。” “典韦,今晚就去试射一番!” “好嘞!包在我身上,大人!”典韦搓了搓手,显得格外兴奋。 这回回炮说穿了就是一种巨型抛石机,专门投掷极为沉重的巨石。 曹操听完其运作原理后,激动地握住许枫的手,连连赞叹:“古时传说黄帝与蚩尤大战,无法以力取胜,上苍便派九天玄女降临凡间相助!” “逐风,你便是我的九天——” “打住打住!”许枫急忙抬手制止,再往下说可就太过夸张了。 细细端详这架投石机,究竟能发射多大的石块呢? 按此规模推算,史书记载应可达一百五十斤。若真如此,试想那百五十斤重的巨石被高高抛起,升至十余丈乃至二十丈高空后猛然坠落,所携带的巨大势能,足能让敌军吃尽苦头。 许枫依稀记得,《元史》中有过记载,此类石弹落地后可深陷七尺,其威力之猛可见一斑。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冬虫低鸣,寒风轻拂,四野一片宁静,唯有巡哨的脚步声在营中回荡。 “大哥。” 关羽与张飞刚巡视完营地,返回中军帐向刘备复命,准备歇息。 “嗯,早些安歇吧。今夜风平浪静,料那曹操也不会轻举妄动。” 刘备语气平淡,眉宇间却透出一丝落寞,轻轻叹了一口气。 “大哥,不必如此忧思重重,还是尽早决断为好。” 关羽拱手进言,心中清楚刘备此刻的心境。前几日陶谦特意召见大哥,亲口表示愿将徐州相让。 然而,刘备拒绝了。 更在陶谦麾下文武面前立誓:他刘备受命助守,绝无僭越之意。若贪图权位,岂不与曹操那等豺狼之徒无异?! “二弟,莫要再劝。我心意已决,这徐州,我们决不能接受。” 刘备神色凛然,言辞坚定,仿佛不容置喙,“无需多言。我军驻扎于下邳城外,绝不进城。哪怕寒冬凛冽、冻毙于野,也绝不踏入城门一步,以免遭宵小非议。” 话音未落,天际忽然传来一阵轰鸣之声,那是巨物划破长空摩擦空气的声响。不仅如此,那飞行之物周身竟缠绕着熊熊烈焰。 “这……他娘的!大哥快看天上那是什么?” 张飞猛然抬头,指向天空,只见数个近乎半人高的火球正燃烧着从高空坠落,宛如流星陨石。 “莫非是天外陨铁降临?” 关羽抚须凝视,眯眼低语。 刘备瞬间醒悟:“那是投石车!” “敌袭!!全军备战!!” 嗖——轰隆隆—— 砰!!! 巨物自天而降,炸裂四散,如星火纷飞,但落地之声却是陶器碎裂的脆响。随即,黑油泼洒遍地,引燃外层火星,烈焰顷刻腾起,转瞬之间,刘备大营已沦为一片火海。 爆炸的冲击还掀塌了几座营帐。 那并非百斤巨石,而是硕大陶坛盛满火油,外裹浸油麻布点燃后投掷而来。一旦砸地破裂,火油飞溅,遇火即燃,烈焰滔天。 当场便有士卒葬身火海,余者惊恐奔逃,无人敢战。 谁又能想到,敌人竟以这般方式突袭? “这是何物?!” 刘备被张飞与关羽左右搀扶,迅速撤离险地。亲卫及时牵来战马。 与此同时,下邳城头守军也被惊动,急忙打开城门。 “刘皇叔!快快入城!” “大哥,速进城中!传令将士一同撤入!” 刘备神情恍惚,仿佛尚未回神,脸上写满震惊与尴尬。 “我……我这……” 我刚刚才信誓旦旦地说绝不进城,怎料转眼…… 下邳城门洞开,陶谦部众纷纷呼喊接应。关羽与张飞架着刘备翻身上马,随即指挥残兵退入城内。 营寨只得弃守,仅能抢救出少量粮草。 那庞大的攻城器械,究竟是如何造出的,曹操是否还存有余力,后方是否埋伏着奇兵,若有埋伏,必然将引发猛烈反击。 一切皆在未定之中,正因如此,才令人倍感惶恐。 刘备当即退回城内,丝毫不敢轻举妄动。 他迅速平复心绪,与闻讯赶来的陶谦一同登上城楼,远目眺望。 借着清冷月光,隐约可见远处矗立着一座庞然大物,形貌奇特,抛杆极长,前端悬挂着巨大的配重,显然具备惊人的投掷之力。 原来,正是这器械,将火油罐如流星雨般抛洒而出,精准砸入军营,引发连片烈焰。 第18章 看在陈家面子上,议和! “这……这是出了何事啊……” 年迈的陶谦只觉近来生活愈发艰难。本就年高体弱,夜寐难安,如今又遭此惊扰,恐怕终有一日会承受不住,就此倒下。 “那是投石机,曹军改良了旧式器械。如此规模的巨械,必是耗尽资源方才铸成,数量应不会多……” 刘备冷静分析道。纵使早年家境贫寒,他也始终沉稳如山。只要心不浮躁,便能统御军队,发挥最强战力。 此类器械……早在秦末汉初之时,那位“兵仙”韩信曾对类似情形有过评断。 汉高祖刘邦曾问韩信:“我能统率多少兵马?” 韩信答:“十万足矣。” 又反问:“那你呢?” 韩信坦然道:“越多越好。” 由此流传下一句典故——“韩信点兵,多多益善”。 意即韩信无论统御多少兵力,皆能井然有序;而高祖出身卑微,大局观有限,超过十万则难以掌控,易生混乱。 刘备亦属相似之才,兵力越少越显坚韧,后期拥兵数十万,却犯下兵家大忌,终被陆逊一把火烧尽七百里连营。 “曹操绝非短时可构思出此等奇策,唯一的可能,便是许枫。此人实乃奇才,否则便是曹营之中尚藏其他智谋之士。” 刘备心中震惊,不禁暗暗赞叹,却又泛起一丝酸楚。 陶谦望着那片冲天火光,满心悲凉,叹息道:“不如……就此作罢吧。明日再请曹操前来,商议和谈如何?” 刘备眼神闪烁,片刻后反应过来,勉强挤出一抹笑意:“哦,徐州乃明公治所,一切自当由明公决断。” 此言一出,陶谦顿时松了一口气,深深凝视刘备,缓缓点头…… 次日清晨,曹操便已抵达许枫的辎重营地,身后紧随满脸振奋的曹仁。 “逐风!逐风!可醒了吗?!” 此时正值辰时,天光尚早。 但许枫穿越至此之后久经农事劳作,早已养成早起习惯,此刻正端水洗脸。 “逐风!昨日那‘震天雷炮’真是厉害!” “不,得换个名字。”许枫洗罢脸,将盆中残水倾倒在地,拿毛巾擦干面庞,随即轻叹一声:“唉,洗脸还真是麻烦。” “麻烦?我立刻派人伺候你!要多少有多少!如今士族之家的美貌女子,除非宗室嫡系,其余谁不是争先恐后想要服侍于你!” 许枫伸了个懒腰,摆手道:“不必不必,我对这些没兴趣。被人围着反而不自在。” 主要还是没有那种地主老爷的心态,一两个尚可接受,譬如搓背这种事,他宁愿自己动手。 舒服。 女子来搓背?那还能叫搓背吗?! 显然目的根本不在洗澡上。 “逐风啊,这‘震天雷炮’能否大量制造?若能装备上百具,今后我岂不是无人可敌!” 曹操满脸激动,却被许枫当场泼了一盆冷水。 “不可行。您可知这一具耗费了多少人力物力?况且只是仓促制成,诸多精巧部件尚未完善,极易自爆损毁。” “届时打造百具,刚上战场便齐齐炸裂……这不是自取其辱么?”许枫摊开双手,神情无奈。 曹操抓了抓头发,脸上的笑意渐渐僵住,看来事情确实不像自己原先设想的那般顺利。 “那该如何是好……” “当然是靠技术!”许枫语气笃定地说道,“技术才是根本动力!只要我们大力发展技术,就能在群雄之中遥遥领先。这方面,我最有经验。” “呵……” 曹操心里一动,话说到这儿,分明又是这小子在为自己谋个新的文职差事。 “哦,说白了,就是研发比别人先进的兵器装备。” 曹操摩挲着下巴,沉吟片刻,缓缓道:“可这背后需要巨额财力支撑,若后方不稳,终究难以为继。” “说得对。”许枫点头赞同,“那不如立即退兵,别再强攻徐州了。先把已夺取的半壁疆土施行仁政,提升主公声望,让百姓得以休养生息。如此一来,民心归附,自然能将徐州划分为东西两部,逐步掌控。” “嗯……此计可行。” 曹操顿觉豁然开朗,心中郁结尽消,许多原本踌躇难决之事此刻也有了方向。 正说着,营帐外传来通报——一名名叫陈登的使者求见。 曹操对此人早有耳闻。 “这位陈登,和逐风你一样,都是担任典农之职,为民谋利的好官。” 许枫颔首道:“正是如此。主公若能与他交好,实为明智之举。将来他在安定民心方面,定能发挥重要作用。” 身为典农官,许枫深知这一职位与百姓之间的紧密联系:制定耕作政策、亲赴田间劳作、勘察土地状况、兴修水利设施、推广灌溉系统——这些举措皆深得民心,最受拥戴。 在连年战乱导致农业凋敝的背景下,这类治理手段无异于力挽狂澜,核心目的,不过是让百姓多一口饱饭吃罢了。 不多时,曹操亲自迎至帐门,许枫则随行其后。 陈登年纪尚轻,略长于许枫几岁,躬身深施一礼,面上带着温和笑意,恭敬道:“曹公,许大人。” 他目光在许枫身上停留片刻,眼底满是钦佩与敬仰。 原因不言自明——此人不仅才智过人、奇策频出,却始终谦逊低调,从不与武将争功;明明具备冲锋陷阵之能,却甘居幕后,对生死危机极为审慎,实在令人折服。 “在下乃徐州典农校尉陈登,奉我家主公之命,特来议和。” 他脸上浮现出一丝苦笑,而此刻,他也只能如此一笑。 “此前我徐州清查曹嵩大人遗失之财物,共计金银玉器一百零五车,分毫不取,尽数奉还。此外,愿将曹公已攻占之外的徐州辖地交由曹公治理,以求两家和睦共处。” “哦?议和?” 曹操心中暗喜,果然来了,果真是逐风妙计得逞,逼得对方主动请和。 他强忍笑意,不动声色。 放眼汉末诸侯,最善驭人者莫过于二人:一为曹操,擅长攻心为上;一为刘备,惯于藏心于内。 皆为当世豪杰,枭雄之姿。 因此他并未立刻应允,只作沉思状。 与陈登周旋几句后,当晚设宴款待。 席间追忆其父陈珪德行,借此拉近关系,笼络人心。 直至酒至半酣,方才开口:“既然如此,看在你陈氏一门的面子上,我便退兵。日后往来可增,但须明言——非是我曹操愿与陶谦修好,仅是暂且停战罢了。” “这……多谢!多谢曹公!!”陈登当即起身再拜,激动不已。 神色中既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又夹杂几分荣耀与宽慰——毕竟曹操特意提及“看在陈家份上”,这份颜面,着实不小。 许枫在一旁冷眼旁观,内心亦不禁赞叹曹老板手段高明:话不说死,兵可罢,约不立,今后无论你是否挑衅,我皆可寻机再战。 留有余地。 哪怕借口牵强,也好过今日讲和、明日撕约那般难堪。 至于那句“看在陈家面子上”……或许已在无形中为日后的某项战略布局埋下伏笔。 第19章 可是子龙将军归来了?! 寒冬将临,岁末将至。 曹操,班师回军。 时间匆匆,转眼已过十日,曹操与许枫等人先行一步,顺利返回陈留。 而曹仁则奉命留守,率军驻扎于徐州境内。 关于施行仁政的政令,将随后送达其驻地。在朝廷未派遣专责官员前来接管之前,暂由曹仁全权负责徐州残余百姓的治理事务。 辖下共十三个镇县,常住人口已逾十万,若再算上山林间流离失所的流民、荒民,总数难以估量。 战乱初定,当务之急是安抚民心,使其安定下来,静待春耕时节到来。 来年秋收若能有所收获,再逐步修缮各城垣墙防,便可使疆土日益稳固。 今年寒冬,兖州百姓家家户户皆得以温饱,餐桌上也有了热饭热菜,唯一不足的是荤腥匮乏。 究其原因,在于兖州地形不宜大规模发展畜牧,圈养牛羊尚未形成体系。况且耕牛多用于农事,对平民而言,几乎是“家中支柱”般的存在。 但兖州又有所不同。 因当地已普遍采用曲辕犁,农户耕作效率成倍提升,故而对耕牛的依赖程度远低于其他州郡,牛只也不再如往昔那般稀缺紧要。 因此,许枫下一步计划正是聚焦畜牧业。 倘若能够加以改良,不出多久,不仅他自己能吃上肉食,各地百姓也能负担得起。 在这个时代,猪肉尚不被视为主要食材…… 嗯,的确如此,人们还未真正发掘出猪肉的食用价值。 许枫返抵陈留后,在家中与甘梅休整了一段时日。 用他自己的话说,这是一次“公休”,日后还打算向曹操请个“年假”。 这般言语,让曹操听了也只能哭笑不得。 这一夜,许枫已在陈留城外的营寨伫立良久,恰巧遇上前来巡营的张邈。 同为曹操部属,兖州牧曹操乃陈留太守张邈之上司,而许枫又是曹操身边最受器重之人,主公对其宠爱之深,几乎视如亲子。 张邈又能如何? 他的车驾在陈留城门前停下,刚下车欲行问候,目光一扫便见典韦那铁塔般的身形矗立一旁,顿时嘴角微抽。 提起典韦,他就心头一阵懊恼。 此人原是治下一名无名小卒,毫无显赫之处,张邈并非识才明主,若非后来事迹惊人,恐怕早被忽略不计。 可偏偏…… 前些日子,陈留营地中也曾发生牙门旗倾倒之事,而这典韦竟单手将其重新竖起。 与许枫当日之举如出一辙。 二人皆拥有超凡骇人的膂力。 唯一的区别在于:典韦擅武,一眼便知是猛将之材;许枫却不同,分明一身神力,竟不去沙场争功,反倒抢了他这位太守的政绩! 如今陈留百姓口中,除了称颂曹操统御有方,便是盛赞许枫智谋通天、经世济民! 更有甚者,乡野之间竟有人提议为许枫立庙祭祀?! 若问张邈是谁,反倒无人知晓。 “许大人。” 张邈负手缓步上前,在许枫面前拱手致意。 “张大人好。” “嗯,这位便是典韦?” 他略一打量,面上浮现出一丝淡淡的赞许。 “大人安好!” 典韦抱拳行礼,对张邈并无特别情感,仅记得他曾是旧上司。然而今非昔比,如今随侍许枫,衣食无忧,还时常得见新奇器物,生活自在快活。 若想建功也不难——每次粮草押运皆记有功劳,身为宿卫护卫许大人安全,亦有功勋累积。 他对现状并无不满。 “许大人,可是在此等候何人?” 张邈望向远方,不见人影踪迹。 许枫点头道:“是的,我在等一位宿卫。张大人若无要事,便请回吧。” 言外之意,无意继续交谈。 “呵,我听说了,你在徐州军营放走了一员猛将,还真是胆大包天啊。”张邈语气轻蔑,“看来主公对你太过纵容,任你如此胡来。” “战场之上,双方统帅皆是经由选拔任用之人,纵然一时失意,也不会轻易归降敌营。你这般轻信于人,未免让忠勇之士寒心。依我看,今后你恐怕难以胜任领军之责。” 这番话一出,明显是在讥讽许枫。 实则更是出于内心深处对许枫掌握兵权的忌惮——毕竟此前二人已有嫌隙,若许枫真掌军权,麾下拥兵数千乃至逾万,那他张邈的日子便难过了。 届时,根本不敢与许枫正面抗衡。 谁知许枫忽然目光一亮,脱口道:“真的吗?!那我就安心了,请张大人务必在主公面前多多美言几句。” “嗯?” 张邈神情一僵,仿佛一拳打在空处,毫无着力。 这许枫究竟在耍什么把戏?我分明是在羞辱你,你怎么反倒高兴起来了?! “哼!许大人心态倒是极佳。我看也不必再等了,竟有如此愚钝之将,实在令人发笑!放虎归山,岂会这般轻易回返?那赵子龙怕是早已重返公孙瓒帐下了。” 话音未落,远处尘土飞扬,一骑疾驰而来,身后骑兵数百,紧随其后还有数辆马车。 张邈顿时瞳孔一缩,慌忙喝道:“快!速去查探前方状况!” 这般声势非同小可,倘若来者是刺客或敌军精锐,待其逼近,恐怕连逃命都来不及。 “此乃陈留境内!莫非有山贼作乱?速调兵马,命先锋营迎敌!” 许枫却神色淡然,轻声道:“不必了,张大人,我等的人到了。” 马蹄轰鸣,铁骑奔涌而至,后方马车辘辘相随。 沿途农夫纷纷抬头观望,见这些骑兵并无铠甲披身,手中兵器多为木杆长枪,年龄不过二三十岁,一路谈笑风生,并无杀气,因此百姓也未惊惧。 只在道路两旁如看热闹一般驻足围观。 此时,曹操与荀彧亦从陈留官署匆匆赶来,面上尚带惊疑之色:“何事?可是敌袭?” “主公慎行。” 荀彧望向远方,原本正与曹操商议许枫所提之“奇形数字”如何用于政令推行之事,忽闻边报:城外出现大批骑兵,郡中守军已尽数戒备。 片刻之后,曹操亲至现场,方才看见许枫立于人群之中。 “那不是逐风吗?这些人是他派出去的?” 荀彧摇头:“尚不清楚。主公赐予他权限,逐风可自行调度部属兵马。” “嗯?!”曹操一怔,“我曾说过这话?” “确实说过。”荀彧苦笑,“您忘了?” “何时说的?” “前些时日饮酒之时。” 荀彧微微叹息,心中无奈。第一次见到主公竟也有如此健忘之时。但话说回来,若非许枫才略过人,又岂能得此殊荣? 这批骑兵抵达,令曹操颇为震惊——并非因人数众多,而是因人人精通骑术,体格魁梧,动作敏捷,显系常年驰骋马背之人。 “这些人从何而来?” “主公请看,那为首之人……似曾相识!”于禁镇守陈留,曾险些死于赵云之手,一眼便认了出来。 “赵云!” 曹操双目骤亮,“啊?真是赵云!!” 他背在身后的双手猛然攥紧,急忙向前走去。 文武群臣纷纷聚集过来。 此前皆听闻,许枫曾俘获一名白袍小将,随后竟将其释放。 一时之间,陈留郡内议论纷纷,皆称许枫仁厚有余、刚毅不足,恐非良将之材。 更有许多仕途不顺的武将与谋士暗自欣喜,以为此事或使曹操不再重用许枫,于他们而言便是晋升良机。 而此次徐州之战虽暂告停息,退兵回防,但战端必将再起。 一旦春耕结束,必再征徐州——毕竟已占据之地,岂能轻易拱手让人? 了不得。 曹操心中唯有震撼,他凝望着许枫的背影,愈觉此人深不可测。 此人品性极佳,不恋权势,虽勇冠三军却厌弃杀伐,既有济世安民之能,亦怀安定天下之志,如今竟还具备识人之智。 如此奇才,实属罕见。 更关键的是,曹操在他身上感受不到丝毫威胁。 因许枫给人的印象,仿佛只求自身安然,其余纷争皆可淡然处之。 对官职毫无执念,唯独不愿任武职便罢。 对功名也无追逐,悉听尊便。 甚至不曾流露光耀门楣之意。 真乃异人也。 这般思量之下,曹操脚步不由得加快几分,快步上前,路过张邈身边时仅微微颔首,未作多言。 毕竟此刻他满心所想皆是许枫,令本欲郑重行礼、寒暄一番的张邈双臂半举,却尴尬地僵在原地,进退不得。 “逐风!可是子龙将军归来了?” 曹操面带笑意,背负双手,挺起略显丰腴的将军肚,威仪十足地走到许枫身前,竟是要一同等候。 许枫顿时嘴角微抽,低声问道:“主公,您来此作甚?” “我?”曹操左右环顾,满脸笑意,“哈哈哈,我早断言子龙将军定会归来,今与你共候英杰返程,岂不快哉?” 说罢,还悄悄从背后捏了许枫一把。 意思再清楚不过:莫要拆穿。 许枫几乎忍俊不禁,却强自克制。 恰在此时,赵云走近,恰好听见此语,当即向曹操抱拳行礼:“参见主公!幸得许大人未卜先知,我返乡之际,家中兄长已病入膏肓……若非大人提醒,恐将背负不孝之名!” 赵云感激至深。 他甫一归家,便见长兄卧榻不起,无人照料。 而冀州境内政令紊乱,袁绍尚未理清局势,百姓困苦不堪,粮秣尽被豪族士绅垄断,寻常人家难得一饱。 再迟些时日,其兄恐将饿毙于床。 此时,马车缓缓停稳,十余辆辎重车上皆载着家眷,随行数百骑兵,个个魁梧雄健。 赵云转向许枫,微笑道:“大人,这三百乡中壮士皆随我而来,人人精通武艺,擅长齐射。我已与他们约定,愿投大人麾下,推行仁政,为大人效力,做个运粮小吏。” 曹操闻言,心头猛地一跳。 你疯了?!你竟甘为运粮官?胸无大志吗?!该建功立业啊!!天哪…… “啧,逐风,晚间来我衙署一趟。” 曹操连忙笑着开口,顺手拍了拍许枫的后背。 在场众人皆愣住了。 于禁更是眼热不已。他对赵子龙的实力最是清楚——当年阵前交锋,不过数合便被挑飞兵器,其余都尉、校尉上前,皆是一枪毙命。 这般枪法极为罕见,隐隐有昔日枪术宗师童渊之风,不知二者是否有所渊源。 而他带来的三百精锐,确为虎贲之士,筋肉结实,体魄强健,每匹战马鞍上皆备弓箭。 这三百骑中,唯赵云马下配有铁制马镫,余者皆以双腿夹马,挺身而立。若行骑射,须有惊人臂力与耐力,一旦体力耗尽,立时难以为继。 “真乃勇士……个个皆是良材。” 典韦也不由出声赞叹。 这一幕,令张邈愈发不适,眼中闪过一丝阴霾。 第20章 春耕进攻,着实狠辣! 夜阑人静。 曹操府衙之中,曹嵩已在正堂等候多时,终于见到许枫的身影,且是携甘梅同至。 此番不止他们二人,曹操还欲延请避居兖州的蔡昭姬。蔡琰乃蔡邕之女,家中藏书四千卷,才名远播,曹操久仰其学识,心仪已久。 一直并无太多往来,实际上他与蔡琰仅见过数次,不过是几面之缘罢了。两人年龄相距近二十岁,自然除了谈论音律与诗文之外,便再无更多共通之处。 因此蔡琰婉拒了邀约,只在家中静心读书,或许其中也带了几分不悦的情绪,毕竟许枫此前也曾失约于她一次。 曹嵩端坐主位,翘首等待。 频频向门口的曹德问道:“德儿啊,逐风到了没有?” “来了来了,父亲您莫急,哎呀,您先坐着,别起身,马上就进来了。” 许枫抵达时身后跟着两名护卫——典韦与赵云;而甘梅进入衙署后,则有丫鬟搀扶,一路送往卞夫人处。 卞夫人一向将许枫视如自家子弟,亲厚非常,故而今日相见,就如同晚辈探望长辈一般自然亲切。 许枫刚踏入院门便高声唤道:“老爷子,我来看您啦!” “哎哟哟,逐风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曹嵩一见许枫那清瘦的身影,脸上顿时绽开笑容,连忙招手示意他靠近。 许枫手中抱着一张木椅,此椅以优质木材制成,既可平躺亦能轻摇,配有脚踏,两侧装有四只万象木轮,轮下以轴相连,椅背还设有双扶手。 这器具看似沉重,许枫却单手轻松托起。 “老爷子,送您件礼物。” 他笑着走到曹嵩面前,轻轻放下椅子。 “您上来试试看。” “哎哟,还带了礼物来?哈哈哈!逐风真是有心了!” 曹嵩抚须大笑,面色红润,精神焕发,显出几分老当益壮的气色。 许枫上前搀扶他起身,稳稳地安置在椅中。座椅的坐垫与靠背皆覆以柔软棉绒,极适年长者久坐安养。 随后许枫站于椅后,双手握住扶手,缓缓推动前行。 “怎么样?舒服吧?这四轮椅,最配德高望重之人享用。”一句巧言恭维出口,曹嵩听得心花怒放,笑得合不拢嘴。 “哦哟,哦哟哟哟!真舒服啊!哈哈哈!四轮椅,妙极妙极!我早有此愿,可惜无人能造得出!” 许枫笑道:“往后您可在腿上搭条毯子,让德哥推您出门走走,吹吹风、晒晒太阳,对身体大有益处。” “好好好,有心了,真是有心了……” 曹嵩喜不自胜,满脸笑意几乎凝成一朵盛开的花。原本他还一心想着如何报答许枫昔日救命之恩,思来想去始终未得良策,唯知赠金授官。 可那样太过俗套。 无论给多少,都像是施恩赏赐,显得庸俗不堪! 未曾想,对方反倒先送上一份心意。 而这椅子,实在贴心至极。 曹德也不禁惊叹:“如此精巧的椅子,是如何打造的?竟能随意转向!” 曹操挥了挥手,朗声笑道:“有何稀奇?逐风智谋过人,勇冠三军,何物不能造?父亲,您且瞧瞧这两位豪杰。” 他蹲下身来,兴致勃勃地说道:“您看,这二位壮士,皆具万夫莫当之勇。尤其是子龙,在徐州之战中令我大为震惊——他原属公孙瓒麾下,被刘备借调救援陶谦,阵前交锋仅一个回合便斩杀我方都尉,连于禁都难敌其锋,更难得的是,他手下还统领着三百精锐勇士!” “再说这位典韦,我回到陈留才得知,此人竟能单手擎起牙门大旗,力气之大,恐怕与逐风不相上下!” 世人常说,生子当如父。 曹嵩起初含笑倾听,对两位勇士也投去欣赏与慈爱的目光,然而听完之后脸色骤然转沉。 “阿瞒!” 他突然厉声喝道。 “孩儿在。” 曹操被这一吼惊得一颤。 “这两位猛士乃是逐风的贴身护卫!你竟敢动心思!小时候那点毛病一点没改!逐风于我而言如同亲子!他的部属你休想染指!听见没有!” 曹操顿时满腹委屈。 我……我什么都没说啊! “父亲,我……” “不必多言!入席!若再提此事,我定要动怒!人家逐风上门还知道带礼物,你们看看自己!” 一旁的曹德忍不住低声轻笑。 典韦与赵云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即选择了袖手旁观,置身事外。 而赵云心中却猛然一震。 原来,大人在曹公面前的地位竟如此尊崇? 许枫则是早已忍俊不禁。 平日里何曾见过曹老板吃闷亏的模样,看来古时的孝道,果真凌驾于一切之上。 即便是曹操这等乱世豪杰,面对父亲曹嵩时,也丝毫不敢放肆,恭敬有加。 这场家宴上,赵云和典韦也分得了一些膳食。 别看赵云举止儒雅,真吃起来却毫不含糊,饭量惊人。 不过如今曹操也不再心疼这些开销了——粮草充足,钱财丰盈,正是大展宏图之际。 况且他也明白,吃得越多,往往意味着战力越强,毕竟身躯所需消耗极大。 像典韦这般魁梧猛将,若只按常人份量供给,恐怕连半饱都难以维持。 曹嵩见状更是满心欢喜。年岁已高之人,素来喜爱看到食欲旺盛、进食香甜的后辈,觉得这样的人福气深厚。若能环绕身边,仿佛自己也被祥瑞所庇。 他坐在许枫设计的轮椅上,由曹德缓缓推行着,在庭院中稍作走动,随后便离开了正厅。 临行前,还不忘狠狠瞪了曹操一眼。 其意不言自明:不准打逐风的主意! 曹操顿时一怔,继而苦笑不已。 老人家昔日官至三公,岂会不知,即便是一场家宴,背后也必有深意。 此番曹操特意邀请许枫赴席,自然有所图谋。更何况徐州如今仅占半境,百废待兴,诸多事务亟待梳理。 待曹嵩离去后,曹操便徐徐将话题引向徐州局势。 “我命子孝驻军四万,并在当地招募新兵,现已得六千余人。地方官吏亦已各司其职,如此安排,熬过今冬应无大碍吧?” 虽已部署周全,曹操仍觉心中缺了一环。 “不够。”许枫咽下最后一口肉,开口道:“主公请想,我们能食肉,将士也能食肉,可百姓却难沾荤腥。没有滋味,便无生趣。” “徐州境内,粮食本不匮乏,百姓所缺者,乃是肉食、商贸与安定。” 许枫继续道:“我以为,当开仓赈粮,在所辖半境之内减免赋税,借这个冬天树立信义。同时出兵攻取下邳——待春耕时节毁其田亩,届时收成锐减,长此以往,徐州必将难以为继。百姓思变,民心自会外倾,城池不攻自破。” “为何如此?” 曹操轻捋胡须,沉思片刻,刚启唇发问,忽然灵光一闪,双眼骤亮,抬手制止许枫,脱口而出:“你是说……做给徐州百姓与士族看?只要我能让他们吃饱穿暖,他们自然归心于我!” “正是。” “呃……” 曹操默然片刻,旋即朗声大笑:“妙哉!妙哉!果然如此!逐风啊,你真是点醒了我。” 他凝视许枫良久,眼中尽是欣慰之色,摇头叹道:“逐风啊,你若肯担任我的随军军师……” “啧……” 许枫刚发出一声轻哼,曹操立刻向后一仰,摆手笑道:“好好好!不提此事,不提此事!” 这小子,真是拿他没办法…… 曹操苦笑摇头,思绪重回徐州大局。 一语惊醒梦中人啊…… 倘若当初仅凭怒火屠戮沙地,不分老幼,那他的名声必将彻底崩塌于徐州,反而让刘备渔翁得利。 一旦激起百姓与士族同仇敌忾,群起抵抗,不仅徐州难以掌控,更可能引来四方诸侯乘虚而入。 如此,便是得不偿失了。 而今,只诛杀抗拒朝廷的乡绅豪强,保全了至少十万平民,再加上无数流民与荒户,若能妥善安置,使其安居乐业,那下邳城内的民众又该多么羡慕? 说到底,选在春耕时进攻徐州…… 许枫这一招,着实狠辣。 第21章 密谋 这一年,寒冬降临,许枫开始于辎重营中操练自己的部伍。与此同时,徐州的治理呈现出蒸蒸日上之势。 曹操的政令一经下达,曹仁立即着手执行。 凡属曹操管辖的徐州之地,赋税减半,发放农具,并配给耕牛与猪仔,鼓励百姓养殖畜牧。 同时每过七日便开启粮仓发放口粮,使流民与饥民得以领取食物,并依照许枫大人的统计之法,登记户籍,编造名册,汇集成册以备查用,如此便可掌握每家每户的人口情况。 县城与各镇之间,依靠许枫大人所创的三轮车往来通行,同时伐木取石,用于修建屋舍。 起初百姓尚存疑虑,然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曹仁以厚酬招募首批壮丁,分发钱粮,不出十五日,民众皆信曹操政令属实。 不仅如此,还收获了大批粮食。 有了粮草之后,众人做事愈发勤勉。 未至年终,仅一个多月光景,大雪尚未封山之际,捷报已然传来。 曹操欣喜万分,这年关可谓喜讯频传。 遂召曹仁回城共度佳节,设宴欢庆。 广邀兖州境内文武百官、豪族乡绅,凡有名望者悉数在列,鲍信与卫兹两位恩人亦在其间。 唯独一人未至——许枫。 夜幕降临,宴席开启,千人齐聚,盛况空前,何其畅快。 “可惜啊,这般盛会,逐风偏偏不肯前来!!” 曹操身旁,父亲与弟弟曹德叹息道。 “逐风不是说了吗?明日再来……叫作‘拜年’,还要父亲和我们准备好压岁钱呢。” “啊?” 曹操一怔,随即开怀大笑:“好!明日我定要送他一份厚礼!” “如今逐风身在何处?”曹德问道。 “在营地里,正与将士们一同过年。”曹操笑着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 此刻,陈留西郊辎重营。 偌大营帐之内,热闹喧天,喜气洋洋。 许枫系着围裙,在火头军帐前亲手擀面。 典韦在一旁剁馅,刀声咚咚作响,震得案板几乎要散架。 赵云则已笨拙地开始包起饺子。 此物名为“饺子”,亦称“月牙馄饨”。 除夕守岁食“饺子”,乃一年中最重要的一餐,纵有珍馐百味,亦难替代。 张仲景当年,称其为“交子”或“娇耳”,寓新旧交替之意,顺应天时,乃是必食之宴。若不食用,则上苍将从生死簿中勾去其名,死后沦为无籍孤魂。 “王当!水烧好了没有?” “好了,三宝!那边火再旺些,这边马上就能包出一千个!” “好嘞!!” “典韦大人!馅儿剁好了吗?快不够了!” “哎呀就快好了,别催!你去问问大人面皮擀得如何了!” 在这喧闹之中,这群铁血将士个个笑容满面,兴高采烈。 外围巡防早已安排妥当,除百名士兵值守外,其余四百余兵卒皆已加入包饺行列。 整座辎重营,反倒成了最令人羡慕之所。 其他营区,将领早已不见踪影。 尤其是陈留太守张邈麾下军队,恰与辎重营相邻,此刻连巡哨都松懈下来,士卒们跟着都尉远远望着这边,见蒸腾热气袅袅升空,无不眼热。 不只是羡慕,心中更觉凄凉。 “人家过的这是什么日子……唉,许大人真是仁厚,若他是我们的主将该多好。” “莫羡慕了,张大人贵为太守,出身名门,怎会与我们这些卑微之人同桌共食?许大人不同。” “是啊,我也听说了,许大人本是山野村夫出身,深知年节之际,唯有与将士同乐才是真福。那种高门华宴,怕是他也不愿去,去了也无话可谈。” “唉,早知如此,当初就该投奔辎重营。” “正是……” “你们在胡言些什么!!” 身后忽然一声厉喝!众士兵猛然惊醒,回头一看,竟是张邈提着几盒礼品缓步而来,脸色阴沉,神情冷峻。 显然心情极差,几乎不愿开口。 他走到灯火明亮处,朝对面营寨望了一眼,脸色愈发难看,冷哼一声:“哼,收买人心,居心叵测!” 若是兵将皆如此放纵妄为,不务军务,疏于戒备,致敌潜入劫走军需,焚毁粮仓,凭空损耗数万将士的口粮与物资!这般粗疏大意,此人根本不配执掌粮运之职! 张邈当即把手中那些礼盒递与身旁亲卫,旋即转身甩袖而去。 不多时,他步入一处幽静宅院,寻得一人。 这人亦是饱读诗书之士,在陈留已居留多年。 张邈推开院门——此处乃他私设别居,内中正住着一位故交。 此人姓陈名宫,字公台。 当年兖州刺史刘岱征讨青州黄巾阵亡,陈宫与张邈共议推举曹操继任兖州牧,因而一度深得曹操信任,几乎被视作开国元勋般倚重。 然而…… 曹操早前为立威震慑四方,刻意惩治士族豪强,借以压制兖州境内其他势力。此举虽见效迅速,却令陈宫深感鄙夷。 自此之后,二人渐行渐远,陈宫逐渐被排挤出核心谋议圈,不再奉召理事,既不参政,亦不献计,仅挂虚衔,闲居幕府。 张邈推门而入,毫不迟疑地走进院中。 只见陈宫正在屋内读书,曹操也曾相邀于他,但他执意推辞不去。 “公台,我来了。” 张邈踏进庭院,陈宫闻声放下手中简册,负手缓步而出,神情冷峻,毫无波澜,似早已料到今日之会。 他立于门畔,身姿挺拔,气宇轩昂,身披长袍,须髯垂至胸前,面色肃然,不动声色。 “孟卓,我早说过,你终会登门。” 张邈年轻时以义烈著称,赈济贫寒,扶助弱小,不惜倾尽家财,豪杰之士多愿归附,名列“八厨”之一。曹操、袁绍皆曾与其交好。 正因如此,他与陈宫私交甚笃。 盖因陈宫亦是刚正不阿、疾恶如仇之人,眼里容不得半点污浊。 “唉……” 张邈长叹一声,胸中郁结难解。 “前番我所言之事,你思量得如何了?” 陈宫语气平静地反问。 张邈默然良久,仍难以决断。 这时,陈宫忽而开口:“你还记得名士边让否?” 稍顿片刻,又缓缓续道:“还记得兖州那些士人宗族么?” 这两句轻语,却如重锤击心,令张邈神色骤凝,双颊紧绷,目光闪动不已,最终,缓缓地点了点头。 当初吕布自长安脱身,投奔袁绍,然未久便离去。 其离袁绍之际,本欲前往张杨处落脚,途经张邈驻地,特来辞行,二人执手盟誓,情谊甚笃。袁绍得知后勃然大怒。 而张邈多年来始终忧惧曹操会为讨好袁绍而诛杀自己,内心惶惶不安。 纵使昔日与曹操同窗共寝,情同手足,他也无法确信对方不会翻脸无情。 毕竟…… 曹操初据兖州之时,便屠戮诸多名士贤达,尤以边让等反对者为首。那些士族大夫,无不在其铁腕之下瑟瑟发抖。 为巩固权位、树立权威,曹操从不行妇人之仁。 因此,张邈这些年过得极为压抑,日日揣摩曹操心意,处处试探其态度,唯恐一朝罹祸。这般提心吊胆的日子,实在难熬。 尤其……自从许枫到来之后。 更是让他如芒在背,坐立不安。 恰在此时,陈宫悄然传来密信…… 二人密谋:待曹操再度兴兵伐徐州之时,迎吕布入主兖州,拥其为兖州牧!如此便可摆脱曹操桎梏。 至于吕布,虽勇冠三军,却忠于汉室,胸无机巧,少有诡谋。 正因如此,反倒令人安心——或许,真能成为一方明主…… “好,我应下了。” 张邈冷冷开口,片刻后又低声道:“但此事须谨慎谋划。曹操再攻徐州,粮道必重,我们必须夺取许枫的辎重营!” 陈宫眸光一凛,郑重颔首。 许枫,字逐风——这个名字,这一年听得实在太多。 第22章 奉孝?!以词出山?! 此刻,辎重营内。 热腾腾的饺子已然出锅,配上酱香浓郁的牛肉,再加上一坛坛烈酒,满营将士欢声鼎沸,气氛炽烈。 典韦与赵云已豪气干云地开始拼酒! “常山男儿别的不敢夸口,但论饮酒,谁也不怵!” “哦?哈哈!我这陈留己吾汉子更是如此!小时候不懂事,一口气喝光了家里藏着的三坛老酒,后来才知那是年节时备着招待三十位亲友的份量——竟被我一人饮尽!你且尝尝,我的酒量可是从不停歇的!” “你能不能喝我不清楚,”赵云此时也略带醉意,言语间愈发洒脱,“我只知道你吹起牛来定然不在话下。” “哈哈哈!!!” 将士们拍案叫好,眼瞧着他二人一碗接一碗,大块吃肉、大口喝酒,气氛热烈非凡。 许枫因不宜多饮,便端坐主位,只作看客取乐。 几轮酒罢,喧闹正酣之际,荀彧缓步走入军营。 “逐风,年关已至,我特来探望你。” 他携礼而来,身后跟着两名士卒。一人身形魁梧,显是勇夫;另一人瘦削黝黑,眉目低垂。 不知是从何处新征入伍的兵丁。 两人手中各捧礼盒,内盛酥饼与新鲜果蔬。 许枫引他入帐,命典韦送上热腾腾的饺子款待。 “文若今日来访,只为共度佳节?” 许枫眨了眨眼,语气轻快,并未深究其意,直截了当地问了出来。 “自然——是为了同僚之情。这一年共事,岂能不陪你饮上一杯?只是我的酒量……可比不得你们这些豪杰。” “无妨,哈哈……” 饮酒叙旧本就是美事。 两人浅酌数巡,继而谈起汝南、淮南、颍川一带残留的黄巾贼患。 谈及此处,荀彧不禁叹息:“那几处黄巾盘踞已久,屡攻不下,实在蹊跷。其中有一人唤作许褚,逐风可曾听闻?” “确有此人。他聚宗族子弟与壮勇数千,筑垒设防,抵御流寇。此人力能扛鼎,乃当世猛士。我曾向主公许诺,必为他招揽一位英才,正是这位许褚。” “哈哈!我早料你会如此说。可如今淮泗、汝颍、陈梁之地,凡提许褚之名,无不胆寒。你又将如何将其收服?” 许枫微微一笑,神色莫测:“此事你不必忧心,自有良策在胸。” “呃——”荀彧眉头微蹙,沉吟良久仍未能参透其意,只得摇头叹道:“果然难测你心思,罢了,换个话题吧。” 忽而他眼神一动,余光扫过身边那位瘦小士卒,嘴角悄然扬起,笑道:“逐风,当初初见你时,你说自己通晓诗书音律,今日恰逢其境,不如赋词一首如何?” “嗯?题目为何?”许枫并未推辞,语气轻松。 “就以今夜城内灯火、城外烽烟为题罢。” 荀彧兴致盎然,当即定下主题。 许枫略一思忖,含笑开口: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 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 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吟罢最后一句,他的目光缓缓落在荀彧身旁那名黑瘦兵士身上,轻笑道:“此词可还入耳?蔡琰姑娘。” 刹那之间,荀彧愕然失神,那小兵亦僵立当场。 眼中先是惊诧,继而浮起一抹……恍惚的情愫。 “妙词!妙境啊……‘蓦然回首,那人却在’——咦???” 他是如何识破我的? “逐风,你……究竟是怎么认出来的?” 荀彧愣在原地。此前他还特意让蔡琰涂黑面庞,连护卫也一同易容,只为伪装成寻常归营士卒,不引人注目。 只因蔡琰听闻此人解兖州百万黎民于水火之中,心生敬仰,恳求荀彧带她一见。 纵无姻缘之念,也想亲眼看看这位风云人物。 谁知,竟被一眼识破。 “你……是如何看出我是女子的?” 蔡琰心头一颤,略带羞赧地低声问道。 许枫脸上仍带着几分醉意,唇角微扬,只淡淡道: “因为春天,快要来了。” “春天?”蔡琰怔住了,清澈的眼眸微微一颤,“春天在何处?” 许枫轻声道:“春天就在你的眼中。” 蔡琰:“……” 荀彧低声呢喃:“这……这也太妙了。” 门口处,典韦恰巧经过,听到这句话,手中饺子顿时滑落在地。 他默默竖起拇指,心中叹服:“文人果然了得……这一句,我记下了……” “哼,说什么‘口舌如刀,刀刀入心’,纵然说得动听,你又学不来,有什么可得意的?”赵云不知何时已立于帐前,语气淡淡。 “啧,看什么看,走走走,喝酒去。”典韦自知不宜久留,连忙拉住赵云便走。 荀彧也识趣退下,留下许枫与蔡琰独处叙话。 如此甚好。 荀彧行至军帐外,轻咳一声,唤来典韦,低声道:“你们大人今晚——” “我明白!”典韦立刻会意,朝众兄弟使了个眼色,当即连桌带坛,尽数搬往远处。 荀彧见状,不禁含笑点头,继而沉思良久,反复咀嚼方才那句话,越想越觉音韵悠扬,意境深远。 不知不觉间踱出营区,口中仍不住赞叹…… …… 当夜,文士雅集,吟诗作赋,佳句纷呈。席间或以万象更新贺新年,或以明月寄情思,或颂中原功业。 渐渐地,一首词悄然流传开来。 “一夜鱼龙舞……哈哈!好一个‘一夜鱼龙舞’,说的不正是我们今日之盛况?妙极,妙极!不知出自何人之手?” “自然是主公所作。如今兖州之内,论诗词才情,谁能胜过兖州牧曹公?” “非也非也,绝非主公。主公之词,向来慷慨激昂,气势恢宏。可这首词……却是‘飘’!” “对,飘然若仙,超脱尘世,俯视人间,却又饱含深情。这般词句,直击肺腑,令人难忘。” 一传十,十传百,辛弃疾的《青玉案·元夕》竟在军中激起层层波澜。 独特的韵味,深远的意境,读之令人击节称赏。 是谁所作? 如此情致婉转,意蕴深长,字字皆有寄托,何人能有此深情? 又是何人,竟能写出如此神来之笔? 深夜,这首词终于传入曹操耳中。 彼时他身边正有谋士相伴,前院席上,便有戏志才在列。此人虽常出入风月之所,却最懂诗中情味。当听到词末一句时,竟连饮数碗,不能自已。 妙啊,妙不可言。 仿佛唯有梦中方得一见。 不多时,素来自负文采的曹操匆匆而来,脸上满是激动之色。 几步奔至戏志才面前,蹲身而语,难掩欣喜:“妙极,志才!” 一句“妙极”,令戏志才酒意顿消大半。 “如此才华,我实愧不敢当。以往是我曹操有眼无珠,竟不知你之才情已达如此境界!” “嗯?主公……”戏志才眼神迷蒙,渐渐聚起光彩,“您……说什么?” 他有些恍惚,但方才那一句夸赞,确确实实听见了。 是夸赞!主公在夸我的才学!半年了,整整半年,终于等来一句肯定! 心头一暖,仿佛春风拂面,全身上下都舒畅起来。 “唯有你,才能写出这般绝妙之词——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此境如梦似幻,既有家国之思,又含不尽哀愁,实在精妙无双……” 曹操连连称颂,笑意愈浓。他是枭雄,是军事家、战略家,却也是一位罕见的诗人。 曹操、曹丕、曹植,并称“三曹”,在文坛影响深远,皆为一代词宗。 因此,他对词中意境,感受尤为深刻。 然而此刻,戏志才脸上的笑意却骤然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副“苦不堪言”的神情,整张脸几乎拧成一团,苦得快要滴出水来。 良久,才艰难开口:“主公……这……这真不是我写的……” “啊?”曹操闻言一怔,“这是何人所作的诗词!究竟是谁?我曹操今晚定要当面请教一番!” “等等……这般词句,我倒想起一人来……” 戏志才忽然从席间站起,酒意上头,脚步踉跄,发冠散乱,形貌狂放,只听他摇晃着身子,大声疾呼:“奉孝!” “奉孝你莫非到了此处!!?” “若你真在此地,为何不肯现身相见!!!奉孝,可是你写下此词!?” 曹操急忙上前搀扶,低声问道:“先生口中这位奉孝,究竟是何人?竟有如此文采?” “有!”戏志才目光炯炯,神情恍惚中带着笑意,“自然有!奉孝乃是我一位挚友,才情远胜于我十倍以上!唯有他,方能作出这等绝妙之句!” “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他再次低声吟诵,反复咀嚼,只觉此语意境深远,风骨飘逸,非郭嘉那般灵秀卓绝之人,断难落笔。 “奉孝!” 他又连声呼喊,声音响彻庭院,惊动了其余尚未散去的文士。 众人面面相觑,不明所以,不知这军师在呼唤何人,但皆知此人乃是曹公身边心腹谋臣,地位尊崇。 除荀氏叔侄与许枫大人外,最受倚重者,莫过于这位戏志才了。 “奉孝是谁?” “未曾听闻。” “想必是军师故交吧。” “应是如此,恐怕出自颍川名士之列……” 此时宾客已渐次离去,世家子弟欢宴既毕,各自归家续庆。 曹操见四下清静,便将戏志才引至偏厅,凝神问道:“这位奉孝,姓甚名谁,籍贯何处?” 戏志才望着曹操肃穆神色,酒意霎时尽消,长叹一声道:“奉孝乃颍川人士,姓郭名嘉,与我及文若皆为至交。如今已隐居年余,仅与豪杰暗通音讯,无意仕途。” “去年,他曾北上拜见袁绍,对袁氏谋士辛评、郭图言道:智者当审时度势,明辨其主,故凡所作为皆可周全,因而建功立业。 袁公徒效周公礼贤之表,却不谙任才之实。 谋略虽多而决断不足,思虑繁杂而方向不明。欲托此等人物以安天下、成霸业,实属难矣。遂拂袖而去,自此静候明主。若得其人,则出;若不得,则终老林泉。” 曹操听罢默然良久,面色复杂难言。 许久之后,方才轻声道:“既如此,他今夜为何以此词示我?” 若是蓄意为之,倒也解释得通。可曹操心头那股激动之情,却如冷水浇头,顿失炽热。 纵然此词超凡脱俗,然非即兴挥毫,便似早有预谋。 “这……这必是因主公乃当世明主,他已决意出山。” 戏志才只得如此揣测。然酒醒之后,心中又生犹豫,不敢断言。倘若并非郭嘉所作,岂不贻笑大方? 虽则他坚信,除郭奉孝之外,再无他人能有此手笔。 更何况那最后一句,意境孤高清远,正合郭嘉性情。 “不如,去问一问文若。” 曹操心想值此岁末时节,登门相询亦无不妥。 第23章 逐风之词才,名士震惊、士族轰动! 此时荀彧,刚自辎重营返家,与几位文士叙话后,已然就寝。 才洗罢足,方合眼入睡,便被人急唤而起。 仆从叩门禀报:主公亲临。 荀彧猛然坐起,睡意全消,“亲临”?这是何等说法? 巡营查务尚可理解,说是“拜访”,却是从未有过。 昔日初识,礼贤下士,三顾频仍,尚可称“访”。如今共事经年,忽施此礼,反倒令人不安。 他连忙披衣起身,整束衣冠,步入正厅,命人奉茶,迎入醉态微露的曹操与戏志才,并请曹操居主位。 末了,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含糊问道: “主公,深夜至此,所为何事?” “你可知,郭奉孝?” 曹操郑重其事地问道。 而荀彧闻言,脸色骤变,眉头紧锁道:“此人乃我故交,自然熟知。” “敢问主公是如何得知……” 他一边说着,一边目光投向戏志才。 心中暗忖:莫非是你泄露的?奉孝曾再三嘱咐,只愿隐姓埋名,不问世事,怎料不到一年光景,便被人提及。况且,荀彧也觉得,戏志才断不会如此轻率…… “文若,你今日可曾听闻一首诗——‘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荀彧一怔,随即茫然点头:“此诗我知道,是我忍不住传出去的。” “嗯?莫非出自你手?”曹操皱眉问道。 “非也非也,此乃逐风所作。当时我随口请他以诗词描绘今夜盛景,他略加思索,片刻之间便写下了这首……” “什么!?” 曹操愕然。 戏志才亦愣在原地。 随口?思索?片刻? 竟有如此深远意境! 戏志才最为震惊,已说不出话来;曹操更是瞠目结舌,脑海中浮现的是那个无论如何都不愿上战场的许枫的身影——这怎么可能? 他不是一介武夫吗? 一名猛将,竟能有这般文采?! “主公?主公?”荀彧见曹操失神,连忙唤了几声,“您在想什么?” 曹操咂舌良久,苦笑摇头:“我真想把逐风的脑袋剖开,瞧瞧里面究竟装了些什么。” “此人当真是奇才。” 诗才斐然,精通农政,善察人心,勇冠三军…… 更难得的是出身卑微,自乡野农户之中崛起。若非曹操早已详查过许枫的过往,并亲自验证无误,打死也不会相信世间真有寒门子弟能集此诸般才华于一身。 可问题就在于——他哪来这么多时间? 许枫今年不过二十,竟已博通经史、兼修文武,若传扬出去,恐怕无人肯信。 也难怪不少人怀疑,是曹操刻意找人假冒许枫,只为诓骗、突袭敌方将领。 “这诗……真是逐风写的?” “确凿无疑,我亲耳所闻。” 荀彧再次强调:“蔡琰姑娘也可作证。他还说,春天来了。” “春天来了?” 曹操探头望向院外,天色阴冷,虽未落雪,地面仍有薄冰,哪里像春意将至的模样? “是啊,逐风说,春天就在蔡琰姑娘的眼中。” “啧……” 曹操先是怔住,继而忍俊不禁,哈哈大笑:“哈哈哈!这个逐风,竟也有如此风流情致……” “这首词,当真是他所作?” “千真万确!” 荀彧都有些无奈了。 我看起来就这么不可信吗? “对了主公,刚才你们提到奉孝……可是出了什么事?” “无碍,无碍……” 曹操连忙摆手,还朝戏志才瞥了一眼。 戏志才心虚低头,默默承受这份尴尬,为自己方才失态的大喊感到羞愧。 果然,做错了事,终究有些难堪。 “这么说来,逐风之才情堪称绝世,任典农官实属大材小用,哪怕功曹之职也委屈了他——此人分明可称一代文宗。” “我也正有此感。”荀彧点头道,“主公,您不觉得……逐风所学,与我等儒门之道略有不同?” “此话怎讲?”戏志才顿时来了兴趣,凑近问道。 “他似乎融汇百家,无所不窥。无论法家、墨家,道家、儒家,兵事、政务、文章、武艺,皆有建树。此人背后必有高人指点,或得见某种奇书。” 荀彧说着,看了看曹操与戏志才,又缓缓道:“主公,志才,你们可还记得,当年张角不过是个落第秀才,仕途无门,入山偶遇异人,得授一本《太平要术》……” 曹操神色一凝,沉默片刻,旋即摇头:“你是说,逐风也得了此类秘籍?呵……不对。那《太平要术》不过是黄老虚言,张角本身并无真才实学,不足为谈。” 张角?不过是个笑柄罢了。 可荀彧这一番话,却让曹操心头猛然一震。 “等等……”他忽然嘴角微扬,眼中闪过一丝明悟,轻声道:“妙啊。” 然后似有深意地望向荀彧,嘴角微扬,“妙极,文若,真乃吾之子房也,此计实为精妙。” 戏志才盯着荀彧良久,又转头看向曹操,心中满是疑惑:到底哪里妙了? 怎么夸的还是他? 我在这苦思半年,一句赏识没有,好不容易听见一句“妙”,结果还是给别人的!天可怜见,我命怎如此多舛! “你们的意思,莫非是要借此题大做文章?” 戏志才终于回过神来,沉思片刻后说道:“此策虽可令庶民、乡野勇士乃至童稚信以为真,然士族与寒门清流,恐难轻易信服。” 曹操淡然一笑:“无妨,这便足够了。志才,你先前所提那位郭奉孝,可否引荐于我,容我与之倾谈一番?” “这……主公,奉孝素来志在林泉,无意仕途,因此……”戏志才面露难色。 荀彧轻叹一声,摆手道:“罢了,或乃天意如此。我可修书一封送往其居所,若其愿来,则为幸事;若不愿,主公亦切勿强求,如何?” 曹操嘿嘿笑道:“好,我不强求,不强求便是。” …… 这一夜,直至三更过后,文人墨客仍沉浸于那首格调迥异的词作之中,越品越觉意境深远,余韵悠长。 不久之后,词作者的身份便悄然传开—— 许枫,许大人。 竟是许枫于军营之中挥毫而成此词。 更令人震惊的是,主公曹操为此彻夜寻访,惊动四方。 兖州境内,名士云集,士族震动,皆为之哗然。 连暂居太守别院的陈宫,也将此词亲手摹刻,反复诵读。 星月交辉之下,庭院湖水泛起层层银光,孤影独立的陈宫低声吟咏: “东风夜放花千树……” “好一句绝妙之辞……” 他放下竹简,准备将其收入私藏典籍。此词押韵工巧,声律和谐,远超当世之作,自有一番超凡脱俗之气。 “许枫此人,不可久留……” 陈宫眉头紧锁,却迟疑难决:“不如请上将军将其请来软禁,待之以礼。若日后能为我所用,共谋大业,则如猛虎添翼。” 对面饮酒的张邈苦笑摇头:“你不知曹操对许枫何等珍视。那徐州骁将赵子龙,还有悍勇典韦,本可为帐前猛将,如今竟悉数拨予许枫,仅作宿卫之职。” “公台,试问哪位文士曾享此殊荣?纵是荀文若,亦未曾得此厚待。” “但此人,的确配享此礼!”陈宫目光一亮,继而正色道:“待来年春暖,我们迎奉吕布将军入主兖州,便可宣称曹操残害士族,激起民愤——并非我等背弃盟约,实乃顺应大义!” “许枫乃当世豪杰,断不可杀。只可设法招致,优礼相待,方为上策!” 他言辞坚定,掷地有声。张邈听罢,仅是微微一笑,未置一词。 此非背信弃义?不过是冠冕堂皇地换了个说法罢了。 第24章 夫人太熨帖了!! 黎明时分,蔡琰与许枫自军帐缓步而出,二人竟彻夜长谈,未曾合眼。 从诗书礼乐,到天下纷乱,其间许枫言语风趣,屡出“骚话”,竟将蔡琰撩拨得心神荡漾。其实他并无刻意逢迎,只是恰好言语投契,正中佳人下怀。 “大人,送到此处便好。”蔡琰轻轻裣衽一礼,双颊绯红。秉烛夜话整宵,竟毫无倦意,反而心头跃动,隐有欢愉之意。 许枫抬眼望了望天色,柔声道:“我送你回去吧,外面怕是要下雨了。” “啊?” 蔡琰抬头望去,天空阴沉,却并无雨意,顿时会意——这是借口吧?分明就是想送我回家。 她心中莫名一甜,笑意悄然浮上唇角。 “好呀。” …… 两人并肩行于陈留街头。蔡琰仍披着士兵的铠甲,但青丝已散落肩头,随风轻扬。 街道尚未清理,处处残留着昨夜狂欢后的痕迹。 “兖州今日之盛景,恐多年未见矣。若非大人妙策使粮仓充盈,粟米百万斛入库,焉得此繁华?否则今岁除夕,百姓怕也只能清汤寡饭度日。” “我想,眼下百姓少有食肉者,鹿兔之类猎物难得,牛羊又不宜多宰。若能推广养猪之法,贩售猪肉,来年或可让寻常人家,也能常享肉味。” “但是……” 蔡琰迟疑着,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主意固然不错,可猪肉实在难以下咽,因其体味浓重,久久不散,似酸败之气混杂着腥臊,寻常百姓家中也多避而不用,更遑论当作日常膳食。 此事由来已久,始终无人能解。 “似乎,从未听闻哪家以猪肉为主粮。” “可行的,蔡琰姑娘,我对猪颇有了解。” 许枫忽然开口。 话音刚落,四周气氛微微一滞。 对猪颇有了解? 许枫却不以为意,继续道:“实不相瞒,蔡琰姑娘,我出身乡野,自幼在村中长大,深知猪乃杂食之兽,易于豢养,剩饭残羹皆可饲之,不致浪费。” “至于其肉膻腥难耐,内脏下水更是令人作呕,倒也并非无药可救——我知正确烹制之法。” 他语气温和,面带笑意。 “当真有此法?” 蔡琰眼中浮起疑惑。这般学问,她既未见诸典籍,亦未曾闻于师长之口,心中不免惊异。 “若你有兴趣,不妨先回去歇息。只是劁猪之时景象略显粗鄙,你还是莫要前来。” “劁猪?” “必须劁之。如此一来,其腥膻之气大减。此举并无残忍之意,勿为猪儿担忧。它们舍身济人,亦是积德。” “猪……猪儿?” 这称呼好生古怪,听着竟有些滑稽,蔡琰暗自腹诽几句,却愈发好奇起来,便试探问道:“那劁猪时,可否让我一同前去瞧瞧?我甚是想看。” “莫非……劁猪是观察它们日常起居?” “哪有的事,”许枫眨了眨眼,“劁猪,便是将猪儿那处……割去。” “那处?”蔡琰眸光清澈,毫无杂念。 “对,就是那个地方。” 许枫还用手比了个切割的手势。 刹那间,蔡琰脸颊骤红,血色自颈项直涌上耳根,眼底瞬间蒙上一层羞恼的薄雾。 “你这……混账——不,哎呀许大人!” 她跺了跺脚,转身飞奔而去,身影仓皇如逃。 许枫望着她背影,无奈撇嘴,轻哼道:“早说你不适合看了。” 正说着,迎面走来荀攸,拱手行礼:“许大人。” “公达。” 许枫亦回礼。 “昨夜那一阕词,惊艳四座,众人叹服,我亦自愧不如,实乃佩服之至。” 昨夜?作词? 许枫一怔,心头猛然一震,随即瞪大双眼,脱口而出:“我去!你们传得也太快了吧!” “这才一个晚上,全陈留都知晓了?比谣言传得还快!” 荀攸微愣:“何谓‘谣言’?” “啊……无事无事,我先告辞。” 许枫顿觉外头危机四伏。随口一首词竟掀起如此波澜,若再有人拦路论诗谈文,他还活不活了? “许大人且慢!”荀攸急忙唤住他,“莫忘三日后典农衙署议事。眼下正值春耕,诸多事务亟待商议。” “好,一定到。” …… 许枫归家后,与甘梅细说了昨夜军营之事,今日便专心陪她过年,入夜后再赴府中拜见曹嵩。 毕竟,那位老人家……待他真心实意。 这世间难得真情,而曹嵩确是视他如子,许枫自然也心怀感念。 午膳时分,甘梅身着素衣,清雅中透出风姿,肤若凝脂,温婉娴静,身形婀娜丰润,令许枫目光流连,不忍移开。 才吃了几口,甘梅忽放下箸筷,低声问道:“夫君……那位蔡琰姑娘,可是合您心意?” “噗——” 许枫一口汤险些喷出,慌忙呛咳两声。 现代人的思维立刻让他有种“东窗事发”的错觉,急忙辩解: “不是,甘梅,你误会了,我那是……” “夫君若不便开口,奴家愿代您前往提亲。定为您分忧,让蔡琰姑娘安心进门。” “啊???” ...... 这天夜里,年关将尽,许枫恍惚地坐在马车内,前往曹操的府邸,那座陈留最为宏阔的宅院。 身旁依偎着甘梅。 直到此刻,许枫的脑海依旧嗡鸣不止。 午间用饭时,甘梅轻声说的几句话,让他心头一震,仿佛春风拂面。 “夫君,若您有意,便去纳妾吧。我去与蔡琰姑娘开口,能让她安心,她进门后也必不受委屈。” “夫君,您须得细想,若您对她有意却迟迟不纳,旁人会说我……不懂礼节,日后便是卞夫人,怕也要觉得我失了分寸。” “夫君,若您真心待我,那就设法迎娶蔡琰姑娘。” 我的天…… 这就是当世官宦之家的主母吗?我真是心悦诚服了啊…… 许枫听完,几乎热泪盈眶。 这简直……太过熨帖了! …… 抵达府邸后,曹操与荀彧亲自迎出。这场晚宴早已超越寻常家宴的范畴,曹操已将麾下多数谋士尽数请至。 在外征战的诸将亦纷纷到场,唯有陈留太守张邈未被邀约。甘梅一如往常,径直往后院寻卞夫人去了。 曹操则亲执许枫之手,引其入内。 刚从濮阳归来的夏侯惇一眼便觉气氛有异。 “孟德,张邈太守您竟未请?”他心中微疑,近来主公与陈宫、张邈之间的关系愈发疏离。 “请了,他不来。”曹操目光微敛,神色淡漠,看不出情绪波动。 这般冷峻回应,令夏侯惇一时怔住。 夏侯惇一生驰骋军旅,却始终勤于学问。 他常亲自迎请名师,虚心受教;为人清廉简朴,所得赏赐悉数分予将士。 终生不置私产,至死家中无余财。 此等品性,竟与许枫颇有几分相似,因此他对人情冷暖尤为敏感,如今见此局面,心中不免生出几分不安,仿佛待客不周般的歉意。 “张邈不该缺席,主公不如遣人送些礼物以示关切。” 曹操朗声大笑:“无妨无妨,先过今夜再说。” “逐风!昨夜那首词,可是临时所作?” 曹操边走边问。 “正是临时起意,主公以为如何?” “尚可。”曹操只淡淡一句,连荀彧都险些失笑。 好一个“尚可”。 何止是尚可,分明是让主公爱不释手,反复吟诵。 “既如此,今夜多饮几杯,再赋数首!” 第25章 最强运粮队! 青草初露,冬去春回。 开年不久,许枫便已着手研究养猪之事。 几头猪经他亲手阉割后,陈留某村百姓率先尝试食用。 牛羊猪原为祭祀所用,此前少食,皆因膻味难除。如今既是许大人所荐,众人自然乐于接受。 试点初成,许枫只待反馈,便可推行全境。 田间地头,春耕正忙,军民皆行屯田制。种子播下,土地翻整得井然有序。 今年不单种植五谷,更依许枫建议,购入香料与辣椒新种,谓之可增添菜肴风味。 此时,曹操正与许枫一同在田埂边翻完泥土,坐在田畔歇息。偶尔体验这般劳作,身为兖州牧的他也倍感惬意。 他在车辇旁躺下,望着天空,缓缓对许枫道:“逐风啊,今年春耕之后,我已决意再伐徐州。” 许枫望了曹操一眼,微微撇嘴:“文若、公达、志才他们,怎么说?” “志才反对。”曹操目视远方,声音低沉沙哑,听不出悲喜,“他说吕布近在侧翼,张杨、袁绍、张绣、刘表,皆有可能趁虚而入。” “一旦兵发徐州,那些不愿见我曹某坐大之人,定会暗中勾连,甚至齐出夹击!” “说得没错。”许枫点头称是。 但他也清楚,若真因此罢手,便不是曹老板了。 “哼哼哼……嘿嘿……”曹操忽而笑了起来,“这便是过于谨慎了。逐风,你且记住,人若一辈子只做十拿九稳之事,终其一生,也难成大事!” “这乱世,终究属于敢闯敢拼之人!况且,攻伐徐州本就是你率先提出的计策!” “话虽如此,也得权衡四周局势才是……”许枫慵懒地开口道:“吕布的确值得警惕,如今他如同困兽,走投无路,极易铤而走险。” 他抬眼凝视曹操的神情,缓缓说道:“逼狗入绝境,反扑必烈。况且我当初所言只是‘扰’动徐州,如今你却要倾军而出,动静太大。” 依循过往轨迹,此刻陈宫与张邈正暗中筹谋,待曹操主力深入徐州,便将温侯吕布迎入兖州,推举其为兖州牧。 许枫心知肚明,却不愿点破天机。若说得太过直白,反倒显得神异莫测,令人起疑。他只能旁敲侧击,略作提醒。 “吕布?他不敢轻举妄动!”曹操负手而立,嘴角含笑,对许枫道:“逐风,且看我如何将徐州纳入掌中!” “哼……哼……” 啧,曹公又开始自负了。 许枫望着那自信的笑容,心中暗叹——此人已然认定胜券在握。可别忘了,陈宫与张邈随时可能倒戈! 他想直言劝谏,却又无法开口。叛乱未发,毫无凭据,贸然进言只会招来猜忌,甚至反被构陷,后果难料。 “即便如此,我还是担忧吕布会……” “不必多言了,逐风。”曹操挥手打断,“你只需确保粮草军械及时跟进即可,其余事无需过问。” “是,明白。” 许枫应了一声,不再言语。 不久之后,曹操正式下达军令。 他将亲赴徐州督战,再度挥师讨伐陶谦。 时不我待,若错过今春攻势,下邳必将愈发难以攻克。 加之四方形势日趋紧张——南有张绣、刘表虎视,淮扬之地袁术蠢动;北面袁绍雄踞,势力渐盛。倘若得徐州,则如获巨仓,根基更固。 反之,若让刘备在此地站稳脚跟,后患无穷。 大军既出,粮道必通。 兖州境内,尤以陈留一带粮仓为重,可调拨二十万石粟米,足供曹军征战至秋。 待秋收来临,兖州将迎来丰年。今年旱情未波及此地,多地土壤肥沃,适宜耕种。如此一来,徐州战事可持续不断,令陶谦与刘备疲于应对。 而豫州正值春耕时节,若刘备久留徐州,不归本土,实乃舍本逐末,只为助陶谦一臂之力。 此举代价沉重,实非明智之选。 军队开拔之后,各方势力亦将蠢蠢欲动。 荀攸已随军前行,留守兖州者,唯荀彧驻鄄城统兵,夏侯惇镇守濮阳,其余人物暂不足虑。 许枫则需筹备粮运,装配三轮车与独轮车,整备军阵、规划路线,故而稍缓几日启程。 寻常用兵讲究“兵马未动,粮草先行”,但在许枫这里却不需如此。 早在岁末年初、春寒未退之时,他便已派出运粮队伍充当探哨,绘出一条可行线路。 并精确测算车辆行程,预计仅需七日,便可自兖州抵达徐州,完成补给输送。 此时军营之中,三百壮丁仍在装载物资,二百余人照常巡营。辎重营帐内,典韦与赵云立于沙盘之前,许枫在一旁桌案摊开地图,上面密布着细致标记。 “子龙,你们勘察地形,确认此处确有小径可通行?马匹能否通过?” “可以通行,无甚阻碍。”赵云沉声答道:“但需骑术娴熟之士方可驾驭,我所率家乡三百精兵当无问题。” “如此便好。”许枫点头,“典韦,你随我押运粮草;子龙,你即刻在此设伏,潜藏约一月,备足干粮。待濮阳战火燃起,你便突袭而出,焚其粮储。” “遵命!” 地图之上,简笔勾勒出濮阳地势,其间一条隐秘小道乃近日新探所得。古法绘图常重形貌,但许枫所授之法,迥异于此。 这三个月里,许枫几乎全天候操练自己的辎重营,目的非常明确——在运送军粮时绝不能出半点纰漏。 倘若有人纵火焚粮、中途劫粮,致使曹操大军断粮,那么许枫便是首当其冲的targets。 因此,他必须将这支辎重部队锤炼成一支无坚不摧的力量! 每日五公里负重行军成了铁律,除此之外,还需精通骑术、掌握弓马技艺,熟悉野外隐蔽作战,以及各兵种间的协同配合。 短短三月过去,赵云带来的三百精锐,加上典韦统率的二百壮士,早已疲惫不堪,内心震撼。 因为他们至今仍摸不清,许枫大人究竟从何处学来如此多匪夷所思的训练手段…… 可这些方法虽看似新奇,实则成效显著。如今辎重营五百将士,无论是骑兵作战还是步战皆得心应手,体魄远超寻常士兵。 耐力更是惊人,跑完五公里越野如同家常便饭。 在持续强化体能后,许枫又引入了一项名为“障碍穿越”的训练项目:翻越高墙、跨越独木桥、匍匐穿越沙坑等一一上阵。 全方位提升士兵的实战能力;入夜之后,则讲授战术谋略,其中一种名为“斩首突袭”的战法,令赵云与典韦听得热血沸腾。 然而,许枫立刻泼下一盆冷水: “这项行动极其凶险,你们两个绝对不准参与!必须以保护我为第一要务。其实我们辎重营才是战场上最危险的环节。你们说我过于谨慎、疑心太重也罢,但事实就是,一旦开战,必定会有人打劫粮道。” 每当听到这番言论,典韦与赵云总是面面相觑,苦笑连连。 因为在他们看来,大人实在太过小心了。别的不说,就凭眼下这支运粮队伍,正面硬刚五千敌军都不在话下。 若再占据有利地形,设下埋伏,以有心算无心突然出击,这区区五百运粮兵,甚至足以击溃万人之众! 这一切都源于日复一日对先进战术的反复演练,让赵云等人早已脱胎换骨。 而他们每天也都处于一种难以言喻的亢奋之中——兴奋的根源在于,这个世上,从未出现过如此强悍的运输部队。 太狠了,许大人真的太狠了。他竟把一支原本被视为后勤辅助的运粮队,打造成了真正的精锐之师。若是其他将领知晓此事,怕是要羡慕得落泪…… …… 太守张邈家世显赫,拥兵五千,在陈留一带声望极高。他的府邸之中,不仅有谋士陈宫为其运筹帷幄,还另有高人隐于其间。 此人正是程昱。 程昱原名程立,因曾梦中于泰山托举红日,遂改名为昱,寓意破晓之光。 去年被曹操征召出任寿张令,自此随军献策,南征北战。 可惜初来乍到,曹操身边已有戏志才与荀氏叔侄等核心谋臣,后来又莫名其妙冒出个许枫,迅速崭露头角,使得程昱一时难有施展之地。 至今仍居寿张令之职,未获升迁。不过程昱心性沉稳,并未因此气馁。 恰逢这一日,他刚抵达鄄城官署,准备挑灯处理公文,却意外收到一封来信。 第26章 翻至第九页?!密信!! 寄件人——典农都尉,许枫,所寄乃是一封帛书。 甫一见那洁白丝帛,程昱心头猛地一抽,眼角不由自主地跳了两下。 方才还维持着淡然自若、清心寡欲的姿态,转眼间便咽回一口浊气,强行压下心中波澜。 “呸!真是阔绰!居然用帛书写信!!!” 哎哟……我心里好酸啊…… 他素来不肯粗口,否则早就破口大骂了。 “送信的是谁?” “许大人的亲卫,典韦。” “嗯,退下吧。” 程昱心思缜密,特意询问了送信之人。寻常文书断不会派亲卫专程送达,但若是典韦或赵云亲自前来,那就另当别论了。 接过帛书后,他只见信封格式规整,标注收件人姓名。 内里还夹着厚厚一叠信纸。 拆开一看,竟是用极为珍稀的纸张誊写的文书。 彼时纸张亦分等级,贵族士族、豪富之家所用者质地细腻、坚韧耐用,价值不菲,普通百姓根本无力承担。 帛书中的信函写道:“我有一则喜讯相告,将赐你一场大功。若愿领受,请翻至第九页;若不愿,请翻至第三十三页。” 程昱心中顿觉憋闷! 这位许大人真是的!莫非家中纸张堆积成山,竟拿这等贵重之物来写些无谓言语? “荒唐!” 他愤然翻页,一页接一页地翻去,可刚到第二页,便愣住了。 第二页上写着:“我就知道你会傻乎乎地逐页看,不如直奔第九页吧。” “我……” 程昱顿时语塞,一口气堵在胸口,深吸几下才继续翻开第三页,只见上面赫然写着:“我不是说了,去第九页!” 第四页更是干脆:“你是不是蠢?” 看完这几行字,程昱愈发觉得不对劲…… 他眉头紧锁,反复翻阅,忽然醒悟——许枫绝不会如此无聊。此人学识渊博,心思缜密,素来擅长奇谋巧思,怎会无端戏弄于人? 于是他重新回看每一页,取每句首字横向连读—— “我给你三百伏兵抓吕布。” 吕布?! 这就是许大人暗中交付我的计策? 天啊,竟能以这般方式传信,当真高明! 第九页仅有一个字:“吕”。 这已非寻常谜题,而是防备身边耳目窥探,故以诙谐掩其机密。 “大人用心良苦。” 然而当他翻至末页,竟又见一行字:“抱歉,家中纸多得用不完,正好消耗几张。你恼不恼?恼的话,功劳可别错过。” 我……程昱咬牙切齿,嘴角抽动,倘若许枫此刻在前,纵使打不过,他也想扑上去狠狠咬一口! 说来也是,整个兖州的文臣谋士,谁人不怕许枫? 此人不仅智计超群,更兼一身惊人武艺,讲理不成便动手,谁敢招惹?挨揍可不是闹着玩的。 “眼下主公正率军进攻徐州,兖州兵力空虚,政局未稳,正值春耕之时,诸将皆率民屯田……” 念及此处,程昱脸色骤变! 他猛地起身,疾步出门,直奔荀彧居所而去。 …… 此时,在兖州东郡之地,陈宫身为郡中第二主官,乃曹操委派镇守此地之人。夜色沉沉,他已秘密收到吕布遣人送来的绢书。 形同密信,意在拉拢各方官员。其上罗列事成之后所允诺的权位利禄。如今,东郡周边多数城邑已被暗中串联,只待攻下濮阳,便可立稳根基,进而逐步蚕食,诱使士族归附。再趁徐州战事胶着难解,若能联合袁术、张杨,或可一举铲除曹氏根本! 幽暗林间小径上,一彪人马悄然逼近。为首者身长七尺有余,腰细肩宽,体格魁梧。眉如剑锋斜插入鬓,双目炯炯有神,黑白分明;鼻若玉柱挺立,唇若涂朱,耳垂朝怀。头戴亮银冠,二龙抢珠为饰,顶嵌明珠,光芒流转;雉尾高扬,随风飘舞于脑后。 胯下坐骑通体赤红如炭,毫无杂毛;全长一丈,肩高八尺,嘶鸣震野,似有腾云踏海之势。 正是——人中吕布,马中赤兔。 道尽处,陈宫早已等候多时。 “公台,久候了。” “奉先来得正是时候。我已与陈留太守张邈达成默契。今我以奉曹操之命驰援徐州为名,向荀文若索要粮草。若其不允,你便绕过鄄城,直扑徐州边境,顺势劫取许枫囤积之粮。” “他手中,握有二十万石。” 陈宫轻捋胡须,一切尽在筹算之中。 “妙哉!哈哈哈!” 吕布仰天大笑,眼见大业将成,些许得意也在情理之中。 “若有此粮,短期内我便可召集数万西凉旧部!彼辈流散山林已久,一旦我登高一呼,必群起响应!” “然则奉先切记,万勿与许枫正面交锋。夺粮之后速退即可。此人,极不好惹。” “哈哈哈!公台,你也未免太过谨慎了,不过是个管粮草的小官罢了,何足挂齿?” 吕布神色轻蔑,对此事毫不上心。 “奉先,你有所不知,这许枫乃是曹操的心腹之人,若动了他,曹操必定与你势不两立。” “那正好,”吕布居高临下,眼神冷峻,尽显霸主之态,“我擒住他,反倒可用他来要挟曹操。” “这……” 陈宫一时语塞,眉头深锁,但转念一想,似乎也确有此理。 当年虎牢关前,三英联手都未能击败他,那许枫即便名声再盛,终究不是什么骁勇之将,否则怎会甘于担任文职? 说到底,不过是畏战怯阵罢了。 连上阵杀敌的胆魄都没有,又岂有平定天下的本事? …… 此时,程昱疾步闯入荀彧府邸,不顾他一路奔波、刚刚歇息几日,竟径直冲进内院。 惊醒了尚在梦中的荀彧。 “文若。” 程昱在门外低声唤道,片刻后家仆赶来,让他稍候,进去唤醒主人。不久,程昱在门口问:“可醒了?” “醒了。” 家仆点头回应。 他随即步入屋内,挥手遣退左右奴仆,关门落锁,坐在荀彧床畔,烛火摇曳,映出两人身影。 继而正色道:“大事不好了。” “何事?” 荀彧猛然坐起,睡意全消,心头一紧。 能让程昱这般饱学沉稳之人失态夜闯寝居,此事绝非寻常。 “你且看这封信,前十余页的每一个字。” 荀彧阅毕,身躯微颤,眼中波光闪动。 “此信从何而来?!” “典农衙署亲卫,典韦所递。” “逐风的人?” 荀彧离曹时曾与许枫谈及春耕与征伐徐州之策,当时他曾提醒需防周边强敌,尤以吕布为患,然主公却道不必忧虑,言吕布不足为谋。 细思之,荀彧也曾认同——吕布确实无甚智略。早年自长安出逃,投奔袁绍,反遭忌惮;后辗转依附张杨。 再往后…… 去了哪里? 荀彧曾略有耳闻,却未曾深究。 此刻程昱低声道:“文若,我有些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这人!”荀彧立刻瞪眼,“你我同为主公帐下谋臣,如今主公已赴徐州,逐风亦启程押粮,还有什么好藏掖的!” 他语气焦躁,一口气数落下来,程昱只得咂嘴苦笑:“我早听说,张邈曾接待过吕布,此事本不足为奇,可若许枫信中所言属实……” 荀彧猛然拍额,双目圆睁:“糟了!快——立即加强戒备,调兵布防,严守四境,重点提防东郡!” “必是东郡!陈宫那奸佞现居东郡,久怀异志,且与张邈往来密切!我派去的探子回报,年前几日,陈宫进入陈留却不赴宴席,分明就是在张邈家中过年!!” 荀彧虽焦急,但言辞清晰,条理分明,令人一听便知局势危殆。 程昱顿时醒悟,此事已万分紧迫。眼下濮阳、鄄城生死攸关,绝不能让吕布与暗中勾结的士族得逞。 即便如此,倘若东郡与陈留皆开城相迎,后果依旧不堪设想!其震慑之力不亚于政权更迭,其余各郡必然望风而降。 毕竟,吕布的威名与战绩……可不是虚名。 “另外,速报夏侯将军!务必死守濮阳!不得有丝毫疏漏!” 我真是…… 荀彧满脸愤懑。 如今竟到了存亡之际,没想到张邈与陈宫竟敢行此叛逆之举……不,他们尚未动手。 荀彧脸颊微微鼓起,换上官服,迈出几步后脚步渐缓。 “怎么了?”程昱急忙问道。 “唉……” 荀彧轻轻一叹,摇了摇头,“难怪当初逐风只反复叮嘱要提防吕布,提防吕布。可如今我们手中并无实据,贸然行动反惹非议,更何况——现在是否还来得及,也未可知……” 无凭无据便定人罪名,一旦出错,后果不堪设想。 “总之,先做布置吧……” 荀彧一边提醒程昱,一边密令鄄城亲信,加紧整顿城防,严密巡守,务求万无一失。 第27章 活捉许枫! 次日清晨,他便收到了张邈的来信。 荀彧立即召集程昱及诸位文士、将领共商要事。 “张邈遣刘翊前来通报,说吕将军将助主公讨伐陶谦,命我等速速备齐军械粮草,以供调用。” 堂中众人面面相觑,神色疑惑。唯有程昱与荀彧心知肚明——此前已得许枫警示,早知此事有诈。 这分明是诱敌松懈之计,意在麻痹鄄城,趁机夺取城池。 “诸位,如今可明白我为何昨夜严令加强戒备?” 在场文臣士人闻言,无不后怕。有人顿时醒悟,起身长揖到底:“荀军师!真乃料事如神!只是眼下局势危急,当如何应对?” “立刻修书一封,火速送往夏侯将军处,急召其即刻回防濮阳,绝不可让吕布有机可乘!” 此刻,兖州东郡乃兵家必争之地。夏侯惇身为东郡太守,手握重兵;而陈宫任东郡司隶都尉,兼行军司马之职,实为副帅。二人虽为上下级,但夏侯惇驻军于城外,若反应及时,尚有机会阻截叛军。 …… 然而此时,吕布早已察觉鄄城戒备森严,当即下令放弃原计划,转而由张邈接应,全军直趋陈留——目标正是许枫所屯的二十万石军粮! 此番行动,他志在必得。 他亲率一千飞骑精锐, 自信一日之内便可夺尽粮草,占据陈留为根基,进而掌控整个兖州! …… 山道之上,路面宽阔平坦,三轮车与独轮车由士兵牵引,战马并行拉运,行程已过两日。 “不知陈留那边情形如何了……” 许枫骑着绝影,典韦紧随左右。这段时日闲居后方,让他憋闷不已。其实典韦心中始终渴望建功立业。 此前设伏之事,因缺乏赵云那般的细致调度与执行能力,错失良机。 他所率部曲向来以勇猛著称,擅长冲锋陷阵、吸引敌军主力、短途奔袭等硬仗。 而赵云麾下则更擅机动游击,穿梭林间布阵,远程骑射袭扰,如毒蛇般隐匿潜行,伺机而出,每每一击致命。 “大人,加快些吧!俺心里忽然痒得很,真想上阵杀敌啊!” 典韦粗声开口,坐骑两侧各置兵器架,架上插着一对沉重双戟。 因此他的战马亦非凡品,单是驮负典韦这魁梧身躯,再加两柄数十斤重的利戟长途跋涉,已是极为不易。 “上什么战场?多危险!你这么显眼,敌人第一眼就得集火把你放倒。”许枫没好气地回道。 “你只要好好护在我身边,就是头等大功。” 典韦顿时满脸委屈:“可您当初除了五个牛肉饼,不是还答应让我有用武之地吗?” 许枫瞥了他一眼,笑道:“有啊,我现在就陪你比划比划,练练手。” “啧……”典韦神情一僵,脸上顿时浮现出被耍了的表情。 可也没辙,仿佛早就上了这位许大人的贼船,脱身不得。 许枫正色道:“实话告诉你,咱们不过是运粮官,没人会专门盯上我们。就算遇上战事,顶多也是小规模冲突。” “难不成还真有人专程冲我这个小小押粮使臣杀过来不成?!” 话音未落,忽听得两侧山坳哨岗传来高呼:“许大人!前方发现骑兵逼近!” 我擦! 许枫当场抬手捂住自己的嘴。 我该不会是跟曹老板待久了,染上了什么“言出法随”的毛病吧? “杀!!!” 马蹄轰鸣,踏地如雷! 马蹄声骤然响起,典韦眼中立刻闪过一丝兴奋,高声喝问:“来了多少人?!” “大概几百,将近一千!领头的身材魁梧,手持一杆五方戟!” 五方戟? 许枫心头一震,顿时觉得荒谬——哪有什么五方戟,那分明是方天画戟。 来的人竟是吕布?! 而且他不趁机抢占陈留,转而直扑鄄城与濮阳,反倒冲着我的粮道杀来了? “这陈宫和张邈真是狠毒,竟想直接断了老曹的命脉!” 在自己亲信面前——确切地说,是在确认典韦、赵云以及众多贴身护卫皆为心腹之后,许枫常以“老曹”称呼曹操。 这般叫法,显得更亲近些。 “为何如此断言?” 典韦抽出双戟,臂膀肌肉瞬间绷紧隆起。 他们这群兄弟岂是软脚虾?况且吕布骑兵正向上坡冲锋,此举未免太过轻视我方了。 就在此时,温侯吕布一骑当先,绕过山势遮挡,从曲折小道疾驰而出,脸上写满亢奋之色。 粮草、银两、军械!全都在这里了!! 只要夺下这长达二百辆的辎重车队,重返陈留后,就能让西凉旧部与并州带来的弟兄们吃饱穿暖,安顿下来。 这些年,自从被李傕、郭汜击溃后,他犹如流浪野犬,苟且偷生! 无论是袁术、袁绍,还是张杨,内心都对他防备重重,从未真心接纳;非但如此,还克扣军资,拒绝扩编,只让他勉强果腹。 这种如同看门犬般的屈辱待遇,此刻令他恨不得将所有怒火倾泻在这支运粮队上。 “杀!!!” “抢粮草!抓许枫!!擒住许枫便可要挟曹操!” 吕布舞动方天画戟,胯下嘶风赤兔如烈焰奔腾,化作一道红影席卷而来,气势惊人,瞬间吸引了典韦的注意。 “大人,我带人冲阵去了!” 许枫却沉声道:“我觉得他是冲我来的。” “管他呢!咱们占着高地,俯冲正好!这家伙也太狂妄了!” 典韦率一队人马出击,而许枫则立于后方高处,冷眼注视吕布的一千骑兵沿两侧山路逼近,明显意图合围夹击。 而粮队恰好位于山顶。 许枫苦笑:“可惜子龙不在。” 典韦立刻不悦地咂嘴:“啧!我不是在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许枫瞪他一眼,“我是说,若他在,我就不用亲自上了!” “哦……” 两人各领百人,朝同一方向突围,其余方位暂且不顾。 但许枫清楚,吕布坐骑神速,唯有突击其本阵才是上策。 “先冲出去再说。” 许枫提起鎏金虎头枪,脚下漆黑绝影长嘶一声,迎着吕布疾驰而去。 “嗯?!” 吕布凝视那青年将领,满脸难以置信——此人莫非就是许枫? “前方冲锋者可是许枫?” 他转向身旁一名东郡士兵,那是陈宫派来引路的向导。 “正是!” “来得好!” 吕布嘴角扬起狞笑,这是自寻死路!! 在他看来,许枫过往种种功绩,不过证明其乃一介书生罢了。 当今天下大乱,世家子弟虽通六艺——礼、乐、射、御、书、数,略懂骑射,却终究不如沙场猛将那般骁勇。 因此许枫不过是个文弱谋士,有何可惧? 由高坡冲低地? 哪怕你领先数十丈又如何?! “活捉许枫!其余人不足为虑!” “得令!” 骑兵立即调转方向,原攻典韦部的队伍纷纷转向许枫所在。 转瞬之间,敌骑已至近前,吕布却忽然察觉异样。 “他的马怎会如此迅疾?不对!他们所有战马都快得离谱!!” 许枫的坐骑,竟在下坡冲锋之际拉出一道疾风残影,宛如雷霆坠地,呼啸而至。 然后便是虎头鎏金的寒光骤闪,迎面劈下。 这许枫竟全然不用长枪的迅疾突刺,反倒如同挥舞重锤一般,自战马上猛然起身,单臂高举,狠狠砸落! 吕布旋即扬起方天画戟横挡。 当!!! 金铁交鸣之间,喊杀声震耳欲聋,他只觉头顶一寒,身体本能地向侧翻闪,头盔上的翎羽竟已被斩去半截! 发丝散乱披落,身形也被巨力带得倾斜,虎口剧痛如裂,方才千钧一发之际若非反应迅速,此刻脑袋早已被劈成两半! 刹那间,脑海一片空白。 这是何等神力?! 我靠!? 去他娘的六艺之道!!哪家士族能教出这般凶悍的读书人! 这一刻,吕布怔住了…… 他忽然意识到,袭击这支运粮队伍,恐怕是此生最愚蠢的决断!!! 这支押粮军,简直如豺狼猛兽!尤其那手持双戟的魁梧壮汉,一冲入阵中,便如猛虎扑羊群,双戟翻飞,宛如死神收割性命! 更可怕的是,他们的骑兵装备了铁制马镫,骑姿稳固,居高临下,战力惊人!一次冲锋竟将吕布麾下的精锐骑兵彻底冲溃! 当场斩杀百余人! 就在此时,许枫怒吼传来:“老子明明只是个文官,你们还步步紧逼!!凭什么逼我出手!!杀人也是被逼的!!” 噗嗤!! 他枪锋横扫,劲力狂涌,顷刻间扫倒一片敌兵。这几句话出口,直听得吕布身边几名将领心头一阵发堵。 这他妈算哪门子文官?!大汉疆域之内,谁能找出如此剽悍的儒生?! 吕布猛地勒马回身,喉结滚动,牙关紧咬,终究还是策马朝着许枫所在方向再次发起冲锋。 没办法,自己定下的对手,再难也得硬着头皮打完…… 第28章 还有脸说我们并州兵奸诈!! 此时,陈留城。 城门大开,迎接陈宫与数千并州铁骑入城。各部将领分领兵马进驻,其中高顺、张辽等威名赫赫之将,张邈自然认得。 可他翘首以盼的温侯吕布,却迟迟未见身影。 心中顿觉诧异。 “公台?奉先何在?” 张邈探头四顾良久,仍不见其踪影。 “奉先?哈哈哈……”陈宫如今大事将成,那素来凝重的脸上也浮现出几分笑意,负手缓步而来,气度从容道:“自然追击许枫去了。” “什么?” 张邈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追许枫? “谁准你做这等事的!!!” 张邈猛然暴喝! 惊得陈宫一个趔趄! 四周将领顿时哗然聚拢,张邈亲卫立刻护主而上,张辽、高顺亦率兵逼近,气氛瞬时剑拔弩张,人人以为即将火并。 毕竟,众人心知肚明——陈宫在吕奉先心中的地位非同寻常。当年众人唾弃、防之如虎、驱之如犬之时,唯有陈宫为吕布指明前路,恩情近乎再造。 如今更是迎其入主兖州。 可眼下张邈怒不可遏,火药味弥漫,陈宫不禁心惊胆战。 “孟卓……你这是……怎么了?” “你让奉先来陈留,立旗号,收诸郡县,安安稳稳接管此处岂不更好?!为何要去招惹那个许枫!!” “孟卓,你且息怒,”陈宫急忙赔罪,“此事仓促,未能及时禀报,但那只是一支辎重部队,不足为虑……” “放屁的辎重!!你懂什么?!最精良的装备,最强悍的勇士,最顶尖的将领,全都在许枫手里!!他本人更是当世屈指可数的猛将!” “别说吕奉先!就算是霸王重生,也未必比他更难缠!” “孟卓,许枫不是书生吗?略通武艺也不足为奇吧?莫非传言有误?” 张邈闻言几乎气得吐血,真想一巴掌扇醒这个陈宫——你要反就反,能不能动动脑子!! 他没好气地喝道:“误传?!他竟能单手擎起牙门大旗!你家温侯做得到吗?!” 糟了!! 张邈顿时觉得如同踏上了贼船,还是一艘又破又蠢的破船!你们安安稳稳入主陈留不就完了?什么事都没有,我甚至心甘情愿为温侯效命。如今倒好,偏要去招惹许枫,那二十万石粮草,还不知能不能拿得回来! 正懊恼间,忽听得身后马蹄声急,先前派出联络与巡查的哨探接连奔回禀报。 “将军,将军!!大事不好!我军后方出现三百骑兵,已将所有粮草尽数焚毁!!” “将军!四周郡县全部戒严!我们无法进入!!” “将军将军!!濮阳方向正在集结兵马!鄄城已然布防完毕!” 短短一炷香时间,各路斥候悉数回返,所报之讯令人胆寒。 陈宫一旦离开东郡,便再无归路。 而今陈留四面八方皆已封锁,他们本就稀少的存粮又被烧了个干净。 至于陈留城内的余粮…… 早被许枫尽数运出,支援徐州前线去了。换言之,这支并州军马,极有可能被困死在陈留,活活饿毙…… 张辽与高顺脸色骤变。 “文远,眼下唯有立即出兵救援将军!若能擒住许枫,尚有一线生机;否则,以陈留现有的粮秣,根本撑不了几日。” “先夺粮以自保。”张辽冷冷开口。 粮草既失,三日内必将断炊。并州士卒皆是剽悍粗莽之辈,饥火中烧之下必会劫掠。 倘若陈宫与张邈无计可施,吕布麾下诸将也只能放任部下抢粮。 可即便真去抢,又能抢到多少?终究难逃饿死命运。 若以空腹之躯四出攻城,亦难成事。 此刻情势,宛如被人诱入陷阱,步步紧逼。 张邈与陈宫瞬间成为众矢之的。 纵然平日备受敬重,并州诸将心中也难免生出怨怼。 “文远将军!”陈宫急忙喊道,“万不可劫掠百姓!务须以礼相待!” “放你娘的屁!!” 一众都尉、校尉当场破口大骂。 “就是你这奸贼,诱我等入兖州,如今四面皆敌!” “连陈留城都不敢贸然进入,谁知里面有没有埋伏!” 张辽面色阴沉,近乎铁青,死死盯住陈宫良久,终是开口:“我信先生未必有意欺我家将军,但眼下已顾不得名声了,兖州绝不可久留。” “征粮!” 一声令下,如今唯一可夺之处,便是陈留城本身。 “不可!!” 陈宫猛然高呼,“尔等竟敢违抗军令?温侯临行前明令——入兖州之后,一切听我调度!!” 张辽等将闻言一滞,此言确凿无疑,吕布的确下达过如此军令,一时之间,将士们竟不敢轻举妄动。 就在此刻,身后再度传来战鼓杀声,一支精锐骑兵如疾风般突袭并州军后阵,正是方才焚毁残余粮草之人。 这些轻骑精于骑射,在奔腾之中弯弓搭箭,箭程可达数百步,漫天箭雨倾泻而下,转瞬便收割无数性命。 “张大人!陈大人!大功告成!吕布已束手就擒!速速剿灭此间并州逆贼!” “并州贼寇!尔等早已落入我主公算计之中!” “瓮中之鳖,还不投降!!!” 那队骑兵行动迅捷,绝不恋战,只以箭矢猛攻中军,扰乱敌阵。 张辽闻声,霍然回首,怒目直视陈宫! “陈宫!此事你作何解释!?” “我……这……我真的不知啊!” 陈宫双臂摊开,惊骇欲绝,此时纵有千舌百口,也难以自辩。 “文远莫惊,我有脱身之策!且随我来!” “孟卓!速随我突围!” 张邈闻言,立即连退数步,身旁两侧的将领迅速聚拢而上,冷声喝道:“哼!我岂愿与你这等人同流合污!方才不过是诈你一诈罢了!” “即刻传令,撤回城中!陈留全城戒严!弓弩手准备,见敌放箭!” 此刻,张邈瞬间便已做出决断。若随陈宫而去,自己势必沦为无家可归之犬,此生再难保如今的地位与声望。 倘若能诛杀陈宫,擒获吕布麾下这几员部将,使其归降,自然更为妥当。 然而,这些终究只是贼军的先锋队伍,真正即将潜入陈留、里应外合的大军足有二三万人,乃吕布倾尽最后之力所布之局。 且此事早已与陈宫密谋多时。 可眼下,似乎……出了岔子。至于何处出错,陈宫至今仍未能参透。 “孟卓!你逃不掉的!!纵使此刻侥幸脱身,日后曹操追究起来,你也难辞其咎!” “我与孟德自幼交好,他举族相托于我,我又岂能被你蛊惑动摇?!”张邈此刻已决心与陈宫彻底割席。 幸而自己仅是暗中接应,并未公然出面主持大局,待事毕之后尚可悄然远遁,至少能保住一条性命。 “你这……” 陈宫环顾四周,后有骑兵追袭,前有各城兵马合围,一旦濮阳、陈留、鄄城三地军队齐至,恐怕再无生路。 “走!!文远将军,我与你们同去!前往拜见温侯,一切罪责由我亲自承担便是!!” “好!那便委屈公台先生了!” 张辽率领众军迅速突围,他们已无他处可投,唯有向徐州方向奔去。 那里,是当下唯一尚存混乱之地,或还有一线生机。 …… 此时,粮道旁的山岗之上,许枫立于高处眺望,清楚瞧见吕布已率残余七八十骑仓皇逃窜,直奔徐州而去。 他不由得撇了撇嘴。 “此人运气倒是极佳,命不该绝啊。” 许枫轻叹道。 若是他往兖州腹地逃窜,妄图返回陈留,那便必死无疑——毕竟他早已通知程昱,而程昱定会火速通报荀彧。 如此一来,待曹操归来之时,怕是能看见吕布的脑袋挂在五丈高的旗杆上,哦,如今尚无旗杆…… “大人!!这些俘虏如何处置?!”典韦已将那些并州虎狼骑兵尽数捆缚。 “剥光他们的衣裳,绑在此处!”许枫站在山顶高声下令。 “啊?!这冰天雪地的……”典韦挠了挠头,虽已入春,但山路寒冰仍未消融。 “啰嗦什么!上天有好生之德!难道你还想杀了他们不成?!” 许枫斜眼瞪了他一下。 “我没那意思……” 典韦顿时一脸苦相——这分明是要活活冻死人啊。 “我天老爷,这也太狠了。” “不是都说这许枫是天上下凡的大善人吗?武艺高强却不敢上阵杀敌,我的个娘哟,我看他根本就是个活阎王。” “别啊!!!别扒我们衣服啊,将军,我们投降!!” 许枫回头瞥了他们一眼,随即仰头一笑:“做梦!最奸诈的就是你们并州兵!休想投降!把他们兵甲全扒了!连贴身衣物也不准留!然后一个个按倒在冰面上!” “对了,去湖边凿个冰洞,让他们趴着时正好浸到水里。” 典韦听完,顿时愣住。 我……我去…… 大人您这整治人的手段,真是天下无双啊。 “啊?!不不不!!大人,许大人!!小的求您了,让我们投降吧!!求您开恩!!” 这要是躺下去,还不如当场死了痛快! “想投降?”许枫笑眯眯地问道。 “想啊,做梦都想……” 不降,人都要冻成冰坨了。 “其实我本性良善,从不爱动刀动枪,尤其怕见血……”许枫双手藏于袖中,蹲在山丘边缘,俯视下方那些瑟瑟发抖的并州士卒,缓缓说道:“这样吧,我先放四十二人。” “你们去送个信,就说我在原地等候,顺便引一批人过来。” “能办到,就有饭吃有酒喝;办不到,抓回来统统扔进河里!就算引来大军也别怕,你们追不上我……” 你不敢见血…… 并州这几百骑兵顿时脑袋一懵,刚才杀人时可不是这副模样。 温侯吕布都愣住了,这支押粮的队伍莫非全是由都尉组成的?!不然怎会有如此高强的武艺?! “干不干?” 典韦从一排被捆绑跪地的俘虏身旁走过,每经过一人,便一巴掌甩在对方头上。 “干不干?” “干!我干!” “干!干干干!” 这些士兵哪敢迟疑半分,争先恐后地应答。到了这个地步,谁还敢说个“不”字?恨不得把命都献给许枫,只求别把他们压塞进冰窟窿里。 这人太狠了! 还有脸说我们并州兵奸诈…… 第29章 曹操退兵了 一日之后,徐州传来回信,八百里加急军情直送曹操大营。 此时他在徐州战场已初见成效,除郯县、下邳等少数屯兵要地仍在顽抗,其余城池尽数陷落,陶谦势力仅剩苟延残喘之态。 令陶谦惊惧的是,凡被攻下的城邑,百姓无不夹道欢迎曹操,毫无抵抗之意。 原因无他。 只因曹操施行仁政,对归降之民安置妥当,开仓赈粮,使周边流民饥者皆得食,至少不再饿死街头。 更有众多士族主动投靠。为何如此?盖因曹操初入徐州时曾以严法镇压,诛杀敢于反抗的豪族。 经历今冬短暂安宁后,这些人终于明白:若再起兵反抗,必遭屠戮;而顺从归附,反而可保富贵安泰。 乡绅富商并非愚人,士族亦渴望太平。于是人心所向,自然拥戴曹操。 此刻,徐州主帐之中,曹操猛然拍案而起。 “吕布!这个该死的东西!” 送来的是荀彧的密报,连发两道。第一道言张邈、陈宫可能暗中勾结吕布,劝曹操速作决断——或加紧攻城,或立即回师镇守兖州。 第二道则于次日发出,前后相隔不足三个时辰便送达。 其中通报:兖州危机已解!多亏许枫示警,他们及时封锁各城门户,方才保住全境不失。 “虽兖州暂安,然吕布仍未伏法。此人麾下仍有猛将十余员,且在兖州一带素有声望,如今必是藏身某处,伺机再起。” 曹操当即醒悟:眼下绝不能再继续纠缠徐州之战。若拖延下去,恐怕腹背受敌,终致大败。 况且,逐风所运粮草至今未至。 “等等!逐风现在何处?!” “正在运粮途中!” 曹仁立刻答道。他心中早已焦急万分,此刻最挂念的便是许枫的安危。 “吕布放弃进攻陈留,转而率轻骑追击逐风,其目的正是劫夺粮草,既可自用,又能以此招募部众。” 曹操闻言顿感心惊,但转念一想,徐州大半已定,春耕受扰的战略目标已然达成——今年春季无法耕种,待到秋收之时,当地粮食必然短缺。 届时人口必将外逃,其余郡县便可顺势吸纳流民。 此消彼长之间,下邳与郯县的豪族富户必将另寻靠山——当然不会是陶谦,也不会是刘备。 乱世之中,一切皆简单明了:谁能带来安稳与利益,谁就能赢得最多拥护。而曹操,早已用过往的作为,让徐州百姓与士族见识了他的仁德与信用。 形势可谓一片大好。 “撤军!” 曹操冷静下令,“子孝你留守徐州,继续推行仁政;我亲自率军返回兖州,绝不放过张邈与陈宫这两个叛贼!” 张邈可是自己肝胆相照的故交!情同手足的挚友,昔日甚至愿将家眷托付于他,怎料今日竟会背后背叛,暗中下手。 至于许枫…… 曹操此刻心头狂震,冷汗涔涔。 年关之时,春耕之际,大军出征前夕,他曾三次向许枫询问此次徐州战事的隐忧。 而许枫每次只答四字:“提防吕布。” 谁曾想,一语成谶!险些令家人落入吕布之手,兖州本为根基之地,却因自己的轻狂自负,几乎拱手送人。 “悔不听逐风之言,此番归去,定要拜逐风为行军司马。” “但愿逐风安然无恙。” 曹操双目寒光闪烁,锐利如刀,令人不敢直视。 显然,许枫可能遇险的消息,已让这位枭雄心神动摇。 …… 夜色沉沉,星光微弱,徐州郯县城内虽兵马尚存,粮草未竭,却已陷入困局,只能如龟缩壳,死守孤城以延残喘。 城外田地早已荒芜,无人耕种,若再拖延,农时一过,秋收无望。 春意将尽,夏日将至,此时下种,新苗难活。 陶谦心中惶恐万分,已是真真切切地感到绝望。 甚至萌生了弃城相让的念头。 “不如……投降吧,将徐州献予曹操,或可保百姓安宁。” “万万不可!” 刘备断然反对。 投降?! 岂有此理!你若降了,我又当如何?! 当初我来援徐,与曹操势不两立,斥其残暴不仁,声讨其暴行,如今你却要屈膝求和,那我岂不成了笑柄? 刘备心中五味杂陈,难以言表。 “陶公三思,若开城请降,曹操为立威信,必惩前敌,您首当其冲;而全城赋税亦将倍增,百姓何堪?” 刘备只得用此等言语不断劝诫,试图稳住陶谦之心。 但他并不知晓,陶谦的病情近来已急剧恶化,若继续这般日夜操劳,应对军政琐务,恐怕撑不了几日便会油尽灯枯。 “不打了,玄德公……你与曹操周旋多年,他的骑兵如今正值锋芒,我们根本无力抗衡啊……” 陶谦苦笑摇头,有些话,他想说却羞于启齿—— 子嗣未曾历练,麾下无良将精兵,凭何与曹军争锋? 此时,刘备正色道:“不可!陶公切莫如此。只需坚守,曹操终将退兵!试想,他去年深秋速战,今年开春又急攻,如此仓促,足见其后方不稳。” “吕布正图谋立足之地,已然染指兖州,我们只须静待时机!” 刘备语气坚定,力阻投降。但他清楚,眼下徐州残余诸郡,仍以陶谦为主,他唯有温言劝慰,绝不能显露丝毫焦躁不满。 否则,反遭疑忌。 “玄德公所言……当真?” “句句属实,陶公万勿轻言归降!” 刘备再次躬身下拜,此刻已至生死关头,他绝不退让。毕竟…… 若能在徐州之战中建功立业,待陶谦离世后得以托付州事,便能得一方立足之地。 此乃霸业之始。 “好……好……我信玄德一回,暂且再守些时日。” …… 然而此时,徐州城内各郡的士族豪绅,已有不少人动摇心志。 这些大族并非愚钝之人,他们所求,是在乱世中保全家族,谋求出路,拥立强者,待天下安定时分得权利于朝堂。 可没过几日,曹操竟真的退兵了。 消息传来,诸多世家震惊错愕。 我擦? 退兵了?!为何如此?! 怎么又撤军了,这不是折腾人吗?! 那些氏族原本已经打算归顺了,就等着曹操发动最后一波攻城,稍微造成些伤亡惨状,他们便好去跟陶谦摊牌,表明立场。 可偏偏在这个紧要关头,曹操居然退兵了! 这就好比迎娶一位姑娘,人家已经被你多次撩拨,早已心动不已,只差临门一脚就要点头答应嫁你为妻。 结果你现在告诉我——我不娶了!? 那我……我岂不是白费心思?! 我手里攥着的万两金银该给谁?!这些玉器、典籍、丝帛珍宝,如今拿在手上简直如坐针毡! 更让他们担忧的是,错过这次机会,日后投诚的功劳恐怕也就大打折扣了。 于是几大氏族一合计,立即暗中联络曹仁将军…… 无论如何也得攀上一根线,否则春耕若受影响,祸患必延至秋冬,明年是能吃肉还是啃草根,全看这一回了。 第30章 说好的两军交战不斩来使呢! 就在徐州暗流涌动之际,许枫在粮道上遭遇了第二次伏击。 但这一次,情况出乎意料。 对方依旧只派来一千人。 赵子龙此时已进驻陈留,与夏侯惇、荀彧联手彻底架空张邈,任凭张邈如何破口大骂,仍强行将其兵权与太守之位尽数收回。 随后开始分兵前来支援。 按先前约定,赵云已回归许枫麾下,仅折损两人。 战损极小,因行军迅疾、突袭精准、骑术精湛,并州军尚未反应过来,粮草已被劫掠一空。 那些并州的猛士此刻只剩下口粮度日。 沿途试图抢掠百姓存粮,反遭乡民唾骂不止,连祖坟都被骂得冒烟,想要染指兖州已是痴心妄想——无论哪座城池、哪个郡县,都将吕布视作豺狼,誓死抵抗。 就这样,率领五百人的许枫,在途中遇上了率千人而来的张辽,以及随行的陈宫。 据说陈宫此行是最后一次尝试为吕布招揽许枫。若能得此人相助,未来前途必将更加广阔。 “许大人,你我皆为读书人,两军交战不斩来使。今日我前来,只为劝你一事,若你能——” “读书人个屁!!典韦,子龙!给我冲锋,把陈宫给我抓回来!!”许枫毫不客气地打断他的话。 战场上讲什么规矩?再说你那套规矩算什么东西?送上门来,我为何不抓? “喏!!!” 双方骑兵轰然对冲,陈宫脸色瞬间煞白。 “许枫!你不讲武德!” …… 这场小规模的战斗一直持续到黄昏,夕阳西沉时,精疲力竭的张辽终于被典韦和赵云合力擒获,绑在山崖石壁上,暂未剥衣。 而陈宫早已被扒去棉袍,在冰天雪地的山谷中冻得浑身发抖。偏偏此时正值融雪时节,寒意刺骨! 许枫坐在树桩上烤火,身披银白色貂绒大氅,望着陈宫,嘴角浮起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 “许枫!我本以为你是可托付的仁义之士!没想到全是伪装!分明是个粗野莽夫!蛮横无理!我文人前来,只为替你指出一条明路!至少可得千金之赏,封万户侯爵!!你追随曹操绝无善终!” “曹操是何等人我最清楚!宁教我负天下人,不教天下人负我!能说出此等话者,岂配称明主!!!” 陈宫又冷又饿,关键还满腔怒火。 最要命的是,愤怒毫无用处,只能靠吼叫发泄。 因此他喊得格外卖力,声音格外响亮。 “许枫!你这卑鄙小人!竟趁我前来谈议,如此羞辱于我!” “奸诈之徒!怪不得一辈子只能做个运粮小吏!终究难成大器!” 赵云和典韦正在烤野兔,典韦挠了挠头,笑道:“大人,这家伙骂得太斯文了,我都听不下去。” “斯文?!”许枫斜他一眼,“非要他骂我全家,你才痛快?” “不是,就是觉得文人骂人翻来覆去就那几句,听着还挺滑稽。” “不过他这样也确实可怜,要不要把他挪近点再问话?” 典韦瞅着那瘦骨嶙峋、皮肤已冻得发青的背脊,竟也生出一丝不忍之意。 “啧……”许枫再度瞥了他一眼,语气里满是嫌弃:“兔子那么讨人喜欢,你怎么下得了口?还吃不吃?” “算了吧!弄死他得了!我再也不说了!”典韦浑身一激灵,方才那一瞬鸡皮疙瘩全冒了出来,差点被恶心到当场翻白眼。 …… 于是陈宫整晚被贴在冰山的岩壁上咒骂不止,到了第二天已是气息微弱、形同虚脱。 许枫这才给他披上衣物,又递来饭食与御寒之物,几乎将他折磨得只剩一口气。 “唉,真是于心不忍啊……” 许枫轻叹一声,这句话却让陈宫怒火攻心,险些当场昏厥! “呵呵,许枫大人,未曾谋面,初次相见竟是在如此境地。” “你可知自己为何落得这般下场?” 许枫语气淡漠地开口。 “哼,胜者为王,败者为寇,还有什么可辩的?” 陈宫脸上写满了愤恨,眼中更添几分绝望。 许枫微微一笑,道:“你只看见士族因被诛杀而震慑,却看不见百姓如今得以安居乐业的太平景象。兖州能有今日局面,与老曹息息相关。” “若无他,何来兖州?换作他人主政,怕是早已被蛾贼搅得民不聊生。你所忧虑的,不过是日后自身权势受损罢了。可你没意识到——清除那些最激烈反对的声音,正是保全兖州安定的最佳手段!” 陈宫猛然睁大双眼,难以置信地盯着许枫:“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你和……你和曹操的关系,竟已亲密至此?” “这些隐秘之事,他竟肯对你透露?” 许枫负手而立,淡淡道:“他未曾告知于我,但我自知。” “你从何处得知?” “我知晓的事很多,若我说是推演而来,你信吗?” “什么……”陈宫脸色骤变,震惊之色浮现脸庞。 他忽然想起近日在兖州民间流传的一则传闻——说这许枫如同当年太平道的张角一般,得了一部堪比《太平要术》的奇书。 书中包罗万象:诸子百家、五行八卦、阴阳风水、奇闻异事,乃至武学精要无所不载。得此书者,可成经世奇才,被誉为麒麟之才,足以左右天下大势! 起初,他以为这只是夸大其词,目的在于神化许枫,抬高其地位,以此助长曹操声望,蛊惑那些迷信“天命”的平民百姓,同时也迷惑那些立场摇摆的氏族、士族与寒门子弟。 一旦他们相信,便会归附曹操——连天命之人尚且追随于他,岂非说明曹操才是真正承天受命? 此事本不足为奇。 “难道……你真有那样一本书?坊间所说的那部《天经全书》?” 许枫心头一怔:这是什么东西? 但显然,陈宫已在心中确认了某种猜想。 “你说有就有吧。总而言之,陈宫,你还有何话可言?” 陈宫长叹一声,道:“不必多费唇舌,即便面对曹操本人,我也必凛然就义!” 许枫摇头道:“我没想劝你活,我只是想让你死个明白。别抱着自己是忠义之士的念头离去——你不是。你背叛曹操,辜负信任,此为不忠;勾结吕布这等反复无常之徒,图谋兖州,引外敌入内,使安宁重陷动荡,此为不义;你死后将按律株连九族,此为不孝。临死之前,记得背上这三条罪名再走。” “如此一来,天知,地知,你自己也该清楚。无人负你,是你辜负了自己。” 话音落下,四周士兵纷纷点头称是。 赵云与典韦神情肃穆,不再嬉笑打闹,而是目光凝重地注视着陈宫。 陈宫双目圆睁,胸口如压巨石,几乎喘不过气来。 此人好狠,连让我坦荡赴死都不肯! 第31章 戏志才急怒攻心!! 八日之后,一半粮草顺利运抵徐州大部,交至曹仁之手;另一半则折返陈留境外的辎重营地。 陈宫与张辽被关押进了牢狱之中,张辽尚能镇定自若,静候就义之日;而陈宫却判若两人,神志恍惚,每日浑噩度日,时而发出阵阵怪笑,似已失心疯。 张邈的处境稍好一些,未入监牢,只是被软禁于一处偏僻别院,不得外出。 无人与他交谈往来,亲眷下落不明,夜晚连灯火都无一盏,守门士卒对他更是冷漠以对,毫无敬意可言。 如今陈留已另换太守,暂由程昱执掌。这正是许枫先前为他争取的功勋。虽为代理,但程昱借此良机,尽展才略,迅速将混乱不堪的陈留治理得井然有序。 曹操一回到兖州,便直奔新建的临时官署。 “逐风!文若!!” “元让!” 他高声呼喊数声。大军已然回援兖州,徐州境内仅留四万兵力驻守,足以守住城池;而兖州则集结了十一万余人马。 毕竟后方兖州突生巨变,将士们家中亲眷皆在此地,军心难安,难以久战于外。 片刻之后,一人从内堂走出,身材高大,须髯俊美,眉目清朗。 曹操一眼便认出,此人正是程昱。 “仲德!如今陈留是由你主政吗?” “正是。主公终于归来,兖州近日变故颇多,容我一一禀报。” “且慢!”曹操面露焦灼,“逐风呢?逐风现在何处?” “我听说吕布曾追杀于他,他身边仅有数百运粮兵卒,此番能否脱险?” 曹操一步跨至程昱面前,神色急切。见陈留已定,其余郡县也渐趋安稳,他心中稍宽。 此刻最挂念的,唯有许枫安危。 “正要说到此事……”程昱命人取来蒲团,请曹操上座,自己则跪坐一旁,语气轻松道:“许大人安然无恙,但其中详情,还请主公听我细细道来。” “噢,无事便好……”曹操心头一松,旋即又追问:“他人在何处?可有受伤?” “主公且听我说。” 程昱心中微酸,目光扫过紧随曹操而来的戏志才,顿时明白了军师往日的无奈——原来这般滋味,的确不好受。 “哦哦,你说,你说。” 程昱轻咳两声,缓缓道:“许大人现居樵西村,住在一户农家之中。那村子是他设的试点村落。前些日子他在村里给猪做了阉割,今日要煮回锅肉,特地交代我说,若主公回来,便讲他正与蔡琰姑娘研究养猪之事,不必担忧。” “唉!”曹操闻言苦笑不已。徐州本是大好局势,几乎便可破局定鼎,却因牵挂许枫匆匆赶回,结果人家在乡下玩猪! “莫非……他是生我的气了?” 曹操心头猛然一沉,低声嘀咕了一句。 “这我便不知了,许大人何至于生您气?” 程昱老老实实答道。 说到底,程昱为人本分,行事坦荡,从不耍弄权谋,亦不轻易妒人。即便对许枫心生羡慕,也只是纯粹地酸上一酸—— 羡慕到五脏六腑都要裂开那种。 “此次平定兖州之乱,许大人实有诸多谋划。” 程昱开始将前因后果如实相告。 整个过程,曹操听得目瞪口呆。 戏志才亦是如此。因远在徐州,他们无法及时得知兖州内情,如今听闻许枫竟有如此布局之能,无不震惊万分。 “你是说……他提前警示了你与荀彧,否则,兖州恐怕早已落入吕布之手?”曹操仍不敢相信。 “不错,的确如此。”程昱苦笑点头,“不仅如此——许大人还亲自率军击退吕布,俘获其部将张辽,并擒拿叛臣陈宫。” “什么?!” 曹操刚端起的茶杯,顿时一抖,险些落地。 “逐风他……击退了吕布?!” 那可是当年虎牢关外,令十八路诸侯闻风丧胆的吕布,唯有刘备的两位兄弟——关云长与张翼德,二人合力方能与其抗衡。 史称“三英战吕布”,可实际上,刘备那时心中所燃的,更多是愤懑之火。他对十八路联军各怀私心、彼此倾轧深感失望,尤其对袁术、袁绍兄弟坐拥大权却无所作为极为不满。因此面对吕布时虽有出手,却未尽全力。 此刻,曹操怔住了。 戏志才也愣在原地。 这究竟是何等人物? 忽然间,戏志才心头一紧,仿佛被无形之手攥住,猛然抬手按住胸口。 “咳咳……” 他低咳几声,脸色瞬间苍白如纸。 “军师!!” 曹操急忙转身,面露惊色,“军师你怎么了?!” “咳咳咳!!” 戏志才又是一阵剧烈咳嗽,或许是怒气攻心,又或是忧思郁结,谁也无法断定其病因所在。 “速传医官!!!” 曹操双眉紧锁,内心焦灼万分。戏志才乃是他身边最为倚重的谋士之一,绝不能出半点差池。 “快去把逐风召回来!” 一声令下,程昱不敢迟疑,立刻奔出帐外,翻身上马直奔樵西村请许枫返营,自己则接连传唤数名医官前来诊治。 戏志才地位尊崇,除荀彧、荀攸之外,便是他的话语最得曹操信重。此前诸多战略部署皆出自其手,可谓功勋卓著。 对曹操而言,此人早已是不可或缺的股肱之臣。 如今突生变故,曹操亦心乱如麻,不知如何应对。 “不必惊慌……我只是急怒攻心……” 戏志才勉强开口,声音微弱。 “究竟因何而急?!” 曹操眉头深锁,心中一沉,见对方脸上尽是痛苦之色,不禁心生疑虑。 难道是为逐风之事?可这也不该啊。文无第一,武无第二,自古如此,何必争个高低上下? “徐州……可惜了那片大好局势啊!” 戏志才喃喃道,内心悲叹不已。旧疾本就缠身,此时情绪激荡,更添隐忧。 “实在遗憾……若早知许大人竟有如此奇才,我们本可将兖州后方全权托付于他!” 他艰难说道:“日后主公若亲征在外,后方大事可交由文若或许大人其中之一镇守,则万事无忧。” “我知道,我明白了!志才,莫要动怒……” 曹操略一沉吟,随即冷静下来。他心思缜密,转瞬之间已洞悉局势,继而道: “其实徐州形势反倒有利,军师不必惋惜。你且细想,如今吕布走投无路,四面强敌环伺,根基难立,唯一可去之处,唯有徐州!” “而徐州陶谦年迈体衰,恐难以久撑。”曹操语气凝重,“他势必会将州牧之位让予刘备。原本若是仅刘备一人入驻,倒也平静无波。” “但眼下不同,吕布必将南下徐州。彼为汉室功臣,名望尚存,届时必与刘备相争。两人素来不睦,皆非甘居人下之辈,岂能共处一城?” 戏志才听罢,缓缓点头:“的确如此……正合我意。如此一来,徐州必将愈发动荡,刘备与吕布不久便会分道扬镳,各自为政。” “那么,今年寒冬未至,乱局自破!” 曹操轻拍其肩,温言安抚:“所以无需忧虑。” “说得极是。” 门口传来声音,只见许枫身影出现,身后跟着典韦与赵云。 他连厨房的围裙都未来得及摘下,一路疾驰赶回。 进门便道:“凡事的发生,总是有利于我。请牢记此理。” 戏志才深吸一口气,低声反问:“有利于你?” “不是我,说出这句话的人,就是那个‘我’。” 凡事的发生总是有利于我…… 曹操微微一怔,反复咀嚼此言,良久之后眼中骤然亮起光芒。 好一句“有利于我”! 这是一颗百战不殆的心境。 “嗯……妙语箴言。”他缓缓点头,“不知此话,出自何人之口?” “我说的,我最近在宰猪,已经开始学着炖排骨汤和做红烧肉了。猪肉其实挺香的,正教附近乡民把猪肉当主食,明年准能吃上肥瘦相间的五花肉。” “五花肉……” “还有东坡肉、东坡肘子、大锅菜、涮锅子……只要香料配好了,今年肯定风靡一时。” “许大人!”戏志才忽然出声。 “许大人,你有经世济国之才,运筹帷幄可安兖州,用兵治军能擒张辽,退吕布,捉陈宫。若你亲自统军,天下一统指日可待!” 戏志才说得激动,脸色因咳嗽泛白,“你何不辅佐主公?这乱世之中,哪来那么多因果报应?终结战乱,便是最大的功德!” 这话让许枫犯了难。他不愿带兵,并非推诿,而是自认未曾实战领兵,恐误人命。 至于那些所谓的谋略……其实也算不上谋略,不过是因知晓未来走势而产生的先见之明罢了。 细细想来——东吴最危险的官职是什么?大都督。 不是病死,就是累死,再不然就是被孙权逼死。 第32章 我们竟还不如那……猪? 再说蜀汉…… 诸葛亮何其辛苦?位列武庙十哲,功业与理政之能举世无双,却一生为蜀汉操劳至死,终究难挽天倾。 曹操虽最强,也极劳累……职位越高,责任越重,像戏志才、郭奉孝,都是活活累垮的。 “等等……”许枫忽然灵光一闪,“军师,我记得你有个挚友叫郭嘉,字奉孝,人称鬼才,性情洒脱,不如你请他出山如何?” “你也提此人?逐风,你有所不知,先前我们都以为那首词是奉孝所作,后来才知出自你手。” “如今整个陈留都在传,你手中握有一部《天经全书》,包罗万代之学。”曹操笑道,“你知道为何吗?” “嗯,清楚,传播而已。” 许枫答道:“可让寒门百姓皆知主公乃天命所归之人。” “不错,天命所归。既然兖州已定,徐州战事将起,我料吕布必会取代刘备掌控徐州,届时我们再攻,难度倍增。”曹操虽不懂“传播”何意,却明白许枫一眼看穿了自己布局的深意。 许枫说道:“不难应对。徐州治理艰难,没了陈宫,吕布根本不会管事;而刘备自己也只是平原相,有点兵马已是勉强,绝不会去教他。” “徐州难治!?” 曹操猛地向后一仰,目光如炬地盯着许枫,仿佛他说这话时亲身经历过一般。 这小子……莫非真有《天经全书》不成? “等等,你怎么知道徐州难以治理?” 许枫咂了咂嘴:“呃……我猜的。” 你猜个鬼你还猜! 曹操顿时苦笑摇头。 “你是不是真能推算?世上真有风水堪舆这类神通?” 他一百个不信。 但听一听,倒也无妨。 “逐风,你且说说,究竟难在何处?若你能解我此惑,今后你安心去养你的猪都行。至于领军,只统你自己的辎重营,绝不强加他人。而且这支队伍的人选,除我宗亲将领外,其余全由你自己招募。” 经过此前几战,曹操早已看清这支辎重营的实力——击退吕布、生擒陈宫、剿灭张辽残部。 更别说赵子龙还能从小路绕后,直插并州敌军腹地,可谓预判精准、机动无双。 若非许枫训练有素,怎会有如此战力? 许枫咂舌道:“主公,当着志才和程昱的面,话可不能反悔啊。” “那当然不会!”曹操翻了个白眼,“我何时失信于人?只要你解开这个难题,我便赐你与你的辎重营——战场之上无需请令,全权由你指挥!” 我去…… 戏志才本已缓过劲来,一听这话胸口又开始发闷作痛! 什么意思?放任不管了?那就是说许枫的部队爱去哪儿就去哪儿?哪怕带兵杀到长安迎回天子,自己占座城池也不追究? 这不等于直接册封诸侯了吗?虽说曹操并非天子,可这项权力……未免也太过惊人了!通常只有亲兄弟才可能获得如此殊荣! 程昱一听,当场怔住,这也太——太优渥了吧……换作是他,别说感激涕零了,听到这话的第一反应就是委婉推辞。 毕竟,怕招来杀身之祸。 然而许枫胆子实在不小,立刻神情一振,认真起来,顺手扯下围裙扔到一边,开口道:“徐州的情况是这样的,内部派系分明。” “陶谦原籍丹阳,手下主要分为陈登与曹豹两股势力,其中以曹豹一系占据上风。 而曹豹本人也是丹阳出身,与陶谦同乡。” “正因如此,陶谦靠着这层乡土纽带,长期牢牢掌控徐州大权,也因此维持了徐州城的稳定。” 曹操听罢,当即点头。 这一点他确实有所耳闻。 许枫继续道:“但陶谦的儿子并无统帅之才,也不曾入仕为官,而曹豹等人同样算不得顶尖人物。 一旦陶谦离世,徐州极有可能落入陈登等人之手——我们姑且称之为士族集团。 而曹豹作为丹阳旧部,绝不会坐视此局面发生。” “这时,就不得不提第三个势力——庶民一派。” “嗯?” 曹操脸上浮现出惊奇之色。这类细节,他从未深入探究过;别说他,就连戏志才这般谋士,也只是略知一二。 二人顿时来了兴致,凑近说道:“你继续讲。” “庶民派以富商为主力,亦属地方豪绅,人数众多,势力不容小觑,牵涉的利益极为广泛。此前丹阳派掌权,一旦陶谦去世,势必引发动荡。” 许枫语气坚定地说:“待吕布入主徐州后,丹阳派与士族将争相拉拢庶民力量,而庶民最可能支持的,必然是刘备——因为唯有刘备,与各方利益纠葛最少,立场最为中立。” “这三大派系,必将为争夺下邳与郯县等富庶之地而争斗不休。主公若能在今年深秋出兵,或可坐收渔利。依我之见,秋收前后,那些持观望态度的士族或许会主动联络主公。上回主公与陈登和睦宴饮,还给了他几分颜面,不正是为此刻铺路吗?您根本无需强攻,他们自会归附。” 许枫言至此处,局势已然清晰明了。 曹操与戏志才对视一眼。 曹操满脸震撼。他此前确有图谋徐州之心,却远不如许枫这般洞悉其内情。 莫非…… 他真掌握着一部类似《天经全书》的奇书?能知晓各地风俗民情,乃至错综复杂的权势隐秘? …… “不可能啊,那书是我瞎编的。” 曹操盯着许枫来回打量,越看越觉得,自己当初随口编造的那本所谓《天经全书》,说不定歪打正着,眼前这位许枫背后,难道真有高人指点? “怎么样?以后我能安心养猪了吧?” 许枫见曹操左思右想、抓耳挠腮地盯着自己,不由得咂舌笑道。 “你既然如此了得,何不来当我的行军司马?” “不行,”许枫立马板起脸,“说好不去战场的,怎么又反悔了?” “那你来做陈留太守如何?” 曹操退一步提议。 “不做!再啰嗦我就隐退了,去衙署侍奉老爷子去。” 许枫抬出曹嵩压阵,曹操顿时哑口无言,只得咂咂嘴,眼神复杂地瞅着许枫,转头对刚回来的程昱说道:“那……仲德你继续担任陈留太守,往后凡事多和逐风商量着办。” “哦……”程昱嘴角微抽,苦涩应道。 “主公若无其他吩咐,我先告辞了。过几日我亲手做东坡肘子送到衙署,您和老太爷尝尝味道。” “猪肉腥膻不堪,食之如同嚼蜡,真能入口?” “当然可以,”许枫郑重其事地答道:“只要解决养殖难题,鸡鸭鱼肉乃至猪肉,皆可成为百姓主粮。今年兖州若能推行此事,必致丰足,市面上亦可流通猪肉交易。” “况且百姓自行饲养家禽,可食用五谷残余,鸡鸭只需些许粗粮杂食即可果腹,如此方是安乐生活的起点。” 许枫神情肃然地说道:“战场征战之事我便不参与了,运粮调度我会亲自过问,但为求今后数年安稳富足,我决心将心力倾注于养猪之上,还请主公见谅。” 这番话一出…… 许枫此言,令曹操、戏志才与程昱皆感心中不适。 照这么说来…… 在许大人眼中,我们竟还不如那……猪? …… 数日之后,徐州境内的战事方才落幕,曹仁轻叹一声,着手推行新一轮的仁政措施。 其间收到来自诸多氏族的书信,与陈登等士绅互通消息,初步建立起联系,局势看似向好发展。 然而无人察觉的是,徐州内部已然风云骤变——温侯吕布集结残部,尚存兵马约万余人,绕行徐州大半地域,最终抵达郯县,受到陶谦亲自迎接。 他将军队驻扎城外,以“助陶谦抵御曹操”为名,与刘备一同被奉为上宾。 至此,表面平静的徐州,实则暗流奔涌。 丹阳派由曹豹统领,面对吕布的到来,顿觉猛虎临门、豺狼窥伺,心中权衡利害,难以决断。毕竟吕布威名赫赫,战功卓著,绝非可轻易忽视之辈;若其执意入主下邳,陶谦恐亦无力阻拦。 士族、庶族及富商皆无抗衡之力,只因并州铁骑素来凶悍,加之吕布本人有鬼神之勇,恐怕陶谦麾下的丹阳兵难以招架。 于是,各方势力悄然开始暗中联络,各谋出路。 与此同时,陶谦的病情再度恶化。 …… 夜深人静之时,糜竺与孙乾将刘备迎入自家宅院。二人乃徐州知名豪商,虽未出仕,却家资巨万,历来也是刘备最坚定的支持者。 进入厅堂后,刘备命关羽、张飞守于门外,自己则与二人密议接下来的应对之策。 “二位今日唤我前来,若是仍为劝我接管徐州之事,那便不必多言。” 刘备面色冷峻,一副凛然正气的模样,仿佛坚决不愿染指不义之位。 可实际上,他是心虚胆怯,根本不敢接手徐州。 此刻的徐州,仅剩郯县与下邳两处尚在掌控,其余郡县几乎尽落曹操之手;即便尚未沦陷之地,也早已暗通曹军,唯恐不能早日开门迎降。这般残局,谁敢接手?! 分明是个烫手山芋,专为分担灾祸而设! 谁接掌谁便成为曹操下一个征讨目标。 而今吕布之患已解,曹操可谓暂无后顾之忧——张杨不敢轻举妄动,张绣亦不敢挑衅;袁绍虽有意图却无暇南顾,袁术虽欲染指却又路途遥远,且此前几次交锋皆败于装备铁马镫的虎豹骑之手,早已心生畏惧。 因此,放眼天下,真正敢与曹操正面相抗者,除了吕布,竟再无他人。 最令人费解的是,吕布竟会落败——他内有陈宫、张邈为应,张邈更是曹操最为信任的心腹,如此关键人物倒戈,竟仍以失败告终。 实在蹊跷。 “玄德公,我们今日并非劝您执掌徐州。实话相告,自温侯入徐以来,我与孙乾均已知晓大局已定。” “我们所思所虑,乃是倾尽家财资助使君,举族随您北上,投奔袁绍,另图大业!” “袁绍?” “正是袁绍!” 孙乾与糜竺神色凝重,“如今袁绍正与公孙瓒鏖战于幽州,我等虽知玄德公与公孙瓒曾有同窗之谊,或有所不忍,但眼下实已无路可走。” “混账!” 刘备双目骤然颤动,心头泛起苦涩。 不止是苦涩,甚至肩头都在微微发抖。他愤怒的并非二人之言,而是恨极了自己。 难道真的沦落到必须依附袁绍的地步了吗! 公孙瓒那边暂时难归,何况子龙至今音讯全无…… “尔等此举,岂非要我背信弃义!我刘备纵然饿死街头,战死沙场,也绝不屑做此寡廉鲜耻之事!休要再提!” 他说完便转身欲行,大不了回平原当个相国去,地盘虽小,好歹还有数千兵马可供固守,静观其变便是! 第29章 咱们来一场“一夜鱼龙舞”! “玄德公,切莫动怒!” 此时,糜竺与孙乾互望一眼,彼此心领神会,齐齐点头,随即开口道:“玄德公真乃贤德之士!方才所言不过戏语而已!如今我等终于可将身家性命,举族托付于您了!” 这二人皆为庶民中的翘楚,亦是家财万贯之辈,此刻却毅然决然选择了刘备。 “嗯?此话怎讲?”刘备一时愕然,不知如何应答,竟莫名其妙获得如此拥戴。 “我们已得密报,陶公正在安排身后之事。” “什么?!!” 刘备猛然睁眼,震惊不已。 陶谦……陶谦要不行了?! 一旦陶谦辞世,徐州立成无主之地。若在其生前未能定下继任之人,势必引发三方势力争抢不休。 而眼下,身为庶人的孙乾与糜竺竟主动归附于我,岂非意味着我也将成为一方拥立之主? 这哪里是帮我,分明是把我架在火上烤啊! 我能争什么? 我又怎么争得过吕布那厮! “玄德公,实不相瞒,士族一脉以陈登为首,他与丹阳系的曹豹素来不合,且极可能拒绝执掌徐州。因此,在陶公故去之后,他们计划开城归降,将徐州献予曹公。” “如此一来,旧怨尽消,况且曹公近来在徐州施行仁政,百姓无不称颂,皆不愿再生战乱。” “至于吕布此人,粗暴无礼,陶公当初引入下邳,只为震慑境外曹军,稳定城中秩序,防止溃兵作乱,祸及黎民。” “我等若降,玄德公只需修书一封,抢先向曹公示好求和,再迎其入城,则日后徐州仍当有您一席之地,届时可扩军备战,待机而动。” 刘备听罢,头脑一阵恍惚。 这局势又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仿佛天上突然掉下馅饼一般。 “那……那岂不是说,倘若将来我要……” 话到嘴边,刘备猛然醒悟,此等念头岂能轻易出口,当即收敛神色,恢复一贯清正模样,淡淡颔首。 他本想说的是:倘若日后欲与曹操分庭抗礼,恐怕还需一个契机。 但这种背信弃义之事,怎能明言?崩人设啊! 所以,暂且归顺曹操,并非难以接受,不过是权宜之计罢了。 总比投靠袁术强得多——袁术一向轻视于我,彼此积怨甚深,日后难免冲突不断。 “好,你们所言极是。我看曹操如今治理徐州,宽厚仁爱,口碑极佳,的确不失为一代仁主。我们归附于他,也算不负百姓福祉。” 嘴上这么说,心里早已破口大骂。 吕布你他妈祖宗十八代!!! 六倍兵力!连个陈留都拿不下?! 老子都快磨刀上马准备出征,夺回徐州失地了!满腔热血刚燃起,你告诉我你败了?! 还败得彻彻底底!张邈没了,陈宫没了,兖州大半猛将尽数覆灭,连曹仁都没撤回来。 整个兖州只剩一个夏侯惇坐镇! 这都能输?废物!饭桶! 唉…… 眼看到手的徐州就这么飞了,别人送上门都不敢接,只能低头做人,靠着依附曹操谈条件。 这他妈…… 太憋屈了! 此刻的刘备,内心宛如“宝宝委屈,但宝宝不说”,面上还得强颜欢笑,与孙乾、糜竺彻夜商议对策。 直至天色将明,才略感倦意,话题却又绕回了吕布身上。 “话说回来,吕布骁勇非凡,即便中计,只要强行攻下陈留,占据兖州腹地,也未必没有翻盘之机,为何竟会一溃千里?” 孙乾与糜竺对视片刻,答道:“玄德公有所不知,当时吕布采纳陈宫之计,得知曹操运粮官许枫有二十万石军粮正由陈留转运途中,遂亲率精锐截击,却不料反遭许枫设伏围歼。” “嘶……” 话说到此处,刘备猛然倒抽一口冷气,身子不由后仰,随即长叹一声,“陈宫,害人不浅啊。” 煞笔吕布!!! 你招惹许枫作甚!! 一想到这儿,刘备心头就如刀绞一般——子龙便是因此而失的! …… 公元194年,夏末将至秋收之际,陶谦病逝。 这一年,徐州局势动荡至极,三股势力明争暗斗。 然而曹仁与陈登早已暗通款曲,而刘备则遣使送信予曹操,详述前番误会之缘由,并极力称颂曹操在徐州境内推行仁政之举,赞其为当世周公。 二人自此化解嫌隙,刘备主动让出徐州,下邳城门大开,任由曹军入主;而吕布仅率部众劫掠一番,留下满城唾骂之声后,仓皇北逃,再度寻觅安身之所。 至此,下邳驻军三万,全境兵力逾八万,粮储超过五十万石,畜牧兴旺,家禽养殖日渐繁盛。 曹仁一面施行仁政,一面从严治军,对百姓秋毫无犯,广施粮赈,将昔日吕布败坏之名尽数挽回,转而归于曹操名下。 此功堪称首屈一指。 不出月余,曹操亲临徐州,于治所郯县召集群臣,会见文武官员,自然也包括刘备与陈登。 二人因献州有功,皆受嘉奖。 衙署之中。 曹操端坐主位,目光落在刘备身上,嘴角含笑,久久不语。 良久方才开口:“玄德,别来无恙。” “自酸枣会盟一别,感念曹公厚恩,我兄弟三人,常怀追思。彼时,备即深知,曹公迥异于袁绍、袁术之流。” “今得重见,风度愈胜当年。” 刘备躬身深拜,实则内心惊惧万分。 当初与曹操互斥怒骂之景犹在眼前,倘若今日曹操以“谋害贤良”之名诛杀于他,也未必无辞可据。 那便彻底完了。 “哼哼哼……嘿嘿……” 曹操凝视着刘备,只笑不言,如此注视本身,已足以令刘备胆战心惊。 “曹公……” “哈哈哈!!” 曹操骤然放声大笑,继而道:“玄德如今为我建此大功,我岂能忘却旧日情谊?不过说来惭愧,今年春耕之时,趁我赴徐州之际,张邈竟敢叛我,哈哈……” 他语气轻描淡写,却让刘备脊背发凉。 张邈何人? 曹操的刎颈之交!连这等人都能被陈宫策反,幕后需付出何等代价?! 更何况,曹操此刻提起此事,分明是意有所指—— 其意昭然:你刘备若生异心,后果自知;即便不反,恐怕也难获真正信任,更勿论要职重任。 如今暂且不杀你,但也不会委以重任。 这一番警示,极为奏效。 刘备顿时明白曹操心意,如坐针毡,汗湿衣襟。 “元龙。” 曹操一声轻唤,陈登立即趋步上前,敛袖一礼。 举止间儒雅从容,神色恬淡,不矜不伐,纵然首功在身,亦无半分骄色。 “好!你曾为东阳县长,养老抚孤,爱民如己出。” “我久闻你之政绩与声望,今愿将徐州托付于你。一年为期,考核成效。至于境内防务,仍由曹仁镇守。” 虽不舍得调离曹仁,曹操亦无可奈何:其一,曹仁乃宗室近亲,自起兵以来便随征四方,确有将才;其二,纵然重用陈登,终究不能将全境尽付外姓,必得亲族坐镇;其三,曹仁确有大功在身。 “啊?!主公!” 曹仁闻言激动难抑——竟将整个徐州交由自己掌理,这是何等荣宠!历来宗亲将领,无人能如此迅速得此重任。自己不过暂代管理数月,竟获如此厚待。 曹操摆手笑道:“你治徐州,循序渐进,仁政惠民,有功无过。我能得徐州百姓归心,实乃你的功劳。” “哈哈,这……” 曹仁摸了摸后脑,略显局促地笑道:“若这么说来,这份功劳我可不能全算在自己头上。” “哦?还有谁?” 曹操闻言心中一松,若曹仁能举荐一位贤才,倒也合乎情理。 “是……”曹仁缓步上前,神色微窘,“是逐风。” “又是他!” 曹操眉头一挑,目光略带责备地扫了曹仁一眼。 “你如今还与逐风有往来?” “自然有,书信不断。我常向逐风请教治理徐州之事,譬如徙木立信这类典故,便是他点醒我的。还有重赏勇士、树立威望之法,也都出自他的建议。” “这……” 曹操一时语塞,心头却忽而涌起一阵暖意——原来逐风一直默默在背后相助,这孩子……竟如此用心。 “好!好!好!那你便继续请教,务必让徐州更趋安定!将来州牧之位,亦可托付于你。” “哈哈……说实在的,我还是更愿意随主公征战沙场!” 身为统军将领,曹仁心里清楚得很:比起州牧、太守这些文职,手中握有兵权才是根本。无论多少地方大员,见了带兵之人,都得礼让三分。 倘若兵权与治权兼得,那便如同“节钺”在手,进退自如,可自行开疆拓土…… “嗯,既如此,徐州就交由你全权掌管了!” 曹操心满意足,此刻竟也有些意气风发。 “诸位可曾听过一首词?” 曹操转向帐中文士儒生,缓缓开口。 他略一沉吟,随即诵出许枫所传的那首《青玉案·元夕》,语调抑扬顿挫,配上他低沉沙哑的嗓音,令人闻之动容。 陈登当场怔住,低声喃喃:“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刘备亦频频颔首。他早年曾随卢植求学,通晓诗书,熟习儒典,精于音律,尤擅剑术。 “妙词!妙词啊……这般别具风骨的意境,实乃罕见……”他抬头看向曹操,眼中闪烁着敬佩之光,拱手再拜道:“久闻曹公才学冠世,今日得见真章,果然名不虚传。” “哈哈哈!!” 曹操抚须大笑,转头对曹仁道:“今夜,全城张灯设宴!咱们来一场‘一夜鱼龙舞’!” “遵命!” 曹仁笑意满面,立刻转身安排下去。 第30章 天下震动!麒麟神人?! 这时,曹操望着陈登与刘备,淡然一笑:“不过,这首词,并非出自吾手。” “不是?” 二人顿时一愣。 那还能是谁?莫非是身边哪位颍川才子所作? “当然不是。”曹操负手而立,语气从容,“乃是许枫所作——我的典农都尉。” 许枫…… 陈登微微一怔,这名字似曾相识,可细细回想,却又记不起其人。 刘备却不同。 这个名字,早已在他心头萦绕多时,日夜难安! “许枫,许大人!许逐风大人!?” “正是。玄德也识得此人?” 曹操嘴角微扬,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刘备茫然点头,何止识得…… 心中早已泛起阵阵苦涩。 “我的子龙啊……” …… 约莫一月之后,秋收将至,天渐转凉。 许枫推行的劁猪之策终于显现成效,此一举,不仅惠及徐州,连兖州亦随之安定…… 这一日,樵西村的百姓齐聚一户人家院中,围观许枫与典韦宰猪。 二人合力将猪制伏,按倒在地。 典韦双足各司其职:左膝半跪压住猪身,右脚稳撑地面,牢牢固定。 随后利刃竖切,血顺槽而下,污秽尽除,腥膻之气大减。 一边动手,许枫一边讲解:“猪不劁则难肥。未劁之猪,食量虽大,然养分不化为脂膏,反用于繁衍,耗神费力,徒增消耗,自然长不壮实。” “猪不劁则心不安。所谓饱暖思**,畜类虽愚,亦有情欲。公猪皆瘦长焦躁,母猪则体态婀娜,整日思慕交配,躁动不宁。” 村民们纷纷点头,恍然大悟。 他们是做梦也想不到,堂堂典农都尉,兖州的救世之才,如今声名远播的许大人,竟对养猪之道如此精通! 不少村民听得入迷,目不转睛。 典韦被那头猪挣得筋疲力尽,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大声喊道:“大人!您动手啊!别光说了!这畜生力气可真够大的!” 虽说典韦天生神力,远胜于猪,但那猪命悬一线,求生本能爆发,拼尽了全力挣扎,简直如同发狂一般。 “哎哟……我不想沾上杀业。” “这……” 典韦心中无奈至极,您是不想沾杀业吗?分明就是怕脏了手,嫌弃猪粪臭! 老天爷啊…… 这头牲口,还真是能闹腾…… 典韦咬紧牙关,双手死死钳住猪身,用力按压在地,随即一拳狠砸下去,砰的一声闷响,那猪终于断气,结束了它短暂而喧嚣的一生。 依往生之说,此生命运已尽,来世或可投胎为人,超脱畜道,也算是善果归途,值得庆幸。 这时,村民们纷纷上前协助处理,忙得热火朝天。 却不知,此时正有一队人马悄然抵达陈留这偏僻乡野。 …… 今年春耕时节,一件消息传至长安,令李傕与郭汜闻之色变,头皮发麻。 派去打探军情的斥候归来后带回讯息:兖州境内出了一位奇人,正是当年平定三十万蛾贼之乱的许枫许大人。 如今他又平定徐州祸乱,传闻此人武艺卓绝,才学渊博,治军严整,善于识人,又通晓农事水利,所作诗文广为流传,被奉为圭臬。 更惊人的是,他在春季击退来犯的吕布,擒获陈宫、张邈,俘虏张辽。甚至有传言称,许枫得了一部奇书,名为《天经全书》,仅习其一二,便可安定天下。 若能参透其中精髓,便可纵横四海,统御八荒,其玄妙之处,远超昔日春秋时期鬼谷子所传秘典。 这一下,李傕与郭汜彻底慌了。 他们自觉大难临头。吕布、张辽何等人物,他们心知肚明。倘若再不迅速扩张势力,恐怕连现有的兵力都守不住长安。 西边有马腾、韩遂虎踞凉州;北方袁绍雄踞冀州;南方张杨、张绣等人亦蠢蠢欲动。 哪一个不是觊觎长安,妄图挟天子以令诸侯?! 这般可光宗耀祖的大功,谁人不想染指?! 因此,必须尽快掌控长安全部权柄,提拔亲信,最好能迅速壮大实力,方能与曹操抗衡。 他们怎能不惧? 自从听闻许枫之名,便感觉曹操的威势日益高涨。兖州、徐州,两州之地何其辽阔,如今竟尽数落入曹操之手。 于是原本该延后数月的内斗,竟提前爆发。 李傕为独揽大权,暗中诛杀了作战骁勇、深得将士拥戴的樊稠。自那日起,他与郭汜在长安城中各拥兵众,相互攻伐。 汉献帝曾派遣尚书、侍中出面调停,劝其罢兵言和,可谁还会听天子之言? 二人早已陷入疯狂,起初不过口角争执,犹如一人问“你瞧什么?”,另一人回“瞧你怎么着?”。 结果越吵越烈,最终兵刃相见,谁劝也无用,连天子亲至也压制不下! 郭汜原打算将汉献帝劫至己营,却被李傕抢先一步,将天子、皇后及群臣尽数劫走,自此长安大乱,民不聊生。 然而乱世之中,亦有机缘。 就在混乱之际,汉献帝得以逃脱。在原属李傕的部将杨奉,以及牛辅旧部董承等人的护卫下,成功摆脱控制,悄然出逃! 一路奔向弘农,暂驻安邑,随后辗转东行。途中却发现,天下诸侯皆不可靠! 无奈之下,袁绍、袁术等人皆忙于争夺疆土,近年来几乎听不到他们的忠义之声。 唯有两人之名传遍四方——兖州牧曹操,及其麾下一文士,人称“麒麟神人”,名曰许枫。 此二人施行仁政,百姓称颂,无论怎么看,都是忠于汉室的栋梁之臣。 而在这段时日里,汉献帝曾有意召吕布前来护驾,然而吕布早已不知所踪,杳无音讯,随后又爆发了弘农之乱。 因此,汉献帝竟不敢再下诏命诸侯勤王! 只得一路颠沛,仓皇奔逃。 途中,汉室老臣或死或伤,有人甚至为给天子寻些食物,被村人殴打致伤。幸得董承及其忠义之士拼死护卫,才终于将刘协护送至兖州境内。 …… “前方,前方有屋舍!!” 董承猛然高呼,“陛下,陛下!!那边有人家!容臣前去探问,既在兖州地界,村民当备有粮米!” 一名满脸尘土、衣衫褴褛的少年听闻此言,几乎落下泪来…… “求您了,求您了!!”年仅十三岁的汉献帝刘协瘫倒在地,泣不成声,哪里还有丝毫帝王威仪,俨然如街头乞儿。 刘协自幼居于永乐宫,由董太后精心抚育,举止娴雅,深得灵帝宠爱。 如今却早已不复往日风范,屡遭追杀,历经数次兵变,他只觉自己如同一块肥肉,人人觊觎,争相分食。 加之三辅连年大旱,粮价飞涨,一斛谷物竟值五十万钱,长安城内甚至出现人相食的惨状。 他惊惧交加,心胆俱裂。 这世间,还能称得上是天下吗?! 沿途尽是流民饥户,最饥饿之时,眼前竟浮现幻影;但凡路上遇见简陋商队,他便疑为劫掠食人的山匪。 生怕被人擒去换钱。 难熬啊。 有时连身旁那些白发苍苍的旧臣,眼中似乎也泛着贪婪与逼迫的光。 他多少次从梦中惊醒,恨不得一死了之,也曾暗中怨恨苍天,为何偏要将自己生在帝王之家。 而这无尽恐惧的日子,不知何时方能终结。 几名衣衫破败、官服早已辨不出原样的中年文官架着刘协,一步步踏上小丘,朝村落走去。 第31章 你是许枫的亲外甥? 董承已先行抵达。 此时天色渐暗,他望见一名身躯魁梧如铁塔般的壮汉正在割肉,旁边的大锅里水已烧沸,热气翻滚升腾。 四周十几名村中青壮围聚而立,翘首以待。 目光紧紧盯着那块即将入锅的猪肉,随即开始烹煮。 穷乡僻壤的百姓,本就不通烹饪之法,猪肉若料理得当,需耗费诸多调料油料,成本高昂,得不偿失;若处理不当,则腥臊扑鼻,故多弃而不食。 又因不知阉猪之法,牲畜难以养肥,徒增麻烦。 但许大人不同。 许大人厨艺精妙,常用香料与油脂,先以瘦肉浸渍入味,再行炖煮,除去猪皮,撒上多种佐料,香气便缓缓溢出。 更奇的是,青州小黄姜竟能去腥!这点此前村人闻所未闻。 片刻之间,众人已是垂涎欲滴。 “好香啊……” “真是香极了……” 典韦也伸长了脖子张望,连手中的刀都忘了挥动。 许枫执大勺在锅中搅动数下,白雾袅袅升起,调好汤头后,又以自制的辣酱佐食。 彼时中原尚无后世那种红艳辣椒——此物直至明末才由航海商路自美洲传入,初名“番椒”。 但许枫知晓有一物可替代其味:茱萸。 又称山茱萸,乃川蜀、淮阳一带常见草木,价格低廉,故许枫得以取之制出辛香之味。 或许这是村民们首次尝到如此滋味。 香得近乎浓烈。 众人纷纷吸着鼻子,眼巴巴等着那口大锅中的肉出锅。 就在此时,忽有村民察觉远处缓缓逼近的一行人影。 “什么人!?” 一声厉喝划破黄昏。 昏暗的村道上,一群人顿时扑倒在地,其中两人本想转身逃跑,没几步便跌倒在泥泞之中。 “别打我!别打我们!!” 为首的中年男子急忙跪地求饶,“我们只是误闯此地,好几天没进食了,求给一口饭吃吧!!我们的……我们的主人快要饿晕过去了!” 主人!? 许枫闻言一怔,心中立刻明白,这恐怕又是从其他州郡辗转逃难至兖州的流民。 他挥了挥手,对身旁的村民们说道:“罢了,这些人来得也算有缘,摆上一桌饭菜吧。” “好嘞!!” “来客人啦,我家还存着刀子酒呢!不知道这些远道而来的人喝不喝?” “既然来了就拿出来招待,别小气吝啬,今年秋收还能再种嘛!” “可今年闹蝗灾,田里收成怕是不乐观啊。” 乡民们一边议论着,一边迅速摆好了案几与碗筷。 那些外来的难民看得目瞪口呆。 尤其是董承与其他几位老臣,彼此对视一眼,眼中满是震惊与疑虑。 “该不会……是计谋吧……” “正是,董大人,您觉得如何?” “我也拿不准……” “我生平从未见过这般热情的百姓……” 要知道,他们这一路上所遇村落,起初一听是天子驾临,恨不得亲手将天子绑了献功;后来只得隐瞒身份去讨食,可只要开口求饭,不是被驱赶就是遭殴打。 有一次掏出几枚五铢钱换粮,反被村民抢掠一空。 若非靠着山野间的野菜勉强果腹,恐怕早已饿毙途中。 如今这些村民,竟要设宴款待?! 简直不敢相信! 董承连忙转身奔回禀报。 “陛下……他们……他们说要为我们设宴接风……” “啊?!!快快快!!走!莫非是要先将朕……将我喂饱了再动手?这是把寡人当肥猪养啊!走吧,诸位爱卿,不吃啦,不吃啦……” 嘴上虽这么说,肚子里却早已咕咕作响。 更糟的是,口水竟不受控制地从嘴角溢出,顺着下巴流了下来。 好香啊…… 我撑不住了。 “陛下,陛下,未必如此。” 董承急忙劝解:“如今我们已进入兖州境内,兖州物阜民丰。今年中原蝗旱交加,灾情严重,但兖州仍有存粮,足见此处百姓并非暴虐之徒。” “况且,兖州牧曹操与典农都尉许枫一直施行仁政,断不会无故伤人性命。请您相信兖州,信曹公,也信许枫啊!” “许大人的名声,这一路您难道没听人提起吗?” “许大人乃是救世之臣……” “不如这样,”董承眼珠一转,灵机一动,“您就说认得许大人——他在兖州极有威望,若是村民得知,定会派人请他前来相见,届时相认,岂不稳妥?” 其实众汉臣早已饥肠辘辘,实在不愿再流浪一步,人家主动请客吃饭,何乐而不吃?何必啰嗦推辞…… 此刻,汉献帝刘协双眼猛然一亮。 此计甚妙!! 咕咕咕…… 他的肚子又发出一阵急促的鸣响。 引得在场所有老臣无不心酸动容。 “那……依许,许卿家的年纪……寡人便称他是晚辈,应当合适吧。” 刘协略一思索,轻轻点头。 董承等人顿时松了一口气——终于能吃了!再不吃真要饿倒了。这一路颠沛流离,太苦了…… 想到过往种种艰辛,许多人眼中泛起了泪光。 随后,众人簇拥着刘协走进村中,停在村内最大的院落前。 恰在此时,许枫刚炖好一大锅香气扑鼻的猪肉汤,正准备开席。 见到这群风尘仆仆的外来者,他本着主人之礼,上前含笑询问: “你们从何处而来?可是打算在兖州安家落户?” 这群难民衣衫虽旧,质地尚可,只是污秽不堪,形同乞丐。 “我,我是……”一个怯弱的声音响起,“我是兖州典农都尉许枫大人的亲侄儿……特来投奔叔父。” 许枫闻言一愣。 我的……亲侄儿?! 我他妈在这个世界还有亲侄子?! “咳咳……原来如此啊……”许枫不置可否,但心里早已忍不住想笑。 这家伙怕是被荒民吓破了胆,一到兖州就急着把自家名头搬出来压场子。 一旁的典韦顿时瞪大双眼,大人的亲侄儿?天呐,这算不算千里寻亲? 赵云也激动万分,他早断定大人绝非寻常出身,否则哪来这般才学与见识! 举手投足间那股气度,根本不是寒门子弟能有的。 先前虽听说大人并无家世背景、无人脉依仗,但他始终觉得只是尚未查清罢了。 两人对视一眼,立刻行动起来——既然是大人的至亲手足,岂能怠慢半分? “子龙,此处村民众多,稍后莫要声张,免得给大人惹来是非。” “明白,等回去了再详谈便是。” 此时,许枫细细打量眼前少年,随后招了招手:“既然你说是许大人的亲侄儿,那就随我进来吧,我有几句话要问你。” “啊?我……” 刘协瞬间愣住,脚底发软,哪敢进去? 万一说漏了嘴,命可就没了。 即便身份未穿帮,若答不上许枫与许卿家之间的细节,恐怕也会被当成冒充的流民处置。 要是真被赶出去…… 一切就全完了。 许枫笑了笑:“不必害怕,进来便是,我不会伤你。” 说着走上前,一把拉起刘协的手。 那只手掌温热而有力,猛地一拽,刘协一个趔趄差点跌倒。 “哎!!” “别别别!” “你这人……” “不可无礼!” 那些汉臣顿时慌了神,心中惊惧不已,有几个几乎脱口而出“放肆”,话到唇边却又硬生生咽下。 一旦暴露,当场就得丧命。 许枫将刘协拽进屋内,反手关紧房门,转过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脸上的笑意已然消失,空气仿佛凝固一般沉重。 “你是许枫的亲外甥?” “是……是!你休想逼问我什么,无论你想知道什么,我都不会开口,除非我叔父亲自前来!” 刘协满脸冷汗,后背早已湿透,仓促之间却灵机一动,咬紧牙关这般回应。 态度已经摆明——我就是许枫的侄子,别的别问,问就是不说! 有本事让许枫本人来见我! 这话也算狡猾,若真能把许枫引来最好,若是连曹操也一同到来,那他的目的自然达成。 但他不知道的是,就算如此,许枫照样有法子应对。 只见许枫缓缓放下衣袖,整理妥当后负手而立,淡淡道:“我,就是许枫。” 第32章 研究猪顺带捡个皇帝?! 此时,村外传来马蹄声响。 曹操亲率长子曹昂、侄子曹安民抵达,身旁还跟着已归降的张辽。 对于张辽此人,许枫确实兑现了承诺,直接交予曹操,不再争抢,也不再抬出老太爷压人。 这让曹操近日心情极佳,仿佛羽翼渐丰,英才尽揽于麾下。 一行人进入山村,樵西村村民早已听见骑兵动静,纷纷出门迎接。 “是州牧大人来了!真是州牧大人啊!” “曹公安好!” “大人啊!久不见面,风采更胜往昔!” 村中长辈争相上前,这位可不是普通将领,这是曹操! 在他们眼中,乃是再造兖州黎民的恩主。 若无曹操,如今的兖州仍将是乱世泥沼,日日遭蛾贼劫掠,百姓苦不堪言。 曹操笑着挥手致意,随即快步走入村中,鼻尖已闻到大锅炖肉的香气。 “哈哈哈!这香味可真够馋人的!”曹操朗声大笑。 他早知许枫在此,因此从鄄城大营出发直奔陈留,马不停蹄赶往樵西村。 “文远,你觉得如何!?” 张辽淡然一笑:“确实香得很……” “许枫大人……唉,一言难尽啊。” 张辽如今一提起许枫,心里就直打哆嗦…… 真不按常理出牌的许大人。 那天原本跟以往劝降一样,带着一千五百兵马,与陈宫一同前去,打算说服许大人归顺。 本以为并州的铁骑纵横旷野,区区几百运粮兵根本不足为惧,谁料许枫二话不说,抬手便下令开战! “许大人还真是个有趣之人,明明武艺超群,却偏爱这般低调行事……” “哎,哎,文远,你可千万别在他面前提‘武艺超群’这几个字,逐风可是个温润如玉的雅士……” 万万不能提,只要一说他是猛将,许枫准得开始念叨大道理。 曹操命张辽在外等候,由赵云与典韦引路,径直走向那间屋子。 典韦声音沉闷地通报:“主公,大人的亲侄儿来了,正在屋内说话。” “哦??”曹操顿时眉开眼笑。 “哈哈,逐风竟还有个亲侄子?” “是啊,可怜得很,一群人翻山越岭而来,衣衫褴褛,总算赶到了,若再晚些,怕是早就饿死在路上了。” “竟如此艰难?” 曹操一听,顿时来了兴致。 他推门而入,朗声道:“逐风!你侄儿在哪儿?” 屋内,两人正面面相觑。 刘协压根没想到,眼前这位在村舍里操刀割肉的人,竟是兖州赫赫有名的许枫。 谁能想到堂堂大人物,竟在这乡野之地煮着猪肉…… 这运气,也不知是福是祸。 正当刘协准备自报身份时,门外一声响动——曹操又进来了。 那满脸胡须的大汉,气势逼人,威严顿生,宛如当年的董卓一般…… 只不过,董卓的威势是蛮横霸道,而这大汉,却透着一股上位者的尊贵气度。 这一下,刘协更加惶恐不安。 “这就是你侄子?” 许枫苦笑:“姑且算是吧……” “什么叫姑且?!” 曹操笑着走到刘协面前,伸手捏了捏他的脸,又揉了揉他的发顶,见这孩子眼中虽有惧色,却也透着几分聪慧机敏,心下欢喜。 “哈哈哈,好,好,又是个伶俐的小家伙,他叫什么名字?”曹操转头问许枫。 许枫摇头:“问了半天,只问出个姓刘。” “不是你亲侄子吗?” “我也没见过啊。” 曹操略一思忖,便明白过来,多半是失散多年的亲人。 细细打量,这孩子的眉眼,竟有些熟悉,连相貌也似曾相识。 至于那身破旧衣裳…… 总觉得在哪里见过,却又一时想不起来。 这时,许枫在一旁问道:“主公来樵西村寻我,所为何事?” “噢!”曹操忽然眼神一亮,手掌仍覆在刘协头顶,郑重道:“我刚得密报,长安李傕、郭汜内讧,天子流亡,下落不明!” “眼下兖州丰饶,徐州安定,我想抢先一步寻得天子,至少要快过袁绍之辈。” “嗯,此言甚是。”许枫微微颔首,“天子在长安受尽煎熬,若能来兖州安顿,倒也是件幸事。” “正是,我早年曾在长安见过天子,那时我还任董卓麾下的骠骑校尉,哈哈……” 曹操一边轻拍刘协的头,一边陷入回忆。 “如今却不知圣驾何在,真是世事无常啊……” 话音未落,身边忽然传来抽泣之声。 “嗯?侄儿怎的哭了?莫非你也经历过这般离乱?”曹操和颜悦色地问道。 “我……我就是刘协……呜呜……呜呜呜……”话一出口,积压多年的委屈瞬间决堤,刘协再也忍不住,放声痛哭。 砰! 咣当! 门口的典韦正端着饭碗进来传话,一听这话,碗当场砸在地上。 我的天!天子陛下?! 许枫也愣住了,我去?这家伙居然是献帝?有点来头啊…… 最尴尬的还得是曹操——就在刘协说出“我就是刘协”的瞬间,他正好又拍了一下对方的脑袋,手还盖在上面没拿下来。 我尼玛……这…… 门口的院落里,几位正在蹲着用饭的士大夫和老臣子们,猛地一跃而起,疾步冲了过来。 他们也不知出了何事,嘴里还嚼着猪肉,便慌忙赶来护驾,双眼圆睁如铜铃,四下张望,满是警惕。 “发生……何事了?” “您是……曹公!!!” 董承一眼便认了出来——当年他尚在董卓女婿牛辅麾下时,曾见过曹操一面。 许多士人也认得他,毕竟曹嵩曾官至三公,声名显赫! “曹公啊!我们终于见到您了!啊啊啊!!!” “陛下!这位便是陛下啊!” “陛下,我们有救了!安全了啊!!” 赵云在门口望了一眼,顿时怔住。 低声对典韦道:“这是怎么回事?” “不清楚啊,大人竟是陛下的舅舅,那岂不是说……” “大人竟是皇亲国戚?不可能吧……” 两人面面相觑,村民也都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唯有曹操不傻——他恨不得反手给自己两巴掌!我特么……方才竟敢逗弄天子! 此刻他望向许枫的眼神,充满了深深的怨念…… 逐风啊逐风,你到底是什么逆天运道?研究猪都能顺带捡个皇帝回来…… 我娘的真是…… 怪不得瞧着眼熟!哎哟还真是天子!曹操当即扑通跪地,高呼万岁。 “拜见天子陛下!微臣愚钝!才力浅薄!致令陛下蒙尘受难!罪该万死!!!” “如今兖州兵精粮足,人才云集,正是重振汉室之良机!若蒙陛下不弃,臣必竭尽全力,辅佐圣驾,荡平四海!重光大汉雄威!!!” 许枫微微打量,频频颔首——曹老板这危机应对,确实有一套…… 随即轻轻欠身还礼。 按汉制,本无需行此大叩之礼。许枫记得清楚,跪拜之仪盛行于元蒙之后。 至于曹操为何跪得如此利落…… 还不是自找的?看见小童就去摸头捏脸,哪知人家是真龙天子…… 这位曹公也算是创下了前无古人的纪录了。 而对于眼前这位天子而言,或许这一生最难忘的一夜,便是今日了。 他吃到了此生最香的猪肉,还喝上了一碗热腾腾的米粥。 此刻,跟随刘协身边职位最高的大臣,便是当朝太尉。 此人名唤杨彪,博古通今,历任三公,曾在董卓淫威之下坚贞不屈,此次护驾东归更是殚精竭虑,寸步不离。 他立于门外,与曹操并肩而立,用罢饭食后,又恢复了儒者风范,沉声道:“曹公如今据有兖州之地,百姓百万,富庶一方,理应为陛下营建宽敞居所。” “理当如此。” 曹操整段过程皆处于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之中,脸上喜忧交织,神色复杂难明。 这时,杨彪轻咳两声,继续说道:“曹公,我等身为公卿重臣,须有宫室以理天下政务,各司其职,重整朝纲。今岁天灾频发,旱情蔓延,蝗祸遍野,黎民困苦。兖州之实情与储备,还请于述职之时如实禀报。” “哦?”曹操眉梢一扬,嘴角渐渐浮出一丝笑意,“太尉之意,可是要我将兖州所有军政之权,尽数交予陛下?” “岂能推诿?曹操,莫非你怀有异心?” 杨彪此言一出,其余老臣纷纷投来目光。 虽仍带几分怯意,但吃饱喝足之后,那份儒门忠君之志再度压过了恐惧。 且杨彪与曹嵩旧有往来,虽不算深交,却也自觉曹操不至于对自己失礼。 “原来如此。”曹操神色微冷,“既如此,请诸位暂居陈留小郡,我即刻着手营建都城于许县,一月之内必成,绝不使陛下久候。至于述职之事——明日我便亲率天子巡视兖州铁骑!也让诸公亲眼看看,当今大汉,究竟是何气象!” 话音落下,曹操的语气已然转冷,不复先前谦恭。 这在场之人,杨彪算是其中之一,旁边还有一位跪坐于地、正在进食的张喜,以及众多熟悉的儒学之士。 曹操目光一扫,将众人尽收眼底,心中默默记下了几人的姓名。 第33章 曹操热血了!迎天子入许昌! “逐风。” 曹操轻唤一声。 许枫从屋内缓步走出。他刚陪献帝刘协用罢膳食,出来时并未向那些公卿大臣行礼致意。 径直走向曹操身前。 这一举动,顿时让杨彪面露异色。 “许大人。” “这位是……” 许枫本不识这些老臣,毕竟半个时辰前,他还以为他们不过是些从外郡流离而至的难民罢了。 “老夫杨彪,现任太尉。” 太尉,位列三公之一。 “许大人,在下张喜,现任司空。” “在下董承,大汉卫将军。” …… 许枫逐一与诸位老臣见礼,神色平静,并无半分倨傲或不耐,举止得体,礼数周全。 随后他回到曹操身边,二人四目相对,心意相通,已然明了彼此所思。 曹操拉着许枫继续前行,随即命张辽返回陈留调兵接应,将仪仗队列安置于陈留城外。 此处距城尚有数十里山路,若乘马车恐颠簸难行,故安排马车停驻于陈留城外五里之处。 走不多时,曹操忽然带着几分疑惑开口:“你是天子刘协的舅舅?” “胡说!我若有这般侄儿,还不活活累死?我可不是。”许枫当即微微后仰身子,心头警铃大作——老曹这话必有蹊跷。 果不其然。 曹操嘿嘿一笑,道:“不重要,他说你是,那便是了。” “此话怎讲……” “天子生母之事早已不必深究。我只知他自幼在董太后宫中长大,通晓诗书,品性温良。如今对外宣称是你亲侄,也未尝不可信。” 曹操嘴角微扬,神情意味深长,许枫立刻嗅到了麻烦的气息。 “你不会真打算让我去照看这孩子吧?” 许枫皱眉压低声音,苦笑道:“我还真不如在这儿安心做个养殖大户来得自在。” “诶,非也非也!”曹操连忙拉住他,“逐风,听我说,如今天子已至我兖州境内,我自当恭迎入宫。可这些司空、太尉、卫将军之流,若无人震慑,怕是要以为自己仍是朝廷柱石了。” 许枫一听,便知曹老板心中盘算。 分明是想让自己扮那白脸,去敲打这群落魄权臣。 说到底,就是在“植树节”时给他们心里种种树——一个个穷困潦倒,眼看就要沦为乱世刀下亡魂,却还在那儿摆什么太尉架子、司空威风。 无兵无势,连立足之地都难保。 “逐风,我知道你厌恶沙场拼杀,更愿身处安稳之所。” 曹操开始循循诱导。 “你想啊,若你能自由出入皇宫,日后定能常居后方。况且身为皇亲,纵是公卿大臣,也得对你恭敬三分。” “你便可免于征战,替我稳固后方大局。” 曹操挤眉弄眼,说得煞有其事。 这话…… 许枫不得不承认,确有几分道理。 但此事如同捧着烧红的铁块,烫手得很,牵连极广。 沉吟片刻后,他仍摇头拒绝:“我不干!” “为何?!”曹操愕然。 “表面看安排妥当,实则危机四伏。倘若有人诬陷于我,说我逾越主权限界,暗通汉室图谋夺权,意图掌控你的兵马,届时如何自辩?” 许枫语气坚决:“若我日日伴于天子身旁,等他成年要收回权柄,又该如何?兖州现有青州降兵八万,虎豹骑精锐,虎贲军五万,徐州丹阳兵亦有八万……这些兵力,难道尽数奉还?” “这……” 曹操闻言,也不由陷入沉思。 的确如此。 若真有那一日,该如何应对? 手中的兵权,岂能轻易交出? 天子成年后,又该如何相处? 而许枫若长期随侍君侧,将来被人指控与天子合谋削藩夺兵,动摇根本,自己又该以何态度待他? 想到此处,曹操猛然睁大双眼,目光如炬地盯住许枫,“皇亲贵胄你竟全然不要?!看得这般透彻,逐风啊,我当真由衷敬佩你。” “别,别……” 可如今曹操也陷入了踌躇。 该如何处置这位天子呢? 若如董卓那般专横跋扈,那些公卿大臣必然心生抗拒,更不必说荀彧——那人可是对汉室忠心不二,必定会口诛笔伐于我。如此一来,局面便棘手万分…… 许枫缓缓道:“不如先修缮宫室,暂作安置。这段时日,主公仍以君臣之礼相待天子;其余朝臣,则各归其位,不动分毫,好酒好肉供养便是。” “然后呢?”曹操眨了眨眼,轻声追问。 “迎天子入许昌,论功行赏。凡随驾而来者,无论功过,皆一一表彰,不遗一人。再发檄文,遍召天下诸侯前来勤王称臣。”许枫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如此一来,主公便可名正言顺执掌权柄,使天子虚位,而实权尽归于己。” “啧……” 曹操闻言,脸上顿时浮现出挣扎之色。 他仍在迟疑。 此事关系重大,绝非三言两语便可定夺。 “逐风,你且说说看——我曹孟德,于这汉室而言,究竟是忠,还是奸?” 曹操忽然沉声开口,语气凝重。 许枫一怔。今夜风清月朗,凉意拂面。 他从未想过,曹操竟会向自己问出这般问题。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明白,哪怕是一个已立下济世功业的枭雄,也会在深夜中叩问本心,怀疑自身的意义。 他认真望着眼前的曹公——三十九岁的曹操,早已褪去了少年游侠般的轻狂意气,取而代之的是历经权谋洗礼后的枭杰风范。挺拔的身姿与宽阔的肩背,无不彰显着一种令人难以忽视的威仪。 凝视良久,许枫并未急于作答。 他深知此问之重,重到一字一句都可能悄然改写“奉天子以令诸侯”的历史轨迹…… 曹操亦格外在意许枫的回答。 因为他清楚,这个年轻人与寻常谋士截然不同——他身上有一种独特的气质。 不贪荣华,不受俗规所缚;虽为儒士,却不显迂腐酸涩;看似武夫,却又怀文人独有的胸襟气度。 总而言之,极为特别。 许枫曾于某部杂录与野史笔记中读到一段传闻:关于曹操早年志向的揣测——据说,他最初所愿,并非篡权夺势,而是做一位镇国大将军!镇守边疆,抵御外族。 纵使大汉衰微,也要护其尊严,不容异族凌辱。 然而乱世骤起,烽火四起,他不得不运筹帷幄,扫平群雄,最终成为一代军事家、战略家。 念及此,许枫郑重地点了点头,沉声道:“主公于大汉有恩,于万民有德。若能施仁政以安百姓,而您本身亦是汉人血脉,那么这天下……姓不姓刘,并不重要,依旧是我们的大汉江山!” “我所期盼的,是一个强盛的大汉!而非一个病弱不堪却标榜正统的空壳朝廷!!” 话音落下,许枫眼中燃起炽热的光芒。 曹操瞳孔剧烈一震,双肩微微颤抖。 这番言语,实在太过惊人。 他陷入了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之中。 古往今来,哪位臣子敢如此直言?!这岂非等同于大逆不道?依律法,他此刻便可将许枫当场斩首。 可许枫眼中的真诚,与胸中奔涌的热血,却如烈火般扑面而来,竟让曹操也为之动容。 刹那间,他激动地一把抓住许枫双肩,声音澎湃如潮:“逐风!有你这一席话,我曹操纵使被千夫所指、万人唾骂,也无怨无悔!即刻起——迎天子入许昌!” “此后,我必封你为我的大将军!与我并肩征伐天下!” 啪! 许枫猛地挥开曹操的手,连连后退几步,连连摆手:“打住!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讲!免谈!不去不去……” “哎?!”曹操顿时歪了脑袋,满脸不解地盯着许枫,“那你他妈刚才说得那么慷慨激昂干嘛!” 第34章 陛下,请自重! 此时,在昔日樵西村的屋舍之内,天子刘协正被一众汉室老臣团团围住。 杨彪更是俯身蹲在刘协面前,目光灼灼,神情凝重至极,沉声说道:“陛下,眼下您必须做出一个关乎命运的重大决断。” 刘协的眼眸微微颤动,随即打了个长长的饱嗝。 他方才连吃了五碗饭。 此生从未尝过如此美味的饭菜,汤汁拌饭大口吞咽,第一碗甚至来不及细品滋味,紧接着,饱足与欢愉便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后几碗再也无法遏制食欲。 如今饭毕,许枫不在,曹操也不在,唯有这些汉臣依旧环伺左右,他只能下意识地打着嗝…… 看来众人也都已用膳完毕。 “什、什么决断?” 刘协望着杨彪的眼睛,语气中透出一丝怯意。 “要正式认许枫许大人为舅父,真心实意地认下——不论外界如何议论,您先前那番话既已出口,曹操也已知晓。据我所知,许大人并非出身世家高门,实乃自幼被遗弃之人……” “从小流落于乡野村落,自此沦为平民百姓。陛下,您必须认他为舅,不必理会他人非议,只管坚定承认便是。” “为何……非要如此?” 刘协声音微颤,因杨彪的神色,以及董承等公卿大臣脸上那一致的迫切,甚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仿佛只要他不点头,这些人便会当场震怒。 自幼长于董太后宫中,刘协深知自己并非亲生血脉,地位本就微妙,一向寄人篱下。 因此,他早已练就察言观色之能。 他最不愿见到的,便是旁人为难的模样。 “无需多问,陛下,此刻您尚不能明白其中深意,但此事必有其用……您只需认下许大人为舅父便可,切记——一口咬定!” “好……我答应。” 刘协面色复杂,然而这些公卿大臣一路上待他恭敬有加,绝无加害之意;若真有歹心,早就在颠沛途中下手了。 他们历经数次兵变,就连杨定这等人,也因护驾艰难而中途反叛。若非太尉杨彪拼死相保,恐怕他如今早已命丧黄泉。 “朕明白了,定当遵从太尉教诲,认许……许大人为朕的舅父。” “诶,好,好啊……” 杨彪长舒一口气,随即转向身旁的张喜、董承,以及几位年迈体衰的汉臣,正色道:“诸位请牢记——此事须深埋心底,纵使身死,也必须坚称许大人乃陛下亲舅!” “唉,此事重大,我等岂会不知。” “是,谨遵陛下旨意。” “如今最值得庆幸的,莫过于……我们终于逃出生天了……” “实在不易啊!呜呜呜……” 群臣纷纷垂泪,满脸沟壑间滑落晶莹泪珠,宛如枯花重绽,门外守卫亦为之动容。 而屋内几位终生效忠汉室的老臣,则低声叹息,百感交集。 若许枫成了舅父,那他便是…… 国舅了。 一个出身寒微的书生,竟能得此殊荣,实乃祖宗积德,堪称千百年来最为幸运之人。 “我等苦读诗书数十载,方得今日之位,心怀安邦定国之志,奈何时运不济,无力挽狂澜于既倒。而这寒门子弟,却因际遇巧合,一跃而成国舅,其中况味……令人唏嘘。” “此乃天命也……” “恐怕许大人若闻此讯,必将欣喜若狂,得意忘形。” “天子舅父,这是何等尊崇的身份。” 众人低声私语,感慨万千。 就在此时,许枫与曹操已将陈留兵马带至樵西村。 张辽深知事态重大,立即请太守程昱下令,召集陈留各县富商豪族尽数返归,并安排地方官员于村口列队相迎。 城中百姓凡品行端正者,亦获准入城观礼。 更备下最为华贵的车辇与仪仗,三百侍女列阵,六千甲士自陈留城内绵延而出,另有一万大军布阵于旷野,恭迎圣驾。 这般排场,已是陈留所能倾尽的全部之力。 布置妥当后,张辽方才折返回樵西村,寻觅曹操与许枫二人。 “陛下,一切安排妥当,可先移驾陈留驿馆。”曹操立于门前禀报道。 “驿馆?!”一位汉室老臣低声惊疑,“怎会是驿馆,而非衙署?此乃当今圣上,理应入住官衙才是。” “曹公……” 杨彪亦面露不悦,目光投向曹操。他们这些汉室元老,如今圣驾归来,居所稍优,本是情理之中,至少该有基本体面。 “嗯,此事我亦思虑过。若诸位大人觉得不妥,不如亲自去安排?” 曹操挺身而立,须发微扬,面上浮起一抹浅笑,目光缓缓扫过在场众臣。 “这……曹公,我等实乃为陛下安危计。”董承急忙出声解释。他出身寒微,因女儿为天子贵人,方得跻身朝堂,位列公卿。此刻最惧曹操动怒,若被弃于荒野,遭山贼劫掠,岂非前功尽弃? 眼下顺从,或还能保一官半职。 “纵使陈留富庶,终究不过郡县,未备行宫亦属常情。还请诸位大人暂依曹公安排,先寻安身之所……” 正说着,夹在两名宦官之间的刘协怯生生开口:“爱卿,朕……朕想与舅舅同住……” 舅舅?! 曹操猛然一怔,诧异地望向许枫。 许枫更是满头雾水。 “我是你舅舅?” “正是!”刘协语气坚定,“您自幼生于河间北地茂才村。母亲幼时曾对我说,她有一位族弟,乱世中失散,临行携一本奇书——那便是《天经全书》。您,就是我的亲舅舅。” 此言一出,许枫脑中轰然。 这谁编的剧本?! 《天经全书》?哪来的这劳什子书?明明是曹操随口胡诌的!这孩子怎么照单全收还不带怀疑的?! 让我当你舅舅?我可没这心思!带着个小皇帝累都累死了! “舅舅!您就是我舅舅!” 刘协情绪激动,身子微微颤抖,挣脱宦官搀扶,向前几步踉跄走近。 别看他年仅十三四岁,这一番情态却演得真切动人。 话音未落,他猛然扑入许枫怀中,在满朝文武注视下,在曹操目光之中,紧紧抱住。 然而许枫忽地抬手,冷然推开,淡淡道:“陛下,我身上并无所谓《天经全书》。我确在茂才村长大,那地方不通商旅,小径纵横,车马难行。而您家世居洛阳,相隔数百里,竟特地跑去那儿遗弃一个孩童?若有这笔盘缠,早该安安稳稳过日子了。咱们断无可能是什么舅甥,陛下,请自重。” 你…… 自重?!!! 许枫竟拒认国舅之亲!!! 杨彪当场愣住,心中震惊无比:这人……这人莫不是疯了?! 天下士人无不削尖脑袋往权贵之家钻营,有人甘为赘婿,只为一步登天! 寻常儒生求一职位,尚需名师引荐,乡党评议德行才学,或借月旦评博取名声。 如今天梯就在眼前,唾手可得,许枫竟一脚踢开?! 还如此嫌弃?! 刘协顿时呆立原地。 随即,泪水涌出。 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舅舅!您就是我舅舅啊!!” 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何曾受过这般羞辱? 我是天子啊!为何人人避之如蛇蝎? 我竟被许大人嫌弃…… 许枫嘴角微抽,默默后退一步。 意思再明显不过:你哭也没用,别指望我会心软。 “哇啊啊——!!!” 这一下,刘协哭得更加撕心裂肺。 那真叫一个心如刀割啊,一想到自己厚着脸皮去攀附一个素未谋面的“大哥哥”当舅舅,连祖宗的尊严都抛在脑后,结果还被人断然回绝,这种滋味,简直羞愤欲死! “陛下,陛下莫要伤心……” “陛下……哎呀!许大人!!” “许大人,天子金口玉言,怎会有差?您必定是皇室至亲无疑。” 许枫也恼了,这些人莫非疯魔了?我是不是他舅,我自己还能不知?! “你们凭空捏造,污蔑于我清白!!!” 他猛地退到曹操身旁,赵云自然紧随其后。 两人经过一脸茫然的典韦时,顺手拍了下他的脑袋:“走了,傻大个。” “主公!!!您可得为我做主啊!我这就回家吃饭去了!” 许枫一听,立马掉头就走,翻身上了绝影,准备开溜——这锅谁爱背谁背去!这些老汉臣分明是想拉他当替罪羊,让他做天子的挡灾符,将来雷劈火烧都往他头上招呼。 谁乐意干这等蠢事?! 典韦迷迷糊糊地爬上马,闷声问道:“大人,您……真是陛下的二舅不?” “不是!!!谁说我是二舅了?哪冒出来的二舅?!” 许枫一声怒吼,吼得典韦浑身一震,缩着脖子往后躲。 三人匆匆离去,留下一群面面相觑的老臣,以及嘴角微扬、摇头轻笑的曹操。 那几位汉臣顿时窃窃私语起来。 “这……许大人,竟如此淡泊名利?” “方才我们还道他会欣喜若狂,谁知人家恨不得把这事埋进土里,这可真是……” 陈留的灯火与喧闹,让杨彪等老臣仿佛重回昔日太平年景,脸上终于浮现出久违的舒展笑意。 那些早已沉寂多年的“轻抚胡须”、“谈笑风生”等举止,也重新回到了他们身上。 只是刘协却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抵达陈留的。 他始终处于一种恍惚状态,呆滞地望着车轮滚滚向前,整座城的欢腾与喜庆,似乎与他毫无关联。 他只觉得四周太过嘈杂…… “被拒绝了……为何会这样呢?” 许枫那一句“请自重”,像一把钝刀狠狠刺入刘协稚嫩的心灵,正是令他如今神思恍惚的根源。 “这就是陈留……以后,我还要去许昌……” 刘协四下张望,这里的屋舍远不如长安那般雄伟壮丽,街市也不及长安那般人潮汹涌,但这里的百姓,却是真心实意地笑着。 呵,能笑得出来,也算是一种本事了。 第35章 刘备的人设! 刘协与汉廷旧臣安顿于驿馆之中,总算落脚。 而官衙之内,却悄然掀起了波澜。 曹操之父曹嵩身在鄄城,只留下其侄曹安民随侍曹操左右,命他与曹昂一同学习,追随曹操与许枫历练,日后好入仕为官,建功立业。 曹昂年纪与刘协相仿,一想到许枫被认作舅舅那一幕,终究忍不住,在晚宴上“噗嗤”笑出了声。 “笑什么!臭小子,情绪当内敛,我平日是怎么教你的?” 曹操嘴上责备,实则自己也险些绷不住笑意。 许枫却是一脸郁闷,正和典韦埋头猛吃。 这时,一向沉稳的曹安民在席末低声说道:“大伯,依我看,陛下之所以这般说,恐怕是担心到了许昌之后处境艰难,无人庇护……” “倘若身边能有一位身份尊贵的皇亲照应,或许便可安心些许。” 曹操频频颔首,转而向曹安民投去赞许的目光:“安民,你该多思多虑,跟逐风学,多言无妨,逐风不会怪你。” “是,大伯。” 曹安民微微一笑,脸上透出学子受夸的欣然。 这时曹昂忽然开口:“若是如此,若能为陛下寻一位可靠之人,逐风小叔岂不是也能脱身了?” 当初曹嵩曾半开玩笑说要收许枫为义子,虽未正式定下名分,许枫也未曾答应,但曹昂已开始称呼其为“小叔”。 也就是曹操最小的弟弟。 嗯?! 许枫一听这话,立刻来了兴致。 “有道理,昂儿!” “啊?!小叔……” 曹昂顿时一惊。别看他与许枫身形相仿,都偏清瘦,可早年没少被这位小叔以惊人臂力折腾得叫苦不迭,心里至今仍有阴影。 “你这话说得妙,”许枫随即转向曹操,说道:“主公,您可还记得有这么一个人——” “嗯?”曹操抿了一口酒,略显茫然。 “平原相,刘备。” “刘备?” 曹操微微一怔,“他怎么了?” 许枫道:“他是中山靖王之后。虽说靖王子孙众多,但刘备的身份确凿无疑,且天下皆知。这说明什么?” “说明什么?” 曹操也被勾起了兴趣,索性放下筷子。 程昱在一旁凝神细听,戏志才更是从次席处搁下碗筷,不知不觉间,众人已习惯于认为许枫所言往往暗藏玄机。 典韦与赵云则在对面挺直了身子,专注倾听。 “说明这是一种‘人设’——他在世人面前刻意塑造的形象,一种有利于自身的正面标签。一旦这种印象深入人心,旁人便会认定他本就如此。时间一久,名声自然远播。” 许枫目光扫过曹操,继而问道:“主公可还记得,当年十八路诸侯结盟讨董时,刘备也曾到场?” “哦,确实如此。” “其实早在黄巾之乱初起,二十四岁的刘备便因平乱有功崭露头角;中平五年,他又参与征讨张纯叛乱。后来与田楷共抗袁绍,这才得授平原相之位。” “我还听过一件趣事。”许枫环视众人,语气里带着几分演说的意味,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关键是,曹操素来喜爱这类轶闻掌故。 此刻也来了精神。 “刘备任平原相期间深得民心。曾有一郡民刘平不服其政令,便派刺客前去行刺。谁知刘备毫不知情,反而以礼相待。刺客深受触动,不忍下手,最终坦白离去。(出自《三国志·卷三十二·蜀书二·先主传第二》)” 讲到这里,许枫故意停顿片刻,而后缓缓道:“他当真不知吗?” “恐怕未必。或许他早已察觉,却故意借此展现仁德与礼贤之风。正因此事广为流传,使得豪杰纷纷归心。” “哦~~~” 戏志才、赵云、典韦等人一边应声,一边不自觉地坐得更直了些。 赵云此时虽与刘备有过数月交往,知道对方待他颇为优厚,却尚未达到令他誓死追随的程度。 反倒是许枫对他的关照更为真切。 毕竟他兄长如今体魄健壮,寒冬里还能吃上猪肉,胖了一圈;从常山带来的勇士们也都编入辎重营,接受了最严苛的训练。当然,武艺也随之突飞猛进。若当初执意追随刘备,恐怕结局难料。 毕竟徐州已然失守。 因此,赵云默默点头,认同许枫的看法。 刘备对他好,这一点毋庸置疑,但赵云总能隐约察觉,那份善意中掺杂着目的性,是刻意拉拢,并非全然出于本心。 “说得不错,确有此理。可这‘人设’,跟眼下局势又有何干?”曹操盯着许枫,虽觉其言之成理,仍怀疑这小子不过是想推脱差事,图个清闲。 这个惫懒家伙。 明明有机会一步登天,偏偏整日沉迷于田亩之间,摆弄些泥土木块,乐此不疲。 许枫咂了咂嘴,解释道:“正是如此。刘备的人设,便是‘汉贼不两立,王业不偏安’——无论何时何地,皆以复兴大汉为己任!” “而我们的目标同样是壮大自身。倘若主公此刻将刘备安置于许昌,严禁其外出妄动,那他赖以立身的‘人设’,反倒会成为束缚他的牢笼!纵使心中不甘,身处天子脚下、京畿重地,他也只能为主公高呼‘666’了。” “何为……‘666’?” 戏志才听得一头雾水,眼神发直。 这就是所谓的“人设”?! “人设……真是个古怪的说法啊,许大人,我们通常称之为……名声。” 许枫瞥了他一眼,“别纠结这些小地方,我们那儿都这么讲!” “哦……” 戏志才委屈地低下头去。 曹操沉默片刻,原本严肃的面容忽然舒展开来,露出笑意,接连点头。 他终于想明白了。 天子心存畏惧,汉室老臣亦是忧心忡忡——若我曹操成了第二个董卓,他们又将何以自处? 因此,必须给那些旧臣留一线希望。 什么样的希望? 夺权的机会。要让他们始终抱持一个信念:待天子成年、势力稳固之后,凭借他们积累的人脉与朝中布局,便能起而对抗我曹操。 继而夺回大汉的权柄,将我的功勋尽数贬抑,分封土地,外放为镇守一方的大吏,甚至封侯拜相。 此前天子执意认许枫为舅父,实则是一种无声的拉拢。时日一久,许枫或许也会因流言蜚语而与我生出嫌隙。 这正是他们最乐于见到的局面。 阴险,却极为高明…… 所幸…… 曹操目光转向许枫,深深凝视了一眼,心中愈发欣赏。 所幸逐风是个极其通透之人,绝不会落入此等圈套。即便再渴望成为皇亲国戚,也始终以懒散姿态掩饰本心。逐风啊,当真是个妙人。 “这位天子……” 曹操不禁苦笑摇头。 既不能轻易放手,又不可过分逢迎。 既然如此,那就见招拆招吧! 曹操猛然挺直身躯,面对此事,他更像一位居高临下的博弈者,几乎无所畏惧。 “我明白了,立即传令刘备前往陈留,限一月之内抵达,届时与我们一同进入许昌!” 此时,刚饮尽一杯茶的许枫轻声提醒:“不过,刘备此人城府极深,确是当世枭雄。既然暂时留用,便不可掉以轻心。主公务必谨记,万万不可让他脱身离去。” 曹操嘴角微扬,目光锁定许枫,笑容渐渐绽开:“嗨呀,你尽管放心,我岂是那种得意忘形之辈!?” 许枫心头一紧,哎呀,您可太是了!!每打一场胜仗就要即兴赋诗一首! 而且…… 许枫忽然眯起眼睛,虽不愿掺和太多,但日后还需多提醒曹公几句。刘备这等人,眼下不过是被召来替自己挡灾,先让他充当十几年的替罪羊罢了。 可一个能从一无所有,最终占据天下三分之一疆土的人,怎会是泛泛之流?显然不可能…… …… 三日后,徐州境内,小沛城中,正率部行走的刘备接到了这一消息。 街道之上,快马疾驰而来,传令兵将命令交至刘备手中。 刘备当场跪地! 仰天高呼:“苍天有眼啊!!我乃汉室宗亲,终得脱离苦海!!” “二弟!三弟!随我叩谢上苍!” 热泪瞬间涌出眼眶,关羽、张飞急忙跪伏于侧,同向苍天叩首。 四周百姓见状,纷纷跪倒,齐声高呼:“汉室有望,黎民有福!” 然而,刘备额头触地之时,眼中却闪过一丝忧虑与戒备。 他心头浮现一股不祥预感——此番前往许昌,恐怕……难以全身而归。 “二弟,三弟!” 高呼方罢,刘备迅速起身,急步拉着关羽、张飞赶往衙署,紧闭门户后,立即召来富商糜竺、谋士孙乾等人。 这群庶族出身的心腹,一向拥戴刘备,虽常被陈登暗中拉拢,却始终虚与委蛇,未曾真正结盟。 然,此事太过重大,定要慎之又慎...... 第36章 夫君,努力些吧!我盼着昭姬早日进门! 众人到齐之后,刘备神色凝重道:“诸位,今有陈留来信,天子已归,即将定都许昌,安置圣驾。曹操由此将成为……第一权臣!” “这……这是大喜之事啊!” 孙乾与糜竺顿时面露喜色。 “如今圣上自长安脱身,终于是彻底挣脱了那魔掌!并州的豺狼,自董卓起挟持汉室、祸乱朝纲的日子,总算到头了!” “天子重获自由,实乃天下之幸,当举杯相庆!” 孙乾与糜竺听罢,顿时心潮澎湃,就连平日里忠厚沉默的孙乾,也忍不住热泪盈眶。 可刘备却面无喜色。 这两人莫不是糊涂了?! 我唤你们前来,是让你们在这抒发感慨的吗?! 说这些无关痛痒的话有何用?! 我的意思是——曹操如今已得天命所归!此后征伐四方,皆为顺势而行,如江河奔涌,谁人能挡?! “二位,”刘备深吸一口气,虽知他们愚钝,但尚可教化,便仍耐着性子开口,“眼下局势,实则不容乐观。若曹操自此真心匡扶天子,为我大汉鞠躬尽瘁,自然天下太平,万民得安。可倘若他步董卓后尘,图谋不轨呢?” “这……” 关羽、张飞闻言,双目骤寒,眸光微眯,杀意隐现。 的确有此可能! 曹操本非儒门清流,权术之深,无人能测。 其心难料,其志难窥。 更何况,他身后还有一群如渊似海的谋士,运筹帷幄,神鬼莫测。 刘备甚至觉得,远在陈留的天子,此刻已然被曹操与那位神秘莫测的许枫操控于掌中,仿佛笼罩在重重迷雾之中。虽不知那许枫究竟有何通天之能,所谓天书全经是否真实存在,但此人的影子,早已成为刘备心中最深的忌惮与不安。 “此次曹操召我前往陈留,随驾觐见陛下,我观其中恐有诡计。因此,二弟、三弟暂且不可同行。” “为何?!”关羽与张飞同时皱眉,心头顿时升起忧虑。 “不行!俺定要随大哥同去!倘若曹操暗下毒手,也好有个照应!” 自桃园结义以来,三人同生共死,风雨同舟,从未分离。 “不必多言!”刘备正色道,“此行我是赴陈留,待与天子一同迁都许昌,届时认祖归宗,受封赏爵!我乃中山靖王之后,汉室皇叔!若能与陛下相认,日后行事,方可名正言顺,你们可明白?” 关羽缓缓点头,但仍面露难色:“话虽如此,然风险犹存。若让我与三弟中一人随行,或可保周全……” 刘备眉头紧锁,沉思良久,终是摇头:“不可。你们必须留守小沛,兴修水利,劝课农桑,招募将士,广纳贤才。唯有你们在外立足,我才能安心出外行事。” “确实如此。” 孙乾与糜竺亦非外人,当即领会其意。倘若主公一入许昌便遭软禁,后果不堪设想——毕竟那是曹操的地盘。 若有关羽、张飞在外握兵,主公便可借思念兄弟家眷之名,寻机脱身。纵然舍弃高官厚禄,孤身归来,亦有退路可依。 “但是!” “三弟,不必再争。”刘备目光如炬,直视张飞,“昔年汉高祖创业,尚有鸿门之险。成大事者,岂能避危惧难?今汉室依旧危如累卵,未知豺狼藏于何方,我自当孤身闯龙潭虎穴,一探虚实。” “况且,亦须往好处想。若曹操欺压忠良,胁迫天子,必招天下唾骂,落得董卓下场。或许,我还能顺势将子龙与许大人一并接回。那时,我们方真正有了立足之本。” 刘备轻叹一声,此行虽凶险万分,然福祸相依,得失难判。 亲赴曹操身边,或可近距离接触许枫。若能以诚相待,日久生情,结下深厚情谊,将来未必不能将其引为己用。 那便是意外之喜。 “大哥!可……可若曹操对你不利呢?!若他将你囚禁,我和二哥到何处寻你?!” 刘备眼波微动,片刻后展颜一笑:“不会的。即便受限,也是软禁,而非牢狱。切记——加紧练兵,稳固根基,切勿与陈登、曹豹发生冲突。” “唉……知道了。”张飞低声应答,心中翻江倒海,满是不舍与无奈。 这一夜,孙乾与糜竺提前告辞离去,而心神不宁的刘备却拉着关羽、张飞二人,反复商议种种可能的对策。 他本就不是任人宰割之辈,自然不肯坐以待毙。 因此,在周密部署完毕后,直至次日天明,他才悄然离开小沛,启程前往陈留。 …… 三日后,陈留城内。 许枫府邸门前伫立着一道身影。当他刚从内院步出时,丫鬟便匆匆跑来禀报:“大人,蔡琰姑娘已在门外等候多时。” “嗯?” 许枫微微一怔——今日并未相约,况且手头事务繁杂:典农中郎将署中诸事待理,辎重营又运来了新料,工匠们也已整装待命。 此时,内堂门畔倚着一人,正是肤若凝脂、风姿绰约的甘梅。她轻声对许枫道:“我已同蔡琰姑娘谈过,她年岁稍长于我,入门之后不必分尊卑上下。” “……” 许枫依旧维持着笑意,尽管这番话已听过数回,心中仍觉恍如梦境——正室夫人竟主动催促夫君再纳一位女子!? 这情景简直如同丈母娘亲手点烟般不可思议! 然而,却是无比惬意。 “夫君,努力些吧!我也盼着昭姬早日进门,平日里好有个伴儿说话解闷。” 甘梅眉眼弯弯,笑意盈盈,魅力难掩。 许枫在她唇边轻轻一吻,随即转身出门。 那蜻蜓点水般的触碰,顿时令甘梅脸颊绯红,含羞躲入房中…… …… 许枫出门后,便见蔡昭姬正含笑伫立门前。 相较于甘梅骨子里透出的艳丽动人,蔡昭姬气质清癯,宛若临风仙子,通身散发着一种凛然不可侵的硬朗气度。 她不拘琐节,自有大家风范。 “参见大人。” 她眸光流转,水波荡漾,忍不住多看了许枫几眼。 这些时日相处下来,她愈发觉得许枫身上有种难以抗拒的吸引力,更兼奇思妙想层出不穷。 古人云:“见贤思齐焉,见不贤而内自省也。” 她如今所行,也算是效仿先贤,以许枫为楷模了。 “姑娘今日前来相候,所为何事?我们并未约定相见啊。” “我自然是为……”蔡琰略作思索,答道,“向大人请教诗文,观摩政务,若有机会,还想随大人一同去赛马。” “赛马?” “是啊,只要能随大人同行,做何事都无妨,昭姬皆可从中受益。” 许枫不禁莞尔,打趣道:“学东西?莫非是要跟我去阉猪不成?” “哎呀!许大人!” 蔡琰霎时羞得满脸通红,抬手轻捶其臂,一旁侍立的丫鬟看得目瞪口呆。 那位昔日对天下儒生不屑一顾、点评兖州才子如数家珍的冷傲才女,如今在许大人面前竟流露出这般娇嗔之态,实在令人眼界大开。 典韦与赵云识趣地走在远处,典韦这小机灵鬼又开始嘀咕起来: “你瞧瞧,你瞧瞧……” 他摇头晃脑,叹道:“平时杀猪、巡营、下田,大人总说‘要保护’;如今美人吟风弄月,嘿,反倒不说保护了!” 赵云闻言噗嗤一笑,脸上却带着几分无奈的苦笑:“哈哈……还真有几分道理……” 第37章 “阿鸡米德”自来水?! 一行人抵达军营。 五百猛士此前作战中有十七人因伤退出,尚未补充,另有三十二人阵亡,皆是在与吕布、张辽的小规模交锋中牺牲。此事一度令许枫心情沉重。 但他仅是默默追思,并未因此动摇决断。 日常训练强度丝毫未减! 尤其是障碍跑项目,如今已升级为负重障碍跑。 短短一月之间,所有猛士的体能与体魄再度大幅提升,力量亦持续增强。 而今日军营之中,匠人数量远超往常,猛士们多在一旁协助搬运物料。 “这是在做什么?” 蔡昭姬看得不解,忍不住发问。 只见铁匠将一根铁管加热熔化,浇注于一根材质不明的圆柱之上,待稍稍冷却后抽出圆柱,一根根铁管便如此紧密相连,牢固成形。 士兵们正不停地制作着这些管道。 有的是笔直的管子,有的则是弯曲的型号。 而在军营深处,一座巨大的石台巍然矗立,层层垒起化作石塔,被改造成了一个储水用的高台,此刻仍在不断加固。 “这是储水池,与铁管相连,再通过阿基米德螺旋提水装置将河水提升至高处,经由内部的阀门控制,便可随时放出存水。我把它称为——自来水。” “阿鸡……米德?这名字是谁?”蔡昭姬一时间眼神有些发直。 这……是什么古怪的名字?! 许枫解释道:“嗯……是一位先贤的名字。我们常以发现这类原理的人来命名,以此铭记他们的贡献。” 蔡昭姬眨了眨眼,忽然笑道:“那这项发明,岂不该叫‘许枫引水’才对?” 许枫顿时一愣,“诶?!姑娘你可别乱讲啊,我哪儿来的水?!” 自来水。 源自许枫的构想,让蔡昭姬当场怔住。 世间竟有如此巧妙之法?! 倘若能引附近溪流灌溉田亩,今年这片土地的收成定会大为可观。 此乃利民之大计,惠及万千百姓。 “许大人,您真是,真是……” 此时的蔡昭姬已陷入深深的震撼之中。 此人究竟聪慧到何等地步?心中所思所想,莫非皆非凡俗所能及? 许枫轻轻摆手,“嗐,基本操作,不必惊讶。既然姑娘来了,正好我教你一套合乎道理的生活之法。” “合乎道理的……生活之法?” 蔡昭姬心头微微一滞,忽然觉得有些无力。难道说……在许大人眼中,我过往的日子竟是不合规矩的吗? …… 到了下午,工程终于完成。 阀门开启的一瞬,清流哗哗涌出,顺着沟渠流入蓄水池中。 军营内设了三处出水口,每日皆由那“阿鸡”的螺旋水机从河中汲水,通过人力轮转摇动,将河水源源不断地送入高台水池。 随后,许枫领着蔡昭姬来到一处水管前,唤来典韦做示范。 “昭姬姑娘,请看。从明日开始,你要每日刷牙、洗脸,用流动的自来水清洁身体。饭前便后务必洗手,以防病菌侵体。” “饮水的话,需在此处接水后,倒入壶中煮沸再喝,如此才能杀灭病菌。” 蔡昭姬听得目瞪口呆,“病菌……又是什么?” “嗯,大概是一种极微小的活物,形如蠕虫,肉眼难见。比如此刻,我们掌心就爬满了这种小东西,不停游动。生水里更多,若不烧开饮用,等于吞下无数蠕虫。” “我……” 蔡昭姬听完,脸色瞬间发白。 早知如此……就不该来。 自从踏入许枫的地界,整个人都开始不对劲了。 “我身上……真的有虫子?!” 她撅着嘴低头打量双手,明明出门前还特地沐浴更衣,香囊佩身,怎会如此不堪? “有!而且数以万计!所以你得一天洗三次澡!” 许枫说得一本正经,甚至略带兴奋,“昭姬姑娘,可知我为何要设计这一切?将来我要在我的府邸也建上一套。” “还有,毛巾、水杯、饭碗,一律分开使用,绝不混用。” “那是自然……” 蔡昭姬眨了眨那双清澈的眼眸。她本就是才情出众的女子,精通音律,熟读儒典,若按今人说法,可谓“文雅之士”,日常讲究礼序仪轨。 可比起许枫这般精细到极致的讲究,还是差了太多! 一天三浴?水是够用了…… 但这般耗费,未免太过奢靡了吧?! “可……即便您教了我,我也无此条件施行啊。” 许枫却爽快回应:“无妨,我即刻命工匠为你打造一套便是。姑娘居于何处?” 话音落下,蔡昭姬蓦然一怔,脸颊悄然泛起红晕,眼波流转间,仿佛春水初融。 画面就此凝滞。 两人相视而立,眸光轻颤,心意悄然浮动。 蔡昭姬心头猛然一颤,宛如一头小鹿在胸腔里横冲直撞,心跳急促得仿佛要跃出喉咙,霎时间涌上一阵难以言喻的喜悦,连她自己也说不清为何如此激动。 原来在这里等着我……许大人还真是狡猾。 “不,不用去我家的,”蔡昭姬忽然垂下眼帘,低声嗫嚅道:“去您府上也可以。” “你说什么?” 许枫一时没听清楚,又追问了一句。 就在这时,典韦含糊不清的声音突兀响起:“我说!这破布还得让我擦嘴擦到什么时候啊!?” “啊?!” 那浑厚粗哑的嗓音瞬间打断了许枫的思绪。 方才竟是蔡昭姬与典韦同时开口,只不过许枫有意无意地忽略了典韦的话罢了。 “啧,你这傻大个!”许枫回头狠狠瞪了他一眼,可再转过身时,满脸绯红的蔡昭姬早已逃之夭夭。 典韦挠了挠后脑勺,弱弱地辩解道:“这可不怪我,姑娘是您自己惹恼的。” “诶我……” 许枫翻了个白眼,懒得争辩。 随即转身便走,冷哼一声:“收工!” 他没好气地丢下一句话,带着赵云和典韦等宿卫返回府邸。赵云与典韦皆居于许枫宅院的外院。 二人虽为外院宿卫统领,官职不高,却也不拘俗礼,自在随性。 第38章 早年共研‘猪猪\’之术时,暗生情愫 入夜后,程昱自衙署前来拜见,经通报后步入正堂,向许枫禀报一事。 “大人,今日午后,我偶遇本郡才女蔡昭姬,嗯……她托我代为转达一句话——” “什么话?” 许枫万万没想到程昱深夜来访竟是为此事,愣在原地半晌未回神。 “她说……呃,您该办的事就尽管去办,她那边并无异议。” “什么事?”许枫皱眉,“可是设立幕府门客之事?此前我们已多次相邀,诚邀蔡琰姑娘主持讲学。依下官之见,凭她的家世才学,再加上其父蔡邕先生所遗四千余卷典籍,足以令兖州文教兴盛数载。” “若是此事,您不妨亲自前往,取回那些藏书,呃——” “哦!我明白了!”许枫突然一掌击在掌心,眼中精光闪动,恍然大悟般说道:“我这就着手准备迎娶昭姬姑娘!” “哎?!不对啊大人,您这可误会了!”程昱顿时愕然,心中惊呼:读书人怎的如此霸道?! “我只是让您去取书,哪让您把人都娶回去……” “等等,你刚说什么?”许枫这才反应过来,其实他根本没听清程昱之前讲了什么。 毕竟程昱为人耿直,言语啰嗦,看似年岁不大,却总像个小老头般絮叨不停。 许枫平日也会选择性忽略他的碎语,但刚才似乎漏掉了什么要紧事。 “稍等,你是说办学?” “正是,办学。”程昱正色道,“蔡琰姑娘的出身众人皆知,其父乃当世名儒,家中藏书四千卷,若能用于兴学,必引天下士子争相趋附。此举既可广纳贤才,亦能使兖州人才辈出。” 许枫听完,却轻哼一声,嘀咕起来:“你竟不是为了千秋大业?若要办学,就要办得纯粹,莫搞这些功利算计。招揽饱学之士固然重要,但办学的根本,在于下一代——一切为了孩子,为了孩子的未来。” “少年强则国强,这才是正道。” 少年强则……则国强? 程昱闻言先是一怔,旋即心头一震,忽觉一股前所未有的震撼袭来。 唔…… 此言何其深远。 “我懂了!”程昱猛然抬头,双目炯炯,深深一揖到底。 “属下明白了!这乱世之中,群雄并起,良莠难辨,不知还需几多岁月方可重归太平。而今日之教育,实乃明日之根基!” “您,真是我的指路明灯!” 许枫拍了拍程昱的肩头,颇有一种“孺子可教”的欣慰感——尽管“明灯”这个词,听起来着实有点奇怪。 “去吧,学成了便替我办件事,权当是还个人情。” “嗯?何事?” “迎娶蔡琰姑娘。她出身名门,此事自当由你这位太守出面提亲。你身为太守,不正该做这些事吗?” 望着许枫神色肃然的模样,程昱嘴角微微抽动,露出一丝苦涩的弧度。 原来,我在许大人眼中,不过如此用途么?还真是……荣幸之至啊。 …… 次日,陈留郡内诸多文士皆闻此讯:典农都尉许枫,已迎娶蔡琰姑娘为妻。 嫁妆,乃四千卷典籍,连同她满腹才学,一同归于许门。 霎时间,陈留震动,兖州哗然。 “怎会如此!又是许大人!” “秋收将至,我却如坠寒冬,风雪交加,寒意彻骨!!” “许大人之才,我等望尘莫及……” 连曹操听闻后也愕然无言,夜读时手中简牍竟滑落于地,难以置信地望向前来禀报的程昱。 “愿为侧室?这怎么可能。” “确有其事。且据属下观察,蔡琰姑娘与许大人,应是早年共研‘猪猪’之术时,暗生情愫。” “猪猪……” 曹操心头一酸,旋即失笑:“倒也不奇。像逐风这般人物,纵使捏泥成器,也能造出机巧,自然令人倾心。你若羡慕,便奋发进取,立下政绩便是。” 他对程昱的心性素来欣赏。在陈留月余观察,此人行事沉稳,不急不躁,处变不惊。 无论褒贬加身,神色如常,毫无波澜。此等定力,堪当大任,遇事方能冷静决断。 故而曹操有意点拨:“仲德啊,若能多思虑、修德行,他日未必逊于逐风。物各有用,人尽其才,各展所长,何须总困于逐风影中?” “咳咳……”程昱连忙拱手受教,继而继续陈述办学之事。 ...... “为万世开太平,为黎民谋安宁,兴学刻不容缓。如今北有袁绍、公孙瓒对峙,南有刘表据荆,扬州袁术拥众百万,中原四境尚有异族窥伺,江东孙策已定基业,此人具霸王之勇。” “欲安乱世,谈何容易。唯有以学为本,育才储贤,方可薪火相传,英才辈出。” 曹操频频颔首,目光渐亮,看向程昱的眼神多了几分赞赏,“这才对嘛!” “仲德有此远见,实令我刮目相看。当重新衡量你的才具了!此策之妙,不输志才昔日为我所定方略!哈哈哈!” 曹操顿觉心中阴翳尽散,即便蔡琰嫁予许枫,又如何?终究是自家弟媳! 更可喜者,竟是今日得见程昱此等可塑之才,岂非一大乐事? 岂非又得一位逐风? “主公莫要再夸了……这策论,实乃许大人所授。” “啧……你这就……” 曹操翻了个白眼,罢了罢了,白赞一场。 此人怕是一生难脱许枫之影了。 …… 办学之政,始自许枫倡议,得大儒蔡邕之女蔡琰协力,典籍珍藏悉数共享,二人共撰教材,更有程昱从旁襄助。 此举一出,先前酸言讥语的文士们顿时哑口无言,心服口服,再无异议——郎才女貌,天设一对! 般配至极! 坊间热议沸腾,街头巷尾皆传: “这婚事我举双手赞成!” “天生一对,绝配!” “怎么又多个太守?他活像个跟班狗啊。” 程昱每每听闻,几乎气炸肺腑。早知如此,不如将功劳全揽下来! 可他为人诚实,不屑窃取他人之功,结果反成他人美名之衬,自己倒似个攀附功劳的奸猾之徒。 每念及此,程昱只觉肝胆俱痛。 而许枫,则安然享得齐人之福,一妻一妾,和睦共处,甘梅与蔡琰之间,不分主次,琴瑟和鸣。 日子过得安逸便好,随后照例,许枫又请了半个月的婚假。 旁人对此虽不明所以,却也无人多言。 程昱更是不敢有丝毫冒犯——真惹急了,怕是要吃苦头。 第39章 舅舅,你可是嫌朕脏?! 这日,恰逢许枫府中蓄水池与自来铁管工程即将完工之际,家中迎来贵客。 刘协到了。 这位暂居陈留、尚能自由行动的天子,在太守程昱、兖州牧曹操以及太尉杨彪的陪同下,亲临许府道贺。 理由是……舅舅纳妾,外甥理当前来恭贺。 “舅舅……” “陛下。”许枫依礼下拜,刘协则微微颔首,举止温文。 听此称呼,许枫心中泛起一丝苦涩——这孩子还真是执迷不悟。 非得认我作舅,像极了溺水之人抓浮木,恨不得将我也拖入那深不见底的漩涡。 “舅舅,外甥特来恭贺您……” “先去洗手。”许枫打断道。 他指向那一排铁管,语气不容置疑。 既然是“亲外甥”,舅舅的话,总该听吧? 一旁的杨彪脸上已满是褶皱般的尴尬。 哎……许大人竟如此放肆,竟敢这般对陛下说话!若将来权柄收回,朝纲岂不需大力整肃?…… “舅……朕,朕素来注重沐浴更衣。”刘协小声辩解。 “多久一次?”许枫投去毫不信任的一瞥。 每日? 不可能。 这个时代哪有那等条件。不过倒也未必全无可能——毕竟娱乐稀少至极,饭后若无政务可理,又不能外出游赏,便只能倚墙傻笑,或干脆洗澡睡觉打发时间。 “三日一次。”刘协低声答道。 “嗯,”许枫点头,“但更要勤洗手,日常记得刷牙、洗脸,保持整洁。这不是玩笑话,许多疫病皆因污秽而起。” 自从那日见过来自长安的逃难百姓——衣不蔽体,满身泥泞,伤口溃烂流脓,许枫便始终心绪难平。 他害怕什么? 疫病。只要与这些人接触稍多,万一染上瘟疫,纵然未上战场,性命同样堪忧。 要知道,这年头瘟疫频发! 几乎年年夺走无数性命! 那是令千家万户闻之色变的灾祸,真可谓“家家有僵尸之痛”。 此非鬼怪之说。 所谓“僵尸”,实指伤寒冻毙、无药可救的死者。 曹植在《说疫气》中曾记建安二十二年(公元217年),疠气横行,家家哀痛,户户悲泣。 虽尚未至彼时,曹植本人也才蹒跚学步。 但许枫早已警觉万分——瘟疫不止伤寒,张仲景《伤寒杂病论》所载,尚有诸多烈性传染之症。 这些皆可酿成大疫。 一旦爆发,纵使兖州富庶,也难逃生灵涂炭。 他不愿自己麾下将士未死沙场,却在后方死于瘟疫之手。 因此,必须广招医者…… 嗯……华佗甚好。 许枫忽然心头一动,打定主意。 此时,刘协撅着嘴,盯着许枫轻声道:“舅……你可是嫌朕脏?” 许枫望着少年委屈失落的神情,伸手揉了揉他的发,想起自己生辰是九月十五…… 终是叹了一口气:“我不是嫌你脏,我是嫌这世上的每个人都不够干净。” 刘协闻言,顿时满脸黯然,仿佛一个犯错的孩子,站在长辈面前,羞愧得抬不起头。 只因杨彪、张喜、董承等人,纵然出身显赫,满腹经纶,却仍对他毕恭毕敬,不敢有半分违逆。 就连曹操,也总是笑脸相迎,表面恭敬有加,真假不论,至少姿态做足,让他自觉尊贵无上。 唯独在这位便宜舅舅面前,日日被嫌弃,毫无体面可言…… “舅舅……”刘协再度低语,声音几近呢喃。 “哎哟,行了行了,别扭捏个没完,像个姑娘似的,”许枫又嫌弃地瞪了他一眼,随即拉着刘协去洗手。 这一洗不打紧,刚站到水管前,手一拧阀门,清水便哗哗涌出。 再一关,倏地—— 水就没了。 刘协瞬间睁大了双眼! “哇!!!舅舅……敢问这究竟是……” “自来水。” “好雅致的名字啊!” 曹操目光一亮,立即接道:“嗯,此物可是与那蓄水池也有所关联?” “正是。” 许枫颔首应答。 曹操捻着下颌胡须沉吟良久,又踱步去查看从屋侧延伸而出的铁管,一边走一边不住赞叹,频频点头,脸上满是兴奋之色。 连刚进门的杨彪都看愣了。 这是何等奇景…… 竟能自动出水? 曹操忽然灵光一闪:“若能将此物连通三眼水井,再以机括汲水入池,继而经由管道输送到千家万户——” “难怪如今灌溉水利愈发便利!逐风,你当真是时时予我惊喜!我太欢喜了,哈哈哈!” 曹操仰头大笑,这一年收获颇丰,虽有数郡遭瘟疫侵扰,亦逢旱灾致使粮食减产,但总体而言,百姓安居乐业,军备充足齐整。 此长彼消,待来年春暖花开,正是兴师征伐之时。 至于讨伐何人,稍后召集谋士共议一番,便可定夺。 “逐风,今日前来,主要还是为贺喜而来。” 曹操负手而立,语气轻缓,话里却带了几分试探。 这话听着客气,实则差不多就是告诉许枫:“我来你府上吃饭来了。” 许枫嘴角微抽,心想这位天子也是闲得慌,为了认个舅父竟追到家里来蹭饭。 真是服了……饭要蹭,水也要蹭。 当晚,许枫与刘协、杨彪等朝臣畅谈许久,设宴通宵,所论皆为天下大势,言辞间时有针锋相对,却也不乏相互称赏。 天子刘协则由典韦与赵云随护,在蓄水池边玩水嬉戏。 单是开关阀门这般小事,竟也能乐此不疲地玩上整夜,模样倒像是两个天真孩童。 “如今兖州、徐州已尽归曹公麾下,然四境仍有强敌环伺。重用文士儒生,礼遇贤才,仍是不可忽视之举。我等汉室老臣,世代忠贞于大汉,位列三公,功勋卓著。我杨彪自司空至太尉,诸职皆曾亲历,日后若有疑难之处,愿与曹公共商对策。” “呵……”曹操皮笑肉不笑地回应,“那是自然,哼哼哼……嘿嘿……” 虽口中答应,心中却已对杨彪生出几分不悦。 “唯有如此待士,方显真正礼贤下士。”杨彪轻抚长须,神色庄重,眉宇间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倨傲。他确有骄傲的资本——出身名门,阅历深厚,如今几乎已是天子身边最得倚重之人。 “我有一子,年方二十,聪颖过人,早已加冠成年,理应效力朝廷,赴许昌任职。” “好说,太尉大人的公子,定是才识超群!天下学子难望其项背!”曹操这话,明褒实贬,分明是冷嘲热讽。 岂料杨彪冷哼一声,只道:“那是自然……” 神情倨傲,仿佛不仅不将曹操放在眼中,就连许枫乃至天下读书人,皆未入其法眼。 第40章 求贤令! “他的儿子……应该就是杨修吧……” 许枫低声嘀咕了一句。 此时,他才真正意识到一个问题—— 这些旧日重臣的地位。 按理说,他们表面位高权重,人人位列三公,权倾一时,实则手中并无兵柄。昔日三公为何尊贵?其一,出身世家大族,门生故吏遍布朝野; 其二,声望卓著,学识渊博,受世人敬重,轻易不敢动之,否则必招骂名,谁下手都不妥。 最关键的,是他们背后有帝王庇护。 这个确实极为关键,帝王掌握着军队、内卫与内侍将军,这些力量皆可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成为文官集团的依靠。因此,天子拥有生杀予夺之权,地位自然至高无上。 可如今,杨彪有何凭据?张喜又凭什么? 他们手中并无实权啊。换句话说,曹公已然位居巅峰,只待封赏之际再将名位略作提升即可登顶。 这些人实在棘手——杀不得,也用不得,偏偏自命不凡,还长伴汉帝左右,难免滋生事端。毕竟门生故吏遍布天下,声望卓著,令人不得不加以忌惮。 这的确是个难题。 二人彻夜长谈,末了许枫让典韦与赵云送那位蹭饭的远房外甥以及太尉杨彪回府。 不多时,赵云又将曹操迎了回来。 曹操一进门便满脸不悦,神色无奈,连连咂嘴道:“哎呀你若想留我,悄悄跟我说便是!我都快到家了,又把我叫回来,这是耍我呢?!” “来来来,主公请坐,我有要事相商。” “何事?”曹操眉头紧蹙,神情中透着几分烦忧。 许枫缓缓道:“您心里可是有事?今晚听了杨彪一番话,想必也不好受吧。” “知我者,逐风也。你能解我心中愁闷吗?”曹操轻叹一声,深深望了许枫一眼,微微颔首。 既然来了,有些话倒也不妨摊开来讲。 “什么愁绪?且让我猜一猜,是否与我想的一致。” 许枫目光直视曹操。 “这些老臣该如何安置?将来投效而来的才学之士,又当如何任用?” 这确是头等大事。 许枫命下人沏上香茶,也让赵云和典韦在对面席位落座饮茶静听,随后淡然说道:“此事并不复杂,且与我们眼下兴办书院之举,本出同源。” “不难?同源?” 曹操顿时怔住。 “莫非……你办学也是为此?逐风……原来你一直在为我筹谋!”曹操闻言激动不已!怪不得特地将我唤回,竟是早已默默为我铺路,这般心机深算,岂能不令人敬服! 许枫反倒一愣,他本无此意,不过是灵光闪现随口一提,没想到曹公竟能联想到这一层。 “快说,究竟是何良策?!”曹操兴致勃发,急切追问。 “求贤令。” 许枫语气坚定。 “求贤令?!”曹操瞳孔微震。 随即陷入沉思。 求贤令?我此前不是已颁过一次了吗? 细想起来,逐风正是因那道求贤令才来到我的兖州幕下的。 这话背后似有玄机…… “求贤令?!” 曹操反复咀嚼,再结合当前办学之事,以他绝顶聪慧之资,论机敏绝不逊于许枫。只不过许枫所知更广,洞悉大势,犹如俯瞰全局,方显得高深莫测。 转瞬之间,曹操眼中精光乍现,抬头问道:“你是说——再度颁布求贤令,举荐寒门子弟,或扶持忠于我的世家之人?” “正是。唯才是举,而非论出身门第。如此一来,寒门士子得以晋升,必感念主公恩德。” “唯才是举……唯才是举……” 曹操双目愈发明亮,豁然开朗。当初初颁求贤令,是为了招揽兖州及周边郡县的文人学子,聚之于帐下,则人才云集,军政日强。 而今根基已稳,拥兵近二十万,辖地广袤逾百万户,据有兖、徐二州,政绩斐然,民心归附。 此时,正该逼迫各大氏族表明立场。 不支持者,即非“才”; 支持者,方为“才”。 所谓“唯才是举”,便可由我执掌标准。真正有才德之人,得以居其位;而那些效忠汉室的老臣,如杨彪、张喜之流,虽自诩清高,终将被架空,沦为虚衔之臣。 身边无人办事,满腹经纶也只能藏之胸中,徒呼奈何。 想到此处,曹操猛然起身,在许枫面前郑重下拜。 “逐风!!!你简直是我的张良、萧何!不,你比他们还重要——你就是我的韩信!!!” “打住打住……这话可不敢当,”许枫微微撇嘴,略带谦逊地摆了摆手。 厉害啊……许枫心中暗自感慨。 若是换作自己处在曹操这般地位,恐怕非得反复推敲、追问细节,才能理清这一连串的关键脉络。 但曹公这样的人物却不同。不过轻描淡写提了一句,便已洞悉全局。显然,即便自己不点破,他也终将想通解决之策。 只不过,既然由我率先道出,那这份功劳自然也就落袋为安了。 许枫随即笑道:“既然我为主公解了一难,主公也该帮我了却一桩心愿才是。” “说来听听!但凡你开口,哪怕我不应,阿翁也定会替我点头!”曹操眉开眼笑地回应,心底却悄悄嘀咕:阿翁近来念叨逐风的次数,怕是比我这个亲儿子都多! “我那辎重营中,缺了不少军中医者。若能借求贤令之机,为我招募几位随军医官,往后运粮、屯田、分发物资都会更加顺畅。”许枫语气轻松,笑意温和地说道。 我天…… 曹操当场怔住,我麾下主力部队都没几人配齐医官呢! “上哪儿给你找去……” “哎呀,主公发榜时顺手添一条不就好了嘛!”许枫嘟囔着,神情如同撒娇的小弟,让人根本无法硬起心肠拒绝。 “你这……这……” 曹操顿时语塞,脸上的表情既无奈又宠溺,“罢了罢了,答应你!行了吧!你那辎重营,装备精良、士卒勇猛、训练严明,再加上你这位智谋无双的统帅,谁敢惹你们?那不是找死吗?简直如虎添翼!” 更何况,如今曹操已下令:辎重营行事自主,只听许枫号令,无需事事请示军府,俨然成了一支独立劲旅。 而许枫本人……许枫…… 曹操苦笑摇头,此人不仅是谋略顶尖之人,更是当世罕见的猛将之姿。若论天下谁能与他匹敌,或许唯有吕布、典韦或孙策尚可一较高下。 唔…… 孙策那小子素有“小霸王”之称,世人皆言其颇有西楚霸王遗风。倘若再历练几年,力气更盛,与逐风正面交锋,究竟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第41章 在下张机,字仲景! 当年秋收时节,许昌宫室竣工。 大殿共六座,后宫三十六院,占地辽阔,延展三千余里,宫墙巍峨,庭院连绵,气势恢宏。内廷收纳太监侍从千余名,宫女禁卫逾三千人。 城中道路、后苑、演武场、点兵台等区域划分清晰,整座宫殿群雄伟壮丽,气象万千。 内城几乎占据许昌城一半疆域,外城则聚居数万百姓与世家大族。 工程落成后,平原相刘备奉召抵达,率部随大军进入许昌。 登临许昌高山,举行祭天大典,祷告天地神明,广布檄文,以天子诏书封赏功臣,明定叛逆之罪! 并传令天下诸侯前来朝会。 然而,无一诸侯亲至,仅遣使送来贺信。 数月之后,寒冬降临,汉献帝正式册封曹操为司空,兼行车骑将军事,总揽百官,政归一人。 封许枫为大司农,掌管全国钱粮赋税,调度军需物资,并认其为国舅,赐爵己吾侯! 封刘备为左将军,尊为皇叔。 荀彧授尚书令,袁术任后将军,孙策、袁绍、张杨等人皆有加封。 其余有功之臣亦各得官职,而旧日汉室老臣虽仍居高位,却多掌文书记录之务,不涉民生、军政与外交实权。 杨彪等人心中顿觉危机迫近! 曹操的布局,已然悄然展开。 朝堂之上,阴云密布,暗流涌动。 刘备初来乍到,根本不识诸位公卿大臣,唯独能与曹操畅谈。就连他久仰大名、一心向往相见的许枫,也只能远远观望,不得亲近。 …… 这一年冬,曹操借迎奉天子、定都许昌之机,广颁天子诏书,设立招贤馆,发布求贤令,号召天下英才赴许昌任职。 尤其向寒门士子释放明确信号——唯才是举! 一时之间,精通民生、兵事、谋略、内政及医术之各类饱学之士纷至沓来,云集许昌,人才鼎盛,气象一新。 许昌城外,迁至后方的辎重营已重新划分区域,在营门之外竖起一块高大的木牌,上书“招聘处”三个大字,此处正是大司农许枫驻跸之所。 虽为大司农,他却极少坐镇官署。眼下许昌仍在扩建外郭,尽管许县本是偏隅小邑,但作为都城,未来数年恐怕都将处于持续营造之中。 因此许枫索性将辎重营安置于郊野僻静之处,既可遥望许昌,又不至于紧邻城区。 如此一来,既能避免与其他军营毗邻生扰,也可躲开刘协那小子日日召他入宫叙旧的纠缠。 叙什么旧!早说过不是他舅舅了! 招聘处前已有数人排班等候,负责主持招录的是赵云——这位青年相貌堂堂,仪表出众,办事更是严谨细致,令人信服。 正此时,一位中年文士踱步至门前,含笑问道:“这位将军,请问可在下进营一观?” “先生自便便是。” 赵云略一打量,便知此人并无携带兵刃,且大人曾有明令:凡欲参观者,外营任其通行;内营自有典韦镇守,无需阻拦。 那文士缓步入营,远远便见两座蓄水池相连,管道纵横,只需拧动阀门,清水即刻涌出,极为便利。 时值冬令,士兵们却正接水……刷牙。 另备有毛巾、木盆等物,洗漱毕,废水倾于地上,顺沟渠流入远处田地灌溉作物。 他凝视片刻,不禁深吸一口气。 “当真奇妙!去年听闻许大人得一卷天书全经,尚不以为意,今日亲见,方知所言非虚。” “先生!您瞧出了什么玄机?为何我毫无察觉?” 身边两名书童随行,肩挑茶具、茶叶与重重书卷,步履微颤,显是负重已久,然二人常年跋涉江湖,早已习以为常。 恰在此时,中年文士望见远处一名身着官服的青年正手持图样,指挥工匠作业。那些匠人手中皆握针线,约有三四十人,其中既有心灵手巧的妇人,也有乡间征调的壮丁。 他随即趋步上前,恭敬施礼。 “参见许大人。” 许枫回身审视此人一眼,略感惊讶。 “你怎知我是许枫?” “放眼许昌,能有此等奇思妙构者,舍许大人其谁?” “哈哈,先生过奖了。” 许枫见其携二童同行,担中露出泥土与草药痕迹,心中了然,此人应是一位郎中。 “不知大人正在操办何事?” “制香囊。” 许枫答道。 “香囊?” 中年人稍怔。此类物件多为世家子弟佩带,内填胡商贩来的香料,使体散芬芳,便于交际应酬。 亦有青楼女子佩戴,以异香引客,不少风流才子为此沉溺流连。 “这有何实际用途?” “大有用处。”许枫见此人额上沁汗,双足稳健,显然远道而来。若有意应聘,倒不妨与之详谈一二。 “香囊,亦称荷包,可醒神开窍、避秽祛瘟、驱蚊杀虫。若内置佩兰、薄荷、藿香、防风、石菖蒲、苍术、艾叶等药材,各具功效,防疫驱邪皆宜。且所用药材价格低廉,寻常百姓亦能负担。” “原来如此……” 中年人频频颔首,肃然道:“大人真乃博古通今之才!在下行医多年,屡见疫病肆虐,曾偶得《伤寒杂病论》残篇,若有幸效力于此,愿倾力相助!” “自然欢迎。”许枫颇为惊喜。 “敢问先生高姓大名?” “在下张机,字仲景。” 啊?! 许枫猛然睁眼,心头一震——此人竟是医圣张仲景…… 张仲景的家族原为望族,人口曾达二百以上。自建安初年起,不到十年间,族中竟有三分之二的人死于瘟疫,其中因伤寒丧命者更是占到七成之多。 正因如此,他对统治阶层的腐败深恶痛绝,认为正是他们的昏聩将黎民推向苦难深渊。于是,张仲景立下宏愿,专心钻研伤寒病症的医治之道,誓要降服这肆虐人间的疫魔。 张机承继家学,在灵帝年间被州郡推举为孝廉,步入仕途。 然而乱世降临之后,他更愿意以医术济世,为百姓解除疾苦。 近日听闻天子已迁至许昌,又得知一位名为许枫的奇才,解决了兖州百万民众的温饱难题。 因此,他特地前来一探究竟。 第42章 别带坏风气!我绝不加班! 张仲景本就厌恶官场,对权贵向来无好感,内心深处甚至对官员怀有强烈愤懑,认定大多数官吏只知盘剥百姓,而诸侯则沉迷权斗,全然不顾苍生死活。 但踏入此地军营后,顿觉耳目一新。 眼前景象,或许便是“焕然一新”最贴切的注解。 “大人,您为何忽然兴起防疫之举?实属罕见。我行医多年,足迹遍及冀州、幽州,也曾到访荆州南阳,所遇官僚无不追逐名利。似大人这般不贪虚荣、一心只为民生安康的青年俊杰,实在凤毛麟角。” 张仲景与许枫在中军大帐落座,一番交谈下来,对这位年轻人愈发钦佩。 “言重了,言重了……”许枫被夸得有些心虚。其实他并未抱持什么救世理想,拯民于水火之类的情怀也谈不上。 说到底,他是怕死——好不容易过上了富贵生活,妻妾环绕,日子还没享够,若不幸染上瘟疫,岂不是亏大了? 如今功名已得,美人相伴,麾下更有四百余精锐勇士,自然要好好打理这份基业。 毕竟……真的怕了。 有时夜半惊醒,梦中还会浮现当年茂才村的光景。本以为一生平淡终老便好,却不料一次外出归来,全村竟化为废墟。 儿时嬉戏的玩伴,慈祥和蔼的老妪,还有那些平日往来密切、彼此有意的姑娘们…… 可惜了。 那种一夜之间沦为孤身一人的滋味。 啧…… 许枫收回思绪,微笑道:“先生先是辞去官职,继而游历四方,如今又来到我这辎重营任职,想必已是做好打算了吧?在我这里,可不能随随便便就想走就走。” “确是如此。大人帐下虽勇士如云,却尚无专司医道之人。如今既有香囊可助防病疗疾,自当借此救人。依我之见,追随大人,远胜于在他人麾下争权夺势、欺压百姓。” 张仲景这番话,让许枫敏锐地嗅到了浓烈的反官情绪,以及对同僚医者的不屑。 此人俨然是一位孤高独立的愤世者。难怪史书对其记载寥寥,可即便如此,他提出的诸多医理至今仍被沿用不衰。 这是何等卓著的成就。 “好!那先生且看看这份待遇如何?” 许枫取出一张帛书,上面列明薪酬。 张仲景双手接过,目光一扫,顿时怔住。 天啊……这般富有?! 单是这张帛书拿去变卖,也足以换回不少粮米。 其上以清秀笔迹写道:月俸银三十两,帛二十尺,粮一百二十斛,每日辰时至酉时当值,每周休沐一日。 看完内容,张仲景望着那几排歪斜数字,满面疑惑。 “大人,这些数字所指为何?” 许枫耐心解释一遍,医圣当场震惊不已。 “什么?!白银计酬?!” “嫌少吗?” “不不不!!!” 张仲景急忙起身,深深作揖,“太多了!实在太多!” “每月皆有?如此丰厚收入叫我如何使用……能采买多少药材啊?” 许枫轻声道:“我的辎重营日常训练便是负重入山采药,背后这片药山,正是为此而设。先生今后需按朝八晚五行事,辰时上岗,酉时归歇。” “万万不可!绝不能如此!” 张仲景瞬间目露惊惶,急忙向后退去,深深俯身行礼,言辞恳切地表示万难从命。 许枫心头一沉。 已经来不及了吗?果然……这种工作方式,无论在哪个时代都难以被接受,仿佛人人都避之不及。 “在下何德何能,岂敢承受如此厚待!不过是初见大人一面,大人竟称我为医中圣手!我……实在惶恐!” “仲景定当竭尽心力,救治疾苦,整理医籍,使黎民免于病患之扰,安居乐业!!大人!!您实乃当世大贤,可与孔孟并列!在下由衷钦服!自明日起,辰时必至,子时方归!誓与大人共进退!” 许枫听罢,怔了片刻,连忙摆手道:“哎哟!!别别别,你来晚点!别带坏风气!等快过辰时再过来!” 好家伙,我还以为你会拒绝!结果你主动要求熬夜上班!这就是古代任劳任怨的苦差人吗?太拼了! 对自己都这般苛刻,难怪古人的寿命普遍不长。 还要跟我同进退?我才不干!我有妻妾在侧,绝不加班! “啊?!”张仲景愣了一瞬,眨了眨眼,脸上浮现出一丝无奈而苦涩的神情。 …… 三日后。 许昌城外的辎重营地前,一座医馆已然落成。 许枫向全城百姓与官吏宣告:不论贫富,皆可至医馆领取药囊,仅需缴纳三枚五铢钱,或一袋谷物,又或些许银两。 凡可流通市井、具备价值之物皆可兑换,价格低廉,几近象征性收费。 今年秋收虽歉收,产量仅为去年一半,但只是库存略减,民间财力依旧殷实,许多人已能自主经营小本生意。 至深秋时节,诸多村落已开始圈养猪禽,以猪肉为主食,并用阴凉之所贮藏或腌制,确保肉品经久不坏。 此外,许枫设立农事所、医药所,惠泽百姓。其中有一人名为张仲景,医术卓绝,善治诸般疑难重症。此人原为江南极负盛名之名医,如今却甘愿担任许枫军中医官。 一时之间,许昌城内百业兴旺,民众对许枫赞颂之声不绝于耳,俨然一派盛世景象。 当然,亦有不少儒林学士对此嗤之以鼻。 …… 许昌城中,自汝南前来天子脚下避乱的文人颇众,多因仰慕许枫仁政而汇聚于此,其中有二人尤为知名。 他们曾是当年著名品评榜单的核心人物—— 许靖、许劭。 二人门下才学之士云集,辗转跋涉终抵许昌,一则为避世乱,二则听闻许枫不仅文武兼备,更是天子之舅,即国戚身份。 此人虽与曹氏家族交情深厚,却不似曹操那般威势凌人,待人谦和洒脱,淡泊名利。 纵然如今“月旦评”已不如往昔兴盛,许靖、许劭兄弟仍持续搜集天下英才事迹,以通晓世局变迁。 原本二人欲南迁避祸,拟投淮南东海,依附扬州刺史刘繇,然听闻许枫之名、兖州之治、许昌天子所在,遂决意止步北上。 实际上,此举悄然改写了兄弟二人的命运轨迹。 许靖寻得安身之所,又重逢许昌旧识,便决定于内城某处大宅之中,重启“月旦评”。 “今岁评定,不妨改为年评,我们似乎已等待多时。” “踏入兖州方知,此地竟是如此安宁,”许靖与许劭相视而笑,定居于内城宅院之中。 眼下许昌扩建,觅一居所极为不易,今得安稳住所,心中自然感激。 “今夜正好,宜去拜会许大人。其在许昌声望之隆,恐怕仅在曹操之下。” “诚然……” 许靖、许劭兄弟容貌相近,身形清癯,身材不高,蓄八字山羊胡,须发硬挺,颧骨突出,眼窝深陷,神色间透着几分严肃刻板。 早年间,他们也曾与曹操有过交集。 彼时曹操身份低微,曾多次携重礼登门,只求一句评语,却始终未能如愿。 后来曹操心急,索性直言相胁。 才勉强从许劭口中得了一句:“君清平之奸贼,乱世之英雄。” 曹操闻言大喜,欣然离去。 这句评语,很快便传遍九州四海。 须知,他们兄弟主持的月旦评,向来犀利如刀。 无论何人,一经品鉴,声名即刻跃升,世人争相传颂,引为佳话,因而名动天下,盛况空前。 所褒者如龙腾九霄,所贬者似堕深渊。 此语正是时人对二人月旦评的精准写照。 正因许氏兄弟驾临许昌,许多文人士子纷纷前来拜会。 三五成群,结伴而行,欲入内城一睹当年掀起品评狂潮的许家兄弟风采,刘备亦在其列。 他举手投足皆有护卫相随,这些亲卫自是曹操从宿卫营中亲自遴选,忠心不二之人,由张辽直接统辖,专司刘备安危。 明为护从,实则监视。 刘备亦安分守己,受封皇叔后,只居内城偏僻宅院,邻近百官居所,婢女仅十余人,生活简素,孤寂冷清,不逐权势,不结权贵,闲时常于园中种菜度日。 听闻许家兄弟抵京,心中顿起敬意,遂萌生拜访之念,手中已备好礼。 然夜至府邸,却发现门户紧闭。 兄弟二人,外出未归。 刘备上前叩门,片刻后,一名驼背中年仆人探出身来,面带笑意,“这位大人,我家先生不在府中,已前往司农府拜会许枫大人。” “哦?!”刘备闻言,眼中顿时闪过一丝兴致。 “如此说来,我也该前去一见。” “敢问,司农府在何处?” “将军,我等知晓路径。” 身后侍卫拱手应道。 “好,好。”刘备脸上浮现出温润谦和的笑容。 “那便劳烦二位引路了。” 第43章 不想青史留名?不要压轴之位?! 大司农府。 当年许昌兴建宫室之际,曹操曾特命优先修筑三处府第。其一为衙署,若日后划分为东西南北四区,则另建三处以应政务。 其二为司空府。曹操尚未落成便已指名归属自身,此职于他意义非凡,志在必得。 其三,便是大司农府。 许枫之居所,自然不可轻慢。 至于荀彧、荀攸、戏志才等谋士宅邸,以及卫公卫兹之府第,虽略有提及,却未多加着墨,并非曹操忘恩负义。 实因若事事苛细,恐工期难继。 他本意先粗具规模,再徐图完善,务使天子得以早日入住宫殿。 故而大司农府规模宏大,较许枫昔日陈留旧宅,广阔逾十倍。 庭院布局井然,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后园辟有一方荷池,冬日莲叶枯寂,待夏则芙蕖盛开,静谧之中偶见游鱼穿梭。 外院由家中宿卫驻守,赵云与典韦共掌三百精锐,昼夜巡防。 因此,当许家兄弟登门之时,竟遇层层盘查,颇费周章…… “安保?何谓安保?” 许靖仰头望着如铁塔般的典韦。 此人面目威猛,气势逼人,恍若天将降世。 这般人物,竟只是许枫大人府中一名宿卫? “安保,便是确保大人人身无虞。如今大人位高权重,事务繁剧,日夜操劳。权柄愈重,责任愈巨。倘若安全有失,必将酿成大患。” 一旁那位丰神俊朗、身姿挺拔的将军从容答道。 许劭亦感愕然。眼前两位将领,雄健魁梧,立如青松,单看相貌便知乃统军之才,却不料甘愿屈身许大人府中充任护卫。 这…… “那这安保……” “莫非还要搜身?” 许劭微微蹙眉,倒非心生不满。毕竟身份悬殊,礼制使然。 纵然出身儒门,他也清楚许枫今日地位何其尊贵——执掌许昌财政,关乎大汉钱粮军饷。 说到底,满朝文官之俸禄禄米,皆出自许枫之手。 “搜查身体倒也无需,只需让我等观察一番,并查验是否携带违禁器械即可,这乃职责所在。” 典韦声音浑厚,语气中带着几分自豪地说道:“你们可晓得,何为门卫?” “门卫?”许靖与许劭互望一眼,面露疑惑。这是什么职衔? “未曾听闻……” 二人一时茫然,竟被这位魁梧武士问得怔住了。 从字面上看,“门卫”似乎颇为重要——既为“卫”,自是护卫之责;而“门”者,象征万物之始,岂非地位特殊? 典韦肃然挺立,沉声道:“天子稳社稷,猛士镇国门!守护疆土之忠勇之士,便是门卫!因此必须恪尽职守,誓死不渝!” “此位非同小可,唯有勇冠三军、忠诚无二之士,方可担当!” 话音未落,他双戟猛然顿地,发出沉重金鸣之声,震得许氏兄弟心头一颤。 这般分量?! 这两柄铁戟加起来,恐怕不下百斤! 天哪……这就是所谓的“门卫”?! 了不得! “敢问,这一官职,是从何时设立的?” 许靖小心翼翼地问道。 典韦昂首扬眉,傲然回应:“乃我家大人特为我所设。” “原来如此。” 赵云在一旁轻叹摇头,嘴角微苦——这典韦,逢人便要宣讲一遍这套说辞,当真是执着得很。 许靖、许劭怀着忐忑又震惊的心情,献上南方璞玉作为拜礼,随后步入司农府。 穿过长廊,经过前堂,终至正厅,见到了正在读书的许枫。 “大人,许靖、许劭二位先生求见。” “请进。” 许枫放下手中书卷,抬手示意二人在右侧落座。 他对这两位早有耳闻,才学出众,言辞犀利,声誉极佳。 不过世人对“月旦评”的看法却褒贬参半。 毕竟每月都要评议时政、品鉴人物,难免有所疏漏。若想使每一条评语皆令人信服,实非易事。 实际上,他们兄弟二人正是这个时代的“独立舆论者”。 其所作人物点评,足以影响仕途升迁,甚至可左右朝野风向,近乎于官方媒介一般。 “许大人安好。” “许大人竟如此年轻?!” 许靖与许劭皆露出惊愕之色。 如此年轻的官员,竟精通建筑、工艺、谋略、政务、水利与农耕之道,传闻还能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之外。 实在令人骇然…… 简直是奇才! 他究竟如何腾出时间研习这么多学问? 更令人艳羡的是,此人已娶妻纳妾。 连大儒蔡邕之女,都只是他的侧室! 此事足以令天下读书人嫉妒得撕心裂肺,乃至形神扭曲。 “二位早就是文坛翘楚,今日远道而来,登门造访,我实感荣幸之至。” 咦? 许劭与许靖眉梢微动。 哎呀,态度如此谦和,毫无高官架子。 真是舒坦。 “大人言重了,我兄弟久仰盛名,理当前来拜谒。” “听说大人不仅熟稔诗书,通晓政事,还是一位不可多得的骁勇战将?!” “嗯?!” 许枫顿时皱眉,低声惊道:“这话是谁告诉你的?” 我艹,这还得了!我打仗这事,主公知道也就罢了,若是被你们写进月旦评传遍天下,我还怎么混? 眼下戏志才已经想掐死我了,要是全天下文人都知道我会带兵,岂不是非要把我划归武将行列不可? “啊?我……是我私下打探所得……” 许靖顿时慌了神,眼珠急转。 “记住了!若你们日后品评我,只准说我是个文人雅士,明白吗?” “是是是……我们一定只提大人精通六艺,兼有侠义之风便是。” 许靖连忙应下,心中却仍困惑不已——自己到底是哪句话惹恼了对方? “那还好……” 许枫这才微微颔首,略表满意。 就在此时,许靖忽然察觉不对,抬头茫然问道:“诶?您怎知我们要为您做品评?” “若不为品评我,你们来此拜访又是为何?” 许枫轻哼一声,翻了翻眼皮,“轮到说我时,别那么起劲儿,反正……年轻一辈有的是话题,不必非得把我搁在最后压场,明白吗?” “啊……” 二人愣愣地点头,仿佛被点了穴道。 紧接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苦涩便涌上心头。 天哪……他居然不要?! 他如今身居高位,难道不该在意声望吗?!不想青史留名?怎会主动推辞压轴之位?! 他们慌了。 以往文人士子无不巴巴地求一句评语,便是当朝司空曹操也难逃此俗,可到了这位许大人面前,他们的点评竟似失去了分量。 第44章 在下刘备,字玄德,拜见许大人! “这,这……” 许劭略显局促地开口:“启禀大人……我们此前筹划的所有内容,核心皆围绕您展开,如今岁末将近,评榜文书早已散出,这……” 许枫慢悠悠抿了一口茶,淡然道:“唉,你们选人眼光不行。我给你们几个名字——颍川郭奉孝,司马防之子司马懿,太尉杨彪之子,杨修。” “其中以杨修最为合适。此人自幼勤学,天赋卓绝,博闻强识,聪敏过人,若有意仕途,尽可予以品题。” “嗯?!郭……郭奉孝?” “司马懿,杨修。” “杨修我知晓,您觉得此人如何?” “确是才俊,声名在外,本就在我们考量之中,若作压轴人选,倒也未尝不可……” “何况他是杨彪之子,而今太尉初至许昌,威望犹存,加以品评,亦可视作对其门第的推崇。” 二人低声商议一番,心中却仍觉遗憾万分。 明明许枫许大人才是最合适的。 若以许大人压轴,何人敢有异议?论年少功业,当今青年之中无人能出其右。 至于年长一辈,更无可能。 譬如孔融,眼下颇有“小时了了,大未必佳”之态,性情宽柔却乏决断,境内蛾贼坐大多年,至今未除,与许枫相较,实乃云泥之别。 “可是,许大人……”许靖终究按捺不住,小心翼翼问道:“您为何不愿入月旦评?” 许枫咂了咂嘴,道:“第一,我不需要。” “第二,我的志向不在此处。我宁可去乡野教百姓养猪养鸡,或随仲景采药济世,也不愿成为众人瞩目的人物,一举一动都得谨言慎行,多不自在。” “第三,你们初到许昌,头一件事便是登我司空府拜谒。若我成了你们榜单的压轴,外人会怎么说?日后我若想去拜访二位先生,岂不惹人闲话?” 最重要的是!老子只想安安静静地做个俊朗之人,你们别来烦我采访了,真没意思! 还有人想让我当他舅舅呢!你看我答应了吗?! “原来如此……” 许氏兄弟听完此言,脸上神情顿时肃然,齐齐起身,深深一躬,激动难抑。 “我们明白了!大人果真是大人!!” “如此清高脱俗,实在令人钦佩不已!” “许大人不慕虚名,心怀远志,令我等汗颜!” 志不在名利……声望于他如浮云! 这般心境…… 名动天下的赞誉弃之如履,竟不如养禽育畜来得实在;声誉如粪土,不及救民于水火。 他所求者,是实德,而非虚功。 许大人……真是高洁啊。 许家兄弟顿觉胸中豁然开朗,对许枫的敬意更是油然而生。 “好了好了,过几日我会亲自登门拜访,往后或许还有些事要劳烦两位。” 许枫语气轻松,却确有打算。 这二人乃是当世之中的舆论枢纽,未来用途……不可限量! “二位,请慢走。” 许枫携典韦与赵云相送至府门外,目送二人远去,心中亦波澜起伏。 如今主持月旦评的许氏兄弟已抵许昌。 这意味着,“唯才是举”的推行,正逢其时。 虽天下尚未太平,但一套行之有效的人才荐举机制已然成型,足以遏制世家垄断朝纲,推动群臣归心于曹公麾下。 此刻,许枫心中亦有所抉择。 抉择并不复杂:若他选择培植私人势力,终有一日必将与曹操形成对峙之势; 而若始终拥护曹操,则权柄将稳稳掌握于掌中。 但这根本无需权衡。 许枫的性情便是如此——纵然如今权势显赫,门客云集,又得曹操宠信有加,他始终铭记当年落魄之际,是曹操赐予了他第一顿饱饭。 这便是底线。 落难时感恩戴德,得势后便背信弃义,转头投靠他人? 绝无可能。倘若真这么做,许枫自己都会鄙夷自己。 正因如此,他对司马懿颇有些不喜。 望着许家兄弟渐行渐远的背影,耳边忽然又响起一道难以置信的呼喊—— “子龙!!子龙可是你吗?!” 嗯?! 许枫与赵云同时循声望去,只见一名面相宽厚、双耳垂肩、双手几乎触及膝盖的中年男子,手中提着的两只礼盒“咕咚”一声跌落在地。 他神情激动至极,眼瞳微微颤抖。 此人正是刘备。 刚赶到此处的刘备并未遇上许家兄弟,却意外撞见了魂牵梦绕多时的赵云! “子龙!竟在此处与你重逢,当真是天意啊!” 刘备快步上前,眼中泪光闪烁,几欲夺眶而出。 赵云见状亦动容,轻轻颔首,但脚步仍停留在许枫身后,并未趋前,只含笑说道:“玄德公,未曾想到,昔日徐州一别,今日竟能在许昌再度相见。” 此前,许枫向曹操提议请刘备入许昌时,并未瞒着赵云,因此他对这一幕早有准备。 虽对刘备昔日恩情心怀感激,却从未动摇追随许枫的本心。 毕竟,是许枫救下了他的兄长! 如今兄长居于内城,宅院宽敞,身体康健,仆从伺候周全,与他同住一处。 每逢休沐归家,皆能团聚。每谈及许枫,兄长无不赞颂有加,且每逢年节,必收到厚重馈赠。 这份再造之恩,早已非刘备可比。 若非许枫出手,兄长恐怕早已病逝。 “子龙,近来可安好?” “多谢玄德公挂念,在下现为许大人麾下将领,一切顺遂。” 赵云脸上浮现礼节性的微笑,抱拳还礼。 提及许枫,刘备方才回神,连忙弯腰拾起地上礼盒,小步疾趋至许枫面前,上下打量数眼。 此人容貌俊朗清癯,英气内蕴,又不失灵动洒脱。 果真儒雅非凡,世所罕见。 “在下刘备,字玄德,拜见许大人!” 刘备深深一躬,目光难掩激荡。 这是许枫首次得见刘备——这位在旧史中半生漂泊、白手起家终据川蜀的枭雄,果然如记载所言,极擅隐忍藏锋。 举手投足间,皆似发自肺腑,令人难以设防。 实乃厉害人物。 许枫只是微微点头,以示回应。 毕竟,他已无需受人全礼。身为大司农兼左将军,不论文武职衔,地位皆不可同日而语。 九卿之一的司农,岂是虚名将军所能比拟?一眼便知高下。 第45章 万千难民涌入许昌! “刘将军,今日是专程来访?” “啊,正是……” 刘备连忙堆起笑容,眼角余光却不时瞥向赵云。 许枫看在眼里,几乎想将其双目剜出。 罢了,此人贵为皇叔,眼下尚可替我挡灾避祸,如同一道廉价护身符,暂且留着,不可轻毁。 “备久仰大人风范,夙愿天下昌隆,永享太平。然多年以来,宦官弄权,朝纲崩乱,天灾频仍,百姓十存二三,田亩荒芜,每每思之,心中痛彻……” “今日得见大人治下之景,方知何谓盛世安宁。备,诚心敬服!!” 许枫瞥了一眼典韦,那如铁塔般魁梧的猛士随即走下台阶,接过刘备手中礼盒,咧嘴笑道:“多谢将军厚意。” “不敢当……” 刘备连声谦辞,再次躬身行礼,姿态极为恭谨。 这时候许枫说道:“多谢刘将军了,改日我再登门致意,今日不便多留,我已经收工了。” “嗯,好,哎?!” 刘备一怔,正准备迈步进门,岂料许枫竟直接下了逐客令,连句话都没让他说完?! 这…… 这成何体统! 我方才慷慨陈词,心系天下黎民!竟丝毫打动不了他吗?!全无回应?! 到底……是怎么回事? 刘备怔怔望着许枫的背影,只见那人已跨过宅院门槛,而赵云仍立于门前,朝自己微微躬身。 “玄德公请回吧,今日大人实在疲惫。白日在军营操劳,随后又赴农堂所与仲景先生共研药典杂说,晚间归来,刚歇息片刻便与许靖、许劭二位贤士长谈良久,早已力竭。况且——大人确实已经收工了。” 收工?这是何意? 刘备听不明白,更咽不下这口气! 我可是大汉皇叔!天子亲封的宗亲贵胄!你不过……哦,是他舅父,倒也的确高我一等。 刘备心中暗自撇嘴,随即抬眼看向赵云,语气放缓:“子龙,你何时收工?可否容我们稍作叙话?” 典韦在一旁眉头微蹙,目光冷冷扫了刘备一眼。 呵?这老者居心叵测,莫非想私下拉拢? 典韦伫立不动,耳朵却竖得笔直,听得仔细。 赵云深吸一口气,脸上浮起一抹浅笑,继而深深一躬,几乎是俯身至地。 他提高声调,语气庄重无比:“玄德公!子龙感激您的厚爱与照拂,铭记在心!但今后还请勿再前来寻我,唯恐惹得大人误解!” 言罢,头也不回,径直步入司农府邸之中。 典韦也随意拱了拱手。 “咣当”一声,大门紧闭。 刘备僵立原地,寒风掠面,如刀割骨,心头蓦然涌上一阵凄凉,仿佛灵魂深处正飘落层层白雪。 “我的子龙……” “我的许大人……” 刘备鼻尖一酸,几欲落泪。 年关将至,二弟三弟如今可安好…… ...... 今年的寒冬,因天子还朝、许昌宫室重建,多少添了些喜气。 然而…… 兖州之外,却远非如此。 战火依旧未熄。 一年将尽,袁绍与公孙瓒之争未曾停歇,虽入冬暂歇兵戈,然战祸余殃仍在蔓延。 严冬降临后,一场接一场的伤寒骤然爆发,瘟疫极具传染之能,军中士卒相继染病,百姓亦难逃劫数。 从冀州流离失所的难民,为避战祸,只得一路南迁,奔赴天子所在之地——许昌。 这一涌而来,顿时令整个兖州陷入动荡。 寒冬凛冽,四野冰封,天空不时飘下鹅毛般的雪片。 曹操的官署内,一片焦灼。 白雪覆盖的庭院中,荀彧与戏志才匆匆走来。 这一年,戏志才的身体已极为虚弱,若非曾前往医堂所经张仲景神医调理数月,恐怕早已卧床不起。 “文若,你那边可有新讯?”戏志才唇色微白,低声问道。 “极糟。至少十万流民涌入兖州境内,眼下所有兵马皆已投入灾情防控。自冀州出逃之人无处可归,唯有向许昌奔命。” “唉,果真是双刃之局……” 戏志才轻叹一声,“迎奉天子,可顺势而起,握得天道,正如昔日许大人所言‘道天地将法’,主公已得其‘道’。” “可这‘道’并非轻易可承。若弃难民于不顾,日后诸侯必群起攻讦,主公声名必将受损……” 荀彧眯起双眼,脚步不停,疾行如风。 “不仅如此。”他语气坚定,“若此事处置不当,正值主公亟需威望以稳固朝纲之际,便会丧失先机。届时杨彪等人借题发挥,若不施压震慑,只怕将掀起大规模换员风波!就连逐风也难逃责罚。” 戏志才闻言,心头猛然一紧,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 第一年,虽是迎奉天子之年,亦为新定的“建安初年”(时间线已然更易),然举国上下无一人敢有丝毫懈怠。 日子,并不好过。 最紧要的是,他们可调度的粮秣、药材、人力与物资,均已所剩无几。 不久,后方诸位文臣陆续抵达司空府,齐聚曹操设于议事堂的大厅。 厅中无丝竹之乐,无宴饮之声,寂静得近乎落针可闻。 将领与谋士皆已到齐。 唯独不见许枫。 荀彧入门后的第一件事,便是下意识寻觅许枫的身影,却终究一无所获。 “主公,逐风何在?” 曹操轻叹一声:“不在官署。我已派出三批信使搜寻,仍无踪迹。不知他去了何处,已命文远前去查访。若再寻不到人,整个许昌恐将陷入混乱!” 这逐风,究竟跑到哪里去了?! 怎会凭空消失?! 曹操此刻心乱如麻,难以言表。 天灾本就最难防备,百姓也知此理,故他对灾情本身尚不至过度忧虑。 只要竭尽全力,民心便不会丧失。 然而眼下,困境实在太过沉重! 自冀州、并州流离失所的难民,竟达数十万之众! 如何安置?! 倘若处置不当,南方的刘表、张绣、袁术等人必将大做文章,使曹操辛辛苦苦方才迎回的天子,转瞬变为束缚自身的累赘。 “逐风不在,其司农之职当由何人执掌?若无他在,他麾下的辎重营我们根本无法调动。” “典韦与子龙将军呢?” 曹操再度叹息:“亦不在……” 这才是真正的危机所在。 若有他们在,尚可稳住局势;如今三人皆杳无音讯,那些隶属辎重营的精锐将士必不肯听从他人号令。 毕竟,那是许枫亲手打造的心腹之军。 第46章 曹操动情了!?推刘备奔赴前线! 议事厅内,刘备亦列席其中,闻此言语,心中顿时泛起波澜。 三人均不在——依许大人的性情推断,恐怕已奔赴前线。早年他所创立的农堂曾制香囊,专用于驱寒避虫,内中所填药材皆出自名医张仲景之手。 这位仲景先生乃当世奇才,昔日刘备曾有幸与之交谈片语,故对其略有所知。 此时,或许该去农堂探看仲景先生是否仍在。 刘备刚起此念,荀彧已脱口问道:“仲景先生如今何在?” 曹操答道:“先生早已动身,先行一步召集各地医者。兖州境内凡通晓医术之人,乃至研习医理的儒生,皆已被征召入役。即便如此,仍恐人手不足。” 此事早在众人到来之前,曹操便已部署完毕。 此时,他忽然想起刘备。 许枫曾言,此人绝非等闲之辈,实为大才,只是深藏不露。 曹操微微眯眼,望向客卿行列的末尾,只见刘玄德低眉敛目,神态凝重,满脸忧思。 “玄德,你可有何良策?” “禀曹公……” 刘备深深一揖,环视四周,目光空远而不落于物,语气沉痛地说道:“在下别无良计,唯愿听候差遣。若蒙委派,赴汤蹈火以救黎民于水火,在下定当竭尽全力,死而后已。” 曹操一听,登时倒吸一口冷气。 好家伙……白问了。 不止是白问,这老匹夫还演上了。 这话明摆着是在说:“我不会出主意,但我忠心耿耿,为了百姓我可以去送死”——既不得罪人,又立住了忠义形象。 曹操嘴角微扬,似笑非笑地点了点头:“好。诸位,且听我安排当前事务。” “我,欲行封境之策。” “不可!” 荀彧猛然抬头,眼中满是震惊。 封境?此乃下下之策!除非穷尽所有办法,否则绝不应轻启此议! 戏志才亦惊慌进言:“主公,万万不可!眼下局势尚未至绝境!” 刘备眸光一闪,寒意顿生——封境!曹孟德果然狠绝! 若是换作我来决断……恐怕想封也无力施行。 可冷静思之,如今最稳妥之策,恰恰正是封境。否则一旦疫病随难民流入兖州,来年春耕必将大受影响,秋收势必再度歉收! 连续两年歉收,天下将何以为继? 但是刘备也明白,倘若换作自己身处这般境地,绝不敢轻易下令封锁边境,哪怕心中万分渴望,梦中都在期盼安稳,也必须强逼自己奔赴最前线。 相较之下,曹操的确更为从容…… 将百姓疾苦挂在嘴边,正如如今曹操手握天子一般,皆是双刃之策,用之虽利,却极耗心神! 曹操负手而立,脸色阴沉,两腮紧绷,已然鼓起。 必须封境。 这是他眼下不得不做的决断…… “主公!” 荀彧连唤数声,他们这些文臣实在难以割舍——若行封境,此前多年积攒的仁德声望,便将付诸东流。 “万万不可啊……” 曹操平静开口:“文若,来年若无粮可食,兖州、徐州可是有数百万生灵。” “届时又该如何安置??” 厅堂之内顿时陷入死寂。 众人终于意识到局势之危重,曹操已到了不得不舍弃某种执念的关头。 “罢了,不必多言,我意已决,即刻下令封境!” 正此时,门外骤然传来急促脚步声,一名将领慌忙闯入。 此人乃朱灵,原是曹操初至兖州讨贼时,袁绍所遣之将。 此前曹操之所以不惧袁绍于北疆滋扰,正因二人虽表面分立,实则暗通款曲;然如今各自成就霸业,便默契地疏远了往来。 而朱灵,却是让曹操格外动容的一人。 当年陶谦事毕,诸将皆归本主,唯朱灵慨然道:“曹公真明主也!今既遇贤主,尚复何求?”遂率部留下,其所领将士亦皆倾心归附。 “主公!许大人命我速送书信归来!” “逐风现在何处!!!”曹操厉声喝问,双目如炬,毫无波澜,威势宛若静伏的猛兽。 “许大人已抵兖州北界!正与三位将军合力救援难民,所托之事尽载于信中!” “呈上来!” 曹操伸手,朱灵奔至近前,双手奉上竹简。 曹操启封展帛,细细阅览。 原来许枫三日前便已接到指令,且早在一月之前便勘察妥当一片广阔平原,随即紧急搭建巨型营帐,足可容纳数万灾民。 他在信中力劝曹操切勿封境,反当大开兖州门户,广纳难民,并命军队主动出迎,将流民、饥民尽数接引入境。 同时,请张仲景召集医者,火速赶赴营地施救。 信末谈及征召医士一事,许枫写道:“兖州士族众多,略通医理者皆应征召。主公当令其共赴危难,可遣刘备前往劝说。彼为汉室宗亲,素以黎民为念。值此大灾之际,医者仁心,王公贵胄,无一可免!权力愈重,肩责愈巨!谨记谨记,万不可封境!” “逐风……逐风……” 曹操身躯微颤,鼻尖发酸,几欲落泪。 心头涌上一阵涩意。 戏志才与荀彧见状,皆惊愕怔住。 哭了…… 主公竟是……动情了? 究竟为何? 这封信中,到底写了什么,竟能令他如此失态? “刘备!!刘玄德!” 曹操猛然高呼。 “末将在!”刘备急忙出列,深深一揖,态度恭谨。 “我得逐风良策!决不开封禁之令!欲救万民于水火,你乃大汉皇叔,怀安邦济世之志!可愿助我共度此劫!?” 刘备神色肃然,立即俯身回应:“在下愿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然心底却咯噔一沉,妈的……怎么感觉又被推上风口浪尖了。 好一招谋略,好一个逐风。 曹操心潮激荡之余,内心已然安定下来。 “原来逐风早已奔赴前线。” 他低声自语。 荀彧与戏志才面面相觑,“前线?” “自然是前线,如此天灾,岂非即是战场?” 曹操环视众人,继而对刘备说道:“玄德,我也将亲赴前线。待你事务完毕,速来会合,你我并肩,共救此冬荒之难。” “好!曹公但有差遣,我定当竭力完成!” 曹操微微颔首,从衣襟内取出一块令牌,乃是司空府专用信符,上面刻有其亲笔署名与印记。 他郑重地递到刘备手中,低沉道:“你速去许昌城中,召集所有公卿大臣、士族子弟,凡通晓医理、略懂药性的文人学子,一律紧急征召。时限仅余两日——兖州北境大牤山前,逐风已筑营帐,眼下已有数万灾民聚集彼处,刻不容缓!” 刘备接过令牌,只觉头脑一阵发蒙。 紧接着心中已是怒骂翻腾。 我天!这岂不是把我往火坑里推? 两天期限,连喘口气的机会都不给!赶赴北境少说也得一天半,现在留给我的不过半日功夫?! 更棘手的是,这些人非同寻常——皆是权贵之后、门阀子弟,还有众多寒门书生!若我强行召集他们奔赴疫区,途中稍有闪失,染病身亡…… 那我岂不成了众矢之的?! 往后这些士族能放过我?必视我为祸首仇敌! 伤寒,自古便是战乱中最凶险的劫难。 百姓流离失所,田园荒芜,国力凋敝。汉末数次大疫,几乎耗尽国库积蓄;而灵帝又非明君,不知理财治世之道,单一个西园卖官便挥霍无度。 若非十常侍另设鬻爵之法勉强充盈财源,恐怕国用更加窘迫——然而此举亦非良策,且钱财未必归于朝廷。 此刻,刘备只觉得脸上火辣刺痛。方才还在堂前慷慨陈词,说什么“愿为民赴汤蹈火”,转眼便心生犹豫。 倘若有人察觉他迟疑畏缩,声望必将扫地。 既已身处局中,便不容退缩。 “好!曹公请放心,两日之内,我必率众医者抵达指定之地!” 刘备抬眸坚定,握紧令牌,转身疾步而出。 第47章 何人谋划?天下皆知曹操是真仁者! 不到半个时辰,消息自司农府传遍各营,全军立即动员。 百夫长分领队伍,千余支兵马自许昌四门而出,浩荡开拔。 如此规模的调动,震动了兖州每一座城池。 东郡的鲍信,以及夏侯惇,在得知军令的瞬间,便明白了曹操的用意。 无论天子庶民,皆不可置身事外;王公将相,亦须救苍生于水火! 于是,一场直面汉末最烈伤寒的战役,就此拉开帷幕。 …… 兖州城外,灾民成片。 许多人原欲前往许昌,毕竟天子驻跸于此,或可得庇护。但他们终究不敢靠近——唯恐将疫病带入城中,惹来杀身之祸。 果然不出几日,他们便见大批军队自城中各要道蜂拥而出。 铁骑奔袭,甲胄森寒。 灾民们顿时惊惧万分。 “此地可有患伤寒之人!?” 一名将领纵马高喝。 无人敢应答。 甚至不少人拔腿就逃。 “快跑!他们是来杀人的!” “要像冀州那样,把我们都杀了埋掉!” “逃啊!能活一个是一个!” 纵使乱世如刀,性命如草芥,百姓依旧顽强求生——野草虽贱,却最坚韧。 “所有人不得妄动!!此地是否有人染病?!我家主公与许大人已在前方设立营地,广召医者,专为施救!!!” “主理医者乃医圣张仲景先生!切勿奔逃!!” 这一声断喝如雷贯耳,灾民纷纷止步,脚步凝滞。 伫立原地,久久无言。 继而,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在胸中翻涌,最终化作泪水夺眶而出。 “治病?” “是真的要给我们治病吗?!” “救我们!请救救我们啊……” “这是真的吗?莫非是哄骗我们的圈套?” “不是!许大人是天上星宿下凡!他有《天经全书》!” 一人嚎啕哭喊,随即众人齐声悲泣。 哭声连绵起伏,宛如死里逃生后的哀鸣与感恩。 然而,伤寒仍在蔓延。 虽然瘟疫仍未消退,但他们仿佛寻到了依靠,心中早已不再有濒死般的绝望。 “去寻许大人!” “来兖州吧,兖州安泰……曹公乃英明之主,竟有许枫这般贤德之士……” “我等愿随诸位将军同行!” 这不过是一个缩影。 几乎所有流民都听闻了这一消息。 兖州不闭关!不禁流民入境! 由医者施救!在许枫许大人的统领之下,展开救治! 天佑我大汉黎民! 天佑兖州苍生! 一路上,自冀州而来的难民无不称颂功德。 消息传开后,甚至一些原本并无逃难之意的百姓,也举家迁徙。 奔赴兖州而去! …… 两日之后,袁绍境内终于得悉此事。 震惊至极。 他帐下文臣武将逾百,人才济济! 近年平定黑山贼,征讨白波匪,将周边群寇整治得俯首帖耳;治下百姓安居乐业,尽享仁政恩泽,无人不赞袁本初之贤。 纵使与公孙瓒交战,境内百姓仍踊跃支前,粮饷军资未曾短缺分毫。 然而如今,竟在一日之间,百姓纷纷背井离乡,远走他方。 “怎会如此?!” “曹阿瞒莫非疯了不成?!” 袁绍首次失却镇定,便在此刻。 其谋士田丰、许攸等人亦觉难以置信。 尤以许攸为甚。 此人细眼淡眉,形貌庸俗,早年曾与曹操同窗共读,深知其性情。 “绝无可能,绝无可能……曹阿瞒我岂能不知?主公你也清楚,他断无此等胸怀与心力倾全境之力赈济万民。且他刚愎少柔,不屑伪饰仁义之举——此举反倒似迂腐儒生所为…… 若此时南方张绣或袁术来袭,岂非门户洞开?” 田丰冷哼一声:“张绣不足成事,袁术有徐州阻隔,何足为患?此非关键。我倒是担忧,如此众多灾民,如何安置?曹操不怕引火自焚?” 许攸沉吟良久,仰天长叹:“唉……倘若熬过今冬,曹孟德之名望,恐无人可及。” “不必等到冬天!” 袁绍怒不可遏。 “就在今日!他已赢得我冀州军民万口称颂!!天下皆知曹操是真仁者!实则他是枭雄!是奸佞!可恨啊!!我冀州只能驱逐流民,或就地掩埋,而他竟敢收纳!” “曹操背后,必有高人谋划!” 袁绍顿时满心苦涩。 他几乎想脱口而出:为何我身边就没有这般奇才? 只是顾忌伤了许攸与田丰之心,终未出口…… 这位高人,莫非便是当年献策平定兖州三十万蛾贼的许枫? 同一人乎? …… 此刻,大牤山前。 绵延千里的营寨已然落成,完全依军制构建,耗费巨大。然许枫手中钱粮军械充足,毫无拮据之忧。 于他而言,这是一场战役。 若调度得当,便可将伤亡降至最低,拯救这些流离失所的百姓——十万之众,无家可归。 看似安置艰难,然待来年春暖,他们便可化为新生之民力。 此时的大牤山,已汇聚医者三百余人。 其中一人医术尤为卓绝,几可比肩仲景先生。药性熟稔于心,抓药无需称量,一握即知分毫。 更令人称奇者,遇有灾民创口溃烂流脓,此人竟能以精巧外科技法迅速处置。小刃如手术之具,手法稳健纯熟,令人叹服。 许枫巡视时见此情景,当即趋步上前,拱手相询。 “先生,可是华佗?” 一位鬓发斑白的老者转过身来,摘下覆面的白布纱巾,面露微笑,颔首道:“正是老夫。阁下莫非便是当今大司农许枫许大人?” “正是在下……” 许枫深施一礼。他对如此贤达之士向来敬重,因知此人实乃活命无数,功德无量。 “多谢先生亲临援手,许某代万民,向先生致谢。” 这个许枫确实发自肺腑,因为他并未亲自动手做太多具体事务,只是推动了整个计划的实施。若论功劳,最大的莫过于建起这座规模宏大的营地。 可话音刚落,华佗立刻起身,面露笑容, 神情谦卑,仿佛受了莫大恩惠一般,随即向许枫恭敬说道:“万不可如此言!应是我代天下百姓感激大人!许大人之才德,实乃举世罕见!若您不弃,我愿追随左右,为大人调理身心,祛病延年。” 此时,众多医者纷纷投来敬仰的目光,即便是那些出身士族、通晓医理之人,也都对许枫赞不绝口。 如此德行与才能兼具者,真如传说中的圣贤降临。 或许许大人当真藏有《天经全书》,乃是上苍派遣来拯救乱世的救世之主! “言重了,言重了,此次真正鞠躬尽瘁的是仲景先生,诸多药方皆出自他手。” “我深知!我与仲景,神交久矣!” 华佗轻抚长须,脸上难掩兴奋之色。 “老先生,待此事告一段落,我们定要促膝深谈。眼下我先去前方查看情况。” “恭送大人!” 华佗再度躬身行礼,深深一拜,直至许枫身影远去不见,方才继续诊治病人。 曹操此刻正驻守前方,已将此地设为大营,连续十三日未曾归府。 而今,痊愈之人日渐增多,形势一片向好。 许枫步入营帐,在门口的自来水管旁洗净双手,取下面纱,长长吐出一口气。 “快结束了,”他苦笑低语,“早知今日这般忙碌……” 摇头之际,心中不禁感慨万千。今年战事频仍,尤以寒冬为甚。 去年他便察觉,伤寒已成为士兵与贫民难以跨越的生死鸿沟。 每逢冬季,必有无数人因寒疾僵毙,民间称之为“僵尸”——身躯冰冷僵硬,医药难施,风寒侵体,愈发危重。 曹操叹道:“幸亏有你……往年我们只能听天由命,仅能救治眼前之人。” “未曾想,终究是逐风高屋建瓴,目光长远,我不及你也。” 能让曹操这等心雄万夫、睥睨群英之人说出如此推许之语,许枫可谓屈指可数的几人之一。 不止身先士卒,此前许枫下令分发药囊,令许昌百姓人人佩戴,竟使全城免于伤寒之患。 此外,他长期钻研劁猪育肥之法,养猪皆膘肥体壮,如今宰杀一头,便可熬汤煮肉,供众人饮热汤、食肥瘦相宜之肉, 更助病患恢复元气。 这一系列举措,仿佛冥冥中早已铺就,只为今日力挽狂澜。 曹操忽有所感:早年他喜好游侠,走遍四方,见不平则拔剑相助,那时意气风发,颇具豪侠之风;途中亦目睹汉室倾颓,饿殍遍野,却无力回天。 而今日,竟阴差阳错被许枫引上这救民于水火之路,反倒圆了自己一桩夙愿。 此刻他越看许枫,越觉其身影与自己年少时何其相似—— 豪情满怀,内蕴巨力,却如清泉般澄澈脱俗,不染尘泥。妙人哉…… 幸好许枫未曾留意曹操眼中的神色,否则怕是要立刻抽身退避——这眼神,怎么说呢,总归有些不太寻常…… 他一边大口进食,一边细声道:“如今投身医救的医师不计其数,士族有之,富商巨贾有之,寒门学子亦踊跃参与。我们最好设立名册,登记在案,待到开春,呈报天子,统一嘉奖。” 许枫思虑周全:他人出力相助,必得有所回报,赏罚分明方为良制。 他对这些医者亦心怀感激,若无他们协力,恐怕早已尸横遍野,惨不忍睹。 “嗯,此策极佳。今年岁末,大概率又是一派盛世祥和景象。若届时再有一篇旷世诗文问世,那就真是锦上添花了……” 曹操轻捋胡须,眼中精光闪动。眼下局势稳固,无需忧虑。 大局所趋,万象更新! 此消彼长,恰是最佳写照。 待来年春暖花开,此番救亡之功与声望,必将传为千古美谈。 想到此处,曹老板不禁为许枫,也为自己的抉择感到由衷欣喜,内心甚至泛起一丝得意之感。 第48章 赠奉孝一坛最烈的酒! 夜色渐深,许枫命从陈留赶来的程昱带领三百兵卒前去核对名册。 此次事务已近收尾。 那些前来救死扶伤、采药助役的世家子弟、军中士卒、勇武将领,终于得以喘息。 他们已连续十余日未曾安眠。 天寒地冻,寻常时节,人们皆愿闭门取暖,不愿外出。 此刻登记完毕,众人便在营中围炉谈笑,取暖歇息。 而许枫则手持名单,径直走向营地东南一隅。 他快步前行,目光落在一名身着黑袍、面色清冷、身形瘦削的青年身上,年纪与自己相仿。 许枫见状加快脚步,走近后轻声问道:“郭奉孝?” “啊?” 那青年猛然从沉思中惊醒,仓促起身,躬身深拜,礼数周全。 “正是在下,参见司农许大人。” 他这一声行礼,顿时引得周围的学子纷纷站起,拱手作揖。 方才光线昏暗,未能认出身份。 许枫微微一笑,“随我来,我有事寻你。” 有事? “奉孝竟被许大人记挂?他们相识吗?” “不清楚,奉孝未必识得大人吧?看年岁相近,皆是年少英才。” “哈哈!像奉孝这般奇才,又如许大人这般俊杰,自然是声名远播,彼此倾慕,我等难以企及。” “虽难企及,亦可持守初心,静待机缘。” 郭嘉被带走后,其余学子面露讶异,低声议论。 郭奉孝久居颍川,寡言少出,专研典籍。 家中藏书颇丰,为人谦和洒脱,不拘小节,遇事淡然处之;然若有争执,每每一语定纷。 故乡人虽口不言,实则心中多以郭嘉为首。 仿佛“文无第一”在他面前也不再适用。 “你来此地,怎不先告知戏志才或文若?你们不是故交吗?” 许枫边走边问。 二人步出营帐,郭嘉只觉手腕被牵,自始至终一头雾水。 怎地突然如此亲近?我似乎从未见过这位大人。 “呃……”郭嘉轻咳两声,低声道:“在下系应乡里征召而来,与文若、志才无关。且在下无意仕途,还请许大人……恕罪。” 话至此处,他却说不下去了。此前拒袁绍时,言辞决绝,锋芒毕现,曾直言郭图、田丰等人识主不明,袁绍非英主。 可面对许枫,却难以开口。 此人风姿卓然,眉宇间自带从容笑意。 气度超凡,翩翩如玉,浊世中的佳公子,用此等词来形容,竟毫不违和。 “你不求官职,可想要何等奖赏?” “奉孝无所求。” 郭嘉淡然一笑。 许枫咂舌道:“果然与荀彧所说一般无二。” “文若说我什么?” 许枫笑道:“一根筋。” 郭嘉一怔,随即莞尔,不再言语。 许枫略一思索,说道:“那我私赠你一坛好酒。” “能有多好?”郭嘉这次并未推辞,“我嗜烈酒,越烈越好。” “那你可喜欢烈马?饮最烈之酒,骑最烈之马,眠最烈之女子!” 郭嘉一愣,嘴角微抽,心头一震。前两句,鲜衣怒马,豪情万丈,尚可接受;最后一句……绝非儒者所宜言。 “我万万没想到会见到你的名字,既然见到了,便是缘分,断不能让你悄然离去。”许枫豪气顿生,朗声道。 “大人,究竟有何要事?” 许枫神色转肃,“一件大事——兴学之策,泽被千秋。来年春暖,我将在许昌设立学堂,招生三千,有教无类,分三科授业:物理、儒学、法墨。” “法墨?大人您要……”郭嘉一怔,面色骤然大变,此等言论,近乎大逆不道! “以法为基,以墨立矩,法以严政,墨以济世,儒为根本,道为归途,诸家各有所长,取其精要,补己之短,泽被苍生,使寒门子弟皆有进身之阶。你愿不愿做?” 郭嘉愣住,一时语塞。 他心中仍存旧念:若换作旁人说出这番话,他定会断然回绝。 可如今开口的是许枫——许大人,神人也,天星降世,于兖州、颍川两地积有厚德,声望日隆。 且此人言谈之间目光灼灼,气势逼人,竟让郭嘉生不出一丝违逆之意。 “若我告诉你,我们所居的大地,并非四方平展,而形如圆球,你信否?” “若我问你,果子自枝头坠落,为何向下而不向上飞升,你当如何作答?” “若我说,我能令体弱如奉孝者,亦可推动千钧巨石,你可相信?” …… 一连串诘问如疾风骤雨,直击心神,郭嘉顿时懵然。 良久未能回神,仿佛许枫执铁锤猛击其胸,震得五脏翻腾。 果子,为何偏偏落地? 大地,竟是球形? 我……竟能举起千斤重物? 郭嘉心乱如麻,思绪纷杂,这都是何等奇谈怪论?莫非大人神志失常? 可……万一,是真的呢? “你看,”许枫忽而蹲下,拾起一根枯枝,在地上画出一道杠杆,随即写下公式,推演出撬动千钧之力所需之力臂长度。 “如此设计,你便可尝试托起重物。”他凝视郭嘉,语气笃定:“坦白讲,若有足够长的杠杆与稳固支点,我甚至能将整个大汉江山抬离地面!” 抬……整个……大汉? 许枫唇角微扬,含笑道:“如何,想不想亲手试一试?” 郭嘉额角渗汗,心中震撼难平。 这般学问,前所未闻,宛如推开一扇从未见过的门扉。昔日儒者研习兵法、权谋、人心、大势,皆从宏旨入手,何曾思及如此切实之术? “不不不,我不试。”郭嘉连忙摆手,打消方才跃跃欲试的冲动,却已明白许枫所言之法,实乃“衡器”之理。 春秋之际,已有名为“衡”者,运用相似之道,然较之许大人所授,粗浅远矣。 “您……并非纯粹儒门中人?”郭奉孝终于问出关键一问。 许枫沉吟片刻,点头道:“我是儒者,却不拘一家。乱世用兵家,危时仗法家,治世尊儒家。百家皆有其道,独尊儒术虽有其功,然不可尽废其余。今国家危殆,欲兴大汉,岂能闭目塞听,固步自封?” 此言一出,郭奉孝颔首称是。 然片刻后,他又低声道:“可是……” “哎呀,可是什么可是!” 许枫一把拉过他的手,径直走向营帐,唤来典韦与赵云,取酒置于案上。此酒清淡柔和,宜久饮慢谈。 “来来来,把酒畅叙,万事待醉后再议!” 典韦与赵云对望一眼,尤以典韦眼露希冀,舔了舔嘴唇道:“大人,眼下急务已解,那我是不是……” “喝喝喝,还啰嗦什么!” 许枫斜睨他一眼。 “诶!” 典韦立刻搬来木凳,拘谨坐下,脸上却掩不住兴奋,先豪饮数碗,随即高声笑语起来。 “大人,您好像是己吾侯吧?” “嗯,正是。”许枫微怔,怎地突然提这个? “那我可是地道的己吾人!若没从军,怕早就是您府上的佃户喽!” “缘分啊!凭这份乡谊,您看能不能……以后军中别禁我的酒?” “滚!” …… 这蠢货,逮着机会就钻空子,倒是机灵得很。 不过…… 许枫深深看了典韦一眼,心头莫名泛起一丝不安——却又说不清,究竟何处有异。 不过依他推测,来年开春,待春耕结束之后,战略势必再度调整,老曹应当会挥师南下,目标不是张绣,便是袁术。 此次灾荒中,库存的粮草已消耗过半,而临近岁末仍需持续支用…… 这是一笔沉重的支出,若来年无法调拨足额军粮…… 罢了,许枫眯了眯眼,这种事眼下无需多虑,只要谨慎应对,日子总能过得下去。 “喝!”许枫低喝一声,郭嘉也欣然举杯。 这半个月来他几乎未曾合眼,整日忙碌,酒未曾沾唇,饭也没吃过几顿饱的。 如今大事告成,救下百姓不下十万,心中自是激荡难平。 第49章 我郭嘉,自今日起,愿追随大人左右 酒过三巡。 四人面颊皆泛起醺然之色,眼神迷蒙,虽无人再唤添酒,但言谈之声却愈发高亢。 每当至此,正是酒席间最易吐露心声之时。 “许大人,”郭嘉开口道,“在下听闻您的才学远超文若,才华胜其十倍不止!尤擅诗词,有‘飘逸如仙,世间罕匹’之誉!那首‘众里寻他千百度’,奉孝反复诵读,少说也有百遍,即便不足百遍,九十九遍总是有的!” “今日可否为我题一句?” 许枫连忙摆手:“不会,真不会。我本无诗才,从不作词。” “上回是文若逼我说的,纯属偶然。” 郭嘉却不肯罢休。他素来性情冷淡,对万事皆不多动情绪,言语亦温和寡欲,可一旦饮酒,便判若两人。 竟有些……借酒撒泼的意思。 “那不行!大人若要收我入帐下,必得赐奉孝一句词!哪怕只有一句也行!” 许枫似笑非笑地望着他,一旁的典韦则愣住了。 典韦觉得有趣极了。 嘿?这人一醉,胆子也大了,竟敢这般跟大人说话,哈哈哈! 当下便学着郭嘉的模样,二郎腿一翘,双手枕于脑后,得意扬扬地嚷道:“啊,对!说得在理!大人去给我炒两盘菜来!” 啪! 许枫反手一巴掌拍在典韦肚皮上,“打你。” “啧,哎哟,人和人真是不一样,我不过讨两道菜罢了……”典韦揉着肚子小声嘀咕。 许枫略一沉吟,转向郭嘉道:“嗯……送你一句:我于黑暗之中盛放,亦如黎明之花。” 黑暗之中? 许枫极喜此语,原想用“杀戮”,但“杀戮”与郭嘉不合,他更适合黑暗与孤寂。 郭嘉目光微颤,忽然怔忡。 他也爱极了这句话。 我于黑暗之中盛放,亦如黎明之花。 仿佛……正是谋士的写照…… 呕心沥血献策,运筹帷幄如神,不必执刀,却可搅动风云、主宰战局;无需亲临沙场,却能在无形中搏杀决胜。 若有如此对手,或许,也值得出仕为臣。 “我郭嘉,自今日起,愿追随大人左右。” …… 正月,已是新岁的时节。 虽已更年,却未举办庆典,只为安置难民与流民奔走劳碌。 然而今日,却是一场难得的小盛会。 风云汇聚的许昌城内,尤其内城,聚集了许多士族子弟,亦有寒门学子结伴而至。 马车络绎不绝,人声喧沸。 众人齐聚于一座名为月旦桥的园苑前。此园乃曹操应允,耗费巨资所建,专供许靖、许劭兄弟主持评鉴之用。 只不过,如今的评会已非“月旦评”之名,改为每季一次,以彰显功绩,扩大影响。 而今年所议之事,恐怕数日也说不尽。 园外,文人列坐,诸多气度翩然的青年才俊到场,百姓与庶族富商则立于外围,皆盼能亲耳听闻一二传奇佳话。 一辆华车缓缓停驻,一位白衣青年在两名仆从陪同下走下车来,负手环顾四周,轻叹道:“昔日汝南月旦评,亦不曾见如此盛况。如今许昌富庶,实乃太平盛世,快意非常。” “公子,听闻今年年末的评会上,已有您的名字,明年便可入仕为官了!” 身旁的仆人兴致勃勃地说道。 “这是当然,”那身着白衣的年轻男子负手步入园中,并未向旁人致意,径直走到一棵树下伫立,与众人泾渭分明。 与此同时,远处一名黑衣青年目光谦恭,神情恭敬谨慎,扫过在场诸位儒士后,默默退至一隅,仿佛融入暗影,悄然无声地站在另一侧。 此时,许枫已登上园中二楼。 这场月旦评,实则早已由他执掌中枢。 许靖与许劭兄弟正向他低声介绍。 “许大人请看,那位白衣公子,乃是太尉杨彪之子,杨修,字德祖。” “嗯。” “那边那位黑衣青年,则是司马家的司马懿……” 许枫眸光微闪,精芒掠过。 杨修,司马懿。 皆天资卓绝,才学渊博。然其根本之别,在一个“忍”字——一人能忍,一人不能忍。 “那边那位,便是刘备,刘玄德。” 许靖再度开口。 许枫循声望去,在中央位置,坐着一位面容谦和、举止有礼的中年男子,面方耳阔,双手安放膝上,神态从容。 果真是刘备,刘玄德。 刹那间,许枫恍若置身戏台之前,眼前人物如长河奔涌中的浪花翻卷,恰似“滚滚长江东逝水”,浩荡不息。 这些风云人物,正悄然登场,你方唱罢我登场,逐一浮出历史水面。 这世间,也因此愈发精彩纷呈。 而许枫忽觉自己,仿佛正是那搭台设戏之人。 至少这一次月旦评,舞台由他铺就。 “二位,切记我方才所言——切莫将我置于压轴,仅作引场即可。” “今日的重头,便定为杨修与司马懿。” 许靖与许劭对望一眼,深深一躬,“大人高义。” 这场暗藏风云、令英才尽显的盛会,就此徐徐开启。 第50章 月旦评正式开启! “小姐,月旦评不会有您的份儿,您来这儿做什么,还不如去赏花灯呢……” 偏僻角落的队伍里,小丫鬟压低声音,在面前小姐耳边轻语。 这位小姐,双目如明月朗照,容貌清秀脱俗,虽未施脂粉,尚显稚嫩,却已初具倾城之姿。 “我们从无极县千里迢迢赶来,为的究竟是什么?” “若非迁居安平,可这月旦评,又与小姐有何相干?” “不过是一群书生清谈罢了……啊不,文人们的事,小姐,咱们走吧?” 此女名为甄宓,随家中长辈避难至许昌,原籍中山无极,母亲出自常山。 “我不走,我要亲眼看看这位许大人究竟长什么样。” “想必是个老头吧。”丫鬟脱口而出,心中也的确如此认定——毕竟,通晓万象的智者,怎会是年轻人?年轻人哪有工夫研习如此广博的学问? “未必如此,”甄宓端庄一笑,语气温雅:“若大人与我一般,过目不忘,才思如泉,又何须年岁积累?” “可小姐就算聪慧过人,终究不及许大人那般博学多能。” “你这坏丫头,胡说八道。” 甄宓回头嗔她一眼,随即继续凝望前方。这正是她前来的缘由。 传闻——当年伤寒疫病肆虐之际,许枫大人力排众议,决不允许兖州闭境,反而大开城门,收容四方流民,召集许昌所有医者,更号召全兖州大夫共赴救治。 连续半月未曾归家。 如此胸襟与功业,实在令人仰止。 “开始了,开始了!” 甄宓正出神之际,忽闻前方骚动四起。 只见许靖、许劭兄弟缓步登上月旦桥,而从桥畔阁院之中,缓缓走出一人。 悄然立于对岸。 并不与诸生同列。 顿时全场哗然。 “你们瞧,那便是许大人!” “他自月旦阁内而出,定是许家兄弟事先延请入内的!” “许大人也要参与点评吗?那我们恐怕连一句评语都难求了。” “怎会如此?许大人何等身份,岂需他人置喙?更何况他的功绩,又岂是寻常人能够评说的?若非他与司空大人在年关之际力挽狂澜,压制朝中纷争,恐怕边境早已封锁,百姓尸骨成山,哀声遍野了。” 在四周低语议论之间,甄宓听到了这番话,立即踮起脚尖,努力望向对岸,想要看清那位男子的容貌。 然而只能依稀看见一身玄色官袍,长发随风轻扬的身影轮廓。 正此时,一道清脆悦耳的声音骤然响起。 一名年纪与她相仿的少女竟径直奔上月旦桥。 “许大人!” 她的声音宛如山涧清泉,明亮爽利,毫无造作之感,听来令人心神为之一振。 刹那间,压过了所有喧哗嘈杂。 那是个约莫十三四岁的女子。 许枫顿时一愣。 这是什么状况? 那少女冲上桥面,守卫甚至来不及阻拦。 虽说如今女子读书已非罕见,朝廷还特设“女博士”一职专授女官,可这般当众疾行登桥,仍属惊世骇俗。 眼前一幕,让许枫一时错愕。 不只是他,连许靖、许劭也惊得回过头来。 典韦与赵云立刻跨前一步,挡在许枫身前;郭嘉则悄然握紧双拳,随时准备出手搏斗。 唯有许枫凝视着那少女面容,并未显露半分忧虑。 毕竟,他体内还沉睡着许久未曾动静的【神级武将系统】。 筋骨强健,力能扛鼎。 只是不愿动武罢了。 别说是一个笑容灿烂的少女迎面而来,哪怕来的是沙场宿将,他也足以一掌将其击退。 “大人……” 许靖与许劭回头观望,见许枫轻轻挥了下手,便知无事。 桥另一端的学子们全都怔住,纷纷伸颈张望,不知发生了何事。 一个身穿黑布长袍的女子突然闯出,难道竟是对许大人有所图谋? “此人是谁……” “不知其名。此乃窈窕淑女,翩若惊鸿,飞向栖凤之枝。” 不知谁吟了一句,周围之人顿时投去鄙夷目光。 献媚?! 这分明就是献媚! 那女子面带浅浅梨涡,笑靥如花,眸子灵动有神,透着一股机敏俏皮之意。 “大人!我名郭照,字女王!” “小女子自幼饱读诗书,学贯古今,胸怀经纬之略,愿为大人运筹帷幄!” 她眼波流转,说得自己都信以为真。 许枫听完,不禁低声一笑:“你才多大?” “贤者不问年岁,而论才学!我且知晓,大人曾写道:‘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而我,正是那人!小女子,便在此处等候大人!” 这位名为郭照的少女,梨涡深深,笑容明媚,年纪虽轻,胆识却不凡。 许枫一时竟不知如何回应。 “大人!” “你懂些什么?” 许枫背手而立,淡淡开口。 “诗词歌赋,农桑水利,无所不通!” “好。”许枫道,“来我府中任功曹吧。” 他心想,尽快结束这场风波为妙。 郭照一听,脸上即刻绽放笑意,眼中更闪过一丝掩不住的得意。 成了!居然真的成功了! 她本是孤苦之人,父母早亡,乱世飘零,在战火中辗转求生。 近日听闻许大人威名,特地前来拜见。 不看倒罢,一看便再也按捺不住。 许大人定是宽厚容人之士,自己又有才学,若能得其赏识,未必不能脱离苦难,建功立业。 不过十三四岁的孩子,心思自然单纯。 许枫招了招手,示意她站到身边。 瞬间激起一片骚动。 桥外人群中的甄宓听到这一幕,如遭雷击,僵立当场。 身旁丫鬟愤然低语:“这姑娘真是不知分寸!竟如此轻狂也能得大人垂青!全无闺秀之态!” 此刻,甄宓轻声叹息:“晚了一步,可惜了。” “啊?!”丫鬟怔住了,“姑娘!您万不可如此啊!” 她急忙慌张地开口劝阻。 场面的骚动并未持续太久,毕竟在场众人皆为饱读诗书之士,言行自有分寸,不会失礼逾矩,此事日后恐怕也只会成为一段风雅谈资罢了。 许靖与许劭兄弟二人轻咳两声,抬手示意四周宾客安静。 随即,久负盛名的“月旦评”再度开启。 ...... “诸位来自天南地北的文人雅士、官宦名流,许久不见许氏兄弟,今日重聚,特此致礼。” “今年时局动荡,灾祸频仍,然天降奇才,力挽狂澜于既倒。今日我们评点的第一人,想必诸位早已耳熟。” 许靖与许劭一问一答,默契十足。许枫在一旁听着,竟觉得颇有几分德某社讲坛的风范,语调起伏,引人入胜。 “此人于岁末灾荒之际,偕司空曹操大开兖州城门,赈济黎民,召集当世良医,使万千百姓得以活命。此等作为,早已超越寻常功业。” “哦?那该以何词称之?”许靖故作疑问。 “唯有‘功德’二字可配。”许劭含笑回应。 “唯有功德,方能彰显此公之德才兼备。” “说到此处,诸位心中应已有答案。” 许靖接道:“不错,正是我族中贤达——许枫,许大人。” “许大人原籍河北,因乱徙居兖州,一身才学得遇曹公赏识,遂得施展于天下。由此亦可见曹公慧眼识珠,当今世间,罕有能及者……” “我兄弟二人的定评是:乱世之文曲,下凡之谪仙。” 下凡之谪仙…… 许枫心头猛地一震,脸色瞬间发苦。 天呐!千防万防,没防到这句评语杀我一个措手不及!!这也太夸张了吧?! 直接吹成仙人下凡了! 郭嘉微微颔首,“此评中肯,大人当之无愧。” 许枫侧过头,咋舌道:“我要是跟曹老板关系不好,现在坟头草都三尺高了,你信不信?” “我信。”郭嘉认真点头。 第51章 捧杀之毒计! 一番言论持续了十余分钟,许枫听罢,并未放在心上。 就在此时,他眼角余光瞥见侧方一棵古树之下,站着一位蓄须中年男子。 他凝神细看。 曹操?! 曹老板怎会在此? 而且看样子,似乎是悄然前来。 身着素雅常服,藏身于树影深处,位置极为隐蔽,唯有许枫这个角度才能察觉。 曹操也已注意到他的目光,嘴角微扬,悄悄比了个“耶”的手势。 这动作,还是许枫教他的,用以表达心中得意与欢喜。 “这老曹……”许枫抿唇一笑,却未声张。 想来也只是来听听评语,并不欲露面。 郭嘉的声音如湖水般平和流淌而来:“此次重启月旦评,实为招揽英才之举。大人您令许氏兄弟心服口服,无形中已为曹公增添声望。不过,今日南北云集,来者甚众。” “您请看,那人举止沉稳,衣角纹饰异于常人,绣法粗犷,似有西南蛮风,极可能是川蜀使者或门客。” 郭嘉又指向另一处。 “那位腰间佩玉,而非剑穗香囊,北方士人少有此习,这般装束,多半出自南方刘表或扬州袁术帐下。” “月旦之会,虽为文人雅集,然真正隐逸高士,依旧袖手旁观,待价而沽。” 郭嘉淡然道:“故真龙之人,未必在此列。” 这番见解,许枫深以为然。 说到底,不过是一场盛会热闹。纵是当年曹公,也不过图一句评语,如同取得一张“入场凭证”,至于真实才干,与许氏兄弟并无干系。 他们不过是“舆论推手”,功能在于造势宣传而已。 “诶,听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到一条生财之道。” “愿闻其详。” “卖评。”许枫笑道。 月旦评仍在持续进行,曹操悄然到场,并未引起多少注意。 然而自许枫离去后,许家兄弟所评点的诸多人物,或因声名不显,或因才具不足,皆显得评价失衡,难服众望。 这让二人立于桥上时,也不免生出几分焦灼之意。究其原因,不过是“许大人”的声名——实在太过显赫。 即便在那些崇尚儒术、重视门第的世家大族之中,也再无人能与之比肩。 所幸,这场评议也临近尾声。 “接下来要提及之人,乃是一位后起之秀。” “又是后起之秀?” “而且竟要压轴出场……怎会如此?” “许大人竟不亲自收场,说是抛砖引玉,可许氏兄弟此举,分明是把美玉抛出,却引来无数瓦砾回应……” 无论他们如何极力称颂这位少年英才,言辞之间总显得空洞无力。 “此人,乃太尉杨彪之子,杨修。” “啊,字德祖。据我等所知,乡人早已视杨德祖为天纵奇才,读书过目成诵,诗文辞赋无所不通,年仅十三,便已洞察天下大势。” 许靖缓缓道:“如此人物,可用一词概括。” “何词?”许劭顺势问道。 “根正苗红。” …… 一时之间,四下文士皆默然怔住。 似乎已无话可说。 “‘根正苗红’,岂非与‘唯才是举’背道而驰?” “令人遗憾,此次月旦评,竟落得这般境地?莫非是太尉杨彪暗中施压,致使许氏兄弟屈从权贵……” “若果真如此,恐怕我大汉……唉……” 众人纷纷叹息。这些儒林之士绝非庸常之辈,能来此地并关注月旦评者,皆有独立之识见。 而今年,本是一次难得的机会——众人原以为,无论谁压轴,皆可心服口服。 偏偏那位许大人,未被列入终评。 “不过,许大人如今已是大司农,地位尊崇,自然不屑参与此类纷争。” “正是如此。” 若强行推举,反惹非议,徒增口实。 藏身暗处的司马懿若有所思,却不露神色,姿态愈加谦卑。 刘备则轻捋长须,负手而立,神情略显恍惚。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他低声呢喃数句,便不再言语。 远处的曹操频频颔首,转身对张辽低语:“不愧是逐风,此计,妙极。” 张辽茫然不解。他虽聪慧,却多用于兵法韬略,对于文人间的机锋较量,终究难以参透。 “主公,此话何解?” 曹操笑道:“文远,逐风之智谋深远,远胜于你,你当多多学习。” 张辽坦然应道:“那是自然,否则我又怎会被擒?” 两人相视而笑,曹操对张辽愈发欣赏。此人不论心性、武艺,还是统军之能,皆属上乘。 只不过,他并非因智计而败。 实因陈宫自负才学,又认定许枫乃儒生,必讲礼数规矩,遂携其同往劝降,结果反遭痛击,双双被执。 最终只得归顺。 “许枫此策,可谓直击杨彪要害。将杨修捧至压轴之位,却又无实际功绩支撑,如此一来,寒门士子岂能不愤懑?” 曹操心中畅快,“不愧是逐风,连我也未曾想到这般毒计!不,该说是妙计。” 张文远亦点头称是,目光深深落在许枫侧影之上。 …… 此时,许枫忽然低声惊呼:“不好”,“我艹,我这么做,是不是无意间把杨彪给坑了……” 郭嘉正立其旁,听得真切,诧异地转过头,凝视良久,方才开口:“大人不是早有此意?这分明是妙计。” 许枫咂了咂嘴,叹道:“你们别乱猜了……我只是单纯不想太出风头而已……” 此事,正如刘备、司马懿、曹操等人所见—— 效果已然达成,他才后知后觉。 因为他从未如此考虑过。 “奉孝,我说我真的没有那种想法,你信吗?” “我信。” 自从“苹果为何坠向地面”、“我们所处的世界乃是一个圆球”之类的问题被提出后,如今许枫所说的大多数事情,郭嘉的回应都是如此。 大概就是:不必多言,我相信,你说什么我都信。 他当即在心中默默竖起大拇指,靠近许枫,以一种温文尔雅的语气低声道:“大人,果真是您,随便一道安排,竟能引发这般反响。” “啧,你这话说得……”许枫一时语塞,不知如何回应——你这是在伤口上撒盐啊老铁…… 就在此时,一人终于按捺不住。 “诸位!!” 一声洪亮嗓音响彻全场,令所有低声议论的儒生纷纷转头,望向月旦桥起点处。 只见一名白衣书生一步踏上桥面,气势如虹。 身形虽显清瘦,却无任何护卫敢上前阻拦。 他缓步前行数丈,忽而转身,脸上怒意凛然,目光扫过众人。 朗声道:“在下杨修,字德祖。” “方才诸位说我借父辈权势胁迫许靖、许劭兄弟,此等言论,实为诽谤!我以为,今日月旦评之宗旨,本在于品评后进才俊;而许大人功业盖世,早已无需位列压轴评议。” “因此,以许大人为引,激发我辈青年才俊登台论道,又有何不可?” “长江后浪推前浪,我等虽未入仕,却已声名初显。若得机会为陛下效命,为大汉尽忠,岂能妄自菲薄?许大人能成就之事,我杨修未必不能为之,唯憾生不逢时耳!” “若诸君以为我杨修不堪此誉,尽管上前与我论辩!亦请颍川郭奉孝、河内司马懿二人,共来一叙!” 杨修负手而立,傲视群伦,双目精光闪烁,素衣如雪,身姿挺拔,将一位士人风骨展现得淋漓尽致。 其实,他是不得已而为之。 心底更对许枫恨意难平。 若许枫只是无意之举倒也罢了,可若是他早有预谋,设下此局,使父亲陷入寒门学子口诛笔伐之中,将来曹操与许枫振臂高呼,那些寒门子弟必将死心塌地投奔其门下,誓不归附太尉一脉——那便是彻底削弱了汉室重臣的势力。 这一点,他极为忌惮。 这一招看似轻描淡写,实则直击要害,几乎将父亲逼入绝境。 好一个深不可测的许大人! 杨修心中顿时再不敢有丝毫轻视。此前他还以为,许枫那玄妙莫测的名声,不过是曹操掌控兖州之后刻意营造出来的名望,目的只为招揽更多文人学子。 然而这一着棋,他竟全然未曾预料。 他自信善察机变,能洞悉诸多布局,却不料这次反被算计,事后才惊觉此人运筹帷幄,手段隐晦至极,稍有不慎便会堕入陷阱。 与这般堪称“棋局执子者”之人对弈,必须步步谨慎,如履薄冰。 因此,哪怕背负“恃才傲物”之骂名,杨修也必须挺身而出,将后果独自承担,至少保全父亲清誉。 太尉之名,岂容随意玷污? 许枫此计,着实狠辣。 一旦入局,杨修与杨彪之间,必有一人受损。 杨修固然聪慧,但他哪里想到,许枫此刻才刚刚意识到——自己竟然如此厉害…… 或许最可怕的棋局便是如此:布阵之人,竟连自己都未察觉已布下天罗地网。 真是绝了。 第52章 甄宓,郭女王要一起回府! 此时,整座月旦桥上,寂静无声。 众多儒生听罢此言,只能苦笑摇头,如同隔岸观火,不愿卷入是非漩涡。 这时,郭嘉缓步而出。 开口问道:“敢问阁下,今冬灾荒之后,冀州、幽州流民共计约十万之众,来年当如何安置为妥?” 此问极为尖锐。倘若处置不当,许多人担忧这些流民终将沦为暴民,酿成祸乱。 杨修闻声,从旁人的私语中得知发问者正是郭奉孝,当即神色肃然,躬身行礼,答道:“在下以为,流民不会变为暴民。彼等既蒙许大人活命之恩,自当铭感五内,视其恩德如同再造。” “当以春耕为名,分发农具,推行水利之法,引水润田,开垦荒地为良田,并发放口粮。” “百姓集中居住于营地,一面耕作,一面修筑房舍。” “待至秋收时节,便可丰收粮谷,仓廪充实,无需忧虑。” “不错,确是有真才实学之士,奉孝由衷钦佩。” 郭嘉拱手一礼,随即不动声色地立于许枫身侧。 杨修却顿时怔住。 这就走了?不反驳几句? 那你方才上来是为何?!为了挽回颜面吗? 他原本……是想借此发难,震慑郭嘉,可郭嘉的回应却轻描淡写,仿佛一掌击入虚空,毫无着力之处。 毫无波澜。 继而,他的目光落在身旁的许枫身上—— 许大人…… 又是这位许大人。 难道这郭奉孝,早就是他麾下之人了? 杨修眸光微凝,神色微动,显然,这些对策他们早已了然于胸。 随后,其他儒生亦陆续提出疑问,渐渐地,人群便散去了。 许家兄弟则默然无语,如临深渊。 送走诸位儒士时,夜已深沉,将近就寝之时,他们回望许枫的眼神,已然大不相同。 竟……莫名其妙成了许大人设局中的一枚棋子。 “大人。” 二人深深一拜。 心中五味杂陈,难以言表。 虽对许枫依旧心存敬重,但一想到此前那淡泊自持的形象或许只是布局之需,内心便不免困惑纠结。 “二位,我当真没有那样的心思。这么说吧,我远非你们所想的那般‘智多近妖’。” 许靖与许劭闻言一怔,低声叹道:“好一句‘智多近妖’……果然出自您口。” “真是妙极的形容。” “我……” 许枫一时语塞,索性不再辩解。 心力交瘁。 “大人,若您不弃,愿为我们效命,我们自无不从。若日后有幸成为您的谋士,为您出谋划策,我们也绝不会推辞。” 二人本无意仕途,但若能辅佐许枫这般人物,不仅无损门风,反以为荣。 归根结底,许枫身后并无豪族支撑,两年前尚是一介白身,仅是茂才村中的普通农人。其政绩始于兖州投曹之后,一路清誉不断,几无瑕疵。 更有传闻称,许大人原本乃武将出身…… 此时,儒士们大多离去,唯余两位少女伫立在月旦桥彼端。 年岁尚轻,却已亭亭玉立,气质高华,显非寻常人家女子。 许枫不经意瞥了一眼身旁的郭女王——相较之下,气质迥异,一个静若幽兰,另一个则…… “大人,嘿嘿。” 郭女王察觉其目光,俏皮地吐了吐舌头,双颊梨涡浅现,娇憨可爱。 嗯,确实灵动非常。 “大人,小女子甄宓,中山无极人,特来拜谒。” 甄宓面色微红,因近观许枫,方知其乃气度不凡之士。 身形并不单薄,肩宽体正,面容剑眉星目,英气逼人,颇具豪杰之风。 且与她同龄。 这让她不由羞怯起来。 原以为会是一位三十有余的中年文士。 未曾料想,竟如此年轻,不过二十出头。 “姑娘有礼。” “你是不是也想做?”郭女王忽地眨了眨眼,笑问。 甄宓一愣:“做什么?” “大人的谋士啊?” “啊?”甄宓愕然,心中确有此念,却被突然点破,顿觉唐突。她纵然心动,却无郭女王那般率直大胆。 “是……”她低头轻语,声音细若蚊蚋。 典韦冷哼一声:“你们真是冲着谋士来的?怕不是看上我们大人的相貌身子吧。” 此人素来直言不讳,此言一出,两女顿时面露窘色。 虽说女子常遭轻视,但她们皆受过诗书教养,极重颜面。独自外出求见,已是违背礼俗之举,何堪如此调侃。 赵云这时走近典韦身边,低声提醒道:“若她们真成了大人的夫人,那可就是我们的主母了。” 典韦身子微微后仰,嗯……似乎还真有道理。 于是改口说道:“你们这哪里是贪恋大人的皮囊,分明是真心实意。” “啧……” 许枫回头抬手就是一巴掌拍在典韦背上,像打一头懒熊似的,被他这话弄得哭笑不得。 “二位,可有落脚之处?若不嫌弃,便随我去大司农府安顿吧。” 别看许枫神色淡然,心里其实早已乐开了花。 甄宓,郭女王。 果然是各具风华。 尤其是甄宓,再过几年,想必会愈发显出贵气与风情,那种成熟之美……真是倾城绝色,相比之下,单纯的娇俏反倒黯然失色了。 “我没有!”郭女王背着手,肩头轻颤了一下,脸上的笑意却更浓了几分,还特意转头朝甄宓挑了挑眉。 “我,我,我也没有。”甄宓像是被逗着了一般,顿时鼓起脸颊,仿佛赌气般地回应。 许枫无奈一笑:“那就随我回去吧……” 唉,司空府后院,总算不再冷清了。让她们去陪甘梅和昭姬说说话,倒也正好。 …… 此时,内城太尉府。 后堂深处,忽然传来“砰”地一声闷响。 “好个国舅!!!此计高明至极,竟无人察觉!” 杨彪怒火中烧,双目惊震,内心已然慌乱。 这是一个信号——极可能是曹操暗中布局,两人不知耗费了多少心力,才布下这般局。 今年的月旦评,众人皆将注意力放在冬至灾情之上,谁又能料到,竟会有如此致命的一击悄然袭来! 如今许昌城中,寒门士子恐怕已对杨彪群起而攻之! 依旧白衣胜雪的杨修立于眼前,父子二人仅是相视一眼,并未多言。 杨修淡淡开口:“太尉之位,如今危机四伏。若能在近年辞官归乡,尚可避开这场风波;若执意留任,只怕司空即将拿您开刀。” 杨彪冷哼一声:“哼!曹孟德不过阉宦之后,卑贱遗丑,岂能与我相提并论!” “我杨氏一族,四世三公!自你曾祖杨震起,便是天下望族之首,门生遍布朝野!何惧一个曹孟德!我不信,他敢杀我!” 杨修咬了咬腮帮,语气平静:“若是以假诏书将您打入天牢呢?” 此言一出。 父子二人皆默然无语。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倘若真有人伪造诏令将人收押,届时无人可替他们发声。 两人都清楚,当权者一旦向士族挥刀,手段必是极其酷烈。那时,士人唯有两条路:或慷慨赴死,或屈辱低头。 “走一步看一步吧。你若入司空府任职,务必谨言慎行,做好本分。” 杨彪沉声叮嘱。 “我明白。” 第53章 借典韦,打宛城! 大司农府。 许枫将两位姑娘安置于内院,腾出两处清静院落供其居住,打算明日便请裁缝前来,专为这两位“女博士”定制官服。 正准备返回内院,与四位佳人共叙闲话时,曹操到了。 “逐风!!哈哈哈!!!” 曹操自门外步入,无需通报查验,径直来到正堂。 许枫命人奉茶,两人对坐于同一案前。 许枫神情略显不耐。 “找我何事?” “你的谋划,妙极了!连我都未曾想到,竟能环环相扣,天衣无缝!” 曹操说得抑扬顿挫,神采飞扬。 许枫一时语塞,只得无奈饮了一口茶,道:“其实……我也只是无意间设局,杨彪自己跌了进去,倒是出乎意料。” “啊,我就知道!” “想要什么赏赐?听说你又带回两位女子?若是有意,我立刻命子孝从徐州赶回,亲自为你提亲!” “是哪家闺秀?” 曹操满面喜色,然而下一刻,许枫一句话出口,他瞬间冷静了下来。 “眼下,粮饷所剩无几了。” “什么?” 曹操心头猛然一紧。 “您不掠夺百姓,徐州赋税又已减免,冬日灾情耗费巨资,即便我们对朝廷有再大功劳,也只能换来百姓称颂,却得不到丝毫封赏。” 曹操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而许枫也顺势转移了话题。 “所以,要么就在开春前做好准备开战,要么就干脆按兵不动,忍耐到底。” 许枫语气平淡地说道。 一提到战事,曹操立刻来了精神。 “说得好啊逐风!如今正是生死存亡之际,你听我的——借我一名亲卫,把典韦借我!我亲自带他南下宛城,擒拿张绣!便可得其地盘、军粮与金银!那张绣多年来劫掠四方,积蓄丰厚,又毗邻刘表,资源不断!” “若能夺取他的财富,足以支撑我们到秋收。待秋粮入库,军粮充足之后,再将余粮售予袁绍,换取冀州人才。我和袁绍眼下尚有旧谊,他正需粮草以图幽州、青州之地,必然乐意交易。” 袁绍现已据有并州、冀州。 曹操则掌控兖州、徐州。 表面看势均力敌,但袁绍声望更高,士族多加拥护,支持者众多。 许枫凝视曹操良久,缓缓开口:“典韦……非借不可?” “哼,你还非要我低头求你不成?逐风!只此一回。” 许枫脑海中浮现出日后宛城的种种乱象——曹昂、曹安民尽失,典韦亦殒命其中,何等惨烈。 张绣武艺不弱,更有“毒士”贾诩在一旁筹谋。 “此事……得先问过典韦本人。” …… 片刻后,门外传来脚步声,典韦被召至堂前。 一听这话,他立即像犯了错的孩子般低着头,站在许枫面前。 “大人。” “你想去打宛城吗?” 许枫认真问道。 “我想去,又不想去。” 典韦抿了抿嘴,背起双手,神情有些复杂。 事情是这样的—— 某日轮休之时,曹操寻他饮酒。 两人闲谈间,聊起了征战沙场、建功立业之事。 起初他是拒绝的。 可曹操反复劝说,只借一次,从许枫身边调走,直赴宛城,顺势而为,与张辽遥相呼应,必能擒获张绣。 “主公说,让我跟宛城张绣较量一番,要是赢了,还能封侯呢!” 许枫深深看了他一眼,面色沉静,显然并不愉快。 曹操见状急忙道:“逐风,你还不信我吗?我知道你珍视典韦,但这可是立功的好机会!你本就是己吾侯,典韦也是己吾人,将来他们一家都算是你的家将,稍立些战功又有何妨?” “逐风,等我回来,定给你带回南方的奇珍异宝!我发誓,绝不让典韦受半点损伤!” 许枫闻言,心中已然明白:此时若再推辞,便显得太过刻薄。 况且……若说典韦真会因此丧命,恐怕在他人看来不过是荒诞之语。 他依旧盯着典韦,沉声道:“就这一次?” “嗯!!!就这一次!!以后再也不去了!” 典韦顿时咧嘴笑了,高兴得像个孩子。 “嘿嘿嘿,大人您别生气,我回头酿酒孝敬您!” 赵云在一旁直摇头,低声叹道:“典韦,切记小心,宛城张绣枪法凌厉,不可轻敌。” “诶嘿,子龙你放宽心吧!俺绝不会输!力气上虽不及大人,但对付别人绰绰有余,再说我武艺高强!” 他的确骁勇,双戟挥舞之术不知师承何处,却招式分明,气势逼人,颇有章法。 许枫冷哼一声:“你也就步战厉害些,上了马,战力直接减半。” “诶?!”典韦赔笑道:“可我有铁马镫啊!那些贼兵根本没有,这一来不就补回来了?哎呀大人您放心,我顶多两个月就回来,了却这桩心愿,往后哪儿也不去,就守在您身边!” 许枫眉梢一动,斜睨了他一眼道:“你这立旗杆的脾气跟谁学的?” “我这……” 曹操也忍俊不禁,随即轻拍典韦肩头,“那就这么说定了!咱们近日便要出发了。” “诶好咧!” 典韦笑呵呵地应着,正巧郭嘉从门外归来。 曹操抬眼一瞧,顿觉面熟,仿佛见到了另一个逐风。 “曹公安好。” 曹操微怔,旋即回头望向许枫,“此人是?” 许枫答道:“颍川郭奉孝。” “奉孝!哎呀!!久仰大名啊!!我曹操曾多次托荀彧修书相邀,却始终无缘得见,如今竟已在逐风门下为客?” 曹操本欲离去,却又折返回来。 一步跨到许枫面前,语气似责实亲:“逐风,你这是闹哪出?” 表面像是兴师问罪,实则毫无怪罪之意。 他与许枫之间,早已情同手足,连老太爷都将对方视作自家子弟,曹操亦然。 亲厚程度甚至超越了曹仁与夏侯惇,几乎已将许枫等同于曹德一般看待。 许枫淡淡开口:“他是我亲自延请的客卿,日后可掌教务、设官职,其余事务一概不涉。主公还是打消念头吧。” “啊我这……你这小子,真没劲。”曹操嘟囔一句。 转而看向郭嘉:“奉孝可愿随我赴宛城?” 郭嘉微微一笑,声音清淡:“身体抱恙,不便远行,多谢主公厚爱。” 言简意赅。 许枫轻拍案几:“主公,当初可是您亲口允诺由我自行招贤的。” 曹操高声回应:“我当然记得!难不成我还觊觎你麾下的将领不成?我自有人马!倒是你说好的宿卫人选,何时给我寻来?” “快了!”许枫也朗声回道。 “臭小子。” 曹操遂携张辽出门而去,与典韦约好数日后会合,随即投入军中操练。交予他的乃是步战精锐,而胡骑与豹骑则由张辽和夏侯渊分别统率。 另有一将朱灵,原属袁绍部下,后归顺曹操,亦是一员骁将。 此二人将成为进攻宛城的主力,至于夏侯惇与曹仁,曹操暂不打算启用。 曹操走后,典韦送至门口,而后一路小跑返回。 许枫正收拾文书准备前往内院,他急忙抢上前去端着,“我来我来!” “嘿嘿嘿,大人,莫怪罪啊。” “哼哼。”许枫皮笑肉不笑地瞥他一眼。 心中却是无奈苦笑。 你这愣头青,宛城有什么好去的,非得动手动脚,人要是没了才清净。 “大人,我送您到内院口,您慢走。” 赵云见状,又是气又是笑,摇头跟在后头。 直到抵达郭嘉所居别院,许枫才问他:“方才来得匆忙,可是有急事?” “确有要事。”郭嘉凑近低语:“南方来了位将军,长沙攸县之人,中郎将黄忠,事态紧急,特来求见。” “我军误以为其为南境细作,已将其部属扣押,是否需动用刑讯?” “不必。我去亲见。” 许枫一听,心知今晚与四位佳人共度的计划怕是要落空了。 匆匆往后院交代一声,随即直奔军营。 临至营门,他回首瞪着典韦,没好气道:“给我原地站着!我现在就去换一个守门的!你先顶着,等我回来,你才算解脱!” “别啊!!!”典韦顿时慌了神,“大人!” 望着许枫渐行渐远的背影,他高声哀嚎:“典韦知错了!啊!大人!” 哎呀糟了……完了完了。 大人动怒了。 他心里发怵,但确实别无他念,只是渴望上阵一战,否则手痒难耐。 与赵云比试?起初尚能稳占上风,第二年便已势均力敌,如今两人较量整日整夜,仍难分胜负。 若与大人动手更无乐趣,力气压根比不过…… “唉,等我打完这一仗回来,再也不提出征了,死心塌地追随大人便是!” 挣扎之际,他又默默插了个旗子。 第54章 救我孩儿! 半个时辰后,他们抵达了军营。 许枫目光一扫,便望见远处被押着的那名将领。 他立即迈步上前。 “松绑。” 许枫低声吩咐。 这位将军面庞粗粝,胡须如铁刺般根根竖立,发间已有半数斑白,神情坚毅,不怒自威。 身高与许枫相仿,约在一米八七上下,双臂雄健,掌心布满厚茧,显是常年习武所致。 许枫微笑道:“黄汉升一身骁勇,怎会被我辎重营所擒?” 黄忠一怔,眼中骤然闪过一丝光亮,仿佛久旱逢甘霖,心中沉寂已久的希望再度燃起:“早闻许大人乃当世奇才!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汉升此来,本就无意抵抗,只愿亲见大人一面!” 话音未落,他猛然发力,身上绳索竟被挣开一道裂口,失去束缚后连挣几下,双手已然解脱。 四周宿卫立刻警觉,齐步向前,赵云更是横身挡在许枫之前,寸土不让。 “大人!” 黄忠扑通跪地,声音洪亮:“大人广纳良医,设医堂以济苍生,声名远播!我知您仁德宽厚,故特辞官来投!唯有一事相求!” “何事?” “救我孩儿!” 黄忠双目炯炯,语气激昂:“小儿自幼染上风寒,多年来我遍访名医,倾尽家财,只为换他一线生机!大人!若您肯施援手,无论结果如何,我黄忠誓死效忠,万死不辞!” 许枫闻言恍然。此前他曾略有耳闻,黄忠之所以迟至晚年方崭露头角,野史记载其一生皆为子寻医问药,为人耿直不阿,择主而事,终生不改其志。 正因如此,前半生默默无闻;直至其子黄叙早亡,后遇刘备,方得以建功立业,名震天下。 而如今正值壮年的黄忠,武艺与箭术更臻化境! 赵云将长枪倒持,伸手扶起黄忠,沉声道:“将军不必忧心,大人断不会坐视不理。我的大兄亦曾蒙其救治,深知其仁心仁术。” 许枫点头道:“请仲景先生与华佗先生前来。” “华佗?!华佗竟在您处?!” 黄忠惊愕万分,双目瞬间泛起泪光。 “我寻华佗先生已数载,奈何他行踪不定,浪迹南北,始终无缘得见!未曾想,今日竟在此相遇!神医竟在大人麾下!” 许枫轻拍其肩,神色庄重:“不必忧虑。若论风寒之症,真正擅长者或非华佗先生,张仲景先生更为精通。” “仲景……是何人?” 黄忠茫然不解,只知华佗之名。 片刻之后,医堂马车驶至,华佗与张仲景携三位中年医师匆匆而来,掀帘入帐。 黄忠之子亦被接至,原藏于营外马车之中,年约十五,在此年代,黄忠可谓老来得子,难怪舐犊情深。 “大人!” 华佗与张仲景躬身深拜,面容肃穆。 “患者何在?”张仲景开口询问。 “即刻便到。两位先生,此人便如我故人之子,务请竭力施治。” “理所应当。”华佗与张仲景相视一笑,随即正色道:“医者本分,纵使大人不言,我等亦必全力以赴。” “好。” “大人!” 黄忠听罢,双膝重重跪地,叩首到底,“多谢大人!!” “无需如此。” 许枫将其扶起,温言道:“此后便留在我身边,任宿卫便是。” “是。” 黄忠胡须微颤,起身时已是热泪盈眶。 多少年了?为寻华佗,他曾日夜兼程,奔赴传闻有其踪迹之地,却屡屡扑空。 耗尽家财尚且不论,回防地后还因擅离职守遭责罚。 如今听闻兖州今年大开城门,收治伤寒百姓,此举功德无量。莫说冀州黎民感恩戴德,便是荆州百姓听闻,亦为之动容。 这样的州牧,这样一位大司农许大人,任谁都会由衷敬佩。 于是黄忠便来了。即便来时并未真敢奢望儿子能痊愈,他也只是抱着一丝侥幸——万一……真有神医能够根治呢? 可无论如何,黄忠都未曾料到,华佗竟会在此地! “父亲……” 军帐之外,辎重营的士卒搀扶着一名病容憔悴的年轻人缓缓走入。 那青年面色惨白,仿佛全身精气已被抽尽,双目凹陷,不住地咳嗽。 张仲景与华佗一见之下,彼此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寒症?” “此乃元气亏虚、风寒入体,内腑已然受损,救治甚难。” 这句话出自华佗之口。 黄忠顿时扑通跪倒在地,“先生!求您务必救救我儿!” 华佗轻摇其首,“此事还需请教仲景先生,寒疾一道,他或有心得。” 张仲景已蹲至黄叙身前,以银针点穴,缓缓探查体内寒毒,继而翻开眼睑,细察血络与脏腑征兆。 神情专注至极。 他每一动作皆徐缓沉稳,在场众人无一敢出声惊扰,唯有华佗能在其侧旁来回走动,既是辅助观察,亦以指搭脉,感知气血流转。 整座军帐之内,几乎静默了整整三炷香之久。 终于,张仲景收回诸针,引出一线乌黑血丝,滴落于铜盆之中。 黄叙随之长吁一口气,脸上浮现出久违的轻松之色。 “呼……” “孩儿,感觉如何?”黄忠急问。 “父亲……我舒服多了……”黄叙声音微弱,依旧形销骨立,面如金纸,似一阵风便可将其吹散。 此时,许枫缓步上前,低声言道:“他所需者,应是固本培元之法。” 张仲景点了点头,“所言极是。先令公子佩戴药囊一段时日,我已引出部分积滞寒毒,但仍需药物调养根本。待熬过寒冬,春气渐暖之时,宜多加活动筋骨。” “活动?也能有助益?”黄忠微微一怔。 这时,华佗抚须微笑,忽而笑道:“如此说来,公子有救了。” 张仲景回头讶然看向华佗,“先生莫非另有良策?” “良策与仲景先生所思相近,但我另有一套吐纳导引、强脏健体之术。” 许枫闻言,略显惊讶地问道:“华佗先生所说的可是——五禽戏?” 第55章 教你太极拳 “正是!正是五禽之法……大人怎会知晓?” 华佗猛然睁大双眼,满脸不可思议地望着许枫。 这五禽戏,他仅与几位挚友私下谈及,从未广为传扬! “大人!您从何处听闻此术?” 许枫并未直接作答,而是舒展身躯,当场演练起来。 没错,他确实学过。 作为流传千年的养生妙法,五禽戏、八段锦、太极拳等,皆是一套套可强身健体的导引之术,更曾被后世体育总局优化改良,使其动作更为科学合理。 许枫自然习练过,不仅如此,他还精通太极拳。 “先生请观此法。” 只见他先是完整打出一套五禽戏,随后又施展一套太极拳。 演练完毕,已是汗流浃背。 “您以为如何?”许枫谦逊相询。 华佗怔立原地,久久不能言语。 不,他其实自第一式起便已震惊万分,脑中嗡嗡作响。 这套五禽戏,本是他秘而不宣、拟留传后世的心得,从未授人。 而许大人……竟不仅通晓此术,还掌握了更为精深的版本,且修正了诸多瑕疵,使动作更加流畅协调。 “此乃源自《庄子》所载二禽之思,演化而成的导引之法,大人竟能自行参悟……” “神矣……” 华佗只觉思绪纷乱,难以理清。许枫年仅二十三,正值壮岁,却对养生之道领悟至此,实在匪夷所思。 “方才第二套拳法,可否容我再观一遍?”华佗恳切相求。 张仲景也起了兴致,赵云更是心生钦佩。他深知大人的武艺远胜众人,辎重营中连典韦都难以匹敌,却从未见过许枫施展此类拳术。 一时间,军帐中的侍卫纷纷围拢过来。 许枫笑着又演练了一遍拳法。 汗水早已浸透了他的后背。 就在此刻,耳畔忽然响起了久违的系统提示音:【叮!你打了两套太极拳,体魄+1】 好…… 许枫嘴角微微抽动,如今不只是武力值增长了,连体魄也开始提升了。 他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似乎变得结实了些许——虽然变化细微,却真实可感。 此时,华佗与张仲景已是目瞪口呆。 这套拳术看似动作舒缓,却有白气从头顶升腾而起,打完之后汗如雨下,仿佛刚经历一场鏖战…… 唯有黄忠一脸无奈。 眼下所有人都围着许枫转,他儿子还躺在那里呢。 你们谁能来管一管我啊!? “咳咳咳!!” 最终,是黄叙重重咳嗽了几声,才将众人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华佗和张仲景这才猛然惊觉:还有病人在等着诊治。 “哦哦,失态了。” 华佗连忙上前,对张仲景说道:“小公子只需服用御寒之药,我这儿有一副良方,再配合数次针灸,应当有望好转。” “嗯,还可辅以五禽戏强身健体。” “不不不,”华佗心虚地朝右后方瞥了一眼,哪敢提五禽戏?那可是他自己藏着掖着当宝贝的东西。 而许枫大人却毫无保留,公开传授,毫无私心。 此等胸襟,实非常人所能及。 其实也并非真是什么高风亮节,主要是许枫当年上学时课间操练的就是太极拳;若非后来改了动作,现在教给大家的恐怕是一套叫“时代在召唤”或“雏鹰起飞”的广播体操了。 诶? 等等…… 许枫忽然神色一滞,为何不能教?那些操法同样具备热身之效,或者继续教太极也行! “华佗先生,您看这太极拳,是否也有强身健体之功?” 华佗一愣:“老朽尚未参透,实在不知。” 话音落下,他的老脸竟泛起一丝红晕。 这话听起来,岂不是在向大人求教? 许枫坦然一笑:“无妨,我来教您,现在就开始!” 夜色渐深,许枫亲自教导赵云与华佗练习太极拳。 不少将士闻讯而来,纷纷加入学习行列。 黄忠则被张仲景带往医馆配药,并约定了每日针疗的时间。 临走时,还领到了一枚香囊佩戴于身。 张仲景并未随行。 黄忠手握药包、药方,抓了几剂药材准备回家煎煮给儿子服用。 转身离去之际,他蹲在街角,默默流泪良久。 马车内的黄叙浑然不知,黄忠也不愿让他知晓。 许昌西大街上不少路人见状,都觉得这位中年男子举止异常,多看了几眼。 但见他是含笑落泪,便明白这是喜极而泣。 哭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黄忠才猛然想起一事—— 他身无分文。 没有居所,连住驿馆的钱都没有。 此刻已是深夜,若无去处,后果堪忧。 恰在此时,路上遇见一位在街头闲逛的中年人,双手过膝,耳垂宽阔,旁人皆不敢靠近,那人却毫不避让。 其身后跟着数队护卫,一看便是城中有头有脸的人物。 黄忠咬了咬牙,走上前去深深一躬,语气急切地问道:“这位大人,在下黄忠,南阳人士,恳请您暂借些银钱,容我入住驿馆。日后在许枫许大人处领取俸禄,定当双倍归还。” 这番话说得坦荡自然,仅稍作停顿,并未面露羞愧。 这些年为儿寻医问药,四处借贷早已成习,如今他的债主着实不在少数。 刘备听罢,心中顿时一沉。 此人是许大人麾下? 虽已年迈,却无官职在身,恐怕只是个寻常仆役。许大人收留他,不过用作杂役罢了。 唉,如今我已被昼夜看管,还是少惹是非为妙,免得被人传与许大人的仆从有所勾连。 黄忠身披一袭灰布长衫,腰间系着粗布绳带,带子上裂口斑斑,路旁停着的马车仅由一匹劣马拉拽,那马瘦骨嶙峋,步履蹒跚,显然年老体衰。 一看便知非权贵之人,亦非清寒学子,更兼此人已届中年,年岁不小,又无显赫技艺,刘备暗忖,冒然结识恐怕并无益处。 于是深深作揖,面带苦涩道:“实不相瞒,先生,在下囊中羞涩,分文皆无。若您不介意,可至寒舍暂歇一宿,或容我为您引荐一处安身之所?” 此言已是极为含蓄婉转。 黄忠闻言一怔,急忙拱手还礼:“不必了,小儿随行,诸多不便。” “既如此,那便无能为力了……” 刘备再度躬身行礼,转身欲走。他心中感慨,如今这世道竟乱至此等地步,讨钱之人竟能如此公然行乞。 昔日是借粮度日,如今竟演变为直接索钱。 他轻叹一声,继续前行。 黄忠正欲再言,忽见刘备身旁一名年轻护卫取出一袋五铢钱递来,朗声道:“在下王爽,许大人曾救我家人性命。不论您真假如何,请收下此钱,不必归还。” “如今的年轻人,当真……” 刘备微微摇头。 黄忠听闻此语,心头震动,牢牢记住了这位青年将领的名字。 心中对许枫更是敬服不已——竟能在街头偶遇便施以援手,尤其是那句“不论真假,不必归还”。 只因提及许大人之名,便不顾对方是否虚妄,倘若我真是个赖账的老无赖,岂非白白损失这笔钱财? 而这些钱,足够买下半个多月的口粮了。 第56章 这才一天工夫,大人真要换人了吗? 黄忠入住驿馆,缴过费用后,为儿子熬煮汤药,随后便思量寻一处院落。 以便日后在城内安居。 “儿啊,眼下你病有转机,万不可轻言放弃,一切终会好转的。” “孩儿明白,多谢父亲。”黄叙虽体弱无力,却深切感受到父爱如山,“父亲,自今日起,您就要追随许大人了吗?” “自然如此。许大人的声望,你已亲见;他救你性命,等同于救我性命。我们绝不能背弃许大人。” 黄忠凝视儿子,语气庄重:“待你康复,也当效力于大人左右。你才学尚可,若能为大人出谋划策,便是最好的报恩。” “孩儿遵命。” 黄叙郑重应诺。 …… 次日拂晓,鸡鸣初起,辎重营已然全员起身。众兵士开启水渠,洗漱净面。 待完毕后,炊事兵生火熬粥,准备早膳。 将士们齐聚校场,演练太极拳法。 皆因神医华佗将此拳视为珍宝,声称若长期修习,可增气力、顺气息、固心志,筋骨之力亦随之增强。 总而言之,对人体大有裨益。 两位神医皆如此推崇,士兵们自然奉为圭臬,更何况此术乃许枫许大人亲自传授,或许正是许大人神力非凡的缘由。 故而人人勤勉认真。 学会者主动教导未熟之人,至许大人规定辰时末刻点卯之时,几乎全营皆已掌握。 于是许昌百姓目睹一幕奇景: 辎重营士卒并未操练奔跑、列阵或骑术,反而以缓慢动作,似画圆圈般缓缓移动。 “疯了不成?辎重营这些兵?” “你懂什么!这是许大人的部下,哪怕今日他们集体趴地睡觉,我也不会吃惊。” “说得也是,许大人本就非同常人。” 军民议论纷纷,不久便传入曹操耳中。 他在司空府内睁大双眼,盯着报信之人:“什,什么?” 曹操几乎难以置信,“就像……乌龟那样?你确定是像乌龟?” “是的,动作极缓,宛如老龟爬行……” 曹操合上手中的竹简,一时语塞,心头却悄然泛起一丝疑虑:“莫非真是被我惹恼了……” 昨日才刚把典韦调走。 啧…… 午时,士兵们在河下游痛快洗了个澡,随即披上皮甲,翻身上马,奔赴西山入口集结。 许枫很快便领着黄忠抵达营地。 焕然一新的黄忠已领齐军械与俸禄,精神抖擞,英气逼人。 只是暂无居所罢了。 “诸位,今日起由黄将军亲自教授箭术。十二日内必须见成效——我只说一遍:务必掌握百发百中的骑射本领。” “百发百中?” “这……怕是做不到吧,大人,咱们从小打猎都没练成这样。” “就是啊,况且黄将军昨日才到,怎的就成了将军?” “对!先露一手,让我们瞧瞧真本事!” 许枫侧首望向黄忠,笑道:“汉升将军,我早说过,我这辎重营的兵……脾气野得很,您不妨管教一番。” 这些士卒早已被许枫操练得战力惊人,随便一人拉出去都能压过别营数十人。 最末者亦有百夫长之能。 黄忠朗声一笑:“自当从命。” 他身躯微倾,双腿一夹马腹,战马骤然疾驰而出,蹄声惊起雪林深处群鸟纷飞。 就在腾空而起的刹那,黄忠弯弓搭箭,拧腰旋身,动作如行云流水般舒展。 嗖! 噗! 利箭贯穿飞鸟脊背。 紧接着俯身取箭,再拉满弓,整套动作毫无滞涩,几乎一息之间完成。 嗖! 又一箭破空! 两只飞鸟应声坠地,发出清脆撞击之声。 “天啊……” “这……这也太神了吧!” 不止众将士瞠目结舌,就连赵云眼中也闪过震惊之色。 “如此臂力!这般准头!” 若两军对垒,此人突施冷箭,谁能防得住? 大人这是……收了一位神射手入帐下啊…… 远处,刚从曹操主营操演归来的典韦目睹此景,浑身猛然一颤,如筛糠般抖动起来。 险些落下泪来。 “我的老天爷!这才一天工夫,大人真要换人了吗?啊啊啊——大人饶命啊!典韦认错了!” 他急忙迈开大步,直奔军阵而去。 “大人!大人!” 典韦一头冲到许枫跟前。许枫端坐于绝影之上,身形高峻,见状挑了挑眉:“哦?典将军来了?” 那似笑非笑的神情,顿时让典韦脸色发苦。 “哎呀大人,我知错了还不成嘛!我不去了,真的不去了!我现在就去主公那儿推掉差事,您可千万别甩开我啊!” 要知道,留在许枫身边不仅安逸自在,典韦更清楚此人如今乃大汉举足轻重之人物。 远不止一个大司农那么简单。 他是奇才,是无数寒门学子心中的灯塔,也是诸多世家豪族、割据诸侯的眼中钉。 护其周全,乃典韦当初立下的誓言。 所以他不敢离去,也不能离去。 一旁的郭嘉神色淡然,微笑劝道:“莫慌,大人并未真怪罪你,不过是嘴上不肯松口罢了。” 许枫转过头,静静注视着黄忠演练箭技,有意晾了典韦片刻,方才回眸,郑重问道: “最后问一次——你当真非去不可?心愿了结,便不再纠缠?” “我……我这……” 典韦目光在许枫与郭嘉之间来回游移,最终咬牙点头:“俺就去一趟。大人有所不知,当年乡里杀人案,主公替俺洗清罪责,此恩必报,才算还清情分。” “罢了。”许枫深深凝视他一眼,“若你执意前往,记住一句话:无论如何,活着回来。” “喏!” 典韦深施一礼,整好双戟与重铠,内衬皮甲也束紧妥当,牵起战马“奔雷”,缓缓朝主营方向走去。 此去他将统领步军,执掌青州精锐之一部,表面看并无凶险。 无论从哪个角度分析,此行都仿佛是前去领取功勋与赏赐一般,毕竟宛城绝无抵抗之能。 典韦离开后,郭嘉低声说道:“大人,其实无需如此忧虑。典将军的勇猛不逊于吕布,而青州兵亦向来不畏战事。” “况且,荆州内部,并非铁板一块。” 许枫对此倒是未曾听闻,他只知道刘表一生未曾踏出荆州半步,从未主动向外扩张。 “此话怎讲?” 郭嘉眨了眨眼,语气平静地答道:“早年我便得知,刘表孤身一人入主荆州,平定动乱,安抚各郡,而后依靠众多世家大族与富商的支持,才得以坐稳荆州牧之位。” 许枫顿时醒悟:“你是说,荆州实为合资共治之局?各大氏族彼此牵制,纷纷出资助刘表,他表面风光无限,实则每一步都得顾及士族的态度?” “正是如此。在这种荣辱与共的局面下,刘表绝不敢轻易出兵救援,一旦轻举妄动,便会牵动多方利益。稍有损伤,荆州内那看似安稳的平衡便会瞬间瓦解。” 许枫点头道:“明白了。那就加紧练兵,随时准备接应。” “接应?我们也要前往?” “去。”许枫语气坚决。此刻苦练骑射之术,正是为了提升野战追击的能力。 “去运粮吗?”郭嘉迟疑地问。 他当初可是立誓绝不亲临战场…… 怎么如今又要出发了?而且毫无推脱余地,莫非——是被大人给诓了? 许枫咬牙切齿道:“去救一个蠢货!” 第57章 我担心什么?我担心老曹跑去睡人家张绣的婶娘! 翌年春耕时节,已是公元196年。 曹操虽粮草未足,但已可就近用兵。 深夜,许枫造访司空府,与曹操对坐堂中。 “逐风,夤夜前来……所为何事?”曹操披着外袍,略带困意地打了个哈欠。 许枫神色凝重道:“宛城之战,务必提防贾诩。” “贾诩?此人是谁?我仅闻其名,知其胆小如鼠、狡诈如狐,然并非善谋军略之人。宛城六万大军压境,必可攻下。逐风,你还不信我?” 这一年来局势稳定,周边各县郡大小战事皆由曹操幕后调度,眼光深远,所向披靡。 只是许枫并未随军亲历,故而未曾目睹详情。 “主公自然能胜。但请勿忘,当初你我初见时所言‘道、天、地、将、法’五事。若失其道,则心易乱。切记,切记,切记。” 这番话已是再明显不过的警示,连说了三遍,简直就差指着曹操鼻子喊出“别去碰邹氏”了。 此时曹操脸上浮现出一丝错愕,眼神像是在看一个疯子:“你今晚到底怎么回事?” “就为了这事来找我?啧,逐风,若你不放心,敢不敢与我打个赌?” 许枫一拍额头,又来了。 “若我未能拿下宛城,任你提一个条件;若成功攻克,典韦归我所有。”曹操挤眉弄眼地笑道。 许枫露出一抹尴尬却仍保持礼节的微笑:“好啊。” …… 次日,曹操集结六万大军,自兖州出发,直指宛城。 此前,张济因争夺穰城而中箭身亡,其子张绣接管父军,统兵四万余人,据守宛城。 不仅获得大量军粮财货,更劫掠百姓积蓄,与刘表形成相互呼应之势。 于是荆州境内诸多官吏与地方势力纷纷上表,向张绣输送粮草, 以此支持其与曹操抗衡。 半月前,曹操已遣曹洪频繁袭扰宛城属县,目的便是激怒张绣,诱其开战。 曹操此举,远不止为夺取钱粮,更是为了肃清南方隐患,以便腾出手来征讨袁术! 继而剿灭吕布。 据密报,吕布自徐州败退后,竟转至青州北海一带平定叛乱,收编部分黄巾余部,占据孔融旧地,建立根基,并与袁术暗通声气,仍对徐州虎视眈眈。 若今年粮草再度丰足,曹操便可不再依赖士族供给,掌握军事主动权,彻底掌控朝廷中枢,将天子牢牢握于掌中。 是以,可以说他对宛城张绣,势在必得。 其部队于三月顺流而下,声势浩大,黄尘蔽日,所过之处烽烟四起。 然而百姓并无惊惧之色,反倒沿路相迎,更有民众将家中存粮尽数献出。 令曹操心中极为畅快。 不过数日,大军已抵达宛城北岸淯水,就地安营扎寨。 六万将士的营地,连同随军携带的粮秣,以及许枫辎重营源源不断从后方运来的米谷,累计已达数万石,足可支撑一月有余。 粮草虽丰,却也消耗极快。 倘若战事拖延,便不得不撤军回防。 曹操率领典韦、李典、张辽、曹洪、于禁等人亲往巡视营地。 行至五里外山岗之上,遥遥便可望见宛城北门轮廓。 “真乃一座雄伟壮阔之城。” “待我整军完毕,明日便前往挑战。典韦,你替我斩他一二副将,入夜我请你痛饮一番!” 典韦咧嘴大笑,魁梧身躯上的肌肉猛然隆起,宛如盘绕虬龙。 “好嘞!嘿嘿……” 巡视完毕后,曹操已有多种策略可破宛城,至少短期内攻防无忧。 随军而行的戏志才熬过寒冬,在张仲景与华佗精心调理下,已暂戒酒瘾,身体状况大为好转。 如今正式出任随军谋士。 他对破城亦有良策,且力求减少伤亡。 “若宛城愿降,实为上策。张济新亡,张绣虽有名望,却尚缺威压之势。” 曹操闻言立即点头称是:“不错,军师见解高明,不逊逐风。” 戏志才微微欠身,面露笑意。 “那张绣年纪尚轻,传闻武艺出众,还获‘北地枪王’之称,实则不过是与草寇山贼交手罢了,不足挂齿。” 曹操冷哼一声,自信满满,以为胜券在握。 戏志才接着说道:“依我看,杀敌并非首要。彼军初败,主将刚丧,人心未稳。此时若能施以威慑,或可劝降。这支队伍本因饥困来投,不愿再受饥饿之苦,未必不肯归附。” 此言一出,张辽、曹洪等将领皆深以为然。 “若能收编其众,我军实力必将大增。” 曹操轻笑两声:“正是如此。诸位,明日随我前去叫阵。若张绣敢开城应战,便让典韦挫其锐气。只要打得他闻风溃退,纵使张绣本人有骨气,麾下士卒也必生离叛之心。” 与此同时,许枫派出二百名辎重营士兵押送粮草,在许昌至前线每二十里设一粮站,就地取材搭建棚屋,储存粮食,形成一条稳固的补给通道。 此举既能防范突袭,也可抵御盗匪劫掠。 即便许昌境内本无盗患,亦不可掉以轻心。 他的精锐小队此刻已抵达宛城以北,仅与曹操大军隔一座山岭相望。 许枫偕同郭嘉、赵云、黄忠登高远眺,实为勘察宛城内外形势。 城中布防并不严密,阵型散乱,缺乏章法。 对此,许枫感触颇深——他阅兵无数。 最令他印象深刻的,当属昔日刘备所率五千士卒,由关羽、张飞统带,赵云仅为借调之将;可全军上下对刘备无不敬仰至极。 指挥之间如臂使指,赴死无悔。 其次便是曹操之军,尤以夏侯惇所部为甚。但凡主帅长枪一举,振臂高呼,全军肃静无声,落针可闻,人人眼中寒光凛冽,杀意森然。 此等军容气势,未战已先夺人胆魄,战力焉能不强? 至于许枫麾下这五百辎重精兵,则多显傲然与无所畏惧之态。毕竟平日训练侧重小队协同作战,面对大规模冲锋冲阵尚欠经验。 近来虽强化骑射技艺,箭术愈发精准有力,又得骑弓名将黄忠亲自统领,整体战力自然不容小觑。 反观宛城守军,阵容松懈,毫无纪律。 许枫凝神片刻,已然明白其中缘由。 “张绣是张济的侄儿,而张济刚去世不久,这支军队是他仓促接管的,尚未经过整顿与操练,因此军中战力并不充足,更准确地说,主将与部属之间尚未建立威信,指挥体系也未能深入人心。” 郭嘉闻言,不禁露出疑惑之色,说道:“既然如此,许大人又何必亲临此地?依我看,以曹公之雄才,不出半月定能克敌制胜。” 许枫轻轻摇头,语气笃定:“不用半天。” “我若说宛城今日便会投降,你可相信?” 郭嘉一怔。他并非没有想过归降的可能——张绣如今如孤犬一般,北有曹操压境,南有刘表虎视,若执意抵抗,无异于困兽之斗,终究难逃覆灭,逃亦无路。 然而人心难测,世事多变,谁能断言其抉择? “我相信。” 他最终苦笑着应道。 只因这几日与许大人相处下来,深知此人所言,往往成真,哪怕听来荒诞不经。 “我军装备精良,铠甲坚厚,长枪皆经千锤百炼,密度极高;所用材料更是大汉疆域内最优等之选。辎重营中将士皆为精锐,训练严整,绝无疏漏。” 郭嘉反复强调数遍,继而总结道:“眼下局势,可谓万全无虞。” 许枫却轻叹一声:“正因如此,我才必须亲自前来,方保万无一失。” “您究竟在担忧什么?”郭嘉百思不得其解,夜夜辗转难眠。 就宛城这一局而言,他左思右想,皆为必胜之势。 可偏偏许大人每每提及此事,总是一声长叹,还屡次斥责典韦为“傻婢”,真是如此称呼的……堂堂典韦将军,堂堂男儿,怎会被唤作“婢”? 郭嘉几乎要魔怔了。 “我担心什么?我担心老曹跑去睡人家张绣的婶娘!” 许枫没好气地答道。 郭嘉当场愣住。 睡……睡人家的婶母? 这是何等怪癖?! “这……这岂会属实……” 郭嘉低声呢喃。曹公素来持重,怎会做出这等荒唐之事…… 原本他若不问,尚能心安;如今一经点破,反而愈发迷惘——天下哪本兵书曾记载这般谋略?! 还能预判他人去私通妇人不成? 第58章 城前对战!张绣VS典韦! 翌日清晨,天光初露,曹操大军已然整装出发,直抵宛城之下。 张绣与贾诩立于城头,遥望那连绵数里的军阵。 张绣顿时心慌意乱,“军师,您看……这该如何应对?” 贾诩目光微动,神情却依旧沉静:“将军勿忧,既然是来叫阵,无非比拼将领勇武,先观其将,再定对策。” “好!” 张绣立刻下令开城列阵。 片刻后,曹营中走出一名魁梧壮汉,双臂如铁,筋肉虬结,眼中凶光迸射,恍若天神降世,令人望而生畏,仿佛其身躯乃铜浇铁铸,不可撼动。 张绣部下一偏将怒吼而出:“逆贼!且让我来取你性命!” 战马疾驰如风,典韦脚踏铁镫,略一发力,双戟自布囊中抽出,猛然挥出。 希律律——! 那偏将坐骑骤然悲鸣,竟被震得前膝跪地,轰然倒下! 砰然巨响,尘土飞扬,马背上的将领也被重重摔落,随即被戟锋劈中,当场毙命。 典韦身后士卒爆发出震天怒吼,欢呼雀跃,士气如烈火燎原,直冲云霄。 “哈哈哈!再来!宛城尽是鼠辈,无人堪战!” 典韦舞动双戟,目光如电,直逼张绣! 此时张绣正值血气方刚,自习枪法以来,从未与当世猛将交手。今日见此强敌,又遭如此羞辱,如何按捺得住? “逆贼!报上名来!” “你爷爷——典韦!” 典韦右手扛起一戟,左手戟尖遥指张绣,来回晃动,厉声喝道:“来啊!” 张绣拍马疾冲,战马如雷踏地,烟尘滚滚,瞬间逼近典韦,手中长枪如灵蛇吐信,疾刺而出。 当——! 典韦双戟一横,稳稳挡住攻势,随即朗声大笑:“你这枪路,倒让我想起一位故人!” 张绣目光微凝,手腕一抖,枪尖划出一朵寒花,双腿紧贴马鞍,与典韦在阵前盘旋交锋。 他原以为典韦双戟虽势大力沉,却难免迟滞,若以轻巧游斗之法应对,或可寻得一线生机。 然而不过数合,心头便已生悔意。 那双戟如狂风骤雨般连绵不绝,一击未尽,一击又至,毫无间隙可寻。 更惊人的是,每一戟的力量竟在不断攀升,虽谈不上灵巧,却霸道异常,逼得张绣几乎难以招架。 仅仅十余回合,已有两三回险些被劈落马下,头颅不保。 但张绣终究非泛泛之辈,在生死边缘猛然抽身,猛拍马臀,拨转马头疾驰而退,再不敢恋战。 继续打下去,唯有死路一条。 “这敌将竟如此凶悍……”典韦立戟于地,望着远去身影,心中略感惋惜。 “此子倒是机敏,身法灵动堪比子龙,可惜也仅止于此……” 论杀招、胆魄、劲力、眼力,皆与赵云相去甚远。 况且赵云的枪术,似乎更为飘逸自如。 …… 远处高坡上,曹操目睹这一幕,不禁开怀大笑。 “哈哈哈!!文远,你且看,典韦岂非当世虎将!” 张辽苦笑颔首:“确然如此,难怪当日……” 他记忆犹新——那日随许枫突阵擒敌时,典韦亦在其中。数百并州铁骑,竟拦不住其率领的一支偏师。 固然有装备之利,譬如铁制马镫使骑兵能在马上更加稳固发力,令典韦的膂力得以完全释放,远超寻常对手;但若无本身武艺之精绝,断难至此。 曹操转头看向左侧,问戏志才:“军师以为如何?” 此时,陈留太守程昱也已赶到,立于戏志才身旁,听罢低语几句:“嗯,看来宛城即将归降。” 戏志才点头应和:“正是如此。彼方已无坚守之理。宛城地势平旷,易攻难守,纵能击退我军一时,张绣亦无立足之所。” 曹操抚须微笑,神情从容:“不错,不错。我早言宛城乃唾手可得之地,且看他如何抉择。若执意死守,便先遣攻城车推进,先破其北垣,打开缺口再说。” 话音刚落,他又赞道:“不愧是典韦!” 语气中满是欣赏,越看越是喜爱。 为何如此钟情?只因从典韦身上,他仿佛又看到了许枫的影子。 二人皆能单手擎起牙门大旗,重达数百斤而巍然不动。当初闻此消息时,曹操震惊不已。 世间真有如此神力之士!这般人物若为先锋,必是冲阵如入无人之境,所向披靡。 如今亲眼得见,心头郁结顿消。 曹操心满意足。 宛城城楼之上,张绣喘息未定,下令紧闭城门,匆匆退回门楼,急切对贾诩道:“那莽夫我都无法匹敌,若野外交战,我军必败无疑!” 贾诩身形清癯,着谋士长袍,手执羽扇,双目炯炯有神,腮边肌肉微微鼓动,良久叹息一声:“的确难逃败局……” “将军可曾留意,彼军战马皆配有马镫。” “虽早闻前年便由许枫许大人主持打造,兖州境内曹操麾下虎豹骑率先装配万余副,战力倍增,如今想必全军皆已普及,我军实难抗衡。” “其二,那位猛将从未现身战场,料是曹营新晋将领。将军细想,去年寒冬疫病肆虐,尸骸遍野,正是许大人与曹操竭力施救,活民不下十万,真正赢得的,却是千万百姓之心。” 好一句——赢得千万民心! 张绣闻言震撼莫名,只觉曹操与那位素未谋面的许枫大人,宛如两座巨岳压顶而来,令人窒息。 “其三,曹操至今未动用攻城器械,步卒亦驻扎城外未进,显是一场试探。依在下之见,曹操本意亦不愿强攻。” 张绣眼神一动:“不想开战?” 贾诩颔首道:“正是。他并无战意,去年寒冬灾荒,曹操定然已倾尽粮饷用于赈济百姓,如今府库空虚,难以支撑大军长期用兵。” “这般声势,看似气势汹汹,六万大军压境,势不可挡;可今日击鼓挑战,不过是做给将军看的,确切地说,是做给我们宛城将士看的。毕竟,张济将军不久前在与刘表交锋时不幸被流箭所伤,壮烈殉难,军中士气本就低迷。” “若人心涣散,纵有强兵亦难御敌,再战也只是徒增伤亡罢了。” 张绣眉头深锁,沉思良久,终于开口:“那不如……归附曹操。我看他也有此意。” 贾诩微微点头,面上浮现笑意,然而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冷光。 不过,他向来不喜居于风口浪尖。 计谋虽有,但一切仍需听命于张绣——这宛城之中,主人终究是他。 “那就……投降?” 张绣再度确认。 贾诩身子微仰,挺直脊背,从容言道:“有何不可?” “将军身后无世家大族支持,无豪商巨贾资助,亦无稳固根基可依。归顺之后,必能封官授爵,享荣华富贵。唯独不能再以一方主公之名逐鹿天下罢了。” 言罢转身离去。张绣独自立于城楼之上,久久凝望。 城下曹操先锋仍在叫骂喧哗,而四周各县各郡,皆无守备之力。 似乎,确无挣扎之必要。 “那就降了吧。” 第59章 邹氏见过曹公! 夜深,降书送达曹操驻于淯水的大营,士卒迅速通报,谋士武将纷纷自外赶来,齐聚帐中。 曹操面露喜色,手持降书,在众人面前来回踱步。 “瞧瞧,瞧瞧!” “哈哈哈!!我早说宛城易取,如抚平川,顺手可得!明日张绣必开城门迎我!宛城唾手而得!!!逐风还说我有风险,典韦,你说有没有?” 典韦咧嘴大笑:“哪有什么风险!张绣不过是个纸老虎,一捅就破,哈哈!” 戏志才与程昱也含笑不语。 唯有曹昂、曹安民心中隐隐不安——太顺利了,反常。 这时,曹昂上前一步:“父亲,临行前我曾请教小叔,小叔叮嘱,若您至此地,张绣若降,须令其卸甲孤身前来军营,且将周边兵马撤退二三十里,方可受降。” 曹操闻言立刻皱眉:“这是什么道理?断然不可!逐风总是过分谨慎!” “每每如此多虑,当年陈留便是如此。那时确因吕布在侧,是我疏忽。可如今你看看张绣的军队——毫无锐气。” “甚至毫无斗志。” “即便让他们重执长枪,这些人也早已不是能战之兵,军心已溃,何来再战之理?!” 曹操志得意满,神采飞扬。更重要的是,宛城竟如此轻易到手,逐风想必再也无话可说了。 典韦也将永远归于自己麾下。 “明日!随我入宛城!登高赋诗!!” …… 翌日。 宛城城门大开,曹操携谋臣猛将率五百骑入城,接受张绣军民归降。 百姓多盼王师到来,欢欣鼓舞。 张绣素未与曹操结怨,此次归顺,旧事自然不究。 将来必得封赏。初时或因无功而地位不高,但时日渐久,自会累积战功,晋升将位,前途无忧。 “末将张绣,恭迎曹公大驾!” 张绣亲立门前,引曹操徐步入城,刀兵未起,三军皆松一口气。 曹操满脸春风,意气风发,城头早已遍插曹军旌旗。 不久,他瞥见一名清瘦文士,貌不惊人,却有六名护卫环伺左右,显然身份非凡——否则张绣不会待之如此恭敬。 “那人是谁?” 曹操低声问道,身旁的张绣微微一怔,目光投向队伍前方——那位军师自然便是贾文和,即贾诩先生,一位素来以智谋著称的人物。 然而此人常常显得深藏不露,仿佛腹中千般计策从不愿轻易示人。 “贾诩乃我帐下谋士,若主公身边缺人运筹,尽管取去。” “哦?当真可以?”曹操双眼骤然一亮,脸上浮现出掩不住的欣喜之色。 心中甚至暗想…… 这张绣果然识时务,归降之后毫无保留:我要他的地盘与兵马,他毫无怨言;征调粮草军饷,他也未曾推辞。 如今连自己的军师都肯相让。 还有什么值得怀疑的呢? 众人抵达衙署,将领们卸下铠甲,换上常服。武将身姿挺拔,文官气质清雅,齐聚厅堂。 曹操端坐主位,典韦立于其后,如一座巍然不动的山岳,令张绣不由得忆起战场上那令人胆寒的勇猛气势。 真是个虎贲之士。 为何我未能招揽这般猛将? 他的双戟威力惊人,若弃戟徒手,或许二十余人便可将其围杀。 此等人物世间罕有,恐怕连吕布也难以轻易取胜。 乱世之中英雄辈出,果然不虚。 正思忖间,后厨陆续上菜,家中女眷亦出来相见,意在引荐相识。 这时,一名身着绿萝裙的少妇缓步走入,肌肤如凝脂般细腻,容貌绝美,堪称倾城之姿。尤其她年岁已届——正是风韵成熟的时节。 这个年纪的女子,最合曹操心意,因她们通晓人情,不惹烦扰。 若是年轻少女,羞怯忸怩,不解风情,你稍有亲近,她竟还要问你为何碰她。 而这妇人绝不会如此。 约莫二十三四岁光景,正值韶华巅峰,体态婀娜,曲线玲珑,身上轻纱罗裙宛如环绕身边的美景,令曹操久久无法移开视线。 自他率军出征以来,已在营中驻留两月有余,久疏闺房之乐。 今日乍见此女…… 心头不免泛起一丝波澜,当然,只示威乎其微。 张绣已将兵马献上,粮草奉上,金银、玉帛、五铢钱、珍宝器物尽数归我。 一个女人,只要不是他的正妻,应当无妨。 此刻,那妇人行至曹操面前,轻轻一拜。 俯身之际,身形轮廓更显动人,曹操不禁眯起了双眼。 “邹氏见过曹公。” 声音也如此悦耳动听…… 曹操顿时心神荡漾,这一句问候让他浑身舒泰。 “好,好……” 张绣在一旁说道:“此乃我叔父之妻。前些时日,叔父在与刘表交战中不幸阵亡,如今唯余这位遗孀。” “实在可惜……”曹操轻叹一声,“你叔父张济,曾为破虏将军,威名远播,我也听闻过不少他的事迹。” “一代豪杰竟陨落于刘表之手,令人扼腕。留下这般孤寡,日后恐难独撑门户。” 张绣一时语塞。 贾诩亦面色微变,眼中闪过一抹深思。 戏志才与程昱对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 他们也都知晓这邹氏,生得极为美貌…… 不逊于曹操任何一位夫人。 甚至其姿容,可比拟当年被誉为闭月羞花的貂蝉。 但主公这般言语,似乎……有些不对劲了。 良久,张绣才勉强开口:“呃……话虽如此,但邹氏毕竟是我的婶母,我自当善待于她。” 曹操眉头微皱,道:“张绣,你这话就不妥了。邹氏年岁与你相仿,名义上虽为婶母,若由你奉养,岂不招人非议?” 待其余将士与文臣退下,厅内仅余几位亲信,曹操便愈发无所顾忌。 “不如这样如何?我可纳其为妾,代张济将军照料此妇。如此一来,你我关系更进一步,亲上加亲。我亦可上表天子,封你为宛城侯,日后长镇宛城,如何?” 言毕,曹操依旧含笑而坐。 哪怕是张济的夫人,可如今也已成了寡妇,女子既已被他人收留,倒也不必拘泥于旧礼,再嫁亦非不可。 张绣面上不由得浮现出一丝惊愕,一时竟不知如何作答。 而他心底深处,一股羞愤之意却如烈火般升腾而起。 这时,贾诩缓缓开口:“主公,此事尚可徐徐图之,不必急于一时,毕竟天色尚未昏暗。” 曹操眼神微动,略一迟疑,随即收回目光,脸上再度浮现笑意,点头应允。 于是,宴席正式开启。 张绣在宛城内城为曹操及其随行五百士卒安排了歇息之所。 然而曹操本人与其核心谋士却无法离开宴席,整场皆在觥筹交错间纵论天下大势。 张绣心中恨意翻涌,几乎咬牙切齿,面上却仍得强颜欢笑。 而他的婶母邹氏,则如同家宴主妇一般,亲自为曹操斟酒奉食,言语温婉,谈笑自若。 她面颊微红,目光闪烁,那副楚楚动人之态,愈发令曹操心生怜意。 此时,贾诩悄然将张绣引至内堂,低声说道:“将军何不顺势而为,将邹氏献予曹公,以悦其心?如此一来,将军便可稳据宛城,长享安宁。” 张绣闻言,脸色骤变,怒火中烧。 他死死盯住贾诩,压低声音怒斥:“我恨不得立刻取他性命!” “大丈夫立于世间,岂能靠出卖亲眷换取荣华安稳?若真如此,不如让我就此死去!否则将来九泉之下,有何面目见叔父!” 须知,叔父非寻常叔伯,乃血缘至亲,情同父子。重孝之人,视之如父。因此在张绣眼中,邹氏实如继母一般,名分虽异,亲情无二。 我张绣归降,是认你曹操为主公,你竟妄想成为我父辈之人! 此等行径,岂能容忍!叔可忍,侄不可忍! 刹那之间,张绣心神俱裂,几近崩溃。 就在此刻,贾诩贴近一步,声音低沉而冷静:“既然将军不愿屈从,也并非全无对策。” “何策?”张绣几乎是脱口而出。 他早知贾诩心思深沉、手段狠辣,必有奇谋可用。 “今夜便叫曹操命丧宛城。随后我军出城追击,不出数日,其所率之众必溃不成军……” 贾诩嘴角轻扬,眼中闪过一抹冷峻的自信。 第60章 张绣真反了!? 夜幕降临。 今夜无月,天色阴沉,虫鸣稀疏,偶有风过林梢,草叶簌簌作响,仿佛低语着即将到来的风暴。 许枫率领辎重营已悄然抵达宛城北门外的山谷之中,正与黄忠一同勘察周边守备情形。 他低声问道:“老黄,依你看来,骑兵冲锋至此需多久?” “您的快马,约莫小半炷香;我们步骑混杂,恐怕要稍慢些许。” “嗯……” 遥望宛城,城头灯火寥落,巡防松懈,仅有零星兵卒往来巡视,城外营寨亦是一片寂静。 一切看似风平浪静。 郭嘉却难掩心中期待。 白日里,他们亲眼目睹曹操一行入城,显然宛城已然归附,曹公已成为座上贵宾。 按理说,断无变故可能。 “大人,既然如此,又何必亲临此处探察?莫非您怀疑张绣乃是诈降?”郭嘉满脸疑惑,实在想不出任何理由。 黄忠也附和道:“正是,大人,千里奔波至此,难道只为躲在这山沟里观望不成?” 许枫扫了二人一眼,语气坚定:“不必多问,只管等候。今夜必有战事。待战起之时,救人要紧,务必把贾诩擒来——此人太过阴毒,必须置于身边严加看管,我得好生替他‘解解毒’。” “哦……” 赵云与黄忠对视一眼,皆感不解。多年征战沙场,还从未见过这般平静局势下竟能爆发大战。他们深知军中气象——张绣所部士卒萎靡不振,毫无斗志,分明是厌战已久,巴不得早日罢兵归田。 这些人自西凉军分离之后,流落边陲,进不能建功,退无可依,生活困顿犹如山匪草寇,谁又能长久忍受这般岁月? “这……大人,天都黑透了,咱们还守着吗?” 一名资历较深的运粮兵小心翼翼地开口。 “当然等!” 赵云无奈苦笑。 许枫斜眼一扫,冷声呵斥:“你去跟他们说,就算要拉屎,也得给我憋在裤子里!” 噗—— 话音刚落,不知谁没忍住笑了一声。 “啧。” 许枫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可、可是大人,我们这样干等着,到底要等到何时……” 话未说完,黄忠忽然瞳孔一缩,死死盯向远处的营寨——那营地,竟动了! “我草!大人!那营帐真的在动啊!” 郭嘉也猛地睁大双眼,脖子一伸,望过去,满脸不可置信。 动了? 真动了?! 怎么可能?! 这他妈也太邪乎了吧?! 一向冷静如郭嘉者,此刻内心也掀起了惊涛骇浪。 预判敌情,这种事只在古籍传说中听过,今日竟活生生上演,实在令人难以置信。 难道大人真是天神下凡? 不然怎会提前这么久,就断定张绣必反? “那些营中兵马皆持兵器,明显是去设伏。” “主公安危堪忧,定是要对他下手!” “张绣要造反!” 黄忠等人瞬间明白过来。若非许枫坚持留守,此刻众人早已回营酣睡,根本不会在此守候。 天呐…… 这人该不会是妖孽吧? 哪怕是辎重营这些与许枫同属一脉的士兵,也不由背后发凉。 还好他是自己人! 要是敌人,还不被他算得骨头都不剩?! 许枫面无表情,冷冷下令:“准备突袭,先端掉这个营寨,然后直扑城门救人,接出主公立刻撤退——张绣至少会调集上万人!” 他心里早已火冒三丈。 妈的,现在我本该在家搂着四个貌美如花的小娘子打麻将斗地主!四个啊!! 个个声音软糯,身段柔弱,一推就倒的那种! 结果我却在这荒山野岭替你们这两个蠢货拼命! 气不气人?! 安分点不行吗?瞎逞什么能?典韦那个铁头牛,还跟着夏吉尔插旗立威,把自己的脑袋都送进去了! “大人……我还有个问题……”一名副将怯生生地开口,“这些兵显然毫无战意,为何还能有士气冲锋?” “我日你婶儿!你婶儿让我睡了你会不会抄刀砍我?!”许枫顿时暴跳如雷,“谁问的?站出来!” 全场鸦雀无声。 那副将脑袋几乎要埋进土里。 我靠……惹祸了,从没见过大人发这么大的火…… ……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 醉醺醺的曹操正在驿馆中昏睡,忽被震天喊杀声惊醒。 四周火光冲天,典韦一脚踹开房门,满脸焦急地冲进来,吼声如雷:“主公!张绣反了!贼人偷走了我的兵器!” “满城都是他的兵!快跟我突围!我护你杀出宛城!” 曹操双目圆睁,满心惊惧。 反了?张绣竟敢反我?不可能!他的军队已尽数归顺,连他婶娘都成了我的妾室! 他还有什么理由背叛我?! “典韦,邹氏在哪?” “还问邹氏?两位公子早跑了!赶紧出门上马!再迟就走不了了!” 典韦简直想抽曹操几个耳光,都什么时候了还惦记女人! 若不是你今儿眉来眼去非要纳邹氏为妾,哪来这一出?! “邹氏……邹氏……莫非是她要害我?!” 曹操慌忙起身,胡乱披了件外袍,随典韦冲出门外,刚踏出一步,便撞上一队敌军。 “曹操在这儿!!” 一声高呼,马蹄轰鸣如雷,无数黑影如潮水般涌来。 “诛杀曹贼!” “狼心狗肺之徒!欺辱我主母!” “此獠不除,天理难容!!” “速报张绣将军!曹贼未逃!回头剿杀!!” 张绣原本已经转向别处搜寻去了。 可这一声怒吼传开,他当即勒住战马,喝令队伍停止前进,迅速调转方向,重新朝着驿馆疾驰而来。 方才远远望见人影晃动,还以为曹操早已开始逃窜,未曾想竟是醉得昏沉,直到此刻才仓皇惊醒。 危急时刻,典韦瞥见内城城门尚显空旷,四周竟无兵马围堵。 “快!从城门突围,我护主公出宛城!” “典韦!” 混乱之中无暇多言,典韦一把将曹操拽起,横扛上马,随即自己翻身上了战马奔雷。 主仆二人一路向北狂奔,终于脱离了张绣军队的封锁区域。 这一路血雨腥风,典韦与亲兵护卫拼死厮杀,刀光剑影间几乎麻木,只为护着曹操边战边退。 待抵达内城门口,眼前景象让他心头一松—— 身后并无伏兵追击! 而前方赫然是曹昂、曹安民,还有军师、部将及十余名残存护卫,他们也是历经惨烈搏杀,方才冲出重围。曹安民手脚皆被利刃所伤,鲜血淋漓。 差之毫厘,便已丧命。 曹操脸上顿时浮现出劫后余生的神色。 “此贼百密一疏,竟未在后设伏。” “我等总算逃出生天。” 曹操急忙回头高呼:“典韦!速来!莫停留!” 此时,张绣已率骑兵自两侧包抄而至,内城之中尽是铁蹄扬尘、刀戟森然。 “曹贼休走!!你荒淫无度,玷污我婶,此仇不共戴天!!!” 典韦冷哼一声,“主公,敌众我寡,您先走,我断后阻敌。” 曹操闻言心胆俱裂,“不准留下!!随我一同撤离!只要出了外城便安全了!典韦,你绝不能有失!若你有个三长两短,我何颜面对逐风!!” 我的天啊…… 一提逐风之名,曹操顿觉全身发冷。 双目酸涩,几欲落泪。 得意忘形,真是得意忘形啊! 悔不该不听劝谏! 为何不听逐风之语?他明明叮嘱我在淯水大营等候,切勿踏入宛城一步!我竟执意入城,酿成大祸! 实在太过轻率。 张绣此人,竟能隐忍至此,卑躬屈膝诱我入城,实则图谋弑主!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走!” 典韦略一思索,魁梧身躯微微一震。 脑中蓦然浮现许大人的临行嘱托: “无论如何,你要活着出城。” 是啊,活着出城…… 此时的典韦反而冷静下来。 虽心中愧疚难当,但他深知必须报答曹操当年的恩情——正是曹操替他洗清乡里杀人事端,使他得以摆脱罪名,重获自由之身,不再背负仇恨枷锁。 “走!主公!我们立刻突围!” 典韦护送众人冲出内城,直抵外城城门。 甫一出城,映入眼帘的却是一片残迹。 曹操满脸惊愕。 “是谁前来接应我?!” “难道是曹洪?他料敌于先,率军来援?” 他刚稍感宽慰,却发现四野寂静,林间无人踪,唯余大量马蹄印记,似曾有过短暂交锋。 莫非天意佑我曹操,不该绝于此地? 曹操瞳孔微缩,然而战马未停,仍疾驰不止。 此时张绣大军已逼近外城城门,若再迟片刻,必遭围歼。 典韦环顾四周,心知已然出城,此刻赴死,也算不负大人所托。 “主公先行!请代我向大人致歉!” 他猛然转身,手中仅握一柄夺来的单刀——他的双戟,早在苏醒之时便已被盗去无踪。 “典韦!!典韦!!回来!!与我同走!!” 曹操回首嘶吼,心如刀绞。 可接应的部将与宿卫已左右搀扶其身,在危急关头不容半分迟疑。 张绣的骑兵已近在咫尺。 于是曹操的呼喊渐渐远去,最终消散于密林深处。 第61章 婶子没了,钱也没了! 典韦立于城门之外,回身怒吼:“来吧!张绣小贼!尔等宛城无人矣,只会行此宵小伎俩!我典韦今日已斩百人!尔等若有胆,随我共赴黄泉!!” 第一个骑兵疾驰而至,典韦挥刀斩下,力道之猛竟将战马一并击翻,独自屹立于城门之下,宛如铁塔。 张绣冷眼注视,心头猛然一缩。 他阴沉地喝道:“冲!杀了他!” 张绣心中亦有惧意。先前与典韦交手之时,几乎毫无招架之力,被压得喘不过气,甚至怀疑自己多年苦修的武艺是否全然无用。 此刻才终于明白,并非自己不堪。 而是此人太过强悍! 单枪匹马,竟似有移山填海之威,令人望而生畏,难以撼动! 可纵然如此,他身边也不过寥寥数人。 曹操的亲卫与典韦统领的勇士,皆是早已备好抚恤的死士,专为护卫主公或赴死冲锋而设。 因此,典韦从未奢望生还。 眼下唯一遗憾的,是辜负了许大人的殷切托付! 这份恩情,只能来世再偿了! “许大人,我回不去了。” 典韦咬牙怒吼,猛然向前突进! 他夺起地上长枪,横扫而出,第一击便将敌骑砸飞,余势未尽,又撞倒身后一人。 就在此时,城墙转角处骤然杀出一队骑兵! 银光闪烁的铠甲、统一制式的马镫,配合整齐划一的挽弓动作, 构成一幅震撼人心的画面,仿佛一体同出,毫无迟滞。 “嗖——!” 弓弦齐震,箭雨破空而至。 刹那间,利箭穿透骑兵铠甲,射穿人躯,洞穿马腹,张绣的阵型瞬间大乱。 所有人,包括典韦在内,无不惊愕地望向右侧。 只见百余骑兵稳坐马上,双腿紧夹,迅速再度拉弓搭箭,动作迅捷如风,毫不拖沓。 “嗖——!” 又一轮箭雨呼啸而出,劲力惊人, 直接将敌骑从马上钉落尘埃。 这一幕,让典韦脸上顿时绽出狂喜。 “哈哈哈!!大人!辎重营!王猛!来喜!!老子在这儿!!” “滚开!!” “废物!” “蠢材!” 辎重营将士一边怒骂,一边策马冲阵! 张绣此刻心神大乱。 “怎么回事?!” “哪来的援军?!” “军师呢!?” 他的战马受惊,加之城门口遍布尸体与倒毙的战马,道路堵塞,根本无法突围。 “军师何在!?” “报——!” 一队骑兵从城内疾驰而来,高声禀告:“军师遭一支骑兵突袭后方,已被掳走!” “什么?!” 张绣瞳孔骤缩,急忙下令撤军,嘶声大吼:“关城门!立即闭门!所有士卒登楼,严守宛城!” 他率先冲入城中,待将士们将厚重城门关闭、门闩牢牢扣死之后,翻身下马,匆匆登上城楼。 此时,典韦与残部已渐行渐远,几乎退出弓箭射程之外。 但那一支神秘骑兵,却在他心头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记。 “如此强弓……究竟是何来历?” 若方才对方正面冲阵,尚可围剿,可如今侧翼突袭,箭雨如蝗,张绣所习西凉冲阵之法全然无用。 更可怕的是,这支军队人人悍勇,虽无典韦之力,却个个似有虎贲之胆! 这到底是什么兵马…… 实力惊人。 而眼下最棘手的是——曹操未死,要犯一个未除,连军师也被劫走! “启禀大人!衙署急报!一队骑兵突袭府衙,劫走邹夫人,库中财物尽数被掠!” “什么?!” 张绣猛然转身,胸口剧烈起伏,呼吸几近停滞。 双目圆睁,满是惊恐与绝望。 眼前忽然一黑,整个人直挺挺栽倒在地…… 这他妈……婶子没了,钱也没了! 这是什么鬼军队?!曹操该不会就是个诱饵,专门引我们上钩的吧! 昏迷前的一瞬,他脑中闪过最后的念头: “这他娘的……以后的日子,可怎么活啊……” 投降是绝无可能的,刘表无力应战,更别提北上讨伐曹操,军中又缺银钱,士气更是低迷涣散。 宛城这支军队,算是彻底垮了。 这哪是什么正规军,分明就是一群山匪! 强盗行径!比当年西凉铁骑劫掠还狠! “噗!” 张绣一口鲜血喷出,随即心火攻肺,昏厥倒地。 …… 宛城以北,一片开阔原野之上,营寨依河而立。 士兵正在砍伐树木,谋士静坐研读兵书。 军帐之中,一名粗犷汉子跪伏于地。 典韦。 “你的戟呢?” 许枫头也不抬,指尖轻点案上文书,语气清冷。 典韦咧嘴一笑:“扔了。” 许枫斜眼一瞥:“连戟杆都没了,你还怎么上阵?” 典韦一怔,旋即讪笑:“不上了,不打了,往后我就跟着大人,一辈子做您的贴身护卫。” 那如铁塔般的猛将,此刻眼眶泛红,几乎落泪。 谁能想到,那个平日懒散怕事、运粮都要躲在马车里睡觉的大人—— 竟会为他典韦,跋涉数百里前来相救! 老典家祖坟冒青烟了啊! “不必了。”许枫眼皮一掀,转头望向黄忠,微笑道:“如今我有黄汉升将军在侧,用兵老道,武艺超群,箭术冠绝天下,为人又忠诚守义,宿卫之事,倒是不必劳烦典大将军了。” “不不不!!” 典韦猛地跳起,又扑通一声跪回地上,半蹲捶地,声嘶力竭:“大人!我如今彻彻底底想明白了,这宿卫之职,非我莫属!” “您想想,宿卫岂止是护您周全?日常搬重物、杀猪宰羊、阉牲口这些活计,不也得靠我干吗?今后杀猪我一定冲在最前!” “还有运粮、铸甲、修械,我都包了!您让我去种田也成!” “再看这位黄将军,仪表堂堂;郭军师风度优雅;子龙俊朗非凡——他们哪能干这些粗活?” 典韦一边说,一边朝郭嘉等人挤眉弄眼。 意思再清楚不过:你们倒是帮我说句话啊! 我在这儿跪着好看吗? 你们开个口会死吗!赵子龙,我平时给你多少好酒?郭军师你也收过我不少吧! 你黄汉升……虽然没拿我一滴酒——可若不是我傻乎乎被‘借’走,哪轮得到你顶上这个位置?难道不该感激我?! 此时不仅典韦跪地哀求,旁边还绑着一位文弱书生,早已吓得魂飞魄散。 眼前这个在宛城下杀得血流成河的凶神,竟对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低声下气,苦苦求饶。 一个,才二十几岁的青年?! 天呐……这是何等威势…… 等等…… 贾诩心头猛然一震。 此人看似寻常幕僚,身边却有将领随侍,连典韦这等悍将都能被“调用”,甚至给人一种——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感觉。 难不成,这年轻人正是传闻中那位…… 许大人? 第62章 贾诩!抡锤挖矿去吧! “你想当门卫?” 许枫淡淡扫了典韦一眼。 “想!死都想!从今往后哪儿也不去,就跟着大人!死也不走,谁借都不给!主公来了我都蹽!” 典韦如今乖顺至极,只听这一句,便觉得有戏,连忙趁热打铁,拼命表忠心。 “呵,你倒是毫无危机感,是不是认定我一定会饶你?” “那是……”典韦挠了挠头,露出一口白牙,憨憨笑道:“您都亲自从许昌辎重营跑几百里来救俺,俺岂能不知轻重?这年头,像俺这样懂分寸的人可不多了!往后谁叫俺都不走,主公来了俺蹽都没用!” “你还挺得意?还敢说我来救你?” “嘿嘿……” “嘿什么嘿!回去给我当三个月铁匠去!”许枫骤然瞪眼,随即低头继续翻阅文书。 这时,郭嘉轻声道:“大人,春耕已毕,恐怕不久后辎重营便要屯田,届时还需扩编士卒。” 典韦治军素有威名,派去打铁未免大材小用。 “嗯,那就两个月。” 典韦转头望向郭嘉,眼眶几乎泛红,真是大好人啊郭军师!! 终于有人替我开口了! “行了行了!再多嘴一句,再加三个月!”许枫又狠狠瞪了典韦一眼。 这一下典韦反倒踏实了,赶紧从地上爬起来,不跪了不跪了! 一个翻身站定,他连忙往黄忠身边靠了靠,干笑着说道:“黄将军,您往东边挪一挪。” 黄忠无言以对,这是要把老夫挤出位置? “嘿嘿,嘿嘿……您多多包涵。” 典韦心里清楚,黄忠本事也不弱,实际上整个辎重营里,谁都不是省油的灯——翻山越岭、野外厮杀、骑战步战,样样精通,武艺更是出众。 个个都是顶尖好手。 放到任何一支军队中,都是响当当的人物。 这时,许枫将目光投向仍跪在地上的贾诩。 此人素有“毒士”之称,陈寿曾评:荀攸、贾诩,近乎算无遗策,通权达变,或可比肩张良、陈平之流! 贾诩深谙兵法,著有《钞孙子兵法》,并曾为《吴起兵法》作注校订。 总之,才学渊博,且屡见于诸多重大战役之中,常隐于幕后,声名不显,却能运筹帷幄,掌控天下局势于心。 “贾诩,先押下去,送进战俘营打铁炼药。” 许枫语气平静地说道。 “啊?!这万万不可啊大人!断然不行!”贾诩顿时惊呆,我可是满腹经纶、才识过人!得我者如虎添翼,怎可如此糟蹋!? 竟然让我去战俘营抡锤挖矿,未免太过分了! “属下愿归顺大人,亦愿效忠曹公!若您肯引荐,在下必倾尽所能,竭力辅佐!” 许枫点头:“嗯,我相信。” 这人确实还算忠诚——你强,他就忠于你;你不强,他也未必害你,转身投奔更强之人罢了。 说到底,只追随强者。 唯独吕布除外,连贾诩都劝不动,最后只得放弃。 “不过,还是先去战俘营历练一阵子。典韦,交给你看管了。” “诶!” 典韦咧嘴一笑,看着贾诩那副瘦弱身形,忍不住觉得滑稽。 换作旁人,打铁或许不算什么苦差,甚至还有些乐在其中,可对贾诩来说,简直是酷刑。 贾诩瘫坐在地,难以接受现实——自己好歹也是一代名士,怎会沦落到这般境地!? 不合常理啊,曹营不是正缺人才吗!? 许大人竟如此待我…… 贾诩暗中咬紧牙关。 “必须想办法脱身……” 他双目微颤,脑中飞速盘算,“眼下立刻逃脱绝无可能,唯有暂且随许大人前往许昌,途中装病,避开那些苦役重罚,待曹公归来之时,献上奇谋一策,若得赏识,便可顺利进入幕府,甚至还能参许大人一本!!” 虽然心中惊惧,但想到此计,贾诩竟生出一丝兴奋——若真能如此,忍辱负重又有何妨?将来依旧可享荣华。 许大人,可恨!我定要给您一点小小的教训,大的倒不必,就轻轻这么一下…… 贾诩终究是怕的。他感受到许枫身上那股气势,非同寻常,名望之高、地位之尊,远不止眼前所见这般简单。 区区一个辎重营,竟藏龙卧虎至此。 的确不凡,回去后务必仔细谋划才是。 “走吧,回营地。” 此时,许枫发话了。 “诶!” 典韦应了一声,忽然愣住:“回哪个营地?” 许枫笑道:“回许昌辎重营。粮草已送达,主公无需再忧。” “那您记得跟他说一声,我没事儿,这就回许昌‘上班’去了。” 典韦挠了挠后脑勺,跟着许枫久了,也学会了用“上班”这个词。 “不说,不说对你有利;说了,反而不好。” 典韦茫然不解,而郭嘉却连连颔首,道:“确是如此。若不这般行事,主公只道典韦将军已然殉难,必生悲愤之心,哀兵必胜之理,便是孩童亦知。” 贾诩听罢,心中已为张绣暗暗捏了一把冷汗。 他心下清楚,许大人所率的那批悍勇之士,连城中官署都洗劫一空,营外的军寨恐怕也难逃此劫。 若无粮草接济,那些将士岂能久持?不出几日,必然四出劫掠。 抢夺百姓口粮,民心尽失,秩序崩坏,不出月余,内乱将起,外患随之,何须哀兵? 反倒是一支哀兵,只会败得更快…… 第63章 哀旅大获全胜! 淯水大营! 满面尘灰的曹操自宛城一路狂奔而回,面色仓皇,神情恍惚,宛如魂魄离体,一路上不发一言,甫一归营便径直闯入主帐,颓然跪坐于案前。 曹昂、曹安民、曹洪、张辽,以及诸将谋士纷纷赶来,朱灵亦从外匆匆折返。 众人言语举动,在曹操眼中却如浮光掠影,毫无波澜。 他呆滞地望着案牍。 脑海里反复浮现的,是自己踏入宛城之后的一幕幕行径。 那张绣小儿,竟卑躬屈膝至此,姿态低到尘埃里,谁知迎来的却是如此狠绝之计! 不,他绝无此智谋,背后定有高人指点。 究竟是哪位策士,布下这一局……请君入瓮? 幸而,瓮盖未合,被人击碎,否则今日断无生路! 想到此处,曹操猛然忆起那夜与邹氏耳鬓厮磨时的一句低语—— “不知夫人,今宵可愿与我同榻共枕……否?” “哎~~~呀!!” 啪! 他反手狠狠抽了自己一个耳光。 曹昂顿时大惊,“父亲!” “大伯!” “主公!!” 曹操放声痛哭,“典韦啊!!我的典韦啊!!” “父亲,究竟为何如此悲恸?” “我们已派人四处搜寻,定能寻回典韦将军。” “大哥,典韦必无大碍,无需过忧。” “大伯,大伯……” 曹安民忽然嚎啕不止,这是他第一次见大伯如此失态。往日在家中,父亲常说大伯乃当今天下第一豪杰。 可如今这顶天立地的人物,险些命丧敌手。 他自己身上也添了数道刀伤,若非亲卫拼死相护,此刻早已尸骨难全。 念及于此,曹安民哭得更加凄厉。 他这一哭,曹昂也慌了神,想起方才生死一线的惨状,连忙搂住堂弟肩膀,低声安抚:“莫哭了,安民,已脱险境,此乃天佑我等!” “哇啊啊啊!!!” “啊!!我的典韦啊……” 曹操亦在痛哭,两人哭声交织,仿佛比试谁更响亮。 半晌过后,曹操嗓音已近嘶哑,终究压不过侄儿曹安民,猛地一掌拍向案几。 砰然巨响,案牍震起三寸,众人皆惊。 “哭!哭!还哭什么!!我人尚在,你们嚎个什么!!” “我的典韦啊……” 曹操肝肠寸断,不仅因典韦之殇,更忧虑此事若传回许都,逐风得知后会何等痛心。当年正是他最疼爱这员猛将。 自用五个肉饼从张邈帐下换得典韦,便从未令其远离左右。 如今刚借其一战,竟遭此横祸。 “我愚不可及啊!” 曹操低吼出声。 他心里雪亮:若宛城不克,张绣不除,回去如何向逐风交代?他早已将逐风视作至亲骨肉。 纵使逐风不说,老父曹嵩也定要执家法,杖责自己一顿不可!年岁已高,此事若传扬出去,颜面何存? 曹操猛然双目圆睁,厉声喝道: “哭!!都给我哭起来!!” “骂!骂张绣卑劣!骂宛城兵马无耻!!” 众将面面相觑,皆不明其意,心中惊疑:主公莫非疯了? 自己哭还不够,竟要拉我们一同演戏不成? 张辽紧锁眉头,沉思片刻后恍然大悟,随即仰天痛哭:“典韦!!!我的手足!我死士营的将士们!你们遭奸人毒手,死得何其悲壮啊!” “啊啊啊!!!”戏志才也瞬间明白过来,悲声高呼:“将军百战不惧生死,怎料一梦难返故土!你们死得太冤了啊!” 其余如曹洪、朱灵等人,虽不明缘由,但见张辽主将与军师戏志才皆痛哭失声,便也纷纷垂泪,加入哀悼之列。 于是这一日下午,整座军营主帐之中,哭声震天。 哀音迅速扩散,不到半炷香工夫,几乎传遍全营。 三军将士无不被这悲恸感染,未参与其中的步骑兵卒纷纷打听究竟发生了何事。 而所得答复无外乎:“张绣逆贼用诡计害死典韦将军!假意归降!” “典韦将军孤身挡千军万马,舍命护主公脱险。” 因此,此后淯水大营中人人议论的,皆是—— “奸贼盘踞宛城!若能为典韦将军雪恨,绝不可有丝毫留情!” “踏平宛城,诛杀张绣!讨伐逆贼!为典韦将军复仇!” 一夜之间,全军上下尽成哀旅。 这正是曹操的深谋远虑。 他深知典韦已无法生还,然其牺牲不仅令自己痛心疾首,更可化作忠义之气,激荡全军士气。一旦攻伐宛城,将士必将奋不顾身! 哀兵必胜! …… 196年春耕结束,曹操大获全胜,攻取宛城,收降张绣部众一万五千,缴获钱粮无数,百姓十余万,掌控各郡县农耕要地,开仓放粮,安抚民心。 同时即刻上奏朝廷,追封典韦为奋威将军,赐谥号“忠勇”,晋爵忠勇侯。 宛城大捷! 然而班师回程途中,曹操却面带忧色,难以展颜。 只因消息早已传出,不知逐风得知此事后会有何反应,他心中不免忐忑。 车驾之上,曹安民与曹昂侍立左右。 这两个少年已近青年,聪慧过人。曹安民行事稳重,颇有儒者风范;曹昂则更具建安豪气。 行了一段路后,曹安民拱手道:“大伯,您不必忧虑。兵戈之事,生死有命,此乃常理。小叔定能理解。况且您沿途所见,今年田亩长势喜人,曲辕犁亦经新式改良,想必许大人早已走出伤痛。” “是啊,父亲,”曹昂亦劝道,“小叔的胸怀您最清楚。当初他可是我们全家的恩人,救下了祖父与二叔性命。” “典韦将军之死实属意外,您无需自责。待回许昌,请小叔到府中一聚,把酒言明,一切自会化解。” 还请到府中?你们这两个小子怕不是想看我被阿翁责罚吧! 曹操嘴角微微抽动,神色愈发沉重。 “唉。” 第64章 设计院的工作,你不考虑? 此时此刻。 许昌辎重营内。 刚处理完屯田事务的许枫,正携郭女王与甄宓前往军营。 莫看二人皆为女子,但身着汉制官服,亦显英姿飒爽。只是此刻仍在马车之中,并未露面。 实则是借着公务之名,随许大人一同享膳度日。好在许枫毫不介怀,反觉惬意。 此时营中士兵已结束射术训练,正于障碍跑道上负重奔走,锤炼体能。另有三支二十人小队,在复杂地形靶场中演练移动奔袭箭术。 此乃未来作战常态。许枫要求他们在狭小战场中实现最大杀伤效能。 故而在兵器装备方面,亦持续精进。 马车停驻辕门,许枫从软榻起身,左侧是郭女王,右侧为甄宓。 二人柔声说道:“大人慢行,我们等您回来。” “咦惹!” 这般滋味,真是舒坦。 许枫弯腰出车,却又忽然蹲下,转头认真望着二人,低声问道:“你们如今住在我内院,夜里听见些异样声响,会不会觉得……有些尴尬?” “啊?!” 甄宓微微一怔,秀气的鼻尖轻轻皱起,清雅脱俗的脸庞浮现出一丝茫然,一时没明白许枫话中的含义。 可郭女王却不同,脸颊瞬间泛红,低垂着眼眸,耳根都染上了绯色。 许枫继续说道:“所以,你们现在不能再叫我大人了,得换个称呼。” “换什么称呼?” “叫老公。” 郭女王:“???” 甄宓:“???” 这是何等称呼?莫非是如今对官员新起的敬语? 许枫解释道:“不是谁都有资格这样叫的。以后你们只能这么唤我。‘老公’的意思,是从降生起,至白发苍苍,始终心怀敬重之人,意义非同一般。” “哦……” 二女对望一眼,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随即,各自轻声唤了一句:“老公。” “诶~” 许枫嘴角扬起笑意。然而只消一眼那温和的笑容,郭女王与甄宓便心头警觉——定然另有深意!否则许大人先前怎会问我们是否听见了声响…… 正这时,车外值守的典韦忽然探进头来,满脸激动地嚷道:“照这么说!!大人您也是我老公!我可太敬重您了!” “滚开!骑马滚远点!”许枫反手就是一脚踹了出去。 …… 许枫缓步走到工匠面前,目光落在眼前那依照他所绘图纸制成的器物上。 这位被他招来的匠人名叫蒲风。 带着一个五岁的孩子,从外地逃荒而来,大约是在去年冬灾时抵达兖州,此后便留在此地安身。 因在辎重营做工,实行“上六休一”,每打铁六日,便可歇息一日。 所得薪俸颇为丰厚,竟是昔日他走南闯北贩卖铁器收入的十余倍。不但能果腹,尚有余钱积蓄,将来有望购置宅院。 眼下虽尚未买得起房,但住在军营也无妨。 铁匠铺内,一道瘦削的身影映入眼帘,仅着单衣,正俯身对着铁砧鼓风,脸上满是烟灰,连胡须都被燎焦了几缕。 此人正是贾诩,来到辎重营已近两月。 四十余日来,他始终默默无闻,不争不吵,专心吹火锻铁,令典韦甚为安心。 这是一个极擅隐忍之人,纵为儒生名士,亦从未愤言怨语,始终未曾露馅。 见许枫到来,蒲风连忙迎上前,恭敬抱拳道:“大人,您之前提及的连弩,我们已造出第一批样品。” “此乃精巧型;至于大型巨弩,尚在研制之中。” “嗯,今日先看这小型的,射程可达多少步?” “我们试射过,最远约二百步,但威力衰减明显。百步之内则极具杀伤力。目前还在调试弓弦,若改用铁质弦,效果或更佳。另外,您此前提过的灌钢之法……还需些时日才能掌握。” 二百步。 许枫微眯双眼,其实已属不错。百步内具备强劲穿透力,且可十连发,单手即可操作。 这最简易的精巧连弩,仍采用机括结构。 他细细查看一番,整体尚可。 蒲风手艺细腻,唯一不足的是,目前仅他一人能制此弩,每日不过产出一架。 其余匠人仿制者,皆难达此水准。 “很好,开始量产,加紧进度。今年之内,务必让我辎重营每人配备一架。” “是,大人……” 蒲风神色凝重,顿感肩上责任重大。如此数量既要保质又要保量,绝非易事。 就在此刻,一名孩童蹦跳着跑到许枫面前,乖巧作揖:“拜见许大人,我叫蒲元,今年五岁,可否让我帮父亲一起打铁呢?” 蒲……蒲元? 许枫心头一震,这个名字颇为耳熟。 若他记得不错—— 蒲元,正是三国史上蜀汉著名匠师。 据宋代《太平御览》记载,蒲元曾在斜谷为诸葛亮铸刀三千口。 其所造之刀,可劈裂装满铁珠的竹筒,世人誉为“神刀”。 而这孩子,如今才五岁。 许枫闻言不禁莞尔,展眉轻笑:“年纪这么小,就想着替父亲分忧了?” “哈哈,”蒲风爽朗一笑,“那是当然,大人!今年咱们攒够了银钱,总算能置个宅子安身了。这孩子明年就满六岁,也该启蒙读书,得寻个好先生才好。” 他一边说着,一边轻抚儿子的头顶。小小年纪便言谈有条理、举止沉稳,足见蒲元心智早慧。若将来真要走神匠之路,不如早早打下根基。 许枫微微颔首,随即道:“这样吧,让小蒲元今后随我学习,想必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蒲风一听,顿时惊喜交加! 天哪!跟许大人习学? 这……这可是祖上积德才能有的福分啊! “快!元儿!还不快给大人跪下!” “跪了,就是我徒弟啦。”许枫眨了眨眼,笑着补充。 古人重礼,尊师如亲,天地君亲师,师列其一,地位仅次于至亲,此乃德之所在。 蒲元乖巧伶俐,偷偷望了许枫几眼,又看向父亲,随即“噗通”一声跪地,稚嫩的声音清脆响起:“学生蒲元,拜许枫大人为师!自今而后,必守礼循规,敬师如父,为大人奉养送终——” “好了好了,最后一句不必说了。”许枫笑着摸了摸他的头。 这孩子,实在得让人心疼。 收了个未来神匠做弟子,许枫心中畅快。这时,他瞥见铁匠铺中的贾诩,便牵起小蒲元的手走了过去,含笑问道:“文和先生,此处生活可还习惯?” 贾诩苦笑着回头,低声道:“大人,文和知错了。” “你何错之有?战场之上各为其主,运筹帷幄本是谋士本分,你并无过失。”许枫语气坚定。 贾诩一时怔住。 那你……那你为何如此待我?整整两个月啊!你知道这两个月我是怎么熬过来的吗?! “你也未曾申请职位。进来两个月,难道还不清楚营中规矩?我这里有十八个职务适合你——写份申请交给郭嘉,子龙自会安排。设计院的工作,你不考虑?” 第65章 这位大人,我这个谥号能撤吗? 许枫曾在五百人中挑选思维敏捷者,组建了“设计院”。 隶属于辎重营,专司军械图样、农耕工具与水利器械的设计绘图。 这类事务极合贾诩所长,毕竟他博学多识,理论功底深厚。 “若不愿去设计院,军械库、农耕堂、医堂所,哪一处没有适合文士的差事?只需去领套衣裳、洗漱用品,便可按月领俸。你是文职,月俸八十斛粮、二十匹帛、十两金,年终依绩效还可分宅——这些你竟不知?” “我……我当真不知……”贾诩喃喃道。 他心中猛然一震——糟了!我当初入营,一心想要隐忍不发,暗中吃苦耐劳,博取信任,伺机稍作报复…… 结果呢?等了个空? 我恨啊! 贾诩心头郁结,满腹憋闷。 许枫走后,他前往军需处领取用品。 负责的军官态度细致,还耐心讲解了“自来水”的使用方法。 随后为他安排了独立营房。 到了晚间,提前发放的一个月俸禄送到手中。 看着床上整齐铺好的被褥,他脑袋一阵发懵。 “为何此刻……竟有种安心、甚至幸福的感觉?” 他低头望着眼前的粮食与钱币,回想这些日子的辛劳,竟生出几分成就来。 “我这是怎么了?我不该喜欢这里才对啊……” “不不不,一定哪里出了问题,我不该感到满足的……” 我明明是被压榨的人!发点钱就高兴成这样?我图什么啊我! 贾诩彻底迷糊了——这辎重营莫非有妖术?为何干了四十多天苦力,一拿到钱,竟觉得如此踏实快乐? 最终,贾诩还是选择了设计院。 他觉得那里汇聚的思路最为前沿。 同时,他也抽空仔细查探了一番这个所谓的“辎重营”,所得结果令他震惊不已。 这哪是什么普通后勤营地! 首先,所有军备器械、日常用具,皆为顶尖精良…… 再说那“自来水”——究竟是什么水?! 贾诩感到困惑。 他自认身为名士已有多年,素来以为自己的智谋与才学不输于任何人,可辎重营里的每一位将士,仿佛都把他当成个不开窍的傻子。 “拧一下,水就来了。” 这是王猛介绍时,第一个士兵说的话,还带着几分善意地补充了一句:“这东西做起来特别简单,有手就能弄。” 好一个……有手就行。 贾诩几乎要破口大骂,最令人恼火的是,他忍不住多拧了几次,结果周围士兵投来的目光—— 活脱脱像是在围观耍把戏的猴子,把他当成从穷乡僻壤来的土老帽。 没见过世面。 气得他脑中嗡鸣作响。 更离奇的是,这辎重营的兵卒…… 随便拉出一个,都有张绣将军那样的潜质! 即便最差的一位,武艺或许稍逊,但体能却强得惊人!连续奔袭一日一夜竟毫无疲态,平日训练时,军士们相互较劲,还会把装满沙土的防汛袋绑在腿上。 这到底是一支什么样的队伍! 而其中几位地位较高的统领,甚至连姓名都没有。 他们只持有身份令牌,编号从1号到100号! 序号即代表实力!排名越前,战力越强!而这支军队之中,竟还有一个0号——正是赵子龙将军! 无人可及! 这支小队,名为“斩首队”! 最后是他们的地图。 贾诩身为军师,运筹帷幄本是家常便饭,却从未见过如此图样。 摊开在桌案之上,纵横交错的线条密布其间,各处标注细致入微,显然已将许昌周边地区探查得一清二楚。 “莫非这是风水之术?堪舆秘法?” 初见此图时,贾诩便是这般猜想,若非玄门绝学,怎会如此繁复? 然而往后所见,愈发诡异。 铁匠铺暗中以熔炉使用灌钢之法,千锤百炼而成精钢,用以打造铠甲、长矛。 至此,贾诩终于明白:这个所谓的辎重营,表面寻常,实则藏龙卧虎! 真正是藏龙卧虎! 这些年来,曹操能剿灭蛾贼,迎奉天子,获取百万粮饷,府库充盈,背后定然离不开这支神秘之军的支撑。 “太关键了!这便是曹操崛起的根本!我必须记下,务必掌握他们的秘密!” “倘若日后……唔……不可妄想,许大人已然极为强大,将来封侯拜相不在话下,追随其左右亦不失为良策。” 贾诩思及此处,取出一小块帛布悄悄记下几笔,如同记仇般先留存下来。 也正是从这一刻起,贾诩踏入了设计院的研究之路,他即将目睹一系列令他终生都无法参透的“奇巧构想”。 …… 数日之后,辎重营的新营房建成,规模宏大,矗立于军营之中。 工匠们经一段时间试验后,准备前往大司农府建造更为精密的一座。 带队者,正是蒲风。 恰在此时,朝廷的封赏也到了。 一名宦官内侍,名唤成叡,寿春人士,隶属曹操麾下,一脸哀戚地来到大司农府门前。 今日正值典韦值白班,刚采药归来,正在门口等候许枫处理完公务,晚间一同去军营查看新建筑。 许枫方才下马车,便见成叡手持天子诏书,立于府前。 “许大人……许大人啊,唉……” 成叡面容悲切,展开圣旨诵读一段,许枫低头倾听。 他心中诧异,这位公公怎的突然登门,一副痛失亲人的模样? 难道是曹公出了事? 不可能!曹公生龙活虎,连赤壁大败都挺过来了。 “特念将军典韦之功勋卓著,忠勇可嘉,今封典韦为卫将军,追赠忠武侯!” “忠武侯!哈哈哈!!!” 守在门口的典韦闻言仰天大笑,满脸激动地望向许枫,“大人,您听见了吗!我是忠武侯了,哈哈哈!!!” “主公说这次去就是拿战功的,果然没骗我,人还没回来,功劳就下来了!” 典韦顿时眉飞色舞。 他哪明白这其中的门道。 许枫、郭嘉,还有郭女王与甄宓,此时都用一种古怪至极的目光盯着他。 过了好一会儿,许枫才无奈地叹口气:“我是己吾侯,封地自然在己吾。” “哦对啊,那我的封地在哪儿?” 嗯? 典韦这一问,内侍成叡也愣住了——你的封地?哪来的封地啊? 许枫再度长叹一声:“没有封地,因为你这特娘的是……谥号……” “噗——”郭嘉忍不住笑出声,连忙摆手,“抱歉,实在没忍住……” “哈哈哈!!!” 郭女王和甄宓早已笑得前仰后合,花容乱颤。 赵云却一脸正经地拍了拍典韦的肩头:“典韦,英年早逝,真是令人敬佩啊。” 谥号! 这特娘的居然是个谥号!!有没有封地,根本不是看活着富不富裕,而是看你死后朝廷认不认。可就算认了,那也是留给子孙享的福。 “怎么大人您到现在都没提我没死这事呢?!” “主公还没回来。”许枫理所当然地回答。 典韦当场傻眼!我才二十七岁啊! 正是大好青春! 他急忙转向成叡:“不是,这位大人,我这个谥号……能撤吗?” 成叡一怔:“您……的谥号?那您就是……” “我就是典韦本人啊……” 典韦咂了咂嘴,一脸懊恼,这事儿闹得…… “啊?!” 成叡终于明白为何几位大人从刚才起就在憋笑了,连许大人一直摇头不止。 这种事,几百年都难碰上一遭。 “许大人,您看……” 成叡苦笑开口…… 想到自己方才还满脸悲戚,当着典韦将军的面劝许枫节哀顺变…… 简直是…… 荒唐透顶。 人压根就没死,追什么谥号?可如今诏书已发天下,封号已定,文武皆知,再想收回,已是不可能。 “无妨,这傻大个就喜欢这个‘忠武侯’,刚才还兴奋得不行,封侯拜将了!我的卫将军大人,哈哈哈!!!” 许枫笑着拍打典韦肩膀,眼中尽是戏谑。 成叡也掩唇轻笑,随即正色道:“许大人,近日陛下频频催促,说想见您。哪有外甥这么久不见舅舅的道理,请您得空务必入宫一趟。” 许枫眉头微挑,旋即点头:“好,有空便去。” “那在下告退。” 成叡深施一礼,携护卫转身朝宫门而去。 自今年春起,曹操便下令禁止汉献帝刘协随意出入宫殿,形同软禁,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纵使心中不满,也无人敢言,连表达愤怒的资格都不曾有。 待曹操归来,必会第一时间觐见天子,呈报宛城战功,并筹划来年政事。 而此刻刘协突然要见自己……恐怕是想趁曹孟德未归,再试一次水深。 有点意思。 第66章 是我曹操负了他 此时,在左将军府中,刘备依旧过着田园耕作的日子,表面闲适,实则韬光养晦。 他俯身田间,或施肥除草,或蹲坐田埂稍作歇息。 四周虽有护卫环伺,名为保护,实为监守。 直到今日,他才彻底想通。 “许大人乃天子舅父,此事本不该有半点牵连——我从未听闻天子生母尚有兄弟姐妹……” “可即便如此,他仍一口咬定身份,其意不言自明。陛下如今亦有意重掌权柄,毕竟身为汉室之君。” 刘备默然思忖,目光渐亮。 最终轻叹一声:“唉……我不过是许大人搬来的一块挡箭牌罢了。只要我在许昌一日,他们的注意力终将落在我身上。” 难怪…… 一开始便赐我皇亲国戚的身份。 这是要将我困死在这许昌城中了。 一种无处可逃的压抑感,悄然弥漫心头。 “不知二弟与三弟,如今境况如何。” 刘备眼中闪过一丝锐光。早在动身前来许昌之际,他便已与关张二人约定:若自己终究无法脱身,便以“天子蒙尘、汉室倾危”为名,转投刘表,暂居荆州,安顿根基。 而后徐图再起,而他自己,则伺机而动,只待曹操稍有松懈,立即抽身离去。 然而此刻看来,希望渺茫,恐怕此生再难迈出这城门一步。 正思忖间,门外忽有数队兵士列阵而来,铠甲泛银,乃是辎重营独有的制式。 他们快步抵达刘备宅邸外的竹篱前,高声问道:“此处可是刘皇叔府上?” “正是在下。” 刘备躬身一礼,姿态极尽谦卑。 他目光微凝,已认出那银甲材质非凡——唯有许枫掌管的辎重营才用得起这般装备。其余各营,财力远不及此。毕竟,国库出入皆由其手,权柄之重,非同小可。 “好!王爽可在?!” “嗯?” 刘备心头猛然一沉。 这时,护卫队中一名青年迟疑出声:“我……我便是王爽。” “黄忠将军亲点你入辎重营神弓队,任副统领,即刻随我前往。” “我?!” 那唤作王爽的年轻人满脸惊愕,其余护卫更是震惊得说不出话来,眼中满是艳羡,几乎要破开胸膛溢出。 什么?!进辎重营?! “牛啊兄弟!你竟被选中了!神弓队是何等所在?黄忠又是何人?!” 众人交头接耳,面面相觑,却无人知晓。 唯有刘备蓦然忆起—— 早前确有一位老将,名为黄忠。 那人……竟是辎重营的宿卫?! 还真的是许枫大人麾下之人?! 刘备心中顿时如刀绞一般。天啊……本有机会借此人搭上线,顺势结识许枫,再以肺腑之言打动其心,求得助力,助我逃离许昌,甚至还可将这位奇才收入帐下。 完蛋了……全完了! 他几乎要呕出血来。 如今计划可谓万事齐备,连如何向许枫泣诉都已在心中演练多遍,只差迈出第一步! 可偏偏,连这第一步都未能踏出…… 神弓队,光听名字便知不凡…… 且能直接调人,足见在许枫心中的分量极重。 亏大了啊…… 此刻刘备内心宛如滴血。 一万头草泥马呼啸奔腾而过。 那名叫王爽的青年此时却已展露笑容:“黄忠?我想起来了!是上次那位老将军吧?!” 前来传令者乃王猛,曾于救典韦之战中冲锋最前,勇冠三军,身躯魁梧,力能扛鼎,发稀面糙,形貌如猛兽般粗犷。 “不错,将军有言,恩必酬,人必召。” “多谢将军!” 王爽抱拳低头,随即被带离刘备身边,另有人将补其空缺。 一行人离去后,余下护卫纷纷议论起来。 “进了辎重营,往后吃穿无忧喽!” “岂止吃穿?前途无量啊!”一名士兵眼红不已。 怎就不是我得了这份机缘? “咱们能有今日,还不是托了刘皇叔的福。” 一名士卒笑呵呵开口。 刘备平日待这些近卫亲厚,言语谦和,从不端架子,故而彼此之间谈笑自如,毫无拘束。 “说得是!皇叔,下次您的好运可得借俺几分!我也想飞黄腾达!” “对对对,我也盼着呢!” “哈哈哈!” 众人越说越欢。 唯有刘备默然蹲于园中,手持水瓢浇灌花草,指尖在泥土上无意识地画着圈。 唉。 放屁的好运!!! 又错过一员良将! ...... 不过三日,曹操大军返抵许昌,各归其营。 到了许昌郊外的三处军营驻扎。 诸位将军总算得以回府,稍作歇息,安寝片刻。 可曹操并未立即向天子上奏军情,只吩咐荀彧代为呈报。 自己则悄然归府。 司空府中,丁夫人与卞夫人早已在内等候。二人虽为共侍一夫,却和睦相处,远胜寻常人家,且皆温文尔雅,知礼守节。 更可见风姿卓绝,各具韵味:卞夫人明艳动人,丁夫人端庄贤淑。 其余姬妾亦列于侧,静候主公归来。 “阿瞒,你终于回来了。” 丁夫人快步迎上前,眉宇间隐含忧色。 与曹操寒暄几句后,目光便转向身后,落在养子曹昂身上。 曹昂生母原是刘夫人,可惜早逝,丁夫人遂将其收为己出。多年抚育,情同亲生,母子之间毫无隔阂。 她一见曹昂,立刻将他揽入怀中,轻声问道:“儿啊,可曾受惊?” 曹昂闻言心头一颤,几乎落泪,强忍悲意答道:“母亲不必担忧,孩儿一切安好!” 他终究未曾失态,随即退开一步,与曹安民一同抱拳行礼:“大伯母放心,我们虽遇险境,幸得脱身,未有大碍。” “多亏……多亏苍天庇佑,阿瞒……” 丁夫人眼眶微红,转而望向曹操,声音微颤。 曹操长叹一声,沉声道:“不错,然非仅天助。逐风麾下宿卫为护我周全,已壮烈殉职。一人独战宛城张绣千军万马,死守不退……我……我愧对忠魂。” 他眸中满是哀痛,迟疑片刻又低声问:“逐风如今怎样了?” “不知啊。小叔子已有数日未曾登门探望父亲,听闻这些日子终日奔波于大司农衙署与军营之间,督造工程不断,规模愈扩。” “他还广设学塾,眼下已近竣工。只是这般操劳,举止反常,令人忧心。” 丁夫人语气中满是忧虑。 如此行径,要么是怒火难平,要么是心中积郁难抒,否则怎会如此不顾身心,昼夜不息? 曹操再度叹息:“唉,我早该料到他会如此悲恸。说到底,是我曹操负了他。不如待我缓些时日,再去相见。” 丁夫人点头应道:“也好。逐风乃我家恩人,与你情同手足,父亲视之如子,昂儿与安民更是日日唤他‘小叔’,从无外人之分。” “此事若由你先出面相谈,我们妇道人家也好随后登门劝慰,往来几次,心结自解。” 曹操听罢,心中稍觉宽慰。 他含笑凝视丁夫人,暖意顿生。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女子自有女子的柔韧之道。 丁夫人与卞夫人皆气度从容,仪态典雅,尽显名门风范。 至于甘梅与蔡琰,年纪尚轻,若前往大司农府走动,言语交流更为自然,亦可借机温言开导。 但前提是,曹操须先与许枫坦诚一谈,打破眼前这层冰霜。否则,纵有他人相劝,也难以奏效。 第67章 我把他抓回来的,现在在服劳役。 数日后,曹操在府中稍作调养,晚间召见荀彧与汉臣钟繇,商议后方赋税与收成之事。 言谈之中,多提及许枫之功。 “许大人近日简直如狂人一般!”钟繇语气震惊,“耕地面积拓展逾三倍,新开良田达三十万亩,兖州境内处处皆为沃野沟渠!” “他竟将库银尽数用于为民建屋,毫不吝惜!” 钟繇神情激昂,眼中放光:“许昌城已扩建过半,所增多为民居之所!更奇者,许大人不图功名利禄,连其麾下匠人亦淡泊名利,毫无私欲。辎重营早已不止军需之所,竟推行‘新镇计划’,我手中正持许大人所绘《七划书》。” “《七划书》?”曹操微微一怔。 “不错,正是名为七划书,实在令人钦佩!”钟繇取出一卷极为珍贵精致的帛书,显然年代久远,缓缓展开后,其上绘有三种不同角度的图样,并以工整的小楷详细书写。 “此乃许大人口述,在下执笔而成。” 钟繇乃汉末书法巨擘。 其精通篆、隶、真、行、草诸体,书风古拙典雅,字形错落有致,整体布局严谨周密。 尤以楷书造诣最深,冠绝一时。 后世传习之“钟体”,皆源于钟繇碑刻拓本。 研习钟体,成为无数后学书家入门之基。 “大致内容是,许枫大人拟将辎重营改制为……工户部,下设设计院与内务会等多种机构,几乎可使许昌城中各阶层青年才俊皆有机会进入其中修习。” “甚至可留任就职。” “工作之时辰为朝九晚五,每周六日轮休,然可排班调换;营地之内另建马场,许大人有意蓄养战马。总而言之,在下以为,许大人此举,恐是受了某种刺激所致……” 曹操急忙抬手打断,“莫要再说了。” 此事,我难辞其咎。 “今晚,随我去探望逐风吧……都是我的过错……” …… 夜色沉沉,辎重营的围墙尚在修筑之中,欲成小镇规模,仍需时日。 铁匠铺内炉火通明,叮当锤声不绝于耳,引得曹操驻足凝望。 念及许枫深夜仍在此处操劳不息,曹操心中顿生悲悯。 自南征宛城告捷之后,后方隐患已减大半,眼下只需静待秋收,便可从容应对袁术之辈。 故而曹操亦知,局势稍缓,自己可暂得喘息。 怀着沉重与不安的心情,曹操步入营中,很快便见到一道熟悉的身影。 那如铁塔般的身形,虬结壮硕的肌肉,赤裸着上身挥动铁锤竟毫不费力,金石交击之声清脆刺耳,令曹操心头一震。 好惊人的膂力。 他一时恍惚。 仿佛又见到了典韦一般。 心弦骤紧。 这时,那铁匠转过头来,瞧见曹操,先是一怔,继而眼神流露出几分幽怨:“主公您回来了啊……您为何要赐我‘忠武侯’这称号呢……” 噗嗤—— 伴随着炉中烈焰升腾,热浪扑面,夹杂着晚风拂来的微凉,种种感触交织,直透曹操肌肤。 而典韦那副略带委屈的神情,更让他瞬间失神。 随即,泪水夺眶而出。 “典韦!你死得好惨啊!!是我曹操负你太深!” 他低声嘶吼,几近癫狂,仿佛自己已陷入幻觉。 典韦放下铁锤,挠了挠头,正欲上前相迎。 “别过来!” 曹操惊叫一声,头晕目眩,险些跌倒,幸被荀彧与钟繇及时搀扶。 “哎,主公,您这般惧我,所为何来?” 典韦一脸茫然。 …… 片刻之后。 军中主帐之内。 许枫、郭嘉、 曹操、荀彧、钟繇,尽数齐聚。 许枫身后立着黄忠与赵云二将,而典韦则站在曹操面前,笑呵呵地说道:“当时是大人不让我说实话,他说‘哀兵必胜’,若您以为我已战死,定会怒而奋发,兵势如虹!宛城之敌不过乌合之众,随手可灭!” 曹操仍是一脸懵懂,“嗯……话虽有理,可如今这……” “你的谥号一事……” 典韦豪迈地摆摆手,毫不在意:“无妨无妨,如今我已不计较这些了。重回大人麾下,安安心心做个宿卫便是。” 这憨直之人如今反倒安分了许多,再无他念。主要是在辎重营日子过得舒坦,衣食无忧,所需皆备。 至于征战? 按许大人的话讲:我连戟杆都没了,拿什么上阵拼杀! 方才他正亲手打造新的兵器。 亲自设计,亲手锻打,采用百炼精钢,成品必将远胜往昔——更锋利,更坚韧;连同铠甲也能锻造得更为牢固。 曹操轻咳了两声,如此过了好几刻钟,心口才终于平复下来,若非如此,恐怕早已昏厥过去。 此刻,情绪稍稍安定。 “逐风,既然如此,那我们的约定也算完成了吧。” “你看典韦是否……” 话音未落,许枫猛然睁大双眼,随即眼神空茫,仿佛陷入某种恍惚之中。 还要借? “不,不是这样,逐风。” 曹操苦笑:“我身边确实缺一名护卫,不然你替我寻一个?” 许枫轻叹一声,对赵云道:“子龙,带人进来吧。” “是。” 赵云退出营帐,片刻后返回,身后跟着一位身形清癯的士人,手中握着一卷图轴。 那人入内后将图轴缓缓展开,铺于案上,众人纷纷围拢查看。 曹操凝目一看,顿觉讶异。 这地图竟如此不同寻常…… 他竟一时难以理解。 其上并非传统山水笔法,而采用了一种前所未见的绘图样式,山川河流皆以简明符号标示。 但箭头与路径却极为清晰,一望便知军队调动之轨迹。 尤其那些粗细不一的线条,显然各自承载不同含义。 “此乃何图?” “此为淮、汝一带的行军部署图。粗线代表步兵主力推进路线,预计耗时十二日;细线则为骑兵奇袭路径,七日可至。粮草补给点亦已详尽标注。” “至于兵力分布,淮、汝之地多由乡中壮勇与宗族子弟组成,主要用以抵御当地蛾贼,目前仍处于对峙状态。” 此人言辞有条不紊,思路缜密,寥寥数语便将图中要义尽数阐明。 此时,曹操深深望向此人,转头问许枫:“逐风,这位先生是?” “贾诩。” 曹操倏然起身,面色震惊,死死盯着贾诩良久,声音微颤:“您莫非就是昔日西凉谋主——贾文和?” 贾诩先看了许枫一眼,方才躬身行礼:“见过曹公,在下正是贾诩。” “哎呀!先生竟在此处!”曹操先是惊愕,继而脸上浮现出难以掩饰的欣喜,“逐风,这……” 许枫笑道:“我把他抓回来的,现在在服劳役。” 贾诩脸色一滞,无奈颔首:“确实在服役。” 第68章 曹操怀疑人生! 服役? 这不是战俘才有的说法吗? 况且何时连文人也要充役?即便不肯归降,宁死不屈,关入牢中便是,何至于发配辎重营做苦力?! “逐风,此事不妥!”曹操皱眉道,“我对先生仰慕已久,当年宛城之时便想与先生倾心交谈。我知道张绣叛变与先生无关,不如即刻入我府中任职——” “张绣反叛,全由他一手策划。”许枫冷冷开口。 气氛顿时凝固。 贾诩原本正欲客套几句,却被这一句戳中心事,进退不得,腰也弯不下,身也站不直,双腿竟微微发抖。 完了……我怕是要遭殃。 “我知晓……但我明白。”曹操急忙接话。 他当然清楚张绣不过庸才,虽是其人下令反叛,真正运筹帷幄者,必是贾诩无疑。 “我明白那是各为其主,出谋划策本属应当。如今张绣已亡,先生自当脱身尘外。我若延揽先生入幕,有何不可?” 曹操望着贾诩,诚恳笑道:“我愿请先生为军师,不知意下如何?” 贾诩闻言,心头一震!竟真能成为曹公帐下谋臣? “真的可以吗?” 曹操郑重点头:“自然可以。先生随军同行,只需安心辅佐于我,我必厚待军师,绝不相负。” 贾诩听罢,想起这些日在辎重营的日子,不说别的,俸禄优厚,且日常所需俱全,几乎无处花钱。 营地之中,衣食无忧。 他甚至比从前胖了些许。 至于建功立业…… 在辎重营中,似乎同样能成就功业,设计院每完成一幅图纸,也是一份实打实的功劳。 若是随主公征战在外…… 贾诩忽然想起了宛城那一役——若非许大人及时来援,率先击溃了城外埋伏的一两处营垒,恐怕敌军早已合围得手。 届时营内诸位要员,怕是无人能够脱身。 嗯……的确颇为凶险。 贾诩心头一紧,原本那点想要“略微”惩戒许大人的念头瞬间消散。追随许大人,岂不更稳妥? “在下现仍于辎重营效力,凭借设计院之器械与所学,为主公绘制军用图志。此等精细地图,亦是在向许大人请教中逐步完善。” 贾诩恭敬言道:“也算是为主公尽一份心力,因此,还请容我在辎重营继续任职。” 曹操闻言,不由得向后微仰,神情愕然。 啧。 疯了吧? 这都不愿跟我出征?! 难道我如今已无招揽之能? 他竟开始怀疑起自身魅力来。况且,他也实在不好意思再从许枫身边强夺人才——上回几乎就把典韦给“弄丢”了。 “那……文和先生,日后若出兵征讨,可否暂借你于逐风帐下听用?” “可以。”不等贾诩开口,许枫已然应允。 自然无妨,他对贾诩本就毫无牵挂。 贾诩心中顿时泛苦。 哎呀,我真是心如刀割。 怎么别人都是珍宝般护着,轮到我便如此随意?! 他轻叹一声,转而指着地图道:“主公请看,此处为淮水、汝南一带的布防详图,各方势力犬牙交错。然以主公用兵之智,逐个击破不过是时间问题。” 他手指划过两条行军路线,“此处乃入淮最佳路径,攻占后可进驻这三县休整。蛾贼活动范围不出三十里外。” “依豹骑之精锐,无需久战,数日之内便可使其闻风而降。其后还可招募乡野豪杰,扩充兵力。” 贾诩寥寥数语,连作战方略都已规划妥当。 此战更无需冗长动员,名正言顺——本就是清剿盗匪。兵马齐备,装备精良,胜算极高! 曹操诧异地望向许枫,疑惑问道:“逐风,此举究竟何意?” 许枫微笑答道:“淮、汝之地,有我为主公准备的一位护卫。当地蛾贼虽众至万人,但抵御贼寇的义士之中,有一首领名为许褚,乃地方雄杰。” “此人勇力超群,膂力惊人,性情忠直,堪称万夫不当之猛将。” “此人,便是我答应献予主公的虎将。往后,莫再总惦记典韦了。” 曹操一听,顿时眉开眼笑!嘿! 哈哈! “那……此人与典韦相较,如何?” 典韦也凑上前,满脸跃跃欲试。 许枫道:“实力相当。” “绝无可能!”典韦当场不服。 “他若来了,我定要与他比试一番!主公快些发兵,带回来让我见识见识!” 曹操嘴角微扬,满面欣然。 原来如此。 “许褚……” …… 此时。 扬州寿春城内。 雕梁画栋,议事厅华美如宫阙,谋臣武将列席两旁。 人人面上含笑。 缘由正是袁术部将孙策,连克南方数郡,为袁术稳固了对扬州的掌控,自此可望秋收丰粮,再度积储军资。 这位昔日的大汉后将军,最是深知粮秣之重。无粮则兵疲,无备则师乱,一切皆难以为继。 此刻,袁术手中正握着一封书信。 也是他即将向群臣宣示之事。 “伯符,你且归座,尚有一事需与众卿共议。”袁术语气和缓。 他相貌略显粗鄙,年岁既增,皱纹横生,体态臃肿,倒显得几分宽厚,唯那双三角眼,平添几分刻薄之相。 孙策则截然不同,正值英姿勃发之年,面容峻厉,身姿挺拔,肩阔腰紧,浑身透着一股刚劲之力。 风度翩翩,尤其他眸中的锐气,宛如搏杀四方的猛兽。 而此时,在武将行列之中,不少老将眼神闪烁,心绪难平。 他们似有隐忧,却无法在朝堂之上直言其意,只能将思虑深藏于胸。 袁术待孙策归位后,方才开口:“诸位,吕布遣使来书,约我于今年秋收之后、入冬之前共伐徐州,他则自青州出兵,攻取兖州。” “此举可令天子脱离困厄,尔等以为如何?” 此言一出,满殿文武顿时哗然——吕布?! 此人不是去年刚遭大败吗? 然而即便如此,仍有诸多谋士点头称是,武将之中亦有人战意涌动。 他们虽与曹军屡有冲突,却从未真正交锋;但在多次对峙中已察觉,曹操麾下的虎豹骑无论轻重骑兵,皆已配备马镫,战力大幅提升。 故而他们亦效法改进,锻造新式装备,如今已有数千骑兵换装完毕,整体战力焕然一新。 这时,谋士阎象率先出列。 此人目光凌厉,神情肃穆,年岁已高,声音低沉如雷,缓缓道:“不可行!主公万不可与吕布之流结盟。” “为何?” 袁术斜倚在华贵宝座之上,姿态俨然如同天子临朝,神色悠然,淡淡发问。 “吕布去年大败!今岁所拥粮草兵马,皆靠劫掠所得。他占据青州,实因青州内乱政弛,北海孔融徒有虚名,毫无治世之才,以致门户洞开。如此之人,声望极劣,若我军贸然举兵,恐招天下非议,反受其害。” 阎象环视诸谋臣,面色凛然,语气铿锵:“诸君皆为汉室臣子,岂愿沦为叛逆之党?” 此语落定,四下鸦雀无声。 唯有袁术支颔而坐,立于高阶之上,意味深长地望着阎象,低声喃语:“莫非先生……以为我乃无知匹夫?若要师出有名,并非无解;况且,吕布言称自有手段正名于天下。” “且能设局令曹操溃败。” 袁术眼中寒光乍现,慢条斯理地道:“先生既为我之谋主,何不为我筹谋良策?” 阎象脸色微凝,“主公已有定论?” 袁术朗声一笑:“尚未也,我正欲请先生代为决断。” 话虽如此,但他眼底那一抹压迫之意,已然隐隐浮现。 阎象默然片刻,仅深深一拜,随即退归本位。 第69章 脱身之计!献传国玉玺! 朝会散后,孙策步出议事厅,头也不回地疾步前行,却被一名将领匆匆追上。 “伯符!” “伯符且慢,等等我!” 追上来的是老将韩当,昔日孙坚旧部。当年十八路诸侯会盟时,孙坚曾携子孙策同征,因此年轻的孙策早就在战场历练多年,堪称宿将。 “叔父。” 孙策冷冷回首行礼,神色依旧冷峻,未见丝毫波动。 “伯符,你如今真要死心塌地助袁术争夺天下吗?” 孙策瞳孔微动,勉强扯出一抹笑意,道:“罢了,寄人篱下,充人爪牙,一身勇力尚有用处,已是幸事,还求什么?” 韩当一怔。 随即眨了眨眼,低声道:“你的勇略不输乃父,我等自然愿随。如今天下动荡,天子是否安处于许昌尚不可知,而大势早已非一人所能掌控,汉室不过空留名号。” “我等虽为武夫,却皆是孙坚将军旧部,更有族中子弟数千为兵。若你不弃,只消一声号令,我等必誓死追随。” 孙策眯起双眼,轻叹一声:“唉……辛苦诸位叔父了。只是时机未至,还需再忍。” “好,好……好,我们忍,忍得住。” 韩当听到这话,立刻明白孙策心中并无久居人下的打算。 眼眶顿时一热。 他们这些追随先主的老将,在袁术麾下始终不得志。本非嫡系,又是归附之军,常年遭受冷遇与防备。 兵权不授,即便有意振作,也难有作为。 更令人忧心的是,先主孙坚未竟的宏愿,恐怕会就此湮没于这纷乱世间,再无人承继。 …… 孙策只稍作停留,便继续前行。 此刻,他内心亦波澜起伏。 战事将起——吕布联合袁术,共伐曹操;而袁绍与公孙瓒之间,也将展开旷日持久的对峙。 北方大地,注定将在烽火中燃烧整整一年。 这正是他崛起的最佳时机! 然而……该如何脱离袁术掌控? 若仍留其帐下,岂非要被迫与曹操交战? 孙策如今并不愿与曹操为敌。 不仅因曹操本身雄才,更因他身边那位谋士—— 许枫。 一个原本陌生的名字,如今却名动天下。 年少英发,意气风发,方显大丈夫本色。 此人已堪称当世豪杰,而我孙伯符,至今寄人篱下,形同漂泊孤犬! 他正思绪翻涌,已行至江畔,独坐沉思。 忽然,风声掠耳,寒光一闪,一柄长剑破空而入,直插身侧泥土。 紧接着,一道清越而威严的声音响起: “大丈夫生于世间,当持三尺青锋,建不朽功业,何故在此嗟叹不已!?” 孙策嘴角微扬,缓缓侧首,低声道:“多时不见,公瑾。” …… 将军府内,孙策命人奉茶,与周瑜相对而坐。 “这些年,你为何甘心效力袁术?” 周瑜凝视着他,随即抛出一句锋利如刃的问话:“伯符,我跋涉千里,散尽家资,只为探望任丹阳太守的叔父周尚。如今他失势无依,我也无处容身。此来只为等你一句话——若你愿起事,我便倾心辅佐;若你不为,我即北上许昌,投奔许枫许大人。” 孙策微微一怔,“为何是许枫?” 周瑜淡然一笑:“此人非同凡响,天时、地利、人和,三者皆备。” “天时者,乃挟天子之势,顺流而下,曹操为主,他藏于暗处,取天下易如反掌;地利者,据兖州之固,南可图荆州,北可控冀幽,东临旧都洛阳,复兴指日可待;人和者,则是民心所向。就连我江东百姓,也知许枫曾在冬灾之中救民无数,传为‘天上文曲星临凡济世’,何等声望!” “北海孔融,小时聪慧,长大却无大成;太尉杨彪,四世三公,门第显赫,然皆不及许枫半分。” 孙策又问:“那袁术如何?” 周瑜摇头轻笑:“非明主也。” 孙策亦笑:“公瑾莫以许枫相激,我深知你既来寻我,便不会真去投他。你心中所念,怕是与许枫沙场对决,而非并肩谋事。” 周瑜身子后仰,脸上笑意愈发明朗:“知我者,孙伯符也。” 但孙策仍有烦忧。 自今日议事厅得知袁术计划之后,他愈发感到形势紧迫。 “公瑾,眼下我有一难——难以脱身于袁术麾下。” “正为此事,我才特来相见。”周瑜目光炯炯,“若要成大事,不如将传国玉玺,献予袁术!” 此言一出,孙策愕然。 “这……这是先父所遗之物……” “无论何物,终不及自由之躯,不及旧部忠臣。我已与丹阳叔父商议妥当——只要你能脱身,我可借兵三千,随你共闯前路!” 三千兵马! 孙策眼中骤然燃起光芒。 “好!!!” 胸中豪情,瞬间沸腾。 …… 许昌,大司农府。 夏末初秋。 今年风调雨顺,无旱无涝,亦无蝗害,田野间禾苗茂盛,丰收在望。 也因此,许枫的事务便没那么繁重了。 这是安宁的一年。 但他清楚,待到秋收过后,局势恐怕就未必如此平静了。 今年冬季的灾祸,或许并非天降,而是人为所致。 府衙之中,曹操的笑声在整座府苑内回荡不绝。 “哈哈哈哈!!!逐风啊!我得此虎将,实乃天命助我!” 曹操紧紧握住许枫的手,面上尽是振奋之色。 他依照设计院绘制的行军图策动征伐,所向之处敌军无不溃散,几乎未遇强抗,便一举攻下淮、汝之地。 而汝南归附之后,许褚竟主动来投。 并非曹操亲往延揽,而是许褚自行前来效命。 这份归属感,令曹操倍感欣慰与激动。 “如今猛将已至,宿卫亦固,许褚将军又为您的贴身护从,可喜可贺啊……” 许枫心中悄然松了一口气——看来,主公应当不会再打我的主意了。 安逸的日子,似乎终于要来了。 眼下市集已开,商队四出往来,许昌乃至兖州境内的手工业日渐兴旺;同时军械制造也大力扩充,各行各业皆呈蒸蒸日上之势。 只要明年无大规模战事,百姓便可享一段太平光景。 至于袁绍…… 许枫念及此处,忽而开口:“主公需提防一人。” 曹操一怔,“何人?” “朱灵。” “为何?” “他是袁绍之人。” 许枫低声提醒。 莫要将来被人背后一击。 按原本的历史,朱灵虽心怀旧恩,感念袁绍昔日提拔之德,却并未对曹操有所加害。 但如今时局已变,谁又能料定其心? 自己穿越至此,早已搅动风云,世事难再循旧轨。 曹操皱眉摇头,连连道:“不可,不可。朱灵曾向我剖明心迹,愿终生追随于我。他也坦承袁绍有恩于他,可这些年沙场拼杀,为我出生入死,若我此时疑他,岂不令其他外姓将领寒心?” 许枫点头应道:“所言极是,那请主公多加留意便是。” “嗯。今年秋收之后,务必为我备好粮草,调拨一部分运往徐州。我拟分兵三万赴徐,曹仁现镇守彼地,已有八万大军驻扎,其中多为丹阳精兵,骁勇善战!哈哈哈!!” “遵命,我亲自督办运输。还有其他吩咐吗?” 许枫顺势问道。 曹操神色忽而低落,拉着许枫的手叹道:“我们已许久未曾静心长谈了。” 许枫微微一笑:“说起这个,我前些日子带来一人,不知主公是否还感兴趣?” “带来?”曹操眉头微蹙,什么意思?替我抢人来了? “从何处带来?” “宛城。” “贾诩?”曹操一愣,“我知道贾诩在你处,还有谁?” “不是他,是邹夫人。” 许枫眼角轻扬,低声道:“如今她正协助办学堂女塾,为人安分守己。只是容貌出众,终究是易惹是非的女子。” 好一句“易惹是非”…… 曹操心头一紧,凑近低声问:“难道,逐风你也同我一般,中意这般姿色?” “去去去!!!” 许枫又好气又好笑地推开他,“哎呀不是!我是想着,这女子可安置于辎重营下属某部,那里多为从事手工劳作的妇人,让她过寻常日子罢了。乱世之中,女子已是艰难。且将她留在许昌,只盼主公每见她时,能忆起当年宛城之事。” “当克制啊,主公。” “须知,不可放纵私欲,不可心神动摇。眼下四周环伺者,皆如豺狼虎豹。” 此言一出,曹操猛然深吸一口气,随即郑重其事地向许枫深深一拜。 肃然凛然。 “我明白了。” 好一句:不可放纵。 不可心神动摇。 人,须时刻保持清醒。 曹操本就是极聪慧之人,史册所载其犯下的几大错失,无一不是在志得意满之时酿成。 今日听许枫寥寥数语,他已洞悉这年轻人话中深意。 “好,那邹夫人,我便不再插手了,让她过平凡的日子吧。” “逐风,你,就是我的邹忌!” 啊?许枫苦笑摇头,这是在暗喻邹忌讽齐王纳谏吗? 真正的掌控,从来不是强求,而是难以触及却依然在握。 若非许枫运筹得当,宛城这一役,几乎足以令曹操命丧当场。 而今上下皆安,已是万幸之事。 许枫深深一揖,辞别曹操。 随后,含笑步入后院深处…… 第70章 输的人就接受一点小小的惩罚 军营之中。 两名魁梧将士正激烈交锋。 一人长枪翻飞,气势如虹;另一人双戟挥舞,力拔山兮。 从日暮西沉,战至灯火初上。 直至深夜,竟已赤膊上阵,贴身搏击。 越是酣战,兴致反而愈发高昂。 赵云与黄忠对望一眼,神色中皆透出震撼。 “这二人的臂力,实乃罕见。” 黄忠低声感慨:“难怪当初大人不惜远征数百里也要将他们救回。” “大人今晚不在军营吧?” “是的,不在,”赵云点头答道,“入夜后他便让我们各自归歇,说今夜无事,大司农府外院自有守卫即可。” “外院安排了几人?” 黄忠追问,今日值守并非由他调度。 “十三个,其余都已撤下。主公今晚要……要做什么来着?我一时记不清了。” 赵云挠了挠头。 “哦,好像是说要陪丁夫人和卞夫人……玩什么游戏?” 黄忠眉头微蹙,望着场中那两位丝毫没有罢手之意的猛士,恐怕这场较量得持续到天明。 “我还是回去看看吧,人手太少我不安心。这么打下去,怕是分不出胜负——两人都极能忍耐,谁也不愿认输。” “好,我留下盯着。” 赵云淡然一笑。 …… 大司农府! 后院内。 “哗啦~~” 许枫用木片精心制成一副七十四张的牌具,边缘打磨圆润,表面刻有各式纹样。趁丁夫人与卞夫人前来探望蔡琰和甘梅之际,便教她们玩了起来。 女子或许天生对趣味之事领悟极快,也可能…… 不过片刻,她们已掌握最简规则——无风牌、无箭牌、无花牌的麻将玩法,竟还兴致勃勃地设起了彩头。 “碰!八万。” 卞夫人熟练地碰掉边张。几轮下来,铜钱与丝帛几乎全数流入丁夫人手中。不愧为曹操身边最受倚重的夫人,理牌思路清晰异常。 一边出牌,丁夫人一边连连赞叹:“哎呀,逐风你这脑子究竟是怎么生的?真叫人羡慕不已,怎会想出这般有趣的玩意儿,从前我们可是闻所未闻。” “正是正是,”卞夫人也喜形于色,“男子消遣不过弈棋饮茶,我们女子却难参与其中。” 许枫轻叹一声,笑道:“这东西嘛,确实容易沉迷,一旦开打就停不下来。” “我不赞同这样,桌上堆满财物,成何体统啊,唉……” 听闻此言,丁夫人与卞夫人相视一眼,顿时心领神会。 这是委婉请客了——嫌我们逗留太久。也是,阿瞒早已归家,我们仍在此喧闹不止,的确不合规矩。 “说得是呢,我也有些倦了,不如改日再聚。”丁夫人莞尔一笑,握住甘梅的手背,“今日来,本是担心逐风心情低落,谁知见你们其乐融融,我也就彻底放心了。” 主母风范,端庄从容,毫无尴尬之态。 随即,许枫欣然相送,目送她们离去。 待他自门口折返,外院守卫已然大半撤离,甘梅与蔡琰仍意兴盎然。 “还要继续打吗?” 许枫眨了眨眼,语带俏皮。 “当然可以,我没问题。” “我也没意见。” 许枫望了望远处仍在埋头处理公文的甄宓与郭女王,两人皆是专注得脸颊微红,神情凝重,“你们俩怎么样了?” “啊?”甄宓轻叹一声,“大人,我这儿还没忙完呢,这可都是您交代下来的差事。” 郭女王则慵懒地伸了个懒腰,眼中闪过一丝俏皮:“我倒是处理完了,可我没钱!” 许枫顿时板起脸来:“没钱不要紧,咱们的赌注不玩银钱!我最讨厌那种玩意儿,一点都不正经!换点别的玩法!” 郭女王嘴角浮现出浅浅的梨涡,眨了眨眼,装作茫然地问:“那玩什么呀……” “哎呀,来了就知道了!”许枫不再多言,干脆利落地将整张桌子搬进屋内,随后招呼郭女王进来。 身着一袭黑袍官服的郭女王活动了下手腕脚踝,脸上还带着些许运动后的热意,转头对甄宓说道:“就劳烦妹妹稍候啦,我先进去耍一局,回头换你。” “唉……” 甄宓无奈一笑:“做官果然辛苦,待会儿一定得让我轮替一下。” “没问题。” 郭女王凑上前,轻轻刮了一下她的鼻尖,“拜托咯!” 说罢,便缓步走入房中。 屋内宽敞明亮,陈设华美,中央一张大床格外醒目——那是许枫平日所用的卧榻。 许枫直接把麻将摊在空地上,拍手道:“来吧来吧,今夜定要决出胜负!” 他朗声大笑,豪气顿生。 郭女王性情活泼,向来爽朗,早与蔡琰、甘梅结为姐妹,情谊深厚。 “既然不赌钱,那赌注该用什么才好?总觉得若无彩头,游戏也少了些趣味。” 她笑着开口,目光却有意无意地落在甘梅身上。 盯得甘梅都不好意思起来,“女王妹妹,你怎么一直看着姐姐?” “这肌肤……怪不得夫君每日都离不得你。” 郭女王脱口而出,蔡琰一听,顿时笑出声来:“我当初也是这般想的,确实让人舍不得放手。” 甘梅容貌绝美,却性格羞怯,为人温婉,被这么一调侃,瞬间红透耳根,连忙低头不语,手足无措。 许枫见众人谈笑正欢,清了清嗓子道:“好了好了,关于赌注嘛——不如这样,输的人就接受一点小小的惩罚。” “啧……” 甘梅与蔡琰交换了个眼神,随即心领神会,“夫君,你是不是打什么主意?” 许枫微微颔首,意味深长地应道:“嗯~” 郭女王一脸懵懂:“什么主意?” “别管那么多,开局开局!” “诶,不行!夫君你想干什么?!先说清楚!!” 郭女王一下子慌了神,这分明是有什么阴谋! 可门已然关上,今夜怕是再难脱身了…… 第71章 许大人升任丞相、曹操大将军之位! 此时,曹操回到司空府,听完宿卫的汇报后,脸色顿时变得苦涩。 “什么?!许褚整晚未归,一直待在辎重营!?” “回大人,他说要去和典韦将军一较高下。” “这……我……” 曹操心中一阵憋闷,好不容易招揽一位猛将,结果竟不是为自己效力。 这傻大个! 他揉了揉额头,正欲步入内院,却见丁夫人与卞夫人正在低声交谈,神情兴奋不已。 “诶,你们今天也去了逐风那儿吧?” “是啊,”丁夫人笑着回应,“看来阿瞒和逐风的关系,依旧亲密如初。” “那是自然……” 曹操忍不住咧嘴一笑,心中得意:我和逐风,可是过命的交情! “明日我们再去大司农府玩上几天。” “嗯,正好临近秋收时节。” 二人边聊边往内堂走去。 曹操抬手想要插话,手臂却僵在半空,说不出话来。 他忽然觉得奇怪——怎么大家全往逐风那儿跑? 说来也蹊跷。 此刻,他在正堂等候许褚归来当值。宿卫之职,本就是贴身护卫,需对主公忠心不二。眼下正是考验其忠诚的关键时刻。 结果这愣头青压根儿就不当回事啊! 练兵不去练,反倒跑了一趟大司农府,嘴上说着去军营处理点事务,谁知一走就没影了。 这次回来非得好好责罚不可。 快到天亮时,许褚才姗姗来迟。 到了门口,曹操才发现他只穿了件薄单衣。 深秋夜里寒气逼人,连曹操都裹着一件厚袍。 可许褚脸上神采飞扬,嘴里还飘着酒味。 “哈哈哈!!主公,我回来了!您怎么还在熬夜啊?!” 曹操冷哼一声:“身边没人护卫,我能安心入睡吗?” “哎哟……” 许褚一拍脑袋,连忙几步上前,低头站在曹操面前,嘴唇动了动,低声嘟囔道:“我寻思着,去找典韦比划比划,分个高下。” “分出结果了没有?” 曹操沉声问道。 其实他心里也一直惦记着这事——典韦和许褚,究竟谁更强些。 “天太黑了,就收手了,还是个平局。那家伙真不是省油的灯!得了许大人悉心调教,学了不少招式,我和他空手对打,竟然占不到便宜!” “我也是练过武的,战场上杀人的本事也不少,可愣是被他压制住了!” 许褚越说越起劲,此人本就身躯魁梧,筋骨雄健,气势逼人。 曹操听了这话却怔住了,心底反而泛起一丝欣慰。 逐风送来的人,果真不凡。 竟能与典韦斗个旗鼓相当,看来没个一天一夜,还真难分胜负。 这两人皆是当世猛士,竟有如此神力,实属罕见。 曹操轻笑几声,忽然问道:“你想不想去逐风那儿?” “想啊!” 许褚脱口而出,直率得让曹操顿时苦笑不已。 “但我肯定不会去。追随主公是我自己的选择。再说许大人也说了,只要我能护好主公周全,他就请我喝好酒——他那酒可是香得很,还要给我铸一杆百炼精钢的长枪!” “嗯,倒也不错。”曹操点头,“从明日开始,你统领五百宿卫,把他们练成死士,今后寸步不离地守在我身边。今年这个冬天……” 他的眼睛微微眯起,语气低沉,“恐怕不会太平。” …… 夜深人静,甄宓刚处理完所有政务,便见甘梅与蔡琰先后从屋内走出来。 两人都脸颊泛红,显然是方才那场麻将打得火热。 “甄宓妹妹,别忙了,跟我去歇着吧。” “哎?!” 甄宓一愣,说好出来帮我分担的!郭照你竟临阵脱逃! 甘梅笑着接口:“是啊,走吧走吧,不必再等了。” 甄宓心思细腻,眼尖得很,一眼就瞧出她们俩的外裳像是匆忙整理过。 “你们屋里到底在做什么?” “打麻将呗。”甘梅眨眨眼,转身回房去了。 蔡琰则拉着甄宓往西苑走,“走啦妹妹,我去瞧瞧你读的书卷,听说你有过目不忘的本事呢。” “哎哎?那女王姐姐……” “别担心,明天就好了。”蔡琰轻笑着,走到苑门边才压低声音道:“往后可要当心些,我家夫君狡猾得很,若再邀你打牌,千万留神。你这般老实,准得被他吃得死死的。” “真的吗?” 甄宓眼睛顿时亮了起来,“那咱们明天接着打?” “我……我明天一定来,可不能让女王妹妹抢了先机。” “啊?” 蔡琰愕然望着她,两个身形纤秀、体态婀娜的女子面面相觑,随后一同走进院中。 女子间说悄悄话,原也不必拘谨刻板。 …… 次日,许枫纳郭照为妾。 此事迅速传遍内城文武百官之间,一时间贺礼纷至沓来。 因只是纳妾,并非正室迎娶,加之郭女王如今出身寻常,并无显赫家世,众人多按礼数备下厚礼,送往大司空府。 然而,这消息终究也传进了皇宫深处。 天子刘协正在内侍成叡的随侍之下,太尉杨彪正禀报几项要务。 名为随从,实则成叡乃是奉命监看。 “眼下秋收已然开启,农堂所近日改良出一种加长钩镰,收割麦穗极为迅捷,若能推广,日后陛下亦可习此技艺。” “三日前,许国舅呈来汇总奏报,今年国库充盈,来年便可着手扩建宫室,宫中用度亦可相应增补。” 刘协闻言眼中骤然一亮,“哦?那倒是极好。朕……想请舅舅的辎重营为朕宫中建造一处自流水系统。” 毕竟臣子皆已有之,朕亦不应落后。 “是,微臣定当转告国舅。” “不仅如此,今年论功行赏,恐怕还需增补若干职衔。” 杨彪言至此处,神情恍惚,仿佛目送幼子远行,轻叹一声道:“微臣意欲辞去官职,这是拟好的补缺名单。臣荐许枫许大人升任丞相。” “曹操,曹孟德,可授大将军之位。” “一文一武,足可安定天下。” “爱卿,你……” 刘协猛然挺身而起,头顶冠冕垂帘哗啦作响,面上尽是惊愕之色,“你为何要辞官?!” 若你离去,朕身边岂非再无亲信?! “陛下勿忧,臣纵然退隐,亦必心系君前。如今大汉有许大人与曹孟德辅政,方见真正曙光。然陛下须谨记,四境豺狼未息,万不可松懈防备。” 杨彪深深望了成叡一眼,缓缓道:“成大人,日后陛下,便托付于您了。” “哎哟,杨大人尽管放心,在下定当亲自照料陛下直至成年!” 当今圣上,年仅十五。 却早已历尽坎坷。 迁都许昌以来,除每日朝会得以见群臣、理国事之外,后宫琐务全无兴致,宴饮游乐更无半点乐趣。 这位天子,向来念旧,每每忆及先帝、母妃,以及昔日旧臣,心中便涌起无尽哀思与追念。 而今似乎,身边之人愈渐稀少。 杨彪亦将离去。 “爱卿,你……” 刘协鼻尖忽地一酸。 往后,难道唯有许大人堪可倚仗了吗? 不…… 他忽然眸光一闪! 还有一人! 刘备! 第72章 刘皇叔,我家主子,有请。 秋收时节,五谷丰登! 兖州与徐州今年施行相同耕作之策,以农堂所诸官员为表率,推行多项举措,确保田亩灌溉充足、日照适宜,并使土壤始终松软湿润。 百姓安居,自然纷纷称颂朝廷德政。 然而,天子刘协并未立即擢升曹操与许枫。 二人竟同时婉拒升赏。 许枫仍居大司农之位。 曹操则维持司空之职,并兼领丞相。 真正震动朝野者,乃是太尉杨彪辞官,致使三公之位空缺,而曹操麾下竟无一人足以接掌此职。 文武外朝,最高权力分属丞相与太尉,其下设九卿、列卿等官署。 可以说,丞相与太尉,乃百官体制之中最尊之位。 许枫相当于九卿之一,主管财货粮秣调配,兼有司农之责。 虽事务繁重,然属官众多,单是大司农衙署,便有三四百官员分理各地事宜。 杨彪之所以请辞,正因其位虽为武官之首,却无一兵一卒,形同虚设。 其所言战略,所颁号令,皆如空中楼阁,毫无实效。 此番辞官,无异于令刘协失去了最后一位自旧京随驾而来的汉室老臣。 如今,偶能得见者,唯荀彧、钟繇等寥寥数人而已。 但也因此,杨修得以另辟蹊径,步入朝堂。 出任典客一职。 凭乡里察举之名,登临庙堂之上,年仅二十余岁。 与许枫年纪相仿,却一步登天,获授与许枫几乎同等的官职。 他主管外交事务,兼理部分异族往来事宜。 属下不过二三十人,得以常入司空府,而曹操此时仍居司空之位。 亦位列三公中的太尉,朝廷曾欲拜其为丞相或大将军,曹操却笑着推辞不受。 …… 当夜,各处皆设宴席。 典客府设一宴,司空府亦备一席。 然而众人多赴典客府之会。 只因司空府乃是家宴,仅邀寥寥数人。 自徐州归来复命今年赋税的曹仁,从东郡匆匆赶回的夏侯惇与夏侯渊兄弟,颍川名士、现任御史大夫的荀彧, 以及大司农许枫与其门客,皆在列。 典客府宾客云集,则因乃是朝中大宴,百官俱至,且有为原太尉杨彪饯行之意。 司马氏族人、钟繇、董承、太医吉平、太仆、奉常等皆出席。 左将军刘备亦在其中。 他久居许昌,未掌实权,坊间传言称“刘皇叔乃祥瑞之人”,凡亲近者多得升迁。 此乃大汉之幸,亦是曹公之福。 然刘备于宴上自觉微末。武职虽高,却无根基人脉,更无兵马倚仗,亦乏士族声望。 唯有一个“皇叔”名号,还是许枫所赐。 于是默坐角落,缓缓饮酒,偶与邻座寒暄。 意气张扬的杨修白衣胜雪,负手而行,每至一席必躬身敬酒,不多时脸颊已泛红晕。 待至刘备桌前,已是醉态微露。 “嗯?” 杨修立定席前,正欲举杯,目光却凝在刘备脸上,久久不动。 “敢问阁下何人?” “哦,”刘备神色一肃,立即起身作揖,深深一礼,“回禀典客大人,在下乃左将军刘备,天子皇叔。” “荒唐!”杨修忽然放声大笑,神情狂傲,眼神迷离,“大汉皇叔?谁人可证?靖王庶出子孙遍布民间,你早年师从卢植,一事无成,如今寄居许昌,无所作为,岂不辱没此名!我最厌便是尔等虚名之徒。” 杨修凛然无畏,言辞激烈。自月旦评成名以来,他才学冠绝,博闻强识,然性情刚直,每每醉后失言。 今日果然如是。 席间宾客面面相觑,有人暗自摇头,有人不知所措。 刘备听罢,依旧深施一礼,先将口中食物咽下,而后从容道:“在下赴宴只为道贺,无意搅扰。既蒙徳祖见恶,在下告退便是。” 他笑了。 仍是那样的笑容。 心中早已怒骂不止。 狗屁杨德祖!恃才放旷,狂妄至极!!若我二弟三弟在此,定斩你首级以泄愤!! 当然,这等念头也只能藏于心底。 刘备默默离席而出。 门外清风徐来,明月高悬,繁星点点。许昌城内楼台殿宇错落分布,早已今非昔比。 相较初至之时,可谓焕然一新。 曹孟德,果然非同寻常。 刘备心头郁结难舒,尤以杨彪离去一事最为沉重。 “如今杨彪已去,杨修继任登朝,父业子承,曹操在朝中再无掣肘。然其为何仍拒大将军或丞相之位?如此岂不更可权倾天下?” 思及此处,刘备眼中忽现明光。 “原来如此——袁绍尚存。” 袁绍身为一方诸侯,名义尊奉朝廷,虽未亲至朝觐,然其势远胜许昌群臣。 曹操忌惮者,正在于此。 倘若此刻曹操就任丞相,袁绍若心生不满,必阳奉阴违,挑起纷争。加之江南未定,大局难稳。 好一个曹孟德,好一个许枫! 两人都乃老谋深算之辈! 谁也不肯率先登顶!! 刘备眸光微动,刹那间仿佛心头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紧紧攥住。 他忽然察觉,自己的大限之日,或许也已悄然逼近。 “原来如此,待曹操与许枫彻底掌控朝局,军力鼎盛、再无外患环伺之时,我便再无利用之处。到那时,即便在长乐街上将我当场诛杀,也无人敢出声阻拦!” 他心中豁然清明,如寒夜孤灯照彻深渊。 生死之数,已然了然于胸。 “换言之,袁曹之争一旦分出胜负,我的命运,也就尘埃落定了。” “刘皇叔,刘皇叔……” 耳畔忽传轻唤,刘备微微眯眼回首,只见一名小童自门缝探头张望,神色恭敬。 “刘皇叔,请进。我家主子,有请。” 请? 主子? 刘备瞳孔微缩,环顾四周,竟空无一人——这究竟何意? “请我所为何事?” 他语气冷峻,满含戒备。长久以来的谨慎早已深入骨髓,如今处境远非仅受曹操监视那般简单。稍有差池,对方或许便会撕破脸面,直接取他性命。 可转念一想—— 不对。 我不过一介庸碌之徒,在许昌蹉跎多年,既未结交权贵,亦未治民立功,岂会引人忌惮?纵使曹公有意除我,也不会选在此刻。 至于将来…… 刘备心绪翻涌,终是轻叹一声:“罢了,日后之事,日后再说。” 第73章 求援 刘备随那仆从由侧门而入,穿回廊,过内堂,最终步入后院深处一间密室。 侍女奉上佳肴点心,更有诸多稀有果品,寻常难得一见。 刘备受此礼遇,竟觉诚惶诚恐。毕竟往日里,杨彪对他一向冷淡,正襟危坐,言语极少,从未有过半分亲近之意。 不多时,房门开启,一道白衣身影缓步而入。 并非杨彪,而是杨修。 那个刚刚当众斥骂过我的杨修! 公然羞辱,何其难堪!若非胸中尚存兴复汉室之宏愿,此刻四下无人,刘备几乎要拔剑相向,斩其于此! 他双目寒芒隐现。 这般事,他不是没做过。 当年鞭挞督邮,便是三弟张飞劝阻也未能拦下。(确系亲自动手,那位玉面书生张飞也曾竭力劝止。) 但他终究忍住了。 “徳祖大人,此举何意?” 刘备面色冰冷,开口质问。 他已经退让到了极点。 倘若此人宴席之上已然折辱于我,如今又召至密室另加讥讽,那便太过欺人太甚! “刘皇叔!”杨修竟深深一揖,姿态谦卑至极,语气全然恭敬。 “方才席间,实属迫不得已。如今处处皆是曹操耳目,唯有以狂傲之态厉声呵斥,再借由暗道迎您入内,方能掩人耳目,不致惹人怀疑。” 刘备闻言,恍然醒悟。双眼缓缓聚焦于杨修身前,心中已知此人智谋深远,丝毫不逊于那些老成谋国之臣。 高明。 “那么,徳祖寻我,究竟所为何事?” 刘备依旧不解——你父亲辞官归隐,你却留在这权力漩涡之中,为何首当其冲来联络的,不是别人,正是我刘备? “求援。” 杨修目光如炬,眼中精光迸射。 他本欲投效曹操,得一汉官之职,以汉臣身份匡扶王室,重振杨家“四世三公”之清誉——那是何等荣耀! 然而自那日月旦评之后,一切皆乱。 其父因此事遭寒门士子群起攻讦,声望崩塌。若非他挺身而出,展露才学,当日恐怕便已晚节不保。 如今急流勇退,看似明智,实则暗藏凶险。 “玄德公,我早闻您仁义之名播于四海,忠于汉室,矢志不渝,毕生所图,唯在重振大汉纲常,还天下于刘氏江山!” 杨修言辞犀利,辩才无碍,至少在年轻一辈之中,无人可与其争锋。 “徳祖,你是想让我助你?” 直言不讳,刘备自然也不是庸人,既然已经来到此处,便绝无半点虚与委蛇的念头。 “并非归顺之意,刘皇叔,您可曾想过,他日天子将面临何等境遇?” 杨修跪坐于刘备面前,面色泛红,虽似已入醉态,却眼神清明,毫无迷乱之色——显然,先前的酒意不过是伪装罢了。 刘备轻轻摇头:“在下不敢妄加揣测。” “玄德公!曹操得许枫、荀彧等人辅佐,麾下猛将如林,单是许枫所掌辎重营便已英才汇聚。可见寒门士子皆因才能被用,他们效忠者,并非大汉社稷,而是曹孟德一人!” “我父早已退出权争,只因手中无兵无卒,无力抗衡!那太尉之位,不过是个空名而已。” 杨修双目炯炯,目光如炬,直视刘备。 他的直觉从不出错——刘备断不会永远隐忍蛰伏。 刘备垂目敛神,面容沉静,竟未起丝毫波澜。 良久,方苦笑一声。 “徳祖……是否看错了人?” 他低头轻笑,“我刘玄德,有何德行,有何才干,竟能入你法眼?不过一介乡野布衣,虽有帝室之胄,却才力微薄,岂敢与日月争光?” 言罢,抬眼望了杨修一眼,笑容谦卑至极。 “玄德,不必再掩藏了。”杨修声音陡然提高,语气郑重,“我知道你胸有大志!你心怀匡扶天下之愿!我能为你设法,请得天子密诏——举兵抗曹!!若任由曹操日益坐大,终将无人可制!” 刘备深吸一口气,忽然抬头,问道:“为何你要如此对待曹公?他可是你们的恩主。若非他出手相救,那些汉臣至今仍困于李傕、郭汜之手,生死难料。” 杨修答道:“正因他身边之人,实在太多。” 他眼中闪过异样光芒,说出一番令刘备无法反驳的道理: “猛将云集,谋士成群,曹操与许枫身旁,早已聚集无数功高之士!” “若非许枫以个人声望分担人心,使众人归附,曹操怕是早已难以为继。” “难以为继?此话怎讲?”刘备疑惑不解,这番言论着实出乎他的预料。 杨修道:“倘若他仅有兖州、徐州之地,拿什么来封赏?若他仅是丞相、大将军,又如何满足那些从草莽起步、一路追随他打下江山的人?这一点,你可想过了?” “的确……” 刘备猛然醒悟。 是啊! 曹操身后有如此众多追随者,难道不需要瓜分功劳与利益吗? 难怪许枫始终执掌辎重营,而曹操对他百般容忍——原来如此!许枫表面无所作为,实则为曹操分担了巨大压力! 若无许枫以其魅力吸引人才归心,所有功臣皆算作曹操直属部属,将来论功行赏时,曹操手中的资源哪够分配? 顶多不过是授官职、划城邑、赐杂号将军、卫将军、前将军、四征将军之类虚名罢了。 但若曹操登临帝位……那便是封侯之赏!! “这……呵呵呵……我从未思及至此。备乃市井之人,故不曾有过这般筹谋。”刘备依旧笑着,神情谦逊,却仍未打算立刻表明立场。 仍在隐藏! 刘备最擅藏匿本心,无论何时都绝不轻易展露真实意图。而他胸中之志,远胜常人。 “你还另有两位结义兄弟!今日正是千载难逢之机,我将携你的书信,遣亲信送往他们手中。必要之时,他们可秘密赶赴许昌。” “或另有布置,我们必须趁此地防务空虚之际,一举渗透,自内而外彻底瓦解其根基!” “若能争取部分汉臣响应,此事便是唯一契机。在此之前,你无需有任何表态。” 杨修凝视着刘备,一字一句道:“这是唯一的时机。即便事败,玄德公亦可脱身而去,如鱼入江海,重获生机。” 第74章 该死的,我所有念头都被你看穿了 脱身……重生…… 这是,刘备眼下最迫切希望达成之事。 他并非愚钝之人,更不愿轻易赴死,心中清楚自己的大限将至。一旦曹操彻底掌控朝政,自己必无生路。 而今,他还有什么可顾虑的呢?所以只能隐忍不发。 杨修一番言语,直击刘备心底深处,让他终于意识到这位年轻才俊的可怕之处。 后生的确可畏。 “德祖……”刘备深吸一口气,双手藏于袖中,表面依旧是一副平庸怯懦之态。 然而周身散发出的气息,却已截然不同。 “你为何断定,我走不出许昌?” “皇亲国戚离京乃是重大举动,你之言行足以代表某种风向。即便未奉明诏,也可假传圣旨,行矫诏之举!” 杨修眉宇舒展,自信满满。所有前因后果,早已被他算得滴水不漏。 刘备再问:“那又为何,不直接将备除去?” 杨修轻笑一声,从容答道:“其一,无需杀。玄德公如今毫无威胁,不足为患。 其二,不可杀。当下吕布作乱于青州,袁术、袁绍盘踞外藩,若此时诛杀您这等仁德著闻、气度不凡之人,岂非昭告天下——凡有声望者,我曹操必除之?如此一来,士人之心尽失。 其三,无由可杀。玄德公最明智之处,正在入主许昌之后低调隐忍,不结党营私,不涉权争,唯种花锄田,安守本分,家中资财亦不多,且贵为宗室,何罪之有? 其四,公昔日曾任县令、平原相,治绩卓著,声誉极佳。曹操若贸然加害,必损自身名望。切莫忘记,他曾诛杀名士边让,致使陈宫、张邈愤而反叛,献城予吕布。若非许枫及时退敌,后果不堪设想。” 杨修凝视刘备,语气沉稳:“此四点,可否服人?” 刘备听罢,瞠目结舌。 该怎么说呢?说杨修聪慧吧……确实超群绝伦,事事洞察入微,心思缜密如丝。 可是……这份聪明,反而激起了刘备内心杀机。 该死的,我所有念头都被你看穿了,还怎么与你共事?只怕哪天被你卖了,还在替你数钱! 良久,他脸上才勉强挤出一丝笑意。 略显僵硬地笑道:“德祖真乃智谋过人,世间少有,在下佩服,实在佩服。” “既然话已挑明,玄德公,此事——干,还是不干?” 杨修酒意似已全消,神情转为肃穆。 刘备笑了笑:“倘若事发败露,德祖可愿随我一同逃离?” 杨修当即摇头:“自然不会。我出身世家,世代簪缨,宁可死于天子之侧,也不愿漂泊流亡。” 好一句“不愿流离失所”! 嫌弃我穷酸!嫌我是乡野匹夫! 刘备瞬间听懂其中深意,心头泛起阵阵苦涩:你是说,哪怕赴死,也不愿追随我这种徒有虚名、毫无根基的主公吗? 真是气煞人也!求你办事还不肯低声下气,我多问这一句,竟换来如此羞辱。 但此事……终究风险极大。 真能躲过曹操耳目么…… 不对,真正该担心的是——能否瞒过许枫? 若被他识破搅局…… “我想知道,若许枫插手此事……该如何应对?” “无须担忧。他辎重营不过数百人,而你手中可调兵马已有数千,加上我暗中部署之人,亦达三千之众!” 杨修负手而立,傲然道:“传闻他虽曾是武夫,可一个一年多甚至两年未曾碰过兵器的将军,还能剩下几分气力?况且他已娶三房妻室,夜夜闺中享乐,筋骨早已耗损。” 刘备眯起双眼,频频颔首,确有道理…… 纵是猛将,两年不习武事,又沉溺女色,身体早已虚空不堪。 “好!我即刻为你修书一封!” 刘备眼中顿时精光一闪。 …… 此时,司空府内正举行家宴,曹操亦与其谋臣共议秋收之后的军事部署。 “诸位。”曹操端坐主位,左侧首座仍为许枫,右侧首座为曹仁,其后依次为夏侯惇、夏侯渊等人。 曹纯、曹洪皆在席间。 “今年总算风调雨顺,粮草充盈,军资丰足,新收宛城兵马逾万,战马十万余匹。 分兵于兖州、徐州两地,我意趁势而动,今岁先伐青州,讨伐吕布,令其无路可逃,陷入绝境。诸位以为如何?” 他目光扫过众人,谋士们默然不语。 唯有武将跃跃欲试。 “理所应当!那吕布奸诈小人!险些使我失守城池!此等背后偷袭之徒,我誓取其首级!” 双目完好的夏侯惇怒声喝道,杀气凛然。 论武艺,他在曹氏与夏侯氏之中堪称第一,乃勇冠三军的猛将。 然若论行军布阵,却不及曹仁多矣。 “兄长,若我们出兵攻吕布,袁术必来袭扰;若转而讨袁术,吕布又会乘虚而入。倘若二人暗中联手,我军恐遭夹击。”曹仁面露忧色。 他在徐州驻守经年,深知袁术早已蓄势待发,虎视眈眈。 曹操朗声大笑:“无须担忧,只要徐州尚在我手,有小沛等地为屏障,自可高枕无忧。” “小沛如今由何人镇守?” 曹仁略一思索,答道:“是左将军刘备的两位义弟,关云长与张翼德。” 早年曹洪、曹仁曾与二人共饮数杯,有过几番交谈,虽非深交,却也知其威名。 曹操闻言一怔,随即问道:“他们麾下有多少兵力?” “这……我未曾细查,已许久未去打探。” “噢……说来,刘备在我营中也已一年了。” 许枫正大快朵颐,撕肉饮酒,吃得满嘴油光,对周遭军议毫不在意。 对面的许褚看得直咽口水。 羡慕啊羡慕,大人果真非凡,饭量竟如此惊人。 这真是个读书人吗? 哪个儒生能吃成这样? “逐风,你有何看法?” “我在坐着……不,我不清楚啊。”许枫随口答罢,忽又似不经意地说道:“把刘备身边的亲卫尽数更换,再让他以自己名义,命关羽、张飞主动出击,征讨袁绍。” “然后,将所有功劳归于刘备,为他加官晋爵,封为将军,赏赐金银,并昭告天下。” 第75章 一个个在我面前演戏? 许枫一口气说完,曹操双眼骤然放光。 我天!此计妙极! 郭嘉静立于许枫身后,双手轻叠,唇角微扬,笑意淡然。 好一招离心之策。 两个兄弟拼死征战,功劳全归大哥。 日久天长,岂能不起嫌隙? “不过,”许枫忽然话锋一转。 “讨伐吕布的事,还是作罢。我建议,全力准备对付袁术。” 许枫放下碗筷,神色认真。 那边夏侯惇顿时面色不悦:“逐风,你此言何意?莫非你畏惧吕布不成?” “我等宗室将领冲锋陷阵,生死不顾,你身居后方,位高名显,反倒怯战畏敌?” 郭嘉听到此处,眉头微蹙。 嗯? 大人似乎,并不受宗亲将领待见。.. “逐风,你这话从何说起?毫无道理。为何要舍近求远?”曹操亦感困惑。 袁术盘踞江南,兵强马壮,地广势大,欲图之绝非朝夕之功。 而吕布初至青州,立足未稳,且青州境内原有多股蛾贼作乱,皆是其到任后才逐渐平定。 欲扩军募士,或延揽贤才,必得耗费时日联络各地部族,更需赢得多数士族支持。 否则,那些谋士宁愿隐居山林,待价而沽。 毕竟主公亲自登门相请,所赐之禄自然优厚。 许枫望着案上文书,轻轻一叹:“吕布有何难处?跟你们说了也不懂。确实该打他,可时机不容许啊……” 许枫只留下这一句。 然后那些宗亲将领立刻就坐不住了,冷声说道:“逐风,过去我还以为你有大将之才,如今看来,不过平庸之辈。果然你还是更适合运筹帷幄,可这计策嘛,恐怕也欠妥当。” “吕布眼下已是困兽之斗,根基动摇,自然该先讨伐吕布!”夏侯惇大马金刀地跪坐在席上,浑身透着一股雄壮威武之气。 整个曹营之中,唯有他敢在曹操面前与许枫争执。 毕竟,他有时连对曹操说话都毫不避讳,声音洪亮,当然,那也只是在自家人面前如此。 若在外人面前,该有的礼数半分不缺。 他与曹操相识多年,情谊深厚,曾多次救曹操于危难之间,功劳赫赫。 因此在曹操心中的分量,丝毫不逊于许枫。 “元让,当我没说过便是。” 许枫不愿与他纠缠,倒是典韦顿时就不乐意了,“唉,大人,再来一碗,俺陪您喝,别理他们,跟那种人讲道理就跟对着牛弹琴一样——牛哪懂音律啊?” 这愣头青,当着众人面公然维护许枫,居然还能想出这般讽刺的比喻。 定是跟郭嘉学坏了,要么就是受了贾诩影响。那老狐狸骂人都不带脏字,偏偏在许枫面前总装得一副委屈模样。 “你这话什么意思!典韦,别以为救过主公就能仗宠生事!!!” 仗宠生事? 许枫眉头微皱。 这是在指桑骂槐吗? 典韦一介武夫,赤胆忠心,哪里懂得什么倚仗恩宠、骄纵妄为。 宗亲们的态度,渐渐有些不对劲了。 许枫抬眼第一眼看的是曹仁,曹仁并未言语,只是悄悄朝他露出一丝苦笑。 而这一幕,也落入了曹操眼中。 他当即怒喝:“元让!你发什么酒疯!” “逐风乃我心腹谋士,救过我父、我弟!救过我曹操性命!还救过昂儿与安民!” “对我曹家有天大的恩德都难以报尽,今日不过商议征讨袁术或吕布,你竟出言讥讽!这等心胸,配做一军之将吗?!啊?!!” 曹操站起身厉声斥责,吼得夏侯惇脸色一阵青白交加。 但他终究未再辩解,只默默饮下一杯闷酒。 许枫摆了摆手,起身向曹操抱拳道:“主公厚待,我先行告退。至于讨伐何人,我实难决断。但无论如何,粮草供应绝不会出丝毫差池。” “诶,逐风,莫要如此,我骂那莽汉几句,你别往心里去。”曹操走上前拉住许枫的手,背对着夏侯惇等人,暗中递了个眼色。 意思再明白不过:切勿因此动怒。 许枫眨了眨眼,轻声道:“嗯,我先回衙署,待有定论再通知我。” 说罢还微微一笑。 郭嘉等人向曹操辞行后,谋士之中便只剩下荀攸与戏志才。 赵云和黄忠也相继离去,郭嘉紧随其后。 待众人散去,夏侯惇方才开口:“你瞧瞧,你瞧瞧,唉……” 许褚正啃着一条大猪腿,肌肉隆起如山丘,魁梧身躯引人注目。见这位猛士仍在,众人心中稍安。 夏侯惇与夏侯廉乃是兄弟,同属夏侯一族。此刻夏侯惇刚遭训斥,身为弟弟兼副手的夏侯廉立刻挺身而出。 一个箭步滑跪至曹操面前。 “主公请看,许大人一走,便带走半数英才,无论文臣武将,多倾心于他,且忠心不二!” “长此以往,主公的威望何存?” 曹操嘴角浮现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目光冷冷扫过曹仁、夏侯惇等人。 继而苦笑着摇头:“当我愚笨?一个个在我面前演戏?” “啧,大哥……”曹仁也轻唤一声,试图缓和气氛。 曹操神色顿时阴沉下来:“好端端一场宴席,酒还没喝几杯,就被你们搅得一团糟。” “真不知该说你们什么好……” 说着拍了下典韦的脑门:“走吧。” “诶!好嘞,主公!”典韦一手端着案上的乳猪,边走边啃,香味扑鼻,吃得津津有味,已然上瘾。 以前怎会觉得烤猪肉没什么滋味呢? 其实是从未有人这般烹制过,如今一尝,才知竟是如此鲜美。 曹操踱了几步,忽而转身,目光如刀般扫过众人脸庞,抬手指着他们,冷声道:“一群眼界狭隘之徒!谁若再敢做出今日这等行径,我便让他永世归田务农,再不得踏足朝堂!” 他背手离去,留下几位将军呆立原地,面面相觑。 夏侯惇立刻恢复了往日威严冷峻的神色,沉声说道:“就该如此处置……孟德不会真对我们怎样,这江山纵然打下,头功也终究是曹家与夏侯家的。许枫此人,太过棘手。” 曹仁轻叹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满:“可也不能这般无情,毕竟他曾救过主公,是我曹家的大恩人。” “……唉。”夏侯惇默然片刻,低语道,“你以为我心中无愧?这是敲打那位许大人——升到大司农,已是极限;封为己吾侯,也已到顶。一个县的食邑,连我们都尚未得享。” “兵马更不可多授。如今许昌安定,他手下那些人也立了不少战功。他虽无士族根基,却网罗了众多奇才异士!你当孟德不惧?” 主公当然心存忌惮,只是顾及天下士人心寒,不得不隐忍罢了。 “唉……”曹仁终是无言以对。这是曹氏宗亲共同认定的隐患。 他本心实是敬重许枫,也愿站在其一边,可细细思量,又确实有些……难以甘心。 眼下只看大哥能否化解此局。 最终,还得取决于大哥的态度。 第76章 现在,我想亲自带兵了! 辎重营中,许枫正与郭嘉对饮,典韦却在一旁怒气冲冲,来回走动。 “什么功劳不功劳的,喝!” “我饭都没吃饱!” “真是气煞我也!” “哎呀……真想把他揪出来大战三百回合!” 典韦忠心耿耿,且只效忠于许枫一人。他不像子龙那般沉稳内敛,向来是有怒必发,有火即燃。 郭嘉偷眼观察许枫神情,见他似乎并未受太大影响,反而饶有兴趣地看着典韦闹腾。 于是试探着问道:“大人,您……如何看待今日之事?” 许枫微微眯起双眼,淡然一笑:“呵,还能如何?事不过三。” 等到第三次,便不再讲情分,也不留余地了。 “这些宗亲,恐怕是出于某种考量,才表现出这般姿态。曹仁将军我虽素未谋面,但今日观其神色,显然有许多话想说,却又无法出口。” 郭嘉低声分析,此事在他看来,可轻可重,全凭许枫如何应对。 “你且说说。”许枫眸光微动,有时旁人看得更清,或许能有不同见解。 “曹仁将军、夏侯将军,所代表的,应是曹公背后那股势力。当年他们纷纷投奔起事,如今立足已稳,迎回天子,秋收丰盈,兵甲充足,想必是宗亲将领们开始谋求分利了。他们担忧大人的权势,过于壮大?” 说到此处,郭嘉自己也觉荒谬——大人的势力并不算强,毕竟不曾掌兵。 而这恰恰是最稳妥的自保之道,也是曹操最为放心之处:不握兵权,便无反志。 许枫看了郭嘉一眼,微笑道:“我不掌兵,但我掌粮秣、控钱谷。我能让他们全军饿毙于营中。” “但现在,我想亲自带兵了。” 郭嘉一怔:“如何带兵?” “带多少?” “三千。” 许枫麾下的精锐,人人皆有都尉之才,他对他们的战力了如指掌。若要统兵,只能选一种兵种…… 郭嘉顿时愕然,此时此刻,他已无法再谈抽身退步。与许枫相处日久,一则不愿背叛,二则已生羁绊,三则在许枫身上看到了太多令他倾心的理想与气度。 “好,那我必要做大人帐前随军军师。” “我也要!我必为统军主将!我可是卫将军!” 典韦的武职确属高位,卫将军之名早已传遍许昌。虽这官位近乎侥幸得来,但此时听来,倒似冥冥之中自有安排。 因为许枫麾下将士原本并无显赫战功,大多只是负责押运粮草,这类功劳对整体胜率加成微乎其微,通常只能算作第三等、第四等功绩。即便过去有些积攒的勋劳,若长期不参与征战,也会渐渐消耗殆尽。 许枫轻叹一口气,转向典韦说道:“我只想自保安稳,并无出征之意,你这莽夫激动个什么劲?” “诶!那也没关系!我典韦随时听候调遣!” 赵云亦拱手道:“子龙亦愿随时效命!” 郭嘉皱眉问道:“大人,若您要征调兵马,曹公那边不会怪罪吗?” 许枫摆了摆手,“不必担心,我与老曹之间的交情,无需多言。整个军营之中,我只钟意一支军队。” “青州兵!” …… 次日清晨,许枫的调令便已送达夏侯惇、曹仁、曹洪的营帐,而他们所辖部队中,正包含大量青州兵。 典韦亲自带队,率领三百名辎重营士卒,大步流星地踏入营地。 “青州兵出列!点名入编辎重营!我家许大人扩编建制,有志者速来报名!” “我!!” “哈哈哈!咱们等许大人这天不知多久了!!算我一个!” “典韦!发达啦!” “卫将军如今威风凛凛,竟来招揽我们,都尉要不要也去?我去当个十夫长都行!” “我也要去!” “去去去!!去什么去!!老子现在是卫将军!!说话给老子放恭敬点!”典韦立刻瞪圆双眼,这些人嘴上根本没个把门的。 “谁真想来的!重新喊一声!” “爷!!!典爷!!” “典大人,卫将军!” “小人知错,让俺加入吧!” 众人重新高声呼喊了几遍,典韦脸上再也藏不住笑意,嘴角越咧越大,一边说话一边乐得合不拢嘴。 当将军被人捧着的感觉还真是舒坦啊,更何况这群老蛾贼本就是些滑头土匪,倒也有趣得很。 军营之中,趁着夏侯惇与曹仁尚未归来,那些来自东郡和陈留的士兵纷纷踊跃聚集而来。 青州兵可不简单,个个奸猾异常。 当年兖州三十万蛾贼中,有八万精锐被收编为青州兵,正是令曹操头疼不已的那支诡诈骑兵。若非许枫献策谋划,他们恐怕至今仍未归降。 因此,哪怕已然投诚,青州兵心中仅服两人——一为曹操,一为许枫。 加之许枫推行屯田之策,使他们得以安居生计,这份恩情,他们始终铭记于心。 可以说,青州兵乃是曹操立身之本。 以往许枫虽握有三千兵额之权,却始终只用五百,从不扩编,引得四周诸军如饿狼般紧盯其辎重营。 毕竟,谁都清楚—— 辎重营极好。 人人皆知,那是真正的香饽饽,许大人最珍视的部队。 在兖州军营之中,青州兵素以狡黠凶悍著称,常欺凌他部士兵,还每每恶人先告状,反咬一口,活脱脱一副地痞恶霸做派。 然而曹操对他们极为宠信,绝不容他人让他们受半分委屈,故而他们在战场上也毫无畏惧,勇猛如虎,舍生忘死! 但全军上下,唯有一支部队能让青州兵哭爹喊娘! 那就是—— 辎重营。 论起蛮横无理,辎重营才是真正的头号泼皮。 惹不起啊!一旦闹出摩擦,轻则被打得鼻青脸肿,重则上报曹操也无济于事——曹操向来不管。 只甩一句:“有本事你们自己打回来!” 可真能打得回来,还会来告状? 再说别的由头寻仇?人家直接断你粮饷。 这些年,在许昌一带的青州兵,早被典韦、赵云两位将军治得服服帖帖。 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如今竟能加入这支最强横、最霸道、堪称土匪头子的队伍,谁会不愿意?! 第77章 挖走青州兵!夏侯惇暴怒! 不到半个时辰! 典韦便已挑走两千五百精壮,浩浩荡荡从夏侯惇营中离去。 临行前还召来军需官,领取了一批铠甲兵器,更有几个青州兵顺手扛走了火头房的大铁锅。 夏侯惇从许昌城中议事后返回,气得脸色铁青。 “你们这帮废物!!” “军令如铁!怎能容人随意调走大批士卒!整整两千五百人!我带过来的总共才五四千!” “该死的!” “许枫你这个混账东西!欺我太狠!!!” “妙才!随我去辎重营!今日我非劈了那书生不可!倒要看看大哥会不会取我性命!!!” 夏侯渊一看情形,坏了,事情闹大了。 这可真是……许大人也真是不挑时候,招谁不好偏偏惹上这头犟牛。 你要去动曹仁的人马,也不至于如此剑拔弩张。 无奈之下,也只能跟着前去…… 剩下的那些青州兵,此刻全都在围观。 他们闲来无事时最爱看的,就是这种热闹。 许枫正是欣赏青州兵这一点——战力强悍,忠心耿耿。 他们心中只服两个人:一个是曹操,一个是许枫。 若无许枫在,便只认曹操一人。 据说在原本的历史中,曹操去世之后,青州兵竟直接自行解甲归乡。那时兵力已近十余万…… 曹丕劝不住,只得含泪发放遣散安家银两。那些士兵领了钱,昂首挺胸,从容自长安、许昌返乡, 活脱脱一副“老子不干了”的架势。 由此可见,青州兵的忠烈与机敏,早已刻入骨血,成了军魂。 “许枫!滚出来!!欺人太甚!!” 夏侯惇策马疾驰,直冲至辎重营门口,却被拦下。 如今的辎重营已修起门楼,以石砖筑成类似营寨的小型城门,借助杠杆与滑轮之法,搭建极为迅速。 典韦归来后,已与旧部兄弟相认。新来的士卒一见,顿时噤若寒蝉——这些人可都是当年在军中震慑过他们的宿将。 一个个低头哈腰,匆匆行礼后前往军械库领取新装备,而原先从夏侯惇营中领出的器械,则送入铁匠铺回炉重铸。 赵云察觉夏侯惇极可能前来问责,便将此事禀告军师郭嘉。 郭嘉当即下令,在营门前列设拒马。 高耸尖锐的拒马横立前方,任你骑术再精,也必须勒马停下。 “许枫!!缩头乌龟!出来与我一战!!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身手不弱!” “少躲在后面!挖我夏侯惇的墙角,你是疯了不成!” 夏侯惇身材魁梧,气势逼人,手中长枪寒光闪烁,铁甲森然,怒火中烧。 “啊啊啊!!” 见营内毫无反应,守门士卒甚至打了个哈欠。 好个狂妄无礼!! 他顿时怒发冲冠:“一群纪律松散的散兵游勇!见了将军竟不行礼!” “分明是许枫把你们惯坏了!” “今日我替他整肃军纪!” 夏侯惇翻身下马,大步向前,直欲闯营。两名士兵立即上前阻拦。 此时,典韦从营中走出,满脸怒意,神情冷峻。 “照你这说法,老子可是卫将军,你见了我怎不行礼?!” 夏侯惇虽为东郡太守,眼下仍属杂号将军,虽功勋卓著,却尚未正式授封。 而典韦的卫将军之位,乃是曹操因悲痛其死,又欲安抚许枫之心,特请追授的官职。 毕竟当时,人早已不在了。 “你!典韦!你是要造反吗!” 夏侯惇死死盯住他,一步步逼近,“你竟敢拦我?” 典韦微微低头——他本就比夏侯惇更高,体格更壮,宛如一座黑铁巨塔。 “我乃主公门卫,守护营垒乃职责所在。将军擅闯营地,可有主公手令?若无凭证,还请说明来意。擅闯军营,乃军中重忌!” 话音未落,赵子龙持枪赶到,黄忠亦提枪在手,背上雕纹弓赫然可见。 夏侯惇神色一凝,竟要我解释? “你让我解释什么!” 他怒火攻心,这简直是欺人太甚! “你们辎重营,好大的威风,全无法度!!!是谁给你们的胆量,竟敢闯入我的营寨劫人!” 帐内传出一道沉稳的声音:“自然是主公所授。” 赵云与黄忠侧身退开,郭嘉缓步走出,躬身一礼,举止谦和,徐徐道:“昔日主公曾允我家主公共三千兵额,如今仅得五百,补足定额,有何不可?” “青州士卒,悍勇坚韧,耐力过人,我家大人甚为中意。主公亦曾言明,各营皆可择兵调入,不限营垒。” 夏侯惇双目微缩,怒火中烧,正欲拔枪相向,却见赵云三人已然蓄势待发,目光如刀,杀气隐现,心中顿时生出忌惮。 毕竟——未必能胜。 “叫许枫亲自出来与我说话!尔等不配交涉!” 郭嘉闻言,轻笑一声,语气淡然:“卫将军军职虽高,许大人位列九卿,掌司农之务,权位亦重。若依此论,将军又何尝配与其对谈?” “这天下若皆以地位论资格,岂非百姓皆无开口之权?” “你……” 夏侯惇转头狠狠撞了身旁夏侯渊一下,低吼:“你倒是说啊!杵在这儿当哑巴吗!” 夏侯渊心头叫苦:人家讲得在理,你偏要动怒,我能怎么办?! “主公虽曾应允,但时移势易,今日不同往昔——” 夏侯渊刚开口试图辩解,却被郭嘉笑着截断。 “妙哉,‘时移势易’!照此说法,昔日承诺便可随岁月消散?那主公之言,岂非儿戏?” “这……” 两位将军进退维谷,言辞难敌,强攻又惧后果。 门口几名守卫甚至面露不屑,眼神冷淡,仿佛他们才是无理取闹之辈。 夏侯惇深吸一口气,手中长枪重重顿地,脸色阴沉似铁。 “好!你们很好!昨夜畏战袁术,今日本将即将挥师青州,尔等却以此事掣肘!” “一群粗鄙之徒,鼠目寸光!待我平定青州归来,必向许枫讨个公道!许枫!!!” 他猛然仰头大喝:“此事!!我夏侯元让铭记于心!你给我记住了!你不信曹!” 眼中血丝密布,他狠狠扫视众人一眼,翻身上马,扬鞭而去,直奔司空府衙。 第78章 抢得好,抢得好啊! 曹操正于厅中阅览文书,筹划近日军令,并命设计院绘制舆图。 此前遣军南下淮、汝之地,所得地图详尽精准,斥候实地勘验,竟无一处差错,山川险隘、关津要道尽在图中。 若此次征伐青州亦能得此良图,或使部属掌握绘图之法,则日后行军布阵,如臂使指,决胜千里。 正沉浸其中,忽闻门外急促脚步声逼近。 “反了!反了!!” 夏侯惇怒气冲冲闯入,四周卫士不敢阻拦,唯有许褚横身挡路。 “你做什么?!” 夏侯惇一怔。 一个宿卫,竟敢拦我?! 他或许不知,许褚不仅敢拦他,只要是曹操下令,便是曹昂、曹丕、曹彰亲至,也照拦不误。 “何事?通报名号,按例禀报!” 许褚眉头紧锁,神情凛冽。 “你!!” “大哥!” 夏侯惇探头望向内室,曹操这才放下书卷,缓缓抬头,眸中初现愠色,旋即敛容平静。 “元让,何事如此慌张?” 他朝许褚微微示意。 那壮汉这才退至一旁,仍如防贼般紧盯夏侯惇不放。 许褚对他早有恶感,尤其昨日他对许枫、典韦百般苛责,竟还嫌弃二人饭量过大。 饭量大何罪之有? 饭量大,才有力气! “大哥!出大事了!!逐风这是要谋逆!必须严惩!” 夏侯惇怒发冲冠,厉声疾呼。 “你是不是喝糊涂了?” 曹操惊愕地望着夏侯惇,脸色瞬间阴沉下来,“昨夜我明明嘱咐过你们,这件事不得再提。” “不是那回事!大哥您先听我说,昨日的事我早就不计较了,他当时也没做错什么。可这小子今早竟让典韦以卫将军的名义,直接闯进我的军营,硬生生带走了两千五百名青州兵!那可是我手下的精锐!人被抽走了,我拿什么去对付吕布?!” 夏侯惇语气激动,一路上早已将说辞反复斟酌,“人被调走倒也罢了,关键是这事若在军中传开,说我夏侯惇连自己部曲都保不住,脸面何在?!身为统帅,若失威望,如何统军?军心一旦涣散,后果不堪设想!” “荒唐!” 曹操猛地站起身来,“逐风绝不会做出这种事,你莫非看错了?” “绝无虚假!” 夏侯惇满脸委屈,声音都带上几分愤懑,“我岂敢诬陷主公亲信?此事千真万确!他还扬言这是主公当年赐予他的特权——可在任何营中征调兵马,共三千之数,任何人不得阻拦!这岂不是无视军规纲纪!?” “那五百人进了辎重营尚且惹出诸多是非,若是真让他掌控三千人马,日后还不知会怎样作威作福!” 曹操听了片刻,摆了摆手:“罢了……罢了。” 忽然间,他低笑出声。 “哈哈哈……抢得好,抢得好啊!” 曹操负手踱步,眼神渐亮,仿佛豁然开朗,心中郁结顷刻消散。 昨夜他辗转难眠,始终担忧许枫是否会因之前的安排心生嫌隙。毕竟如今后方安定,全赖许枫与荀彧协力维持。 眼下坐镇后方的三位重臣——许枫、荀彧、钟繇,皆是曹操极为倚重之人。 而许枫与自家先父情谊深厚,素来亲近。 那是我曹家的恩人。 若对恩人处处防备、斤斤计较,岂不令人寒心?更会让天下士人齿冷。不论寒门子弟还是世家大族,谁人不知许枫之名? 如今这般举动,反让曹操安心了。 这是许枫在讨一个公道。 “抢得好!青州兵本就只听命于我和逐风,其余将领难以驾驭。你损失了两千五百人,我自会补足兵员,反而能整肃出真正属于你的嫡系,有何不好?” “逐风这是替你整顿军伍,你还怪他?我看你是酒蒙了头!他对我的忠心你不清楚吗?若非他在宛城相救,别说典韦和我,就连你这些子侄,全都得葬身于张绣之手!真要加害于我,他袖手旁观便是!” 几句质问,直说得夏侯惇哑口无言。 话中深意,明眼人一听便知:你夏侯惇救过我性命,可许枫也同样救过我一命。 “可是主公!” “哎呀,孟德!” 夏侯惇环顾四周,见厅内人多耳杂,许多话不便出口。 曹操见状,已然明白其意。 “不必多言,其余事情我心里有数。” 曹操抬手制止,神情转为严肃,“眼光放远些,此时若还内斗不休,实乃愚不可及。我最后警告你一次,若再敢说逐风半句不是,你在军中的所有功绩,一笔勾销。” “诶?!这话可是你说的!孟德!” 夏侯惇沉默片刻,忽然从曹操话语中寻得一丝缝隙,顿时眉开眼笑,转身离去。 曹操反倒一愣,怔在原地。 什么情况? 我说什么了? 这小子怎么听出别的意思来了? 可眼下确实不该自相残损…… 曹操挠了挠头,正欲思索,忽见曹仁到来。 两人擦肩而过时,曹仁瞥了一眼夏侯惇背影,彼此点头致意,并未交谈。 他快步走到曹操面前,说道:“大哥,如今三军待命,粮草为先,逐风的辎重营已经提前启程,在沿途设立粮仓与驿站,同时采用双轮和独轮木车运输,这一带尽是平川,少有山道,粮运速度必然极快,我们的骑兵也该尽快出发了。” 曹操点头道:“好。今年冬日、来年春耕,甚至到秋收之前,我们都可能要在青州驻扎了。” 他笑着轻拍曹仁的肩头。 这时,曹仁面露犹豫,吞吞吐吐地道:“大哥,有些话我昨夜就想讲,但见元让和逐风争执激烈,便没敢开口。” “嗯,你说吧,我不怪你。” 曹操一向器重曹仁,此人统军稳重,作战勇猛,又善谋略,将来必是大将之材。 “逐风所言并非无理。我们确实需防备袁术,不可将全部兵力调离。眼下我徐州仅余三万兵马。” 况且还要分兵镇守下邳,尤其是郯县。 若袁术突袭,唯有小沛可作屏障。 可小沛…… 那不是由刘备的两位兄弟驻防吗?于我而言,难以节制啊。 倘若他们不听调遣,一旦徐州有失,后果不堪设想。 曹操轻叹一声:“罢了。其实打袁术也好,征青州吕布也罢,本质上并无差别。这背后,是你元让与逐风之间的分歧,你明白吗?” 曹仁一怔,“我不太懂……” “嘿嘿……唉,你不懂,也在情理之中。”曹操背着手,语气淡然,“你与元让皆为我宗族将领,是我曹家亲族兄弟,我们本是一体。可逐风不同,无论我如何厚待他,他如何效忠我,终究没有血缘相连。你们不愿见他功高震主,担心将来大业成就之后,利益难分——是不是这样?” “这……” 曹仁眼神闪动片刻,终于不敢隐瞒,低声道:“宗族中许多长辈都如此议论,我们也无可奈何。尤其元让,夏侯一门几乎倾力助大哥起事……若大事得成,他们却说按逐风之功,若不分予天下三分之一,恐怕难平其部下诸将谋士之心。” 曹操负手而立,缓缓点头:“是啊。正因如此,昨日逐风主动退让,而我也顺势退让,让你们去攻青州。若能成功,你们岂非也有大功?你以为逐风看不出这点?” 曹仁神色微凝,随即干笑两声:“我明白了。此番我定当全力固守徐州!元让也必将大破青州敌军!” 曹操颔首道:“好。去吧,今日即刻率军返回徐州。你放心,袁术绝无胆量来犯!他的大军早已被我们的虎豹骑震慑,只敢被动防御,根本不敢北进,最多南逃罢了。” “是!” 第79章 袁术,称帝了! 午后,曹仁启程离去。 一千名押粮官开始将粮草向北境输送,各郡县城池的存粮也陆续从四面八方调出。 仅用一月,大军完成集结,沿官道汇聚,兖州部队正式向青州进发! 然而,正当寒冬将至之际,一道惊世消息自寿春传来—— 袁术,称帝了! 以传国玉玺为天命凭证,宣称受命于天,在江南登基称尊。 公然篡位。 并昭告天下,还将诏书一一送达各路诸侯手中。 不到两月之间,消息已传遍南北诸侯耳中。 青州境内,战火再起。 在北海后方,吕布听闻此事,顿时暴怒如雷! 一掌拍下,案几应声断裂! “砰!!” “蠢不可及!!简直愚昧!” 温侯吕布身披铠甲,刚自军营归来。自一个月前起,青州多地望风归降曹操,几乎未作抵抗。 他毫无反应之机,南方疆土已大半沦陷! 幸赖亲信将士拼死阻击,才勉强挡住曹军铁骑。若非部将忠心耿耿,此刻怕又要再度奔逃。 可如今,却仿佛被人从背后刺了一刀,满心愤懑,难以释怀。 “这袁术明明应允与我共同起兵!如今却擅自称帝!” 吕布只觉耳边轰鸣作响! 他实在无法理解,袁术此举无异于自取灭亡。 若公然称帝,岂不是将我也拖入叛逆之列,使我与其同流合污,共陷贼党? “疯了!我竟如此糊涂!早知如此,便该联结公孙瓒共抗袁绍,也不至于寄望于这般小人!” 然而事已至此,覆水难收,再悔也无济于事。 孔融战战兢兢地开口:“上将军,在下以为,此事……未必是祸。” “嗯?” 吕布双目如电,寒光直射向这位素有声望的孔融。当初他接管青州时便知晓,此人虽为北海太守,却连境内黄巾余党都无法剿灭,致使百姓常年遭劫,生灵涂炭,民不聊生,甚至流离失所者不计其数。 “先生有何高见?” 孔融略带愤慨道:“在下以为,袁术僭号称尊,而天子居于许昌,曹操既以‘挟天子以令诸侯’自居,必会兴兵讨伐伪帝。如此一来,上将军正可趁机休养生息,不必再忧曹操大军压境。” “我们或将得一二年之安宁。” “安宁?!” 吕布脸颊猛然一抽。 此刻张辽早已不在帐下,可倚重的大将寥寥无几,唯有一人始终忠心耿耿,且武艺超群,骁勇绝伦。 “高顺。” “将军。”一名身形矫健、目光如狼似虎的将领当即出列,神色肃然,向吕布拱手行礼。 “你即刻派人严密监视曹军动向,昼夜不息,盯紧曹操是否退兵。一旦其撤离,我军立刻出击,夺回失地,顺道劫掠粮草辎重。” “遵命!” 高顺冷冷扫了一眼孔融,随即转身离去。 “先生所言确有道理,如此我们或可暂得喘息。但——我吕布不甘蛰伏!此前托付先生之事,还望助我成全。” 孔融身子微微一颤,连忙摆手:“将军,并非在下不愿相助,实乃力有不逮啊!我那些故交旧友,皆是明哲保身之徒,谁肯卷入这纷乱世局?” 吕布猛地挥手,声音低沉而威严:“不必与我虚与委蛇!我吕布并非愚鲁之人,岂不知他们看轻于我?认定我无问鼎天下之能?” “可我吕奉先武艺冠绝当世!胯下嘶风赤兔马,所向披靡!人挡杀人,佛挡杀佛!今日唯缺善理内政、谋略外交之才辅佐左右!” 吕布冷声道:“先生,在下诚心求贤,若他日得以迎奉天子,受封大将军之位,定当分封诸君以城邑土地,共享富贵,岂不快意?” “倘若诸君执意推辞……那我也只能化身为猛兽了……” 吕布生于塞外,自幼骑马驰骋,骨子里流淌着羌人血脉,性情本就如虎似狼。虽本性未泯,尚存赤子之心,可若逼至绝境,恐将屠尽满堂儒生文士。 念及此处,孔融顿感自己仿佛步入虎穴狼巢。 再想脱身,已是难上加难…… …… 冀州,邺城。 袁绍于府衙之中召集文武群臣,笑得前仰后合。 “哈哈哈……” “我袁氏家族竟出了这等蠢物,真不知他哪来的胆量,敢行称帝之举!” 田丰连连摇头,坐于右侧首席,啧啧叹息:“非刘姓而称王者,天下共诛之。除非他神志失常,便是妄自尊大到了极点。” 许攸捻着胡须,朗声笑道:“我已有密报传来。日前派出的细作探得消息,袁术麾下有一员猛将,名唤孙策。” “乃孙坚之子,英勇非凡,战无不胜。传闻当年孙家曾得传国玉玺。” “哦?” 袁绍目光骤然一亮,顿时来了兴致。 “那传国玉玺之上,镌有八字:‘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想必正是此物令袁术迷失心智。据说,孙策以此玺换得三千旧部,攻下曲阿,夺取会稽,更连克九江、豫章等地!” “如今已与刘繇连番交战,意欲在江东开创一番事业,哈哈,他还同袁术缔结盟约,妄图形成左右呼应之势,隔江而望,一旦有变便互相策应。” “袁术竟然……相信了此事?” “哈哈哈!!!” 袁绍与众谋士齐声大笑。此时他兵强马壮,推行仁政,境内安定兴旺,景象繁荣,比起许昌一带毫不逊色。 今年春夏季,曹操夺回洛阳并着手扩建,向西遥望长安,疆域再度大幅拓展。 袁绍则已攻取并州、冀州,仅余青州与幽州尚未平定。 然而眼下公孙瓒也已濒临覆灭。 经过军制整顿与装备革新,昔日令人忌惮的“白马义从”亦被寻得克制之法,局势可谓一片明朗。 袁绍麾下兵力已达四十余万,统军将领百人,其中名将二十余位,谋士更是如过江之鲫,群英荟萃。 此刻的他,正是志得意满之时。 于是挥袖而起,对帐下一谋臣下令:“陈琳!为我撰写一篇气势磅礴的讨逆檄文!痛斥那袁术逆贼!” “此等兄弟,我不要也罢!” 袁绍心中愤恨,却也清楚,此时更需划清界限。 “再修书一封致吾弟孟德,我等尚可维持暗中同盟……” 他忆起当年共举义旗之际,彼此确曾相互扶持。虽知日后终有一争,但眼下仍可保持表面联手。 “愿——孟德吾弟,剿灭伪帝,匡扶正统!” 他竟意图让曹操将袁术逼入绝境! 第80章 请逐风执掌军权! 此时,曹操正率军自青州返回兖州许昌。此次征讨吕布,他以夏侯惇为主将,自己亲临前线,总领三军。 战事最紧要关头,忽闻袁术称帝之讯,竟还派人传令,要曹操携天子刘协前去朝拜称臣。 荒谬至极!然与此同时,曹操亦感心惊。 大军远征北方,许昌仅留五千守军,其中还包括许枫所部两千辎重营。若袁术趁虚而入,后果不堪设想。 他根本无法及时回援!袁术盘踞江南多年,拥兵至少二十万。 而徐州守军不过三万! 原以为袁术断不敢轻举妄动,谁知……他竟公然称帝! 此刻,曹操猛然想起许枫昔日所言——早作准备,先发制人,讨伐袁术! 他悔恨难当! “若当初依许枫之计,先行攻伐袁术,则今日何至于如此被动奔波?” 曹操轻叹一声。 可逐风又是如何预知此事的? 莫非他早已料定袁术必反?难道……在袁术内部安插了密探,早已洞悉其阴谋? 此事令曹操百思难解。 正当此时,大军侧翼一阵急促马蹄声逼近,一人于营外高呼:“主公!夏侯将军遭吕布突袭!大军被困老虎背山谷,四面火起,陷入烈焰包围!” “大事不妙!” 曹操猛然起身,探身怒吼:“程昱!程昱!程昱何在?!” “停军!” “停下!主公有令!全军即刻止步!” “主公下令!三军立即停驻!” 战马齐鸣,铁骑纷纷勒缰,队伍迅速停滞。 “主公!” “程昱在此!”只见程昱策马自后方疾驰而来。他本随军列于两翼,因体格不如将士健壮,坐骑亦较瘦弱,渐落于队尾。 闻主公召唤,立刻纵马飞奔,“属下在此!主公有何急令?!” “情况紧急!”曹操急声道:“你速领两万兵马折返!增援元让!务必助其脱困!若青州新占之地失守,后果严重!我亲率五千轻骑奔赴许昌,刻不容缓,立即执行!” “遵命!” 程昱当即调转兵马,率两万军士火速回援。 此刻曹操方才稍稍定神,然惊悸未消。 心跳如鼓,怦怦直跳。 额上血脉骤然暴涨,宛如绳索凸起,热血上涌,眼前一黑,竟昏倒在马车之上。 “主公!”贴身护卫许褚大惊失色,急忙上前搀扶。 “别喊!”曹操疼得直抽冷气,后脑重重撞在马车的木板上,意识恍惚,“立刻开拔!此事绝不可外传!!” “开拔!!前进!!回兖州!五百宿卫随我出发!虎豹骑随我赶回许昌!” 许褚几声厉喝响彻旷野,军令迅速传达,残存的部队加快行进,路上只留下少数老卒负责押送粮草辎重。 “许褚,许褚。” 曹操连唤数声,直到许褚登上马车。车内空间宽敞,乃是由四马牵引的大驾,故而并不局促。 “我头如刀割,神志不清,你速派一人快马加鞭赶往许昌,告诉逐风——务必守住徐州!” 许褚面露难色:“可您先前已下令,许大人不涉此战军务,他仅掌粮运,许昌兵权不在其手。” 曹操忽然咧嘴一笑,虽痛楚万分却带着讥讽:“呵呵呵……你这小子,平时装傻充愣,此刻倒机灵起来了。” “你亲自去!哪怕跪着求,也得请逐风执掌军权!否则徐州必失!” “好!可是……您的安危如何是好?!” “此路至许昌,断无埋伏!你尽管去,务必让他早做决断,我随后即至!” “遵命!” 许褚跃身上马,脱离队伍疾驰而去,孤身先行联络前军整备。曹操则翻了个身,拉过薄毯盖住身体,静静望着车厢顶部,随着车轮颠簸摇晃,目光凝滞。 脸上浮现出一丝难以察觉的震惊。 不知何时起,自己竟已如此依赖逐风…… 这一次,若早听他之言,局面不至于被动至此; 可若不听,却又酿成这般大祸。 徐州若失,青州难保;若执意强攻青州,许昌便岌岌可危——谁又能料到袁术那蠢物竟敢称帝? 眼下还有何人可用? 刘备?! 曹操猛然想起一人。 刘备,刘玄德! 他那两位结义兄弟皆骁勇善战,驻守小沛与下邳互为犄角,袁术来犯,定难速胜,足可支撑至我军回援。 如此,逐风也能从容调度! “仲康!!仲康!!许褚!” 曹操猛然高呼,声音穿透营帐。许褚已卸甲更衣,闻声披上单衣匆匆赶来,立于车旁。 低声问:“主公有何吩咐?” “第二件事,立刻去找刘备!命他率军进驻小沛迎敌!以他左将军之职,责令其死守防线,阻击袁术大军,待我回师,便可内外夹击,一战破敌!” 许褚一怔,迟疑道:“此前与典韦饮酒时,他曾转述许大人的警告:刘备此人,万不可轻视。若不能留于许昌掌控之中,便当斩草除根;若不杀之,后患无穷。” “不必多虑!”曹操急切打断,心中焦躁不已,为何这莽汉满脑子都是许枫! 你可是我的贴身护卫! “听我的,我不会错。”曹操一把攥住他的手臂,沉声道:“刘备乃汉室宗亲,皇叔之尊。如今有人僭越称帝,他岂能袖手旁观?必然倾力讨逆,绝无二心,懂吗?” “明……明白了。” 许褚点头应下。 “好,速去!此事刻不容缓,绝不能给袁术喘息之机。我最多晚你三日到达。若有难决之事,便去找荀彧商议。” “属下明白,这就动身!” 许褚翻身上马,背上行囊,扬鞭疾驰,身影转瞬消失在尘烟之中。 此时的曹操,终因头痛难忍,召一名宿卫上车照料,随即意识模糊,昏昏沉睡。 第81章 平衡已破! 三日后,徐州告急! 袁术自立为帝后,命大将纪灵统十万大军,由寿春倾巢而出,直扑徐州! 意图一举攻陷下邳,夺取郯县,全面占据徐州之地,并联合吕布共伐兖州,彻底吞并曹操疆土。 局势千钧一发。 曹仁已然丢失十三城,其余十余县望风归降,无人敢战。 他只能将全部兵马尽数撤入下邳城中,使之成为徐州最后的防线。 而此时的许昌,大司农府前院内,聚集了众多官员。 许褚跪在庭院中央,单膝触地,双手抱拳,头颅低垂,神情焦灼至极。 “许大人!!求您,求您执掌兵权吧!!” “请您出手啊!” 许褚声音嘶哑,近乎哀求。 这让许枫陷入极度为难。 若是在往日,他或许毫不犹豫便接下重任,可如今…… 宗亲将领新遭败绩,自己若再解徐州之围,立下不世之功,此后朝中还有何人能与自己比肩? 不论文臣武将,皆将以我为首功之人。 如此威望,岂能被容?除却辞去官职,再无退路。 可一旦辞官,典韦、赵云、贾诩、郭嘉、黄忠…… 连同辎重营五百老兵,个个身经百战,功勋卓著,又当如何安置? 若我遣散他们,那与宋江又有何异?! 许枫第一次真切体会到,一个现代人穿越至此,竟会因功劳太大而陷入困境。 他终于明白,为何有些将军明明无过,却仍遭问罪; 为何开国元勋,最终难逃杀身之祸。 如今历史虽因他而变,但这难题却依旧降临到了自己身上。 一时间,仿佛置身洪流漩涡,进退维艰。 吕布盘踞青州,袁术割据扬州,孙策正攻取江东。 “逐风……” 荀彧立于院门外,语气急切:“主公此前并非不纳您的计策,实有其考量。况且,谁又能料到,袁术竟敢公然称帝!眼下我军仅余三四万士卒,而他拥兵十万!” “逐风,这是我荀文若亲自向你恳求——请执兵权!” 许枫负手而立,在院中来回踱步,心潮翻涌。 “罢了……” “我来掌兵。” “好!!” 荀彧双眼顿时放光。有逐风在,猛将不缺,谋略不断,总能在绝境中撕开一线生机。 曹操不在,天下大事,唯许枫可担。 许褚也站起身来,脸上满是振奋之色,咧嘴笑着走到许枫面前连连作揖:“多谢大人!多谢大人!主公在我出发时已头痛发作,这次极为严重,恐怕是忧愤交加所致。如今许昌大局,全靠您先行主持调度!” “刘备现在何处?” “已经动身前往小沛了!” 许褚答道:“我临行前,主公交代的首要之事,便是命刘备先赴小沛抵御袁术,待他病情稍缓再行统筹安排!” “我途经刘皇叔府邸时,立刻将此令传达,如今已有八名护卫随他一同赶往小沛。” 许枫心头猛然一震,继而泛起一阵寒意。 “他的护卫……更换过了吗?” “没有……” 许褚茫然摇头:“主公认为不必更换,他曾多次试探,未见刘备有异心。” 许枫怔住片刻,方才下的决定竟似动摇。他缓步走到大堂屏风前,呆立良久,忽然抬手一掌轰出! 砰——! 一声巨响,整座屏风应声碎裂,金雕纹饰四散飞溅,木屑纷落如雨,轰然倾塌于地。 四周众人无不震惊,面露骇然,难以置信地望着许枫。 这……这是何等神力?! 尤其是许褚,此前一直听闻许枫能单手托起牙门旗,心中尚存怀疑,暗忖许大人身形瘦削,怕是连旗杆都扛不动。 此刻亲眼所见,才知传言非虚——竟是真真实实! 一掌之力,竟将高达三丈、镶金刻纹的屏风彻底击毁! 可谓片甲不留,粉碎殆尽。 “大人……您这……” “许大人,请息怒!刘备仍在我们掌控之中,至少小沛仍在徐州辖境之内啊!” 许枫内心早已波澜万丈。 刘备……走了? 那个本该除去的人,竟然安然脱身。 曹操啊曹操,你我之间的缘分,至此,几乎已断尽。 待徐州事毕,许昌,终究不会再有我的容身之地。 许枫的面色骤然一沉,察觉到各处皆有疏失,而这些纰漏并非无法挽回,实属本可避免之过。 这一切,全是曹操……自己胡来所致! 曹氏宗族之中,不少人目光狭隘,短视近利。 刹那间,他心中涌起无尽凄凉。 郭嘉、典韦与赵子龙皆不知如何劝慰。 就在此时,宦官成叡自宫中疾奔而出,直抵大司农府。 片刻之间便已来到许枫身前,扑通跪地。他抬眼一看,竟见如此多人齐聚于此。 “许大人,许大人!大事不好!宫中生变!” “城内不知从何处涌出大批贼寇,突入皇宫,现已占据长乐宫及内廷,伏寿皇后、董贵人皆被挟持,天子束手无策!特命我前来恳请大人速去救援!” “请我?” 许枫眉头紧锁,为何偏偏是我? 不,真正令人不解的是——为何所有祸事竟在同一时刻爆发! 荀彧的脸色也瞬间惨白:“怎会如此?宫中禁军由何人统率?” “不知……” 许褚摇头。荀彧略一思索,低声喃喃:“是钟繇……” “莫非是他所为?” “太尉杨彪辞官,其子得任典客。典客不涉内政,仅掌外交。”许枫面色凝重,“如今之乱,乃是杨家所谋,他们图谋的是许昌。” “而国库调度归我辎重营管辖,故须我前往解围。” “救我的外甥。” 许枫忽然轻笑一声。想到眼前局势纷乱如麻,仿佛大厦顷刻崩塌,竟是因曹操骄纵自负,对他诸多谏言置若罔闻所致。 更令人惊愕的是,崩塌竟来得如此迅速。 为何如此之快? 他刚生此念,便已明悟。 是因为我。 我的存在,打破了天下诸侯之间的平衡。 许枫此人,本是一场意外,却又无法忽视,确实搅动了无数人的权谋格局。 第82章 郭嘉急出病了! “荀彧。” 许枫开口。 荀彧心头猛然一颤。 这…… 突然这般称呼我,竟让我有些…… 畏惧。 “我将前往救驾,之后驻守宛城,从此不再参与北伐之事。”许枫言毕,只携三名亲卫,率五百辎重营将士出发。 “成叡,前方引路。” “是!” “典韦,辎重营——把那个新家伙取出来。” “遵命!” 典韦双眼一亮,低吼一声:“属下明白!” 这时,郭嘉忽然呛咳出声,“咳咳咳——!” 脸上浮现出一抹病态苍白。 “奉孝!” 许枫脸色大变,糟了!? 该不会连他也急出病来了吧?!此人本就体弱,若是有个三长两短可如何是好! 尤其是他曾与郭嘉对饮畅谈,彻夜论世,有过许多快意时光。那种知音般的交情,与典韦、赵云等武将截然不同,单凭一个“聊得来”,便足以让他珍视。 他绝不愿郭嘉就此陨落。 “我无妨……大人,请去吧,但务必……保重自身!” “大人,您非冲锋陷阵之将,无需亲临险境,此事可命典韦等人代劳。” “咳咳咳……” 郭嘉又剧烈咳嗽数声。 “好!我不亲往!” 许枫目光扫向典韦,继而望向赵云、黄忠,沉声道:“五百强弩,交予你们三人;其余两千五百人,立即包抄许昌,封锁全城!可有异议?” “绝无问题!!” 三位将军挺身而立。 此时许褚亦起身,急切喊道:“大人,请也为我分派任务!我愿与诸位并肩杀敌!还有……我许褚求您!” 说着再度跪倒,伏地叩首,“主公并非不信您,求您给主公一个解释的机会!他归来必会说明一切!此事,恳请您收回那句‘缘分已尽’!我许褚听不得这话,绝不允许情义断绝!求您了!您是我最敬重之人!智谋通天,仁德无双!我许褚……舍不得您啊!” 许枫淡然一笑,眸光清冷,“仲康,有些事,你并不知晓……” “大人,我恳求您!倘若他归来后胆敢对您有所图谋,我许褚必先死于您之前!” 此言一出,原本已如寒冰般沉寂的心绪,竟似被烈火重新点燃。 忠义—— 忠勇——!!! 一股久违的滚烫情绪自许枫心底翻涌而起。这些古人,战场上悍不畏死,待友人则肝胆相照,其情其志,实乃前所未闻,前所未见。 他素来不喜犹豫迟疑,士为知己者死。许褚此举,既是在报他的恩德,亦是在践对曹公的忠诚。 此等之人,堪称忠义之士。 “好。”许枫微微颔首,语气沉稳:“这是第二次了,我曾言明,事不过三。” “是!大人!仲康定亲手诛杀叛逆,归来与您痛饮!” 许褚重重叩首,随即转身离去。 四位将领率领辎重营三千精兵,外加五百具元戎强弩。 莫说是剿灭杨家数千私兵,便是彻底平定徐州之乱,也绰绰有余。 “奉孝,你的身体可还好?!” 荀彧急忙上前,一见郭嘉面色苍白,顿时心头一紧。 “当真无恙?” 郭嘉轻轻摆手,低声对荀彧道:“文若,你先退下吧。我有要事须单独禀告大人。不必忧心,许昌城内绝无危险。” “这……” 荀彧目光在许枫与郭嘉之间来回游移。 忽然间,心中泛起一阵酸涩。 难道,连我也不能听了吗?.. 众人相继退出,厅堂之内,唯余许枫与郭嘉二人。 刹那间,郭嘉“腾”地站起身来。 精神抖擞,毫无病态。 “你这……” 许枫瞪大双眼,接连眨了几下,满脸愕然。 “我无碍,事态紧急,只得先将他们吓走。” “那你方才那是……” “无妨,只是有些话,必须单独向大人禀明。” “哦……哦……” 许枫一时怔住,神情变幻莫测,哭笑皆非。这郭嘉……平日里一副冷峻模样,谁料关键时刻竟使出这般诈术…… “大人先前隐忍守拙,藏锋敛锐,实在令人敬服。奉孝之所以追随左右,正是感佩于您不慕虚名、淡泊权势之心境。此等高洁,纵使我肝脑涂地,亦难企及。可如今,竟仍被宵小之辈以私心揣度,暗中猜忌!实在令人愤懑难平!” 郭嘉咬了咬牙,继续说道:“故而,大人宜早作决断。待曹公归来,我自会前去陈情——大人,请辞官吧。” “嗯?” 许枫一愣,脑海嗡鸣作响。 这话什么意思? “我实在不忍再看您受此委屈!我在颍川虽非世家望族,却也有田产根基。如今兖州安定,何不归隐山林,做一闲云野鹤,既能保全自身,亦可庇佑一方百姓!随我走吧!” 许枫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心中警铃大作——此人不对劲。 “不是……奉孝啊,你装病就是为了对我说这个?” “可我,压根还没动怒啊……” 开什么玩笑,回乡务农? 我本就是从那田园生活中逃出来的!哪有什么诗情画意! “正是啊,大人……” 忽而,一道阴恻恻的声音幽幽响起,“不如,带在下一同走吧,在下也憋屈得很呢。” “我靠?!” 许枫脱口而出一句粗语,把人都惊了一跳——贾诩! “你何时在此?!” “不是让你们都出去了吗?!” 贾诩轻咳两声,慢条斯理道:“在下正欲退出,可诸位似乎全未察觉在下的存在,于是……便多留片刻。” 这老狐狸……许枫嘴角微抽。他猛然意识到,贾诩此人极擅隐匿气场,哪怕身处人群,也总是最沉默的那个,仿佛影子一般难以察觉。 “等等!我明白了!” 许枫忽然双目放光,猛地一拍大腿:“哎呀!!奉孝,你简直是我的狗头军——不,是我的鬼才谋士啊!!” 他激动地握住郭嘉的手,笑逐颜开:“哈哈哈,此事我已有计较,走!先往皇宫走一趟再说!” “啊?不是……大人,您真要跟我走?” “不走,继续留任大司农,我还有诸多事务需要布置,时机未到,岂能轻言离去。”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郭嘉神情骤然黯淡,心中泛起苦涩:那我方才所言,又算什么? “走吧走吧,别再推辞了!” “……好。” 第83章 我杨修,到头来,竟输给了一个‘巧\’字! 贾诩伫立在大司农正堂门前,轻轻一叹,语气中带着几分幽怨:“难道就不能带上在下一同行事?在下当真如此微不足道,轻易便被遗忘了吗?” 身旁尚有两名宿卫留守,贾诩略一沉吟,随即吩咐道:“你们二人,速往司空府,请老主公曹嵩与曹德出面,以他们之名,调集宗族部曲,赶赴皇宫集结待命。” “遵命!” 两名护卫虽不明就里,但对贾诩却不敢怠慢。毕竟这位贾大人虽平日沉默寡言,但在辎重营中地位不低,许大人常与他共议国事,对他颇为倚重。 贾诩向来寡语,多听少言,听完之后只默默记下,从不张扬。 正因如此,众人皆知,他的谋略必有深意。 两人领命后立刻奔赴司空府。 贾诩望着他们的背影,再度轻叹一声,顺手从案上取了一枚点心揣入怀中,又拾起一枚果子咬了一口,这才缓步走出门去。 在他看来,此事……根本不足为虑。 早已尘埃落定。 …… 夕阳西下。 皇宫之内。 血染天际,尸横遍野。 杨修独立于内城宫墙之上,手中握着一柄三尺青锋,目光空茫地望向许昌南门,久久凝视。 仿佛仍在等待。 他始终在等一个人,一件事。 城垣阶梯处,赵云与典韦已自左右逼近。 他万万不曾想到,辎重营的战力竟强悍至此! 还未见到许枫真容,全军已然覆灭。 杨家暗中蓄养近三千门客、私兵,图谋已久的正是此刻——趁乱夺城,掌控许昌,断绝曹操归路。 为此,他筹谋多年,避过许枫耳目,研习曹操用兵之道,甚至不惜与司马氏断交。 而后以大义劝服钟繇,使其归附杨门。 最关键的一步,则是说服刘备。 整个谋划之中,他事必躬亲,明面上在典客衙署勤勉尽责,为曹公效力;暗地里则昼夜筹策,周密部署。 终于换来了今日一搏。 而此计成败的关键,全系于一人之身—— 刘玄德。 那位以仁义、忠义、信义闻名天下的刘玄德,曾信誓旦旦承诺: “若徳祖在内举事,吾二弟三弟,必在外应援! 内外合力,许昌指日可取! 江山终将重归刘氏之手!” 然而现实却是—— 五个时辰已过。 远处山峦依旧静默,林木如初。 那条小路,仍是刘备离去时的模样。 他,终究未至。 “玄德误我!此人用心之深,竟让我识人不明,错信至此!!!” 杨修忽而笑了。 手中长剑缓缓垂落。他本为谋士,身边无将,仅有数名武艺尚可的门客护卫,既无弓弩,唯持刀剑。 如今这些人尽数被诛。 辎重营配备一种强弩,数量不多,仅数百架,却能连珠发矢,百步之内取人性命,如探囊取物。 此时,城墙一侧阶梯传来脚步声。 两道脚步。 一道是身着黑袍金纹的许枫,另一道则是黑衣如夜、长发飞扬的郭奉孝。 皆是昔日月旦评中风云人物。 许枫冷眸直视杨修,轻叹道:“你太急了。” 杨修双目微眯,冷冷回应:“是你逼的。” 许枫摇头:“我未曾相逼。” 杨修昂首道:“我乃簪缨世家,若不能护持帝室江山,宁死不辱。我之所败,不过在于识人之误。” 话至此处,他顿了顿,未尽其言。 许枫不解,只是点头说道:“你几乎就要成功了,仅差一线。” 他未曾料到,这样的杨修,竟比想象中更难对付。 少了那一盒酥,少了“阔”字谜题,少了记诵碑文的较量,却多出了一桩壮烈之举! 杨修嘴角止不住地上扬,笑着道:“你当真了得,许枫。” “太了得了!算无遗策,步步抢先于我。暗中整备军械,又假意与夏侯惇争执,从他那里讨来两千五百兵卒,原来全是为了今日布局!” “可我究竟为何败了……” 许枫轻叹一声,摇头说道:“你并未败露,因为我确实是在与他闹脾气。” 这……还真是他娘的巧了! 杨修怔住了。 巧合!? “巧合!?!!” “竟然是巧合!!” 他一边狂笑,一边嘶声大喊:“哈哈哈!我杨修谋定天下,智冠群伦,无人可比!到头来,竟输给了一个‘巧’字!” “好,许枫,”杨修忽然敛去所有神情,目光直视许枫,郑重开口:“这条路,我不知前方如何,但如今我注定先行一步……可我会等你。” “等你到来时,亲口告诉我,此刻走,与彼时走,究竟有何不同。” 这是他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随后,杨修将长剑横抵脖颈。 一划。 扑通倒地。 至死,他也未提及刘备之事。 只留给许枫这一句遗言。 许枫眼中原本的倦意,此刻反而消散了,感慨低语:“唉,你啊,就是太在意我了。” 若肯多看看自己,多顾及身边人,何至于被压得如此沉重。 自月旦评起,杨修肩上便始终扛着一个“许枫”的影子。 那是他甩不脱的重担。 如今,终于卸下了。 …… 片刻后,浑身浴血的典韦缓缓放下双戟,轻叹一口气,似乎仍觉不尽兴。 杨修据城坚守五时辰,从城门失守,到内城沦陷,再到闭宫死守,终究功败垂成。 此地已堆积三千余具尸身。 而辎重营的青州兵,也折损了五六十人。 足见杨修临时召集的府兵与门客,虽仓促训练,却已初具战力。 确是训练有素。可杨修临终前却说“识人不明”……莫非,真有内应!? 许枫一时未能参透他所指何人,但对其悲烈之举,心生敬意。 如此一来,杨氏一族,算是彻底覆灭了。 许昌夺不下,兖州依旧牢牢握在老曹手中。 就在此时,宫门口传来骚动,几名护卫簇拥着一辆马车,车上之人拄拐而下,步履匆匆,神色慌张,直奔内宫大殿外,在偌大的校场之上,孤身独行。 旋即回头,望见墙头上的许枫,立刻高声呼喊:“逐风,逐风!快下来!” 第84章 惊魂未定!成功脱身! 曹嵩? 许枫一愣,正想亲自去请,没想到他自己来了。 不对劲。曹嵩早已不理政事,常年居家静养,极少外出。更何况许昌变乱,向来无人会告知于他。 便是曹操、曹德,也不会惊扰老太爷。 许枫对这位长者始终心怀敬重——当年他与甘梅成婚,蔡琰入门为妾,皆是曹嵩亲临贺礼,受过他的敬茶。 因此他迅速走下高墙。 走近才发觉,贾诩立于一旁。 顿时了然:是这老头儿把他请来的。 这小老头,倒是有趣。 “阿翁,您怎的来了?” “哎呀!”曹嵩拄着拐杖猛敲地面,满脸怒容,皱纹剧烈起伏,愤然道:“我早知宗族那些人对你心存不满,却没料到他们竟敢如此放肆!” “阿瞒竟纵容他们胡作非为,我绝不答应!逐风,你跟我走!” 曹嵩一把攥住许枫的手,拖着他往宫内走去,边走边数落:“等阿瞒回来,我定不饶他!谁敢欺你,就报与阿翁知道!一个都跑不了!” “无论是夏侯家,还是曹家,谁都不能动你一根手指!你是我认定的好孩子!你的命,就是我的命……人活一世,底线不能丢!” 许枫听着这番话,心头五味杂陈。 两年前初见曹嵩时,他还不曾如此,言谈举止皆有风范,也不似如今这般絮絮叨叨。 如今再看,老人斑增多了,言语也越发密集,双目更显昏昧。 唯有那一头白须与发丝泛着银光,气色反倒比往日好了些。 可终究,还是老了啊。 “逐风,莫怕,啊,阿翁为你做主,你不必惧怕,谁也不能欺你。” 许枫苦笑:“我并未受人欺凌。” “无妨,无妨……等阿瞒归来,我亲自责罚他。” 曹嵩牵着许枫的手,一路行至宫门。 汉献帝刘协此刻正坐在门槛上,浑身颤抖,宦官成叡已在旁劝慰良久,却始终不见回应。 天子面色惨白,形同枯槁,直到看见许枫,才仿佛抓住了世间唯一可信之人。 “舅舅!” 刘协一把推开成叡,猛地扑进许枫怀中。 一个十五四岁的少年,尤其出身帝王之家,本当临危不乱,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 可他从未见过血。 更未见过——整整一日的杀戮。 此刻他已然神志恍惚。宫墙上、广场间,尽是手持屠刀长枪之人。 更有无数弓弩手列阵而立,目光如鹰,虎视眈眈。 “朕……险些就没了性命。” 刘协死死抱住许枫的腰,鼻息抽动,满脸惊怖,他真的怕了,彻彻底底地怕了。 曹嵩深施一礼,拐杖坠地,随即伏身跪下,高声奏道:“老臣有罪,致陛下受此惊扰,实乃我曹氏之过。令天子蒙羞遇险,遭奸佞胁迫,老臣惶恐万状!” 曹嵩曾任太尉,位列三公,身份尊贵无比,自有世家重臣之风度。 一番安抚之后,许枫下令清理宫苑,并遣将士直赴典客府,将杨氏全族拘捕入狱。 随即昭告天下,公布杨修谋逆之罪。 当他欲离去时,刘协却不肯松手。 “舅舅。” 刘协紧攥许枫的手,“不,舅舅,如今我只剩下你一个亲人了!” 他眼中仍有余悸未消,像一只被囚禁已久的幼兽,满心恐惧与戒备。 许枫将手掌轻轻覆在他头顶,淡淡说道:“嗯,那你便要学会承受这份孤独。你要学会称‘朕’,寡人之位,岂是轻易可居?” “舅舅……” 刘协仍在低语,但眼神已渐渐沉入思索之中。 …… 此时,刘备已在归途,途中与他的二弟、三弟会合。 他马不停蹄,立即折返! 所有心事都被他深埋心底,直至腐烂无声。 神情仓皇,面如死灰! 一路上,无论关羽还是张飞如何追问,他始终缄口不言。 直到远离许昌,几乎踏出兖州边界,历经一天一夜,他才终于恢复常态。 太险了。 从踏入许昌,到今日脱身。 他仅有一次机会。 就是这一次。 而他,抓住了。 这机会从何而来?是杨修…… 杨修作乱,起兵抗曹,一步险棋,生死难料!赢,则荣华富贵,匡扶汉统;可即便成功,仍需争天下。 难道许昌一安,天下便可太平? 绝无可能。刘备答应杨修之时,早已明白。 纵然他智计百出,眼光终究短浅。 如同当年司徒王允之辈。 善用权谋扭转局势,可下一步呢? 曹操若亡,又该如何应对袁绍、袁术、刘表、刘繇之流?如何面对新兴的孙伯符? 这些诸侯,哪一个不是高举“扶汉”之名,实则图谋帝王霸业! “大哥,究竟发生了什么!你为何瞒着我们!” 关羽与张飞皆焦急万分。 这时,刘备猛然调转马头,冲入林间,勒缰下马。 奔至河边,俯身掬水不断拍打面颊,又猛饮数口,许久之后,呼吸方渐平稳。 “二位贤弟。” “大哥!” 张飞与关羽也连忙跪在一旁,心中焦急万分,实在是急不可耐了。自大哥从许昌启程以来,神情恍惚,举止异常,莫非是出了什么大事? 难道是在许昌城中受尽屈辱,以致心神失常? “我……我险些就丢了性命。” 刘备声音微颤,仍带着余悸地开口。 “大哥,莫非……莫非是曹操那奸贼想要加害于你!?” “不,并非如此。此事牵涉极广,一言难尽。总之,我们绝不能再寄人篱下,依附曹操麾下为官,必须另寻出路。”刘备深吸一口气,继而问道:“我临行前嘱咐你们屯兵积蓄力量,如今进展如何?” “已有八千余人,皆经严格操练,堪为精锐。”关羽轻抚长须,缓缓垂落,身披墨绿战袍,神色凝重,双目微眯。 “毕竟行事需隐秘,不可惊动曹操耳目,故而我们一边悄然扩军,一边积攒财货。此外,在小沛亦发掘了不少可用之才。” 这些时日,关羽倾注大量心力于练兵之上。 他的思路清晰:若兵力难以倍增,便当着力提升战技与战力。 军中多为长枪兵与持刀校卫,战斗力不容小觑。 且战马充足,装备齐整。 张飞咧嘴一笑,豪气顿生:“早前还遇着一位马商,听闻是刘皇叔的部曲,竟主动低价售出大批良驹,说是助君讨逆。咱们在小沛,百姓纷纷捐资助粮!” 说到此处,他猛地睁眼强调:“嘿,可别误会!这些东西可不是抢来的,全是乡民自愿相赠!” 第85章 一百人,斩首黑骑! 刘备轻叹一声,道:“好,看来两位贤弟果然不负我所托。” 他内心却颇为沉重。起初听闻关羽已募得兵马,尚有期待;可一听人数不过八千,心头顿时凉了半截。 想他在许昌被软禁年余,一举一动皆有人监视,又被许枫设计,得罪士族,更遭杨修当众羞辱。 如今好不容易脱身,本以为兄弟二人已聚起三四万将士,谁知仍只是区区数千。 半生漂泊,辗转奔波,身边始终不过万余之众,真是…… 每次出征都捉襟见肘,从未有过酣畅淋漓之感。 “下一步,该往何处去?” 孙乾与糜竺也上前询问。既知将议今后行止,他们这些出身徐州的庶族势力,自然要紧随其主——毕竟此前投入的资财,可不能白白付诸东流。 “目的地自然是小沛!然后假借天子诏命,讨伐叛逆,清剿贼寇!” 刘备眼中燃起怒火,目光如炬,杀意凛然。 …… 三日后,许昌大军启程,三千士卒由兖州奔赴徐州,镇守下邳。 许枫所辖辎重营行进迅速,五百骑兵已抢先抵达,他本人亦随军同行。临行前,他在曹操司空府留下一封书信。 信件封缄严密,特嘱丁夫人务必待曹操归来后亲手呈上。其中所言,皆为肺腑之语。若曹操阅后有所触动,待平定徐州之后,再叙旧情亦不迟。 短短三日,许枫已抵徐州。 第一要务,便是修书致刘备,令其出兵袭扰袁术后方,形成夹击之势。 此计甚妙,胜算大增。 登城楼上,曹仁早已对敌军阵势习以为常。纪灵布阵并无奇巧,谈不上兵法韬略,唯靠治军严整,部下纪律森严。 因此看似寻常,实则非乌合之众,而是一支颇具战力的劲旅。 “逐风,上兵伐谋。目前我手中尚有两万余人,新募三千,加上你带来的三千,共计三万五千兵马。” 曹仁向许枫说明当前军情。他深知许昌有荀彧坐镇,后方无忧。 “若你有良策,今晚便可夜袭敌营!” 许枫凝望远处,实话讲,他并未看出什么门道。 眼前不过是整齐方阵,但人数密密麻麻,铺天盖地…… 原来十万人同场厮杀,竟是这般恢弘景象。他只记得当年黄巾降卒归顺之时,人潮如海,已是震撼至极。 “子孝,袁术的军队乃是为开国而战,关乎国运兴衰。那伪帝虽是犯上作乱、大逆不道之徒,但既然率军来攻徐州,其部众士气必然高昂,绝不可轻视。” 许枫语气平静地说道:“因此,首战务必慎重,万不可掉以轻心。” 曹仁闻言,轻叹一声道:“何尝不是如此?敌军已连续强攻三次以上,伤亡惨重却仍未退却。而我军援兵迟迟未至,主公大军尚在途中,行军本就缓慢,尤其是主力部队,更是难以迅速抵达。” 许枫微微一笑:“你真当吕布是愚钝之人?” 曹仁眨了眨眼,疑惑道:“难道不是吗?” 呵呵…… 许枫不禁失笑。 吕布也能称作蠢人?当初他投奔袁绍,察觉对方有意加害,便命人假扮自己弹奏古筝,暗中悄然脱身。深夜时分,刺客果然来袭,刀斧砍在床榻之上,以为得手,岂知吕布早已远走高飞。 此人岂是无谋之辈?不过一身勇力之外,亦有智计在身。 像曹仁这类将领最大的误解,便是将吕布视作仅有蛮力、毫无心智的匹夫。 “夏侯惇短时间内恐难前来支援。如今徐州兵马调往青州,兖州兵力又大半投入战场,可调动之军不足两万。若舍弃境内防务,尽数调往徐州,或可稳住民心军心。” 说罢即行,许枫看清局势后,立即修书一封,派人快马送回。 随后走下城楼,进入城门内,召集自己的五百辎重营将士商议行动细节。 不久,赵云麾下的士兵已探查周边营地数圈,绘出敌军大半阵型轮廓,唯独未能寻到粮草囤积之所。 不过,倒是在外围发现了一名敌方部将的驻地。 许枫对赵云郑重道:“接下来,就要仰仗你们了。” 此时,曹仁从城楼上匆匆追下,面露兴奋之色,急声问道:“逐风,此战究竟如何破局?” 许枫神色淡然,只道:“既然我已至此,那就由我的部队,先取首功。” 曹仁一怔,“什么部队?” 许枫负手而立,语气坚定:“一百人,斩首黑骑。” “多少?”曹仁几乎怀疑自己听错。 一百人? 一百人能成何事!纵使装备精良,尽皆骁勇善战之士,贸然闯入五万大军之中,能全身而退已是万幸。 更何况,对方可是十万雄师! “逐风,万万不可!”曹仁顿时惊慌失措。 他身形魁梧,身高出众,臂力惊人,外表威严中透着亲和,平日言谈举止颇具大将风度,常令人敬服。 此刻他拦在许枫面前,实乃出于担忧其安危。 “正是!许大人,您的才略我绝不质疑,但切莫亲身涉险。”一旁的文士也连忙劝阻。 此人正是陈登,字元龙。 许枫认得他,此前在徐州不过一面之缘,未曾深谈。 而在陈登眼中,许枫又是何人? 不过是个当年劫走赵子龙的小将罢了,据说仅是一名运粮小官,纵有些奇思妙想,终究对战事太过天真。 “我自有主张。若你们执意阻拦,那我即刻返回许昌便是。” 许枫不愿与这两位下邳实际掌权者多费口舌——答应便配合,不答应便作罢。 陈登一时语塞,而曹仁连忙堆起笑容:“哎哎,逐风,莫要动怒。我知道你或许还在介怀前事,但我上次实属无奈。下次若是元让再对你有何非议,我定当面斥责!” “这与旧怨何干?”许枫斜眼瞥他,语气冷淡,“此乃我破敌之策。若不信,我转身就走。” “可……可这一百人……” “许大人,请您三思!一百人耕田尚可,但欲深入十万敌营,避开哨岗,潜入腹地,根本不可能实现!” “更何况一旦暴露,便会遭到数十倍兵力围剿,此举代价太大,得不偿失。” 陈登深深躬身,以死谏之态恳请许枫收回成命。 第86章 这老将究竟是谁? 典韦与赵云互望一眼,随即冷声道:“我还真不信……我的命令竟无人听从?” 他目光转向曹仁。 曹仁一怔,心中诧异:怎么?逐风身边的护卫竟敢说出这等话来?你算什么东西?凭什么你的话就必须管用? 典韦眉头紧锁,魁梧身躯如山岳耸立,声音低沉却带着威压:“我乃大汉卫将军!身后将得‘忠武侯’之谥!” “尔等之中,谁的官职高于我?” 此言一出,曹仁与陈登顿时默然无语。 谥号?这种东西也能拿来当面宣扬? 这不是在咒自己早死吗? 典韦将军……还真是胆大妄为。 “没话说了?” 曹仁苦笑一声,“你连死后追封的名号都搬出来了,我还有什么可说的。” 况且,这位卫将军真以为自己这个职位是凭空得来的不成?心里就没点数? 陈登轻叹摇头,拱手道:“大人,既然如此,您有何吩咐,我等自当尽力效劳。” 此刻他已然明白,许枫仗着主公宠信,行事全无章法,必是已被曹操视作心腹谋臣。否则,为何区区一个辎重营,竟能配备如此精良的军械? 这与当年那荒唐可笑的西园校尉又有何异?不过是掩耳盗铃罢了。 “等他们前来叫阵便是。攻城之前,若袁术遣将挑战,便出兵斩之。” 曹仁眼中一亮,急问:“逐风,莫非你要亲临战场?” 许枫连连摆手,“我自然不会去!” 他像看傻子一般望着曹仁,嗤笑道:“我有黄汉升将军在,何须亲自上阵杀敌?!” 话音未落,一名身形瘦高、满脸浓须的老将向前走来,背后负着一张巨弓。 他一现身便仰天大笑:“哈哈哈哈!!曹仁将军,且拭目以待!那纪灵不过鼠辈,来多少,我杀多少!” “其麾下将士,皆是插标卖首之徒!” 曹仁与陈登闻言俱是一震,这……口气未免太过狂傲。 许枫帐下将领,个个都是如此张扬之辈? …… 午后,夕阳将坠,袁军仍在城外轮番叫骂,讥讽曹仁畏缩不出,如同乌龟藏壳。 纪灵则与其部将在远处观战。 忽然,城门微动,一名将军自城中策马而出。 此人年过四旬,鬓发斑白,却精神矍铄,双目如电,冷冷扫视敌阵,气势逼人。 “前方逆贼!谁敢与我一战?一群宵小之徒,也敢在我面前耍刀弄枪!” 此时,在纪灵所率大军之中,有一先锋大将名唤张勋,原为袁绍麾下猛将,治军严整,部众气势如虹。 其本身武艺亦极为出众。此刻听闻黄忠辱骂,如何忍得?被一名年近半百的老将如此羞辱,换作谁也难咽下这口气。 他转头看向身旁两名亲信副将,厉声喝问:“你们谁去应战!” 声音洪亮,连城头上的黄忠也听得清楚。 黄忠闻言,放声大笑:“哈哈哈哈!!!” “不必挑选了!来几个,死几个!干脆一起上吧!!” 城楼之上,曹仁与陈登听到这话,顿时气血上涌,震惊不已。 曹仁不由感慨:“唉,逐风平日不肯亲征,也不许手下能人轻易出战。这倒也罢了,毕竟如今战场早已非昔日可比,猛将如林,谋士如云,岂是那般容易决胜?” “纵然箭术通神,两军斗将之际,也难以从容施展。我有一族弟,名夏侯渊,便是因此吃亏。” 说话之间,那两名裨将早已怒火中烧,自觉受辱,当即拍马疾冲而出,蹄声如雷,挟着狂风之势,直扑黄忠而去。 而黄忠手持长枪,肩挂劲弓。 待敌骑逼近十步之内,他猛然张弓搭箭,嗖——! 一箭精准预判对手闪避方位,箭矢贯穿战马头颅,当场毙命。 砰然一声,那裨将重重摔落尘埃。 斗将之时,十八般兵器各展其能,而弓箭一向最为凶险——一旦失手,便再无回旋余地。战马疾驰,绝不会为你停留半分。 此刻,即便黄忠箭法再精准又如何?另一名副将已然策马冲锋而来。 就在两人即将交锋之际,黄忠猛然侧身,俯低身躯紧贴马背。 险险避开对方一击,随即迅捷挺身,反手一刀横斩而出。 那裨将头颅应声落地,鲜血喷涌。 “哈哈哈!!!”黄忠放声大笑,连坐骑都未曾移动分毫,“不堪一击!再来几人又有何妨!” 城楼之上,陈登正欲开口,却忽然怔住。 低声喃喃:“这……这……黄将军实乃当世虎将,战场之上竟如闲庭信步一般从容……” 曹仁也愣在原地,脸上火辣作痛——方才他还在质疑黄忠年迈无用,如今却活生生被现实扇了一记耳光。 “咦?逐风人呢?”曹仁这才惊觉,许枫根本不在城门楼上,压根没有出现在此处。 陈登苦笑答道:“大人早已前往衙署,接见各郡县派来的官吏,以及周边富商豪族。至于许大人麾下谋士之中,那位名为郭奉孝的,我也略有耳闻。” “哦?”曹仁疑惑道,“此人很有名吗?” “自然是名士之流,也算得上江淮间的风云人物。才学如何我不敢断言,但其性情孤高,犹如天际雄鹰,不屑栖于凡枝。可如今他竟甘愿追随许大人左右,可见许大人确有过人之处。” “是啊,是……” 曹仁面色焦躁,眉头紧锁:“可这也太过轻率了吧!自家将士正在城外厮杀,他却不闻不问,真的这般自信?” 陈登亦摇头叹息,此等气度确实罕见。寻常将领哪有如此心境?眼见己方猛将已投入战斗,还能安心处理政务? 说话之间,黄忠再度斩杀一人,张勋拍马赶来,挥刀欲攻,却被黄忠一刀劈落马下。 顿时,下邳城内士气大振,守军齐声欢呼,声震四野。 黄忠仰天长笑,再度拉弓搭箭,瞄准远处军旗,嗖——!! 两百余步之外,箭矢破空而至,挟着呼啸风声,精准射落一面大旗。后方督战的纪灵大惊失色。 “这老将究竟是谁?从前从未听闻!” “张勋已亡,不可再行斗将!速召阵前将士回营,今夜改袭敌寨!” “鸣金收兵!!” 袁术军中锣声骤响,兵马迅速撤退,退回十里之外的大营。 第87章 明日,你们必将看到退敌之希望! 而就在此时,一支精锐已悄然逼近。 赵云亲率斩首黑骑,全员黑马,自侧门疾驰而出,绕过山坳,穿行小径,抵达山坡后弃马步行,加快潜行速度。 因早有探子绘制地形图,前方路径虽陌生,却也在掌握之中,虽未亲历,大致轮廓已然了然于胸。 “兄弟们,前方即是旋风崚,越过之后便是零谷。准备执行袭杀任务:一组负责引导,寻找伏击点;二组布置陷阱与标记。” “遵命!” 赵云部署完毕,亲率八十黑骑翻越山脊,终于窥见敌营一角。此刻,只待敌军归营。 他神情凝重,目光如炬——这是黑骑首次执行斩首行动。 必须…… 一击制胜!!! …… 下邳城中,徐州本土丹阳一脉、士林学子,以及原属曹操派遣的兖州旧官,尽数齐聚许枫面前,依次禀报当前局势。 “大人,眼下我方辖地已有五成落入袁术之手。下邳与郯县周边诸多小邑皆人心浮动。现存军粮不足十万石,今日征召新兵仅三千余人,且仍有部分官员拒不前来报到。” 一位老者缓缓说道。 此人姓李名逊,乃乡里共推之长者,曾任郯县县令。才识虽非卓绝,然为人宽厚仁德,交游广阔,执掌诸多民政事务,故许枫所需讯息,多由此人汇总呈报。 许枫说道:“好,把所有账册都移交给我,并在下邳为我寻一处宽敞宅院,我将在此定居。此外,所需之铁器、农具,以及木材与矿产资源,皆需详细列明。有关水利灌溉的田渠布局,适宜开垦为良田的土地,还有周边商路交通路线,统统整理成一份详尽文书呈报上来。” “啊?!” 在场的官员与富商们顿时愣住。 他们原本以为,许大人召他们前来,是要收拾行装,准备撤往小沛——如此一来,下邳便可全军迎敌,全力抵御袁术大军压境。 那样的话,曹仁将军也能放手一战,毫无后顾之忧。 可眼下所谈,竟全是民生政务?! 这岂非荒唐至极? 难道大人忘了城外已大军围城,敌军兵力至少三倍于我,足以令百姓惊惧、四邻郡县纷纷归降吗? 许枫缓缓抬首,目光扫过众人面容,语气低沉而坚定:“怎么?我说的话,你们听不进去?” “不,不不!!大人绝无此意……” 几位年长老者连忙躬身行礼,身后年轻士族也纷纷低头示敬。 他们分别来自徐州三大势力派系:丹阳派、士子派与庶人派。 其中庶人派如今早已不如往昔富足。昔日代表人物如孙乾、糜竺、糜芳等殷实商人,早已散尽家财,倾力资助刘备远走他乡。 眼下留下的几人虽尚称富裕,但若要独力支应军需,仍显捉襟见肘。 许大人此举究竟何意?! 所有人内心充满疑惑。 刚一进城,先要宅邸,再索内政情报,却对城中守军、战事进展只字不提,仿佛城墙之外,曹仁将军正在浴血奋战的局势根本不入其眼。 莫非这是逼我们当场表态站队? 几位商人彼此交换眼神。毕竟曹仁在徐州施行仁政,众人皆知其背后真正的策源正是这位许枫大人——正是他在幕后指点治道。 如此看来,许大人即便新任此职,依旧会延续仁政之道。 许枫在许昌的声望无需赘言,早已堪比历代名相。若再建功业,或年岁渐增,威望或将更上层楼。 此时,两人当即出列。 “启禀大人,在下孙朗,此乃陈鲁。” “我等乃乡野商贾,家中略有积蓄。政务治理不敢妄言,然资助军需尚可尽力。家中资财逾万贯,存粮三仓,可供万人军队数月之需,愿悉数献于大人麾下。” 二人如今俨然已是庶人派中的领头之人。 就在此刻,立于许枫左侧的一位文士忽然开口:“钱粮可纳入军库,用于推行农政计划,典农官职由他们二人担任,颇为合适。” 话音方落,许枫、郭嘉及众乡绅百姓皆朝那处望去。 贾诩心头猛然一跳。 看我做什么?! 我他娘的……一直站这儿呢!你们该不会到现在才看见我吧?! 他立于阴影之中,身形隐晦,若不开口,确实极易被忽视。 许枫微微颔首,忽而一笑,道:“我知道,你们心中所疑,无非是为何我不问城外战局,反在此议政理事。” “我今日便与你们说个明白。” “其一,我家眷全部已迁至下邳,无一人滞留许昌。” “其二,我所属辎重营携军械粮秣自许昌启程,五百人已先抵达,余下两千五百人将于明日抵城。” “其三,我与诸位打个赌——明日,你们必将看到退敌之希望!” “明日?!” 众官员、士人、平民面面相觑,心神震撼不已。此事实在出人意料,谁能想到,许大人竟…… 竟将全家老小尽数迁来徐州?! 这岂非意味着,誓与此地共存亡?! 孙朗与陈鲁两位朴实商人,顺理成章被任命为典农官。而他们捐献的钱财并未立即收入府库。 仍暂存其家中,凡农政开支,皆由其自行筹措支付——此乃一种地方自治之法。 除此之外,二人替许枫挑选了一座宏伟府邸,乃是下邳城中唯一一座规模超越官衙的宅院,价值极其高昂。 此宅原为琅琊诸葛氏先辈所居,然因战事频发,诸葛一族部分族人迁回故里琅琊,后来传闻几经辗转,已移居荆州。 不过这些皆是闲话,暂且不提也罢。 许枫既得新居,便安置了三位夫人,连同那莫名其妙被带回来的甄宓,以及新招募的一众侍女,众人皆视她为主母,恭敬有加。 有了安身之所,许枫终于得以安稳入眠,当晚由甘梅侍寝,温婉柔顺的她令他酣然入睡,沉溺于绵软温馨之中。 第88章 是谁?!夜袭敌营?! 然而此时,下邳城内却并不平静。 已有无数双眼睛紧紧盯着许枫今日所言之语。 明日,他将带来一场出人意料的变局——究竟会是何等惊喜? 无人知晓。 庶民一派已然决定归附许枫。 而士族一方之首,仍是陈登。若想令这位字元龙者俯首称臣,恐怕绝非易事。此人素来擅长治理政务,对徐州境内农事水利颇有独到见解。 为官多年,声望卓著,在乡间始终保持着高大威严的形象。其所言所论,无论丹阳派曹豹,抑或其余士族阶层,皆不得不倾听,至少亦须认真权衡。 如今许枫到来,打破了原有格局,他显然无意维持平衡。 能否收服人心,全看其自身手段如何。 徐州历来富庶,即便遭遇粮荒,也不至于让百姓饿毙街头。 所谓困苦,终究只是黎民承受罢了。 “许枫大人致力于整顿内政,主抓农田与水利建设。自明日起,我们将推行新式耕作之法,开展粮草贸易,兴修水利设施,并筹划办学事宜。这些大事,眼下尚非我们应当过多思虑之处。” “我看许大人胸有成竹,你不见他连家眷都已接来?这是誓不回头、不败袁术绝不收兵的架势。” “未必如此。” 草庐之中,数位士人低声交谈。他们或清瘦或丰腴,面容或冷峻或和善,皆为中年文士,亦有青年在旁聆听,偶有插言。 “徐州施行仁政,因而留住诸多士族。但曹公之威望,毕竟不能如周公般使天下归心。我们当下所应做者,不过是把握时局,静待变化。据我所得消息,许大人实乃迫不得已才前来徐州。” “举家搬迁,终非吉兆。” 另一儒生点头附和:“诸位可知,昔日徐州名门诸葛氏,如今早已远离此地?由此可见,世人对曹公心存畏惧。” “当年徐州未遭屠戮,明白之人自然清楚,此乃曹操气度所致,亦有许大人死谏之功。可明公岂会轻易加害名士?依我看,许大人实属被逼离京。” 一番议论之后,众人愈发觉得前景黯淡。 而这,不过是一个缩影。 当夜,许多士子辗转难眠,纷纷邀约三五知己,聚于草庐或庭院之中谈议时事。纵使只是闲聊地理风物,也远胜孤身独坐家中。 毕竟城外战火未熄,局势危急。许枫到任后却未见显著举措,反欲重振内政,企图以此招揽士人归心,此举实在难以令人信服。 他虽名声显赫,声望颇高,却尚未达到令人争相投奔的地步。因此,几乎整个下邳城的人都在等待,想要看看许枫口中所谓的“明日之惊喜”,究竟是何模样。 …… 就在此时,城门外山林之间,喧嚣骤起,烈焰腾空,整片林野几乎被烧得通红,景象骇人,令人难以揣测究竟发生了何事。 曹仁从梦中惊醒,被人急召至城楼。自官署调来的兵马纷至沓来,在城下列阵集结。 他匆匆登楼,发现陈登早已伫立于此。 正遥望远处那片燃烧的山林。 火光闪烁不定,隐约可见,明显是有人焚烧营寨所致,却不知是哪位将领深夜突袭。 见曹仁到来,陈登面露笑意,快步上前,行礼恭贺,躬身到底,朗声道:“将军妙计,夜袭敌营,可是得手了?” “若能焚毁纪灵大军的粮草,这场危机我们便有希望化解了!” 曹仁一怔,“我并未下令派兵劫营……是谁擅自行动?!” “究竟发生了何事?” 他揉了揉疲惫的双眼。今日原本以为击退了纪灵的先锋部队,还射落对方将旗,实乃大振军心之举。 正因如此,曹仁才特意邀请黄忠老将军入营共饮庆功酒。 却被婉言谢绝。 黄忠坚持要返回许枫身边护卫左右。 因此,曹仁仅安排了严密防备,以防纪灵趁夜偷袭——毕竟士气高涨之时,最易滋生轻敌之心。 一旦沦为骄兵,后果不堪设想。 并非每支军队都如逐风麾下的辎重营那般,哪怕狂妄至极也底气十足,毕竟鲜有部队能在战力上与之匹敌。 “不是您下令的?” 陈登闻言愕然。 “那还能有谁?白日里纪灵前锋来犯下邳,所用兵力不过三万,但其将士个个精神饱满、气势如虎,显然养精蓄锐已久。” “其后方主营至少尚存数万大军!” 曹仁脸色骤变,忽然醒悟。 我没有派人出战! 可如今在下邳城内,有权决断者不止我一人! 还有一个人! 许枫! “是逐风吗?!” “定是逐风派人去的!” 曹仁双目圆睁,“你可还记得,逐风曾言‘百骑黑甲取首级’,以此作为破敌奇策!” “这……这……”陈登顿时震惊不已,一百人?仅仅一百人,竟真的成功了?! “可他们……如何能全身而归?!” 曹仁眯起眼睛,脸颊微微鼓动。他猛然想起,这支骑兵的统帅正是赵云赵子龙将军——若真是此人领兵,恐怕……已无归路。 可惜啊,可惜这般年轻的英雄…… “恐怕回不来了。这些皆是死士,能完成任务已是万幸,若能生还,堪称旷古未闻。” 曹仁目光颤动,“你可记得,逐风今日曾说,明日要给整个徐州一个惊喜?” 陈登也是一愣。 不错,的确说过。 惊喜……难道就是这个?! 曹仁苦笑低语:“这支黑骑,他必已秘密训练多年。而赵子龙将军,更是逐风最为倚重的亲卫将领。” “如今远赴徐州,竟以如此方式为我解此危局……而我之前却那样对待逐风,我真是……” 心中愧疚如潮水涌来。 早知如此,当初就该严厉斥责夏侯惇,坚定地站在逐风一边。如今回想,自己简直是恩将仇报,行同小人。 “将军!!这是战机啊!!敌军大营此刻必定大乱!我们即刻出击,便可一战溃敌!”陈登并不知晓曹仁与许枫之间的过往,此刻只觉惊骇万分,旋即意识到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连忙高声进言。 “好!”曹仁眼中精光一闪。 当即准备调兵遣将。 就在此时,他忽然察觉远处平原传来阵阵马蹄声。 第89章 黑骑突袭、斩首! “等等!!那边有人来了!” “难道是敌军来袭?!” “全体戒备!!准备迎敌!!” 唰——! 城楼上的守军瞬间拉弓上弦。只见那一队骑兵如乌云压境,与夜色浑然一体,身影模糊难辨,不知从何处杀出。 唯一清晰的是——他们的速度极快! 转瞬之间,已疾驰数十里,眨眼便逼近城门之下。 果然将士浴血,士卒如狼,近百人尽皆浑身染血,目光森寒,杀气冲天。 仿佛有淡淡血雾自他们头顶蒸腾而起。 临近城门前,所有战马齐齐勒缰,前蹄高高扬起,伴随着一声声嘶鸣,黑马口鼻喷出疲倦的白气。 为首一人翻身跃下马背,挺身立于阵前,高举手中之物,朗声怒喝:“吾乃辎重营!黑骑统领赵子龙在此!献上纪灵首级!请速开城门!” “纪……纪灵的首级?!” 曹仁与陈登皆惊得目瞪口呆,下意识地僵硬转头,彼此对望一眼,眼中尽是难以置信的震骇。 “斩首……这便是许大人所言的……斩首?!” “他娘的……”曹仁脱口骂出一句粗话。 这些年他潜心研习兵法典籍,闲暇时也修习儒学义理,早已收敛了早年草莽般的暴戾举止,可此刻心头热血翻涌,竟又失了克制。 “这是何等军队,手段竟如此凌厉。” “斩首斩首,真真是斩首——他们斩的是战场上敌军的核心中枢!” 试想,当两军激战正烈之际,一支战力超群、装备精良的奇兵,自敌方毫无防备的方向猛然突入,如破竹之势击穿防御最薄弱之处。 随即直取主将首级,顷刻之间,正面战场必将土崩瓦解,全线溃败。 绝无幸存之理。 曹仁蓦然忆起,自己与兄长曹操曾多次遭遇类似险境,当年追击董卓时便是如此,本欲乘其不备,疾驰突袭,一举建功。 却遭徐荣伏击,大败而归。 若彼时有此黑骑相助,胜负恐怕早已分明。 此时曹仁才注意到,赵子龙所率这支斩首铁骑,人人佩戴全覆式头盔,其下还覆有面甲,遮去整张面容,唯露出一双冷峻眸光。 杀气逼人! 令人望而胆寒! 他不禁思忖:倘若这支军队的目标是自己……能否抵挡得住? 不敢想象。 陈登双膝微颤,肩头亦止不住地抖动,整个人激动得几乎失语。 这般场面,他生平仅见。 就在今日白昼,他还曾向许大人质疑:百人之众,用于耕田尚可,若言潜袭敌营,岂能全身而返? 如今人已归来。 细数之下,折损二人。 应是有伤亡所致。 若竟毫发无伤…… 那才真正恐怖。 “为何不开城门!!” 城下一声怒喝,出自赵子龙之口,声震城楼,守卒无不悚然,一人甚至手一抖,箭矢脱弦而出,好在力道未足,宛如无力垂落,直直坠向地面。 并未构成威胁。 “快!快!快!速开城门!”曹仁这才回过神来,方才惊惧过度,竟忘了下令。 轰隆隆—— 沉重的城门缓缓开启。 赵子龙率军入城,曹仁急忙上前迎接,面上仍带着难以置信之色,直至看见赵云身上血迹与伤口,才稍稍松了口气,勉强展颜。 “子龙,子龙可有负伤?” 赵云点头道:“为刀锋所创,不碍事,休养数日即可痊愈。将军,此乃纪灵首级。” 说罢将头颅掷于地上,随即翻身上马,居高临下望着曹仁,沉声道:“我家大人有令,斩首之后,立即将纪灵之事遍告全城!明日继续固守,不得擅自出战。若敌来强攻,严防死守即可;若行围困,黑骑自会再度取其主帅性命。” 不得出战? 陈登心头一紧,下意识连声附和:“是是是,确不可轻出,我军兵力有限,若贸然出击,敌方余将必会趁虚而入,袭取下邳。一旦中了调虎离山之计,后果不堪设想。” “嗯。” 赵云调转马头欲行,曹仁却在身后唤了一声。 “子龙将军?!” “何事?” 赵云回首望去,目光淡然,不带情绪。 “呃……无事,无事。多谢将军解我下邳之围,此恩此德,我曹仁铭记于心。” 曹仁躬身致意。 片刻后,只听一声淡淡回应:“我不过奉命行事。将军谢我,不如静心思量日后如何对待我家大人,诚意几分!” “莫行背信弃义之举!” “走!” “喏!” 身后黑骑齐声低应,整齐划一,气势如铁。 此言入耳,曹仁初时略有不悦,但转瞬即压下情绪——所言非虚,确属不义之举。 刚开始向许枫请教时,自己可谓谦卑至极,将他视作最信赖的知己。 可如今却因一丝虚幻的功劳,竟与他生出对立之意,这等行径简直与无耻之辈毫无二致。 陈登也愣住了。按常理而言,辎重营的将领对主将绝不能如此无礼,毕竟战功终究要靠曹仁上报。倘若惹恼了他,一分功劳都不给,那岂不是终生只能困于辎重营,再无晋升之望? “子孝将军,你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何事?” 曹仁顿时苦笑:“一言难尽。” “元龙,方才子龙所言,你可听见了?” “听见了。”陈登点头,神情中带着几分思索。 “你可明白其中深意?” 曹仁再次发问,这一回,他的目光格外严肃。 陈登一怔,随即郑重地点头:“明白了。” …… 次日清晨。 消息如潮水般席卷整个下邳城。 城中文人、百姓,乃至达官贵人与世家大族,无不震惊失色。 “什么?!纪灵死了!?” “城外袁军已然大乱!” “昨夜,许大人的黑骑突袭袁术军营,斩下纪灵首级,焚毁全部粮草!如今袁军只能撤退!” “这便是许大人赠予我徐州的厚礼啊!” “我早说过,许大人乃人中俊杰,断不会欺瞒我等!” 士族、商贾与全城百姓皆如吃了定心丸,人心渐安。 而城门外的守军不仅未减,反而戒备更严。曹仁已增派兵马出城,在山谷、河畔设立新寨,瞭望四方,严密监视。 此举既为确认袁军是否真正退兵,也为防其诈退夜袭。 不到一个时辰,无数百姓聚集在衙署门前。此时下邳衙署仍由曹仁执掌,并非许枫所在。众人前来只为求证消息——若袁军果然退去,则至少数月内可免战祸。 即便再起烽烟,也不再是守城之危,而是主动出击之机。 “昨日谁说许大人只是虚张声势?站出来!” “今后若有谁敢再污蔑许大人,我必与其势不两立!” 这一日,黑骑之名,悄然传遍下邳街头巷尾。 第90章 这一次,逐风是真的……心寒了 与此同时,曹操终于马不停蹄地返回许昌。 刚入城境,便见荀彧率文武百官迎出十里之外。然而放眼望去,迎接的队伍只见曹操带来的五千残兵。 众人顿时愕然。 仅五千?! 您可是带走了十二万大军啊!! 曹操并未立即下车,反命荀彧登车同乘,随即催马疾驰,直奔司空府。途中,他听闻杨修叛变之事,面色骤沉。 “杨彪这老贼,我早知他辞官必有蹊跷,果然是包藏祸心!逐风如今远在徐州,处境堪忧——彼处仅有三万兵马,兵力薄弱。我须等前军抵达许昌,立刻发兵救援。同时颁布天子诏令,命各路军队自北向南推进,届时,吕布小儿定不敢轻举妄动。” 荀彧沉吟道:“若他执意纠缠元让,不肯退兵呢?” “那就修书一封,请袁绍进攻青州,将青州之地相让,逼吕布现身。待其出巢,我必将他碎尸万段!” 曹操面露寒光,怒意难平。多年征战,从未遭遇如此窘境,几乎倾尽所有,险些一败涂地。 差之毫厘,满盘皆输。 若非逐风坐镇许昌,或无力统兵,此刻恐怕连根基都将不保,沦为流寇。 想到此处,曹操头痛欲裂。 心中郁结,难以言表。 他极少这般动怒,毕竟往日总是他谋划于人,可如今,却仿佛察觉到自己内心变得柔软了些,许多事情竟渐渐脱离掌控。 “逐风近来如何?可曾闹情绪?” 荀彧为人诚厚,听到这番问话,一时竟不知如何作答。 “还是闹了脾气,对吧?” 曹操长叹一声,“委屈他了。若早听他之言,全力备战袁术,也不至于如今这般仓促狼狈。元让他们……真是误我啊。” 荀彧心中暗自嘀咕:可这不正是您当初的决断么?无论是北征吕布,还是南讨袁术,在战略上并无太大差异。 分明是想借机让元让与许枫彼此退让,权衡一番罢了。 最终却是逐风被迫退步,险些致使全局溃败。 想到此处,荀彧不禁低声道:“逐风尚能带兵平乱,实属难得。他对主公虽有怨怼,却尚未心寒。若非许褚跪地苦求,恐怕……” “恐怕什么?”曹操心头猛然一紧! 莫非真要走到那一步!?逐风难道真会弃我而去?! 这个念头刚起,曹操便觉五内俱震。倘若逐风真的离开,自己几乎等于崩塌半壁江山——不说别的,农政、后勤、军械调度,无人可继;兴学大计也将长久停滞。 “逐风留下一句话:此事之后,与主公,缘分已尽。” “缘分……已尽……” 曹操颓然跌坐于马车之中,后背重重撞上车厢,面色惨白如纸,宛如死灰。 “哦,不过主公不必忧心,”荀彧连忙补充道:“许褚将军苦苦哀求,终使逐风收回此言,改说了一句。” “改成了什么?”曹操急切追问。 “事不过三,此乃第二次。” 第二次…… 第二次。 曹操摇头苦笑,心中已然明了——下一次若是夏侯或曹氏族人再提功勋、争权夺利,恐怕便再无挽回余地。 “文若,逐风当真如此决绝?” 荀彧微微向后一仰,略带诧异地看了曹操一眼,随即正色道:“此事换做是我,也绝难再留。” 语气轻缓,却字字透出士人的风骨与坚定。 “大汉倾危,我辈所为,本为匡扶汉室。他们究竟图的是什么功劳?”荀彧昂然质问:“若只为封侯拜将,那岂不是……” 曹操顿时咬紧牙关,这才惊觉——荀彧,亦是忠于汉室之人。 夏侯与曹家如此行事,若放任不管,只怕连荀彧也会寒心离去。 届时,道、天、地、将、法,五大支柱将尽数瓦解。 曹操冷哼一声:“这些混账东西!文若你放心,待我回营,定要严加训诫。” “绝不容再犯!” 至少眼下,此事不可声张。 “唉……” 荀彧再度叹息,缓缓道:“主公,逐风临行前留书一封,嘱托您归来后务必先阅。信中所写,皆是他肺腑之语……” “这一次,逐风是真的……心寒了啊。” 这句话如针扎入心,直刺曹操心底最深处,令他瞬间揪紧,惶恐不已。 “他……真的对我生气了?” 曹操低声呢喃,声音颤抖,已然慌乱至极。 荀彧点头,沉声道:“有一事,主公必须知晓。依文若之见,逐风之怒,实因杨修作乱之际,夏侯与曹氏宗亲竟袖手旁观。” “逐风号令不出,诸位宗亲将领、朝中大臣各自为营,闭门自保,唯恐损及私产。唯有逐风亲率兵马冲入宫中,方保全许昌与陛下安危。若非老主公及时出面,他们竟连一兵一卒都不肯出动!” 曹操闻此,震惊万分,继而怒火中烧。 “这些人!竟敢袖手旁观!!荒唐!混账!” 他猛击车内软榻,面容扭曲,怒不可抑。 竟敢在危难之际冷眼旁观!将重担尽数压于逐风一人之肩!这是在逼他走!若真将他逼走…… 杀了这些人也不在乎多上几个!! 天下尚未平定,强敌环伺四周,这些眼界狭隘之徒竟已开始…… 曹操的心口猛然一紧。 逐风动怒?我岂能不怒!我甚至想……罢了!! 心寒了…… 曹操连皇宫也未踏足,仅派遣荀彧前往宫中面见天子起草诏令,自己则迅速返回司空府。 刚一进门,便见宿卫许褚伫立院中。 他快步穿行而入。 前院里,众多夏侯与曹氏宗族子弟早已围拢过来,纷纷询问曹操的处境。 嘈杂纷乱,年龄参差,而在这一群人中官职最高、地位最尊者,自然便是曹洪。 “大哥!如今该如何是好!刘备和许枫都声称您允诺他们统兵!一个已赴徐州,一个已往小沛!” “这二人万不可放任!许枫早已功高盖主,倘若!” “胡言乱语!!” 啪!! 曹操猛地挥臂,一记响亮耳光抽在曹洪脸上。 双目顿时布满血丝。 他拔出腰间佩剑—— 此剑名曰青釭。 剑锋直抵曹洪咽喉。 顿时,众宗亲皆惊骇失色。 “阿瞒!你这是要做什么?!” “快放下剑!立刻放下!!” 曹操冷冷对许褚道:“仲康,把这些人都赶出去!我要去见我阿翁!” “遵命!” 典韦手中长枪一横,厉声喝道:“全都退下!!” “滚出去!!” 第91章 曹操泪目了!许枫的“出师表”...... 曹操匆匆步入内宅,疾步穿过庭院,直抵内堂,来到父亲曹嵩的居室,只见老人正端坐于案前。 “过来。”曹嵩神色淡然地开口。 “跪下。” 曹操一怔。 方才的威势瞬间消散,在父亲面前,他永远只是那个需要训诫的孩子。 因为他始终记得,自己最初所学的一切才略,皆出自父亲亲授。 无论是口耳相传,还是以身作则,皆为启蒙之恩。 “这封简书,你自己细看。” 曹嵩指了指案上那卷由许枫留下的竹简。 此信专为曹操而写,字字皆肺腑之言。 曹操跪坐于案前,心中百感交集,万万不曾料到,自己与逐风的君臣之情,终会走到这般境地。 曹嵩一言不发,在他眼中,自己的儿子乃当世最英明的主公,自有决断之道。 曹操缓缓展开竹简,其上以规整的小篆刻写着许枫的陈情之语。 这是一封极为庄重的书信。 “臣本庶民,躬耕于茂才之地,苟延性命于动荡之世,不求显名于诸侯之间。主公不以臣卑微,屈尊降贵,秉烛夜谈于军帐之中,问计于时局之事,臣因此感激,遂许先帝以效忠驱驰。 臣临表涕零,曾受命于兖州溃败之际,奉令于困厄危难之时,至今已二三载矣。主公知臣谨慎,故于徐州之危、伪帝之难,托付重任于臣身。 自受命以来,日夜忧思,唯恐辜负所托,损及主公英名,故举家迁徙,单骑奔赴,若袁术未灭,终不返还。 今本当平定乱世,理应竭尽愚钝之力,铲除奸佞逆贼,复兴汉室江山,还都旧京。然臣所在之处,已招致宗亲猜忌,不如远离庙堂,归隐田园。此后,主公可北抗袁绍,夺取青州;一年之后,再与公孙瓒南北夹击,使袁绍腹背受敌。 如此,则北方渐可安定。而袁绍此人,虽多谋略却少决断,二子相争,必有储位之争,主公终将破之。 亲近贤良,疏远奸佞,此乃前汉兴盛之因;亲信小人,疏远忠臣,此为后汉衰亡之源。愿主公善待后来之士。” 这一篇文字,竟是化用了后世那传颂千古的表章,洋洋洒洒,数百言皆简洁有力,情理分明! 曹操几乎能够想象,许枫写下此表时内心的悲痛欲绝,是何等失望与心寒,才会毅然离去。他竟将全家带往徐州,若事败,则城毁人亡;若成功,亦将彻底隐退,永别朝堂。 这…… 这…… “逐风!!是我之过!是我曹孟德之罪啊!!!” 他低吼着,几乎将额头抵至地面,内心翻涌如潮,悲痛难抑,泪水瞬间涌出眼眶。 事实上,许枫在写下这篇文字时,曾反复思索良久。毕竟已许久未曾背诵此文,记忆早已模糊,唯有竭力追忆,才勉强还原了原貌…… 这可是武庙十哲之一的诸葛武侯所留下的千古名表,一旦落笔成文,其情感之沉重、力量之震撼,简直摧心裂腑。 当曹操读到最后一段,发现即便许枫心灰意冷,却仍为自己筹谋布局,不禁鼻尖一酸,热泪再次滑落。 “这……真是逐风亲笔所写?” 曹操抬起头,望向父亲曹嵩,后者默默点头。 良久之后,曹嵩方才开口:“逐风之才,当今世上无人可及;此表之心,天地共鉴。阿瞒,你那些权术与制衡手段,从今往后不必再用。我早说过,逐风乃我曹家大恩之人,纵是你,也不得寒其心。” 曹操的眼眶顿时被泪水填满,心跳剧烈如鼓。此刻他才真正意识到,自己犯下了何等深重的过错。 许枫何曾有过与宗亲争天下之意?! 反而无辜承受这般猜忌与排挤! 是的,那正是嫉妒! 曹嵩轻叹一声,道:“阿瞒,我余日无多,你须得想清楚,究竟想要什么。若大汉终将倾覆,那也是天命使然。” “至于逐风那边,若有可能,便让他镇守徐州,不回也罢。” “是……” 曹操伏地叩首,退出房间时,手中已紧握那卷书简。 不多时,荀彧已在门外等候。见曹操现身,立刻快步上前,急切问道:“接下来该如何行事?逐风的书简之中,可有策略?” 曹操眼角犹带泪痕,默默将书简递予荀彧,声音低沉:“你自己看吧。” 随即高声下令:“许褚听令!自今日起,凡曹氏、夏侯氏宗亲,一律贬黜一级,罚去全年俸禄;所有谯郡封地尽数收回;凡欲为官者,必须经由察举考核方可任用。” “此次过失,记为一过,日后若有功绩,方可抵消,暂不深究。” “另,今后若有再言许枫许大人怀有反意者——斩!” 最后一个“斩”字,他几乎是叹息而出。 许褚一听,顿时欣喜若狂! 劝对了!果然劝对了!!我就知道主公绝不会辜负许大人! 他兴奋得如同稚子,紧接着大声请命:“那咱们这就动身去徐州吧?!” 曹操勉强挤出一丝苦笑,道:“哼……此事不可仓促。你先率五千铁骑先行,待夏侯惇大军抵达,我即刻启程。” “诶!好嘞!俺这就出发!” 许褚大步离去,将曹操的命令一字不漏地传达给诸位宗亲。 此时,荀彧的身体竟微微颤抖起来,口中喃喃念道:“臣本布衣……躬耕于南阳,苟全性命于乱世……” “不求闻达于诸侯……” “不求闻达于诸侯……” “主公……” 荀彧眼眶微红,喉头哽咽。 “您……真是错怪了逐风啊。” 曹操背在身后的手猛然收紧,嗓音沙哑地说道:“将此表中涉及具体方略的内容删去,其余部分传抄至许昌,不!传遍天下!我要让所有人看见,我曹操是如何敬重真正的股肱之臣!绝无丝毫加害之心!” “要让四海皆知,这一次——我曹操,认错了。” 曹阿瞒一向知错不改,拒不低头。 唯独这一次。 荀彧手中书简一紧,随即深深下拜。 他明白,曹操果然非同常人。如此举动,既是对许枫加倍厚待,又借惩处自家宗族以安抚士人之心。 此举一出,天下贤才必争相来投——又是一步,妙不可言的棋。 第92章 莫非是许枫的诡计? 此时,在南阳隆中的一间茅庐之内,一名年轻的儒生忽然从梦中惊醒,打了个喷嚏。 他心头莫名一悸,似有感应。 “嗯?怎的突然心神不宁?” 儒生低声自语,怔然片刻。 旋即翻身继续入眠。 …… 三天之后,许褚已自许昌启程,军令亦传遍四方郡县,征调兵马火速向徐州集结,纵是未经训练的新卒,也一并送往前线。 他尚不清楚徐州实情,但心中清楚,即便许枫才略过人,若兵力空虚,终究难以支撑,更遑论从容应对袁术大军。 此时局势,万分紧迫。 然而,依曹操密令,许褚率五百死士强行闯入宗亲府邸,宣读数条近乎毁灭性的命令——收回封邑,贬黜官职。 此举直接削夺了宗亲的权势,甚至断绝其日后崛起之路。 诸宗亲无不震怒,纷纷涌至曹仁处申诉,连带曹纯、夏侯廉、夏侯渊、夏侯杰等人皆受波及。 一时间,曹洪府中挤满了人。 “这究竟是何缘故?!” “一道奏章!莫非是许枫的诡计?主公怕是昏了头!我夏侯一族,当年可是倾尽家财追随起兵!” 更有年逾七旬的老者拄杖立于庭院,拒不离去。曹洪几近崩溃:“你们冲我嚷有何用!去司空府闹啊!” “我也被降职了,整整一年俸禄尽数扣除!” “以往钱粮都是许枫拨付,此令若传至他手,断不会再给我们分毫!三叔,各位长辈,眼下田产已有收成,还不够安度余生吗?” “夏侯廉!!” 曹洪怒吼数声,却束手无策。 “子丹!子丹!!” 万般无奈之下,他高声呼唤。片刻后,门外步入一位容貌俊朗的青年将军,身披铠甲,腰佩长剑。 “锵”的一声拔剑出鞘,声音低沉而肃杀:“诸位叔伯,主公此刻雷霆震怒,我亦不敢进言。先公遗训,谁敢违逆?” 寒光映面,众人渐渐噤声,仅是低声私语。宗亲虽目光狭隘,然其忧虑亦非全无根据。 毕竟许枫如今功勋卓著,仅凭一纸表章,虽可称颂其才,却无法证明其心无异志。 倘若日后他权势日盛,手握重兵,反戈一击,争夺天下,又将如何? 然曹真既至,众人便不得不收敛。 因其身份极为特殊。 当年曹操举兵讨董,曹真之父秦邵为其募兵,后为豫州牧黄琬所害。曹操怜其孤弱,遂收养曹真为己子。 故曹真乃过继曹氏之嗣,与曹丕情谊深厚。今二公子曹丕日渐成长,虽不及长兄曹昂,然亦屡建功劳。 将来必可逐步执掌军政要务。 而曹真,正是连接宗族与曹丕、乃至曹昂之间的重要枢纽。 的确,曹真过往多有周全,使宗族获益良多。 但这些人贪得无厌,终至曹洪亦难压制。 “诸位,”曹真冷声道,“我年纪尚轻,若有情绪失控之时,做出冲动之举,还望三思。” 此言一出,众人更是无人敢妄言。 “封地被削,官爵遭贬,此事因何而起,你们当真不知?” “如今曹仁叔父不在,元让叔父亦未归,纵想争辩也无从说起。军中能与许枫许大人比肩战功者,唯此二人而已。” “若有闲暇,不如收敛行止,谨言慎行。主公心意,诸位岂会不懂?不过是怒气未消罢了。然你们本就不该心生怨怼!” 曹洪整了整衣襟,心中满是苦涩。 昨夜他前往司空府,尚未入门便遭许褚痛斥,欲动手反抗却被制住双臂,动弹不得。若非自己身为宗亲将领,且麾下统有五千精锐,恐怕早已命丧许褚之手。 须知此人身为宿卫,享有杀人之权——凡擅闯司空府者,格杀勿论。 而且许褚此人,性情极为执拗,简直如同一头倔驴! 讲不通道理的,他恐怕就算是主公的几位公子,若敢对主公无礼,也会毫不犹豫出手教训。 真不知从何处寻来这般莽汉。 “子丹所言极是,你们在我这里争吵,毫无意义。” 曹洪长叹一声,众人这才渐渐安静下来。 “可这口怨气怎能就此咽下!我们先前付出了多少心血,才换来今日的战绩!” “如今算什么战绩!?你倒是说说看!” 曹洪猛然拍案而起,怒火中烧,指着一位年过半百的老儒生厉声斥责:“我把麾下五千精锐尽数交予你!丹阳兵可不是弱旅,你要不要?你敢不敢去为我夺取袁绍的冀州、并州!有胆你就去!” “你若真能拿下,功劳自然归你!” “况且四州之地也可瓜分,眼下仅有兖州与徐州,不如先将整个兖州封给你们,你们自行招募士卒镇守,如何?” 曹洪环视众人,见夏侯廉、夏侯杰、曹纯等人皆低头不语,目光落在曹纯身上,问道:“子和,你负责护卫卫公,我且问你,卫公曾索要过一分封赏吗?” 卫兹非但未曾索取,反而早已退隐享乐,将天下大业托付给曹孟德,自己则经商置产,修院安居,衣食无忧,安度余生。 这才是真正的贤者明达之士。 曹纯摇了摇头,低声道:“未曾……但——” “还有什么但是!” 曹洪背手而立,冷声喝道:“统统回去!日后大哥绝不会忘记你们的功勋。本是一家人,争得头破血流,岂不可笑?如今尚处危难之际,莫非你们以为天下已定不成!” “日后谁若触怒大司农许枫大人,休怪我不提醒——斩首示众,可别怨我!大哥可是以军令下达的严令!谁想试试,尽管去!” “少一人,便少一份功。” 其实曹纯也是个重法纪之人。 此事追根溯源,实由夏侯惇挑起。他功劳既高,又与曹操亲厚,如今岂容许枫一人独揽大功,几乎盖过曹氏与夏侯氏两家之和! “罢了,都散了吧。我也该回军营了。等元让大军归来,即刻开赴徐州。眼下子孝在徐州战况未明,实在令人担忧!” 第93章 孙策进兵庐江 此时。 小沛城中新任官员刚刚到任,此人正是程昱,临危受命,自曹操身边调至小沛主政,推行仁政,务求先稳住动荡局势。 此地四周寂静无声。 原先百姓随刘备离去者已近一半,无论贫富,多感念其恩义,因而选择追随,或捐资助军,或携眷同行。 这正是刘备的过人之处。 这位刘皇叔,远非诸多史书、文戏中描绘那般软弱无能、命运悲苦。 事实上,他武艺不俗,谋略深沉,罕有人及。 细细思量便可明白:刘备虽常遭人诟病虚伪,懂得内情者却清楚,他不过是“伪施仁德”,刻意伪装罢了。然而他出身寒微,深知唯有以仁立身,方得人心;若能伪装一生,那便成了真实。 从一无所有白手起家,终成一代帝王,这份能耐难道还不足以证明其非凡吗? 刘备最可怕之处,在于即便仅有一万兵马,也永远击不垮他! 或者说,他对宏图霸业的坚定信念,使得这只看似温顺、实则极为狡诈的狐狸,极难被真正消灭。 连续十余日,刘备都在行军赶路。 南下寿春,再行不过三十余里,便可抵达! 而此刻寿春守军不过数万,刘备只需占据两三个县城、小城,即可屯兵固守,逐步扩充势力。 此后可与袁术长期对峙,再顺势向南扩张。 他眼下最忌惮的,便是与许枫正面交锋! 因此坚决绕开下邳,绝不涉足。 “大哥,再过几日便可望见寿春。若开战在即,袁术恐将率先出兵迎击,此事你务必三思!” 关羽骑在战马上,神情颇为自负地开口:“我的校刀营皆是百里挑一的精锐,若论野战或许有所不足,但说到攻城拔寨,绝无半点差池。” “嗯,唯有拼死一搏了。如今徐州由许枫执掌,此人谋略深远,智计过人,非我等轻易可敌。你们须得为自己谋条出路,寿春势在必争。我身为大汉皇叔,袁术竟敢逆天称帝,惑乱纲常,我岂能袖手旁观?” 张飞急声道:“那俺这就带兵杀去!定为大哥十日之内,取下寿春城!” 刘备轻叹一声:“三弟,日后言语还需斟酌,不可再这般莽撞冲动。” 十日? 区区这点兵力,莫说十日,怕是一场强攻便会尽数折损于城下。 强攻显然不可行。 张飞悻然低头,心中暗觉大哥似乎变了。 或许是久居许昌,整日独思默想,少与人言,性情渐渐沉静下来。 这变化,说来还得归于曹操与许枫的影响。 “我能逃出生路,已是万幸。” “眼下我决意讨伐袁术,重振汉室声威。虽兵力单薄,然职责所在,岂能退缩?既为宗亲,自当挺身而出,以为表率。” “先取寿春外围诸县,安顿百姓,稳住根基,再图进取。” “遵命!” …… 他们舍弃了旧地小沛,率军悄然逼近寿春。 关羽与张飞分领士卒,一夜激战,接连攻占三四座小城,形成掎角之势。 数万百姓得以安置,军营则择水而驻,依河扎寨。 至此,方算真正立足。 次日清晨,派出的斥候回营禀报军情。 他们一路探至寿春近郊,发现守城兵力稀疏,并无重防。 又南行侦查,截杀一支传令信使,方才得知内情。 情报递至刘备案前,他彻夜未眠。身边文臣寥寥,仅孙乾、糜竺稍有才学,然论谋略,仍不及刘备本人。 “二弟、三弟,速来观此密报!” 刘备目光炯炯,展开军情文书。 二人凑近一看,皆露喜色。 “昨夜,袁术遣快马奔赴曲阿,向孙策求援,言辞恳切,几近哀求。然据闻孙策大军已临近庐江。” “如此一来,庐江、曲阿、九江、豫章等地恐将尽入孙策之手。此乃天赐良机!我欲亲赴荆州,面见刘表,共商大计。谁愿随行?” “我去!”张飞立刻应声,咧嘴笑道:“俺不爱统军理事,正好陪大哥走一趟!” 关羽亦点头道:“三弟统兵时若饮酒误事,动辄责罚将士,实非良策。不如随兄同行。我留守四县,静待许大人动静。” 刘备眼前一亮,拍案道:“对!你这一言提醒了我。立即将孙策进兵庐江的消息送往许枫处,若能联手共击,袁术必败无疑!” …… 当下,刘备整顿行装,携张飞率数十亲卫,自豫州入境荆州,直趋襄阳而去。 若运气尚佳,或可赢得支持。但他心中清楚,此事难料。 毕竟当年刘表孤身入主荆州,经年权衡,尚且难以完全掌控当地豪族势力。此行无疑充满风险。 然而今日之刘备,心志早已不同往昔。 入夜时分,刘备所传军情亦送达许枫手中。 此时的许枫,已正式受任徐州牧,总揽全州政务,治所设于下邳,设立官署,推行屯田兴修水利之举。更以大司农之职,自兖州调运粮秣,并开仓放粮,赈济流民。 军情送达之际,曹仁振奋不已,自军营疾驰而来,在府衙中向许枫禀报。 “逐风,你快看!孙策已然出兵,庐江指日可破!” 许枫淡然一笑:“此事,我早已知晓。又如何?” 曹仁神情一僵,随即陪着笑脸道:“哎呀!既然如此,我们大可直接发兵寿春,这样一来,袁术腹背受敌,定然支撑不住,恐怕撑不了几日,便会土崩瓦解!” 许枫摆手说道:“他早已溃败,眼下不过是逼狗入巷,必将反扑,我们不能做那个冲在最前的出头鸟。” “他本是僭号称帝的伪主,狂妄至极,竟敢挑战大汉正统,天下群雄皆欲诛之,何须我们率先动手?我们仅有三万兵力,纵使许褚率军赶到,再召集四周新募之卒,也不过堪堪四万。等我的白骑将寿春周边地形尽数绘制成图,再议进军不迟。” 第94章 在下,一直在屋中啊...... “白骑?!” 曹仁心头一震!原来许枫麾下不仅有那战无不胜的黑骑,竟还另有一支专司侦测探查的白骑?! 这等精锐究竟是如何操练而成的? 曹仁顿时怔住,人与人之间的谋略差距,竟真有如此悬殊吗?! “我们动作越快,承受的反扑就越猛。他如今已是穷途末路,恐怕会成为史上在位时间最短的‘皇帝’。” 纪灵一死,其部下将领各自为政,却再无人主张继续围攻下邳——毕竟那一日杀出的黑甲铁骑太过骇人。 对方兵刃轻而易举便能洞穿己方铁甲,而自家刀剑连其铠甲表面都难以划破。 许枫所用兵器皆以百炼钢锻造,硬度极高,坚韧无比。 寻常兵械根本无法抗衡,且重量远超常规,普通士卒几乎无法驾驭。 因此,袁军早已悄然撤退,只留下满地残营断帐。 曹仁未出城追击,实为明智之举。纪灵死后,各部失去统属,进退无据,混乱不堪,不知该退还是该攻,彼此混战成一团。 有人提议趁势进攻下邳。 毕竟,若下邳守军见敌阵大乱,势必会出城反击,试图夺回失地,重振声威。 一旦城门打开,便是他们设伏反杀的良机。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曹仁按兵不动,反而加强城防,戒备森严。 这一下,剩余九万余兵马彻底陷入困境,进退维谷,茫然无措。 最终只得选择全面撤军。 而在徐州五分之二的辖境内,七八个县邑小城中,每处皆留驻三四千士卒,数量不多,却也绝非可轻易拔除。 “逐风,可若我们袖手旁观,地盘迟早会被瓜分殆尽,孙策必定抢占大片疆域。” 许枫淡然一笑:“我们若不出手,他尚能得利;我们若贸然强攻寿春,他反而难以下口。如今袁术虽三军用命,却仍需数万兵力防备徐州方向,不敢将主力尽数投入庐江。” 说到这里,许枫神色渐渐凝重,“我们只需静观其变,等我军将士尽数归来。” 曹仁心中顿感焦灼,再等?还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 倘若迟迟未能建功,错失此番良机,只会让孙策愈发壮大。 其实他并不知晓,孙策早已悄然坐大。 “莫急,稳守徐州才是重中之重!此地乃天下粮仓,根基所在!” 许枫言罢,挥了挥手,示意曹仁返回军营,随后命郭嘉传令,召诸将即刻回返。 郭嘉离去后,屋内只剩许枫一人,他轻轻一叹,“局势纷杂,眼下当务之急是谋定自保之策。唯有真正掌控徐州……嗯,方能远离许昌那处是非之地。” 本是低声自语,话音未落,忽而一道阴冷声音悄然响起—— “此事易耳。只需遣刘备出兵牵制,我们最多取合肥固守,便可阻绝孙策所有攻势。” 我草? 许枫猛然一惊,险些从坐席上跳起。 贾诩的声音! 他瞬间警觉,霍然起身,目光死死盯住角落中的身影,许久才开口:“你……你何时进来的?” “呃……在下,一直在屋中啊……” 贾诩脸色顿时泛苦,心中委屈:我好歹献计献策,殚精竭虑,竟被视若无物!不过是因为平日寡言少语罢了…… 许枫这才注意到,贾诩依旧立于暗影之中,不言不语,也不与任何人对视,方才众人谈议时,他只默默旁听,站得久了,几乎令人忘了他的存在。 “大人,”贾诩忽然含笑上前,躬身轻声道:“何故执意独掌徐州?须知此地宛如一池浑水,陈登那般人物,岂会甘心俯首称臣?依我看,他仍图谋把持徐州士林之首的位置。” “关你何事?”许枫斜睨他一眼,“哦,我记得你不过是个设计院的职吏,怎的倒操起功曹的心来了?” “嘿嘿,这个嘛……”贾诩轻捋胡须,面上浮起一抹略带腼腆的笑容,“还不是牵挂大人安危,才多嘴献策。只是在下觉得,大人之心,似有几分……太软了。” “哈哈……”许枫轻笑一声,“看来是你打铁打得还不够痛快?” “不不不!够了够了,再打可就冒火星子了!”贾诩连忙摆手,“不如这样——我们先设法将曹仁将军送回,随后派典韦将军与子龙将军主持募兵之事,优先从青州兵中抽调,逐步替换掉本地的丹阳兵。如此一来,大人便不动声色地削去了丹阳一派的根基。” “接着,推行办学之策,唯贤是举,广发招贤令,任用自己的亲信执掌郡县政务,便可逐步架空世家大族。至于那些庶族势力,本就各自为营、早无凝聚力,届时自然土崩瓦解——如此,徐州岂不稳如泰山?” 他讲得眉飞色舞,语气轻松,却让许枫忍不住凝神看了他许久。 若没记错,贾诩堪称汉末乱世中的一位异类。 甚至不止是异类这般简单。 年轻时遭匪人劫持,竟自称是太尉段颎之孙,吓得贼寇慌忙释放,还以酒食恭敬相待。 而段颎曾久镇西疆,威震边陲,贾诩便借其名号,伪称外孙,震慑氐人。叛氐果然不敢加害,反与其盟誓相送,其余被掳者则尽数遇害。 后来李傕、郭汜欲弃长安而逃,也是他力劝回师,劫持天子,占据京畿,自此挟天子以令诸侯。 宛城之变,更是此人一手策划…… 许枫思前想后,忽觉啼笑皆非——这汉末天下纷乱,多少变局皆由微小之举引发,而贾诩,恰恰就是那只扇动翅膀、掀起风暴的蝴蝶。 “诶,我掌控徐州,对你有何好处?” 贾诩深深一拜,笑意盈盈:“此理甚明。大人乃当世名士,宅心仁厚,待人宽和,在下若追随左右,自当得善遇。而大人若主政徐州,在下或可得一郡太守之位——这不也是一步登云,飞黄腾达?” 啧……这老狐狸话里有话,分明是想借我上位,顺势享福;万一局势有变,他又早早留好退路,保全自身。 “那我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呢?”许枫饶有兴趣地追问。 第95章 许褚都快看哭了! 贾诩略作沉吟,脸上依旧堆满笑容:“这么说吧,在下虽才疏学浅,略通权谋,却也粗识相术。观大人面相,实乃寿禄双全之格,福泽绵长,子孙昌盛,皆得善终——盖因您积有大德,天命所护。” 许枫忽然冷冷开口:“我一定会死在你之后。” 目光如刃,直刺贾诩心底。 贾诩哈哈一笑,“那是自然!在下定当竭尽全力,誓死护佑大人周全!” 许枫心中暗忖:真到了危急关头,跑得最快的怕就是你这小子。 此时,众人已陆续从外院与辎重营赶来,齐聚内堂。 许枫瞥了贾诩一眼,没好气道: “文和,你说吧,把你刚才同我讲的那套安排,当着大家的面,再说一遍。” ...... 夜色渐深,下邳军营开始轮换防务,曹仁收到了许枫下达的调令。 在营中顿时愣住。 恰在此时,许褚已率五千青州兵抵达,情形与他预想迥然不同。 他原以为徐州危如累卵,下邳旦夕将破,许枫或将孤身赴难,以死明志。 谁知一到才知,许枫正亲自督工,指挥匠人修缮府邸,铺设地下水管,利用螺旋提水装置将水引至高处蓄池。 农田灌溉亦用此法,而那工程雏形规模,竟是民居系统的十倍不止。 他就怔住了许久,望着一片安宁的下邳营帐呆立良久,连战马都已疲惫地打起哈欠,才终于抵达辎重营,典韦亲自迎了出来。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莫非袁术已然撤军了?” 典韦正忙着百炼钢的锻造,浑身油汗交加,衣衫被汗水浸透,他抹了一把额头的汗珠,随即命人端上酒食,并让人去请曹仁前来。 说实在的,典韦对曹仁印象一直不错,此人从不轻易冒犯主上,言行举止皆有分寸,令人安心。 不多时,曹仁赶到,三人又唤来赵云,围坐小案,切了几块牛肉,斟上了酒。 许褚忍不住感慨:“怎么这儿一点紧张气氛都没有?” 曹仁轻叹一声:“实话讲,我们已经错失多次战机。若再不主动出击,寿春的袁术恐怕就要站稳脚跟了。” 许褚瞪大双眼:“站稳脚跟?意思是袁术真退了?是大人设了什么计谋吗?” 曹仁瞥了赵子龙一眼,在正主面前,这话似乎有些难以启齿,“咳咳,还是让子龙跟你细说吧。” 典韦猛地一拍桌案,愤然道:“嘿,还不是子龙带黑骑取了敌首!你和老黄运气太好了!” 许褚嘴里嚼着肉,眼睛睁得滚圆:“黑骑?老黄又是哪个?” “老黄统的是白骑!” “黑骑专司斩首破敌,白骑负责探查地形,都是大人亲授的本领。而且黑骑装备精良——我们的铠甲乃是百炼钢打造,面具也能有效抵御流矢。”赵云饮了一口酒,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笑意。 “就我啥都没有!”典韦委屈地抱怨,“我手里就五百死士!真是憋屈!” 许褚一听,连忙说道:“这还不行?你可是守门大将啊!其实我也差不多,门卫一个。你是不知道,曹家和夏侯家那些宗亲,做事简直离谱。我去传令的时候——咳咳,抱歉啊,子孝将军。” 他这才意识到,曹仁也是宗族出身。 赶忙挠头致歉,曹仁摆了摆手:“无妨,你说便是。只要不过分,我不介意。” 他心里清楚,毕竟此前宗亲确有不少越矩之举。 许褚性子直率,当即开口:“大人赴徐州前,曾给主公呈上一道书信!哎哟,我看了都快哭了!虽然字认不全,但意思大概明白。” “主公当场就定了几条铁规!” 许褚兴致勃勃地讲述当时情形,毕竟许枫的《临别表》(出师表这三字实在太牛匹,许枫不敢恬不知耻占用)才刚刚流传开来,且是经荀彧润色后的版本。 话音落下,曹仁猛然起身,满脸震惊:“什么?!” 他双目圆睁,臂膀上的肌肉瞬间绷紧,“竟……竟在许昌出了这等大事?!” “我们曹家与夏侯家,竟然全都选择自保,未派一兵一卒前去支援?!仲康,你确定此事属实?绝不可有半点虚言!” 许褚目光一凛:“那当然!我是什么人?荀令君都为此气得夜不能寐!这群混……唉!” 曹仁当场怒喝:“一群混账东西!如今天下未平,竟已各自为私!果然,若内部生乱,便不再是铜墙铁壁,必遭外力瓦解!我明白了!” 他骤然起身,头也不回地朝辎重营外疾步而去。 “喂!”许褚高声喊道,“子孝将军,您这是要去哪儿……” 该不会是我把人惹走了吧……啧,真要是这样,岂不是又得罪一位。 “我这就去交接防务!如今徐州全权交由逐风,我不再多留!” 几位将领面面相觑,无人知晓曹仁心中经历了怎样的波澜,只知他已决意换防,便也不再多问。 总之,眼下下邳局势已然安定,军情需尽快汇总,送往许昌。 同时应催促援军南下,将青州兵马分拨一部至徐州,以便更有效地掌控全局。 曹仁走后,许枫颇感意外。 这家伙,原本还以为曹仁会拖延些时日,没想到竟如此果断,刚下达命令,当夜便启程离去。临行前留下虎符,仅带三百骑兵出征,其余所有兵马尽数交由许枫统辖。 三万丹阳精兵,原由曹豹统领,此人亦是徐州本地人。 地位上与陈登相当,彼此分属不同派系,平日互不相让,势均力敌。 但如今曹豹归顺许枫,局势自然大为不同。 曹仁离开不到一个时辰,曹豹便亲自前来,请许枫前往军营巡视。 随后,他将全部军粮储备之处一一禀报,毫无隐瞒。 并非他不想藏私,实因心中畏惧。当初许枫布阵之能他亲眼所见——连赵子龙将军都令人惊叹不已,而这位看似文弱的许大人,竟在对阵中轻松压制了自己。 更别提如今许枫麾下那支“斩首黑骑”,竟能于千军万马之中直取敌帅首级。 这般手段,谁敢轻慢? 稍有不敬,或许某夜安睡之际,便再无声息醒来。 第96章 儒生密谋 “大人,目前我军存粮至少十五万石。今年秋收尚未统计完毕,赋税也未收齐,战事便已爆发,预计后续还可征收数万石。再加上陈鲁等人所屯的三处粮仓,足可支撑数年用度。” 曹豹身形矮壮,双目如豹,满脸络腮胡须,声调低沉粗哑。 “嗯,辛苦将军了。”许枫微笑回应,并未多言,只接过令符,正式接管所有粮草要地。 “你的部众,我会向曹公交换为青州兵。此后你仍为统帅之一,加封下邳相,如何?” “这……”曹豹心头一震,明白这是要对徐州格局动手了…… 他素来机敏,懂得权衡利弊。虽不解眼前这位许大人何来如此自信,但从其抵达徐州以来,每一步皆胸有成竹,竟将当地各大士族玩弄于股掌之间。 实在高明。 思虑良久,他终究认定,陈登远不及此人所带来的压迫之感强烈。 于是点头应允,脸上重新浮现笑容:“好,大人所命,我自当遵从。” “从今往后,曹豹愿追随大人左右,望大人垂怜照拂。” “我必不负所托。” 许枫唇角微扬。 丹阳一脉,已然归心。 接下来,只剩士族阶层待定。 …… 乱世起兵,历来有两种路径。 其一是仰仗世家大族,获取大量财力、粮草与兵器,得以迅速壮大。不仅物资丰沛,声望地位亦能水涨船高。 一位主公所需者,不止金银财帛,更要人心所向、人脉广布,以及各类资源支撑。 而徐州正是典型依赖士族扶持之地。士族掌控仕途命脉,譬如藏书典籍。 寒门子弟若无依附,便无法阅览典籍,无人授业,更无缘进入察举之列。 否则终其一生,唯有望门兴叹,庸碌无为。 昔日陶谦执掌徐州时,本就偏爱富贵之人。身为丹阳派出身,他与士族关系密切,得其助力后,又拉拢庶民中的富商以聚财,供养其丹阳军队。 初期丹阳兵得以扩张,然士族见其坐大,遂逐步撤援,致使兵力难再增长。而有识之士看清形势后,宁愿远走他乡,也不愿久留此地。 久而久之,徐州人才几近枯竭,唯有士族子弟留存。 许枫处理完军务,回到府邸,酣畅睡了一觉。 醒来后细细体会——作为一个自由之身,在徐州掌握兵权的感觉…… 竟格外舒畅! 天高皇帝远,无人掣肘,行事全凭实力,再无曹氏、夏侯氏那些愚顽宗亲横加干涉。 着实痛快。 难怪史书所载司马懿,哪怕忍到病痛缠身,也要咬牙争取外出领兵的机会。 次日,曹仁既去,曹豹正式效忠许枫,领到了辎重营中储存的一批制式装备,欣喜若狂。其所部两千五百人,皆配发由沉铁打造的锁子甲,另配有钩镰枪与铁制马镫。 弃去布制马镫后,换上了更为坚固结实的铁质马镫,使得骑手能更充分地运用全身之力。 这一举动顿时令陈登心生不安——这意味着许枫已牢牢掌控了丹阳兵。再加上曹仁原有的部属必然听其调遣,局势已然稳固无疑。 于是,在陈登府中,那些曾被召至许枫面前述职的儒生再度齐聚一堂。不论年长年幼,这些人实际上皆与陈登同气连枝,心意相通。 “如今徐州军政大权尽归许枫之手,元龙已无法插足其中。”一位老者开口道,此人正是陈重。 陈重乃陈氏宗族中德高望重之辈,现任县令一职。 陈登面色凝重,缓缓说道:“所幸眼下内政仍由我等自主掌握。士族之中藏书丰富,且拥有一百多位地方官吏。倘若我们集体辞官归隐,必将引发全州动荡。” “正是如此。我们只需应承许大人一些无关紧要的要求,不大不小,依令行事即可。若遇棘手之事,或触及我等根本利益者,则不必理会。” 另一位老者轻捋胡须,面露微笑,神情依旧从容自信。 “徐州之地,历来讲究势力均衡。许枫纵然声名显赫,甫一上任便欲统摄三大家族,未免过于自傲。” “只可惜庶人一党,刘备已将孙乾、糜竺带走,实在遗憾。此二人乃真正富甲一方之士。”陈登不禁叹息。 “诸位,今日召集大家前来,实有要事相告。” 此时,陈珪也站了出来。身为广陵要员,他才是众人之中地位最高者。此刻他也汇聚于下邳这座战略重镇,意在依托三万兵马稳住大局。 “且听我说,徐州多年来不乏外来主政之人,可你们可曾见过丹阳兵轻易归降他人?” 年迈的陈珪白发苍苍,面容憔悴,但双目炯炯有神。他拄着拐杖,背手而立,继续道:“当年曹操大军与陶公交战,结下深仇。即便曹仁施行仁政,丹阳将士亦不愿真心归附。” “然而如今却甘愿归属许枫麾下,连曹豹都毫无异议。” 陈珪冷哼一声:“我们岂能坐视不管?岂容寒门出身之辈凌驾于我等之上?一旦如此,多年经营恐将毁于一旦!” “因此,诸位乡中豪杰、徐州名士,不如共同请辞官职,使许大人陷入困局,不得不倚重我等。当下正值袁术僭号称帝、扰乱汉统之际,一切变动皆需谨慎。许枫绝不敢轻易处置我们。” 此言一出,众人纷纷颔首称是。 现场二十余名官员,连同其亲族友朋,以及尚未到场的名流士绅,总数不下五六十人。他们掌控着从下邳至小沛共二十多个郡县的地方政务。 倘若集体辞官,整个徐州必将陷入瘫痪。 此举旨在表明立场,让许枫清楚认识到他们的不可替代性。届时只需稍作退让,哪怕许枫劝慰一句,众人便可顺势收回成命,转而示好妥协。 此事实为陈登父子早有筹谋。许枫本为名士,素以仁德贤明著称,识人善任,待人宽和,且出身寒微。 不,与其说是寒门,倒不如说更为卑微——抛开国舅身份不谈,许枫不过是个山野草莽而已。 只要彼此各退一步,日后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维持徐州安定,士族支持他也并非不可能。如此,他便可如陶谦一般,享有全州最高尊荣。 聪明之人,断不会拒绝这样的局面。 第97章 全体辞官?!好!! 是日午后,用过晚膳,陈珪与陈登父子便偕同十余位地位显赫的官员,前往衙署。 衙署之内,许枫的家眷与家臣早已安顿妥当。 内院设有三十八座宅院,供女眷居住,幽深静谧,安全无虞; 外院则有三十二间房舍,供宿卫与谋士栖身。内外分明,井然有序。宿卫由典韦统领,贾诩与郭嘉则以内廷功曹身份担任谋臣。 此乃对外宣称之职。 寒暄既毕,陈珪立即切入正题。 “禀报大人,如今,我等已将徐州境内各地收成与物产情况悉数呈报,借此机会,有一事恳请大人恩准。” “何事?”许枫轻啜一口茶,目光温和地望向陈圭,笑意盈然,神情和蔼。 “我等深知,大人胸有经纬之才,通晓天时地利,精研天文地理,熟谙农桑水利,且明察人心,善断贤愚。正因如此,我等确信大人必能运筹帷幄、统领全局,故斗胆请求——望许大人允我等辞官归田。” 他们打算退隐。 许枫闻言,眸光微闪,当即应道:“嗯,好。” 什么? 真的?! 陈登与陈圭心头猛然一沉。 这…… “好”是答应了?! “大人!非是末臣一人之意,而是十余郡县之官员,皆欲请辞!” 陈圭睁大双眼,心中惊惶骤起。他原以为,只需稍作示弱,许枫自会挽留一句,届时便可顺势而下,彼此体面收场。 绝不会僵持,更不会以势压人。 毕竟多年以来,士族与州牧之间,向来靠的是默契维系——互不越界,各取其利,略施恩惠,便能相安无事。 此事本应如往常一般,点到为止,心照不宣即可。 怎料这位许大人,竟似不解其意? 可这也不该啊!以他的才识谋略,岂会听不出弦外之音? “怎会无人为官?”许枫却朗声一笑,“我帐下官员多如牛毛,单是我所训之将士,皆可理政!此辈皆由我亲手调教,文足以安邦,武足以定乱,功勋卓著,正愁无职以赏。” “诸位大人高风亮节,逐风实感钦佩。”他拱手一礼,神色诚挚,“在下将以州牧之名,口头嘉奖诸位一次,以彰清德。” ……口头? 陈圭几乎语塞。 “不必言谢,不必言谢。”许枫摆了摆手,面上虽谦和,心中却暗喜。他正思虑如何应对这批士子势力,未曾想对方竟主动退出,简直是送上门来的良机。 典韦送走众人后回返,险些笑出声来,回到堂中已是眉飞色舞。 他低声问:“大人,咱们这些出身卑微的兄弟,没门第、没人脉,真要派去各县主政?” “你胡思乱想什么?”许枫斜他一眼,随即转向郭嘉,“奉孝,你以为如何?” 郭嘉整衣躬身,从容答道:“属下有三策可荐。其一曰商路:联络兖州境内粮商、马帮、货贾,打通商道,财源自可滚滚而来。” “其二曰耕垦:以许昌为范,发放农具,开垦荒土,待春耕至,则广种屯粮,军需自足。” “其三曰求贤:重发求贤令,借大人州牧之威望,必能招揽天下英才来附。” “此中尤以求贤为上策。今士族群起辞官,人心浮动,正是广纳寒门俊秀之时,若行此举,或可得众望所归之效。” 许枫颔首赞许:“所言极是。即刻拟令,越快越好,张贴布告,遍传四方。” “遵命。” …… 与此同时,南阳隆中一处草庐之内,一位年轻文士身披薄衫,端坐案前。身旁书童执扇轻摇,此人名为诸葛逸,字乘风。 “此乃许枫大人所颁之文告?” “正是,先生。今日进城,见诸儒生交口称颂,故特抄录一份归来。” 诸葛逸颇为伶俐,是诸葛亮极为钟爱的书童,因而得他赐名,地位自然也亲近许多。 “哦,哈哈……” 这茅屋的主人,名为诸葛亮,乃徐州琅琊人氏,早年随叔父诸葛玄迁至庐江、豫章一带,后因官职被夺,遂依附刘表。 今岁诸葛玄辞世,诸葛亮便结庐于隆中,隐居于此。 虽言隐逸,然草庐院中香炉犹燃,用以凝神静气,而炉中所焚之香,价格不菲。 却不知其财从何来。 “嗯,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许枫大人,实乃当世罕见之奇才啊……” 诸葛亮读罢《临别表》,见其中将农夫之苦楚与寒门士子之志向描绘得入木三分,竟也心潮澎湃,热血难抑。 “逸儿,收拾行装。” “收拾何物?先生。” 诸葛逸恭敬一礼,茫然发问。 “随我同赴徐州。我料曹公未必愿放许大人离去,或会命其镇守徐州,借此疏远曹氏宗亲与许大人之间的关系。如此良机,我等正可前往拜会。此等贤者,不可不识。” 临别一表动天下,千载谁可共论才。 此乃诸葛亮心中所想。他熟读圣贤典籍,通晓兵法韬略,亦研习农政之书,胸中自有丘壑,原以为乱世难平,短期内难以终结。 又因曹操攻取徐州时未行屠戮,故对其并无深恶痛绝之意,只觉其虽谋臣众多、兵马强盛,一时也难统江山。 然而今日得见许枫之文,此念顿消。 “能著此《临别表》之人,才情心志,可谓旷古罕有。此人真大贤也,与我心境相契。” 小书童听罢,暗自摇头:唉,先生又开始自夸了。 赞许大人便罢了,何必总将自己牵扯进去。 诸葛亮斜目一瞥,“怎么?你怀疑我不配这么说?” 书童再度躬身,奶声奶气道:“先生年仅十六,哪及许大人的功业呢!” 诸葛亮轻敲其额,心头忽地一颤:说来也是,为何我竟觉得心中空落…… 罢了,非得亲眼见一见这位许大人才安心。 只是不可过于张扬……须改名换姓,悄然探问。 他搔了搔鬓角,年少心热尚未冷却,而眼下所见唯一能寄托寒门崛起之望、重振大汉之光者,正是这位许大人。 第98章 浪啊!继续浪吧!沦为庶民! 夜半时分。 万籁俱寂,众人皆已入梦。 寻常而言,彼时娱乐稀少,士族子弟若夜不能寐,多以读书为伴。 可此时,在陈登府中,父子二人却辗转难眠。 亦无心翻卷。 他们蹲坐于门前石阶,百思不得其解。 良久之后。 陈珪长叹一声:“怎会至此?” 陈登撇嘴不语。 这下不仅父亲丢了官职,他自己也沦为庶民。 更讽刺的是,下午典韦当众宣示全城,盛赞陈家父子高义节操,反倒为他们博得满城声誉。 可这声望又有何用?! 既已辞官,岂能再求仕途?若厚颜重返朝堂,怕是要遭万人讥笑。 这简直…… “唉,怎会如此啊?!” 陈珪再次叹息。 陈登几乎抓狂。 我的大好前程啊! “父亲!!您莫要再想那些歪理了!” 陈登低头低语,满脸苦涩,恨不得掌掴自己两下——我跟着你们去辞官做什么?! 我何必去辞官?! 我好歹掌管徐州农政,又与许大人同出一门,如今官位尽失,还谈什么士族体面! 这分明是要扶持寒门之举。 陈珪也怔住了,“我万万没料到!没想到许大人竟然如此干脆!我才刚开口,他立刻就应允下来了!” “元龙,为父向来是何性情,你最清楚。这辞官之语,本就是一时气话,哪能当真?” “一时气话……” 陈登一手按住心口,娘的…… 天意弄人啊…… “如今该怎么办?” 陈登只觉五雷轰顶,脑袋嗡嗡作响。若再去求许大人赐个职位,岂不是颜面尽失? 可若就此归隐,从此做个耕田农夫,坐耗家资,无所建树,终将沦为平民。纵然凭家中余财与人脉转而经商,恐怕也难有起色。 毕竟眼下正值乱世,更何况,陈登心中尚存大志。 他与曹操关系密切,与曹仁更是情同手足,如今一着不慎,满盘皆输,谁能甘心? 陈珪低头沉吟良久,身子愈发佝偻,最终长叹一声:“唉!眼下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我等士族在徐州各地终究还有些声望,主公总不至于放任许大人这般胡作非为吧!” “真会如此?” 陈登心头猛地一沉。 今日白日,他读过那篇《临别表》,说实话,若他是曹操,必定感动万分,连夜从许昌赶来相迎。 不为别的,只为在挽留许大人的同时,也让天下士人与寒门子弟看看,曹操是如何厚待自己麾下谋臣的! 这才是明主该有的姿态。 可在这节骨眼上,主公真会为我们出头? 做梦去吧!!! 许枫行事,步步为营,环环相扣! 先带家眷入徐州,继而掌控军权,将丹阳兵尽数换作青州兵!战时紧急,谁敢多言? 再以自身声望,拉拢庶民一派。 最后用计策将我等士族架空! 原本我们不至于这么快垮台!可您倒好,一头撞上去说要辞官!还他妈搞什么集体请辞! 全完了! 浪啊! 继续浪吧! 陈登越想越怒,恨不得一口把亲爹给吞了。 “元龙!不可如此!无论处境多么艰难,我们都须保持冷静,切莫自乱阵脚。” 见儿子神情颓丧,陈珪连忙劝慰。此刻正该同心协力,共度难关。 陈登深深一叹,“我实在笑不出来。明日还得面对乡中士人的口诛笔伐,简直是……唉……” 他们父子并非不想安睡,只是半个时辰前刚被人骂了个狗血淋头。那些儒生文人骂人从不带脏字,却句句诛心,根本无法反驳。 一想到明日还要继续承受这般羞辱,陈登便头痛欲裂。 …… 许枫的辎重营设在下邳城外河畔,依水傍原,圈出大片牧场,足以豢养万余匹良马。 此外,粮仓沿主干道依次设立,自许昌源源不断地运粮至徐州境内,贯通兖州与徐州之间的补给线。 工匠们建起专属工坊,又招募了一批徐州本地壮丁,编为辅役。庶民富商踊跃捐资,财力充沛,根本无需仰赖士族资助;至于声望,更早已不在话下。 当初许枫为曹操出谋划策,主张在徐州施行仁政,寒冬灾荒之际,又亲自率领队伍救出十万流民,悉数安置于兖州。 如此功绩叠加名望,使许枫成为万众归心之人,只需振臂一呼,百姓便蜂拥而至。 这一日,两位意想不到之人也抵达下邳—— 许靖与许劭。 这二人曾为杨修定评,名动许昌,如今却已无法立足。虽当年评语乃受许枫暗中授意,但一旦风声走漏,照样成了被攻讦的把柄。 故而在杨修事发的消息传开后,兄弟二人商议一番,决意投奔许枫。 毕竟是同宗血脉,或许念在同姓之谊,能收留一二。况且追随素有贤名的许枫,似乎也是条出路。 二人抵达军营,前来拜谒。此时的许枫,正专注于改良新型元戎弩的构造。 这弩具已改良为精巧的十连发近程杀伤兵器,可洞穿铁铠,但若遇沉铁、白银或质地极坚的金属,仍难以奏效。 待破甲箭研制成功,辎重营的战力必将再上一层楼。 暂且不论其他,单论剿灭黑骑之能,或许足令天下诸侯心生震惧。 许枫听闻二人到来,心中颇为欣喜,深知他们声名显赫,对徐州招贤纳士大有裨益。 或可缓解当前用人之急,更可通过特殊手段运作,助二人谋得一笔资财。 进入主帐后,许枫端坐于主位,案前摆着一卷文书;许靖与许劭分坐右侧,左侧则是许枫麾下谋臣,首座自是郭嘉无疑。 然而不知何故,贾诩竟移至末席就座,将钟繇等前排位置让予赵云、黄忠。 典韦与曹豹则留守前线军营,并未出席。 如今许枫帐下猛将如云,唯独欠缺一位统军帅才。 “二位先生,”许枫语气谦和地开口:“忽然驾临相投,不知可愿在下邳主持一场月旦评?毕竟年关将近了。” “是是是……” 许靖、许劭闻言皆面露喜色,果真大人极为欢迎! “大人,我等前来,本就是为此而来。当初我兄弟正是因仰慕大人,才在许昌安家落户;今大人移镇徐州,我等自然追随而至。” “只是……不知曹公那边作何反应……” 第99章 月旦评重启 提及曹操,许枫神色微动,“无须担忧,主公应已在来此途中。” “呃,我们……听闻一些风声,眼下不少儒生心中惶然,似有所顾虑……” “何种顾虑?”许枫含笑询问。 “便是……曹公将大人所撰之《临别表》广为传布,此举究竟何意?” 此言一出,许枫顿时一怔。 我他娘的也想知道什么意思啊?! 许靖低声说道:“会不会是……曹公其实,内心已有不悦……” “何以见得?” “坊间传言,说主公或将令大人此后卸甲归隐,故借此文昭告天下,收揽谋士之心。因此即便举办月旦评,前来者恐非真正名士高流……” 话音未落,郭嘉执杯之手蓦然一顿。 随即与许枫目光相接。 二人对视片刻,忽而同时展颜一笑。 许枫朗声道:“那再好不过!名士切莫前来!你们尽管办去,我所求者,正非这些名门贵胄。” “不是名门贵胄??那……那您想评的是何等人……” 许靖、许劭一时茫然,此前从未有过此类经验——毕竟往日月旦评面向整个大汉,所论皆为当世俊彦,方有“所品如龙升天”之效。 若仅评议身份卑微之人,他们手中实难掌握足够情报。 许枫虽据守徐州,声望却早已远播。除寒门子弟愿依附之外,世家大族多止于称颂,却不愿亲来投效。 原因无他:纵然前来,亦难获实利。真正功勋终由曹公分配,能分予许枫者几何? 其所辖职禄,最多不过太守之位,或治所属官而已。 当今之世,官职唾手可得。才学之士更愿依托家族声望,借人脉拓展影响力,博取赞誉,察举孝廉。 由此入仕,数载之后若有政绩,便可扶摇直上,反哺宗族。此乃彼辈垄断典籍之根本目的,旨在掌控朝堂命脉。 压制寒门崛起,以防动摇自身根基。 故而一旦曹操有意疏远许枫,谋臣必趋其主,唯有寒门之士,或肯前来效力。 许靖与许劭瞬息之间便参透其中关节。 于他们而言,这却成了新的难题。 若是未能选准前行的方向,或许终将深陷困境之中,至少眼下这般权势的纷争,并非他们二人所能驾驭。 他们不过是议论人物长短之辈,未曾担任官职,顶多算是有些声名的士人。 然而换个角度思量,此事也未必无解。 追随许枫大人行事,似乎也并非不可行。 “好,”许靖当即应允,随即起身深深一礼,“我们兄弟明白该如何做了。” “不,不不,你们还远未明白,”许枫忽然站起,走近二人低声说道:“我的想法是,今后的月旦评可专为徐州而设,仅评议本地人才,供我选拔任用;至于你们对天下士人的评价,则以帛书形式记录下来,密封收藏,售予诸侯或地方官员。” “啊?!” 许靖顿时怔住。 竟还能如此操作? “那……会不会损害我们的声誉?” 许邵眨了眨眼。兄弟二人多年来身为名士,暗中也曾收过馈赠——虽世人皆道名士当清高自守,可每逢有人求一句评语,照样奉上厚礼。 许枫微微向后一靠,咂了下嘴道:“依我看,你们本就承担着举荐贤才的角色,既然已有此效,售卖何妨?至于如何延揽人才,那是诸侯们自己的事了。” “有些太守、州牧,甚至不知自己境内藏有何等英才。若你们能填补这一空白,自然可获丰厚收益。倘若你们觉得此举有违圣贤之道,那也无妨——钱,放我这儿。” 许枫笑着道:“我不怕背负骂名!让金银来浸染我许枫吧!” 钱放我这儿……让金银来浸染我许枫…… 您可真是…… 二人不禁尴尬一笑,这位许大人……果真不凡,连谈钱财都如此冠冕堂皇,恐怕当世无人能出其右。 “好倒是好,可眼下我们并不知晓徐州有哪些可用之人。” 许枫笑了:“我知道。” 他的笑容从容笃定。 他也清楚,这样的帛书必定有人愿意购买! …… 月末,月旦评重启的消息传遍徐州全境,就连那些已失陷的城池也听闻了风声。袁术麾下的将领们无不感到烦忧。 他们原本一心等待下邳出兵,借机探明虚实,如今却完全摸不清对方主将的心思。 更何况,袁术手下能征善战之将所剩无几,仅存的刘勋已被派往南方抵御孙策,形势危急,独木难支。 眼下虽拥兵十万,却不敢北进徐州,连小沛都不敢轻取——毕竟刘备仍据四县,虎视眈眈。 简直令人发狂。 下邳越是平静安定,袁术便越是心惊胆战。 他已得知许枫到来,却不知曹操大军是否潜伏其后。 倘若贸然进攻下邳,一旦曹军突至,必将大祸临头。 于是陷入僵局。 反倒让许枫得以从容布局,日子过得愈发顺遂。 前来参与月旦评的年轻士子们,包括受邀前来的陈登在内,皆感头脑发懵。 只因许靖与许劭兄弟所评点的十三位人物,竟无一人相识! 这十三人皆出自徐州本地,于农事、水利、商贸、建筑乃至医术等方面有所建树。 许枫特意请来几位德高望重的名流坐镇,称之为“评委”,以佐证许氏兄弟的评断。 消息一出,寒门子弟为之沸腾! 因这些被品评者,竟全是出身卑微之人!更有数人原是农夫,仅略通文墨,其所献农策,皆源于多年耕作经验所凝结而成! 如今却得以登台受评,经考核孝廉之后,若有才能,许大人便会亲自录用,委任为县令! 而对于尚未表态的士族,则由太守暗中施压,予以警示。 这样一来,仅剩一个广陵太守之位尚无定论,一旦此职落定,其余官职便基本都有了归属。 第100章 明码标价?!品评人才竟开始收钱了?! 这释放出了一种明确的信号! 陈登在月旦评现场瞬间愣住,仿佛跌入寒冰深渊。 被算计了!对方并非意气之争! 他原本以为许枫只是出于争锋,想稍稍压制他们士族一回。 没想到竟是动真格的安排! 这是要将他们这些读书人逼上绝路!! 更要紧的是那些评审之人…… 个个来头不小! 神医华佗、医圣张仲景、大汉卫将军典韦、大司农兼徐州牧许枫,还有孝廉名士贾诩,才子郭嘉,全都是追随许枫左右、功勋卓著之辈。 尤其是华佗与张仲景,二人医术早已被传为传奇,声望如日中天。 就在陈登心口发紧、几近窒息之际。 许靖又宣布了一则新消息。 “诸位,现下我主许枫大人有意于徐州境内兴办学堂,尊崇教育。凡有名望之士,既可担任教席,亦可出仕为县令,但须依自身专长,呈交一篇策论,审核通过者,便可获得任职资格,每季度考核政绩。” “此外,许劭与我共同编撰一份品评天下名士、隐者及退隐贤达的名录,其中亦包含此前陈登先生的功过评定。然此名录仅对有贡献者开放阅览。如今徐州百业待举,所谓贡献途径甚广,若有意观览,可量力而行,略尽心意。” 许靖此言一出,当场哗然。 陈登与陈珪父子面色骤变,呆立当场。 这……这不是明码标价吗?! 你们品评人才竟开始收钱了?! 为何要如此市侩,连脸面都不要了?! 还美其名曰“贡献”!贡献什么?全是借口!百废待兴,不就是变相索财吗?! 绝不答应!死也不给! 我陈登就算当场倒毙,纵身跳下高台,也决不出此分文! 陈珪低声劝道:“儿啊,不如买上一份看看。这帛书之中若真记有你的功绩,将来另寻明主也好有所凭据,心中也好有数。” 陈登强压怒火,冷静下来,点头应道:“父亲所言极是,一切听从您安排。” 最终,他们耗去千金购得名录,几乎掏空家中为数不多的积蓄。 消息传出后,一众士人纷纷聚集至陈登府中围观。 千金数目,说多不多,说少却也极为可观。毕竟市面上流通有效的货币本就不多,五铢钱价值日渐下滑,而帛布与古物又难以估价。 因此金银反倒成了通行之物。乱世之中,交易媒介终究要看一方领地的实际状况。 这笔巨款,自然流入了许枫囊中。 尽管陈登、陈珪等人恨得咬牙切齿,却也只能忍气吞声。 谁叫许靖、许劭兄弟名望太高呢! 他们月旦评所出之语,向来一言九鼎,无人敢轻视。 …… 与此同时,“以贡献换品评”的风声迅速传开,一夜之间不翼而飞。周边城池与辖区的权贵皆得此讯,内心激动不已。 他们也想看! 倘若自家境内真有被评之人,或可趁机招揽,建功立业,未来所得封赏何止千金? 于是纷纷遣人奔赴徐州下邳。 这般情形持续良久,不少富商亦愿出资,只为了解全国各地青年俊才的情况,纷纷解囊。 所谓“贡献”之人络绎不绝,甚至荆州官员也甘愿花钱购买。 此时,正在途中行进的曹操听闻月旦评之事,立即派遣李典单骑赶赴徐州,求取一份名录。 李典归来时满脸愤懑。 “如何?没拿到?” 曹操在车驾中发问。他距徐州下邳不过三四日路程,眼下已知前方战事并不紧迫。 况且天子诏书既下,青州的吕布也不敢轻举妄动。 夏侯惇得以稍作休整,缓缓退至东郡,随后将驻守北方的虎豹骑尽数调回许昌,安置于周边营寨。经过数日修整后,大军即将再度启程,直指袁术辖地。 届时三路并进,势如破竹,必取袁术首级! “没拿到啊!典韦那家伙在门口把守!!” 李典顿时面露难色,满心不甘。 曹操忆起典韦的勇猛与忠心,不禁朗声大笑。 “这怎么可能?此事怎会牵扯到逐风?” 笑声落下,曹操沉吟片刻,“莫非背后实为逐风在幕后操盘?” 李典满脸苦涩,咬牙道:“我也不知。但他明言,若无千金相赠,也该有所表示。两手空空就想进门,难道真以为名士们愿为穷酸之辈开讲?” 穷酸…… 这…… “真不知这厮是从哪儿学来这些怪话。” 曹操闻言一怔,心中却了然——看来逐风在徐州过得甚是惬意。许靖、许劭如今已是公认的“大家”,其所撰帛书,凡提及之人,无不引发热议追捧。 “好!你去军需官处支取三千金,再领三万石粮、百匹丝帛,送往徐州。顺便问典韦讨一份帛书回来,让我瞧瞧究竟写了什么。” “哎,遵命!!” 李典顿时眉开眼笑,立刻点兵前往领取物资,随即奔赴徐州。 典韦此人,简直欺人太甚!! …… 自南阳而来的诸葛亮也已接近城池,借“归乡祭祖”之名,顺利进入下邳。虽值战时戒严,但守城将士态度温和,并未刻意刁难。 “先生,您瞧这些人匆匆忙忙,是在忙些什么?” “未曾听闻。近来只知许劭、许靖兄弟投奔许大人,数日前开设‘月旦评’,想来应为此事。既有名士坐镇,加之许大人威望卓著,下邳局势当可趋于安稳。” “这有何意思!竟无我家先生之名!” 诸葛亮淡然一笑:“自然不会有的。” 他隐居南阳多年,未尝出仕,亦少与外人交游,唯闭门读书,潜心研习。此番前来,一则探望旧居,二则欲亲见许大人一面——乱世之中,竟能有如此奇才执掌故土,若不亲眼一观,实在遗憾。 “先生!可若连您的名字都没有,这月旦评又有何看头?” 正说话间,一名士子疾步而过,口中喃喃: “南阳诸葛亮,襄阳庞统,此二人可有声名?” “从未听闻!怎会出现在帛书上?莫非你看错了?” “绝无差错!” “不可能!我们从不曾耳闻此二人。” 两人言语匆匆,转瞬远去。 诸葛亮闻言愕然,身旁小童诸葛逸亦愣在原地。 第101章 看帛书?!我佛不渡穷酸!! “乘风!”诸葛亮猛然喝道,“你是否背着我,向他人吹嘘我如何才识过人、过目成诵、举一反三?!” 小童诸葛逸立刻躬身叩首,惊恐万分:“绝无此事!!乘风断不敢妄言!顶多……顶多与其他书童争辩时提过一两句……” 他本性怯懦,却又爱面子逞口舌之快,此刻被责,吓得魂不附体——万万不可被逐出师门啊!! 跟着先生衣食无忧,若被驱离,何处容身?! 诸葛亮手指着他,悲愤交加:“哎呀!我本只想静居南阳,耕读度日,苟全性命于乱世,不求闻达于诸侯,你却……” “先生,这话不是许大人《临别表》里的吗?” “我借用一句,不行么?!” 诸葛亮心头一阵憋闷,越想越觉此语贴切,仿佛句句皆在说自己! “小人真的不曾张扬!!先生岂可凭空污我清白!” 诸葛亮一时语塞,胸中怒意未消,却又生出一丝惊疑——对那帛书的内容,愈发好奇。 于是命诸葛逸打听许靖、许劭兄弟居所,自己亲自登门拜谒。若能得见那传闻中的帛书,或许一切便能水落石出。 …… 不久,他们抵达下邳内城。 面对守门士卒盘查,诸葛亮自称琅琊人士,与城中陈珪大人相识,请求通传入内。 然后卫兵才肃然说道:“哦,陈珪大人已经卸职了。” 他们心中颇为敬重,因此对诸葛亮也显得十分客气,毕竟这年轻人身长七尺以上,相貌堂堂,举手投足间绝非寻常之辈。 “为何选择辞官?莫非是徐州局势不稳……” “哦,并非如此!这位先生,陈珪与陈登大人皆是清心寡欲之士,他们为追随许大人之政略,扶持寒门子弟,力抗士族压力,坚持己见,终致辞官归田,如今已为民庶。” 此言一出,诸葛亮对许枫的景仰之情更增几分。 原来如此…… 他自幼成长于徐州,深知此地形势错综复杂,各股势力盘根错节,彼此牵制。 竟然连士族也都全心支持许大人了? 甚至甘愿退让权位,这般气度,实在——非同凡响。 许靖与许劭的府第之中,大片屋舍空置不用,二人将整座宅院用作藏书之所,所存者正是许枫大人府中流出的典籍。 因此两人感激涕零,感恩不已。 同时还获授一个职位。 名为“图书馆管理员”。 虽不知此职具体何意,却清楚乃是许大人特设之位。 命他们以自家后院储藏书籍,并依“许枫数字”与大写汉字编目分类,妥善归档。 又在房中放置石灰,借其吸湿之性,除去空气中潮气,确保室内干燥,使卷册文书得以完好保存。 故而二人极为欣喜。 当今天下,书卷堪比珍宝,即便想观阅也未必能得,世家子弟向来将家藏典籍严密保管,绝不轻易示人。 纵有友人前来借阅,也须限时归还。 且必是交情深厚之人才有此资格,寻常之交断无可能获此殊荣。 是以藏书之所,历来为儒门世家最为珍视之地,乃学问传承之根本。 而今许枫竟愿将家中所藏尽数托付于他们掌管,甚至允其自由翻阅,这是何等的信任与恩遇? 此刻二人正埋首于馆中勤勉准备读书之事,忽闻护卫前来通报。 “许靖大人,许劭大人,门外有一儒生求见。” “不见不见!此时何事,你且将他请回,若有要事,明日再来相见。” 那护卫一怔,却仍伫立原地未动。 许靖顿生不悦,“怎么?我的话不作数了?” “不不不,”护卫连忙苦笑道:“那位儒生似早料到二位会推辞,特地交代,若被拒见,便说他是琅琊人士,且名字亦见于那帛书之中,因此心生疑惑,特来借帛书一观!” 帛书? 许靖闻言一愣,随即低声吩咐:“既如此,你速去请典韦将军前来,再往请军师郭嘉。若无要务,切莫惊扰大人。” “是!” 护卫领命而去,不久典韦与郭嘉联袂而至。 此时夜色已深,许枫确已就寝,即便尚未安眠,也定是在歇息途中。 基本不会外出。 别看许大人仁德广布,智谋超群,可一旦入夜,便以“不值夜班”为由,坚决闭门不出;偶尔现身,也不过是出门购些……“宵夜”罢了。 典韦一到门口,便见一位身穿月白色长袍的儒生静立等候,顿时心头火起——本打算在门前小憩片刻,今日轮值守夜,盯防辛苦,偏生又遭打扰。 “你就是那个要看帛书的人?” 诸葛亮听到这浑厚嗓音,含笑转身,躬身行礼,目光所及,是一位身着黑衣、长发披肩、未戴冠冕的年轻人,风姿飘逸,恍若仙人。 诸葛亮不禁微微一怔,此人形貌如此,气宇轩昂,想必便是那写下“众里寻他千百度”佳句之人。 尤其气质相符。 “在下,特来求观帛书。” “用我们家大人的话,我佛不渡穷酸!” 尽管典韦并不清楚“佛”究竟为何物,但想来寺庙里供奉的神祇,大概便是人们口中的佛了。 诸葛亮微微一怔,随即忍不住咧嘴笑了出来。 这话倒是颇为有趣。 “我听闻,许大人曾言,若能为徐州出力,便可阅览帛书。” 典韦一愣,出力?我连你面都没见过,能有什么出力?出力不就是给钱吗? 郭嘉拱手行礼,语气柔和地问道:“敢问阁下,何谓出力?” 诸葛亮还了一礼,神情淡然道:“我有治理内政之良策,可使今岁徐州五谷丰登!” 此言一出,典韦立刻皱眉,压根不信。 “这种话,我家大人也会说。” 郭嘉轻笑一声,再度躬身:“在下愿闻其详。” 诸葛亮徐徐道来:“如今徐州境内,已有三股势力归附许大人,人力与声望皆已充足。农具经先前改良,亦无需再作更易。然而徐州非兖州可比,军民屯田之法,未必适用。” “应以百姓为单位,十三户或二十户结为一组,互帮互助,统筹田亩。将下邳至小沛一带荒地尽数开垦,围绕粮站分布村落。秋收之后,粮食就近送入沿途粮站,富余部分再转运仓储。如此,军需得以保障,粮草亦可先行筹备。” “况且今年乃大旱之年,唯中旬有望迎来雨季。若能预判降雨时日,便可趋利避害,收成必然可观。” 第102章 周公吐哺,天下归心? 郭嘉微微一怔,“阁下竟还能推演天象?” 未等诸葛亮开口,他身旁少年诸葛逸抢先答道:“我家先生乃是旷世奇才!岂止观天象,通晓天命、阴阳、五行,无所不精!” 竟如此玄妙? 典韦挠了挠头,转头看向郭嘉:“您会这本事吗?” “我不会。” 郭嘉坦然摇头。 诸葛亮负手而立,脊背挺直,胸膛微抬,神色间尽显自信。 “这,可算作出力?” 他淡淡问道。 郭嘉点头,“算。” “但农事繁琐,须得亲身参与方可见效。单凭一篇策论,难以定夺。先生可愿留下,助徐州一臂之力?” 诸葛亮嘴角微扬,轻轻一笑。他此来并非求官,只为见一见许枫其人。如今亲眼得见,却发现对方虽气质超然,却仍不过是个儒生模样。 怎么说呢…… 略感失望。 “先让我看看帛书再说。” 典韦咂了咂嘴:“哎呀,看就看呗,跟我进来,许家那两位老先生肯定写了不少东西。” 众人步入内堂,许靖与许劭取出帛书,置于诸葛亮面前。 他只一眼,便起了兴趣。 只见其上详列诸多俊杰,而第三位,赫然正是他——诸葛孔明。 其文写道:智谋深远,善理内政,精通屯田之术,通晓天文地理,博览群籍,熟稔兵法,堪为军政栋梁,王佐之材。才学卓绝,当世罕有匹敌者,唯襄阳庞统、颍川郭嘉、荀彧、贾诩可与并论。 此人尚未出仕,现居南阳隆中,隐于草庐。寻访可识其形貌,然欲请其出山,极难。年仅十六,而已有如此器局。 此外尚列庞统、魏延、鞠义、鲁肃等人…… 简直是一份极为详尽的名录。 “这……” 诸葛亮顿时怔住,“此乃何人所撰?!怎会知晓我之行踪?!这简直……” “我隐居隆中,从未向人透露去处。而襄阳庞统、江东鲁肃,何以亦在此列?!断无可能!!我之居所竟为人所察!” 隐居隆中?! 郭嘉闻言,顿时笑道:“此帛书中言,唯诸葛亮通晓天文地理,其余诸人不过初涉此道。如此看来,阁下便是孔明无疑了?” 诸葛亮当即点头,猛然握住郭嘉之手,神情激动:“大人!您……您是否真有那《天书全经》?” 《天书全经》?? 郭嘉被他攥着手腕,浑身不适,加之诸葛亮靠得太近,白净面容几乎贴面相对,两人尴尬对视片刻,忽听得典韦开口道—— “我,我真的没有!!孔明你先冷静!” 郭嘉微微咋舌,连忙解释道:“在下乃颍川郭奉孝,从未听闻过什么天书全卷。或许我家大人知晓,但他未曾向我透露分毫。若你想一睹为快,还需亲自去问我家大人!” 诸葛亮一脸惊愕:“你不是许大人?!” 郭嘉一怔,“我何时说过我是许大人了?!” “那——快带我去见大人!” 能如此清楚地指出天下英才所在之人,绝非寻常之辈。此人简直如同仙人临世,俯视尘寰,莫非真是文曲星君下凡不成? 可这就奇怪了。 “大人已经歇下了,不如明日再去拜见。” 郭嘉略显局促地看了诸葛亮一眼,心中暗道:这诸葛孔明,未免也太急切了些,失礼得很。 诸葛亮转头望向许靖、许劭兄弟二人,正色问道:“二位先生,在下所言帛书事关重大,如今已售出多少?” “仅卖与元龙一人。至于徐州儒生,虽有几人见过,但绝不超过十人。” 诸葛亮沉吟片刻,缓缓道:“既然如此,烦请将此帛书拆分为多份,先收回陈登一家手中所藏。日后若有愿出重金者,不可携书离去,只准入院阅览,时限不得超过一炷香。” 郭嘉与许氏兄弟皆是一愣,“这是为何?” 诸葛亮轻扬嘴角:“物以稀为贵。倘若人手一册,岂不成了寻常读物?况且一旦落入其他诸侯之手,他们依图索骥,礼贤下士,将人才尽数延揽,届时天下纷争,岂能平息?” 典韦猛然拍头:“哎呀!大人也曾这般说过!不过他倒不在意,只说无妨,反正终归是‘周公吐哺,天下归心’……” “周公吐哺……天下归心?” 诸葛亮身形微震,眼中渐渐浮起一抹炽热的期待。 这位许大人,当真耐人寻味。 …… 许枫,后院。 大司农府毗邻徐州治所衙署,夜阑人静。紧挨着许枫宅邸一侧的,便是那座新设的官署——手工院。 此院乃许枫亲建,专司精巧器械之制。 院中聚有二十三名女子,各自拥有独立小院,宅舍整洁富庶。她们皆心灵手巧,原是因战乱丧夫、流离失所,才被收容于此。 日常所做,多为竹木编织、机括雕琢,诸如卡扣、机关构件乃至小型雕塑,皆出自她们之手。 许枫为此院赐名“天工院”,取“巧夺天工”之意。 院中妇人之首,正是当年自宛城归来、曾为曹操铸“铜镜”的邹夫人。若非曹操贪恋其美色,险些命丧宛城,也不至酿成那场祸事。 此时,许枫与赵子龙步入天工院内。近日,设计院送来一份图纸,需在元戎弩的卡扣结构上加力,以使射程增至一百四十步。今日前来,正是为了验收成果。 刚踏入后院内堂,便见满目精巧器物:改良后的木牛流马、农用扶手滚筒割草机,皆为世间罕见之物。 虽尚无法大规模制造,但天工院诸妇仍日复一日,勤勉为许枫效力。 “邹氏,参见大人。” 邹夫人黑发如瀑,随意束于身后。年约二十五六,却依旧风华正茂,肌肤胜雪,透着淡淡红晕,宛若美玉雕琢。 她衣着素净,难掩身姿绰约。 赵云守于门外,许枫则入室查验机括,细看之后,颇为满意。 “夜深了,本该让夫人安寝,其实不必特地唤我。” 许枫打了个哈欠。方才已将入睡,忽接天工院通报,称器械改良已成。以往此类精细事务皆由天工院自理,从无差错,他本无意亲至。但念及深夜相召,想必众人极盼得他一观,遂起身而来。 “大人,您累了吧?” 正欲离开时,邹氏忽然轻声开口。 “妾身略通经络穴道之法,不如……为大人舒缓疲乏?” 第103章 与亮彻夜畅谈 邹氏跪在身前,许枫心头猛然一颤。 这…… “这恐怕不妥……” “大人,请容民妇略表寸心,以报大人的恩德。” 邹氏微微欠身,做出相邀之态。可这房中并无他物,唯有一张床榻,别无坐处,唯有卧于其上。 许枫一时心神微乱,心中泛起些许异样波澜。 随即深深一揖,正色道:“此举不合礼法,夫人不必如此。” 他内心虽有灼热翻涌,却强自克制,转身欲走——家中本有娇妻,虽年岁尚轻…… 但……但确实从未有人如邹夫人这般,多了几分成熟温婉的风韵! “终究不可趁人之危。” 他低声自语。 正欲迈步离去,岂料邹氏一步上前,竟紧紧抱住他的臂膀。 低语道:“大人,民妇确是心甘情愿。” “日后若大人疲惫劳累,尽可来此处小憩,妾身定当悉心照料,为大人解忧去乏。” 许枫轻叹一声,“不必了,真的不必了!” 他挣脱开来,语气坚定:“你为我打造器械,已是最好的回报。” “大人,若非您相救,我孤苦无依,如何在这乱世存身?我无以为报,早已立誓不再改嫁。如今此身,唯愿终生侍奉大人,聊表寸心。” “若您有所需——” 许枫急忙抬手制止,“下次,下次再说吧!!” 脸上已悄然泛红,毕竟这位邹夫人…… 绝非寻常女子可比!一言一笑看似柔弱温顺,正因这份纯善,才更令人心绪难平。 “大人,今夜,可愿与我共度良宵?” 邹氏轻声细语。 许枫怔住片刻,这话……怎么如此耳熟! “不了不了,此事伤身损神!家中还有娇妻等候,我该回去了,回去了!你这器械做得极好,明日我再来取。至于方才所言之事,呃……容我日后再作答复!” 话音未落,匆匆转身而去。 留下原地呆立的邹氏。 她怔然许久,忽而掩唇一笑,清脆如铃。 脸颊余晕未褪,低声嗔怪自己一句:“我在胡说些什么呢!” “罢了,续缘之事也不必再想。今后若能常伴大人左右,略尽绵薄之力,便已不负这一番救命之恩。” 她轻轻一叹,心中交织着甜蜜与烦忧。 喜的是,从此不必漂泊流离,可如常人般过柴米油盐的日子,积攒家业,亦能为大人效力。 忧的是,自己才力浅薄,恐难真正助益于他。 …… 许枫从内院走出,脚步急促。守在大门处的赵云抱拳相迎:“大人,可还顺利?” “妙,妙不可言!” 许枫激动之下随口应答。 “哦?既如此,大人何不将她带回府中,细细亲近?” “呸!”许枫瞪眼斥道,“这叫什么话!荒唐!你也是知书明理之人,子龙,我真是看错你了!哼!这等事怎能带回去?!这……这分明应当留在天工院,偶尔回访,方为上策!” “原来如此?” 赵云一愣,挠了挠头。 怎么回事?难道元戎弩的机括改良不是为了提升战力? 若是破甲箭再有突破,黑骑斩首之威必将大增,战场之上定能发挥奇效。 许枫回到府邸,辗转难眠,心绪不宁。正烦躁间,忽闻通报之声。 他索性翻身坐起,披衣下床,直奔前厅。 只见典韦归来,身后跟着一名青年。 许枫命人备茶。 反正是睡不着了,今天你们谁都别想安生! 他打定主意要拉着二人彻夜长谈,陪我一起熬到天明! 待看清来人,却是一位儒生,年纪不大,却生得俊朗非凡。 身形挺拔,体态匀称,肤色白皙,身穿月白长袍,身旁跟一书童,伶俐机敏,眼神灵动。 “敢问阁下是?” 诸葛亮当即深受触动,双目放光,顿觉颜面有光,挺直腰背后恭敬行礼,深深俯身一揖,言道:“大人,虚怀若谷,真乃名不虚传!” “在下深夜冒昧来访,您竟早已备好清茶与鲜果,愿与亮彻夜畅谈,实在……实在令在下感激涕零。” 他原本只是想试探许枫的度量如何。 因此执意要求郭嘉与典韦陪他此时前来打扰。 未曾想,许枫不仅毫无怒意,反而亲自迎候,扫榻以待。 这才是真正的敬重贤才! 许枫微微一怔。 诸葛亮? 字亮吗?难怪气质如此出众! 许枫笑着指向右侧客座:“请坐。” 随即吩咐道:“唤贾诩来。” 贾诩正坐在左侧第二席,闻言猛地转过头,瞪大双眼:“属下一直在此,大人。” 我的存在感,就这么微弱吗?! ...... 此时,曹操已抵达军营。 城外设两处营寨,后营位于下邳城西,靠近小沛;前营则驻于下邳城东,临近寿春。 前营兵力已达三万,其中青州兵五千,丹阳兵两万五千。 “今夜不必再去惊扰逐风,我们暂且在军中歇息一宿。若明日清晨得闲,再去拜访也不迟。” 曹操轻声道。随行者为荀攸与戏志才。戏志才近来调养得当,身体已然大为好转,不再似从前那般频频咳喘。 听罢此言,二人皆心知今晚恐难与许枫相见。 后营之中唯有黄忠留守。 其麾下白骑方才完成周遭地形勘察,归营不久,已绘制出至少三十张清晰详尽的地图。 曹操百无聊赖,夜间安寝无趣,便一直在黄忠帐中闲谈。待见到地图之时,脸上顿时浮现出震惊之色。 “汉升将军,这些图幅,可与昔日你们为我绘制淮、扬一带的军图相差无几?” 黄忠深知许枫平日不至军营,专司下邳内政,故只得亲自接待曹操。 “正是。” 言毕朗声大笑,“哈哈哈~主公请看,如今扬州大半地势已尽在掌握!寿春所在、刘备屯兵之处,皆已标注分明。” 他手指地图上密布的记号,其中有三处标记尤为显眼——一个圆圈、一个叉形,以及一处三角符号。 第104章 多出个被动技能? “这三者各代表何意?” 黄忠笑道:“圆形标注者,乃适宜屯兵之所;交叉标记,则是埋伏险地,不可贸然进入;至于三角形,乃是大人特许黑骑驻扎之地。” “黑骑?!” 曹操顿时精神一振,眉飞色舞地追问:“可是赵子龙将军统领的斩首黑骑?” 黄忠点头应道:“正是此军。” “传闻彼时仅损数人,便深入敌阵数万之中,取纪灵首级而还!此事如今已在许昌传为美谈,究竟是如何达成的?!” 当日曹操初闻战报,当场从坐席上跃起,满面惊愕,神情恍若目睹鬼神复生一般。 “百人之师,斩敌主将。” 黄忠拍胸一笑:“我白骑亦可为之,且风险更小——只要逼近至百五十步内,便可精准狙杀敌方统帅!” “子龙将军固然英勇绝伦,但黑骑之战术,远非单纯冲锋陷阵所能概括。”黄忠解释道:“当初许大人筹建此军,实为乱世之中自保之策。” “自保?”曹操一愣,老天爷啊,不是为了辅佐我吗?! 可恶! 黄忠颔首道:“的确如此。许大人的性情您也了解,他不喜征战,为人谨慎,常于公务结束后,保持低调静谧之态……” 黄忠这样一讲,曹操深感认同。平日里许枫若非处理军务,闲暇之时几乎从不外出,宁愿整日待在府中休憩,能不出门便绝不会踏出家门一步。 至于酒宴应酬更不必提,除非是曹操亲自设下的私宴,否则他是断然不会出席的。 “因此,无论是兵器配备还是作战策略都极为周密详尽。我等几位将领皆身经百战,子龙与典韦更是堪称无敌于天下的猛将,自然清楚大人所创的练兵之法与战术布置有多么高明,恐怕前人闻所未闻。” “针对黑骑的斩首行动,必须与我白骑紧密配合。他们出发之前,我们会先行完成地形勘察,明确告知哪些小路适合突袭,何处何时会有敌军经过,一切细节都要精准预判。” “具体方案由设计院拟定,贾诩大人统筹规划,郭嘉大人负责传达指令,子龙统领黑骑仅需依令执行即可。” “原来如此……” 曹操频频点头。 看来这并非一次偶然得手的奇袭,而是早有筹谋、长期布局的结果,方能一击即中,震动四方。 日后若再兴兵征伐,倒是可以向逐风借调这几支精锐,或许能收奇兵之效。 “多谢了,黄忠将军,这张地图今日可是立了大功。” “明日清晨,你随我去见见逐风。” 曹操含笑说道。 “有了此图,攻取寿春,想必易如反掌。” …… “大人,在下出身琅琊,所学颇广,或可略尽绵力。若是涉及内政民生、耕作之事,在下也稍有涉猎,略知一二。” 十六岁的诸葛亮并未刻意谦逊,而是带着几分少年意气,坦然对许枫言道。 那一夜,他们彻夜长谈。 典韦与赵云也在座中。 今日两位武将竟也毫无睡意,反而越聊越起劲,甚至连田亩水利、农桑之事都探讨了个遍。比如大人提及,在中原之外的异域,有一种名为辣椒的种子,栽种之后可得极辛辣之物; 另有一种叫水稻的作物,产量极高,若能推广,将来兵马粮草无忧,谷物亦可逐步转化为精细米粮。 说到后来,诸葛亮越发笃定许枫确是出自民间耕读之家,心中顿时倍感亲近。 而郭嘉与贾诩在一旁听着,竟插不上话,只觉惊骇。 实在可怕——那些从未在中原流传过的外邦物产,许大人竟能如数家珍,娓娓道来,仿佛亲身经历一般。 随后又论及所谓“天书全经”之事,许枫虽一口否认,但其渊博学识却让诸葛亮根本无法相信他与此无关。 年少的诸葛亮本就信奉玄理,坚信这世间必有超凡之道存在。 一夜交谈下来,众人无不惊叹折服,对许枫更是心悦诚服,敬仰至极。 就在这一刻,许枫耳畔忽然响起久违的提示音。 【叮!你获得三名以上顶级文臣真心追随,武力+1,体魄+3,解锁被动技能“伟岸仪态”】 【伟岸仪态:提升你在他人眼中的个人魅力,更容易赢得诚心归附】 啊? 许枫一怔,武力增强倒还罢了,怎么还多出个……被动技能? 而且这名字一听便是关乎气质风度的加成,甚至让他觉得有些不自在。 “伟岸”?! 这形容的是文臣吗? 也许……大概吧。 他苦笑一声,送诸葛亮离开府邸,并在徐州城内为其安排居所,于自家外院设一小宅,待遇与郭嘉、贾诩等人相同,今后基本便常住于此。 走到门口时,忽然精神一阵恍惚,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终于——可以睡觉了。 “逐风。” 忽然,一道低沉嗓音在耳边响起。 许枫浑身一震,回头望去,正看见不远处的曹操,刚刚从车辇上走下。 “哈哈哈!!!逐风!!久别重逢,可想煞我也!” 曹操豪气干云地大笑,“我特地带了美酒,从许昌一路赶来,今夜你我兄弟定要畅叙阔别之情,痛饮一场,不醉不归!!” 许枫嘴角不由得微微抽动。 我去…… 这下真的彻底没法睡了啊! 就像是曹老板在他最疲惫、最想歇息的时刻,突然被人连拍八下后背,还大声嚷嚷“别睡了,起来嗨”一样。 搞什么鬼啊!! “诶?!”曹操忽然故作严肃地绷起脸,“逐风,此前之事,确实是为兄不对,如今我也亲自来见你了,莫要再与我置气。我已经下令,让所有宗亲之人皆受惩处!” “为兄,向你赔个不是。” “先前未曾体察你的心情,不该冷落于你。” 曹操笑呵呵地说着,这一路行来,他早已盘算好再见许枫时该以何种姿态应对,也早已压下了心中的那些芥蒂。 原本,以曹操如今的地位,早可晋升大将军,甚至丞相之位,真正做到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而那位“一人”,也不过是被幽禁在宫中的笼中之鸟罢了。当今天下,曹操自认已无谁能与之争锋。 正因如此,他此刻愿意稍稍放低姿态,对许枫低声下气,实则需要极大的决心,去挣脱权势加身后的骄傲与顾虑。 第105章 让我亲手将你的心捂热! 一旁的戏志才、荀攸等人见状,心中皆感欣慰。 他们觉得舒坦,是真的舒坦。 毕竟主公平日并非这般性情,如今竟有此转变,无论是否做给天下人看,都足以令人倍感畅快。 因为若能善待非宗族出身之人,日后自然也不会亏待其他功臣。 许枫听完这番话,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完犊子了,该不会又要通宵折腾吧?! 我身体真的顶不住啊!! 早知道昨晚就在邹夫人那儿好好放松一下了!! 要说邹夫人,在许枫现代思维里,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唯一的区别在于,她只是单独对他如此。 而且不收任何代价,所以谈不上什么交易。 那是她选择的一种报恩方式。 结果他跑了,真是怂得可以! 这才导致现在困得眼皮直打架。 “主公,您的心意我明白,但眼下实在不宜继续商议军务。昨夜我未曾合眼,此刻疲倦至极。若是攻打寿春之事,您既已亲临,前营一切军务尽由您决断,我愿交还兵权。” 许枫语速飞快地说完,随即深深一躬。 这态度,明显疏离。 曹操顿时慌了神。 “逐风!” 他急忙上前几步,一边赔着笑脸,一边道:“你可是还在恼我?” “你临行前所留书信,我已看过。在心寒离去之际,仍为我曹操谋划筹策,实在令我……难以言表。” 许枫勉强一笑,略带心虚。 那封《出师表》原是长辈训诫后辈所用。 当年诸葛亮以为刘禅无能,可实际上,刘禅精明得很。作为晚辈,又如何真能约束得了权倾朝野的诸葛亮? 但经许枫稍作修改,身份已然不同——他可是曹操麾下头号谋士,地位尊崇,自然另当别论。 一番肺腑之言,令曹操动容。 而被宗族逼迫离去一事,更让他怒火中烧。 最终曹操也终于想通:许枫是他亲自请来的人才,当初本欲培养为猛将,后来却成了首席谋臣、内政重臣。 他早已离不开此人。 因此,压制宗族势力,他自有这个魄力。 “逐风!你不该对我生怨!” 曹操语气坚定:“我若做了令你寒心的事,那就让我亲手将你的心捂热!我为你攻下寿春,再把整个徐州交到你手上!如何?” 他低沉沙哑的声音传来,字字铿锵,令人动容。 “是啊小叔!您笑一笑嘛!” “小叔,我们也都来赔罪了!那些宗亲的叔伯们,不过眼界狭窄,并无恶意!” “正因您才华太过卓绝,才招致嫉妒,此事不必介怀!从今往后,昂儿必定站在小叔这边!” 许枫一时无奈,瞪了曹昂一眼,随后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说道:“记住你说的这话哦!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今后,小叔可就指望你了!” 曹昂高兴得咧开嘴,爽朗地笑了出来。 曹操见状,心中一喜:咦?看来气消了。 那就好办了。 “哈哈哈!逐风,既然如此,咱们进府里详谈如何?” “不必了不必了,我身体实在支撑不住啊!”许枫立刻露出一脸苦相,连忙对曹操道:“主公,您不如直接去军营吧!前营一切早已准备就绪,随后便可合兵一处,共伐寿春。我已让黄忠将军为您送来行军地图。” “这……呃……” 曹操一时语塞,竟还是不让我入府?! 这是何意? “你昨日当真与奉孝他们彻夜长谈?” 郭嘉打了个哈欠,轻声回应:“正是,主公可曾看过那帛书?” 曹操猛然想起,哎呀,那帛书还未来得及翻阅,“李典已经前去采买,但我尚未细看。” “若没看过,倒是可惜了。如今帛书中所载,诸葛孔明已赴徐州上任,担任典农之职。” “什么?!” 曹操双眼圆睁,满脸惊异。 又招揽了一位英才? 他微微一笑:“此乃大好事!如此一来,我曹操身边又多一位名士。这诸葛孔明,年岁几何?为何此前从未听闻其名?” “若姓诸葛,想必出自徐州本地?可是琅琊诸葛氏之后?” 曹操疑惑地发问。 郭嘉点头应道:“正是如此。” “唔,甚好,甚好。” 他深深望向许枫一眼,忽然间,竟从对方身上感受到一丝……高远卓绝的气度。 “逐风,徐州今后便托付于你了。眼下,我先为你夺回失地。” 曹操语气沉稳地说出这话。不知为何,经历这一番波折后,他心中原有的失落已然消散,反觉得许枫麾下之人,亦如己出。 或许,是曹嵩那番话起了作用。 本已走远的诸葛亮忽而驻足,回首望向正在交谈的许枫与曹操,内心震动不已。 “没想到,许大人在曹公面前竟有如此分量。” “先生日后也会有的。凭您的才学,匡扶汉室定非难事!” 诸葛逸声音尚显稚嫩,但说话时笑容甜美。 “你可知我为何出仕?” “为了赚钱。” 诸葛逸脱口而出。 诸葛亮轻轻敲了下他的脑袋,“自然是因为在许枫大人身上,看到了汉室复兴的希望。” 兴办书院,尊儒为本,兼纳百家思想。 此等胸襟,唯“山海无量”四字可喻。许大人果然虚怀若谷,令人由衷敬服。 至此,当日午后,曹操麾下八万青州兵与五万虎豹骑悉数抵达徐州下邳。 兵锋直指扬州寿春,气势如虹。 宛如一头原在休憩的猛兽,此刻已然睁眼起身,蓄势待发。 第106章 三头猛兽闯入寿春! 次日清晨,曹操进入前营,在许枫尚于后方处理内政之际,正式接管军权。 青州兵战力再度显现,十二万大军兵分三路,齐头并进。 不出五日,连克城池十二座。 所有失地尽数收复,势如破竹,畅通无阻。 至第七日,粮道枢纽建成,后勤补给畅通无碍。许枫早已将各条运粮路线摸清,军粮皆能于攻占当日送达前线。 前线将士得以全力奋战,毫无掣肘。 攻城略地,野战争锋,追击敌军,将袁术部众视若鱼肉,任意宰割。 毫不留情,杀得袁术军队魂飞魄散。 甚至心生畏惧。 是的,纯粹的恐惧——他们对曹操的军队,尤其是重甲虎骑与轻甲豹骑,产生了深深的惧意。但凡见到骑兵影踪,便只想逃遁。 守城将领亦不敢坚守,总觉得难以抵挡。 曹操几乎无需多施谋略。 正如此前袁绍写给他的那封信中所言:“往死里打!” 与此同时,孙策亦率军进攻庐江。其人身强力壮,骁勇善战,威名远扬,所率骑兵锐不可当,素有“小霸王”之称。 此霸王,实乃纵横千古、独一无二的楚霸王项羽,由此可见孙策之英勇亦非同凡响。 打得庐江四周人心震怖,纷纷归降! 与此同时,关羽亦长驱直入,挺进寿春外围诸地,所向之处,敌军望风溃散。 这半个月以来,扬州之地仿佛闯入了三头猛兽,正疯狂吞噬疆土,袁术竟毫无还手之力。 最终,只得将全部兵力尽数收缩至寿春城中。 城内囤积粮食三十万石,驻扎兵马十二万!各类器械、弓弩、刀剑、战马堆积如山,紧闭城门,死守不出。 寿春城墙巍峨高耸,易守难攻,因而得以长期固守。即便面对曹操与关羽两面夹击,竟也顽强支撑了七日之久! 直至关羽终于退兵,只因刘备亲率张飞自荆州襄阳火速回援。 战场局势瞬息万变,一日之间便可翻覆乾坤,若不能果断把握战机,便可能招致惨重损失。 不久之后,在持续不断的围困与沉寂的攻势下,寿春城内满目疮痍,城外更是尸骨纵横,血流成渠。 此城终究可破,却似乎难以速克。 如今曹操粮草充足,大营直接扎于寿春城外,将其征战途中收编的十五万余众尽数布防于城墙四周,昼夜轮番攻战! 而关羽等人虽表面撤军,实则悄然迂回到曹操防备薄弱的寿春北境,封锁袁术所有逃亡之路,哪怕试图借道遁走亦无可能。 此人,必当斩首示众。 …… 此时寿春城内,百姓惶恐不安,流离失所,夜不能寐,纵使紧锁门户,仍须提防前来抢掠粮食的士卒。 他们因战乱初起时未能及时逃离,如今已沦为城中累赘,如同案上鱼肉。 随时可能被袁术军队杀害,以节省口粮消耗。 他们计划死守至寒冬,再待来年春暖,期盼彼时曹操后方生变——眼下青州吕布之威胁,几乎成了袁术唯一的指望。 倘若吕布再度进攻兖州,或可逼得曹操退兵。 寿春皇宫之内,二十多名舞姬翩跹起舞。 袁术驱逐了所有前来进谏的文武大臣,独自闭门于大殿之中,与后宫嫔妃饮酒作乐。 然此乃苦中求欢。 那些舞女与妃嫔只能强作笑颜相伴,人人皆知,胜利的曙光已然渺茫至极。 无人真正欢喜,所有人不过是心怀悲戚,陪袁术继续沉溺于虚幻梦境。 而袁术本人,双眼布满血丝,面容枯槁瘦削,眼窝深陷,酒色早已掏空其体魄。 此前仍有臣子劝其出逃,但他如今已不知该奔向何方。 十五日前,袁术曾遣使向袁绍求援。 信中言明二人本为袁氏兄弟,虽早年不睦,偶有嫌隙,然今逢危难,理应兄弟相扶。 然而,使者却被痛打一顿,遭厉声辱骂,并被告知已修书致曹操,劝其全力剿灭袁术,切勿存妇人之仁。 此信一至,彻底击溃袁术心防,使其精神彻底崩塌,再无力支撑。 “斟酒,快斟酒!” “陛下……”他的妃嫔低声呼唤。 “只管倒酒便是,美人儿,今夜共度良宵……” 袁术脸上浮现出沉迷奢靡的醉态,心中已然决断:他要在寿春皇宫中,度过余下的最后时光。 待城池陷落之际,能逃多远,便逃多远。 如今已别无他法。 他左手抚过妃嫔身躯,右手则紧紧按在传国玉玺之上。 血红双眼中闪过一丝恐惧,脑海中回响起那句铭文:“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哈哈,好一句‘受命于天,既寿永昌’,看来,这天命从不曾落在我身……” 早年,袁术曾梦一雄鹿驰骋于大汉江山之上,群雄竞逐,尾随而至。 解梦之人言道:雄鹿即“公路”,天下诸侯终将追随袁术,成就帝业,重振汉室荣光! 从那时起,他便认定自己乃天命所归之人。 获得传国玉玺后,这份执念更是如野火燎原,愈演愈烈…… 然而此刻,大势已去,兵败如山崩海啸,文武群臣只得退守于这孤城寿春…… 念头刚起,城外骤然传来震耳欲聋的轰鸣之声。 袁术恍若惊梦初醒。 一名浑身浴血的将领猛然闯入殿中,引得殿内舞女与妃嫔尖声哭喊,四散奔逃。 “主公!陛下!” 那将领面目陌生,袁术竟不识其名,但他身后紧随而入的一位儒雅文士,却是阎象——当年极力劝阻他称帝,因而被自己罢黜归野的谋臣! “阎象!你竟敢回来?莫非是投敌叛我,引狼入室?” “主公!”阎象闻言一怔,继而痛心疾首地高呼:“您醒醒吧!寿春……已经破城了!” “荒谬!我寿春城墙高达二十丈,楼台坚固,粮草充足,至少可守至来年!” 那将军急忙跪禀:“是……是曹操麾下第一谋士许枫所造的回回炮!那利器轰塌了城墙,根本无法抵挡啊……” 第107章 袁术疯了!城破了! “砲?曹营何时竟有此等神兵利器?”袁术瞠目结舌,几乎难以置信,这字眼听来如此陌生而骇人。 混乱之中,阎象挺身立于袁术面前,神色悲愤交加:“袁公路!我昔日以为你是江南英主,纵无帝王之资,亦当怀霸者之志!汝袁氏四世三公,门第显赫,名震天下!岂料你竟堕落至此,荒淫暴虐,丧心病狂!” “庸碌无能,自取灭亡!” 阎象胸膛剧烈起伏,仿佛压抑多年的愤懑终于喷涌而出。 他曾力谏勿称帝号,奈何袁术执迷不悟,执意登基,终致四方围攻,天下共讨,实乃昏聩至极,自寻死路! “放肆!你竟敢如此辱骂朕?!” 袁术怒拍龙椅扶手,拔剑起身,自御座台阶一步步走下,直逼阎象。 猛然挥剑劈落,正中其肩,鲜血“噗”地喷溅而出,染红石砖。 袁术力竭,踉跄跌倒,却又挣扎着站起,转身扑向那些惊恐逃窜的舞女与妃嫔。 “谁也不许逃!都随朕去黄泉作伴!” 他拾起染血长剑,疯狂追逐一名宫女,状若疯魔。 那名将军目睹此景,几乎呆立当场。 眼前之人,真是那个出身名门、温文尔雅、礼贤下士的袁公路吗? 不是了。 他已经彻底疯了! 此时的袁术全无逃生之念,只求亲手斩尽所有亲眷侍从,绝不让曹操有一丝羞辱他的机会! “将军!将军!你是何人?哪部将士?快!快放火焚烧宫殿!我要葬身于此,与寿春同烬!绝不受辱于曹贼之手!” “速速动手!!!” 袁术嘶声咆哮,双臂狂舞,手中利剑划破空气,发出凄厉刺耳的呼啸。 …… 半个时辰后,寿春陷落,城墙尽数崩塌,残军再无力阻挡曹操大军铁蹄。 一支通体漆黑、甲胄泛着幽光的重骑兵自小道疾驰而出,如黑色风暴席卷城内,所过之处敌军尽灭。 随即,城门洞开。 领军者乃一器宇轩昂、风姿卓绝的俊朗将军,战袍浸血,杀气腾腾,双目凌厉如电,仅凭气势便令敌胆寒溃逃。 这正是许枫所练之黑骑,统帅之人,正是赵云。 “一号!率单数编号黑骑突进右翼,我领双数自左翼包抄,皇宫前汇合!” “遵命!” 黑骑精锐以编号为序,从一至百,战力依序递减,其中一号乃除赵云外最勇猛之将。 两路骑兵分进合击,手持长枪策马冲锋,脚踏铁镫稳坐战马,临近敌阵时迅速换上连发强弩——元戎弩。 箭雨倾泻,敌骑纷纷落马,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紧随其后,曹操麾下虎豹骑亦杀入城中,袁军全线崩溃,四散奔逃。 他们早已闻风丧胆! 此前数战,黑骑与虎豹骑早已将袁军杀得魂飞魄散,望之即溃! 就在此时,远处山巅之上,一队人影正凝望着那城破之战的景象。 正是刘备、关羽、张飞三兄弟。 刘备遥见寿春宫阙烈焰冲天,不禁低声惊叹。 “不愧是曹操啊!二弟、三弟,你们可还记得那投石机的威力?” 关羽轻抚长髯,缓缓道:“确如星陨地裂,这般精巧庞然之械,竟已被曹操造出五具,实在令人难以置信。” 刘备摇头叹息:“终究是我命薄福浅,未能得许枫先生襄助。若他肯为我所用,何至于困顿至此……” 每每念及此人,他心中便涌起不甘,仿佛错失了扭转乾坤的良机。 那投石机的图样,若早些从辎重营的设计院窃取出来该有多好。 当年他尚居许昌之时,已不止一次动过此念—— 潜入设计院,盗取其中图纸,便可尽获许枫主持研制的种种利器。 然而终究胆怯,那院落守卫森严,寸步难行。更不必说其中五百名辎重营将士,个个身手非凡,皆非等闲。 许昌之内,最神秘之地莫过于设计院与天工院。 尤以天工院为甚,唯有许枫一人可自由出入。 刘备暗忖,其内恐怕藏有猛士谋臣,凶险莫测,绝非善地! “二弟、三弟,我们退兵吧。” “什么?大哥你疯了吗!我们在寿春好不容易立稳阵脚!” “对啊大哥!俺还等着痛饮庆功酒呢!” 可刘备一想到许枫,便觉四肢发冷。 旁人或许不知,或天下诸侯提及许枫,只道他是谋士一名,所谓武艺,不过粗通剑术,体格健壮而已。 但刘备不同,他曾亲历其侧,深知那身躯之中蕴藏着何等骇人的力量。 此人实乃曹营深处潜藏的悍将,深不可测! 一旦他亲临战场,必将所向披靡,无人能挡。 “退兵吧。曹操容不下我,如今我好不容易脱身,岂能再自投罗网?” 关羽与张飞对视一眼,皆默然无语。关羽终是轻叹一声:“那么眼下,我们又该去往何处?” 刘备目光微凝,沉声道:“荆州。我已与刘表商议妥当。荆州英才济济,他愿将新野、穰城交予我等,借以抵御宛城之敌。若能顺势收复宛城,便可领南阳太守之职。” 他眼中骤然闪过一丝光亮,这或许是当下最稳妥的出路。 或许,能在荆楚之地觅得未曾预料的机缘。 “宛城?我的天!”张飞忽然惊呼,“那刘表岂不是把大哥当作第二个张绣来看待了?” 张飞虽生得豹头环眼,看似粗犷,实则心思敏锐,远非常人所能及。 这一句话,已然点破刘表用心所在。 关羽略显诧异:“三弟随大哥入荆襄,此事竟今日才知?” 二爷双目微眯,望向张飞,隐有责备之意。 刘备笑道:“是我未让三弟参与密谈。他性情直率,恐言语冒犯,反惹误会。” “嘿嘿,哎呀,你们快看,子龙杀得正酣呢!” 他们远远望去,只见高楼飞檐之间,一道矫健身影纵横驰骋。 赵子龙宛如战神降世,手中银枪所指,袁术军甲胄如纸糊般碎裂,势不可挡,横扫千军。 隐约可见那一股黑甲铁流奔腾如潮,刘备心头却猛然一紧。 唉,子龙本应归于我帐下啊!!! 可叹!可恨! 第108章 袁术伪朝覆灭 寿春陷落,袁术伪朝宣告覆灭。 这个存续不足两月的政权,终在乱世之中如昙花一现,化作尘烟。 袁术之举,可谓辱没袁门清誉。 与此同时,袁绍亦平定北方幽州,剿灭公孙瓒。 一代白马将军,最终困守高台,杀尽亲族,自刎而亡。 其结局,竟与袁术惊人相似。 至此,当年一同出征、彼此扶持的两位老战友,终于踏上了各自崛起的征程。 而他们之间的较量,也即将正式开启。 寿春城重建之际,曹操亲自驻守于此,并召许枫前来议事。 从粮道赶来的许枫与郭嘉同行,荀攸则与戏志才结伴而至。 程昱与曹仁自小沛抵达,黄忠、赵云、典韦、许褚等将领亦尽数到场。 如今,徐州、扬州北部、兖州,外加半个豫州,广袤疆域尽归曹操掌控,所辖之地百姓逾百万。 这份势力,已然堪称雄踞一方。 夜宴之上,曹操盛赞赵子龙骁勇善战,更以一己之力斩杀黑骑精锐! “真乃天下无双之雄师!!!” 曹操端坐主位,毫不掩饰对赵云的器重与喜爱。 “如此虎将,当世罕见,实为翘楚!” 典韦与许褚闻言顿时面色不悦,二人愤然道:“主公此言差矣!论武艺,我等岂会逊色于子龙?” “呵呵呵,”曹操淡然一笑,“可你们俩,合起来才算一对。” “呸!谁要跟这粗鲁汉子成双?”典韦口中满是肉块,边嚼边嚷。 许枫已用罢饭食,四人之中,唯黄忠老将军用餐举止最为沉稳有度。 而许枫本人食量最甚,他与典韦、许褚、赵云四人聚餐,一顿便可消耗二三十人的酒肉份额…… 若非曹操如今府库充盈,恐怕早已心疼得难以承受。 这般吃法,也不知何时才是尽头。 戏志才与荀攸相视苦笑。 这位逐风啊……这些年他们祈祷多次,总算不再和文官争功了,怎料如今连武将也都对他心服口服。 结果运筹帷幄、调度粮草之功归他,战场斩敌、立下战勋之名还是他的。 这让人心中实在难安。 荀攸倍感憋闷,戏志才却早已习以为常。 “志才,我命你遣人请刘备赴宴,为何至今未至?” 曹操忽然发问。 此时许枫抬起头,淡淡说道:“跑了。刘备早已离开许昌,又怎会回头?” 曹操一怔,随即放声大笑:“岂有此理!他身为大汉左将军,受我厚待,又得天子召见,正该趁此时机邀功请赏,博取声望,如何会走?” 戏志才亦笑道:“在下已派人相请。毕竟其乃朝廷重臣,不宜强逼。逐风但请宽心——” “报!” 帐外疾驰而来一名骑兵,神色慌张,冲入帐中单膝跪地,高声禀报:“刘皇叔营寨已然拔营!去向不明!” “什么?!”曹操猛然起身,满脸惊愕,“如此大功当前,他竟敢不取?此人不是一心匡扶汉室吗?竟逃往何处?!什么?他走了?” 许枫转头看向戏志才,轻声道:“军师,您方才让我放心什么来着?” “呃——”戏志才嘴角微抽。他本欲说:请安心,刘备绝不会逃。此人视汉室如性命,为国效力建功,乃是其立身之本。 可眼下,这话竟卡在喉间,不得不硬生生咽下。 “这……这竟真的逃了?!刘玄德,简直是卑鄙无耻!” 许枫悠然笑道:“我早说过,用人可用百人,独不可用刘备。虽不知他如何下定决心脱身,但我总觉得,许昌内部必有人暗中相助。” “……” 曹操幽幽看了许枫一眼,此刻不便多言,但仍疑惑地喃喃道:“此人……莫非真有争霸天下的野心?” “自然有。”许枫点头应道。 曹操沉吟片刻,继而洒然一笑:“无妨,无妨……” 他挥了挥手,道:“当时情势紧迫,无人可用。小沛兵马由其弟关羽、张飞掌管,若朝廷下令调兵,未必肯全力响应。” “即便他逃了,也终究无处可依。” “呵呵……” 此刻坐在倒数第二席的诸葛亮忽然轻笑几声,笑意浅淡,却不置一词。 他原本当居末席,却因贾诩执意退居最末,这才换了座次。 正在举杯饮酒、品尝菜肴,几乎未参与他们议论军政之际。 “阁下是……”曹操微微眯起双眼,打量着眼前这青年,年纪约莫十六七岁,从未谋面,却气质不凡。 颇具士林正统之气。 许枫身边之人,果真个个深藏不露。 “哦,在下诸葛亮,字孔明,拜见曹公。” 曹操饶有兴趣地注视着他,似有意试探般问道:“你方才似有笑意,是何缘故?” “并非讥笑,”诸葛亮轻捋短须,神色从容,眸光微转,徐徐道:“在下绝无嘲讽之意,只是感慨那位刘皇叔命途实佳。他以仁义忠信立身,却不敢坚守此道;如今建下讨逆伪帝之功,竟又不敢受赏,实在……令人叹息。” “如此人物,凡能洞悉天下大势、识人善任者,皆知其非明主,故无需忧虑。” “若谁愿追随刘备左右,怕是连安身立命都成难题,唯有庸碌之辈才会投奔。” 曹操闻言,心中舒畅。 其余谋士亦纷纷颔首称是。的确,连封赏都不敢接受,只知仓皇避走,谁肯效命于这般人物? 唯有许枫苦笑摇头。 心中暗忖:孔明啊孔明,你也幸亏到了我这里,否则凭你这份心意,岂会不愿辅佐刘备! 还说得这般理直气壮! 脸都不红一下! 不过许枫猜测,诸葛亮恐怕只是应付曹操罢了……他刚才那笑,分明是没忍住,实为讥讽曹操狂妄自大。 “好!逐风啊,你这位年轻幕僚,才学着实不俗,哈哈哈!该让他多历战事,积累功勋,日后献策助你稳固徐州、扬州,方好擢升重用!” 曹操望着诸葛亮时目光炯炯,心知此人初入许枫麾下,自当礼遇优待,以显爱才之心。 “孔明还需多向逐风请教学习!” “谨遵教诲。”孔明淡淡一笑。 “不错不错,下次相见,可不能再坐末席了。”曹操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满含期许。 此时,贾诩悄悄夹菜的手忽然停住。 心中嘀咕:坐在末席的……不是我吗? 第109章 稳住,别浪 寿春一破,捷报便从扬州传至许昌,曹操随即依约将兵权交付许枫。 这是他早先许下的诺言。 然而最初,仅拨给徐州三万兵马,其余兵力需由许枫自行筹措。 “我本就根基不厚!”临行前,曹操拍着许枫肩头说道,“能调拨的兵力有限,如今我要靠你替我抵御孙策。” “那江东小霸王趁势夺取庐江,击溃九江、豫章诸地,已在吴郡扎下根基。听说他以铁腕镇压士族,不服者皆斩,行事果断凌厉,确实令人惊叹。” “早年我曾与其父孙坚共事,不得不说,孙氏子弟果然英勇善战,目标清晰,性情刚烈。” 曹操轻叹一声:“对抗孙家,全赖逐风运筹帷幄。眼下我暂不欲对江东用兵,也无暇兼顾。你可知,我下一步要征讨何人?” 说到此处,他忽而笑了起来。 许枫眉梢微动,低声答道:“袁绍。” “哦?” 曹操一怔,内心颇为震动。纵然知晓许枫才智过人,博通经史,此刻仍不免惊讶。 “逐风,你是如何断定的?” 许枫面色略变,心中同样惊异。 眼前的官渡之战,似乎比原本历史提早爆发。 又或者,并非提早。 一场战争,从来不止于刀兵相接。真正的战事,始于战前动员,师出有名的宣告;继而派遣斥候探查敌情,散布流言动摇其心。 待粮草齐备,整饬军械,集结将士,展示军威之后,更须联络四方势力,结成同盟,共抗强敌。 开战之后,每下一城,皆须思虑如何扩大优势,借舆论与政令分化敌我,逐步积累胜势。 如滚雪球般层层推进,最终方有决胜之机。 现在,表面上看似乎即将开战,但实际上,真正战场上的对决,或许还要再等数年才会正式拉开帷幕。 如果许枫没记错的话,这场被后世称为历史上四大以少胜多的经典战役——官渡之战,本质上是一场“巨头对决”。袁绍与曹操这两位霸主之间的较量,不仅是武力的碰撞,更是谋士集团与猛将阵容的全面交锋。 从这一年的战略布局开始,序幕已然缓缓掀开。 “明白了。” 许枫拱手行礼,低声回应。 曹操微微颔首。他将徐州与扬州托付给许枫,除了发展民生之外,实际上也是把对抗袁绍时的一条潜在胜路交到了他手中。 此时,曹操淡淡开口:“逐风,你好像已有一年多未曾执起那柄虎头鎏金枪了。若今日再握,可还使得动?” 许枫一怔。 “您这话……莫非是打算?” 该不会真要让我上阵杀敌吧?天呐我有点慌! 我哪经历过这种万人混战的大场面啊! 曹操轻笑两声,道:“不必忧虑!如今我军中良将如云,精兵遍布,断不会让你亲自为我冲锋陷阵!逐风尽可安心!” 听完这话,许枫顿时嗅出一股熟悉的“棋子”气息。 来了来了…… 他脑海中不禁浮现出当年官渡战场上,曹操作为统帅被颜良、文丑逼得节节败退的窘境。如今关羽不在身边…… 啧,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 “到时候再说吧。” 许枫轻轻叹了一口气。 这种感觉,就像一脚踏上了无法回头的战船。 “我对主公只有一句忠告,万望铭记于心,务必牢记!若是忘了,便来徐州找我,我定当再提醒您几遍。” “何事?”曹操目光炯炯地望着许枫,神情认真。如此郑重其事,这一次必须听进去。 他心里清楚,前几次失利,或许正是因未采纳许枫之言所致。这次若有叮嘱,绝不能再有丝毫懈怠。 许枫郑重其事地拍了拍曹操的手背,吐出四个字: “稳住,别浪。” 曹操一愣,眉头微皱,口中反复咀嚼着这四字,似懂非懂,满脸疑惑。 稳住,别浪? “我……很浪吗?” “何为‘浪’?” 曹操不解地发问,显然跟不上许枫的思路。 许枫笑了笑:“日后自会明白,切记切记,稳住才是关键。” 嗯,稳住。 曹操点了点头,不再多言,随即向许枫摆了摆手:“回吧,等到难以决断之时,我会再请你回来。” 许枫深深一躬,笑道:“一声吩咐就够了,请不请的,何必这么见外。” “嘿嘿嘿……” 曹操笑着转身,登上了马车。 渐行渐远,消失在返回许昌的官道尽头。 许枫伫立在下邳城外的后营,久久凝望,直到曹操那数万大军彻底隐没于尘烟之中。不知为何,心中竟泛起一丝莫名的失落。 曹老板……对我的信任与器重,实在无可挑剔。 无论这份厚待是否出于收揽人心的考量, 总之,挑不出半点瑕疵。 毕竟,许枫并没有一个结义兄长等着他过关斩将、千里相寻。 因此此刻内心,确实涌动着几分暖意。 “大人,人已走远了。” 贾诩忽然在身后出声。 “啧,文和啊,你下次走路,能不能带点动静?” 许枫思绪正乱,冷不丁听到这一句,差点本能地挥拳而出。 “呃……在下穿的是布履,脚步自然轻悄。若大人肯赐一双皮靴,在下行走之间,岂不是‘咚咚’作响了?” “你还缺钱?” 许枫回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贾诩,“你每月俸禄一百二十斛粮,帛二十匹,五铢钱上百枚,还有布匹金银不断。” 贾诩嘿嘿一笑:“谁会嫌弃钱财太多呢,大人?” “您赏双靴子,在下献一奇策,如何?” 许枫顿时往后一仰,做出防备姿态。 抬手指向辎重营方向,笑道:“先生请——” 第110章 刺杀那位军师 冀州。 在吞并幽州之后,袁绍获得了庞大的兵力补充、人口资源与广阔疆土。 如今实力更盛,根基稳固。 邺城,府衙之内。 “诸位,如今公孙瓒已灭,北方已然平定!我再无后顾之忧。接下来,你们以为当如何行事?” 袁绍端坐于案前,目光慵懒地扫视下方的谋士与将领。众人皆刚受封赏,个个战功显赫,意气风发。 原本,公孙瓒并不至于如此迅速溃败。 毕竟袁绍麾下的谋臣们,背景错综复杂,各怀心思。 他们本有意相互牵制,借内部争斗削弱对手势力。 却不料,袁绍以曹操帐下许枫之事为鉴,压制了谋士间的纷争,力排众议,主张速战速决,一举歼灭公孙瓒,从而奠定今日局面。 此举也为后续南征争取了宝贵时机。 在谋臣之中,沮授、郭图、田丰、许攸实则分属四派,彼此难融。 田丰性格耿直,直言不讳;许攸则为人圆通,善于周旋,且与袁绍私交甚笃,早年便一同往来。 沮授出身不同,乃河北士族之首,背后连结大宗世族,代表众多儒生士子利益;郭图则一贯中立,惯于趋利避害。其中尤以许攸与田丰之争最为激烈。 二人皆欲使袁绍采纳己策,主导军政大计。 袁绍素喜听取各方分析,再自行决断。早年兵微将寡时,尚能果敢决疑;如今地广兵多,反觉束手,难以果断。 “诸位皆默然不语?” 袁绍含笑环视群臣。此战首功,非鞠义莫属——他击溃白马义从,成为压垮公孙瓒的最后一击。 于是袁绍将目光投向此人。 “鞠义,你可愿说上几句?眼下北方已安,下一步方略,你以为当如何?” 鞠义位列将军第二席,此时抱拳而起:“回禀主公,卑职以为,当前应休养生息,整顿兵马,待粮草充足、军械完备之后,再挥师南下,进取兖州、扬州、徐州等地。届时铁骑南驰,顺势而进,必可大破曹操之军!” “说得好!” “该死的!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竟还修书命主公前去归附!岂有此理!此等狂悖之徒,正该狠狠教训!” “正是!下一战就该讨伐曹操,逼他吐出所占之地!当初若非主公扶持,哪有他曹操今日风光!” 众将闻言群情激奋,纷纷响应。一谈及征战,武将无不热血沸腾——不仅名望可扬,更能建功立业。手中兵权愈重,日后的地位自然水涨船高。 袁绍部下诸将,与曹操倚重的宗亲集团到了这一步,心思早已不局限于眼前官职。若能攻城略地,夺取曹操疆土,则北方一统指日可待。 继而南下荆州,再取江东,十年之内,或许真能重归汉室一统。 若成此事,所赐岂止是将军之位?那将是封侯裂土! 封侯便有封邑,家族荣光绵延不绝。乱世之中,所求者,不正是如此吗? “打,是必然要打的。” 这时,田丰忽然开口。 喧闹的武将们顿时安静下来,齐齐望向这位袁绍帐下首席谋士。 田丰原为冀州隐逸名士,蒙袁绍亲自礼聘而出,专司运筹帷幄,制定大计。唯有方略明确,前路方可清晰。 袁绍亦饶有兴趣地看向他。 方才提问鞠义,不过是以其引出议论,真正期待的,正是此刻田丰之言。毕竟武夫虽勇,却少深谋远虑。 田丰微微一笑:“我深知诸位将军渴望建功立业之心。然而眼下若即刻与曹操开战,虽胜算颇高,却难免自损实力,恐给南匈奴、乌桓等北境游牧部族以可乘之机,侵扰我边陲。” “主公,如今北方异族未靖,须加安抚;而南方青州尚有一人不可忽视——吕布。此人反复无常,犹如墙头之草,至今行踪不明。” “我们当设法拉拢于他,缓和关系,使其转而袭扰曹操后方,为我所用。” 袁绍的眸光骤然一亮,语气铿锵地说道:“不错,理当如此。” “然而,吕布往日与我确有嫌隙,但细究起来,也不过是些可解之怨。如今利害攸关,想来他也不会拒人于千里之外。” 田丰拱手躬身,继而进言道:“目下主公已据有并州、幽州、冀州三地,若能联合青州,则等同坐拥四州疆土,功业震古烁今,北方自此可安。届时幽州开设胡市,财源滚滚,三州互通商贾,百业得以兴盛。” “此外,推行军民屯田之策,备足粮秣。冀州地势平坦广袤,粮运极为便利,最快三日,最迟二十一日便可抵达前线,如此方能保障战事连绵不绝。切莫忘了,曹操阵中亦有一人,号称粮道永不中断。” 此语甫出,许攸当即放声大笑。 “哈哈哈……”许攸朗笑着迈出一步,道:“田元皓所言,未免太过夸张,竟说粮草永不中断?” “你口中的此人,莫非是指河北许枫?” 许攸昂首而立,继续道:“主公,并非在下妄自尊大。那许枫虽才名远播,实则也并非不可撼动。我麾下密探曾报,许枫为曹氏宗亲所弃,此前杨彪与其子在许昌作乱,竟无一名曹家人出手相助,独令其孤身前往处置。” “由此可见,此人亦有破绽。或因居功自傲,或因性情孤介不谙世故,以致遭曹操疏远。依我之见,离间其与曹氏亲族之情,不失为一上策。” “好!”袁绍面露笑意,心中暗觉此讯极为紧要。 若属实,或成制胜先机。若能在战前除掉曹操的头号谋士,必使其心神动摇。 “哼,甚合我意。接下来的谋划,我将采纳诸位良策,汇集成书,送往衙署。众将即刻返回军营,整备兵器,征募新卒,操练骑兵,演练远攻阵法。不出三年,我定挥师南下,直取许昌!” “主公英明!!” 谋臣齐声颂赞,武将彼此交换眼神,皆已领会袁绍之意。此事尚需徐图缓进,眼下刚得幽州,正宜休养生息。 而在开战之前,尚有许多隐秘之事可为。 譬如,刺杀那位军师。 众人退去之际,袁绍唯独留下了许攸。 待堂中人影散尽,他才低声问道:“那许枫,你知晓多少?” 许攸一听,便知其意所在。 深施一礼后答道:“详细情形所知有限,但可断言,许枫出身寒微,原为布衣,只因当今天子认其为舅,方得国舅之衔,却并无强大家族为倚仗。” “多年来,他主张唯才是举,因而深受寒门学子拥戴,声望极高;但也正因此,招致士族集团嫉恨。可以说,此人手握一柄双刃之剑,既能斩敌破阵,亦易反伤己身。” “其麾下仅五百辎重营士卒,传闻乃其主动请命,远离曹操谋士核心,从不争宠夺权。” 第111章 还在内耗?!! 袁绍听到此处,已微微颔首,“真是个聪明人。” 唯有智者,方能如此明哲保身,既避开了同僚构陷之祸,又凭屡献奇谋赢得超然地位。 反观己方,谋士之间几如三大派系争锋,尤以田丰与许攸最为明显。 不知何故,田丰始终鄙薄许攸,以为其阴鸷狡诈,阿谀奉承,妄自尊大。 但袁绍赏识许攸才略,对其余瑕疵不过一笑置之,并不挂怀。 “是以,我们的确可尝试行刺许枫。我记得,在曹操身边,并非全无我们的耳目……” 言及此处,许攸略作停顿,有些话不便说得太透,毕竟若过于直白,反让袁绍心生戒惧。 “哈,先生多虑了。我在曹孟德帐下并无多少暗线,反倒是我这边,总觉得有人窥探。” 袁绍轻叹一声,实则隐瞒了真相。 因为他只需知道这些,便已足够。 暗子,自然要留到最紧要的关头才揭开,方显其威力。 “好了,先生今日也辛苦了,入夜随我一同巡视军营,若有良策,我们边走边议。” “啊!”许攸面上满是惊喜,“在下何德何能,竟蒙主公如此厚待。” 他躬身相迎,请袁绍起身,二人携护卫缓缓步入营地深处。 …… 此时的许昌,曹操的府邸早已升格为丞相府。 官居丞相,总揽天下兵马大权。 而司空之位,则由荀彧执掌。 剿灭袁术伪帝,匡扶汉室社稷,曹操顺势登临丞相之位,如今位极人臣,宫中防卫之事,悉数交予长子曹昂。 至于钟繇等旧日汉臣,未曾追责,连杨修一事也未再提起。 此举令董承等人感念恩德,心中纵有波澜,亦不敢轻举妄动。 然而此刻,朝堂之上,文武百官正因一事争执不休。 以荀彧为首的一众谋士主张,应即刻于官渡、白马等地布防屯兵,以拒北方之敌。 历经数年兼并重整,北方如今已由曹操与袁绍二主分据,黄河为界,南北对峙。 地图之上,一目了然:袁绍雄踞河北,昔日盟友曹操则盘踞河南。 黄河,便是两国疆界。 “战,终究是要战的……” 一人轻叹出声,此人正是程昱。 程昱为人务实,这些年功绩斐然,却有一奇特之处——专擅守御。 他不善攻伐,唯精固守。 尤其自许枫离去之后,愈发趋于保守。 他所信奉者,乃稳守成局之道。 “但大规模屯兵,动静太大。” “青州尚有吕布,文若可曾思虑周全?” “区区吕布,不足为惧。” “依我之见,夏侯惇将军虽曾抵御吕布,胜负参半,今若遣曹仁将军前往,必可稳守无虞。” 在荀彧看来,曹仁才略更胜,夏侯惇虽勇,终逊一筹。 二人皆为良将,然论统军之能,曹仁远在其上。 “故而,主公麾下可用之将,实已紧缺。” “若……若能请国舅拨援一二……”程昱偷偷望向曹操,见其正饶有兴趣地听着众人争论,只得苦着脸道:“借调一两位将领……” “还借?!” 曹操顿时横眉冷对,怒目而视! 胡闹!上次借走典韦的教训还不够深刻吗?! 还敢提“借”?! “诶!孟德!!你这话可就不妥了!” 夏侯惇一听此言,立刻按捺不住。他本就心绪不佳——此前在青州,本将吕布打得闭门不出,如龟缩洞中,谁知撤军之际反被追击,溃败如丧家之犬,狼狈不堪。 好不容易稳住阵脚,盼着曹操速平袁术,自己也好稍作休整,却不料刚得喘息,便被急召返许昌。 与兄弟夏侯渊几乎不得片刻安宁,未立寸功,便马不停蹄赶回,一到许昌,竟闻宗族地位被贬。 封地尽数收回,所有宗亲,无论夏侯氏还是曹氏,除少数领兵将领外,其余一律遣返谯县,无一留下。 “逐风那边猛将如云,调派一人前来支援又有何难?何必在此愁眉不展?!” “那卫将军典韦,至今仍有谥号在身!难道就任其闲置?这岂非浪费栋梁之材!” 夏侯惇声如洪钟,话音未落,曹操猛然拍案而起,怒目相向。 “还在内耗?!!眼下局势如此危急,你还说这种话?!逐风究竟何处得罪于你?!我曹操替他向你赔罪便是了?!!” “啊?!你说!!他到底哪里冒犯你了?!给我说个明白!” 曹操嗓音低沉厚重,这一声怒吼夹杂沙哑,震得夏侯惇一时怔住,竟觉委屈涌上心头! 这……这不该如此啊! 往日孟德从不曾这般待我! 谁人不知我夏侯元让乃曹操帐下最受倚重之将!怎料今日…… “你们越是如此,我越心烦意乱!!” 曹操用力拍击案几,面色铁青地喝道:“若今后我将尔等尽数遣归乡野务农,唯逐风堪可倚仗,那时你们便称心如意了?!” “功勋当立于沙场,岂能靠内讧争得?若你仍这般咄咄逼人,逐风拂袖而去,白白葬送一位经世济国之才!如此你就痛快了?!” “不,主公,属下本意是……” 夏侯惇急忙从坐垫上起身,单膝跪伏于曹操面前,神色惶然。他从未见过曹操动怒至此。 看来,那些宗族子弟遭贬受罚之事,确实深深激怒了主公。 “宗亲被惩,你心中不服,是也不是?”曹操冷声质问。 “不不,属下心服……”夏侯惇连忙低头,此刻若再强辩一句,恐怕连许枫的影子都见不到,就得被押回老家种田去了。 “杨彪、杨修作乱!蒙蔽天子!差之毫厘,许昌便已沦陷!!苍天在上!倘若当时有哪路诸侯挥兵来犯——” “只要许昌周边任一郡守反戈相向,我曹某人便将一败涂地!!” “那时节,我曹家、夏侯家的宗亲们,又在做些什么?!”曹操大步上前,蹲身直视夏侯惇,厉声咆哮,“你说!他们回来后定然已告知你,那几日究竟躲在何处?!” “在,在……” “在闭门自保!!死守家财!!无耻至极!!” “是许褚、典韦、赵子龙三人杀入皇宫,救出天子,斩杀杨修,才换得今日你尚能站在此处,与我谈什么调兵遣将之事!此事不提还好,一提起来——我倒要问你,你在青州与吕布交战,胜负如何?” 第112章 涿州的大耳巴子! 夏侯惇闻言浑身一震,脸上羞惭难当,恨不得立刻钻入地底。 非但未建寸功,反而将已占的青州诸县尽数丢失,退守东郡。 “胜负参半……” “城池尽失,你还敢说胜负参半?!”曹操怒吼如雷。 这一声斥责之下,夏侯惇再不敢维持单膝之礼,只得双膝着地,俯首匍匐。 所幸在场皆为自家部将,虽有数位汉室谋臣,也不至于太过丢脸——毕竟众人彼此处境相仿。 “徐州牧之位,我已授予逐风,如何治理,全由其决断。你若再去干涉,他若要斩你,我绝不阻拦,你尽管前去试试!” 曹操目光转向荀彧,仅是一瞥,荀彧即刻领会其意,连忙趋前奏道:“元让将军虽未击溃吕布,但在征讨袁术途中,稳固东郡防线,使贼军不得踏入兖州一步,此亦为重大劳绩,理应嘉奖。” “主公,依臣之见,当将麾下剩余兖州兵马集结于官渡、白马等地,交由元让将军统辖。如此既可安定军心,且曹仁将军与夏侯惇将军皆为大汉栋梁,二人协力,北方数载无忧矣。” 曹操缓缓起身,背手而立,淡淡应了一声“嗯”。 此时,程昱也不敢再多言。 方才训斥元让之时,主公的目光屡屡若有似无地扫向自己一方,显然是借机震慑。若再出言顶撞,连宗亲将领都被骂得体无完肤,何况他这外姓幕僚? 程昱苦着脸退回原位,暗自叹息:我真是难啊…… 我只是希望这场纷争来得晚些…… 毕竟,袁绍绝非易与之敌。 夏侯惇听罢荀彧陈词,心情稍缓。刚被痛斥时还满心委屈,如今一听安排,竟是掌管更多兵力。 莫非孟德并非真怒,只是借此敲打于我?! 莫名地,夏侯惇竟生出一丝劫后余生之感。 “而今徐州境内增兵事务繁杂,我等不宜过多干预。至于青州吕布之患,想必终将由逐风亲自解决。” “诸位,可有异议?” “并无异议。”荀彧连忙躬身答道。 程昱也立即点头称是——这分明是好事。 …… 公元197年冬,许昌天子刘协下诏,封许枫为徐州牧,授大将军军师将军,总领军政,受大将军及丞相节制。 赐予节钺。 予以自筹。 …… 寒冬时节,下邳官署。 许枫将徐州治所设于下邳城中。 府苑之内,宰猪宴宾。 将秋日养得肥硕的生猪尽数驱出,在各乡各村屠宰之后,分肉而食。 不仅如此,张仲景与华佗召集境内医者,组建医官军,共一千三百人,奔赴徐州各地,派送饺子与猪肉热汤,并以廉价易得之药材配制药包,助百姓安然渡过此年寒疫。 实话讲,许枫最头疼的就是此事。 每年冬季,简直如同战事临头! 必须早早筹备,否则一旦伤寒蔓延,总有部分地区灾民怨声四起。 而今日清晨,许枫方起身,便迎来一位平民出身的访客。 天寒地冻,院落积雪深厚。 白昼前虽有人清扫,然顷刻又被大雪覆满。 许枫身披黑貂绒袍,在正堂设卧榻休憩。郭嘉在一旁温酒,面前摆着雕有白鹤纹饰的炭炉;贾诩则蹲坐炉边取暖,年岁既高,不耐严寒,不像郭嘉那般能扛得住冷风。 如此一蜷身,若不细看,几乎察觉不到他的身影。 不久,诸葛亮引一人步入堂内。 此人着黑袍,身形瘦长,面容朴实。 甫至门口,尚未跨过门槛,便先行深揖,向许枫行礼。 “在下糜芳,拜见主公。” “糜芳?” 许枫略抬眼帘,唇角微垂。 淡然道:“若我没记错,先生应是随刘备而去,如今何故归来?” “我,我……” 糜芳被此一问,顿时语塞,一时难以启齿。 毕竟此事确难言说——他与兄长糜竺追随刘备,途中却生龃龉。 “在下……是被遣返家中。” 糜芳终吐实情,只觉此处人物皆非寻常。 几位文士,加上那位卸甲归堂的将军,个个气宇轩昂;而引领自己进来的白衣儒生,更是风姿卓然。 年纪不过十六七许,却已显沉稳机深,令人不敢轻慢。 单从气势而言,糜芳便知藏不住心事。 许枫微笑道:“我对刘备性情略有了解,他断不会轻易遣散追随之人。纵使败走,亦必携民同行,怎会独独放你回乡?” 糜芳苦笑:“此事……与刘皇叔无关。刘皇叔待我甚厚,礼遇备至。虽未允我参与其与兄长相议军政,却从未苛责。问题出在其二弟……” “关羽关云长,为人倨傲自负。此前委我督运军资,因未能圆满达成,遭其斥骂,更受军棍责罚……” “后我将此事禀告玄德公,他言道:‘吾二弟素来如此,望卿海涵。若有不满,尽可向我发作。’” “这……我又岂敢?” 糜芳面露辛酸。 许枫尚未开口,郭嘉却已发问:“你可知,刘备三兄弟自涿郡起便结义同生?你今告状,岂非显得器量狭小?” “不,非也!” 糜芳急忙辩解,许枫忽而笑道:“那我且问你,你可曾吃过去涿州的大耳巴子?” “啊?” 糜芳一怔,未解其意。 “啧,就是耳光。” “啊!对!对对对!” 糜芳连连点头,状如啄米,“正是张飞将军!刘皇叔的三弟,性情极为暴烈,说我诋毁其二哥,当场狠狠扇了我八个耳光!” 许枫闻言颔首,心中了然。 果然契合关羽之傲、张飞之躁。 再加上刘备善谋却重情,三人合称“蜀汉三患”,名不虚传。 “那你今日前来寻我,所为何事?” 许枫凝视了他片刻,只见糜芳面露愤懑与不甘,仿佛承受了极大的冤屈。 “我将此事禀告兄长糜竺,”糜芳咬牙道,“他非但未替我出头,反将我狠狠训斥一顿,命我即刻归家,贬为庶民!” 第113章 真心归附?!糜竺送小妹?! 许枫微微颔首。 这一幕倒是耐人寻味。糜竺此举,实则是为保全弟弟性命——若再与关羽、张飞这等猛将起冲突,下次怕是连性命都难保,更无从辩解。 至于当年的资助之恩? 那不过是开端的情分罢了。起初确是雪中送炭,可如今势力壮大,你既得权势,也要分利。家财万贯既已共享,士族根基也已稳固,所谓恩义早已化作利益纠葛,不复当初。 “我心中不服,这才前来投奔!”糜芳声音发颤,“如今我在徐州尚有半数产业,分布于琅琊、下邳及郯县,粮饷钱财皆丰。愿尽数献予大人,只求在您麾下效力!” 话音未落,他“噗通”跪地,叩首而拜。 许枫眉梢微动。 然而堂中诸葛亮、郭嘉、贾诩,乃至赵云,脸上皆无丝毫波动。 人人神色沉静,殿内寂静如死。 良久,糜芳缓缓抬头,环顾四周,见无人回应,不禁满脸凄然:“大人!还请您明鉴!我诚心归附,并非虚言!在下深知大人礼贤下士,用人唯才,必不会因糜氏过往而拒我于门外。我本徐州之人,今见大人执掌此地,推行仁政,轻徭薄赋,远胜他州,实乃百姓之福!” “我糜氏一门,世代愿追随大人,共襄盛举!” 许枫点头道:“既如此,先将产业尽数移交衙署,再议任用。” “好!没问题!”糜芳猛地站起,身形瘦削却涨红着脸,似憋着一口气,转身对诸葛亮拱手:“这位大人,请随我回去,我立刻安排,所有田产账目,尽数奉上!” 诸葛亮淡然一笑,拱手应道:“那就多谢糜芳先生了。” 说罢,他随糜芳离去。这一去,估摸下午便可返回。 临行前回望许枫一眼,许枫以目示意:务必详察,若无疑点再定处置。 不过刘备其人,终究不是擅弄权谋之辈,顶多藏心不露。 派一个庸碌之才来此,恐也难成密探。这般举动,风险低而收益小,未必真有深意。 “莫非是我太过谨慎?”许枫低声自语。 郭嘉道:“谨慎些无妨,眼下徐州不容有失。” 贾诩亦言:“依我看,此人倒像是真心归附。” “子龙也有同感。”赵云接口道。 三人皆持相似看法,可心底仍存疑惑。 刘备为何甘愿让自身声名受损? …… 此时,新野。 刘备自衙署归来,方知糜芳已走。 顿时怒不可遏。 “二弟!三弟!你们究竟做了什么?为何逼走糜芳!” 张飞一惊,忙道:“我只是打了他八掌而已!大丈夫连八掌都挨不得?二哥命他筹措军资,这厮竟敢克扣数目!商人就是商人,钱都吞进自己口袋了!” 刘备腮帮紧绷,脸色铁青:“难怪上月糜芳来求我说情,你们抢先告状,说他怠慢公务!我还因此责骂了他一番!” 哎呀。 这两个兄弟……真是坑兄啊!! 一旁糜竺苦笑劝解:“舍弟确实不堪重任……所幸家中幼妹与诸多仆役仍在徐州,虽非士人,仅为平民,让他回家反省便是。” “回什么家!”刘备怒喝张飞,“若连糜芳都被逐回乡里,天下人岂不说我刘备忘恩负义!” “我是那样的人吗?!我早有明令——无论何时,对待糜竺、糜芳、孙乾这些恩人,必须恭敬有加!!” 刘备抬手一指张飞,“罚你一月不得饮酒。” “大哥!这……这也太狠了吧!” 张飞顿时瞪圆双眼,满脸震惊与不甘。哪怕打他一顿他也认了,可断酒?那可是要他的命啊! 关羽见刘备动了真怒,连忙劝道:“大哥,糜芳确实有些骄纵,仗着糜家曾资助大量军资,行事未免……” “唉,我本意不过是敲打一二,早知如此,当初就该让他回乡赋闲。” 刘备轻叹一声。如今他麾下已有兵马一万五千,在新野施行仁政,与百姓同甘共苦。若传出去自己苛待贤士、辜负恩人之名,岂不有损声望? 这层利害,他们何时才能明白? “定是你这莽夫!”刘备指向张飞,语气也严厉了几分,“醉酒之后胡乱伤人!” 张飞摸了摸脑袋,嘿嘿干笑两声,不敢再辩。 毕竟,这话属实。 心里却暗暗恨上了糜芳——这混账真是会挑时候!哪天不来,偏赶在他喝醉时闹事?谁不知道那时脾气最躁? 怪只怪他自己,蠢! 嘤…… 害得我整整一个月喝不上酒。 …… 徐州,下邳。 一个下午的工夫,诸葛亮随糜芳清点完其全部家产,共计仆从四千三百余人,财富之丰,足以供养三万大军。 若尽数散于民间,足可使下邳境内十万百姓,半年之内无饥寒之忧。 如此巨资,竟真愿悉数献上? 诸葛亮愕然。 这份厚礼,当真就这样拱手相让? 难道没有半分权谋算计? “孔明先生,请您过目,这些资财可够用?若仍不足,我在士族之中尚有几处产业,陈登、陈珪父子每年也有孝敬钱粮,我皆可收回补上。” “够了够了,只是……”诸葛亮诧异地问,“你若尽数献出,日后如何立身成家?” “我已想好,愿将四千三百名家仆编为私兵,当然,须得大人首肯。” “再购置兵器甲胄,足以守一县城。待时机成熟,便去斩了那涿郡屠户!” 他咬牙切齿,仿佛右脸旧伤又隐隐作痛。 诸葛亮这才明白,此人耿耿于怀的,仍是那位“老涿州大耳贼”。 “哦,原来如此。”诸葛亮微微一笑。 但他心中仍有疑虑——此事本不必告知自己。 他对糜芳并无多少好感,总觉得此人格局狭小,贪生畏死。倘若将来大人势衰,他是否会为自保而背弃主公? “对了,孔明先生!” 糜芳眨了眨眼,试探问道:“敢问大人可有何特别喜好?若有,我愿投其所好,进献些礼物。” 诸葛亮摇头:“这个我也不知。” 随即苦笑:“我才入幕府不过数月,怎知主公诸多嗜好?不过听说……主公有三房妻妾,平生最爱美人,或许算是唯一所好。” “原来如此……” 糜芳目光骤亮。 “那可太好了!” “我家小妹正值妙龄,且貌美倾城!!烦请孔明先生代为牵线说媒?” 诸葛亮一怔,“竟还有这事?” “自然!舍妹名筠,年方十九,知书达理,容貌出众,性情开朗,必合大人之意。” 诸葛亮轻轻以羽扇拍掌,此扇乃许枫所赠,他素来珍爱。 “这么说来,令妹是要一步登天了……” “唔,我回去便向大人禀报。” 他手中羽扇一收,接过糜芳递来的账册,随即命数百家丁先将部分财物送往衙署。 余者暂留府中,以供日常开销。 他糜芳归来之后,如今便是家中说话最算数之人。 幸而此时返回,倘若迟些时日,待刘备与许枫之间裂痕已深、势成水火,恐怕局面便难以收拾了。 所幸目前尚属暗流涌动,未曾明面决裂。 况且这番忌惮,实乃刘备单方面对许枫心存畏惧——惧怕至寿春失陷后连应得的功勋都不敢前来领取,只得避走他乡,远遁至远离徐州、扬州的南阳郡苟安藏身。 第114章 丞相,我终于悟了…… 夜色沉沉。 许枫翻罢账册,却更被诸葛亮一句言语惊得心头一震。 “你说什么?” 他怔怔望着诸葛亮。 “要把他妹妹许配给我?” 诸葛亮点了点头,随即以华美却不浮华之辞略作描绘。 “你见过她?” “未曾。” “那你凭何称赞?” “他是这般讲的,我思来想去,大概也就差不离了。”诸葛亮笑意盈盈地答道。 “亮子,你和我想象中着实不太一样啊……” 许枫咂舌片刻,不愧是卧龙先生,虽尚未真正“卧”隐山林,风采已然非凡。 糜芳之妹…… 那不正是日后人称的糜夫人吗?! 许枫瞪大双眼,神情讶异。如今糜筠尚未出嫁,倒也算一件好事…… “可我已有三位妻妾在侧。” 许枫面露难色,“此事若再行推进,未免有些……尴尬难处。” “自古美人配英雄,大人德行昭著,仁义播于四海,何须推辞?” “嗯,这话倒也有几分道理……” “那就容后再议吧……” …… 这一夜。 许枫并未归府。 也未前往官署歇息,毕竟寒冬凛冽,他想寻个暖意融融之所,于是来到了天工院。 直到后半夜,他才从里头踱步而出。 这一次踏入,实则是鼓足了勇气的一行。 在天工院内接待他的,自然是邹氏。 直至深夜,许枫方缓缓走出。 神采奕奕!几欲仰天长啸! 双目炯炯有神,仿佛焕然新生! 甚至自觉能通宵达旦处理政务至翌日清晨! 步出之后,他连连称奇,不禁低声喟叹,默默朝许昌方向望去,心中默念:“丞相,我终于悟了……” …… 春回大地。 这一年冬末,许枫又纳一妾,乃本地望族糜家幼女——糜筠。百姓因其出身徐州商贾世家,又为许大人侧室,遂尊称为“糜夫人”。 婚事既成,全城欢庆,设宴三日三夜,宛如过年,热闹非凡。 自此,糜夫人成为城中最为耀眼的人物,百姓感其亲民近人,愈发认定许大人乃是“自家之人”,徐州上下民心愈稳,氛围愈加和谐。 与此同时,许枫所创之科学院落成于下邳内城,占地逾八十座宅院,规模宏大犹如军营,圈地约十二万平方米。 院内诸屋连缀成片,铺设碎石通途,凿泉引温以供沐浴,设立铁匠炉灶,内置设计院、天工院、内学堂、军学堂、农学堂、儒学堂、医学堂等机构,涵盖民生军事各项要务。 此举在下邳激起巨大波澜! 此建筑群迅速成为州郡之内众口传颂之地,被誉为堪比行宫之壮丽所在。 而由此孕育而出的各项惠民政策,皆出自许枫执掌之衙署。 衙署统筹未来发展规划,更允百姓代表陈情建言;各地方官员将于开春之际评议所提诉求,凡可行者,即刻推行相应举措。 如此制度之下,诸多新任寒门士子亲眼目睹仕途有望,田野之间耕作者日益增多。 本年徐州开荒面积较去年翻倍不止,牧场与畜牧产业亦迅猛发展。新官赴任,百姓协力,共启一场轰轰烈烈的春耕大战,军民一心,干劲冲天! 诸葛亮被擢升为农政主官,承担起现今徐州治所下邳城内全部农事规划的拟定工作。因此,天光未明之际,他便已携小书童诸葛逸前往田间巡视。 对诸葛亮而言,许枫交付的这项职责颇为契合其志趣。凭借过人的才智,他几乎游刃有余地统揽徐州全境的耕作事务。这不仅是他的专长,亦是他投身民政治理的起点。 而郭嘉仍居功曹之位,始终追随许枫左右。论及投效先后,无论怎样推算,郭嘉皆是与许枫最为亲近之人。 这一日,在科学院衙署之中,许枫已将日常政务悉数迁移至此。 此处特制了宽适的桌椅,偌大厅堂内陈设二十张案几,对应二十名文吏。 由郭嘉总摄其务,这些人皆是乡中初举孝廉之士,品行与声望俱佳者。许枫直接将其录用于署中,负责整理公文——凡上报之事、策略之议,皆由他们提炼成简明纲要,再呈交郭嘉裁决。 经其批阅后,许枫只需最终署名即可。 至于军机要务,许枫则亲自主持操练,尤以辎重营原有部属青州兵为重,每日体能训练从不间断。 整体局势蒸蒸日上。 可这却让陈登与陈珪父子忧心如焚。 那一日目睹政务效率之高,春耕时节徐州境内热火朝天的劳作景象令二人瞠目结舌——生平从未见过如此奋勉的农人! 田间开垦之勤,简直如同耕牛般不知疲倦。 更甚者,如今竟无人敢言许枫半句非议! 若有儒生酸言讥讽:“许大人不过是在哄骗你们如牛马一般劳作!今日劝耕,他日赋税必增!” 那些农夫竟真会怒而围攻! 陈珪就曾遭遇此事——险些被人团团围住不得脱身。 他曾以为自己依旧能赢得寒门学子敬重,受百姓敬畏,然而现实截然相反。士族昔日的威严与地位,正在徐州城中悄然瓦解。 于是今日,陈登父子便在衙署门外等候许枫“散值”。 “散值”一词,原是从设计院流传而出。 如今院中连同工匠、木匠、巧手工妇在内,逾千余人受雇其中,待遇优渥,令人艳羡至极,仿佛魂魄都要为之撕裂。 传闻还有奇管装置,轻轻一旋便有清水奔涌而出,神奇无比,听得士族之人眼红心颤。 苦等整个下午,直至夕阳西垂,终于见许枫自内步出。 典韦与赵云随侍身后,郭嘉与诸葛亮并肩低语,陈登见状立即趋前相迎。 第115章 最后一次保全你们士族传承的机会 “许大人。” “元龙啊。” 许枫见他略显诧异,“怎么,今日不用务农?” 啊这…… 陈登一时语塞,我如今在您眼中竟是这般身份了吗? “呃,在下近来深察徐州现状,忽生感慨,愿稍尽微力,为大人分担烦劳。” “分担烦劳?”许枫认真地眨了眨眼,“我并无烦忧,眼下不是十分顺心吗?” “呃……” 陈登面上满是尴尬。 这话怎讲得出口!如今连糜芳都已有官职在身,竟是一县之令,麾下兵马少说也有三四千!当初投入的资金早已回本盈利。 “大人,我的意思是……并非仅为排忧,而是……” 许枫轻笑:“哦?不是排忧,那是想来共享安乐了?” 我擦你个陈登!当初处境艰难时何其傲骨!如今士族势力刚被稍稍压制,你倒想回来分一杯羹了? 对得起其他家族吗? 你们父子就不怕被人背后指脊梁骨唾骂吗? “我们……我们是觉得,凭士族之名望,或可为大人延揽贤才,助您兴办书院之策,泽被后世!” 话音落下,陈登耳根通红,恨不得整张脸都红透脖颈,神情复杂至极。 当年离去之时何等洒脱! 二十三名官员——地方要员与民生官吏,几乎尽数赴许枫面前递上辞呈,扬言归乡。 而许枫最重他人抉择,既言辞职,那便准辞,有何不可?不就是缺钱度日、失了名声人脉难以聚才吗? 可一轮月旦评,便能令天下英才汇聚徐州,一位平民商贾的鼎力襄助,便可带来滚滚财源,至于世家大族所藏典籍,更是不言而喻。 抱歉,拙荆正是“大家”蔡邕之女,家中藏书逾四千卷! 如今再想借光,已无可能。 “哦,办学校啊,明日确实是要开学了,学堂设在科学院旁边,你这一提,倒提醒我了。”许枫语气轻松,“届时,城中真正有才学之士将有机会成为教员,你们也可将此事传给那些士族出身的儒生——要想入堂执教为官,得凭真本事。” “这是最后一次保全你们士族传承的机会,否则,徐州的士族格局恐怕要彻底更替了。” 许枫言语平淡,并未流露多少威吓之意,却让陈登脊背发凉。 这些日子以来,他们早已看得分明。 许枫施行仁政,无需仰仗徐州各大望族的支持,依旧顺遂无阻,甚至能调动万民之心,百姓无不踊跃响应。 若长此以往…… 新兴的士族,自会以这般气象立身,社会也将一片清平祥和。 而他们陈氏若还想跻身其中,延续望族地位,恐怕就得重新思量立场,与当权者并肩而行了。 士族,亦称门第、衣冠、世族、势族、世家、巨室、门阀等。 乃指累世为官的名门望族。 所谓名门望族,亦有高下之分。在徐州境内享有声望者,自然是以本州郡内的士族为主,其中首屈一指者,莫过于陈氏。 然而,与袁绍家族、荆州蔡氏、杨彪一门,乃至曹操宗族这等曾出过重臣显贵的家族相较,仍不可同日而语。 但,他们自有其尊严。 有尊严的同时,也面临困境。 譬如,这些士族……素来不事生产。 自春秋战国始,民分四等。 士、农、工、商。 即百姓所从事的职业类别。 极为简明:士人读书,农民耕作,工匠劳作,商人营生。 其中等级,士人居首,位居顶端。 士人若熟读儒家经典,通晓圣贤之道,具备才识,经举孝廉得以入仕,便可继而培养子孙承袭仕途。 久而久之,一族便成士族。 因此,任何一方诸侯若得士族拥戴,实则等于掌握了各地治理人才的脉络。 不至于孤立无援。 同时,世家大族往往世代积蓄财富,一旦支持某位诸侯,也会倾囊相助。 当今汉末,士族为压制寒门与其他普通士人,竟将典籍秘藏于族中,严禁外传,务使官职始终出自本族。 这是一个极为庞大的势力群体。 而在徐州境内,尤以下邳城中的这个“庞大”群体,此刻几乎尽数聚集于陈登——陈元龙家的庭院之中。 前院。 春寒料峭,夜晚仍带寒意,这些士族之人蜷缩于大门之外,本也不愿以如此姿态守候。 然而,陈珪与陈登不堪其扰,只得将这群不请自来的宾客逐出厅堂。仅余一簇微弱篝火仍在燃烧,带来些许暖意。 许久之后,不知是谁鼻尖一痒,猛然打了个喷嚏。 “要不……先回去吧……” “断然不可!”一位老者拄着拐杖,厉声呵斥几名年轻子弟。 连这点苦都吃不得,岂非毫无气节! 另有一人名袁涣,被士族延请而来。他原随袁术,袁术败亡后,辗转至徐州。 出身士族,籍贯陈郡扶乐,属陈郡袁氏一脉。 袁涣字曜卿,行事审慎,深思而后动,外表温润而内心果决,临危难时胆识过人。 其性情柔和,近乎儒者理想中的君子,德行端正,待民宽厚仁慈。 但他来徐州,不过是寻一处安宁栖身,意图归隐林泉,无意再度出仕。 家中曾居最高官职者,唯其父袁滂,曾任司徒一职。 所以他出身于士族中颇为显赫的一脉。 此次被请来此处,他未曾料到竟是受此冷遇,脸上不禁浮现出一丝无奈的苦笑。 第116章 今晚又得之乎者也彻夜不休了 “诸位,我们在此纠缠陈氏父子,实非君子所为。不如各自归去,正如许大人所言,他的选官之策,终究是以招贤纳士为主。” “教员乃教化儒学之职,为人师表,自当以德为先。若一味胁迫陈登父子,于我等声名有损,岂不令人耻笑?” “袁涣先生!” “曜卿先生,此话不可如此讲。” “绝不能就此罢休!他们父子必定知晓部分考题,也清楚许大人所考经义究竟为何。” “倘若我们今日退让,待明日学堂开启,恐怕陈家父子将重获官身,而我等却沦为庶民,颜面尽失!” 这些儒生寸土不让,毫无离去之意。 如今士人寒窗苦读,所求不过仕途。 而眼下他们本已有官可做,却因辞官而失去职位。 而这辞官之举,正是陈珪一言而定,仿佛早与许大人暗通款曲。 儒生们并非愚钝之人,早已心生疑窦,此刻更是不敢轻举妄动——唯恐这父子二人早已暗中得悉试题。 若明日真被重新启用,那今日的坚持便成了笑话。 于是他们索性堵在府门前,拒不离去。 府中仆从见状,也不好强行驱赶。 毕竟从未见过如此固执蛮横的士族! 袁涣再度开口:“然而办学取士,本应凭才学而定。若诸位靠非正当手段取得答卷,日后才不配位,终将受罚,甚至获罪,难道就不惧吗?” 惧……当然惧。 我天! 有人心头猛然一颤,脸色微变。 “许大人出身卑微……儒学方面,似乎并无著述流传……” 一人低声嘀咕,话音未落,立刻遭人呵斥: “胡言乱语!许大人的《临别表》你可曾细读?他的词作你可曾研习?那些词本不该入诗,却意境独特,别开生面!堪称前无古人的创体!” “正是!明日考题必定艰深!若让寒门子弟捷足先登,我等士族何颜立于世间?!” “陈家父子先前在曹仁将军治下,便与徐州官场往来密切。要说他们与许大人毫无瓜葛,我是断然不信的。” “我也绝不信。” “曜卿先生,还请你代为劝说!天下岂有如此无耻之徒?!” 咣当! 屋门猛然被拉开,陈登怒火中烧,几乎气得浑身发抖! 他方才一直躲在门后倾听,只想看看这些人究竟在嚷些什么。 谁知连袁涣先生出面调解,他们仍不肯散去。 最令他愤恨的是,竟污蔑他们父子与许大人勾结,蓄意打压士族、扶持寒门学子! 这简直……欺人太甚! 我昨日亲自前往许府,已是放下身段低声下气! 换来的却是这般揣测与羞辱?! “你们真是无耻至极!在我家中肆意猜忌,无端构陷,败坏他人清誉!” 陈登转身冲进内室寻剑,片刻后手持长剑大步而出,厉声喝道:“今日我便与你们拼个死活!” “诶,元龙!元龙息怒啊!!” 几位年长老者顿时惊慌失措,急忙劝阻:“你就告诉我们,许大人到底还说了什么?只求一句实话!” “什么都没说!一句都没有!满意了吗?!我问不出来!许大人根本不愿与我多言!不就是考校儒学吗?!你们不会读经吗?!都是苦读出来的!学识高下自有分晓!有能者入学,无能者回去耕田便是!” “元龙!你这话太过分了!” 另一位地方望族出身的士人勃然大怒:“当初我们信任你父子,才依你们之言去见许大人,说了几句话!结果反被罢官!” “如今你们却袖手旁观,丝毫不予援手!” 袁涣见众人争执不休,默默退后几步,轻轻摇头。 唉,这群士族…… 实在太过迂执。 他低声说道:“既然如此,诸位何不联合起来,互帮互助?若有一二人得以入学为教员,他日亦可提携同侪。” “总比现在彼此攻讦、僵持不下要好得多。” “嗯?” 陈登闻言,一时怔住。 不,准确地说,是此地的儒生们纷纷怔住了片刻,对啊。 先前怎么就没意识到呢? 真是糊涂了,糊涂了。 我们可是士族出身啊,只要齐心协力,自然远胜那些寒门子弟。 况且,儒学又能难到何处去?无非就是经义训诂罢了。今夜大家彼此切磋指点,明日便都能生出不少新颖独到的见解。 “嘿嘿嘿……不愧是曜卿先生,果然才识渊博。” “正是正是,元龙!你以为如何?!” 陈登双眼一睁,我能说啥?恨不得将这群人尽数赶出门外! 他只得轻叹一声,道:“如此甚好。” 随即摆手做了个“请”的姿态,将满堂儒生士族一一迎入厅中。屋内炭火正旺,寒气顿时消散,众人脸上皆浮现出欣然笑意。 看来今晚又得之乎者也彻夜不休了。 陈登目光一转,见袁涣仍立于门外,便上前相询:“先生不进来共叙片刻吗?” 袁涣恭敬作揖,答道:“在下就不进去了,见到诸位重归于好,已觉欣慰,就此告辞。” “好,那便慢走。” 送走袁涣后,陈登面色阴沉地回到屋中,心中烦躁至极——想到接下来整晚都不得清静,还得应付这群士族虚与委蛇,几乎想冲进后院把自家父亲狠狠骂上一顿! 胡说什么辞官就辞官! 若没辞官,如今岂不是安逸自在? 日子过得舒坦得很!何至于沦落到这般田地,千辛万苦只为重回起点? 不!别说起点了,如今连当初的光景都远远不及! 与此同时,许枫已在衙署着手筹备明日的办学事宜,可他这一番安排,却让诸葛亮与郭嘉看得一头雾水。 只见案前伏笔疾书的,竟是贾诩。 原因无他——许大人的字迹,实在不堪入目。 平日里凡是需落笔成文之事,皆由许枫口述、郭嘉执笔。但此次内容繁杂,而贾诩字迹工整细密,能容纳更多细节,故改由他代笔。 倘若许大人亲自动手,恐怕二十张帛书都不够写下那歪歪扭扭的字。 他还坚称自己的书法其实极为出色,只是尚未“流行”开来。 对此言论,郭嘉与诸葛亮一致点头附和:诚然如此,只不过再过百年,怕也无人效仿。 第117章 许枫的学堂 “那这门卫一职,便定为典韦将军了?” 贾诩抬首确认,神情慎重。 此位颇为关键,毕竟直接隶属于许枫管辖。 “没错,就是他。这莽夫守门最是在行,极为可靠。” 门外的典韦一听,立刻朝身旁赵云扬起得意的笑容:“哈哈~果然是我!我又当上门卫啦!!哈哈哈!!” “我典韦依旧是大人的门卫!如今更是学堂门卫!!” 赵云眼角微微一抽。 这……真有那么值得骄傲吗…… “那么,这政教处……” “用以维系学子之间的学问交流,考察儒家经典是否真正用于实践。” 许枫神色认真地解释道。 “哦,那教务处呢?” “负责准备教学器具,并统筹全年课程安排。” “那这……” 贾诩提笔画了一条直线,将其分作若干支脉,以便构建整体架构,实则是一幅草图示意。 居于顶端的自然是许枫;其下设三职:政教处、教务处与门卫。 门卫直属许枫,另配有护卫队。 其余则按领域划分为五大类:士、农、工、商、医。 学堂之内,学术不分贵贱高低。 其中“商”之一科,由糜芳专任主管,此事早已议定。许枫本就不愿其带兵,遂将其从县令职位调回。 这般办学方式,几人皆感茫然。 尤以诸葛亮最为困惑。 “如此划分之下,儒学……” “那些儒家士族,是否会因此非议此学?” “寒门学子或许尚难接受,但普通百姓应会欢迎,尤其是农民阶层——耕作本身也是一门学问。” 许枫略一审视,心中已有定数,见体系初具规模,便对众人言道:“如今徐州境内单是孩童便已逾十万,各地官吏呈报的册籍,详载各族人丁数目、村落分布。” “若只专授儒术,实难适应乱世之需。依我之见,当以儒学为根基,兼纳百家之长,尤重法家、墨家之学,方为当下应世之策。” “乱世行严刑峻法,盛世兴礼乐教化,此乃可行之路。” 话音落下,诸葛亮与郭嘉皆微微颔首。此前他们从未有过这般思虑——在多数儒者心中,儒术自当独尊,诗书为辅,六艺仅为点缀而已。 儒家之道早已根植人心。 许枫之所以愿与这三人商议办学大计,其因有三:一则与郭嘉私交甚笃;二则诸葛亮出身寒微,虽曾系名门之后,然所学广博,通晓诸子之利;至于贾诩,则本就对儒术无甚推崇。 此项变革一旦推行,许枫已然预见,必将于徐州乃至中原大地激起滔天波澜! 他将被视为背离正统、挑战儒学的异端之人。 “此策拟定成文后,明日即刻张贴榜文,并抄送一份至许昌。” 许枫语气从容,淡然说道。 乱世行重典,盛世重儒风。 短短两语,令三人不得不服。纵然心中仍有迟疑,未必全然赞同,但既然主君执意如此,他们自然也不会反对。 徐州能否彻底革新,全看新法施行之效。 百花齐放…… 诸葛亮与郭嘉相视一眼,在彼此目光中,仿佛望见了一个更为恢弘的未来图景。 许枫选择此时撼动儒学地位,自有其深意,实则早留退路。 毕竟,徐州的寒门学子与庶民子弟,已被他治理得心悦诚服。 往后这些士人面前的道路,已然逼仄。 要么接受这“百家并举”的改革,要么便只能另谋生计,归于田亩。 况且,此刻正值官渡之战前夕,各方兵马部署、粮草筹备、新卒征召与外交结盟尚在酝酿之中。 这一年,乃至接下来两年,都将处于难得的平稳时期。 这是除三国鼎立格局确立之后,极为稀有的安宁阶段。 孙策据有江东,曹操掌控徐州、兖州及扬州北部,袁术夺取幽州。 长安、西凉等地亦纷纷罢兵休战,西川亦无大变。各大诸侯默契进入休养生息之局。 正因如此时机难得,才更适宜推行可能引发动荡的新政。 许枫,装儒士装够了。 从今往后,不装了,亮明立场——我乃奉公守法之青年,还能害你们不成? …… “什么?!陈登,这就是你所说的入仕之途!?” “我王毅绝不愿以此方式跻身仕列!简直是亵渎!竟将工技、农耕、商贾等所谓‘贱业’,与圣贤之道并列而论!荒唐至极!” “哼!荒谬绝伦!许大人此举分明是胡来!” “庶民之辈,岂堪执掌儒门正统?若真如榜文所言,木匠石工竟与我等儒林学子同朝为官,实乃羞辱!” “走!此等悖理之事,绝难获得我王龙的之认可!” “竟如此荒唐!早知如此,前日何须请陈登饮宴!” “陈氏父子,已成鹰犬之流!” 陈登立于一旁,气得几乎吐出血来!好不容易迎来再度出仕之机,结果竟是这般局面? 这是何等怪诞不经的学制!即便进入其中任教,又能有何体面? “元龙,眼下我们该如何是好?” 一名与陈登年岁相仿的儒生茫然无措,显然自己绝不可能投身此等学堂——若真去了,必遭天下耻笑。 甚至自此以后,在徐州士族圈中,恐怕再难抬头见人。 “我怎知该如何应对?” 陈登已陷入一种无法言喻的震撼之中,一方面认为许枫堪称开风气之先的典范。 另一方面,他内心却充满挣扎——这对他而言无疑是一次机遇,或可保全家族在士子阶层中的地位,未来依旧有机会入仕为官。 若选择离开,则前途未卜,结局难料。 “元龙,别迟疑了,我们走!我倒要看看这学堂没了儒学,还能不能办得下去!” 他尚在踌躇之际,父亲陈珪快步上前,面色坚毅,冷冷扫了一眼那张告示,神情中透出由衷的抗拒与不屑。 而众多士人,无论是世家子弟还是寒门学子,皆面露犹疑;反倒是木匠、石匠、铁匠等工匠百姓,纷纷围拢过来。他们衣衫虽沾满尘垢,却清楚地知道自己竟也有机会步入仕途。 脸上不禁浮现出坦然欣喜的笑容。 一时之间,下邳城内将许枫兴办学堂之举当作笑谈,传遍街巷。 甚至越传越广,自下邳扩散而出,如涟漪般波及各州郡。 第118章 全力支持逐风到底 兖州,许昌。 丞相府中,曹操正伏案批阅文书,忽见送来此消息,神色顿时惊愕。 “逐风竟敢如此大胆?”曹操抚着颔下胡须,几乎将其揉成乱团,眉头紧锁,思索渐深。 一旁的戏志才早已按捺不住,几乎跳起。 “此事万万不可!逐风虽才学渊博,谋略深远,但这举动实在太过荒唐!主公,绝不能坐视不管!一旦开此先例,士族必将群起哗然!” “主公,我等皆出身儒门,‘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乃汉武帝所定之制!纵使提倡其他学术也无不可,可为何竟将经商之道列为学问?这等行当岂非卑微之人所为?商人重利轻义,锱铢必较,无奸不商,如此治学,如何能让徐州士林信服!” “若强行推行此法,徐州必生大乱,更会招致天下名士口诛笔伐!主公,您务必三思啊!” 戏志才似有几分酒意,此时夜色已深,临近宵禁,曹操本欲就寝,忽然接到自徐州送来的书简。 他知道许枫素来谨慎,若有要事定会急报,因此立刻展卷细读。不料戏志才也同时得知此事,匆匆赶来。 这时,府外传来急促脚步声。荀彧得知曹操已起身,正在正堂,便未多作通报,径直走入。 躬身深拜,执礼甚恭。 “主公,您可知徐州之事?” 曹操轻点几下手中书简,强压笑意道:“哈哈哈,自然知晓。” “此事逐风早已遣人告知于我,只因路途遥远,信使稍有延误。怎的,你们也都听说了?” 荀彧脸颊微鼓,面色肃然:“此事断不可任由逐风肆意妄为。” 戏志才听罢,心头悬石这才落地。 “颍川才俊云集,荆襄隐士辈出,尽皆儒门之士!若施行此策,岂非将他们与医者、工匠、农夫、商贾等同看待?” 曹操眼皮微微跳动,仍沉浸在沉思之中。 他真正想不通的是:许枫为何特意多抄一份书简,专程送往许昌? 逐风行事,向来不无深意。过往数次经历让他明白,自己不能再以寻常眼光视之。 说白了,他已经学会了忌惮。 尤其令他困惑的是,他越来越怀疑许枫是否真藏有一部名为《天书全经》的奇书,或类似神物。 原本只是玩笑话,用以抬高许枫声望,如今却愈发显得真实可信。 关键是,曹操心中纳闷:当初从徐州回来时,你亲自送我数十里,临别还赠我四字箴言,叮嘱我“稳住别浪”。 我才刚回许昌没几个月,你自己反倒浪起来了! 这真是……浪得没边了。 曹操久久沉默,无论戏志才、荀彧还是荀攸等人如何进言,他皆充耳不闻。 良久,他低声开口:“请钟繇前来。” 钟繇年岁最长,德高望重,学识才干冠绝一时,在士族之中,实属硕果仅存的几位“鸿儒”之一。 而且曹操对上回杨修之事既往不咎,也让钟繇如今安分了许多,不插手的事情也渐渐多了起来。 曹操倒要瞧瞧,这位老臣究竟作何姿态。 …… 半个时辰后,面色红润的钟繇笑容满面,轻轻抚着胡须,将许枫送来的简书细细读完。 放下竹简的第一件事,便是环顾在场诸人,转头问向荀彧:“文若……你以为如何?” “哎呀,我正要问你,你反倒来问我!” 戏志才催促道:“快些说快些说!” 曹操轻笑两声,“你不必故作神秘,心里怎么想的,大可直言不讳。” 钟繇微微一怔,随即答道:“这,自然是好事啊……” 好事? 荀彧愣住了。 戏志才也怔住了。 荀攸则陷入沉思——为何说是好事? 曹操兴致盎然地追问:“此话怎讲?” 钟繇放下书简,正色道:“如今北有袁绍,南据刘表,孙策盘踞江东,西边尚有李傕、马腾、韩遂、张鲁之辈,可谓强敌四伏,形势堪忧。” “许大人,哦,许国舅此举兴学,实为凝聚民心之举。” 曹操微微颔首,“继续说。” “工匠者,军械营垒之根基,此学可助军需、民居、城防之修筑。” “医者者,救病扶伤之士,前年冬荒疫病肆虐,便足见其重。” “商贾者,通货粮资之流,能使境内丰饶,百姓富足。” “凡此种种,皆为立邦之本。民间百工繁杂,本有高低之分,而今却能广开学习之门,实则降低了入仕门槛。” “你们细看,国舅所设官职仅为虚衔,可领俸禄,却无实权。” 荀彧顿时皱眉:“怎能说毫无权力?若教出名士俊才,自然声望日隆,地位随之而升。” 钟繇耐心解释:“此为其一。但更应感激的,是许大人此举本身。若此法在徐州全面推行,不出三年,必能涌现大批工匠、良医、精通农耕水利之民、儒林学子与善营商旅之人。这难道不是利国利民的好事吗?” 曹操闻言,心头豁然开朗,心神为之一震! 不错!的确如此! 这正是逐风所图之局!如此多的匠才,他的器械院岂不是能获得更多奇巧器具与先进构想? 有才智之人,终究胜过愚钝之徒! 钟繇最后含笑而言:“古语有云:‘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国舅这是为主公培养无数‘劳心者’。” “其所治理者,已非仅限于官场权术了。” 曹操眯起双眼,深以为然。 片刻之后,他已然下定决心。 “我已有决断!你们且退下吧。此事再不容异议,我意已决,必将全力支持逐风到底。” 戏志才与荀彧等人互相对视一眼,心中仍有迟疑——他们自然不愿与逐风对立,毕竟荀彧与许枫还是至交。 可此事牵涉深远,非同小可。 至于钟繇……今日怎会如此积极? 走出厅堂时,几人终于忍不住低声议论:“大人,您方才究竟为何要说那般惊世骇俗之言?” “嗯?”钟繇挑了挑眉,笑着反问:“我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吗?没有吧?我只是顺着丞相的心意罢了……” 他低声一笑。 直到此时,众人才恍然大悟——原来钟繇早已看出曹操心中早有偏向。 第119章 找小叔学习 这时,曹操步入内院,在丁夫人房中寻到曹昂,低声道:“昂儿,我交付你一件差事,不知你可愿担当?” “阿翁有何吩咐,尽管交给昂儿,定当竭力办妥。” 曹昂恭敬应答。此人乃曹操最疼爱之子,知礼识书,聪慧明理,尤重孝道。 “你叔父现今身在徐州,我命你前去探望,替我致歉,可好?” “叔父?这便是任务?可孩儿眼下还需留在阿翁身边侍读学习。” 曹操轻抚其头,丁夫人亦坐在软榻旁,神色凝重地问道:“阿瞒,可是逐风那边出了变故?不如让我带着丁妹妹和昂儿一同前往。” 曹操神色一僵,随即咂嘴道:“你这是冲着逐风去的?你该不会只是想打麻将吧?” 自那日在大司农府与逐风两位夫人一同打了回麻将,回来后便念念不忘! 这几日天天催促工匠赶制新牌,逐风这人,简直是害人不浅! “昂儿独自前去便可了。” 曹操取出竹简,递与母子二人过目,二人看罢皆是震惊。 尤其是丁夫人,愣了片刻,终是忍不住笑出声来,“果然是逐风的作风,他脑袋里究竟装了多少奇思妙想,当真令人佩服。” “昂儿过去也好,但不可久留,每半年须得归来一次,否则为娘可是会挂念的。” 曹昂点头应下,目光却仍停留在学堂各项职名之上。 曹操有意试探,便问道:“昂儿,你且说与阿翁听,你小叔这般办学,究竟如何?为父又为何命你前往?” 曹昂恭敬起身,在曹操面前深深一躬,徐徐答道:“小叔此举,表面看似悖逆常理,实则深远。此举可使徐州日后受益无穷,打破世家大族、士人阶层对寒门庶民的知识垄断。” “将学问返还于百姓,回归于天下,以造就一个更为博学兴盛的汉室。” “故而看似荒唐,实则高远。我料小叔必是隐忍多时,待灭袁之后,百业待举之际,方决意推行此策。” 曹操听罢频频颔首,心中甚慰。此言竟与钟繇所论如出一辙。 “那为父遣你前往,又是何意?” 曹昂继续答道:“此法必遭儒生非议,无论出身士族或寒门,短期内恐难支持,甚至或将群起攻之。而我身为长子,当今丞相之嗣,大汉司隶校尉,若以求学之名赴小叔身边辅佐,便可替其分担压力,抵挡宗亲与朝臣的口舌攻讦。” “聪慧!” 曹操顿时满面欣喜,一把搂住曹昂脖颈,越看越是得意,“好啊,真是个聪明的孩子!” 丁夫人亦含笑而视,唯有曹昂心中另有一番思量,却未曾明言。 神情微滞,旋即掩饰得毫无破绽。 父亲让我过去……难道不只是协助小叔,更是要我学习他的才学,增长见识,将来若能掌握,或许便不再如此依赖他? 不知为何,他对许枫始终心怀感激与依恋,不愿往那猜疑处想。 他更愿将许枫视作家中至亲…… …… 七日已过。 许枫所设学堂,前来报到者寥寥无几。 儒门弟子无人问津,纵使郭嘉、诸葛亮已入儒门,然名声未显,未能吸引众人追随。 寒门学子与平民百姓,则自觉难以企及此等门槛。 唯有工门弟子蒲风,携子蒲元立于许枫身侧。 许枫抬手抚上那缺了一颗门牙的蒲元头顶,脸上掠过一丝苦涩。 “师父,”小蒲元咧嘴一笑,声音清脆:“您不必忧心,蒲元已经参透了元戎弩与百炼钢的要诀,接下来便可着手锻造改良。他们不来学,我来学!” “咱们打造的兵器,定能名传千古!我还懂铸刀锻剑,将来必成神兵利器!” 许枫手掌覆在他头上,轻叹一声:“你这小家伙,倒会哄人开心。” 这蒲元体魄也颇为惊人,年仅六岁半,身形已如小牛犊般壮实,想必是修习锻炼之法年余所致。 他是许枫亲收的弟子,且是义子身份。 因此蒲元唤他为“师父”,这个“父”字,本就含有父子之意。 蒲风望着儿子摇头苦笑,心中亦觉惊奇——这孩子竟能读懂图纸,还通晓许多连他打了一辈子铁都不曾知晓的道理。 究竟是儿子天资过人,还是该感念许大人倾囊相授? “你这臭小子,年纪不大心思不少,刚随许大人学了一年,就想当先生了?” “那是自然!”蒲元咧开嘴,爽朗地笑道:“这锻造铁器的技艺,其中门道可不少!何时锻至断裂,何时火候最佳,皆有讲究!这便是所谓的‘火性’!掌握了它,铁料便可熔合得更加精妙!” 见这少年说得有条不紊,旁人虽不明其理,但既然是许大人指派他来主持此事,想必自有深意。 于是也不再推辞。 然而,前来求学之人,终究寥寥无几…… 读书人视此学堂为笑谈,而平民百姓则不敢送子入学,一则担心无力承担费用,二则忧虑——若所学非儒学经义,不知将来是否真有出路。 至于打铁这类寻常手艺,与其远赴此地,不如就在本乡本土跟着村中铁匠学,何必跋涉至此,又靠近许大人治所,心中难免惴惴不安。 一时间,嘲者嘲之,惧者避之,反倒显得冷清异常。 唯有儒学书院这边,尚有许靖与许劭兄弟竭力支持,并凭自身声望招揽了些许学子。可士族阶层与普通民众,依旧踌躇不前,不敢轻易报名。 他们私下议论纷纷……总觉得将此类技艺与儒家经典并列讲授,仿佛是对儒者的轻慢,甚至视为一种亵渎,因而更不敢贸然入学。 学堂门前,牌坊之下,郭嘉与诸葛亮缓步走到许枫身旁。年轻的孔明先生与郭嘉对望一眼,彼此心照,相视而笑,似在暗中较劲。 “奉孝可有何策?” “自然已有良谋。”郭嘉轻笑一声,“不过,想来孔明也已成竹在胸,不如各自道来?” 许枫嘴角微扬,道:“好啊,正巧我也早有打算。” 话音未落,贾诩急匆匆自门外大步而来,神色略显慌张,开口便道:“哎呀,大人呐,您这一回可是掀起滔天波澜了啊!” 第120章 报名入学!蜂拥而至! “波澜?何处见波澜?”许枫眨了眨眼,故作不解。 “嗯?”贾诩一怔,随即咂舌道:“啧,都这时候还玩笑!大人您莫要任性胡闹了,眼下听我一言:将学堂定为惠民之举,不收钱粮,唯择有天赋者入学,先让庶民子弟进来,稳住人心!” 郭嘉立即接话:“不仅如此,还应在科学院内设官职虚位,专待其中杰出之才,如此寒门子弟必争相趋附!” 诸葛亮微微一笑,继而补充:“再增设月旦考评,凡学业有成者,皆予厚赏,激励众人奋发向上。”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争先恐后,唯恐落后。 但他们所谋所虑,核心一致——争取寒门与庶民之心。 只要赢得这群人的拥戴,士族阶层纵有反对怨言,亦不过空谈罢了。 贾诩左右扫了一眼,忽然露出苦色,无奈叹道:“二位大人,你们已然深受器重,这般小功何须与我争抢?” 我这把年纪也不易啊…… 你们年轻人前程似锦,何至于此! 郭嘉与诸葛亮只是含笑不语,干脆不予理会。只要先拉拢寒门学子与百姓,再以实际成果反制士族,便可令其无话可说,心服口服。 为何? 只消将他们置于局外即可。 许枫拍手称善,频频点头:“不错不错,有你们三位在侧,真是如虎添翼。” “不过,我还有一计,比诸位所言,更为高明。” 许枫自信一笑。 三人齐齐一愣——竟还有不同之策? 他们心知肚明,方才三人所论虽角度各异,实则同出一辙。若许大人所思亦不出其右,则不足为奇。 “究竟何策?!” “哼,且准备着吧……” 许枫淡然一笑,转身步入衙署。 又是郭嘉、诸葛亮、贾诩忙碌一夜。而许枫直至后半夜才从衙署走出,却并未归家,而是径直前往天工院——近日心神俱疲,唯有在此处,才能寻得家中妻眷也无法给予的……那一份温润慰藉!! …… 次日清晨。 告示张贴于下邳城各大城门周边,同时经由许靖、许劭兄弟人脉迅速传开,顿时再次震动整个徐州。 不出一两天,那些百姓,尤其是随青州蛾贼而来的流民,几乎激动得快要倒立翻滚跪地叩谢! “学师之策!” 凡因战乱丧父、失去依靠的孩童与少年,皆可免费入堂求学,无需分文,修习各类学问。 若学业有成,成绩优异者,便可直接进入科学院任职为官。 在科学院中若有建树,日后更可调入军中统兵,或擢升为地方县令。 此政令一经颁布,青州百姓仿佛天降甘霖,家家户户扶老携幼奔赴学堂,更有不少人专程寻访旧识——前营与辎重营中的青州老兵,托他们引路入学。 短短数日,学堂门前已是人山人海,络绎不绝! 典韦身为守门将,日日驻守于此。百姓之所以多找军中旧友带路,正是因为典韦在辎重营声望极高,年纪轻轻便已有谥号加身,古来罕见,堪称第一人。 学堂之外,喧闹如市。 “排队排队!!!”典韦高声喝止。 “谁让你插队!王猛!你跑这儿来凑什么热闹!?” 只见那抢先进来的副将,正是辎重营的王猛。此人原是常山出身,眼下却也掺和起这等事务来了。 “我来报名入学啊!!典韦你闭嘴!宛城时是谁把你从火堆里拖出来的?!” “我……” 大庭广众之下能不能别揭这老底!! “行!你进来!排头第一位!你带的是哪家的孩子?!准你优先入内。” “诶诶诶,凭什么啊!我家孩子也是阵亡将士之后!” “对啊,典韦将军不可偏私!我们去禀告许大人!” 典韦双目圆睁,怒吼道:“你们懂什么!这些孩子的父亲,都是为救我而死在战场上的!!若有不满,尽管冲我典韦来骂!” “这……这……” 众人哑然,眼睁睁看着王猛领着一群孩童步入学堂。 只因儒学体系尚未重建,目前仅有许靖、许劭兄弟二人主持,而此二人早已声名狼藉,被斥为背弃正统儒道的鹰犬之徒。 因此,大多数孩童首选拓入工学。 另有一人选择“数学”,虽不知其具体内容,但听闻此科由许大人亲授,心中更觉稳妥可信。 就这样,一个下午之内,所有战场遗孤尽数登记入学,共计一千三百八十人。许枫命郭嘉统筹其饮食起居,统一安排于学堂内通铺住宿,每室可容十人,腾出大量宅院供后续学子使用。 至此,学堂终是真正运转起来。 此举却令诸多儒生愤懑难平。 “岂有此理!!简直——” 陈登府邸门前,一如往常聚集了大批士族儒生!甚至一些寒门子弟亦闻风而来,然地位卑微,只能立于外围边缘。 “荒谬至极!” “战场遗孤,多出自贫贱之家,如今竟得入堂受教,数年之后还可能入主科学院!此官职设立全无章法!” “未经乡里察举,未验其孝廉品行,如何堪任官职!!” “我等坚决反对!!” 他们怒不可遏,心绪难平,只因许枫此举犹如视他们如街头乞丐,将儒学与所谓“杂学”并列,如同随手丢下一枚五铢钱于碗中施舍。 于是儒生们纷纷摆出“不为五斗米折腰”的姿态,以清高自诩。 陈登蹲在自家门口,满脸无奈,几近抓狂。 眼角不住瞄向腰间佩剑。 可此刻纵有怒火,刺剑难泄,他真想抽出刀来砍上几下—— 你们要是真有气,能不能别全堵在我家门口闹!! 我家是戏园子还是集市中心?!冲我嚷有什么用!! 有本事去许昌喊去啊!! “不如,我们赶赴许昌!向丞相申诉!向天子鸣冤!定有人能制衡许大人!如此悖逆礼法之举,绝不可纵容!此乃关乎我辈文人士节之大事!” 这时候,忽然有一名青年急奔而入,衣衫并不整洁,甚至略显褴褛,刚到门口便气喘吁吁地喊道:“诸位先生,丞相!丞相大人的长子、司隶校尉曹昂已抵达下邳!” 第121章 不愧是元龙公子!元龙公子,当世英杰也!! “太好了!!” 陈登猛地站起,那些儒生们也纷纷投来热切的目光。 “走!!我们即刻将此事禀报大公子!!定要让许大人收回成命!” 这些出身寒门的学子与地方士族,早已不复当初辞官时那般洒脱从容。毕竟买米需用钱,若无其他生计,日后恐怕只得向寻常农夫借粮度日。 若是孤身一人,饿死倒也罢了;可家中已有五四个妻妾者,难道真要变卖妻子过活?! 因此一听闻大公子曹昂到来,众人顿时精神一振。 “噌”地一声从地上跃起,纷纷躁动起来,喧嚷成一片。 “快走快走!都去迎接!去见大公子!” “我早年曾与曹家的曹嵩大人有过一面之缘,如今正好前去叙旧!同为旧识之家,又在徐州素有声望,岂能被琅琊诸葛氏、庶民糜氏压过一头?!” “走!我要亲自向大公子陈情,我寒窗苦读十余载,亦有治理徐州之才具!” “竟敢妄图此位!你出身寒微,全无廉耻之心!” “呸!是否有才,还得经由策论考评方可定论!” 陈登身子一倾,反手探入内室门旁取了自己的佩剑,迅速系于腰间,随即低喝道:“诸位!既然大公子已至,便说明曹公已然知晓此事。他断不会坐视不理,任由许大人肆意妄为!” “我们一同前去讨个公道!” “对!!请元龙先生领头!” “请陈珪大人出面主持!” “唯有陈家父子前往,才是我等依靠!况且丞相昔日曾与元龙先生共饮宴席!” 陈登心头猛然一沉。 差点抬手给自己一巴掌,该死的,太激动了! 早知如此就不该开口! 这群老狐狸…… 别看这帮儒生整日在庭院中徘徊,看似呆傻愚钝,言谈间满口之乎者也,语无伦次。 实则个个精明似鬼,心眼比筛子还多。 无奈之下,众人涌上街头,朝学堂衙署方向而去。此时沿途已是人山人海,百姓争相围观,夹道相迎。 曹操的名声,早已不同于往昔历史中的屠城暴虐之态;相反,他推行仁政,使乱世流离之人得以安身立命。 那些曾在徐州之战中失去家园的民众,如今反而获得了更安稳的生活,怨恨转为感激,民心尽归。 而曹昂自幼以仁孝知礼闻名天下,此番亲临,自然引来无数民众翘首以盼。 这时,士族队伍也到了,浩荡而来,白衣飘然,举止文雅,从容不迫地分开人群,行至前方。 一眼便望见了那位大公子曹昂! 果然生得唇红齿白,眉目清秀,气质温润淡泊,宛若玉树临风。 临近衙署之时,许枫已伫立门前相候。曹昂在一位神情肃穆的将军搀扶下翻身下马,随后快步上前,躬身深拜。 “昂儿参见小叔。” “嗯,来了就好。” 许枫微微颔首,心中甚慰。果然与曹公心意相通——书信刚至,对方立刻便明白自己需借大公子之名,震慑这些如鼠辈般窃议不断的徐州士族。 如今的徐州士族虽已失实权,官职多被替换,影响力大减。 但若其暗中作祟,仍可制造诸多烦扰。 “小叔,请稍候片刻。” 曹昂含笑示意,随即转身走向百姓一侧。 气度恢宏,面容坚毅,隐隐有曹操当年之风。 陈登等人见状,顿时心头燃起希望。 身后士族推搡催促:“元龙!你去!上前讲明原委!” “你一开口,我们立刻响应!” “快去!全族上下就靠你了!!” 后面的人猛然一推!陈登一个趔趄便从密集的人群中被挤了出来,在众人视线聚焦之下显得格外突出。 他正欲开口。 那边曹昂“唰”地一声抽出腰间宝剑! 铮然一声清鸣,宛如一湾秋水荡漾开来,寒光凛冽,锋芒逼人,银辉流转,冷意彻骨。 霎时间四周鸦雀无声,这柄剑,许枫认得。 历经百炼钢法重铸,辅以精妙淬火之术,经典韦千锤百炼打磨而成,削金断玉、切铁如泥,正是曹操所佩之剑——青釭剑。 “诸位!!”曹昂声音清越洪亮,瞬间攫取全场目光,“我乃当朝丞相嫡长子、大汉司隶校尉曹昂!此乃家父亲赐之青釭剑!持此剑者,可诛奸邪,斩叛逆!” “今军事将军、徐州牧许枫大人兴学受阻,我特来求学入塾,研习儒道,传授孝廉,弘扬仁义!并携经学典籍两千余卷,尽数赠予许大人!自今日起,凡徐州境内有胆敢违抗办学政令、阻挠教育推行者!立斩无赦!” 言罢,四下寂静无声。 片刻之后,寒门子弟与平民百姓率先低声议论起来。 “这么说,朝廷是支持许大人的?那咱们之前真没被诓骗!” “哪能骗人!咱娃要是进了工学,将来还能进军营为大人打造兵器,这可是大功一件啊!” “日后也能出人头地?!照这么讲,咱们这些庶民若有技艺,也有机会飞黄腾达了?!” “好!入学!现在就去报名!” 那些士族闻听此言,彼此对视,眼神交错。 哎哟,这下闹大发了。 把元龙推出去当出头鸟,也不知道他还能不能平安回来…… 要是回不来了,以后怕是连他家门槛都不敢上了,饭也蹭不成了…… 许枫见陈登孤身立于人群前方,极为显眼,当即出声问道:“元龙,你站出来可是有何话说?” 陈登心头猛地一沉,肩头微颤。 糟了,暴露了! 他强自镇定,挺直身躯,却见曹昂的目光已然扫来,心中顿时如坠深渊,一路下落,永无止境。 空荡无助,冷汗涔涔而下。 可不是嘛,人家刚宣布过——反对者,格杀勿论!结果自己蹦出来唱反调,这不是送死是什么?! 于是他紧握双拳,肃然表态:“在下!深思大人办学之策良久,实乃千载难逢之壮举!令人由衷钦佩!即便已辞官归田,仍心潮澎湃,昨夜辗转反侧,彻夜未眠!只为今日当众明志!我愿投身学堂,研习儒学,教化亡者遗孤!为圣贤之道开先河!” “好!!” “不愧是元龙公子!” “陈氏一门,果然忠义无双!” “元龙公子,当世英杰也!!” 第122章 提防那些所谓名士 一众士族儒生当场愣住。 我擦?!陈元龙!你该不会是内应吧?! 我靠,这家伙反应也太快了吧! 真让人眼红! 这样一来,岂不是直接又能做官了?! 不仅能复职,先前还跟着他爹带我们集体辞官,结果许大人二话不说立马批准。 现在倒好,演一场大义凛然的戏码,他陈元龙不仅重回仕途,还捞足了名声! 叛徒! 所有人心里都浮现出这两个字,念头串联成网,越来越笃信——定是如此! “陈元龙,深不可测啊……” “此人日后必居高位。” “怎能不高?为了帮许大人,竟将整个徐州士族一网打尽!” “气煞我也!他昨夜睡不着,真是忧国忧民吗?!还不是因为我们堵在他家门口不让进门?!” “原来在这儿等着呢!不行,今晚还得去他家蹲守!” 几名儒生气得七窍生烟,万万没想到结局竟是如此,许枫大人,好一招借力打力! 当初就听闻他谋略超群,未曾想,竟如此狠辣!! 儒生愤愤不平地离开人群,众人纷纷朝陈登府邸而去。 许枫负手而立,向陈登微微颔首,道:“好,你不必再经考核,今后便在学堂担任教员,归教务院诸葛孔明统辖。” “喏。” 陈登深深一揖,面上还得摆出一副正气凛然的姿态——这乃是他们士族子弟仅存的骨气! 可内心早已如刀割般剧痛! 我天……我不但得低头臣服,还得满脸堆笑应承下来! 实在太憋屈了…… …… “昂儿,随我入衙署叙话。” “是。” 曹昂含笑应声,跟随许枫步入衙署之中。 此时,一些人听闻徐州兴学之策,或因好奇,或因惊诧,抑或出于愤慨,快马加鞭赶至下邳城。 众多车驾齐聚城外,经查验无携带兵刃,且来者身份无疑后,方被准许进入外城。 外城多为平民与商贾聚居之所。 几辆马车停靠驿馆门前,车上走下数位儒林人士。 其中一位年岁较长者,出自皖城名门望族,姓乔。 此前战乱频仍,闻知徐州政通人和,便舍弃故园产业,举家迁徙至此,在徐暂住。 本欲择地隐居,然念及许枫声名远播,手握《天书全经》,通晓万象,施行仁政,境内无盗匪横行,黎民安居乐业,甚至百姓自愿为其耕作,以十户为组,互助协作。 如此深得民心之人,令乔公心生敬意,遂决意亲临察访。 同行为者,尚有一人,名黄承彦。 黄承彦乃刘表姻亲,为连襟之谊,然其重名节,鲜与荆州士林往来。 二人下车之际,黄承彦身后还跟着一位相貌粗陋、肤色黝黑,却神态高傲的文士。 “乔公一路劳顿,今晚我做东设宴,如何?” 乔公轻捋胡须,摇头笑道:“不可不可,我今已成漂泊之人,原拟于下邳寻一居所安顿。待我落脚之后,再邀黄公,以及这位士元先生共聚一堂。” 提及庞统,便有一段旧事广为人知:南方士子初识其名,多源于颍川司马徽清誉卓著且善于鉴人。庞统尚未登门拜会之时,黄承彦已与其交厚。 司马徽曾言:“此人日后或成大器,然须经策问方可定论。” 因此,众人皆期待司马徽与庞统当面论道一次,以便衡量其才具高低。 襄阳一带隐士,大抵如此——隐于山野,声名远扬;若遇明主相请,有意出仕,则出山任职,可获高位; 若无缘明主,终老林泉,倒也清净自在。 如今他们距徐州最近,成为首批抵达此地的儒学之士。 “嗯,也好。” 黄承彦入住驿馆,乔公则继续外出寻觅宅院,准备购置定居。 此时,庞统却心生不满。 “此地虽看似安宁祥和,实属难得,可惜相较荆襄九郡,少了那份沃野千里、物产丰饶的气象!” 庞统先是赞叹一番,继而流露遗憾:“那位许大人,或许真有治国安邦之能,但妄图废黜儒术,绝难为世人所容!我庞士元愿为天下首倡!先生自去安歇吧,我这就去找许大人辩上一辩!” 黄承彦呵呵笑道:“哎呀,士元,你我何须见外?我有钱可供住宿,你尽管同住便是……” “我、我我——” 庞统一时语塞,随即傲然扭头,顺带斜睨了黄承彦一眼,“我也有钱!谁说我没钱了?我是……我是为了捍卫儒道正统!别跟我闹了,我要去那科学院看看。” 他迈步前行几步,又回身叮嘱:“记得给我留房!” 庞统的身影越走越远,黄承彦则选择在此处留宿。他的心思其实并不复杂,起初在荆州听闻这等违背常理的举动时,心中也曾怒火中烧。 然而一路行来,情绪渐渐平复,或许大多数儒生都会经历这般转变。 儒术固然精妙,却非乱世所宜。倘若整个动荡时局皆依赖儒家之道治理百姓,最终结局恐怕不堪设想。 德行,终究束缚不了盗匪;而武将与士卒大多未曾研习儒典,又如何与他们空谈仁义? 你刚冲到城门前,便滔滔不绝讲起大道理,对方不直接放箭射你才怪。 总不能指望所有儒者都闯进官府,靠嘴皮子舌战群臣,一味阿谀奉承、胡乱争辩吧? 因此,真正能拯救汉室于危难之中的,乃是实用之学! 这位许大人的理念虽显独特,可他们这些南方士族名流,始终无法理解为何要将工技、农政、商道与儒学并列同尊。 …… 庞统一路前行,很快便望见内城城门。守卫严密森然,寻常人难以进入。如今的徐州下邳城,城墙高筑,壁垒坚固,比起早年已厚重许多,高度几乎翻了一倍有余。 俨然已是一座雄伟巨城。 想必经历了大规模扩建,单是城中居民便可达十余万,内城亦聚居一两万人,实为罕见。 “这位许大人,当真是家底丰厚啊……” 庞统思忖片刻,在城门口伫立良久,终于上前向守卒通报。 “在下襄阳庞统,特来拜谒,恳请面见许大人。” 几名守卫面露难色,略带苦笑地说道:“许大人早有吩咐,让我们提防那些所谓名士,尤其是自报家门的名士。他说这类人最是有趣——前来拜访从不带礼,吃饭喝酒还要捎块手帕走,却要求美酒佳肴、香茶伺候……” “若是普通百姓求见,他倒愿意见;名士嘛,一律不见。” 庞统闻言一怔,霎时间脸颊涨红至耳根,这……这是什么评价?! 不过……细想之下,似乎也并非全无道理。 第123章 庞统 “士元?” 忽然,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 庞统一惊回头,只见一位白衣翩然的男子缓步而来。 长发束于脑后,两侧垂下一缕青丝拂过面颊,容貌俊逸,气度不凡。身后跟随一名书童,以及十二名身披百炼钢甲的黑衣骑兵,牵马自外城而入。 “孔明?你也在此地?” 门前守卫连忙趋前,深深作揖:“参见大人,您巡视农田回来了?” “嗯,速开城门,此人乃我故友。” “遵命。” 守兵神色肃然,立刻转身去开启城门。 庞统心头顿时泛起一阵酸意。同样是年岁相仿,同样曾被荆州士林称颂才俊。 怎的他竟已混得如此风光…… 踏入内城之后,庞统神情再度变化,四顾打量,满心惊奇。 他曾来过徐州下邳,彼时城中屋舍远非如此规制,即便内城之中,唯有官署可用石料建造;而今放眼望去,几乎尽是石构楼宇。 “此为混凝土工艺,出自科学院之设计。” 诸葛亮看出他的诧异,主动解释道。 “哦哦,原来如此……” 再看脚下路面,庞统更是震惊。 整条街道皆以青石铺砌,平整如镜,毫无凸凹。他脚上的薄底布履,竟能安然舒适行走其上。 简直如同御道一般精致。 外城尚存泥沙碎石,车辙纵横; 而这内城,仿佛步入了另一方世界。 “孔明,如今你在许大人麾下任职?” 庞统讶然发问。 诸葛亮轻轻颔首:“正是。我年纪尚轻,资历浅薄,但大人不嫌我出身寒微,委任我为教务院掌院,主管学塾诸事,兼领徐州屯田政务。今年徐州风调雨顺,秋收必将创下前所未有之丰绩!” 庞统微微张口,脸上掠过一丝惊愕:“如今荆州却正面临旱情,夏日将至,多地久未降雨,形势堪忧。” 诸葛亮微笑道:“无妨,荆州内陆的雨季多在一二月之后,因此眼下时节并不适宜大规模耕种,田垄之间需相隔若干距离。” “距离?何为……若干?” “哦,所谓‘一米’,大约就是五尺上下。” “原来如此……” “农户们以许枫数记录田亩信息,再辅以我大汉文字标注,以防疏漏,如此一来,各家田产数目便清晰可查,一目了然。” “这许枫数又是何物?” 庞统听得一头雾水,只觉孔明与往日不同。 几年前初见之时,尚能并肩而坐,论天下英杰,谈乱世群雄,话汉室兴亡。 如今,诸葛亮所言之语,他竟难以领会…… 仿佛自己成了乡野愚夫,胸中郁结,言语间尽是迟疑与局促。 “孔明……可否教我,那所谓许枫之数?” 诸葛亮微怔,随即笑道:“此非难事,徐州五岁孩童皆能熟记于心。不如随我去府衙小坐片刻。” “好,好。” 庞统心中五味杂陈,却又按捺不住好奇——究竟是何等玄妙之术,竟能让孔明这般素来清高、不轻易出仕之人,甘愿投身幕下,终日伏案劳形,不辞辛劳? 行至一处门楣恢弘的宅邸前,便是徐州治所官署。 门前伫立一人,魁梧如铁塔,正是典韦。 见诸葛亮到来,立刻咧嘴笑道:“孔明刚下差啊?俺这夜班正要上哩!” 语气中满是自豪。 “士元,这位乃是我主帐下典韦将军,位列三大猛将之一。”诸葛亮介绍道。 “哎!孔明这话可不对!”典韦挺起胸膛,正色道:“乃是三大猛将之首!” “是是是,之首,之首。” 诸葛亮笑着附和,轻拍庞统肩头,温声道:“你在此稍候,莫要走动,我进去通禀一声。” “好。” …… 诸葛亮步入衙署时,正堂内许枫正与郭嘉、贾诩及赵云围桌打牌,牌面翻飞,哗啦作响。 四周侍卫纷纷探头围观,见诸葛亮进来,许枫抬头笑道:“亮子,来耍两把放松放松?” “不必了大人,我襄阳故友来访,今日特来报备一声,晚间便陪他饮酒叙旧。” “诸葛先生的故人?”赵云一向敬重诸葛亮,闻言立刻来了兴致,“既如此,不如晚上到前营烧烤畅饮,我顺道请上蒲风大人。” 他转头征询许枫意见。 许枫笑呵呵点头:“使得使得,反正都已下班了。” 这才叫懂得生活。如今子龙怕是早已参透其中真谛。 白天尽职尽责,夜晚自得其乐,倒也不失人生快意。 “不过……”诸葛亮略显迟疑,“这位友人,乃是名士庞统,来自襄阳。实不相瞒,他也曾名列许靖、许劭兄弟所撰帛书之中,排名……仅在我之后一位。” 他苦笑摇头,至今仍不知那份榜单,实为许枫亲笔所书。 而许枫之所以将诸葛亮置于庞统之前,是因前者更擅治国安邦;并非庞统才具不足,而是其所长在于奇谋险策。 诸葛亮性情沉稳,凡事讲究周全。 庞统则敢于行非常之事,走非常之路。 许枫沉吟片刻,心想如今身边可用之人越多越好。 在官渡之战前,或许还可多做些布局…… 譬如,趁早将那三姓家奴吕布彻底铲除。 “嗯,既然来了,明日便赐他工学院一个入驻名额。若他有意,便可入院担任教员。既远道而来,想必也有所图。” 诸葛亮闻言眼中顿现光彩,深深一揖,满心欢喜道:“多谢大人厚爱!” …… 当夜,庞统与诸葛亮促膝长谈,翻阅设计院绘制的地图,不禁惊叹不已。 直至深夜仍激动难眠,却忽然长叹一声。 “许大人诚然天纵之才,但待名士似乎并无特别礼遇,盖因其麾下贤才济济,不足为奇。” 诸葛亮轻摇羽扇,身子微微后仰,笑道:“非也非也,你此言差矣。” “为何?” 诸葛亮微笑道:“当时我提起士元的名字,大人当即就想邀士元去前营烤炙一番。前营位于下邳北郊,占地二百里,屯兵八万,大人的粮草辎重也尽在此处。不过我说士元不擅应酬,便替你婉拒了。” “你这……你……” 你推辞什么啊!!我连饭还没吃呢! “这么说,我岂非已得大人青眼?” 庞统低声问了一句,心中实则波澜起伏。此地所传学问令他极为向往,尤其是那门唤作“数学”的新学。 “自是如此。大人曾言,你可在工学院任教员,若能助研军械器械,日后必有显功。” “工学……可我所修,乃是儒经……” 庞统沉吟片刻,随即抛却杂念,“罢了,只要能留于此地,何学不可为!” “甚好,今夜便随我去学堂走一遭,我带你看看科学院。” “孔明……” 庞统心头一热,几乎哽咽。 竟得如此厚待! 科学院乃徐州立身之本,来此之前他早有耳闻。这般要地,竟愿引我入内观览……实在…… 令人振奋! 第124章 此乃“炖牛力学定律”! 夜色中,诸葛亮领着这位故友遍览科学院全貌,唯独那最华美的天工院不得其门而入。 “此处莫非藏有精妙军器?鬼斧神工之物?” 庞统满脸激动,声音微颤。 “或许如此,我们亦多有揣测。但切记——绝不可于夜间擅入。此院唯有许大人可自由进出。” 诸葛亮凝视着天工院的朱门,神情肃然。 继而低声叹息:“前些日子,有人违令夜探,私自开启大门,当场被院中一名女匠拦下,惊动宿卫典韦将军。一戟刺杀,毫不容情。” “我……这,那咱们快些离开吧。” 为一时好奇丢了性命,实在不值! 庞统急忙拉起诸葛亮往外走,临行仍忍不住回首望了一眼那庄严巍峨的门墙,心中已将其奉为不可侵犯的圣地。 走出科学院,旁侧便是学堂。 此地乃徐州下邳内城设教之所,却被诸多士人讥为“离经叛道”,说是背弃儒门正道、滋生异端邪说的污浊之地。 庞统望着学堂大门,神色复杂,眼中交织着犹豫与决意。 “从今往后,我庞统便将在这高墙之内,授业苦读,潜心求知了。” 诸葛亮轻拍其肩:“勤勉自持,日后定当飞黄腾达。以士元之才,断不会埋没尘埃。他日或可辅佐大人左右,匡扶汉室,建不世之勋!” 庞统轻叹一声:“只恐我满腹谋略,终究无处施展。” “学堂每月初一举行科考,分门别类测试才学。工学一路,由大敫圆蒲风主持,你可多与他切磋交流。若有所成,便可荐入评议之列。届时登台献策,自有展露才华之机。” “评议……” 庞统默念此词,胸中热血翻涌。 若来日得以列席评议,定要与大人促膝深谈,倾尽所思。 这是一次,如龙腾渊的契机! …… 本月过去十余日,学堂之中依旧作息如常,众人昼夜攻读,极少踏出校外一步。 于是,一座学堂,隔开了两个世界。 乔公与黄承彦抵达徐州已有时日,却始终未能踏入学堂半步。 然而黄承彦知晓,庞统已在其中担任敫圆。 堂堂儒生,竟入铁匠工坊学习冶铸之术,沦为下邳士林笑柄。 更有甚者扬言:不出半年,徐州必将财用枯竭,军备废弛,耗尽资财,不过养了一群工匠、农夫、商贾罢了! 陈府之中。 “不过如此!” 陈珪猛拍案几,面露愤慨,“今日我去拜会乔公,竟被拒之门外!” “他如今沉迷何事?竟在钻研一种叫‘数独’的玩意儿!” 众儒生闻言哗然。 “何为……数独?” 陈珪须发皆白,显得苍老了许多,虽已入夏,却仅着一件轻薄长袍,双臂裸露在外,形如枯槁之枝。 他负手而立,缓缓道:“听闻,不过是学堂里一些无甚大用的新奇玩意。” “如此荒唐!许大人为何还要大力推行……” “我听说今日正是月旦科评揭晓之时,第一批学成之人即将出炉,前三名者皆有赏赐,不知那赏赐究竟是何物?” “实在令人扼腕叹息!” 一众儒生纷纷感慨,有人甚至动了迁居他乡的念头。 但不久之后,他们又打消了此意。 有个名叫王煜之人,原是徐州小沛一带的士族子弟,因不堪忍受许枫的“弃儒”之举,曾举家迁往襄阳。可刚到不久,却又迅速搬回。 旁人问他缘由。 他只答道:“连襄阳的名士都纷纷前来徐州,我又何必往外逃?” 他也察觉到了异样——本想去襄阳拜会旧识,不料那些故交竟尽数来到了徐州,只为亲眼见证许枫新政施行之效。 “你们看!你们快来看!这是我昨日探得的工学之术!他们所授之课,尽是些怪诞不经之说!” “此乃‘炖牛力学定律’!” “所谓定律,便是千古不变之法则!这般歪斜杂乱之图,如何能称得上恒久之理?岂非儿戏!” “今日便去亲眼看看,这些旁门邪说,究竟有何能耐!” “走!” …… 儒生们齐聚学堂门前,陈家父子对视一眼。陈登如今在学堂中讲授儒学,每日归家,总被堵在门口不得进。 这些士子仿佛在他家安营扎寨,赶也赶不走。若用其子的话讲,便是——毫无廉耻。 日日所谈,无非是哀叹世风日下,悲呼天道不公。 恨不得将“苍天无眼”四字挂在嘴边,痛陈儒道衰微、圣人蒙尘,断言背离儒术必将国破家亡。 陈登每每听了,真想怒喝一句:“既然如此,你们怎么不去杀了许大人?敢不敢去?!” 骂天有何用? 不,你们凭什么在我家里骂天?! 说真的—— 陈登累了。 他觉得,连与父亲也渐渐难以沟通。 “去吧,”陈珪低沉说道。 “嗯,我该去学堂了。” 陈登整理了几卷竹简,这是今日要讲的课业。 如今学堂广纳众生,多为战乱遗孤,这些孩子心思纯朴,虽不通辞章,却极懂礼数,学儒之道、识字断句,很快便知尊师重道。 在学堂中,孩子们追着他唤一声“先生”。 青年学子恭敬行礼,每每令他心中触动。 就如同当年他任典农官时,以典农之策救活无数百姓之家。 因此,陈登深知,这是一场变革。 一场令人震惊至极的变革。 …… 学堂门前,榜单高悬。 这是头一回收榜,待名单公布,月旦科评也就落下帷幕。 唯有儒学科目需经教员多轮评议,其余诸科,则全凭成果定高下。 或为理论构想,或依所学造出军械实物。 内城百姓蜂拥而至,更有不少权贵人家前来观望—— 他们的子弟亦在此处求学。 可以说,除却士子阶层外,凡年岁相符、略具才智者,皆可入学堂受教。 许枫自车辇步下,左右有将军护卫相随,身旁还立着如今声名赫赫的郭嘉与诸葛亮两位先生。 皆是下邳城中最受瞩目的人物。 不仅仪表堂堂,且才学渊博,智慧超群。 另有一位年长学者,姓贾,只是百姓一时记不起其名。 学堂之内,教员以曹昂为首,正等候许枫驾临。 “孔明,宣榜吧。” “喏。” 第125章 十三的少年,改良了投石车?! 诸葛亮立于众人之前,手持书卷,徐徐展开,朗声道:“工院第一甲,赵家赵甫,字明生,以工匠之术制成定轮钩锁,赏金十斤。” “是我儿!” “我家的!” 一个圆脸的匠人系着工装围裙,脸上瞬间浮现出难以抑制的喜悦。 太令人振奋了!对他们一家来说,这简直是天降之喜! 毕竟这是整整十斤黄金啊!!能换来多少口粮!这一年都不用再为吃食发愁了! 甚至还能置办一处新居所。 读书,读书果真有出路!! 典韦将黄金颁下,百姓领到赏赐后,四周顿时一片欢腾。 原来真的能拿到钱! 大人果然没有欺骗我们! 一时间,众人奔走传讯,把今年学堂的月旦科评消息散播开来,渐渐形成了一股热潮。 那所谓的“定轮之器”究竟是何物?无人知晓,连儒生们也一头雾水。 这一下,反倒激起了黄承彦与乔公的好奇心。 聚集到学堂前围观的人愈发多了起来! 儒学学子撰写的策论,言及如何安定徐州,诸葛亮诵读后,尚有儒林人士能够点评几句, 并频频颔首称是。 可工学头名的“定轮之策”,他们却听得云里雾里,不明白为何能拔得头筹。 不过工学科目中军械类的第一名,他们倒是听明白了。 一名年仅十三的少年,竟成功改良了投石车的构造! 他使投石车底座更为牢固,并巧妙延长力臂,利用配重平衡原理增强抛掷力量,射程可达七八百步之外。 若投入批量生产,每月可制成五至六架。 农学院的魁首,则以一篇条理清晰的策论,提出秋收统筹方案,配合工学院所制器械,可节省一半人力,大幅缩短收割周期,迅速将粮食归仓储存。 第二名亦颇具巧思,在前者基础上引入“粮站”理念,于徐州境内构建环状纵深运输线路,沿线路每十里设一粮站,由民兵驻守看护。 如此布局之下,整个徐州将形成密集的粮储网络。 即便敌军突袭,最多只能焚毁单个站点存粮;而战时粮草可在一日之内从各站点持续输送,源源不断。 只要每年农事不歉收,下邳仓储充足,前线便永不缺粮。 当然,农学院的策论并未完全公开,但已令士族之人震惊不已。 谁都看得出,许枫此番举措,可谓收获巨大! 守诺之举,不到半日便传遍全城,下邳无数百姓感恩戴德,纷纷聚集在许枫官署之外,只为送上一份心意。 虽皆为微薄小礼,却承载着民众的真诚谢意。 士族阶层一时茫然失措。 这一次,似乎真的与他们毫无关联了。 往日徐州士林之中,唯有琅琊诸葛氏、徐州糜氏跻身显赫大族,皆因曾为许枫大人立下功勋。 而今诸葛氏在徐州并无宗族根基,仅凭诸葛亮一人声望立足。 他们因势而起,声名随之远扬。 如今,这被视作“背离正统”的徐州,宛如一盏明灯,学堂废儒之举让天下儒生紧盯不放,稍有动静,便即刻传遍四方。 …… 官署之内。 今夜是最为繁忙的时刻! 郭嘉与诸葛亮伏案疾书,需将诸学子的奇思妙想悉数整理归纳。 他们震撼了。 以往只知许大人办学之意,在于为后世开辟百花齐放之局。 谁曾想,这繁花竟已在此刻盛然绽放!! 更让他们心中涌起沉重压力。 极为强烈的压力。 “奉孝,你且瞧瞧这器械构想如何?” “不切实际,引水管道之术,怎可用于吹箭?” 郭嘉翻阅一名学子所呈文书,其主张将自来水管道技术运用于军事用途。 此乃该学子苦思所得之策,若被设计院采纳研究,便可获三斤黄金、五十斛粮食之赏。 对寻常百姓而言,这般奖赏足以维持数月家用,一家三口,竟能仰赖学堂求学的孩童支撑生计。 十几岁的少年,已然能养家糊口,这在过去,根本无法想象。 曹昂亦取出诸多儒家策论,与许劭、许靖二人细细论说。 “此人之策,可列作典章,擢入官署正堂,任司隶功曹之职。” “许靖伯伯,此子若察其品行无瑕,孝廉兼备,忠节昭然,便可荐为县令储备之人。” “是,是……” 许靖与许劭二人应接不暇,忆起昔日居于汝南之时,生活何曾如此紧凑?彼时一日数盏清茶,纵论乾坤万象,评议天下英才,悠然自得,何等畅快。 逍遥自在,岂不美哉! 而今虽劳形案牍,步履不停,心中却愈发欣喜!! 甘之如饴! 甚至对曹昂如此热忱投入,深感意外。 授课之际,二人倾囊相授,毫无保留。短短一月之间,已有成效初显;部分本为儒生者,入校后学问更精,见解愈深。 自然备受器重。 此外,陈登亦在衙中。 他独坐一隅,专注审阅农事方略。 众多儒士各司其职,奔走操劳,只为明日能甄选出足够切实可行之策,随即颁布政令,推行于徐州全境。 直至此刻,陈登内心震撼如惊雷炸裂,久久不能平息。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许大人果真高妙绝伦! 这般睿智超群之士,必有通天彻地之谋! 以兴学启智、百家争鸣之法,竟能汇聚如此磅礴之力! 浩如烟海之策论,层出不穷之新思! 军备、耕织、水利! 涵盖世间百业,无所不包! 待今年秋收之后,徐州必将涌现更多成果与良策,使此地愈加富庶繁盛!! 大人,我明白了!! 陈登双目炯炯有神,精心挑选最优农策,同时思索其中可借鉴之处。 若未能另择佳策,则说明现有方案已然至善。 他抬头望向正堂主位之上。 此时的许枫,早已卧于榻上休憩。 沉沉酣睡。 “大人连日辛劳,定是心力交瘁,我等当竭尽全力辅佐,不负所托。” 发挥些作用吧!!陈登! 第126章 天下文人的中心! 次日。 黎明将至,晨光微露,许枫醒转。 昨夜乃诸葛亮为其覆上厚实绒毯,身边诸谋士竟彻夜未眠,方才勉强将本月评点中千余名学子奇思异想梳理出大致脉络。 士农工商,各类策论俱全。许枫起身时,贾诩正恭敬候立一旁,陈登亦伫立一侧,低头静默。 “何事?整理好了?” “是,是,大人,已全部归整完毕。切实可行者共十三条,涵盖各郡县适宜策略,皆契合地方实情。” “嗯,也好,弄完便好。免得被那群儒生指着鼻子骂。待秋收之后,这些政策当可见初步成效。” 许枫随口而言,本无深意,然听者有心。陈登闻之,身躯猛然一震,肩头顿时僵直。 垂首不语,然心中羞惭翻涌,面庞渐渐涨红。 片刻后,陈登深深躬身,向许枫郑重致歉:“对不起!” “许大人,我为此前之骄矜向您请罪。您的方略,确是切实有效!!是我太过自负,固守儒术为尊,未曾洞悉全局。百花齐放,乱世用重典,盛世兴儒学——我今日终于领悟您此言真谛!” “如今我们已得十三条可行之策,遍及各方实务。若再于各地增兵设防,必能迅速集结响应。” 陈登脸上神情,可用“眉飞色舞”四字形容。他年岁实长于许枫,却自觉在对方面前才识浅薄,思虑幼稚。 许枫揉了揉惺忪双眼,嘴角尚带一丝慵懒笑意。 这样啊? 我这……居然真奏效了? 其实,不过是姑且一试罢了。 他坐起身来,见贾诩、郭嘉与诸葛亮皆肃然而立,神色恭谨无比,不由得咂了咂嘴。 仿佛只是沉睡了一场,醒来时一切已然不同。 真是奇怪。 “那么,如今策论既已完备,便可立即推行。诸位学子的奖赏事宜,便交由你们二人负责,如何?” “遵命!” 诸葛亮与郭嘉闻言目光顿亮。能为许枫大人完成这般足以泽被后世数百载的宏图大计,他们自当义不容辞。 陈登则整衣肃礼,深深一拜,向许枫恳声道:“许大人!请您放心,昔日徐州那些士族门阀,我必亲自劝说,使其归附于您麾下效力!此间下邳,必将迎来前所未有之昌盛。” 昌盛? 许枫唇角微扬,这正是他所期望的结果…… “去吧,放手去做。如今看来,这项政策已可宣告顺利施行。若有不愿留居徐州、执意迁离的士族,也不必强留,任其离去便是。” 交代完毕,许枫便起身盥洗,准备开始新的一天。 今日又是休沐之日,他并无外出之意。 毕竟眼下内政诸务,大多已由学府中的学子提出构想,再经郭嘉与诸葛亮两位治政重臣整理成章。 论起理政之才,无疑以诸葛亮更为卓越,思虑深远,布局周密。 而郭嘉则擅长奇谋,常有出人意表的妙策涌现。 念及此处,许枫心中一片舒畅。 “接下来的日子,倒是可以轻松些了……” …… 六月时节。 徐州境内,微风携着淡淡凉意拂面而来。 办学之策大功告成,百姓欢欣鼓舞,士子纷纷响应,此事成为下邳城中最值得庆贺的盛举。许枫这一段时日,也确实过得愈发闲适自在。 每日不是垂钓,便是四处寻地烧烤取乐。 随行之人,多是典韦或赵云。 有时则是甄宓与郭女王相伴左右。 甘梅和糜筠大多数时候留在家中,闲步花园,莳花弄草,照料草木。除非需采办特殊器物,否则极少出门。 不知为何,两人相处日久,竟如同亲姐妹一般亲密,仿佛前生便已相识,气质亦惊人地相似。 温婉儒雅,却又美艳动人,肌肤皆如凝脂般白皙。 许枫常常拥她们入怀安眠。 只因蔡昭姬与郭女王体态纤弱,难以承受激烈之事。 这般安逸日子持续了一阵,渐渐吸引了更多贤才前来投奔。 从荆州之地,陆续迁来了众多名士高流。 就连素有清誉的司马徽,也因而移居至徐州下邳,在城郊择山临水处建起一间茅屋,隐居讲学。 此外,襄阳一带诸多文人墨客,亦纷纷抵达。 他们占据小沛附近名为犊牛山的一处山林,寄情山水之间,吟诗作赋,悠然度日。 虽远离下邳繁华,却别有一番真情寄托于田园野趣之中,堪称乱世中少有的安宁之所。 况且他们本就不愁生计。 祖上多年仕宦积累的家资,足可维持数年宽裕生活。至于将来,自然也可亲耕自给,以劳力换取所需。 不过如今,他们又发现了新的出路—— 商道。 若能将平日所著书卷整理成篇,编为论集,交付往来商队携带贩售,便有可能换取钱财。 也不知是哪位商学院学子率先想到此法,竟开辟了数条通路,由徐州直通许昌。 而今许昌权贵云集,文化需求旺盛,商业也随之兴盛至极。 这些隐居山林的文士这才恍然:原来连他们口袋里的钱,也被算进去了。 连隐士都不放过! 偶尔谈笑间留下的一篇策问、一幅地图、一段人物评骘,皆可付诸交易,全凭自愿。 唯一的区别在于——来自徐州的商队拥有优先阅览之权。 倘若中意,便会自行出资购买。 如此一来,连山野之人也开始活跃起来。 短短数月,不足半载,整个徐州境内竟汇聚了三千余名文士! 其中更有数十个名门望族举家迁来。 昔日被称为“商贾之州”的徐州,如今正悄然转变为天下文人交汇往来的中心! 一时之间,文风鼎盛,百家争鸣,各立门户,流派纷呈,仿佛徐州置身于太平盛世之中。 凡踏入徐州疆界者,皆不觉乱世之苦,田野间禾苗繁茂,收成之景远胜他地。 第127章 孙策按捺不住了! 日久天长。 终于有人按捺不住了。 孙策! 此刻,孙策驻跸曲阿,赫然发现境内人才大量外流,几乎尽数北迁,村舍空荡,书卷无存,昔日隐士栖居的山林也寂寥无人。 自己治下……竟难觅英才。 便是将帅之才,亦难寻得。 孙策自庐江移师曲阿,调集会稽兵马,如今东方已定,九江、豫章相继归附,江东一带安宁有序。 他以强硬手段压制地方士族后,收纳众多世家子弟入仕,并从中甄选贤能。 然而不过半年,弊端显现。 此事令孙策与周瑜深感忧虑,认定其为无法回避的重大隐患! 那便是寒门学子与平民士人的流失! 起初,他们急需大批人才:文臣有张昭、张纮、顾雍、诸葛瑾等人,其中诸葛瑾乃徐州琅琊人氏,在东吴任职尚不足半载,原是在九江招募而来。 除此几人之外,再无堪用之才。 而大多数谋士、内政官员、太守、县令等职,皆由地方推举产生,自然尽出士族门庭。 孙策忧心忡忡——照此下去,日后恐将永远受制于士族,东吴政权或将为其所控。 其弟孙权年方十六,已开始巡行各地,拜张昭为师,广结豪杰。可走遍诸郡归来,却叹知音难觅。 所接触之人,多属平庸之辈。 周瑜自军营返城,听闻此事,细加查访,顿时明白缘由——人才早已纷纷奔赴徐州。 “许枫兴办官学之举,可谓背离常道,天下诸侯无人敢效,唯曹操大力支持,甚至遣子曹昂持青缸剑为信物,助其立威推行新政,颁布惠民十三条。” “自此,天下寒士无不欣悦,民间士人亦愿投奔许枫麾下为吏。盖因徐州粮丰民安,赋税轻减,恩泽不断,许枫恩威兼施,仅半载便瓦解士族垄断之势。” “此人,非同寻常。” 当夜,周瑜与孙策于曲阿官署密议,未召他人入内。二人情同手足,素来无话不谈。 且至今仍未娶妻。 故常同榻而眠,深夜纵论天下霸业。 此时四下无人,言无不尽。 “若我今日仿效其策,可行否?” “断不可行。”周瑜轻嗤一笑,知孙策不过是脱口而言,未经深思。 “我境之内早已鲜有士民,更无多少可用之才。办学之策,须根基稳固方可施行,否则不过如同私塾授徒,徒劳无功。” “况且,若贸然推行许枫之法,恐境内顷刻生变,动乱之烈,杀戮再多亦难以镇压……”周瑜不禁苦笑。 毕竟,他们统治的根基,正是士族! 若将士族逼至绝境,岂非自毁长城? “那眼下当如何是好?” “唯有北进,起兵征伐。平定江东已立大功,可上表天子,请封伯符为大司马。若得天命认可,便可名正言顺统领江东诸郡;若遭拒,则可借曹操篡汉之名,假传诏令,举兵讨逆!” “假传诏令!?” 孙策眼中骤然闪过一道精光,豁然开朗。 如今许枫在徐州日益巩固,若任其发展,待秋收之后必获巨量军粮,届时不仅可固守徐州,更可辐射扬州北部。 此后再欲北上,必将寸步难行。 而荆州刘表,稳坐江山,军力强盛,士族齐心,猛将如云。 吞并荆州,绝非易事。 虽与刘表有旧怨,但孙策深知,当前的战略抉择,至关重要。 守成,看似是一条稳妥之路,但若有机遇可谋取更大利益,他自然不会轻易放过。 “公瑾以为,何时出兵最为妥当?” “恐怕,时机将至……”周瑜眸光微敛,俊朗的面容上浮现出浓烈的战意。 “北方之地,曹操与袁绍之间,终将爆发一战!一旦开战,中原腹地必将陷入连绵战火!” …… 徐州,下邳科学院巍峨的门前。 “什么?!” 曹昂今日正欲步入学堂,却被许枫唤至科学院门口,随即身旁随行的宿卫张辽听到了一句令人诧异之言。 “合肥?那地方我记得早已因战乱化作废墟。” “不错,文远,但我相信你能重振此城,招揽流民归附,我会为你提供充足的粮饷与资金。” “为何偏偏选我?大人真的如此信任在下?” 张文远本质上是个质朴之人。 他作战勇猛果决,亦具备深远的战略眼光,稍加思索,脑海中便已勾勒出合肥的大致方位与格局。 “你放心,”许枫睁大双眼,用力拍了拍张辽肩头,面露笑意道:“派你镇守合肥,我心中毫无顾虑——普天之下,再无第二人比你更合适!” “当真如此?” 张辽仍感震惊,怎能不惊? 他征战多年,从未有人这般毫无保留地信任自己,且是在未立寸功之前。 “你一人坐镇合肥,足可抵御东吴孙策来犯!如此一来,我便可安心挥师北进,讨伐青州吕布。” “什么?!您竟要……” 张辽猛然怔住,鼻尖忽地一酸。 “大人……” “诶?” 许枫一愣,怎么还哭上了? “大人胸襟广阔,令文远由衷敬服,您对我的厚待,我必终身铭记!!” “原来如此,”曹昂微微颔首,若有所思。 “我明白了,小叔。” “你明白什么了?”许枫顿时一头雾水,你们别总擅自脑补啊!不就是张辽日后逍遥津以少胜多——辽辽无几吗? 又或是八百破十万——如割草般轻松? 曹昂略一停顿,嘴角扬起一抹自得之色,淡淡说道:“小叔是担心文远将军面对旧主之时,恐遭昔日同僚非议……这份用心,实乃深沉而周全。” 许枫不禁向后微仰,肃然动容。 这年头的人联想力都这么强的吗?! “咳咳,总而言之,文远只要稳住合肥,还能为我打通一条沿江运河商路。日后淮扬一带商贸必将兴盛,盐业亦能蓬勃发展。” 只因合肥地处长江与淮河之间,极适合开凿运河。 其东邻张八陵,西接皖西山地,南濒长江,北靠淮河,可谓天生便是发展漕运与商业的绝佳要地。 张辽神情庄重地点头,“末将领命!定将合肥守若磐石,横峙山川,绝不让敌寇踏入分毫!” 他心中既感且奋,热血激荡,甚至愿以性命为代价,助此城崛起于荒芜之中。 第128章 绝孙策北进之路 许昌。 丞相府内,曹操收到了来自江东孙策的一份上表。表中详述其功勋,并强调在讨伐伪帝时所立下的赫赫战功。 最终所求者,乃是一个大司马之位。 曹操当即召见荀彧、戏志才、钟繇等人。 如今程昱也因功绩显赫,得以进入幕府核心,谋士团队已初具规模,可为曹操运筹帷幄,分忧解劳。 “诸位请看,孙策索要大司马之职。若我应允,他将在江东名正言顺,根基愈固;若我不允,他又会作何举动?” 荀彧略一沉吟,随即答道:“恐怕他会转而威胁徐州与扬州北部。逐风虽已任徐州牧半年,扬州亦归其统辖,眼下正是主公专注北方之际,逐风镇守南方。若孙策扰动北境,则我军对抗袁绍时,势必腹背受敌,难以兼顾。” “有见地,嗯~确实有见地。如今逐风在徐州兴办教育初见成效,算是迈出了坚实的一步,但这等关乎长远的大业,若无数十年持续革新,难以成就宏图!” 曹操缓缓起身,近来生活安稳,身形愈发健硕,加之辖地局势一片向好,心绪也比往日平和许多。 “呵呵……”他忽然轻笑两声,“我倒是有了些新的想法。” 他踱步至沙盘前,其上铺展着先前从许枫处索来的地图——大致描绘了扬州全境,涵盖南方区域。 此图乃许枫麾下白骑,即黄忠,潜入扬州南部、庐江一带精心绘制而成。虽仅片段拼凑,并非完整,却已清晰标注诸多水道脉络。 单为此图,黄忠耗费整整三月光阴,连续数月未返许枫身边,直至夏初方才归来。 “元让,你来看看,若由你统筹防务,当如何部署?” 曹操召来夏侯惇。原本曹仁这位宗室将领常伴左右,但此刻已奉命驻守东郡,故而由夏侯惇接替随行。 因此,曹操时常设问以试其才,令夏侯惇时刻保持警觉与思虑。 夏侯惇走近细观,双目顿时一亮。 “这地图,极为精细!是从何处得来?”他顿觉兴致盎然,“若有更多此类图册,我军用兵可谓如掌上观纹。” “呵呵,”曹操负手而立,淡然道:“出自逐风的设计院。” 啧…… 一提此人,夏侯惇面色微变,又是逐风…… “怎么,心中不悦?” “岂敢不悦,自然欢喜,”夏侯惇勉强一笑,“只是若能将各地舆图尽数绘出,那就更好了。” 曹操斜睨他一眼:“你以为他手下皆是神仙不成?单这一幅图便耗去无数心力,足足数十日功夫,如此精细之作,岂能随意复制量产!” “是是是,我先细看——”夏侯惇俯身审视片刻,继而指向一处,“你们瞧,若在此设防,庐江诸地皆可固守,且邻近寿春,与徐州、小沛形成鼎足之势;退可归寿春,进可取庐江。此地河面宽阔,倘若疏通河道,甚至可集结大批水师驻扎!” 曹操听罢甚为满意,眯眼环视身旁谋士,“诸位以为如何?元让此策,可堪施行否?” “妙哉……不愧为夏侯惇将军,久经战阵,经验丰富,如此布防,实难寻破绽。” 荀彧轻捻颔下短须,若有所思;戏志才则蹲伏于地图之上,专注查看各条细小支流,目光最终落在一条横贯江面的主道上。 “哈哈哈,连文若都赞许你!”曹操笑着拍了拍夏侯惇肩头,满面欣慰。 “这般军事谋划,恐怕唯有你这般身经百战的老将方能拟定。你不妨问问逐风,看他是否认同?”曹操笑意依旧,长叹一声道:“正所谓千军易得,一将难求。你是我不可替代的臂膀,逐风亦然。” “他无意沙场,不愿统军,只愿专理内政。你们二人,一主外事,一理内务。元让,你还记得春秋时‘将相和’的典故吗?” 曹操借题发挥,实则是对夏侯惇一番含蓄警示。 若夏侯悔回心转意,坦然接受此言,日后便少了许多纷争隐患。 闻言,夏侯惇先是怔住,继而低头沉思,心中那股隐隐的不忿竟渐渐消散。 确有道理……所谓将相和,正是内外协力、珠联璧合,方可稳固大局;若彼此倾轧,内耗不止,反倒授人以隙,自取其辱。 “嗯,我明白了……孟德,我与逐风,各司其职,皆不可或缺。”他郑重回应。 曹操脸上笑意更浓,抬手在夏侯惇肩上重重拍了几下,神情轻松了许多。 “不错,元让将军的确深谙兵机。”荀彧点头称是,目光仍停留在地图之上。 他不禁感慨道:“此举不止关乎驻军布防,若能打通此处,大运河便可贯通扬州、兖州与徐州,三州之间货船往来无阻,则商贸……” 真要兴旺起来了。 他这么一提,所有谋士皆是一怔,随即纷纷围拢上前查看。 一条运河若要贯通,少说也有数百里之遥,堪称耗费民力、损耗国财之举,且需数年光阴方能竣工。 可细细端详—— 竟真有可行之处! 徐州、扬州北部、兖州一带,河流走向本就彼此连通,水脉相接。 钟繇低声喃喃:“这图……可信否?” 曹操淡然一笑:“可信。此前我已遣人详加勘察,确凿无误,这才召集诸位共议。我所思者,开凿运河,修筑合肥防线,绝孙策北进之路。” “妙!实乃妙策。” “只是,此事由谁主持?必须速办,不容拖延。况且开渠需征调沿途百姓协力,工程浩大。” “正是如此!眼下正值秋收在即,百姓忙于农事,恐怕年内难以成行。” 曹操微微颔首,此言确实棘手。 正此时,门外快步走来一人,乃是徐州牧许枫帐下宿卫典韦。 此人亦为大汉卫将军,谥号武忠侯。 年纪轻轻便已有谥号,声名早已传遍许昌。 只见他踏入丞相府,脚步如风,穿过点兵场,拾级而上那巍峨高阶,越过正堂门前漆黑的虎形石雕。 一步跨入厅内,抱拳朗声道:“主公!大人命我送来一幅地图!” “典韦!!!哈哈哈!”曹操见其身影,顿时开怀大笑,“快快进来!让吾好好瞧瞧你!” “主公,许大人已命张辽将军重修合肥!安置流民,事态紧急,特遣我前来禀报。若有不妥,即刻下令文远撤回!” 第129章 典韦震惊:你们连杠杆都不晓得? 撤……撤回? 这…… 曹操一时语塞,荀彧亦默默望向夏侯惇。 方才那些称赞之语,此刻仿佛都成了笑话。 还夸什么? 说什么逐风缺乏战略眼光,不懂军事布局。 结果人家早把人派出去了—— 夏侯惇此刻只觉胸口发堵,如同吞了只死苍蝇般难受。 脸上更是火辣辣地烧。 我这儿还在纸上谈兵、谋划周全,那边事情早就落地了。 还是当着这么多文武同僚的面—— 该死! 凭什么?他怎会想到合肥?不对……他怎会预判孙策将有所动作? “典韦,逐风是何时差遣文远前往合肥重建城防?又因何决意调用张辽?” 曹操忽然沉下脸来,“张辽原是我安排护卫昂儿的将领,若他离开,昂儿若有闪失,如何是好?” “您尽可安心!”典韦拍着胸膛道,“我不在时,子龙将军护大公子周全;我若归去,必亲率护卫,寸步不离!” 你还亲自…… 夏侯惇嘴角一抽,心中颇不是滋味。 还真拿自己当武忠侯使了是吧? “什么地图,拿过来我看!” 曹操伸手示意典韦上前,有意跳过刚才那段尴尬话头,否则他自己也要面红耳赤。 前脚刚讲完一番高论,余韵未消,正自得意于智谋超群。 后脚典韦一头闯进来,开口就是“已派人去了”,简直当场揭短! 典韦咧嘴笑着,从怀中取出卷轴,在案几上缓缓展开:“此图乃老黄与白骑耗时一月,绘成的水道详图。” “此处为合肥周边支流。据我们‘设计院’规划,只需安岭、武顺、合肥等十六县,征调四百余壮丁,凿通水路,便可汇流成渠。扬州与兖州之地,亦可照此施行。” “等等,你说什么院?”荀彧睁大双眼,满脸惊疑,此名闻所未闻。 “哼,设计院罢了。”曹操斜睨荀彧一眼,“原属辎重营系统,如今已在徐州扎根,乃逐风立足之本。” 典韦点头附和,继续道:“我工匠院近来研制出一种大型水闸,利用杠杆之力升降启闭,可截断水流,便于挖掘疏浚。运河开凿将更为高效。杠杆之力……诸位可明白是何原理?” 典韦一脸认真发问,神情毫无戏谑之意。 包括曹操在内,荀彧、戏志才、钟繇等人皆是纷纷摇头。 “老天爷啊,你们莫非耍我?连杠杆都不晓得?儒学里头可曾提过这个?” “这在我们书院可是最基础的学问。” 典韦眨了眨眼,脸上立时浮现出惊愕之色。 许褚一听这话,顿时心头不爽,“嘿,你摆什么谱!有话直说,别磨叽!” 这家伙,到底是来献策的,还是来显摆的? 我怎么突然觉得,典韦从下邳专程赶到许昌,跋涉数百里,就为了在这儿出风头? 曹操也抬手拍了拍他肩头,“你这莽夫,还装上了?赶紧讲正事。” 这一下,典韦可舒坦了,心里美滋滋的。 差点就想哼上两句小曲儿。 从前总被你们这些文人说得哑口无言,如今轮到你们傻眼了吧?痛快,真痛快…… “嗐,你们压根不懂杠杆原理,我咋讲得清楚嘛!眼下就这样——请主公下令,召集这十六县百姓,徐州那边把水闸关了,再靠人力挖通支流。不过得注意河道走向……呃……那个……” 说到这儿,他卡壳了。 “哪个?”曹操瞪圆双眼盯着他,“哎呀我的天,你不是挺明白的吗?” 糟了…… 典韦额角瞬间渗出冷汗,“反正是别搞塌了。咱们没法硬生生凿出一条河来,但能引水改道。这几条河水量足够,分流不会造成太大影响,照着地图上标红点的地方做就行。” 说完,他缩了缩脖子。 好险,差点露馅。 钟繇与程昱对此极为关注,两人紧盯地图反复推敲,且确实看得明白。 荀彧自然也懂,只是此刻已被典韦这愣头青气得不行。 “你这脑子,整天光想着抢风头……这么重要的事都能忘?” “幸亏逐风早料到你会如此,早已将地图标注得清清楚楚。” 曹操望着典韦,又是摇头又是苦笑:“唉,你现在在科学院到底干个啥差事,你说说看?” 典韦身躯一挺,“守门的!” “何为‘守门的’?” “君王死社稷,天子守国门!守门之人,位居天子之下,护卫国家门户,乃是至忠至烈之士!身为守门者,须明辨谁可入、谁不可入,此乃我之职责所在!” 曹操听完,整张脸都皱成了苦瓜,仿佛能拧出水来。 “我不用想也知道,这话准是逐风教你的。” “那是当然!大人亲授!” “你还挺得意?”曹操嘴角一撇,眼神活像在看个傻子。 “这……这当然得意啊……” “那你琢磨琢磨,你这所谓的‘职责’,跟我府上夜里巡逻的家丁,又有何分别?” “难道不都是彻夜值守,保宅院平安么?” “哎哟,还真是……” 典韦愣在原地,眼神渐渐涣散。 我滴个乖乖……那我这不就是个看院子的吗? “我该不会是被大人给骗了吧?” 典韦低声嘟囔。 曹操背在身后的手伸出一只,轻轻拍了拍他肩膀,“自信点。” “你就是被骗了。”曹操一脸痛心,终究没忍住笑出了声,“不错不错……今后我那看门的奴仆、宿卫,干脆全叫‘守门官’得了。” “好一句‘君王死社稷,天子守国门’!何其壮烈!唯有如此,方显守护之重!” 荀彧在一旁偷偷抿嘴发笑。 钟繇和程昱压根没搭理这场闹剧,仍在专注研究地图。 许褚和夏侯惇则早已笑得前仰后合。 “哈哈哈,不愧是你啊,忠武侯!” “卫将军高明!仲康远不如你也!哈哈哈!” 典韦满脸通红,一甩下巴,冲许褚吼道:“你不也是个守门的?笑个屁!” “哦对啊,俺也是君王死社稷!天子守——” “我跟你拼了!”典韦见许褚模仿自己腔调,顿时面红耳赤,脖子暴筋,恨不得立刻钻进地缝。 可偏生无处可躲。 毁灭吧,赶紧的。 干脆跟他们打一架算了。 第130章 出征?!兰德里的折磨!! “唉!我走了!” 典韦掉头便走,原本还盘算着能白喝几顿好酒,如今却是颜面尽失。 “丢脸啊!真丢脸!” 典韦骑在马上,身后跟着十几名陷阵营的弟兄,从丞相府大门鱼贯而出。 当年辎重营五百人马,后来被整编为三支劲旅:一为白骑,一为黑骑,战损之后皆从青州兵中择优补入,乃是整个徐州最锋利的刀锋。 而剩下的三百精锐,则由典韦亲自统领,号为陷阵营。 这三位将军各领一支强军,风格迥异,若论独当一面、统率大军征战沙场的经验,唯有黄忠最为老练沉稳。 可许枫眼下仍缺一人——能执掌万军、通晓阵法进退、有大将风范的主帅之才。 也不知为何,即便已策马行出数里,远离了丞相府…… 许褚和夏侯惇那刺耳的笑声仿佛仍在耳畔回荡。 他甚至能想象得出,许褚必定是拍着大腿狂笑,笑得东倒西歪,喘不过气来。 “真是丢人现眼!” 他猛地抬手,反手狠狠抽了自己一巴掌。 折腾了半天,结果还是个看门护宅的角色。他还以为这个职位有多尊贵呢! 屁用没有! “将军,咱们往哪去?” “调头向北!直奔东郡!!” 典韦没好气地吼道。 一行人立刻转向北方,疾驰而去,目标是曹仁驻守的东郡。 这也是许枫交办的另一项差事。 原本送地图与密信一向是赵云负责,但典韦一想到这次能在许褚、荀彧等人面前好好显摆一番,装个不露痕迹又恰到好处的威风…… 便主动请命,力压异议,非要亲自跑这一趟。 谁知一去就得跑两个地方,十几骑纵然都是良驹,也得昼夜兼程七八日才能返回。 想到这里,典韦差点落下泪来。 …… 徐州,下邳城内。 设计院呈上了一份极为周全的军事方略。 然而,症结依旧在于——无人可用。 许枫的战略已然确定:拨给张辽一万兵马,命其重建合肥,并配发十万石粮草,开仓济民,使流离失所的百姓得以果腹,免于饥馑。 如此一来,剩余兵力尚有十万左右。 其中却有足足四万,全是新卒。 十七八岁的少年郎,从未踏足战场,毫无实战经验。 但其余六万老兵,清一色出自青州兵! 这也正是曹操对许枫格外信任的体现——他竟将八成青州兵尽数交予许枫! 这份殊荣无人可比,因旁人根本无法指挥青州兵。 这些久经沙场的老兵油子,对曹操心存畏惧,对许枫却满怀感激。 因此,唯有曹操与许枫二人,方能驾驭这支如虎似狼的雄师。 更何况如今铁制马镫已全面列装,相较旧式布镫,蹬踏更稳,发力更强。 许枫麾下的铁甲骑兵,自然战力倍增。 此刻,衙署之中,许枫端坐主位,案前跪坐着三人: 诸葛亮、郭嘉、贾诩。 “依此谋略,可一举攻下北海周边诸郡,只需多路齐发,出其不意,青州势必难以招架。” “可惜的是,大军压境,由谁总揽全局?” 诸葛亮轻咂舌,连连摇头。 贾诩长叹一声:“若是曹仁或夏侯惇将军能来一位,抑或主公亲征,局势便大不同了。” “话虽如此,主公若亲自出征,必遭敌方察觉。” 郭嘉语气柔和地接道:“眼下,我们确实缺少一位统帅之才,这该如何是好?” 诸葛亮皱眉低语:“若错失此等良机,实乃憾事……唉……” “可惜啊。” 贾诩、郭嘉、诸葛亮三人同时发出一声沉重叹息,“唉!!!” 随即,三人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许枫。 “啧,瞅我干啥?” 许枫眼神微微闪避,“你们嘴里说的那个猛将……跟我有什么关系?” “哎呀,大人……” 贾诩眯起眼睛,缓缓摇头唤了一声。他年岁最长,除官职外,也最能说出那种语重心长的口吻。 “此事在下以为,您不必亲临战场厮杀,只需亲赴前线,居中调度即可!” “我……不想去……”许枫略带抗拒地低语了一句。 “大人呐~”贾诩的声音又压低了几分,“这事儿哪能说不去就不去呢?前线十万将士的性命,难道不是命吗?” “哎,您要是不出面,随便派个将军顶上,万一战事失利,那可就全完了!” 贾诩手掌轻拍案几,语气愈发沉稳:“我呢,不过是个设计院院长,这事本与我干系不大。可您细想想——就算不败,若陷入僵持,最后还不是得您亲自奔赴前线?” 许枫顿时一脸苦相。 面上仿佛挂着“兰德里的折磨”。 心里更是充满“兰德里的煎熬”。 有道理啊…… 这老头儿……劝人还真是一针见血。 “我好像,真的没法推脱……” 贾诩眉毛一扬,立刻趁势进言:“这就对了!您只管出征,我立下保证,凭设计院拟定的战略,绝不会让您亲临刀锋、浴血厮杀!” 许枫一听,立马咂舌道:“啧,你这……你也开始立fg了?” …… 贾诩心如明镜:咱们这位大人,其实根本不是畏惧战场上的血腥场面,他承受得住! 也并非忌惮什么因果报应,毕竟沙场之上,岂有不死之理? 他真正的症结在于——懒!懒得动弹! 否则的话,许大人早该亲自统军,昼夜操练,日日推演战局,那青州的吕布,哪里还能有一丝喘息之机? “可说好了啊,许大人,不准反悔!”贾诩正色道,“咱们如今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说话岂能儿戏?” 说完,他与诸葛亮、郭嘉悄悄交换了个眼神。 三人从衙署退出来,刚走到门口,贾诩脸上那掩饰不住的得意便浮现出来。 “来来来,交钱交钱。” 他伸出手,朝两人索要赌资。 诸葛亮无奈一笑,取出几张四四方方、叠得整整齐齐的精美帛布;郭嘉虽满脸不甘,也只能照做。这类文帛,在清流士人眼中,比黄金更珍贵。 贾诩顺手将帛布收进怀里,神情甚是满足。 “哎呀,年轻人呐……” 诸葛亮倒还好,输些帛书无伤大雅;郭嘉却始终想不通。 “不可能啊!从前主公怎么劝都不动心的。” 第131章 降是不降? 这时赵云也凑了过来,亲眼目睹了诸葛亮与郭嘉交出帛布的全过程。 “答应了?”赵云满面疑惑地问。 几人同时点头。 赵云倒吸一口冷气,身子微微后仰。 “想不明白,是不是?”郭嘉挑眉笑道。 “确实。”赵云转向贾诩,“先生究竟是如何劝说的?为何这次大人竟肯应允?上次他亲自涉军务,可还是一两年前的事了……” 贾诩缓步走在前院,直到踏出门外,才缓缓开口:“此一时,彼一时。如今大人仁厚为怀,最舍不得的,是他亲手带出来的兵卒。” “怎么说呢?大人终究不是圣人。过去未曾掌兵,战与不战,生杀大权皆在曹公之手。如今身为徐州牧,统十万雄师,这些将士,在他眼里便是‘自己的兵’。” “生死由己决断,自然也就生出责任之心。顺着这一点切入,劝说起来,便容易得多。” “况且,我们的军队远非表面那般孱弱。青州之兵,强过丹阳,胜于宛城,更远超袁绍麾下的冀州军。至于吕布的并州虎狼之师,多年征战在外,将士年岁渐长,疲敝不堪,兵种结构恐怕早已不同往昔。因此,并不需要大人真正上阵拼杀——只要您亲至前线,对全军士气而言,便是最大的激励。” 话音落下,诸葛亮与郭嘉对视一眼,纷纷颔首。 有道理。 的确有道理。 可这样的性情……算好还是不好? “这性情,好吗?”赵云忽然一笑。 “当然好。”他自问自答,“正因为如此,我们才心甘情愿为大人效死力。” “嗯……”郭嘉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战略已定,谋略完备,接下来行军布阵、攻守调度,自然便是他们这群谋臣施展才华之时。 …… 公元198年,冬。 大雪纷飞,银装素裹,白马穿行于徐州群山之间。 这支军队的主将,正是胡须浓密如林、遮掩嘴角下方八寸的黄忠将军。 他已再度年长一岁,但身形却愈发精悍挺拔,肌肉轮廓逐年分明,愈发匀称。 这全赖许枫所设训练之法,锤炼出的一身精实体魄。 而他们白骑之所以气息悠长,即便在冰封雪覆之地纵马驰骋,亦不觉疲乏,皆得益于“太极拳”之调息养气。 军中流传两套强身健体的武艺,其一为太极拳,其二乃五禽戏。 辎重营五百士卒,以及最早追随许枫的两千五百青州兵,皆已熟练掌握。 至于后来陆续加入的数万兵马,则尚未完全习得。 白骑此次深入之地,乃山野之中。 确切而言,是青州毗邻的群山之内。 他们已勘测地形长达一月,目的便是获取青州以南所有详尽地貌,并探明进入寒冬积雪期后,地形是否发生异变。 气候变迁,往往牵动地势更迭。 此地名为大岘山。 青州与周边州郡的边界,实为彼此戒备之势:青州防冀州,兖州、徐州则共防青州。正因如此,许枫在此地占据天然地理优势。 冀州地处河北广袤平原,经济富庶,人口繁盛,然而黄河与济水两条天险却被青州掌控。 而徐州、兖州不及青州富足,故那半岛南部“险狭仅容一车通行”的齐南要塞大岘山归于徐州;西侧泰山之险,则由兖州据守。 如今,许枫正是驻营于此大岘山中。 一条泰山山脉,连同大岘山这道天然屏障,构成抵御外敌入侵的坚固防线,而通往外界的关隘,尽数掌握在许枫手中。 此时盘踞此地的,是一位名唤臧霸的将军。听闻许枫亲至,当即前来投附。 他原为陶谦部下骑都尉,曾负责招募士兵以抗黄巾之乱。 待徐州归附曹操之后,便与孙观、尹礼等人拥兵屯驻于开阳,自成一派独立势力,始终未曾明确立场。 许枫兵临开阳时,亲率典韦、赵云等五百辎重营将士入城,不到一炷香工夫,臧霸便已鼻青脸肿,俯首归降。 不仅交出大岘山一带全部兵权,更无丝毫反抗之意。 此刻,在开阳官署之内,臧霸正强作欢颜,举杯向许枫敬酒。 “大人!真乃大人也!我臧霸从今往后,唯您为主公!哈哈哈!!!” 笑声却显得极为僵硬。 原本以为许枫不过一介书生,那些传闻多半虚妄,只为抬高其声望,言辞之间不免轻慢。 可话未说完,便遭一名卫将军拳脚相加,紧随其后,又被许枫这位“文人”暴打一顿。 那力道……竟将他的鼻骨击碎,双手格挡时几乎震断手腕。 打得城中鸡飞狗跳,最后许枫单手扛起一座小型司鼎——重逾千斤——立于其前,冷声问道:“降是不降?” 这哪还敢说个“不”字?真砸下来,命就没了。 于是才有了今日这一幕。 臧霸的鼻子已失去知觉,只能不断点头哈腰,站在许枫面前敬酒:“大人,我们镇守开阳多年,从未让青州兵马越界半步。吕布屡次企图经大岘山侵袭徐州,皆被我等阻截于外。此乃天险之地,我这,吸溜!!” 他猛吸了一下鼻涕,痛彻心扉,双肩止不住颤抖。鼻液流淌毫无知觉,直到滑落方察觉。 许枫大口进食,坐姿豪迈如金刀劈马,全然不见儒者风范。 咽下一口饭后,嘴角微扬,对臧霸道:“你自然是功不可没。今我授你为琅琊国相,统辖琅琊诸地。” “待我攻下青州,便上表朝廷,为你加官晋爵。” “啊,多谢大人!!” 臧霸深深一躬,又吸了下鼻子,“多谢大愣!” 他言语含糊,口齿不清。 环顾四周,见众多威风凛凛的将领侍立左右,心中顿生敬畏。 徐州安定不过数年,仁政得以推行,皆系这位许大人之功。若我真心归附,亦不失为良选。施行仁德之土,自成安乐之邦;守护此地,便是守护正道。 这位许枫,应是秉持仁德之道的明主。 而非崇尚权谋霸道之人。 他再度恭敬地躬身行礼,语气沉稳道:“启禀主公,臧霸愿效忠于许大人,自此归附麾下,誓死追随!” 第132章 呵,这也能算浪? “逐风竟在琅琊?!” 许昌丞相府内,曹操闻言震惊不已,目光紧锁眼前来使。 荀彧今日刚收到徐州送来的战报:许枫于秋收之后,共得粮米二百万石,随即开仓赈民,减免赋税,并大力扶持商贸,使得商队数量激增数倍,甚至远通荆州之地。 因有黄承彦、高爽、庞统、司马徽等名士居中斡旋,荆州士族纷纷开放通道,接纳来自徐州与扬州北部的货物——粮食、农具、耕作物件源源不绝,更有部分闲置农具被转卖至荆地。 此举不仅惠及百姓,更为军资积累巨款,如今整个徐州可谓仓廪丰实,国库充盈。就在此时,许枫亲率八万大军北上,在沿途设立多处粮站,粮食如蚁群般络绎转运至各站点。 大军最终抵达开阳,进入琅琊国境,准备穿越大岘山,直取青州。 “青州吕布,确实与逐风积怨颇深。前番吕布便是自逐风手中侥幸脱身。说来也怪,若非当年吕布昏聩,执意挑衅逐风,恐怕我兖州早已遭其偷袭得手。” “嗯,此言确有道理。文若——”曹操凝视荀彧,郑重问道,“依你之见,此战逐风胜算几何?” 荀彧面露难色,摇头叹息:“难以断言。逐风极少统兵作战,且已两年未涉战阵。武将若欲保持战力,必长期参与军训练兵,而逐风近年并未如此。” “据我所知,这两年间,他唯一精擅者,唯泡茶技艺耳。其余时间,皆专注于治理民政。” 荀彧嘴角微垂,显然对此次徐州出征并不乐观。 “不过……除却吕布,倒也不失为一着妙棋。” 昨夜,曹操尚在为如何招揽吕布而踌躇。 他深知,与袁绍之战,实则早已暗流涌动。 袁绍之子袁谭,数月前便多次潜入青州,与吕布密谈结盟之事。 而吕布则挟持名士孔融,迫其为之谋划政事。 由此,青州内政虽无显著革新,然其地本就富庶,豪族林立,即便不愿效命,亦不敢公然违抗,否则恐遭屠戮灭门。 至于民间富商巨贾,更是无人敢拒资助军,只得倾囊以供。 因此,拉拢吕布,原是曹操心中稳妥之策。 他本不愿轻启战端,以免牵动全局。 却不料,许枫竟如此果决,毫不迟疑便挥师北上。 “主公,八万大军压境青州,若吕布迎战,袁绍恐亦将出兵响应。我军不可坐视不动。” 曹操深以为然,点头道:“兵马齐备,粮草充足,即命曹仁镇守泰山山脉,借地势之险,同时发起进攻!调四万精锐铁骑,驰援逐风!” “喏!” 正此时,戏志才急步而来,拱手禀报:“主公,属下方自军营返回。夏侯将军已接曹仁军情急报——其亲率五万大军,业已自泰山山脉出击,正向青州进发,将与许枫大人协同作战,共取青州!” “哼哼,哼哼哼……哈哈哈哈!!” 曹操猛然仰天长笑,心头重负顿消,忽觉曹仁竟也生出了几分战略远见。 “好!好啊!” “子孝令我惊喜,竟能有此格局!那便再令夏侯惇屯兵白马,沿延津一带建造战船、训练骑兵、修筑营垒,设立关隘——若袁绍胆敢妄动,我军立即开战!” 曹操当即调整部署。 然而就在此刻,又一隐忧浮现。 “主公,若大规模调动兵力,尚有一股势力不可不防。” “何人?” 曹操双目微眯,话音未落便自行答道:“哦……你是说新野刘备?” “非也,属下所指,乃是长安李傕!” 这便不是一桩隐患了! 而是两处危局! 曹操心头一震,猛然醒悟——对,还有李傕! “臣有一人可荐,除逐风之外,唯一能震慑长安李傕者。” “何人?” “钟繇!” 荀彧的唇角微垂,神情极为凝重。 当他说出这个名字时,一旁的戏志才亦是震惊得无言以对。 而曹操则陷入了沉思。 论识人之能,荀彧可谓首屈一指。不止是具备,更是屡试不爽——单说逐风,便是他亲自举荐而出,若非如此,彼时恐怕连面都难以得见。 “钟繇?” 荀彧正色道:“钟繇素有清望,德行卓著,早年与李傕、郭汜等人交往密切,其言论常能左右其心志;至于马腾、韩遂诸将虽渐生跋扈之心,却仍对钟繇敬重有加。倘若派遣钟繇出使关中,仅凭其一人威望,便足以震慑群雄,令关外诸侯不敢轻动。” “如此,则大局可定!” 荀彧与钟繇交情匪浅,尤其他曾多次为许枫辩护,支持这位己吾侯那些看似离经叛道之举,并称其为“世间奇才”,态度殊异于众人。 正因如此,曹操心中甚慰,也愈发信任荀彧,二人关系更趋紧密。 同时,曹操也深知钟繇之才干、声望,以及对李傕等人所具有的压制之力。 “嗯……善!” 曹操深吸一口气。他向来秉持一信条: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擢钟繇为侍中,持节监领关中诸军事,后方之事尽托于他。我即刻亲赴北方前线!” “主公您……” 荀彧猛然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之色——您又要亲自前往? “您可还记得逐风昔日所言……‘稳住,别浪’?” “呵,这也能算浪?”曹操轻哼一声,目光如炬地盯住荀彧,“如今已是胜券在握之局,我不过是想去亲眼看看逐风如何大展雄姿!” “主公,若您执意前行,还请留二公子镇守许昌。否则,在下忧虑宗室之中或生变故……” 曹操抚了抚颔下胡须,此言确不可忽视。 宗亲虽可驾驭,但若嫡系尽数离城,难免有人蠢蠢欲动。毕竟族中多桀骜之辈,此前虽以严惩压服,怨言却仍未尽消。 “丕儿确实已至堪当重任之龄。便让他留守许昌吧。此地安危,便拜托文若了。” 荀彧躬身施礼,神色平静如水。 他素来不露喜怒,心思缜密,举止庄重。 “喏。” 第133章 吕布:我太难了 十二月,曹操率军自许昌启程,北上亲自主持防务。 从官渡至白马、延津一带,皆由他亲自部署,调兵遣将,分屯要隘,营寨坚固,壁垒森严。 局势俨然已呈现出袁曹大战提前爆发之势。 沿途粮草补给站,在百姓与将士协力之下,陆续建成,贯穿整条行军路线。 于是,兖州北部、徐州北部、青州全境,乃至冀州部分区域,顷刻间进入全面战备状态! …… 青州北海城内,吕布已披上铠甲,身旁一位风华绝代、仪态万方的女子正为他系上外袍。 “将军,天寒地冻,何苦再动刀兵?” “许枫欺我太甚!” “这位许大人……”那女子容貌倾城,眉目含情,天生丽质,体态婀娜。 “依妾所见,此人并无恶意。其仁德冠世,信义昭彰,绝非残暴之徒。将军何不与其修好共处?” “你要我投降于他?!貂蝉!” 吕布双目赤红,惊愕地望着自己的爱妾。 他正妻为严氏,育有一女名唤吕玲绮,然而心中最宠者,始终是眼前这位姬妾貂蝉。 此刻竟从她口中听到如此言语。 “将军……您夜不能寐,每每叹息,口中反复提及那位许大人之名,妾自当详加探察。” “贱妾无力助您征战沙场,然关于许大人之事,妾已多方了解。若将军诚心结纳,赠其所好,缔结盟约,或可换取安宁。” “荒谬绝伦!” 吕布冷喝一声,整了整身上甲胄,魁梧身躯昂然挺立,斜眼睨视貂蝉,心头忽涌烦躁之意,竟不愿再多言一句。 这几个月来,二人甚至未曾同榻而眠,仅存夫妻之名分而已。吕布始终被徐州战事所扰,心神不宁。 原本青州富庶,足以南下压制徐州。 如今却反被徐州全面压制。眼下徐州商旅云集,财货丰盈,人才济济,几近鼎盛;兵强马壮,粮草充足,这般局面,无异于许枫要置他于死地。 “呵呵……貂蝉,此话差矣。我听说,许枫有五位妻妾,皆是倾城之貌,他最喜的,恐怕便是美人。你这般绝代风华,他必定动心。不如,我将你送与他?” “将军!” 貂蝉闻言面色骤变,双唇紧抿,扑通跪地,心中惊惧交加,更有难言屈辱。 “将军何出此言!妾身一心只为为您解忧,岂料竟遭此言?” “呵……呵……” 吕布冷笑数声,转身走向内室兵器架,一把抓起方天画戟,冷声道:“我怕许枫?” “夏侯惇尚被我杀得丢盔弃甲!今许枫来犯,照样可斩其首!待我提头归来,你便知这许枫不过如此!” 话音未落,人已大步跨出房门。 貂蝉独留原地,眉头深锁,粉霞色长裙轻拂微风,肩上薄纱丝带飘摇卷动,眸中依旧满是忧虑。 “可若将军真杀了许大人……便如同诛杀天下贤者一般。非但曹操不会善罢甘休,天下儒生亦将群起攻之,笔伐口诛……” 许枫大人,可是身负功德之人…… 她曾见过许枫画像,不过一温润青年,眉目清朗,毫无戾气。更曾舍命救冀州灾民,活命百姓不下百万。 正因如此,纵使他行废儒之举,背离圣道,百姓仍愿宽恕,世人也肯信其成效。 …… 年关将近,今年的岁末,注定不是在后方观鱼龙舞乐,而是醉卧沙场之间。 曹操坐镇青州西部战场,许枫则率军挺进南方,两路并进,势如钳夹。 令吕布孤军难支,腹背受敌。 青州与冀州之间的天险,竟被曹仁率领豹骑迅速突破,一举占据,化为曹操坚固屏障。 袁谭侥幸逃脱,若稍有迟缓,早已命丧当场。 短短一月之内,许枫麾下白骑、黑骑已将北海一带将领几乎尽数刺杀。 或于乱军中突袭取首,或趁夜潜入营帐行刺。 致使吕布诸将兵马不敢在城外设寨,所有城池失守,归根结底只因一点—— 城外无法游弋! 营寨不得出城! 只得如龟缩般退守关隘、城池之内。 然而,城池亦非安身之所。 次月,许枫大批投石车运抵前线,自此,城外者遭无情狙杀,城中者受炮火轰击,无处可逃。 不过月余,别说陷阵营这等精锐。 就连吕布本人,也几近崩溃。 性情剧变,难以自持。他本以为许枫会亲临战场,谁知对方始终不曾现身! 许枫根本未至前线,只坐镇后方调度全局。数次冲阵厮杀,不过是赵子龙、典韦等人与其部将对峙交锋,阵前单挑亦是旗鼓相当,难分高下。 因此,开春之际,战局再变,吕布竟又莫名其妙退守北海一隅,困守于北海国平寿城中。 “我太难了……” 吕布长叹一声,仰头灌下一大口烈酒。 四周城邑,唯剩平寿尚在手中,其余疆土,早已沦陷——而那些地方的人,竟已在过年了!! 他们在过年!! 许枫的军队正在为百姓包饺子!收容流民,安抚民心!! 青州兵本为本地儿郎,彼此传讯,以乡音与民众交谈,加之许枫声望卓著,所过之处,百姓归附如潮,几乎不战而降! “混账!混账!!” 吕布怒拍案几,猛然挥袖横扫,案上文书、简略舆图尽皆飞落,哗啦散了一地。 如今在他面前,仅剩高顺这一员猛将,以及不断叹息的孔融。 就连吕布的宠妾貂蝉,也被带进了这官衙之内。 “将军!” 貂蝉急忙上前扶住吕布,轻抚他的后背,眉宇间尽是温柔而忧心的神色。 “滚开!” 吕布猛然甩手,脑海中闪过一生起伏,却始终想不通自己怎会落到这般田地。 “孔融!!我命你劝服士族归顺于我!你为何不肯尽力!” 他霍然起身,听着孔融那低沉的叹气声愈发暴怒,干脆几步冲到孔融面前,一把揪住其衣领。 “你为何要毁我!?!” “将军,将军!” 貂蝉与高顺立刻上前阻拦,高顺紧紧拽住吕布的手臂,脸上满是焦急之色。 此事本不该怪罪孔融先生。他虽为名士,却也无法独自说服所有士族归附。那些人不愿追随吕布, 全因他残暴之名早已传遍四方! 自兖州起便恶名远扬!而与袁术结盟,更让世人视其为同流合污之辈。 倘若袁术未曾称帝,东西夹击之下,或可夺回兖州。 可如今…… 已是溃不成军! 有时,天意的确难测。 第134章 我吕布绝不投降! 此刻四周无人,貂蝉悲从中来,忍不住哽咽劝道:“将军,不如开城请降吧!尚可换得安稳富足的日子!以您的条件议和,许大人素重仁德之名,定不会大肆屠戮。” “啪!” 吕布猛地转身,一掌挥出,重重打在貂蝉脸颊之上。 她瞬间怔住,踉跄跌倒。 “混账!!你说什么?!莫非你已被那许枫迷惑了心窍!许大人许大人!!我杀了你!!!” 吕布双眼布满血丝,死死瞪着貂蝉,目光森然可怖。 自从离开董卓身边以来,她从未见过如此癫狂的吕布! 以往无论何时,他对她皆是百般呵护;纵使朝中大臣武将非议不断,将军也总护她周全,从不曾对她有半句责骂。 可现在…… “将军!您已入迷障了!”高顺沉声喝道。 在这厅堂之中,眼下唯有高顺一人还能压制得住吕布。 貂蝉瘫坐在地,艰难抬头,眼中最后一丝光亮正缓缓熄灭。不止是她,惊魂未定的孔融亦再无主张。 他此刻只盼尽快逃离此地。 然而,苦思冥想也寻不到一条生路——他的家眷与宗族仍在北海。当年任北海太守时,因牵挂百姓安危,未能及时撤离, 以致今日进退维谷,难逃吕布铁骑追杀。 “将军……如今我们胜算极微。若您仍想延续霸业,唯有……” 孔融长叹一声,终究还是决定献上一策。 一个无奈至极的计谋。 “先生!先生救我!” 吕布眼中骤然闪现一丝希望。 竟还有出路!? 他语气顿时缓和下来,也意识到方才情绪失控,令爱妾与名士皆受惊扰。 “先生,请赐教!” 孔融喟然道:“将军……依在下拙见,不如率一支精兵,全力突围西进,夺回黄河、济水两处天险,继而打造战船,迎袁绍大军入境!若将军向袁绍请降,或可保一方安定,但恐难再握实权。” “或可……将军突围之后,径直投效袁绍,诚心归附。凭将军之勇略,袁绍必愿纳您入帐。” 话音落下,吕布神情恍惚。 他呆立原地,缓缓坐上台阶,双目空茫如死水。 听完这所谓的良策,只觉头脑轰鸣作响。 这不还是……让我去投降么…… 我已奔逃多久?比那颠沛流离的刘备更为狼狈。 辗转各地苟延残喘——自长安出逃,依附袁绍;后投张杨;再得张邈、陈宫之助,欲据兖州,却终告失败…… 又打算投靠袁术,可袁术那家伙…… 竟妄自称帝。 于是只能盘踞青州一地…… 然而青州这方寸之地,用来固守冀州尚且勉强,若要同时扼守青州与兖州,实乃难于登天。 如今竟又有人劝我向袁绍低头? 为何此刻,我吕布反倒像是无家可归的孤犬…… 我本应是纵横天下之雄,手中握的是方天画戟,胯下骑的是嘶风赤兔马,本当如战神临世,岂能被人追得四处奔逃,如同过街之鼠!! “不!!” 吕布猛然怒吼,“我绝不投降!纵然战死沙场,我吕布也再不受降!” 麾下的并州旧部,如今仅剩不到九千人。 其余兵卒皆为青州新募,而招募所需军资,全是强行征敛所得——若不如此,那些士族豪商,断不会有一人肯助我分毫。 那才真是穷途末路。 “打?真要打?”孔融眨了眨眼,神情茫然。 “当然要打!我要亲自冲锋一次!” 吕布咬牙切齿道:“我要直取曹操中军大营!曹操在西,我避开关平便是!他身边猛将如云,可一旦出击,其主营必然空虚!以曹操作为人质胁迫许枫,必可得手!” 这是,最后的机会! …… 青州,许枫主营,坐落于距平寿城不远的一处荒山之中,依山临水,营寨齐整。因吕布军不敢出城迎战,故而许枫得以从容在山谷扎营。 眼下唯一需防备的,不过是山顶积雪崩落,阻碍行军之路。 营地山坡上燃起数堆篝火,用以融化残雪,雪水顺势流入蓄水池中,借由特制储水之法加以保存。 如此一来,既可防雪患,亦可避火灾。 许枫缓步自帐中走出,身后随行者有郭嘉、诸葛亮,贾诩亦在其中。曹昂镇守徐州,暂无需他亲往调度。 几人行至前锋营所在,即谷口之处。一个时辰前,黄忠已从平寿城周遭探查归来,带回了详细的地形图。 见许枫到来,黄忠立刻迎出,身披白色貂绒大氅,肩阔腰圆,气势威猛。 “大人!前方探查已毕,平寿城可用五万大军强攻而下!” 黄忠语气中难掩得意。 “强攻可行,但若能诱吕布出城决战,更为上策。”许枫含笑而言。 众人策马上山,极目远眺,可见平寿城一角。此城较之寿春,规模小了许多。 若有投石机轮番轰击,在防护完备的情况下昼夜不停投砸数日,或辅以火油、火箭等焚城之术,破城并非难事。 如今只看吕布是否敢出战。 若其欲逃,唯有可能北投袁绍辖地—— 而那边,正由曹操亲自坐镇,当无差池。 “平寿城,必须拿下!” 许枫低声说道,语气坚定。 郭嘉与诸葛亮略显动容,开口道:“其实,我们也可静待吕布归降。此人虽反复无常,却可留作练兵之用。” “不可。”许枫面色凝重,目光深沉地望向远处那座沉寂的城池。 “你们可知貂蝉?” “貂蝉?” 诸葛亮与郭嘉对视一眼,心中暗觉许大人言语之间,似藏隐情。 “未曾听闻……” “我……略有耳闻,据说乃是……” 郭嘉知晓一二,却不愿直言,毕竟那女子曾被用作美人计的牺牲品,献出身躯,命运凄恻,令人唏嘘。 许枫摆了摆手,正色道:“她乃众人梦中所念之人,一名寻常妇人,居于邻城,容貌倾城,却嫁了个薄情郎君,常遭打骂,丈夫又常年离家。因此,我将化身为修理工、家政夫、园艺匠……待攻下平寿,再细细寻她,一探究竟!” 郭嘉与诸葛亮闻言,顿时愣住。 大人这是…… 疯魔了不成? “何为‘修理工’?” “‘家政’又是何意?” 两人怔在原地良久,全然摸不清许枫心里究竟盘算着什么。 第135章 大事不妙!吕布直扑我中军大营而来! 平寿城内,万籁俱寂,不知吕布还将龟缩至何时。 但可以确定的是,过去一月间,许枫的营垒稳扎山坳,滴水不漏,未给对方丝毫可乘之机或突围之路,若想脱身,唯有西遁一途。 此时,黄忠亦呈上近日关于西侧包围圈中曹仁动向的情报。 “大人,另有一事禀报——曹公自许昌启程,亲自主持沿江布防,阻断袁绍南援之路。” “嗯。”许枫微微颔首,这才是曹操的作风。 曹公的战略格局,在整个汉末群雄之中堪称顶尖,其余诸侯中,唯袁绍尚有资格与之一较高下。 然而袁绍不过偶露峥嵘,仅在少数时刻能与曹操并驾齐驱,大多数时候皆被全面压制。 究其根源,在于“多谋少决”,这是天下士人对其一致的评价。 换言之,他计谋繁多,却优柔寡断,不仅迟疑不决,更是拖延反复,难定大计。譬如眼下,得知曹操已进驻官渡一带设防,便立刻携子袁谭止步青州,不再深入。 于是曹操得以掌控黄河、济水一线,在后方构筑防线,主营驻军三千,与曹仁合兵一处,身边更有许褚贴身护卫。 周遭兵马总计数万,然因地势起伏复杂,各营分布较为零散。 “原来如此。”许枫点头,听罢黄忠所述,终是厘清了曹操在后方的部署。 既然曹公亲临督阵,如今见袁绍退兵,想必也该班师回朝了。 “主公是否已返许昌?眼下由哪位将军镇守黄河、济水?可是曹仁将军亲自坐镇?” 许枫出言询问。 若是曹仁执掌防务,则防守可谓固若金汤。此人素来进退有据,攻守兼备,用兵虽不敢称“出神入化”,却极富章法,放眼当今天下,诸路诸侯麾下将领之中,实属凤毛麟角! 若由他镇守,吕布插翅难飞! “乃是曹公亲临坐镇。他曾言要在高处观战,原话是:‘亲眼瞧瞧徐州兵马如何吞并吕布!’之后还要与大人相会北海,临江赋诗,把酒言欢!”黄忠咧嘴一笑,此战打得着实痛快。 总而言之,追随许大人的谋略,步步推进——先详勘地形图志,再探明敌军布防,继而将可能藏兵的关隘、谷口、密林逐一占据或焚毁。 而后以黑骑、白骑为锋矢,狙杀敌将,焚其粮草,逼得敌军不敢野营立寨,只得依城而居。 借此逐步压缩吕布军的活动空间。 许枫正是以此策,从容不迫地蚕食对手,同时收拢流民,将青州百姓与屋舍尽数纳入治下,视如己出。 此举无异于当众抽打吕布面门八记响亮耳光。 你治理无方的疆土,我不仅夺来,还治理得井井有条,更让那里的百姓感恩戴德,反过来唾骂你祖宗三代——试问,可恼不可恼? “啊?!” 许枫猛地眨了眨眼,脸上满是惊愕。 “亲自镇守?!这叫镇守吗?!” 这哪里是防守,分明又在冒险逞强了! …… 数日之后,夕阳西沉,暮色四合。 黄河与济水之间的营地,沿江而建的中军大帐之内。 曹操正在用餐,顺手翻阅身旁地图。他的斥候绘图虽不及许枫麾下白骑精细,但也有所改良,沿用了许枫所创的比例尺、标记方式,以及以简形勾勒地形线条之法。 图面因此清晰明了。 程昱侍立一旁,神色略显焦灼。 “丞相,如今吕布已是困兽犹斗,若我军继续紧逼,恐遭其殊死反扑,不如暂且撤回,待局势彻底明朗后再来不迟!” “哼哼哼,嘿嘿……”曹操边吃边抬眼看了程昱几下,“你程昱,何时变得这般畏首畏尾了?” “这……并非畏缩,实乃稳妥之计。” “哈哈哈……” 曹操用箸轻点地图,语气淡然道:“我军如今的营垒布势,正是请君入瓮之局,我反倒怕那吕布不来。若他欲突围,必取道向西,一旦夺下黄河、济水,便可逃往袁绍处。” “袁绍那庸夫,断不会出手救他,我们只管静候便是。” “哈哈,哎呀程昱!!”曹操面上浮起自信笑意,“不必忧虑,身为统帅,身为将领,当有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之气度!” “这……” 程昱心头一紧,低声嘟囔了几句。 “嘀咕什么?!大声讲出来!” “啊,我是说……许大人曾言,主公您这人啊,就是浪漫主义情怀太重了。” “什么情?怀?” 曹操眉头一皱,满脸疑惑,这是何等奇谈怪论? “浪漫,主义,情怀。”程昱略作思索,解释道:“大约是指追求一些颇具风致之事,譬如临江赋诗、对月横槊之类……” 曹操一怔,随即朗声大笑:“哈哈哈!妙哉妙哉!原来我这般做派,叫做‘浪漫主义情怀’?好名字,当真贴切!” “程昱,你须谨记:无论何时,无论遭遇何事,皆不可慌乱,更不可动怒。怒则失智,惧则乱心,明白否?” 曹操语重心长地训诫道。 然而话音未落,程昱尚未来得及应答,军帐门帘猛然掀开,一人裹挟疾风而入——正是曹仁,神色仓皇,几步抢至曹操面前。 “主公!快走!大事不妙!吕布直扑我中军大营而来!” “什么?!” 曹操霍然起身,右手还端着饭碗,脸上满是惊愕。 “吕布已知主公在此,正率军猛攻而至,看其架势,分明是要拼死一战!” 曹仁说到此处,眼神频频示意左右亲卫与许褚,暗中准备护主撤离。 “为何如此?!早该料到此等变数!若他敢来,乱箭射杀便是!难不成他还倾尽全军而出不成?!” 曹操怒喝,曹仁当即单膝跪地,抱拳高声道:“属下已命将士阻截!然……拦不住!吕布已存死志,属下断定,此人誓要与主公同归于尽!” 于禁:“???” 曹操瞳孔微缩,喉间发出低沉嘶吼:“呃啊啊啊啊!!” 砰! 他将手中饭碗狠狠扣在案上,霎时化作一碗曹氏盖浇饭。 第136章 吕布死了!?我没死啊!!! “绝无可能!!吕布竟有如此悍勇?!!” 曹操身形微晃,甚至来不及羞恼——曹仁既已从前线奔回,足见吕布确已亲至。 而且是不顾一切、孤注一掷地杀来! “来了多少骑兵?!” “几乎尽数并州铁骑,另加青州主力,不下三四万众!其阵如锋矢穿心,全然无视合围之势!” 曹仁急声禀报:“若再迟疑片刻,两侧退路恐将被断!” 许褚见状,心知非同小可,曹仁绝非虚言,前线定已岌岌可危。 当即上前一步,欲扶曹操先行撤离。 曹操却怒目圆睁,大袖一挥:“无需惊扰!仲康,你即刻领兵迎敌!我军据守高地,其骑兵必受地形所限,速度锐减!届时滚石礌木齐发,足以遏其冲锋!” “随我出帐观敌!” 此前营中确已备妥大量滚石、巨木,专为冲阵之用,而其所踞之地,本为一处缓坡高地。 “主公!!请您先撤!唯有您安然脱险,我等方能全力拒敌!” “我不走!取我剑来!” 曹操伸手厉声喝道。程昱无奈,只得从旁取出倚天剑递上。曹操拔剑在手,昂然前行。 他有双剑,一名“倚天”,一名“青釭”。 皆为旷世神兵,经许枫亲手重铸,锋芒无匹。 此刻,他将倚天剑郑重交予许褚,沉声道:“仲康,此剑予你。你为最后冲阵之人,务必斩下吕布首级,提头来见!” “主公!哎呀……” 曹仁明白曹操绝不会撤离,此时也无可奈何,只得掉头返回。因这一耽搁,已浪费了不少时辰,此刻远处传来的阵阵马蹄声已然清晰可闻。 想必是吕布已逼近了。 “逐风用兵极有章法,他若察觉平寿城已成空营,便知北海国的吕布定会弃守。只要我们顶住第一轮猛攻,援军必至!” “子孝,速去前线调度战事!合围之势决不可断!” 他回望程昱,沉声道:“若我今日战死,你回许都后务必告知荀彧,竭力辅佐昂儿,奉他为主公!” “主公!!” 程昱闻言,心头一震,惊惧顿生——你若身陨,我又岂能独活?! 曹操轻笑一声,胸中豪情激荡,掀开帐帘走出中军大帐,直面山道之下自平原疾驰而来的吕布大军。两侧营寨箭矢如雨倾泻,他却浑然不惧,目光如炬。 赤兔马通体火红,乃是当世无双的神驹,奔行如电,格外醒目。 其亲卫陷阵营紧随左右,曾立下赫赫战功的部将高顺手握长矛,奋力护于吕布身侧。并州骑兵皆骑高头大马,剽悍勇猛,呼喊着冲锋陷阵。 曹仁已重返前线,率领三千铁骑迎面冲杀! “冲锋!!!” 于禁、李典率前锋自高地俯冲而下,其余士卒则准备滚石檑木,以阻挡敌骑推进。 轰隆之声不绝于耳,尘土漫天飞扬。吕布兵马蜂拥而至,与虎骑正面相撞。虎骑装备精良,尽为全副武装的重甲骑兵。 自高处疾驰而下,势如破竹,瞬间撕裂吕军阵型,斩出一条血路后迅速向两翼散开,退入半山营垒。 与此同时,营内万箭齐发,压制吕布攻势,使其无法分兵突进。 吕布心中一沉,双目泛红,怒火如焚。 “杀出去!!已无退路可言!” 一声怒吼响彻山谷,翎羽翻飞,方天画戟挥舞如龙,疯狂收割重骑性命,整个战场顿时陷入混乱。 人声哀嚎,马鸣悲嘶。 然凶性既起,岂能轻易止息? 檑木巨石滚滚而落,阻断数百人马,战马纷纷驻足,但最陡峭的坡道竟已被强行冲破,曹操主营已在眼前。 吕布身边仅余三十余骑,曹操的亲卫却已从两侧杀出。 “三姓家奴!!逆贼吕布,你许褚爷爷在此候你多时!!” 一声暴喝如雷霆炸裂,震得吕布额角青筋暴起! “可恶!” 吕布右手猛然拉缰,赤兔马前蹄腾空跃起,长嘶一声,鼻息喷吐白雾,落地刹那,如狂风般直扑许褚而去。 两道身影急速逼近。 当!! 金铁交鸣,吕布顿觉虎口发麻,对方之力竟与自己不相上下。 此人的勇猛,竟堪比许枫麾下的典韦、赵云之流。 嗖! 两人兵器相交一瞬,吕布立即再度挥动方天画戟,挟风带势,破空生风,横扫而出。 砰然巨响,被许褚举兵格挡。 山顶上的曹操目睹此景,悬着的心终于落下。 许褚顶住了! “呼……” 幸好未曾撤离。 他心知,此刻正是最佳时机。 于是拔出程昱腰间佩剑,登上最高处的点将台,身影赫然暴露于千军万马之前。 曹操纵声高呼:“吕布被围!!吕布已死!!诛杀逆贼者封侯!!追剿残部!!给我合围绞杀!一个不留!!全军不得退缩!追杀吕布!!” 此言一出,四野呼应,将士齐声呐喊: “追杀吕布!!” “吕布死了!” “杀吕布!!” 许褚与吕布激斗正烈。虽许褚膂力惊人,气势逼人,但其长枪招式不如方天画戟那般大开大阖,在威势上略显压制。 于是立刻显露出气势被压制的窘境。 “杀吕布,吕布已死!!” 一人策马飞奔,放声高呼。 吕布顿时心神大乱,猛然回首,厉声怒喝:“我未死!莫要惊慌!” 他内心一阵惊骇。 这曹操,竟如此狠辣阴险! 那些尚未冲上前线的将士,本还可继续进击,但见曹操立于点将台之上,挥剑疾呼,又听闻他宣称吕布已亡,登时军心动摇,阵脚大乱。 一时间茫然无措,不知所往。 “将军死了?” “该如何是好?” “先撤!先退下再说!若将军真遭不测,或已被俘,我们也得保存实力,方能图谋营救!” “撤军!!” 吕布奋力格开许褚的攻势,拨转马头回援。许褚坐骑不及赤兔神骏,骑术亦逊于吕布,瞬间便被甩开一段距离。 “不准后退!!不准撤退!!” “眼看就要成功了,可恨啊!!” 吕布咆哮怒吼,愤懑地抬头望去——距曹操不过两三里之遥!若全军齐力突进,定能将其生擒!届时便可挟持曹操冲出重围!此乃破釜沉舟之计! 可这曹操,实在太过奸诈! 这是何等人物?! 生死关头,竟还敢孤身立于点将台上高声示众! 此刻,吕布已无力再攻,只得率领身边三十余亲卫折返杀回。 第137章 传说中无敌于天下的吕奉先,竟然,就这样被杀了?! 然而就在此时…… 自青州方向,尘土翻腾,沙烟蔽日。 一百匹通体漆黑的战马踏地如雷,披着百炼玄钢铠甲;一百名魁梧雄壮的勇士,在主将赵子龙的引领下,如疾风般疾驰来援。 “赵子龙。” 此时,吕布目光扫过赵子龙身旁那名青年将领,眼中骤然燃起熊熊怒火。 “许枫!!!” 许枫到了。 曹仁大喜过望,“许枫来了!青州兵至!合围!合围吕布,诛杀此贼!!” 他这一声令下,曹营四万大军顿时士气暴涨,如同注入狂血,纷纷振臂怒吼,向吕布残部汹涌扑去。 顷刻间,两翼包抄之势已然成型。但此刻吕布已别无选择——前路断绝,穷途末路。明知无法再逼近曹操,虽近在咫尺,却只能勒马止步。 前方尚有五百精锐宿卫森然列阵,倒不如回头一搏。 杀不得曹操,也要斩了许枫! 不知为何,此刻吕布脑中忽然浮现出爱妾貂蝉的身影,忆起她提及许枫时那眉飞色舞的神情, 还有满眼的倾慕与向往。 刹那间,吕布只觉头皮发麻,怒火焚身, 双颊鼓胀,筋脉暴突,几欲炸裂。 “诸将听令!!随我冲锋!!!” 他嘶声狂吼,纵马俯冲,再度杀入乱军之中。方天画戟左右横扫,如割草般收割四周士卒性命。 待他浑身浴血,自尸堆血海中杀出之际,已在无数惊惧避让的人潮中,硬生生劈开一条血路。 曹操仓促间与许褚率军紧随,始终不敢有丝毫松懈,更不敢靠近吕布半步。 此时战场局势,宛如四面结网,中央困着一头猛虎。 那虎左突右撞,随时可能反扑噬人。 垂死挣扎的猛兽最为可怖,因它早已知晓自己难逃一死。 此即所谓——逼犬入巷,必遭反噬! “那是逐风?!” 曹操凝目远眺,只见远处烟尘之中浮现一支骑兵,而被黑甲铁骑簇拥之人,正是逐风。 黑骑之侧,白袍银甲亦列阵疾行。 一黑一白,恍若棋局对弈, 交错之间,如双龙争珠,而许枫,正是这场战争的核心所在。 “如此景象……当真壮烈。” 曹操从未见过如此凌厉迅猛的骑兵冲锋,也第一次见到许枫身披轻铠、头束发箍、手持虎头鎏金枪,在绝影马上风驰电掣的模样。 此人确有——万夫不当之勇。 “此等气概,真如神龙降世,逐风果乃世间罕见之猛将!” 曹操目光微微一颤,当那书生放下羽扇,执起长枪的刹那, 竟是如此凛然威武。 此时,吕布已冲破曹军重重围困,但他再无退路, 唯有直奔许枫而去。 “不好!!!吕布气势如虹!!他要效仿我昔日之举,与逐风同归于尽!!” “快!快!!追上去!绝不可让他逼近逐风的阵列!!” 曹操心急如焚,伸手猛拍许褚后背,仿佛催促一头巨兽,“快去!快去!!万万不可迟疑,绝不能让逐风受半分损伤!” “哦,哦哦,遵命!” 许褚咂了咂嘴,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大枪一挺,环视四周喝道:“诸位将士,随我冲锋!” 战马齐声嘶鸣,如潮水般向下疾冲,此刻竟全然不顾曹操身边防备,尽数扑向许枫所在之地。 战场迅速向下方平原收缩,四面八方的兵卒纷纷围拢而上。 而吕布双目赤红,心中只存一念:唯有一次机会,只要斩杀许枫,便值得了!! 既然已踏入此地,那就必须做一件震古烁今的大事!此生决不能背负三姓家奴之名,再卑躬屈膝乞求活命!!! 杀了许枫!杀了这曹操帐下第一谋主!! 赤兔与绝影风驰电掣,飞速逼近,两道身影几乎并驾齐驱,遥遥相对。 交错刹那,二人同时出手。 画面,仿佛凝滞。 赵云瞳孔骤缩,不解大人何以突然出击,仿佛被某种热血点燃,奋不顾身。 黄忠亦惊愕万分,急忙张弓搭箭,瞄准吕布身旁副将,却因奔驰之中不敢贸然放箭。 战马嘶吼,将士舍生忘死,狰狞的面容,沉着的神情,纵使尘土飞扬、天地昏沉,这一刻,竟似悬停半空,令人心神为之一静。 下一瞬。 两道身影如雷霆般撞击,绝影腾起前蹄,几乎压上赤兔身躯,而许枫居高临下,将虎头鎏金枪化作重锤,单臂猛力劈下。 那力量,似欲将大地砸裂。 全身肌肉暴起,棱角分明,许枫手中虎头枪划过一道金芒,狠狠砸在吕布横挡的方天画戟之上。 当!!! “嘻噫噫!!!!” 赤兔发出凄厉哀鸣,宛如被巨山镇压,前腿当场跪地。 吕布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望着许枫。 即便经历过上一场交锋,他仍不愿相信——这位曹操麾下第一谋士,竟能拥有如此骇人力量!他原以为上次败北,是因自己冒进高坡、气力耗尽所致。 许枫不过占了地势之利罢了。 可如今…… 他终于彻悟:这曹操身边的头号智者,恐怕亦是天下罕有的猛将! 这力量,浩瀚如江海,雄浑盖世! 难道,真有“力拔山兮气盖世”的豪杰存于世间吗? “啊!!!” 许枫咬紧牙关,怒目如炬,咆哮声中自绝影背上腾身而起,高举长枪,枪尖抖出一朵绚烂至极的枪花,如闪电般刺出! 噗嗤—— 枪锋自吕布喉间贯入,鲜血喷涌而出。 许枫眼疾手快,从马侧剑囊抽出长剑,反手一划,斩断其头颅,随即策马疾驰而去! 紧接着,两军混战,人影交错,铁蹄轰鸣。 然而吕布部众已然失魂。 许多人甚至不知自己如何倒下。 许枫骑兵如利刃破浪,硬生生撕开一条宽阔血路。 其余敌骑仓皇闪避,顷刻间翻身下马,俯首投降。 他们无法相信眼前所见。 那位向来如战神降临的吕布将军,传说中无敌于天下的吕奉先……竟然,就这样被杀了?! 被——被杀了…… 第138章 传闻他不是文弱书生吗?不是儒雅谋士吗? “死了吗?吕布将军……真的死了……” “死了,死在那……许枫之手。” “许枫竟有这般神勇!” “传闻他不是文弱书生吗?不是儒雅谋士吗?” “为何谋士,竟能有如此惊人的勇武!?” 整个战场之上,不止是许枫麾下的将士。 就连典韦、赵云、黄忠等人,全都陷入了一片难以言喻的震撼与茫然之中。 这…… “力拔山兮气盖世……” 不知是谁,竟失神低语,仿佛梦中呓语一般。 许褚姗姗来迟,可当他赶到时,战事已然接近尾声。吕布残部本就不多,此刻尽数弃械归降。 毫无迟疑。 他们早已被吓破了胆。 许枫。 许枫竟是藏身于曹军营中,最为骁勇之人! 这般神力,竟将赤兔马与吕奉先一同击溃! 片刻之后,典韦与赵云俘获陷阵营主将高顺,将其五花大绑押至阵前。 曹操从山坡上的主营缓步而下,面上犹带惊色,连连摇头,宛如目睹千古奇景。 “逐风!!哎呀,哈哈哈!!我早知逐风必至!当初初见之时,便觉此人之勇,不在吕布之下!” “如今看来,真乃古之霸王再世!” “堪比西楚项羽之雄风!骇人听闻!实是骇人听闻啊!” 许枫脸色已涨得发紫,苦着脸凑近曹操,低声抱怨:“那……走吧,临江赋诗去?” 曹操仰头轻笑,摆手道:“不必不必,下次我再也不搞那种……那种文绉绉的事了。” 许枫顿时怒火中烧,冷哼一声:“您那叫文绉绉吗?” “您那是作态,浪得离谱,跑还跑不快!!” “差点就交代在这儿了!差一点啊!!!吕布这是孤注一掷,同归于尽,自己活不成,也不让主公活着!” “主公啊,您可得醒醒神啊!” 曹操笑着走近,满脸欣慰。今日的许枫,确实令人心惊——身披黑色轻铠,护住胸腹、腰肋与颈项,双臂却自如舒展,未受束缚。 身形挺拔矫健,全然褪去了儒生模样,换作一副行伍英姿。 说真的,当许枫披甲上马,跨坐绝影之时,连赵云、典韦都瞠目结舌;诸葛亮与郭嘉更是吓得魂飞魄散。 尤其是孔明。 二人何曾见过许枫亲临战阵? 此前苦苦劝阻,几乎口干舌燥。 而贾诩至今仍记得当年在许昌大司农府中,许枫一拳挥出,险些将屋梁震塌。 那般巨力,绝非寻常书生所能拥有。 因此他并未太过担忧,只因他深知许枫与自己性情相近——谨慎周密。 若无十足把握,断不会贸然行事。 譬如许枫用兵之道,便与曹公截然不同。 他惯于稳扎稳打,步步为营,纵使胜算在握,也要层层推进,如猫戏鼠,从容不迫。 而曹公则如雷霆骤起,狂飙突进,一旦捕捉战机,立刻化势为胜,令敌措手不及,往往未及反应,便已被连环奇谋彻底击溃。 不过眼下三位谋士皆未随军,正坐镇青州北海,调度兵马,收服周边郡县。有北海孔融相助,加之许枫素有名望,故所到之处,诸城纷纷归附,几乎不费吹灰之力。 …… 黄河济水之间,曹操大营依河而立。 沿岸远眺,对岸袁绍军旗猎猎,战鼓隐隐,两军对峙之势早已成形。 如今吕布既灭,青州亦入许枫掌控,局势一片大好,已具备与袁绍正面抗衡之力。 曹操与许枫并肩立于支流之畔,望着滚滚浊浪,听着涛声轰鸣,相视一笑。 曹操开口道:“逐风,如今吕布已除,接下来袁绍当如何应对?” 许枫轻叹一声:“青州百姓久盼安定,士族亦愿归附。当前最紧要者,是派遣德高望重之人,稳固地方局势。” “把粮草从徐州调往青州,同时在南方合肥一带加固天险防线,务必使江东孙氏永无北上之机。” “江东……” 曹操唇角微沉,脑海中浮现出昔日的孙坚,那也是一位骁勇善战的猛将。 当年同朝为官,又一同在十八路诸侯会盟时崭露锋芒,如今其子更是如虎添翼,气势逼人。 “嗯,青州这一方重地,我还是放心交予你来筹划。” 曹操微笑道。 许枫苦笑摇头:“实在难以兼顾。我在徐州尚可周旋,青州不妨不设州牧,只委派一名刺史即可。” 曹操眯起双眼,细细思量,一时间竟想不出何人足以担此重任。 而青州之地,对于日后与袁绍的大战,实乃战略要冲。 一旦青州稳固,兵精粮足,便可直逼袁绍的冀州腹地。 更何况,黄河、济水两大天然屏障皆掌握于曹操之手,随时可自青州出兵,令袁绍不得喘息。 届时两线受敌,其应对之策,将成为胜负关键。 “嗯……我心中倒有一个人选。” 曹操眼神微闪,脑海中忽然掠过一道身影,缓缓道:“程昱如何?” 许枫点头应道:“可行。程昱任刺史,资历已足。他为人稳重忠谨,通晓中庸之道,长于内政外交。至于守将,可命于禁与夏侯渊协防。” 曹操默然思索麾下诸将,终究觉得人手仍显不足。 “朱灵如何?他在军中声望不低。” 许枫愕然转头,目光紧盯曹操,诧异问道:“此人……还未遣返?” 不是早已劝您疏远此人吗?! 他虽表面归顺,却始终心念袁绍——袁绍对他确有知遇之恩!即便史册未载其反叛,但那份眷恋终被曹操察觉,以致后来渐遭冷落。然而如今世事已变! 自许枫降临此界之日起,蝴蝶之翼早已掀动无数变局,乾坤几度更迭。 谁又能断言朱灵未受暗中联络?若无法确信其忠心,最稳妥之举便是远离。 “为何要遣散?我不能这么做,逐风,你可明白一个道理?” 曹操神色温和,抬手轻轻搭在许枫肩头。 “愿闻其详。” “我礼贤下士,奉迎天子,与刘备以仁德立身,本质上并无不同。” 相同? “我所求者,是胸怀若谷,用人不疑。以国士之礼待人,他人必以国士之心报我。我要的,是这天下人心归附。” “故而,朱灵不可遣散。” 许枫心头一震,刹那间竟觉得曹操的身影高大起来。 “好。既然如此,我愿请赵云镇守此地。主公切记,务必让朱灵随侍左右,不可使其独掌兵权,远离中枢。” 第139章 无论何时,我都绝不会害你,哪怕你意图取我性命。 “当真如此?!” 曹操闻言,惊喜难抑,几乎跃起。 赵云竟肯借我!若有此人坐镇青州,何愁不安? “哈哈哈!妙极!妙极!逐风果然是顾全大局之人!” 许枫淡淡而言:“子龙乃栋梁之将,兼具勇略与统御之才,调度三军如使臂指,由他镇守,必保一方太平。如今这片半岛,已尽数纳入我军版图。” “待北方平定,驱除乌桓,再遣一旅之师收服公孙度,整个北疆将尽归我手。” 许枫眸光渐深,流露出运筹帷幄之色。 曹操眉头微蹙,旋即舒展。 “不错!如此一来,我才真正具备问鼎中原、逐鹿天下的根基!到那时,江东孙策,不足为惧!” 许枫轻叹一声:“将来我们真正要面对的,并非孙策。” “不是孙策?还能是谁?南方不过孙策、刘表之流,莫非是你担心刘备?” 曹操嗤笑出声:“天下英雄,唯逐风与操耳,其余碌碌之辈,何足挂齿。” 许枫听罢,心中顿如吞了虫蚁般不适,却并未察觉曹操有意试探,反而隐隐生出一丝知己之感。 在曹操的心里,许枫是他未曾踏足的另一条道路的化身。 因此他对许枫始终怀有深深的欣赏,除去那些战功与恩义不谈,许枫对曹操而言,既是良师,也是挚友。 “青州、徐州,我都托付于你,我只取兖州作为根基,其余的,便是向北谋取冀州。” 曹操重重地拍了拍许枫的肩头。如今的他,早已不再畏惧宗室亲族的闲言碎语。重用并全力支持许枫,正是他在目睹许枫与吕布一战后,毫不犹豫做出的决断。 “普天之下,再无人比你更勇猛无匹!” “别推辞了,逐风,你本就是当世猛将!” 曹操锐利的目光直射而来,令许枫肩头一紧,仿佛被猛虎锁定猎物般令人窒息。 但片刻之后,曹操又朗声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反应不错!” 他用力拍了几下许枫的肩膀,随即转身,沿着水畔的碎石小径缓步前行。 衣角被潭水沾湿,他却浑然不觉。 回头望向许枫时,脸上浮现出无比真挚的笑容,说道:“无论何时,我都绝不会害你,哪怕你意图取我性命。” 许枫的脚步微微一顿。 眉头悄然皱起。 “为何突然说这样的话?” 曹操沉默片刻,未作解释,只是轻轻摇头,继续向前走去,低声道:“或许……是年纪渐长的缘故吧。” 这一年,曹操已然四十四岁。 四十而不惑,知天命。 他再次回首,对许枫展颜一笑,身影渐渐远去。 许枫立在原地,心中茫然不解,无法揣测曹操内心所思,却真切地感受到——此刻的曹公,比任何时候都更为坚定、坦诚。 那是将自己视为心腹的信赖。 许枫心头涌上暖意,却又莫名背负起一种沉重的责任感。 …… 合肥。 河对岸,孙策自庐江挥师北上,大军集结于逍遥津。 屯战船六十艘,日夜赶制箭矢,储备火油,打造新式兵器,同时派遣密探潜入,打探合肥守军虚实。 陆路方面,八千精兵据守关隘,易守难攻,若强行突破,必将付出惨重伤亡。 而水路亦无突破口可寻。沿江一带,张辽布置了大量强弓劲弩,更有巨型床弩,需五四人合力方可发射。 那巨弩所射之箭附有铁链,一旦钉入船体,竟能拖拽船只使其无法移动,如此一来,战船便成了江面上的活靶。 见此情景,孙策哪敢轻举妄动?可若按兵不动,又恐错失良机。 “可恶!曹军怎会有如此奇诡的器械!” 原本以为即将迎来一场痛快淋漓的决战,却不料在此僵持数月。兵马越聚越多,粮草日日消耗,却寸步难进! 周瑜初见这些器械时,亦是百思不得其解,竟觉自己见识浅薄。 他难以相信,江东乃至南方,竟与北方在军备上差距至此。 终究心有不甘,遂派一艘中型战船试探进攻,结果不到半个时辰,便在密集箭雨下支离破碎,损兵上百。 幸而未遣大批将士登船,且彼时距登陆点尚远,才未酿成大祸。 “实在不甘就此退却。我意已决,仍要一试……北方人善骑射,却不通水战,此乃我军之长。若能夺取其临江大营,夺其器械,不久之后,我们亦可仿制此类巨弩!” 周瑜素来果敢,并非非要万全之策方才行动。 孙策亦是如此。 就在此时,一道清亮而略显稚嫩的声音响起—— “两位兄长,我以为此举不妥……” 说话之人,正是孙策之弟,孙权。 自幼性情温润,与兄长孙策刚烈果决的性格恰好互补。 他素来冷静沉着。九岁那年,父亲孙坚在赴江东途中遭黄祖伏击,乱箭穿身,死于非命。 孙策与孙权两兄弟无力再战,一度想与刘表决一死战。 但孙策却拦住了自己冲动的念头,转而带着几人前往荆州索要父亲的遗骸,归乡安葬,由此赢得人心,声名远播。 在江东一带,孙权年少聪颖的名声早已传开,加之他生有异相,紫须碧眼,容貌奇特,令人观之便觉有帝王之姿,非凡俗可比。 因此更得众人喜爱。这些年,孙权渐渐长大,频繁往来于士族之间,登门拜访,与江东诸多世家交情深厚,诸如王朗等人,皆知其才名。 这正是孙权与孙策早先商议后的布局。 周瑜出身庐江大族,声望卓著,叔父曾任丹阳太守,手握兵权,在江东颇具影响力。然而他扶持孙策起兵,以武力压制士族,此举令他被士林视为背叛同阶之人。 众人认为他背弃本族,内外勾结,因而声誉渐损。 不过周瑜对此毫不在意,本就甘愿扮演那严酷角色。 如今他统率雄兵数万,无人敢当面非议。久而久之,“周郎”之名依旧广受赞誉——百姓只知他十四岁便执掌军权,通晓兵法,英姿勃发,事迹传奇无数。 唯有少数士族,仍因旧怨对其颇有不满。 然而这一切,似乎已不再重要。 孙策与周瑜铁了心要削弱士族势力,绝不容他们掌控政局。可惜事与愿违,许枫推行兴学之策,一时风靡全境,寒门子弟与士人纷纷趋之若鹜。 此时,孙权的作用便凸显出来。 至少他的存在,能缓和两位兄长过于激进的手段。 第140章 你与那许枫,必有不可告人之私! “权弟,你以为如何?” 孙权年方十七,气质愈发英挺,神情肃然。 他望了一眼江北群山、蜿蜒小道,良久后摇头说道:“合肥原为荒城,扬州战乱之后早已化作废墟。如今许枫遣人重建,镇守将领乃是张辽。” “此人骁勇善战,用兵多变,果敢凌厉。早年我曾听闻其诸多战绩,乃吕布麾下头号猛将。” 这些话,孙策与周瑜自然也有所知。 但他们仍愿静听孙权从容剖析。 “若我们强行进攻,纵使夺下合肥,也难以长久固守。” 孙权神色凝重,略一沉吟,躬身言道:“不如积蓄力量,整军经武,研习器械,建造楼船,沿江布防,日夜操练。如此人才方能源源不断涌现。待十年之后,或可图之。” “十年?” 孙策眉头紧锁,嘴角泛起一丝苦笑,仿佛听见痴语。 “权弟,你可明白,十年之间,天下会有多少变局!?” 他挺身而立,声音低沉而有力。 “自是明白。但兄长莫忘,曹操必将先发制人,他等不得,而我们等得起。江东根基越稳,彼必越惧。我们只需静候刘表身故,趁机夺取荆州,则足以与曹操抗衡。” “荆州?呵……没想到小公子心中所谋,竟落在此处。” 周瑜唇角微扬,笑意浮现。听罢此言,他对攻打合肥的急切之心反倒淡了几分。 “荆州之地,猛将云集,文士如雨,若能得之,我军必将人才济济,前所未有。”孙权目光炯炯,神采飞扬,“两位兄长,万不可轻举妄动!合肥暂且留作边关要塞,待我等准备妥当,举十万大军,一鼓而下!” 孙权言罢,豪情迸发,字字铿锵,俨然胸有成竹。 周瑜与孙策相视一眼,片刻后,孙策朗声笑道:“公瑾,你说我这权弟如何?” 周瑜摇头轻叹,笑意中带着几分无奈:“天资超群,前途不可估量。” “不敢不敢……”孙权谦逊一笑,再次深施一礼,“岂敢在二位兄长面前班门弄斧。” 孙策眺望远处山川河流,虽心头仍有不甘,终是被孙权劝服。他轻叹一声,道:“好,便依权弟之计。逍遥津留兵八千,其余部队尽数撤回。眼下当务之急,是稳固豫章等地。” “喏。”周瑜微微躬身,放弃了夜袭强攻的打算。 他们并非怯战,只是尚未做好万全之备。 就好像孙权所言,攻下之后,此地如何能够稳住?若无法守住,岂不是徒然葬送将士性命? 周瑜此时方才意识到,这位孙权,恐怕远非表面那般简单,先前确实是自己低估他了。 …… 此时,青州,平寿城中。 昔日吕布所居的官署之内,几位女眷尚在,一时之间无人敢擅自处置。 诸葛亮与郭嘉已在府门外等候良久,却始终未曾强行闯入。 其一,是因许枫早有严令:无论何时,须善待青州百姓及吕布遗属。 其二,二人亦心知肚明,那位名为貂蝉的女子,正是许大人曾提及的“邻城而居的绝色佳人”,故而皆以礼相待,不敢轻慢。 正因如此,府内反倒乱作一团。 一名虎女怒火中烧,不断痛斥貂蝉不知羞耻。 “你果然私通许枫!否则他怎会为你而来!妖言惑众,媚骨狐颜!实乃亡国之祸!还我父亲命来!” 声音尖利而狂躁,略带沙哑,且出自将门之女,言语比寻常女子更为直烈。 貂蝉则温婉柔顺,不断低声解释,语调轻柔,如风拂柳。 “玲琦,我……从未见过许大人……” “胡说!他亲口说是为了你才出兵!” “许大人断不会讲此等言语……他已有五位夫人……” “我不听!我不听!” 砰! 屋内传来长枪砸碎器物之声。 貂蝉心中愁苦万分。她本性纯善,从不愿卷入纷争,此前蒙温侯厚待,已然心怀愧疚。 如今温侯生死未卜,她一度欲随他而去;可正室严夫人已先一步离世,吕玲绮身为温侯独女,年方十六,正值青春。 若她孤苦无依,流落天涯,教人情何以堪…… 可为何偏偏说许大人是为我而来?我分明从未与他谋面…… 虽曾耳闻其名,也曾于典籍之中读过他的事迹……莫非,从前曾在某处相见? “你发什么呆!定是在思念那负心郎!我明白了,你与那许枫,必有不可告人之私!今日我定要杀了你!” 砰! 衙署大门猛然被撞开,诸葛亮与郭嘉当即率兵冲入,士卒张弓搭箭,直指两名女子。 其中容貌倾城、年岁稍长的貂蝉,本能般一步跨出,挡在吕玲绮身前。 颤声哀求:“两位大人,我们只是弱质女流,请勿动武!” 她肩头僵硬,身躯微抖,眼神却异常坚定,仿佛不惜性命也要护住身后之人。 “哼……” 诸葛亮与郭嘉不再多言,挥手示意士卒将二人控制,随即封锁官署,遣散旧日婢仆与家丁。 直至夕阳西下,许枫方才归来。 此时的他,甲胄未解。 刚至府门前,诸葛亮迎上前去,仅一眼,便怔立当场。 许枫刚历战事,满身血迹,身姿挺拔,杀气逼人,扑面而来,竟令诸葛亮双腿发软。 “亮子。” 许枫翻身下马,步入衙署。 “大人可安好?”诸葛亮小心翼翼问道。原以为许枫只是临阵督军,可眼前景象,显然不止于此。 昔日饮酒时虽听闻许大人武艺超群,连赵云也心服口服,但未亲眼得见厮杀,终究难以尽信。 “无碍,吕布已亡。” 话音未落,忽觉一阵疾风袭来。 许枫本能出手,一把擒住来人拳头,顺势一拉,欲将其摔毙。 定睛一看,却是一名少女,英气逼人,容颜绝丽。他顿时卸力,左手迅疾探出,托住她前冲之势,以免跌倒。 噗——一声轻响。 掌中触感柔软,稍纵即逝。 第141章 为何纣王荒废朝政!为何吕布神魂颠倒! “登徒子!” “我要杀了你!!!” 女子一声惊呼,旋即转身欲寻兵刃,可屋内凡属锋利之物早已尽数藏匿。 她翻找良久,仅觅得一张案几,气得满脸通红,猛地朝许枫掷去。 “哈!?” 诸葛亮见状,拔腿便往后堂溜去;而典韦与赵云却同时出手,身形一闪已跃上前去。与此同时,黄忠挽弓搭箭,“嗖”地一声,利箭破空而出。 吕玲绮方才展动身形,那支箭便“嘟”地钉入头顶一角,强劲之力牵动她的身躯猛然后仰。还未稳住,赵云与典韦已然逼近,二人各执长剑,寒光凛冽,直指咽喉。 她顿时僵立原地,动弹不得。 典韦咧嘴一笑:“你这丫头,连你爹都该伏法,何况是你?” 他侧首望向许枫,沉声道:“大人,斩草须除根,此女断不可留。” 许枫打了个哈欠,摆手道:“罢了罢了,她父亲已死,母亲亦不在人间,孤苦无依,何其凄凉。” “您又心软了?要不要我这就结果了她?” 典韦皱眉问道。 “对!杀了我!你不杀我,我必取你性命!许枫!你勾结貂蝉,暗害我父,霸占青州!罪不容诛!” 吕玲绮满面怒容,发髻高耸,一缕青丝如翎羽般挺立,竟与吕布当年神态相似,气势逼人。 此女鼻梁秀挺,唇若涂朱,齿如编贝,神情却桀骜不驯,眉宇间透着一股傲气,眸中更含一抹凌厉狠意! “我乃战神之女!许枫!今日你不杀我,他日必然后悔莫及!!!” 许枫轻叹一声:“唉,吕布也算战神?不过是个弑父之徒罢了。” “弑……弑什么?”诸葛亮低声嘀咕,又是听不懂的言语,只觉许大人的言辞愈发深奥难解。 典韦也在思索,竟下意识重复:“父?” 许枫瞥他一眼:“嗯?” “父。” 典韦又念了一遍,眉头紧锁,似在推敲其意。 “不准侮辱我父亲!!!” 吕玲绮虽不明其词,却能感知许枫语气中的轻蔑与不屑,怒火攻心,几乎滴血。 许枫撇嘴道:“呵,吕布本姓吕,先拜丁原为义父,转头将其杀害;后投董卓,再认其为父,结果一匹赤兔马便令他倒戈相向——这般行径,不是三姓家奴是什么?” “那你岂非也该改名,叫丁玲琦?或董玲琦?” “无耻!” 吕玲绮被这一番话激得泪涌双目,无从辩驳。细细思来,大义之上,确是如此。 父亲一生所作所为,的确多有悖逆天理之事。 可终究……还是死了。 就这样……那个曾手把手教她舞枪练武、一笔一划教她识字、英武如天神般的父亲,就此陨落。 杀父之仇,不共戴天! 她深深凝视许枫一眼,眼中既有滔天恨意,亦有一丝惊诧——惊诧于眼前这位看似文弱的书生,竟能在千军万马之中纵横数回,毫发无损。 此人,绝非等闲。 然而,身旁有此二将护卫,自然事半功倍。 此时,许枫目光落在殿中一名妇人身上。她身披粉裳,柔滑如缎,勾勒出修长美腿,纤腰袅袅,身姿丰盈,曲线动人。 “唉……” 铜雀台,铜雀台啊…… 许枫忽而萌生一念:不如在徐州,也建一座铜雀台。 “貂蝉夫人,”他微微颔首,态度恭谨。身为古之四大美人之一,此女之美,堪称倾城。即便如此,他心中仍觉家中几位各具风华,难分轩轾。 各有韵味罢了…… “许、许大人……” 貂蝉脸颊微红,或许是近来流言纷扰,让她面对许枫时颇感局促不安。 总觉得,在他面前,仿佛真有过什么私情一般。 一旁的吕玲绮见状,顿时怒不可遏:“你果然与他不清白!定是早有私通!否则怎会见面如此亲密!” 许枫眉头一皱,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这少女:“这话,未免太过分了。” “滚!给我滚出去!” 吕玲绮眼中的泪光几乎瞬间涌出,她固执地认定,自己的父亲正是被这二人联手害死! “玲儿……” “滚开!!” 吕玲绮神情凌厉,英气逼人的脸庞上布满泪痕,怒视着许枫。 她双手戴着皮质护套,内穿红色贴身劲装,外罩轻甲,护住肩头与胸膛等要害,既不失防护,又保有行动的敏捷。 双腿修长笔直,显然是自幼精于骑术,身形柔韧矫健,透出一股爆发力十足的美感。 许枫轻叹一声:“这是战乱结下的因果。典韦、子龙,将这位姑娘暂且软禁府中,好生照应,封个闲职,随我一同返回徐州。” “大人!您可不能因为她容貌出众,就如此姑息纵容啊!” “呸!我像是那种人吗?!” 许枫立刻瞪了典韦一眼,语气严厉。 吕玲绮一听这话,顿时惊惧交加:“你这恶贼!无耻之徒!想把我掳回去做什么?!我绝不会屈服的!!!” 她双眸中满是慌乱。许枫虽才学出众,声名显赫,但终究是杀父仇人!战场上亲手斩杀父亲的刽子手! “貂蝉姑娘,这位吕玲绮便托付给你了。我会在下邳为你们安排一处宅院,安顿下来好好过日子。”许枫语气温和地对貂蝉说道,“而且我们那儿通了自来水管,生活便利许多。若哪日管道坏了,尽管唤我去修,不论多晚都行,反正我向来睡得迟。” 貂蝉微微欠身行礼,悄然松了口气。 看来许大人并非奸诈阴险之辈,也无残暴凶戾之气,似乎值得信赖。既然已饶过我们母女性命…… 那便该安心抚养玲儿长大成人。 只是——不论多晚都行……这句话,似乎又藏着几分深意……貂蝉忽然轻咬下唇,心头泛起一阵异样,竟觉难以坦然接受。 就是这细微的咬唇动作,落入许枫眼中,刹那间他恍然大悟: 为何纣王荒废朝政!为何吕布神魂颠倒!为何丞相偏爱他人美眷! 我懂了。 此刻的我,已与那位丞相一般无二,皆可轻易纳入掌中。 第142章 糟了!该不会是吕布复活了吧?! “你们,绝对居心不良!” 吕玲绮突然厉声喝道。 许枫登时不悦起来,不就是修个水管嘛!能有什么企图?难道真如传言所说“夫人真美”那种套路吗!? 真是够了……这丫头絮絮叨叨,实在令人头疼。 他当即转身,冷冷说道:“我若有非分之想,你就得叫我叔,叫——叔——叔!” “我和你娘可是有过私情哦!” “滚!!给我滚出去!!” 吕玲绮霎时满脸通红,想起方才他动手动脚的模样,如今竟还要自己喊他叔叔!!! 简直无耻至极! “唉,玲儿啊。” “不准这么叫我!!!” 吕玲绮奋力挣扎,想要冲上前去,却被典韦的长戟与赵云的银枪同时逼退,性命危在旦夕。 许枫叹了口气,转头望向貂蝉,语气深沉而意味悠长:“唉,不知玲儿何时才能真正长大……” “混账!我,我,我早晚要扒了你的皮!!”吕玲绮脸色更红,语气却像极了一个被训斥的女儿,羞愤难当。 “大人……” 貂蝉无言以对,唯有苦笑。 她对许枫的情感极为复杂。身为败军之将的家眷,身份本就低微,若非留命,怕早已受尽凌辱…… 她也清楚自己的美貌足以倾倒众生,连许枫这般奇才,恐怕也难完全不动心。 可许大人不仅未曾逾矩,反而以礼相待。 还主动说要帮她修水管…… 罢了,暂且随他回徐州,只愿日后玲儿能平安度日…… …… 199年,冬去春来。 粮草充足的徐州甚至将部分存粮赠予青州,使当地百姓亦得以饱食。 程昱出任青州刺史后,奉许枫之令,将徐州兴办学堂之策推行至青州,所用典籍则出自孔融等几位大儒之家。 青州的士族,最初对这种异乎寻常的办学举措颇为抵触,然而一来想到徐州因此而日益兴盛,商贸、工坊乃至军屯与农事皆已超越兖州,富庶程度令人眼热。 二来若非许枫大人出手相救,他们这些读书人家恐怕早已在吕布的暴政下难以立足。 甚至性命难保——毕竟吕布被许枫逼至绝境之事早已传开,彼时他已如困兽,性情乖戾近乎癫狂。 传闻……公孙瓒临死前,亲手屠尽全家,而后自刎身亡。 若是吕布也如此行事呢? 思及此处,那些儒生与世家便不再抗拒。他们深知时势,更明白赵子龙将军手中握着的可是青釭利刃。 不服者,先斩后奏。 这正是主公的信任所在。 而程昱向来主张仁政,善于沟通,品行端正不趋权贵,常与各地名士谈经论道,交流治世之见。 因而赢得孔融青睐,诸多士族也因此对他另眼相待。声名渐隆,威望日增,行事自然顺畅许多。 不到两月,寒冬消尽,春意初临,学堂正式开课,无论出身士族或寒门学子,皆可入仕为官。 青州不仅局势稳固,兵力亦十分强盛,驻军遍布各处要隘,尤以黄河与济水两岸布防最为严密。 故而徐州境内一片安宁。 合肥城则被定为许枫科学院的重点建设之地,农具与营建器械尽数发放,大规模推行之下,迅速构筑起扬州南部的广阔防线。 也因此,四方诸侯纷纷结束今年战事,各自屯兵积粮,休养生息。唯有徐州,依旧人文荟萃,百姓安居乐业。 粮仓充盈,商旅繁荣,府库金银堆积如山,各类物资丰饶充沛,陆续涌入市集,流通四方。 衙署之中,一道身影快步走入正堂。许枫久违地重返公务,此前自青州归来,他已自行歇息近一月之久,期间大小事务多由诸葛亮与郭嘉勤勉操持。 而这回,诸葛亮带来一则诡异消息。 “大人,”他走到许枫面前,恭敬行礼。 “何事,亮子。” “下邳城外,东砀山中,近日发生异象。” 许枫眉梢微动,“异象?” “正是。寒冬时节,山中本无雾气,可近来却有大量白雾升腾,当地百姓惊惧,以为妖星现世,不敢靠近,遂上报县衙,层层递报至此。” 诸葛亮咂舌道:“我听闻后即刻派人探查,果然浓雾弥漫,视线难及数步。踏入其中,顿觉酷热难当,汗出如浆。” “那片区域原是一片竹林,林中似藏有古怪之物,且传来‘咕噜咕噜’之声。” “什么声音?”许枫饶有兴趣地望着诸葛亮——这位平日严谨持重、鞠躬尽瘁的丞相,此刻竟模仿起怪声,竟显得几分可爱。 “就是……咕噜咕噜的声音……” 诸葛亮自己也怔了一下,见许枫嘴角扬起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哎呀大人,我在说正经事呢!” “咳咳……” 许枫沉吟片刻,脑中浮现出些许猜测,心头忽地一紧—— 糟了!该不会是吕布复活了吧?! 然后化身鬼神,开启无双模式,杀进徐州大开杀戒,最后再把自己砍一顿?! 毕竟……自己如今,连人家妻女都带回来了啊。 许枫忍不住咂舌摇头。 “走!咱们亲自去看看!” 他当即起身。 “不可!万万不可!!主公!” 诸葛亮顿时慌了神,“上次您亲赴战场,何其凶险!您如今乃徐州根基,若有半点差池,如何是好?” 话音未落,许枫愣住了。 啊?! 哎哟我去,世道变了啊!从前是我千方百计躲战事,如今倒成了——他们不许我去? “即便勇猛如吕布,又如何?最终还不是被人诛杀了!?” 诸葛亮躬身进谏,那处地方诡异非常,他尚且不敢轻易涉足,又岂能让许枫以身犯险。 “啧,你这话可就不对了,亮子。当年斩杀吕布的人,正是我。” “话不能这么说,古有霸王项羽,力拔山兮气盖世,与主公何其相似!结果呢——” “他是自刎而亡。” “走吧走吧,别怕别怕!” 许枫立刻起身,心中早已拿定主意。 这世上哪有什么死而复生的奇事?吕布早已下葬,断无可能再现人间。 既然如此,此事必有蹊跷,这般热闹,自然非得亲眼瞧一瞧不可。 第143章 庞统竟有做工程师的天赋 徐州城外,临近半岛之处,耸立着一座名为东砀山的山脉。 山中竹林密布,百姓多居于山脚之下,以竹为屋,靠伐木维生,兼事捕鱼。 农田环绕村落,一条主道直通村内,村后便是通往山上的小径。 这里的农户几乎家家豢养猪、狗、羊。今年草木繁茂,食草与杂食牲畜皆得丰养,肥猪个个膘满肉厚。 唯独近来怪事频发,令村民惶恐不安,纷纷传言山中有妖物作祟。 许枫亲率典韦麾下三百护卫而来,随行者尚有谋臣诸葛亮与郭嘉。 在山脚村庄里,乡民热情款待,一顿热腾腾的火锅配几碗白饭下肚,许枫便带队登山,不久便抵达传闻中白雾缭绕之地。 此时寒冬未尽,春意未至,山中依旧寒气逼人。 许枫裹着厚实棉袍,山风拂过,袍上貂毛随风轻舞。他伫立于此,凝神思索。 “这就是你们口中所谓妖邪出没之所?” 一名村民急忙上前,战战兢兢道:“正是!大人您听这‘咕噜咕噜’之声,仿佛地下有物欲出,极为骇人!” 这哪里是妖怪,分明是一处温泉! 许枫迈步上前,俯身靠近泉水涌出处仔细察看。热气蒸腾扑面,暖意瞬间从头顶贯至脚底,脸上不自觉浮现出惬意神情。 “好生舒坦!给我挖开!” 他伸手探向泉眼,回头下令。 郭嘉等人顿时大惊失色,典韦与身后亲卫反应极快,几步抢上将许枫团团护住,欲将其拉开。 “大人慎行!速速退后!!快回来!!” “主公万万不可轻举妄动!您乃千金之躯啊!” 许枫斜眼瞪去:“千金之躯能形容我?谁说的?!” “那……也是贵不可言之体!” 诸葛亮急声劝道:“贵胄子弟,不临危地。哪怕一片瓦坠落伤及主公,也是我徐州之痛!” “探查妖影之事,交给典韦足矣!” 典韦闻言一脸无奈,望向诸葛亮时表情僵硬至极。 我的命就不是命了?哎哟,这牛鼻子胡说八道些什么! “不必惊慌,不必惊慌。”许枫摆手示意众人稍安勿躁,随即站直身子正色道,“此地确有精怪作祟!此处乃‘丰醴之妖’寄身之所,能使山腹炽热,若不及时处置,不出数日,整座山恐将崩裂,殃及山下百姓!” 他言辞肃穆,语气笃定,几位村民代表登时面露惊惧,神色各异,或恐惧、或庆幸,纷纷低声议论起来。 “幸好发现得早,不然家园全毁了啊!” “咱们徐州境内竟藏着妖物!” “此乃真真正正的山精野怪!天地之大,无奇不有!大人果然神通广大!” “不愧是主公,连这等隐秘都能看破。” 郭嘉一身黑衣,眸光微闪,冷冷打量着许枫。他年岁长于诸葛亮,性情沉稳,远非后者可比。诸葛亮虽才智超群,精通玄理,略晓风水堪舆之道,因而对此类异象颇存敬畏。 “此地确为风水凶煞之局。”诸葛亮低声道,“极易滋生邪祟。” 许枫当即接口:“化解之法,简单得很。” 诸葛亮一时怔住——这等妖异之事,竟还能化解? “天地自成的风水格局,该如何破解?”他依稀记得,古籍中有言,若遇人为破坏风水之举,当循序渐进,讲究布阵之法。 许枫冲诸葛亮扬了扬眉,淡然道:“风水本无定形,人动则局变。万物气运皆随人心流转,所谓趋吉避凶,不过是人性使然。一旦人事更易,风水自然随之而迁。亮子不必多虑,此事听我安排便是。” 什么风水不风水的! “典韦,你即刻派人在此昼夜不停开凿,务必将这泉眼彻底拓宽!” “得令!” 典韦向来天不怕地不怕,对于这些神神叨叨的说法更是嗤之以鼻。 其实大多数人也都不信。正因如此,后来诸葛亮凭借对天象、地理的深入研究,能准确预测雨季风期,才被世人传为“智近乎妖”。 说白了,不过比常人更聪慧罢了。 在这方面,郭嘉就差了一筹。 许枫轻叹一声,摇头道:“可惜文和不在身边,否则可当场绘出布局草图。” “嗯?!我在这儿呢!” 贾诩顿时一愣,他一直跟在队伍里,饿了正啃着干粮烙饼,冷不丁听见这话,心里一阵委屈。 “我靠?!” 许枫回头扫视人群,随即训斥道:“你能不能认清自己的身份!你是该混在兵士堆里的吗?你该与亮子、奉孝并肩而立!” “在下……实在是饿了……” 贾诩素来不拘小节,或许早年随西凉军生活惯了,随时都能掏出干粮垫肚子。如今许枫改良了干粮做法,吃起来反倒像零嘴一般顺口。 “来,设计院的贾诩大人,请过来一趟。” “哎。” 贾诩赶紧收起烙饼,快步小跑上前,随即与许枫一同蹲在丰醴泉边,密议良久,终于明确了营建屋舍的大致方位。 “您的意思是,直接在此处兴建一座大宅?” “不是宅子,是露天山庄!” 许枫语气坚定,“春意将至,若拖到夏日,便失了先机。形势紧迫,我们必须争分夺秒。” “明白!好……” 贾诩默默记下所有要点。随后,许枫率众返回下邳。 他一头扎进设计院,立即着手部署工程。 下邳城内工匠云集,多达五六千人。这批人力与图纸统筹之责,贾诩交由学堂工院负责。庞统时任工院教员,一听此讯立刻来了兴致。 “灵异之地?建镇宅山庄?何不依五行八卦之理布局,以镇祸禳灾?既是天赐福地,便当以势压之,化煞为祥。” “虽阴阳二气不易调和,但若布局得当,亦可稳其根基。” 他通晓阴阳术数,于是“彻夜不眠”,连熬两夜亲手绘出山庄蓝图——以村落为门户,压制邪祟,转厄为瑞。 如此一来,下邳必日益兴旺。 图纸完成之后,他当即呈送贾诩大人。 次日清晨,这份设计图已摆上了许枫的案头。 许枫大约午时才起身,昨夜与甄宓、郭女王酣战斗地主,后半段发生了什么已然模糊,唯余回味无穷。 当他展阅图纸时,连连咂舌,不住摇头。 “大人,莫非不合心意?属下这就驳回。” 许枫长叹一声:“不是不好,是太他娘的好了!我做梦都没想到,庞统竟有做工程师的天赋。” “什么师?!!” 贾诩当场震惊。 毕竟,凡带一个“师”字的名号,那可是非同小可。 第144章 五行山庄竣工! 公元200年初。 春回大地,东砀山山庄竣工落成。院落恢弘广阔,典韦依许枫指令,率三百士卒日夜施工,共掘出二十三处池塘。 池中泉水甚是奇特,竟为温热之水,且清澈见底。 医堂张仲景与华佗两位名医亲临勘验,依许大人所授之法,投入各类药材。 世人称之为“汤”。 按照许大人的说法,待调和之法完成,祥瑞之气消散之后,邪祟便会无处藏身;而此汤更有烹煮之效,可清除体内倦怠与污秽之气,令人神清气爽,通体清凉。 两位老神医虽心中存疑,但许大人过往所创奇迹实在太多,既然他如此断言,那便姑且信之为真吧…… 于是,这五行山庄,配以二十三座露天大池,便在一片幽深竹林中落成,恍若人间仙境。入口之处,皆有重兵严加看守,不得随意出入。 整座下邳城早已传遍此事。儒生们早有所闻,虽觉奇异,却断然不信世间真有精怪之事。 毕竟,“子不语怪、力、乱、神”。 然而百姓不同!他们敬畏天命,相信灾异,自然也信鬼神存在。 况且许大人曾道:“子是不语,并非不信!” 仅此一句,令诸多儒生沉思良久。 渐渐觉得许大人确有深意——夫子之所以不言,或许正因为心中笃信,故而不轻言。 如此一想,东砀山不过月余之间,声名鹊起,成为众人茶余饭后热议的话题,更有人感叹:许大人……学识渊博,见识超凡。 而且牺牲尤巨。 …… 这一日,许枫携全府女眷,连同数辆马车上的女子,带上大量衣物、日用器物、孩童玩物等物什,启程前往。 一行队伍约有七八辆马车,行至下邳东门时,引得内外城百姓围观,亦有许多外来游学的儒生子弟驻足。 诸葛亮、郭嘉等人皆在城门口苦苦相劝: “大人万万不可!若此事果真涉及风水天命,岂能由您一家承担如此重责?!” “孔明不必多言!” 许枫立于马车之上,环视四方黎庶与士林学子,面色肃穆,拱手朗声道:“诸位!我身为徐州牧,大汉军师将军!乃尔等父母之官!此等要事,自当率先而行,岂能让百姓冒死涉险!” “此地丰醴泉,妖氛浓重,白雾缭绕!唯有我以积德之身,方可镇压邪气,涤荡浊秽!待我扫尽魔障,为我徐州,为我大汉,迎来吉祥之兆!!” “我去了!” 话音落下,他当即钻入车厢,低声对车夫吩咐:“启程,出发!” 同时暗自腹诽一句:这年头,泡个温泉还得搞得跟赴死一样。 …… 车队渐行渐远之际,城门外百姓竟已泪眼朦胧,脸上满是忧虑与不舍。 感动。 感彻心扉。 “许大人……品性高洁。” 陈登与昔日士族名流并肩而立,自觉羞惭,无地自容。 黄承彦、乔公、高爽,以及来自各地的儒林俊彦,在许大人身上看到了古人圣贤般的担当与勇气。 “此人,的确不凡。” 乔公轻抚长须,神色平静,微微颔首,眼中精芒微闪,似在思量深远之事。 “乔公,莫非已动……嫁女之心?” 黄承彦凑近笑问。 “嗯?莫非黄公也有此念?” 黄承彦苦笑摇头:“自然不是。我家阿丑容貌平常,唯才学尚可而已。” 乔公淡然一笑:“吾家女儿,才学或不及黄公掌上明珠,然音律精通,堪称天籁。” “哦?我家阿丑巧思过人,胜似天工,或可助大人研造兵器机具。” “那我女亦可为大人献舞一曲,宽解其劳。” “那我女——” “诶诶诶!二位先生,这是如何了……” 两位老者竟越说越激动,几乎争执起来。 “呵呵呵,无碍,老夫不过是与乔公共论大道罢了。” “不错不错,”乔公含笑点头,人群直至望不见许枫的马车踪影,方才缓缓散去。 …… 将近午时,许枫抵达丰醴泉门前,典韦如铁塔般矗立门前,纹丝不动,威严凛然。 许枫自马车中探出身来,环顾四周,随后走下车去。典韦立即迎上前,这支车队大半载的皆是许枫的家眷。 此外还有诸多衣物与器具,细至香料酱品,孩童玩物,甚至不乏时下新巧的衣饰款式。 最后一辆马车上,下来的是貂蝉与吕玲绮。 她们亦随许枫同至丰醴泉,参与镇压妖邪一事。 吕玲绮仍是一身近似战甲的装束,银铠护于两侧,纤腰袅娜如柳枝轻摆,却透着一股刚毅之气。 然而神情冷峻,“小娘,你还说他是仁厚之人?如今不过一句‘妖邪作祟’,便把我们尽数送来此地镇压!待入其中,还不知要受何等逼问折磨!” “此人,表面温和,内心狠毒!!我绝不会饶过他!” 吕玲绮咬牙切齿地说道。 貂蝉闻言面色微变,她心中亦惴惴不安。昨夜突得消息,须即刻赶赴丰醴泉参与镇压,且言唯有容颜如花、气质若仙之女子方可胜任。 究竟是何种妖物?莫非真能动摇大汉国本不成?! 她实在惶恐。 只因貂蝉性情温婉,聪慧端庄,姿容倾城,原以为世间并无真正妖邪。 此事多半不过是做给百姓看的一场仪式,如同祭天祈福一般虚礼而已。 可如今连她们都被召来……恐怕,实则是权贵借此施压审讯。若遭胁迫,被迫行那不情愿之事,又该如何自处? “玲儿,听小娘的话,切莫冲动。” “小娘!你竟还替他说情!” 吕玲绮顿时沉下脸来,满面不悦。 “不,我只是想,大人的妻妾也都一并入内,他总不至于连自己的女眷都加害吧?” “这……” 吕玲绮略一思索,倒也觉得有理。 于是二人下了马车,待护卫将行李搬入丰醴泉畔的山庄后迅速退出,在外守候。 她随着许枫那些谈笑风生的妻妾步入山庄,渐渐被弥漫的白雾所包围。 直到亲眼见到这群夫人,她才猛然怔住,心头泛起一丝难以名状的情绪——竟……个个皆是不逊于小娘的绝色佳人。 第145章 大人孤身镇压妖邪,此等义举感天动地! 此时,许枫也向前来送别的诸葛亮、郭嘉、贾诩三人拱手致意。 “好了,我要进去了。” 诸葛亮急忙阻拦:“哎哎哎!!大人!不是明言男子踏入其中,必遭邪气侵体,重则性命堪忧吗?!” “大人万不可亲身涉险啊!” 我真是…… 两人各执许枫一手,语气焦灼万分。 “可是,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里面全是我挚爱的妻子与妾室!我又岂能让她们独处危境!!” “别拦我!!你们在外严守,绝不准任何人擅入!典韦,给我死死守住此门!无论何人靠近皆不得放行,连你自己也不得进入!待本官亲以浩然正气,镇压这丰醴泉中一切邪祟!!” “喏!!” 典韦身躯一震,如猛虎踞地,立于门前,冷目扫视诸葛亮与郭嘉两位文臣。 “二位大人,请回吧!主公情义深重,志节高远,如此至情至性的男子,何不成全其义举!” “这,啊这……” 诸葛亮与郭嘉一时语塞,面面相觑。 许枫迈步进入山庄,大门关闭,隐没于浓雾之中,终于长舒一口气。 “唉,这世道,想过点安逸日子,当真难如登天。” 不过!! 温泉疗养!我来了!.. 丰醴温泉内,许枫换上一条近乎泳裤的短裤,外披一件轻袍,缓步踏在温热的碎石小径上。 不多时,便见众夫人呆立当场,神情愕然。 甘梅一见他这般打扮,先是一声惊呼,随即慌张道:“夫君,您这是……穿的什么?!” 许枫咧嘴一笑:“快快快,都去更衣啦!!赶紧的赶紧的!甄宓,你一定要穿那件紫色的!那是为夫专程为你备下的!” “诸位夫人无需拘谨,此处便是咱们休憩享乐之所!” “啊?!” 甘梅,糜筠,郭女王,甄宓,还有蔡昭姬全都怔在原地,仿佛听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话语,异口同声地惊问:“难道不是来镇压妖邪的吗?!” 许枫一愣,随即板起脸故作威严地笑道:“啊!正是!你们如今都被妖气缠身了!且待为夫前来镇压一番!!” 话音未落,他“扑通”一声跃入水中,温热的泉水瞬间抚平了全身的寒意,激起的水花四散飞溅,打湿了诸位夫人的裙角,顿时引得一阵娇呼与欢笑。 【叮!你浸泡了药浴温泉,体魄+1】 哇,体魄提升。 说来已有许久未曾听见系统提示,今日竟又响起,真是久违的感觉。 许枫惬意地靠坐在池边石上,脸上浮现出几分傻乎乎的满足神情。 他扬声喊道:“快去更衣,速来泡温泉吧!!哪有什么妖邪存在!不必惊慌!” “是这样吗?” 蔡昭姬在众夫人中最为聪慧博识,一听此言立刻醒悟,望着许枫狡黠一笑:“原来如此,我明白了,夫君分明是倦了想偷闲歇息!况且早知这泉根本无害,何来妖祟之说!” “不错!我家昭姬最是机灵,今夜便专宠于你!” 许枫笑呵呵地回应,“这温泉不但无害,反而有益身心,此处乃是姜汤泉,可助人驱散体内积滞之浊气。” “呸!讨厌……”蔡昭姬顿时羞红了脸,转身便跑去做更衣准备。 其余几位姐妹也终于领会其意——不过是借机休养,放松身心罢了。 一年辛劳至此,何不暂抛匡扶汉室的重任,给自己一段忘却俗务的时光? 尽情安逸,只求舒畅便好。 此时,山庄内的木屋之中,貂蝉与吕玲绮正取出许枫交代用于祭祀的服饰。 二人当场愣住,甚至怀疑自己眼花。 尤其是吕玲绮,盯着那薄如轻纱、形似渔网的衣物,几乎怒火中烧—— “混账东西!” “太过分了!” 貂蝉怔怔望着这些装束,片刻后似是认命般低语:“此……应是以人为鱼之意,看来大人确是在认真筹备祭礼之物。” “可我们竟成了祭品?!我记得许枫明明也进来了!” 吕玲绮简直难以接受,恨不得提刀教训许枫一顿,这般羞耻之事,叫人如何启齿! “我……我绝不能穿!” “玲儿,听话。若你还想为了父亲活下去,便只能顺从。” “我父亲……” 吕玲绮咬紧下唇,眼中掠过一丝黯然与无奈。 最终,她轻轻一叹,默默开始换上那套衣裳。 …… 此刻。 徐州下邳城中。 百姓们正虔诚地为许枫祈福。 几乎所有人在闲暇之时,都会焚香祷告。 “愿许大人福寿绵长。” “祈望上苍庇佑许大人平安。” “千万不可有闪失啊!我徐州几十年来,从未遇过如此贤德的官员!” …… 官署之内,刚从学塾赶来的曹昂见宅院仅余守卫驻守,心中顿生失落。 小叔为护万民安宁,竟亲自涉险深入山中…… 这是何等崇高的节操!若真有妖邪作祟,恐怕常人早已神志迷失,沦为行尸走肉,此类记载古籍中屡见不鲜。 按理说,这类鬼神之说早在秦时就被清除,至汉代更是严加管控。 但曹操之家藏书极丰,仍存一二秘本,皆因曹操年少时便痴迷窥探天命玄机,坊间亦流传诸多奇书异闻。 而曹昂作为曹操最钟爱的长子,自然也曾偷偷翻阅过那些禁书。 “小叔……” 他心头沉重无比。 不多时,一辆马车驶近,郭嘉与诸葛亮相继下车,贾诩则已前往设计院,负责嘉奖庞统。 二人年纪虽与曹昂相仿,心智却更为沉稳老练。 “参见大公子。” “孔明兄,奉孝兄!我小叔在山上情形如何?!” 郭嘉轻叹一声:“大人孤身镇压妖邪,此等义举感天动地,令人钦佩。只怕七日乃至半月之内,难归尘世。” “那,那可如何是好?小叔会不会有危险啊?!” 曹昂一听顿时心急如焚。此事必须立刻禀报父亲,若因隐瞒导致小叔遭遇不测,而父亲又毫不知情,日后追责下来,自己万难承担。 “不必忧虑,”诸葛亮从容说道:“大人行事素来谋定而后动,绝不会轻易陷于险境。依我观之,大人的气运绵长,断无性命之忧,无需过虑。” “如此……如此便好。” “不过,恐怕身躯会有所损耗。我等须提前筹划来年春耕之事,月度考评亦要妥善主持,待大人归来后,还需静心调养一段时日。” “我明白!” “况且,此事若成,必将扭转国运,来年必风调雨顺,天眷大汉!”诸葛亮语气玄妙,似含天机,一旁郭嘉亦频频颔首,表示赞同。 曹昂听得似懂非懂,却隐隐觉得这话极为在理。 心中顿时豪情涌动,向二人郑重一拜,朗声道:“我即刻修书呈报父亲,为小叔请功请赏!加官晋爵!再布告天下,以安民心,振奋我大汉子民之志!” “大公子英明!” 诸葛亮与郭嘉相视一眼,眼中皆有赞许,随即齐齐躬身行礼。 而此时的许枫,或许自己都未曾想到——他本只想泡个温泉放松一番,谁知这一泡,竟把声望泡得节节攀升! 不知不觉间,他已在丰醴温泉停留了两日。 第146章 为许大人请功! 七日之后。 “大人!!!大人!您还在里面吗?!您还活着没有啊?!回典韦一声啊!典韦想您想得心都碎了!!大人啊——!” “我的亲亲大人啊!!您给句响儿啊!!” 典韦哭喊的声音震天动地,简直像极了丧事哭灵,撕心裂肺! 只听“砰”的一声,门被猛地踹开。 许枫披着一件外袍,赤脚踩在石子路上走了出来,一脸不耐烦。 “嚎什么丧!大清早的发什么疯!” “大人……我饿了。” 典韦摸着咕咕直叫的肚子,委屈巴巴。这些日子,兄弟们全靠干粮度日,如今粮草已尽,又不敢擅自离开。 “吃吃吃!就知道吃!烦死了你这个愣头青,不会自己去找附近百姓要点饭菜?你在这守着,派几个兄弟出去采买不行吗?” 许枫转身回屋,从烤架上取下一大块香气四溢的烤羊肉扔给典韦,又顺手给其他宿卫分了些酒水。 典韦接住肉,一脸呆滞。 “大人……您这几日在里面,是不是在镇压妖邪?累不累啊?” 这哪像是受苦?分明像是享清福啊! 莫非……大人又在耍我? 许枫冷哼一声:“哼!你懂什么!里面煞气冲天,凶险万分!我拼死支撑,你看我这两日都瘦成什么样了!” “你给我守住门口,不准任何人靠近!我快成功了,现在再去镇一镇那邪祟!886!” “砰!” 大门重重关上,留下典韦一人站在风中凌乱。 算了……反正有肉吃,管他呢。 一连七日。 许枫始终未曾踏出温泉山庄半步,此地俨然成了禁地,寻常人不得入内。 而在下邳城中,最受瞩目的两位谋士—— 孔明先生与奉孝先生,每隔一两日便会入山探访,询问典韦屋内情形。 典韦每每叹息道:“每日都能见到大人,可他一日比一日憔悴,看着真是让人心疼。” 听闻此言,郭嘉与诸葛亮无不黯然神伤,连连叹气。 他们实在不忍。 许大人为兴办书院,背负了多少儒生的攻讦与唾骂;如今终于见到“百家争鸣”之象初现。不说天下各州,单是青、徐二地,已然步入富庶之途。 无流民,无饥馑,百姓安居乐业,村寨之中常有杀猪宴宾之景。 可他本人却要在这种妖氛弥漫之地苦苦支撑,身形竟消瘦至此! “请大人安心,城中秩序井然,政令畅通,百姓归心,春耕部署可如期推进,学堂亦无动荡。” “知道了。” 典韦点头应下,重新挺直腰板,继续忠诚守护。 听罢这番言语,郭嘉与诸葛亮也知不宜打扰,望着屋内雾气缭绕,心中甚是挂念。 但转念想到那宅院楼阁连绵百余间,衣食器具一应俱全,更有习武练功之所,料想大人不至于孤寂难耐,于是只得依依不舍、频频回望地离去。 …… 此时,许昌丞相府内。 曹操猛地将一碗盖饭重重扣在案上。 “什么?!啊!?!嗯?!”他对着眼前送信的士卒怒声咆哮,“如此险地,竟尚未查明底细!其中藏有何等魑魅魍魉!?倘若不是妖邪,而是埋伏刺客呢!!” “荒唐至极!逐风岂可亲身涉险!!” 来人乃是辎重营许枫的心腹之一,亦是久经沙场的悍勇之士,苦笑着答道:“大人执意如此,且言明——如今整个徐州,无人具备他这般功德,唯有他能入其中。” “他人皆不可进,唯以大德祭天祈福,镇压邪秽,化凶为吉,佑我大汉兴盛不衰!” “武运,昌隆!” 此人双目炯炯,一道精光骤然闪现, 神情悲壮异常。 武运昌隆?! 曹操闻言猛然起身,脸上的怒意渐渐平息。 他与身旁的荀彧、荀攸、戏志才互视一眼,心中豁然开朗,随即又细细读完曹昂寄来的书信。 沉吟片刻后,忽然仰头大笑。 “哈哈哈!!!” “我懂了!” “全明白了!!” “逐风啊逐风,你果然谋略通神!此等智计,当世无双!!” 笑?! 主公为何突然开怀大笑? 夏侯惇一时怔住,这位传信之人本是他引荐进来的,因此他也随同在侧。 原本还担心许枫会因此遭遇不测,内心焦急万分。 毕竟早听说许枫于青州战场,一枪击毙吕布的传闻,此刻回想起来仍觉震撼,顿时意识到此人绝非等闲,先前若真莽撞闯入其辎重营,恐怕早已命丧当场。 “孟德,何故发笑?” 曹操望向他,轻轻摇头,挥袖命左右侍卫尽数退下,仅留典韦一人在旁,连许枫麾下的兵卒也被遣返。 待众人退出厅外,曹操这才开口道:“元让,此事你该向逐风学上一课,最好亲自去赔个不是!” “这才是真正为我曹操着想之举。此事起源于民间百姓发现泉水异变,不论真相如何,许枫已先一步引导民众,将其视为邪祟作怪。若任其蔓延,必将动摇国本,危及我大汉气运。” “而后他亲赴其地,以自身功德镇压邪氛,实则不过暂居数日罢了。” “继而便可宣称邪祟已转化为祥瑞,彰显天眷我朝之意!此举,恰如古时诸侯出征前祭天祷告,异曲同工。” 曹操轻捋长须,神色从容恬淡,满面欣慰。 “更妙之处在于,百姓亲眼所见,皆信其为天地感应、自然而成,毫无破绽。故而他并非身陷危境。而昂儿此举,正是要我借此昭告天下,安定民心,甚至可使万民相信——来年必是我大汉复兴昌隆之始。” 说话之际,荀彧与戏志才连连点头。他们此前听完汇报时已有此推测,只是未敢断定。 此刻,荀彧立即启奏:“臣明白矣,即刻入宫为许大人请功,并奏请天子颁诏,将此事布告四海,务求七日内传遍天下,家喻户晓。” “好,此事便交由文若办理。志才留下,陪我共进晚膳。” 曹操微微一笑,目光扫过案桌,立刻令人重新整顿菜肴,欣然携戏志才继续用餐。 第147章 不许如此诋毁你许叔叔!! 当夜,荀彧趁着夜色入宫,将整件事禀报汉献帝。 刘协听后惊得张口结舌,难以置信。 喃喃低语:“真,真是如此?” 天子面色倏然惨白,颤声道:“舅,舅舅竟亲赴那样的地方,难道就不惧阴邪侵体吗?” “陛下,此事断不可使国舅之牺牲付诸东流,理应昭告四海,彰其功勋!臣斗胆进言,恳请封许枫许大人为御史中丞。” 御史中丞,执掌纠劾百官、整肃朝仪之权。 自此,许枫将步入朝廷中枢之列。此职虽名义上略显清要,然其麾下尚统徐州、青州近十五万雄兵,实权在握,岂容小觑? 御史中丞素有“三独坐”之称,意谓于朝会之际可独坐一席,与之并列者唯尚书令与司隶校尉而已。 而今许枫身为封疆重臣,本不必常入朝堂,每月仅赴一次朝会,此番加衔,实为荣宠加身,增其威望。 天子闻奏,当即应允。毕竟眼下御史台尚无主事之人,此举可谓顺理成章,最为妥当。 “善!爱卿即刻拟诏,遍传天下,务必使我舅舅之名,响彻大汉九州!此举必将助我江山重振,国运昌隆!” “喏!陛下英明,圣裁卓识!” 荀彧稽首领命,神色庄重,退朝而去。 …… 七日之后。 许枫终于肯从丰醴温泉山庄移步而出。 门扉开启之际,典韦已瘦削一圈,正席地而坐,就着乡民送来的粗饭果腹,头倚门框,半梦半醒。宿卫皆轮替歇息,唯他始终不离左右。 他誓与大人同守此地,护佑大汉气运,故无人能劝其稍憩。 整整近十昼夜,他仅靠门边浅眠数次,勤勉至此,连旁人亦觉不忍。 此时的许枫,早已整理行装,换回朝服,缓步而出。 众夫人先登马车,随后是许枫本人,接着是一脸羞红的貂蝉,最后才是神情迷惘的吕玲绮。 吕玲绮仍陷懵懂之中。 满心皆是:“我是谁?我在何处?我又为何在此?” 她实在无法理解——这真的是祭天大典吗?! 第一日,小娘被许枫唤走,直至深夜方归,归来时浑身温润潮湿,面颊绯红,热气蒸腾,宛如高烧未退,随即沉沉睡去。 第二日,她也被召入汤池,与许枫共处一池药水之中,嬉闹整日。与仇人亲近已是憋屈至极,竟还称此为“祈福禳灾,镇压邪祟”! 镇压个鬼!!! 后来几日,吕玲绮几乎麻木,干脆拒穿许枫所赐华裳,重新披上轻甲,英姿飒爽,恍若女战神临凡。 可这般模样反被许枫看中,强令其入温泉浸泡,直至筋疲力尽,最终竟由他亲自抱回居所。 回想这十余日经历,吕玲绮心中五味杂陈,茫然不解。 这哪里是祭天?! 这是镇压邪魔吗?! 分明就是在玩乐!而且是花样百出、层出不穷地玩! 打牌是妖孽?! 掷骰是祸根?! 输了还要……还要那般惩罚?! 越想越怒,她面色忽青忽红,待自己也跳进那温泉池后,虽觉通体舒泰,但正是这份舒坦,令她愈发不安。 因这十日里,倒有五四天昏昏沉沉,神志恍惚,双颊肿胀难消,越思越觉蹊跷。 归队途中,吕玲绮依旧满腹话语却无从启齿,待立于许枫诸夫人之前,甘梅竟伸手轻拉她袖角,柔声道:“妹妹肌肤细腻光泽,真令人羡煞,不愧为将门虎女,如此坚韧耐劳。” “正是呢,妹妹,下次再来温泉,定要再邀你同游。这几局牌,你可输了不少衣裳哩。” 糜夫人笑语盈盈,款款而言。 几位倾城佳人皆对她投以温婉笑意,对貂蝉亦报以善意目光。 登车之后,貂蝉长吁一口气,怔然望着车壁一侧,似在出神。 不久,吕玲绮亦上车落座,对面而坐,面上仍残留一丝愤懑委屈,眉头紧锁,越想越觉不通。 “小娘!你快告诉我,那些夜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是不是对我……” “并没有,”貂蝉轻声开口,立即打断了她的话,随即温柔一笑:“许大人只是把你抱回来,之后便再无其他举动。” “你可万万不可冤枉他。自我们踏入徐州地界以来,哪一次许大人不是待我们极为恭敬?” “不仅供给粮米,衣食住行无不周全,还赐下仆从婢女,让你过得比在青州时还要自在安逸。” “可他,绝非善类!!我绝不会低头!此举卑劣无耻,分明是为享乐纵欲,肆意妄为,故意为之!” “住口!”貂蝉脸色一沉,虽双颊仍泛红晕,却板起面容严厉道:“不许如此诋毁你许叔叔!!” “啊……” 吕玲绮闻言如遭雷击,身子一软,重重撞在马车壁上,“许……叔叔?!” “小娘你——!!” 她做梦也想不到,自己一向端庄的小娘,竟会替许枫出言辩护!! “这几日,你……你你,你究竟与他做了什么?!我清楚得很,你接连几晚都去了他房中!!” 貂蝉神情一滞,瞬间泪眼婆娑:“我只是劝你几句,为何要这般羞辱我!?我与许大人之间实有苦衷!他不过……罢了,不必多言!!” “不可能!绝不可能!” 哗啦—— 马车帘幕骤然掀开,露出许枫的笑脸:“怎么了玲儿,别吓着你小娘。” “你叫谁玲儿?!不准这么叫我!我要杀了你!” “咦?前几日是谁支支吾吾地说,‘叫玲儿就好’,‘玲儿饿了’,‘玲儿想喝酒嘛~’” “啊啊啊啊!!我没说过!无耻之徒!” 吕玲绮满脸通红,猛地拉下帘子,拼命告诉自己:这是仇人!是仇人!他救了多少人与我无关!他杀了我父亲! 她强压怒火之际,貂蝉却仍忧心触怒许枫,连忙钻出马车低语几句,这才平息事态,重新坐回车厢。 第148章 你们能不能给我刘备留几个!?! 数个时辰后,徐州下邳外城东门,百姓云集,文武百官在诸葛亮与郭嘉的引领下齐聚于此,列队相迎。 仪仗队伍锣鼓喧天,翘首以盼。 众人皆满怀激动,静候许枫归来。 临近城门,许枫忽地撩起帘子探出身来。 “我去,泡个温泉而已,搞这么大阵仗?!” 对此情此景,许枫着实一头雾水。当初离城时可是编了个天大的谎话,连自己都没想好回来如何圆场! 他原以为只需随口一句“邪魔已镇,国运重振,盛世将临”,便可轻松蒙混过关。 反正若有质疑,咬死不改便是。 可他万万没料到,百姓儒生竟如此配合!竟无一人追问真假,就这么全盘信了?! 敲锣打鼓?! 马车停稳,许枫勉强迈步下车,实话讲,腿都发软。 他身为当世猛将之躯,竟也支撑不住——那“妖邪”之力,果然非同小可!此番经历,着实凶险! “大人!” 诸葛亮高声上前,与郭嘉并立百官之首,朗声道:“大人孤身入险,降伏邪祟!独战群魔,以功德祭告天地,镇压我大汉气运之危!今凯旋而归,功勋卓著!天子已下旨——封大人为御史中丞,加食邑两千户!” “天子诏书已颁,昭告天下,颂扬大人壮举,举国共知!” “什么?!” 许枫几乎一个趔趄从车上栽下,急忙几步冲到诸葛亮面前,震惊失色:“这事……陛下已经知道了?!” 我天,躲出去十天度假,等于去放松了一下,这种事居然……连陛下都晓得了?!就算陛下知道也就罢了,你们竟还要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我去泡温泉?! 哎呀……求求你们积点德吧! “这消息究竟是谁传出去的?!” “大人!”郭嘉神色庄重地深深一躬,语气坚定道:“我等深知您素来清心寡欲、不慕虚华,然此番舍身成仁、为天下计之举,理应昭告四海。此事之成,全赖曹昂公子竭力推动!” 曹昂!! 我对你是何等厚待!为何竟做出这般违背常理之事! “可恨啊。” 许枫重重吸了一口气,实在想不通这些人究竟是如何盘算的。但凡是个心智健全之人,若去休憩隐居,谁会愿意满天下宣扬? 你们让我安安稳稳地歇上几日岂不更好?! 如今倒好,竟然还要颁布天子诏书?!简直欺人太甚!! 真是荒谬至极。 最终,许枫在无数百姓的敬仰与簇拥中,承受着欢呼与注视,听着四周低声议论,缓缓入城,返回衙署。 曹昂已在门前恭候多时,见许枫到来,立即俯身长拜,“小叔,您清减了!” “小叔不必言谢,侄儿心中有数。如此美名传扬,不仅可助您声望更隆,更能使徐州昌盛,乃至大汉重获天命所归!一旦风声远播,四方英才必将云集而来!” 谢你?! 许枫嘴角微微抽搐,真想抬手狠狠扇你两巴掌让你哭爹喊娘! 我去避个静,你倒好,弄得举世皆知?!幸好这年头没有民间舆情传播,否则我羞得能用脚趾抠出一座太极殿来! 许枫长叹一声,这话终究说不出口,只能咬牙咽下苦果,勉强接受现实。 他负手而立,满脸失落,缓步走入府衙之中。 身后马车纷纷解驾,众人各自归家。貂蝉与吕玲绮也在护卫陪同下,回到内城宅邸——她们居所离衙署并不遥远。 这一趟远行,倒是勾起了貂蝉些许追忆。像许枫大人这般,虽拥佳人相伴,却仍不失风雅气度者,世间已不多见。 那几个夜晚……的确令人难忘。 貂蝉心头忽然一阵悸动,脸颊微热。 “回屋去!” 吕玲绮见状立刻拉住她的手,拽着便往家走——这丫头,八成是中了迷魂术了! …… 此事不出一月,便传遍中原大地,各州郡无不听闻。诸侯辖境内的黎民百姓,也纷纷热议此事。 此时,新野城中,刘备经过整整一年辛劳经营,方才凑足两万兵卒,却在听闻消息后,“啪”地一声将手中竹简掷于地上。 随即又蹲下拾起,在衣襟上拂去尘土,默默放回案上。 关羽与张飞原正在擦拭兵器,闻声立刻抬头,疑惑问道:“大哥,出了何事?” 刘备深深一叹,“唉,许枫又在耍手段了。” “何意?” 刘备将所得情报复述一遍,语气中满是无奈,仿佛总被对手抢占先机,步步落后。 到现在连个夫人都没娶上! 可恶! “这……如此一来,大汉正统之名,岂非尽归许枫所有!?”关羽皱眉蹙额,一时无言以对。 “大哥,你确定……天子在许昌,当真处境堪忧?” “自然属实!二弟三弟,难道连你们也不信我?那是我亲眼所见,才不得不设法逃离许昌,脱离曹操掌控。”刘备心头一紧,此前正是以此言辞说服两位兄弟。 他虽明白关张二人情深义重,断不会背弃自己,但有个正当名目,终归更为妥当。 “可天子为何要颁此诏书?” “哎呀二哥,这还用说?定是受那许枫与曹操胁迫所致!试想,若我是曹操,眼下即将与袁绍决战,岂不愿做些‘为国涉险’的壮举来博取民心?只是他运气实在太好——” “恰逢机会送上门来,顺势而为,岂不妙哉?” 张飞说完亦是一声叹息,面色变幻不定。 关羽更是默然长叹。 刘备将胸中积压的烦闷尽数吐露,随即振作精神道:“二位贤弟!我等切莫自轻自贱,匡扶汉室乃重大使命!如今我军兵力日益强盛,不如再往南阳一带寻访名士,或可觅得良师高人,辅佐大业。” “哎呀,依我看还是算了吧!”张飞一听便眉头紧锁,满脸不耐,“一趟又一趟,去了多少回,哪次真见着人了?南阳山中的茅屋都快成空巢了!还去干什么!” “大哥,你可曾察觉,当今天下饱学之士、世家大儒,几乎全都涌向徐州,咱们这般四处寻访,恐怕也是徒劳无功。” 刘备微微一笑,神色从容:“两位贤弟,切不可如此妄言。我刘备不信天命,只信人为。只要我们兄弟三人同心协力,奋发图强,终有一日必得良才相助!” 他嘴上说得坚定,心中却早已对许枫恨得牙痒——天下一半的人杰都被你抢走了!剩下的一半里,又有大半投奔袁绍! 还有些干脆扎根江东! 你们能不能给我刘备留几个!?! 这日子,过得也太憋屈了! 新野之地,乃至整个荆州,众多名士皆因许枫此番布局而心神震荡。 尽管他们各怀思虑,也并不真以为许枫是去镇压邪祟——此类玄虚之说,在读书人眼中本就站不住脚。 他们并不信。 聪慧之人更愿意相信:许枫此举实为借势造势,以神异之名,行天命之实。 犹如…… 当年陈胜吴广高呼“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一语激起万民热血,点燃反抗之火。 亦如陈胜假托鬼神,散布“大楚兴,陈胜王”之谶语,以惑民心。 又似高祖皇帝斩白蛇起义,借“赤帝子杀白帝子”之说,昭示天命所归,使百姓归心。 如今,许枫身为国舅,天子居于许昌,他代君入险地,镇压妖邪,化祸为祥——其手段如出一辙。 因此,在士人眼中,许枫的形象愈发伟岸。这份崇高,并非源于他真有天赐福运或舍生取义之勇。 而是出于他对时局的洞察,对人心的驾驭,以及深远的谋略。 第149章 袁绍宣战! 冀州,邺城。 袁绍亦接获消息,当夜便急召许攸、郭图、田丰等人至府衙议事。 “此人运势,实在惊人!怎就能抓住如此良机!曹孟德竟得此等奇才?若此事出于天意倒也罢了,若是人为谋划,那便恐怖至极!” 许攸一手捻须,目光游移,眼珠连连转动,神情略显焦躁。 “主公,依我之见,此事已无良策可施。我们已然失了先机,眼下唯有立即对曹贼宣战!”许攸面色微变,语气急促。 形势紧迫,此刻确是危机四伏。若再迟疑片刻,必将流失更多优势。 “不可!万万不可!” 田丰当即反对,“主公,决不能轻启战端!我军兵力尚未完备,若贸然开战,一旦陷入胶着,后果不堪设想……” “不不不!必须立刻出兵!否则我们将彻底陷入被动!再这样下去,全天下的谋士儒生,都会奔赴徐州!” 许攸脸色骤变,毫不迟疑地陈明己见——此事绝不可拖延。照许枫这般势头发展下去,境内将再无可用之才。 真到那时,主公麾下的谋臣猛将,损一个便少一个,再也无法补充! “不可战!绝对不可战!眼下粮草未足,且幽州平定不过一年,根基未稳,如何支撑大战?” “曹操如今有许枫襄助,又借天命之名收揽人心,境内百姓纷纷归附。” 田丰急忙进言:“若仓促开战,一旦首战失利,则再无翻盘之机,势必难以维系!” “田丰!你这是何言!身为谋士,不思为主谋胜,反出此畏战之语,岂不失职!” “主公怎会败?难道没有取胜之机?” 二人争执不休,吵得袁绍心烦意乱,而郭图、沮授等人却默然旁观,不肯出言相劝——一旦开口,便似站队表态,各人心中自有盘算。 战也难,不战亦难,两者皆有弊端,却又各有道理。许枫此举,无异于将一个天大的难题抛向冀州。 袁绍听来听去,双方所言似乎都有依据,但他本心原是倾向出兵。如此僵持不下,倒不如当机立断,速作决断。 若能一战告捷,日后同样可休养生息;而一旦得胜,兖州之地必可收入囊中。 看似局势复杂,然与曹操势均力敌,这也不过是首战而已。 “都别再说了。” 袁绍沉声喝道,面色凝重。 “此时不必多言。我与曹操,自当初分兵起事以来,始终相互扶持。直到他夺取兖州之后,彼此情谊便日渐淡薄。” 他忆起往昔与曹操共事的点滴,长叹一声,神情渐露落寞,“待他攻下徐州,以仁德收服民心,我二人早已形同路人,昔日情义,十不存一。” “而他与许枫,面对从冀州逃难而来的百姓,视如己出;伤寒肆虐之际,不顾自身安危,亲往救治。” “我与他之间,嫌隙已生。” 袁绍深吸一口气,语气坚定:“我与曹操之间,终有一战!无可回避。既如此,我意已决——开战!” “陈琳何在!!!” 袁绍胸中豪情激荡,一声怒吼。话音未落,一人自群臣中昂然而出,神情冷峻,气度傲然,躬身行礼,深深一拜。 “主公,我在。” 陈琳应声而出,其余谋士心中已然明了——此战,已成定局。 “即刻起草讨贼檄文!我决定,来年春日启程,征伐曹操!” …… 许昌。 曹操又是一碗饭狠狠摔在案上! 砰! “啊?!袁绍匹夫!竟敢公然宣战?哈哈哈!” 他仰头大笑,满脸振奋,起身在厅中来回踱步,“我等这一刻,已经太久太久!!开战!立刻开战!” “哈哈哈!速将此檄文抄录一份,送往逐风处!告诉他,袁绍动手了!” 荀彧神色激动,然其内心仍存忧虑。曹操虽无所惧,但此事另有一隐忧。 那篇檄文一经传布,对曹操可谓极尽攻讦。文中以曹操父亲被害之事为引,痛斥其取徐州乃出于私怨。 更指曹操之父,实为宦官之后。 继而追溯其祖宗数代,几乎将其家世尽数揭批,字字如刀。 尤为致命的是,其所言句句属实。 且文辞犀利,由表及里,层层递进,笔力千钧,直抵人心。 读之者无不为之动容,甚至心生共鸣。 文中更直言曹操如今“挟天子以令诸侯”,将天子囚于许昌宫中,昼夜颠倒,使其无法亲政。 实乃曹操独揽大权,操控朝纲! 此等大逆不道之举,若任其延续,无异于背弃汉室正统。 如此行径,几使汉室蒙辱。 表面尊汉,实则篡汉。 倘若此文广为流传,必将动摇兖州上下对主公的信服。 久而久之,一旦战事陷入胶着,主公声望恐将大损。 “主公,不可应战!” 忽然间,一人挺身而出,高声进谏。 众人目光齐刷刷投去。 此人乃主簿陈群。出自颍川陈氏,世家名门,才学渊博,志虑深远。然其性谨慎,偏于守成,少有进取之志。 “不可战!我方今占尽优势,若贸然出兵,恐将前功尽弃。” 陈群之言,引发诸多附和。朝中汉臣,多数反对用兵。 檄文一出,无数老臣与幕僚纷纷赶赴丞相府,欲探明曹操应对之策。 这一年的招兵扩军、施行仁政、积聚粮草,使得两方的兵力都获得了极大的增强。 然而,袁绍占据着天然的优势——他毫无后顾之忧。 曹操却不然。 整个荆州,始终如猛兽潜伏,若曹军全面开战,势必还要分心应对来自南方的威胁。 况且,江东的孙策绝非甘于蛰伏之人,既怀称霸天下之志,便断不会在紧要关头袖手旁观。 话音未落,已有不少人面露畏战之色。 第150章 首份厚礼《十胜十败论》! 戏志才沉稳分析道:“如今,袁绍手中至少握有四十万大军,其辖地广阔,人口稠密,若再继续积蓄力量,兵力或将达到七八十万之众。” 他望向曹操,语气平和却清晰地说道:“而今主公麾下,徐州、青州及扬州北部由许大人统辖,共有十八万兵马;兖州则屯兵二十万。” “表面看来双方相差不远,但合肥与宛城两地,至少需六万精锐驻防,不可轻动。” “反观袁绍,仅需五千精兵,便可镇守关外,震慑北疆异族,令其惶恐归附,俯首称臣。” “嗯?何出此言?”曹操脸色渐沉。冷静思之,此时开战,实为鹬蚌相争,恐让他人得利。 刘备、孙策之流,必定趁势崛起,或暗中扩张,或挥师偷袭。 逐风好不容易安定徐州,建立起赫赫声威,岂能一朝毁于战火? 他目光扫过案上那篇所谓的“讨贼檄文”。 心中实难平静——被人洋洋洒洒数千言痛斥,字字诛心,句句含讽,连祖宗三代皆被讥诮殆尽,谁能无动于衷? 更何况,曹操深知,这正是袁绍在逼他先动手。 戏志才继续道:“目前关外与北方草原,草木枯竭,几近荒芜。许大人曾言,我大汉正处在一个‘小冰期’……” “游牧部族的战马无草可食,战力大减。此时便是大汉任何一路诸侯出兵,也能将其追击至狼居胥山,祭天告功……” “这话,是逐风说的?”曹操眉头微皱,心头却涌起一阵畅快。 我大汉纵然分裂割据,四境动荡,终究不是蛮夷可轻易欺辱之邦! 好!这才是泱泱大国应有的气魄!痛快! “也就是说,我们以二十余万之众,要迎战袁绍将近四十万大军?” “正是。不仅如此,倘若战事陷入胶着,袁绍还可能联合各地山贼、流寇,收编为己用,届时再添十万乌合之众,也并非不可能。” 曹操忽然笑了起来,“呵呵呵……这些兵马,不足挂齿。” “兵贵精,不在多。” “将贵勇,不在众。” “这些道理,我都教过你们,难道忘了吗?” 他嘴角微扬,神情自信至极,仿佛胜负早已注定,败亡从不可能降临于他身。 此时,一直沉默的荀彧终于开口: “我以为,当战!主公若犹豫不决,不妨召许大人回营,共议大计!” “战!为何不战!把袁绍挂在五档电风扇上狠狠地打!” 荀彧话音刚落,一个熟悉的声音已抢先响起—— “逐风!”曹操见到来人,欣喜难掩。 此刻,他才真正体会到许枫之于己的重要。 正因有他在,心中的底气从未动摇。 “逐风,来得正好。那篇讨贼檄文,你可读过了?” “读过了。陈琳文采斐然,如江河奔涌,气势恢宏。写得极好!若主公帐下谋士亦有此笔力,何惧一场口舌之争!” “放肆!” “许枫,你竟敢如此言语!” “此等话,岂是你能出口的!” “你这是也要跟着骂主公吗?!” 宗室将领们闻言,顿时如沸水泼蚁穴,喧哗四起,群情激愤,恨不得将许枫当场撕碎。 就连荀彧也为之一怔:哎哟,这也太狠了……夸陈琳,岂不是变相贬低主公? 曹操先是一愣,随即仰天大笑:“哈哈哈!哼哼哼!不错,的确如此!陈琳之才,我早有所闻,只可惜明珠暗投,委身于袁本初耳!” “可叹!可叹啊!” 曹操负手而立,缓步行至诸将前方。左右两侧,文臣谋士列于左,武将宗亲立于右,众人目光齐刷刷落在曹操与许枫相会之处。 许枫身后,紧随着郭嘉、贾诩、典韦与黄忠四人。 诸葛亮则独自坐镇徐州下邳,总理日常政务。此人最为妥当,阅历丰富,胸藏万策,又得众多名士辅佐,稳守后方自是万无一失! “你来了便好。” 曹操望向许枫,眸中掠过一抹感激之意。为何?只因他的到来,平息了这场动荡不安的局势! 安抚了那些心怀异志的朝中重臣!若仅由曹操一人表态,或仍有人揣测许枫是否会持异议。 可如今许枫亦站在此处,立场昭然,何人再敢多言? 两位巨擘,两大声望最高之人皆已决断,结局岂有他途? 此时,许枫身后的郭嘉缓缓从袖中取出一卷竹简,声音低沉却有力:“主公,此乃我主献上的首份厚礼!” “哦?竟有厚礼?” 曹操素来欣赏郭奉孝,闻言双目顿时闪出期待之光。 “诸位请听——此乃《十胜十败论》!我主曹公,对战袁绍,具十胜之理!而袁绍,有十败之实!!” 十胜十败?口气何其之大! 竟敢如此放言?袁绍兵势浩荡,兵力两倍于许昌,若持久消耗,气势只会愈发强盛! 届时战局,恐难收场。 “嘉窃以为,绍有十败,公有十胜。绍虽兵众,终无所成。绍繁文缛节,公则顺应天道,此谓道胜其一。绍以逆取天下,公则顺承天命以率群雄,此谓义胜其二。汉末政宽失度,绍以宽济宽,民心不附;公以严正纪纲,上下知所节制,此谓治胜其三。 …… 绍喜虚张声势,不明兵机要义,公则以寡敌众,用兵如神,将士信服,敌军胆寒,此谓武胜其十。公有此十胜,破绍何难?” 郭嘉展开竹简,朗声诵读,语调铿锵,神情激昂。黑袍翻卷,长发飞扬,尽显儒者风骨。 更有一股浩然之气奔涌而出! 瞬间点燃了在场文武胸中的热血。 “妙哉!妙哉!一句‘治胜’掷地有声,一句‘武胜’豪气干云!” 荀彧深吸一口气,神色肃然,拱手进言:“属下再次请战!袁绍不足惧,主公必能克敌制胜!” “打!我夏侯元让怕过谁来?只要他敢来犯,我必迎头痛击!打到底!” “好!将这《十胜十败论》传遍全军,让每一名将士都知晓——究竟谁才是真正的盖世英主!!” 第151章 第二份厚礼! 曹操深深凝视郭嘉一眼,心中早已波澜起伏,激荡难平。 此战一旦开启,至少六十万大军倾巢而出,甚至可能更多。如此规模,绝非一年半载可终结。 战火燃起,便是生死相搏,再无转圜余地。 战,当然要战。 “好!奉孝之言,正合我意!” 曹操依旧负手而立,可眉宇间终究难掩郁结。 最终,他轻轻一叹,“只是……陈琳所撰讨贼檄文,字字如刀,直刺人心!令我夜不能寐。尔等之中,可有人具此才情,能令袁绍哑口无言?” 荀彧与戏志才同时望向许枫,继而又看向郭嘉。 或许……唯有能写出《临别表》与《十胜十败论》这般文章之人,方可与此等文锋抗衡。 然而此刻,许枫却微微一笑,唇角轻扬。 他嗓音低哑,缓缓道:“这,正是我要献给主公的第二份厚礼。” “带上来。” “喏!!!” 典韦一声暴喝,转身出门,片刻后扛着一只高逾人身的大箱归来,重重顿地,轰然作响。 尘土霎时腾起,如环状涟漪般扩散开来。 “此为何物?” 在场三四十人无不伸颈观望,却皆看不真切。 “不知也……” “莫非……是兵器?” “地图?” “难不成,是冀州的命脉所在?” 曹操负手而立,神色凝重,向许枫问道:“何物?” 许枫含笑答道:“檄文!” “此乃我徐州境内,三百六十一众文人雅士、名儒才子联手撰写的讨袁之书!” “陈琳一篇又如何?今日我献予主公——三百六十一篇!” 三百!六十一! 曹操、戏志才、荀彧,乃至诸位武将,皆陷入难以言喻的震撼之中! “三百六十一篇檄文!天意!此乃天助我曹孟德!逐风!你立下大功了!” 曹操最先从惊愕中回神,先是震惊,继而狂喜,眉飞色舞,畅快淋漓。 “哈哈哈!痛快!痛快!快让孤看看,究竟是何人执笔!” 他大步走向那口巨箱,文臣武将纷纷注目,荀彧更是满脸意外。 谁曾料想,徐州那些素来清高自持的文人群体,竟会齐心拥戴主公! 这般才学之士,向来孤傲,不屑卷入口舌之争。 如今却有三百余人,殚精竭虑,与那被誉为“笔如龙蛇”的陈琳隔空对骂! “孔融!黄承彦!” “襄阳庞统!” “袁滂!天啊,此人竟也在你麾下!” “许劭、许靖兄弟!此二人昔日目无余子,连我都未曾折节相交,如今竟也为我主发声!” 曹操逐一看过檄文署名,欣喜若狂。在那一卷卷竹简之中,他甚至发现了长子曹昂的手笔。 “昂儿!竟也有如此文采?” “许枫!许逐风!”他又看到了许枫的文章,还有琅琊诸葛亮、颍川郭嘉之作! 篇篇檄文,极尽讥讽,将袁绍全族痛斥无遗!尤以许枫之辞最为犀利! 直指袁绍为汉室之贼!正是他引董卓入京,酿成天下大乱! 实乃导致大汉江山沦落豪强之手、四分五裂的罪魁祸首! 此刻,袁氏祖宗十八代皆被痛骂于笔端! “好!好啊!好!逐风,此乃奇功一件!三百六十一卷檄文,若孤尽数传布天下,袁本初必气得七窍生烟,哈哈哈!!!” 曹操喜不自胜,行至许褚身前,忍不住拍其肩头,笑声连连,难以自抑。 “早年,我与袁绍结为友朋!彼时视他如兄!” “当初同盟起兵后,各据一方,以黄河为界:他在北取冀州,我在南据兖州。那时我对他是真心敬服,奉为长兄,甘愿听命。” 他缓缓背手,语气悠远,“后来,我平定兖州,夺取徐州;他则稳固冀州,兼并并州。那时我便知,终有一日必与袁绍兵戎相见,于是渐行渐远。” “再之后,我剿灭袁术,占据扬州北部,逐风为我夺下青州,袁绍则取得幽州。如今兵力之差,至少二十万有余!我对他是愈加轻视!倘若开战,又有何惧?袁本初绝无胜算,我曹孟德胜之十倍不止!” 荀彧略一思忖,面露笑意,躬身施礼:“敢问主公,为何兵马差距日益拉大,反更轻视袁绍?” “因兵不在多,在于精!此理而已。我的将士,皆是百战精锐!而袁绍之众,多为新募于幽、冀之地的乌合之众。你们细想,我的青州兵、丹阳兵,无不是历经五六载沙场磨砺的老卒,经验老到,岂会畏惧?” “哼哈哈……荀彧!即刻将这些檄文尽数传发!我要让天下皆知,我曹操不仅无所畏惧袁绍,反而翘首以盼这一战!” 许枫微笑道:“那么,我的第三礼,也可呈献主公了。” 第三礼!! 曹操瞪大双眼,眼中闪出期待光芒。许枫已接连带来惊喜——从最初的“十胜十败”之策,到如今这三百六十一篇讨逆檄文,几乎化解所有困局。 如今,竟还另有厚礼?! 实在令人拭目以待。 “请主公随我前往军营一观!我的辎重营,已全部抵达。” “走!!!元让,文若,随孤同去!” 曹操此刻可谓神采飞扬,大袖一挥,便率领众人与许枫一同离府而出。 他心中有数,许枫既然肯出手,所献之物绝非等闲。 …… 五日之后。 三百六十一篇声讨文书,布告天下,迅速传遍冀州全境。 士族震惊,庶民哗然,富商惶恐,百姓骚动。就连兖州与冀州交界地带的民众,也有不少纷纷举家迁徙,避入兖州境内定居。 文中不仅痛斥袁绍四世三公之名实不符,更直指其尸位素餐、引狼入室,将十余年来大汉动荡之祸,尽数归咎于袁绍一人。 此人便是乱局之始,万恶之源! 无能之徒!董卓犯京,他竟弃城而逃! 当年十八路诸侯结盟,他却贪图虚名,本可乘胜追击,迎回天子,却偏在洛阳城下设宴庆功! 狂妄至极! 终致全局溃败,功亏一篑! 这一连串雷霆万钧的指责,配合三百余篇文辞犀利、气势如虹的檄文,宛如江河决堤,奔涌不息。 袁绍阅后怒火攻心,当场呕血,随即病倒。 邺城府邸之外,谋臣武将齐聚门前,神色凝重。 诸将怒不可遏,浑身战栗,连远在军中的颜良、文丑也匆匆赶回,忧心如焚。 “该死的曹孟德!卑鄙小人!怎敢如此猖狂!” “军师,主公何必去翻那些檄文?!” “太多了!!” 许攸拍腿哀叹。 此时哪还有半分往日从容,又岂容镇定自若? 事已至此,几乎无计可施,难以挽回这些檄文所带来的滔天波澜! 此刻,陈琳亦在屋外焦灼徘徊,如坐针毡,步履凌乱,双手紧握,冷汗涔涔,内心惊惧万分。 他何曾料到,一篇慷慨激昂的讨逆文书,竟会招来如此浩劫。 如今仿佛肩负千钧重山,压得他寸步难行,喘不过气。 “千万……千万不要出事啊……” 第152章 为何要参与这场文字争斗呢? “进来!主公已经醒了!” 医官推开了房门,声音轻柔却难掩激动之情。 一众武将与文臣立刻涌入房间,围聚在袁绍身旁。 此刻的袁绍刚刚从极度的焦虑中苏醒,眼神依旧有些迷蒙,但脸色逐渐恢复了些许血色。 终于看清了这些站在身边的面孔。 “你们都来了……” 袁绍的额头上敷着一块湿润而温暖的毛巾,双手轻轻搭在腹部,嘴唇苍白,气息微弱,显然是身体虚弱的表现。 “我做梦也没想到,曹操竟然能得此等高人相助,真是令人痛心,实在痛心!” 袁绍感叹道,抬头望向天花板,眼中满是绝望。 “三百六十一篇讨伐文书!北海孔融、颍川陈群、荆州黄承彦,甚至连司马徽这样的隐士都站出来反对,这都是些什么世外高人啊?为何会联合起来攻击我?难道我除掉逆贼有错吗?” “既然他们是隐士,就应该置身事外,旁观不语,为何要参与这场文字争斗呢?我实在想不通。” “主公……” 田丰、沮授、许攸等人听完后,急忙上前深深行礼,试图宽慰:“这是因为触犯了徐州的声望。” “这是为什么?”袁绍看向说话的人,那低沉且浑厚的声音充满了战场上的威严,除了田丰还会有谁? “半年前,徐州推行的教育政策被认为是离经叛道,让人不屑一顾。但经过这段时间,整个徐州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天下的名士都愿意在这里定居,即便是选择隐居也多靠近下邳城。” “他们的目的,就是为了能够接近其他学者,共同研究诗词歌赋,形成一种盛世之风。而您让陈琳起草檄文,声称要攻打曹操的领地。兖州和徐州之间关系密切,许枫与曹操本就有深厚的渊源。” “甚至曹操的父亲曾有意收许枫为义子,虽然许枫从未承认过这一点,但两人之间的感情已经存在。许枫出身贫寒,以仁德著称,他在冬季赈灾时赢得了无数士人与百姓的支持。如果他振臂一呼,所有文人都会为他撰写文章。陈琳虽才华横溢,但难道还能超过全天下的文人墨客不成?” 田丰言罢,陈琳的脸颊已然泛红,背部全是冷汗。 确实无法匹敌! 当然无法匹敌! 如今许枫更是得到了大汉朝廷的认可,主持祭祀镇压妖邪。 这种情况下,如果继续对曹操进行无理谩骂,岂不是同样破坏了民众对兖州乃至大汉的信任?如此一来,冀州岂不是成了真正的叛军? 田丰接着说道:“我不明白主公为何一定要攻打兖州。在我看来,我们的兵力远超曹操和许枫二人,但在粮草储备却相差无几。同样的战争条件下,双方的消耗也会基本相同。” “一旦开战,不知道会有多少诸侯被卷入这场纷争之中。请主公三思而后行,务必做好一切准备再做决定。” 田丰的话铿锵有力。 尤其是在这个时候说出口,连许攸等主战派都无法反驳。 他们这些人原本想着通过一场胜利来提升自己的功绩,建立丰功伟业。 为主公出谋划策,指点江山,率领千军万马南下征战,攻城略地,一旦获胜,将会有无数功劳加身,从此飞黄腾达。 但现在却被这三百六十一篇檄文吓到了。 内心充满了恐惧! 从未想过,天下文人竟能如此团结一致。 他们并非曹操身边的谋士,但却愿意为了他写下这些檄文,把袁绍定义为逆贼! 甚至将显赫一时的袁氏家族贬低得一文不值,这种团结精神,千古罕见。 直到这一刻,他们才真正意识到许枫的力量。 他的教育改革吸引了无数文人学者;他独自镇压邪祟之事,无论真假,都为天下带来了福祉。 大汉动荡不安,百姓饥寒交迫的日子已经持续了几十年。 不知有多少人因此丧命。 也不知有多少人流离失所。 所以,没有人会反对这种福祉,哪怕它是假的,人们也会相信。 许攸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慌。 他突然犹豫了,也想劝说袁绍撤回命令,但如果现在撤回……岂不是白白受了一顿责骂,背负这么大的骂名?那自己以后的地位肯定就不保了。 此时,袁绍叹了口气。 “唉,我的决定已定,如今就像离弦之箭,无法回头。” “五十天后,春耕结束,我将亲自率领二十万大军,进攻黎阳。颜良和文丑负责围攻白马,攻打东郡。” “其余部队由鞠义带领,我们将决战之地定在官渡。” “不可轻视敌人,不可冒进,不可自大,所有人必须稳扎稳打,拉长这场南北战争的战线。” 袁绍面色苍白,环视四周的人,冷然说道:“从今天开始,加强防御,安排侦察哨,我听说许枫有一支白骑,能够绘制完整的地图与布防,还有一支黑骑,专门刺杀猛将。” “如今,我们绝不能轻敌……” “咳咳……” “主公!” 田丰和许攸还想说什么,但听完袁绍的话,却不知为何,觉得无话可说。 而且这布防方案……考虑周全,毫无疏漏,甚至考虑到了许枫的黑白骑。 看来,主公确实因此而有所改变…… 不要自大,必须稳扎稳打? 许攸眯起眼睛,精光四射,这还是我家主公说的话吗? 年轻气盛时,袁绍给人的感觉一向是勇往直前,气势逼人。 但现在,却多了几分谨慎。 这是好事…… 看来,他因为许枫的策略,似乎做出了一些改变。 第153章 第三份厚礼! 此刻,在许昌城外,护城大军中。 有五百人在此集结。 曹操和许枫花了五天时间,构建了这支军队。 这是许枫给他的第三个礼物,而且是一个令人惊喜的礼物。 元戎弩!巨弩! 需要五人才能共同操控。 而且箭头可以绑上火油罐,点燃火焰,一百架巨型元戎弩同时发射,能够在四五百步之外制造一片火海! 这种威力,如果配合投石车,几乎是攻无不克。 即使是寿春那样的城池,也能在一天之内攻破。 “真是好武器,确实是好武器啊。” 曹操对这支队伍非常满意,不同于骑兵、步兵和常规的弓箭手,如此巨大的破坏力,若是在齐射下,所造成的破坏一定是惊人的。 尤其是这位领军的将军,带领这支队伍如虎狼一般,这五百士兵不仅能够熟练使用巨弩,还能在短时间内迅速投入近战,战斗力十分强悍,甚至超过了曹操的大部分军队。 “此人是谁?” 曹操越看那位将军越是满意。 皮肤白皙,威严而仪表堂堂,站得笔直,虽然不如许褚和典韦那样壮硕,但给人的感觉非常挺拔,如同松树一样。 不自觉地散发出一股强大的杀气。 许枫笑道:“这是我在送给主公的第三个礼物中,最重要的人物。” “高顺。” “高将军是吕布手下第一悍将,为人清白,威严大气,治军严格,赏罚分明,也因此深受将士爱戴,是一位有大将之才的人。” 听到许枫的夸赞,高顺顿时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深鞠一躬不敢骄傲,甚至不敢直视许枫。 毕竟这些话似乎有些言过其实了。 许枫本人就是一位猛将,忽然被夸奖,让他也有点不好意思。 “好,高顺……高顺将军,确实有人中龙凤的英姿,我问你,之前我听说吕布手下有一支名为陷阵营的军队,你知道吗?你与那陷阵营的统帅相比如何?” 高顺愣了一下,说道:“禀告丞相,陷阵营的主帅就是在下。” “哦!?” 曹操顿时瞪大了眼睛,随即嘴角上扬,变得非常高兴。 原来他就是陷阵营的统帅。 “这么说来,逐风你竟然将这样的大将也赠予我了?!” “这可不像你的行事作风啊?!” 曹操一边拍着许枫的肩膀,一边笑眯眯地说道。 许枫只能报以苦笑,似乎以前对他的要求太过苛刻了。 他叹了口气,说:“以前确实是我太固执了。如果这次在官渡开战,我会亲自上阵,不让主公为难。” 许枫回想起当初曹操在济水岸边对他所说的话,无论何时都不会伤害自己,这是一种承诺。 在他的印象中,曹操从不对任何人做出这样的保证,即便是对关羽,也只是在犹豫不决后让他离开。 并没有如此坚定。 许枫想明白之后,对于曹操想要赢得人心的做法有了新的看法,意识到曹操已完全把他视为自家人。 甚至自己的地位可能比曹仁和夏侯惇还要高一些。 这样的厚待,让许枫这个老实人感到有些难以承受。 如今身边已经聚集了子龙、典韦、黄忠这样的猛将,还有华佗、张仲景等医术高超的大夫,再加上卧龙与鬼谋,可谓人才济济。 哦,还有那个毒士贾诩。 或许可以将高顺送给曹操,他也是一名勇将。 而且听到自己要上战场的消息,曹操应该会感到很欣慰吧?!毕竟人家这么关照自己到现在,也应该有所回报了…… 感动吧,曹操! “什么?!你要亲自上战场?” 曹操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许枫,“不行!绝对不行!” 说完这话,他连忙摆手,试图让许枫打消这个念头。 “诶?!我上战场不是很正常吗?!我连吕布都不怕啊?”你居然一点都没有被感动! “那不行!”曹操一时有些慌乱,“绝对不行!你是文官!别说什么不怕吕布的话!你能死吗!?不能!你现在是我的宝贝!” “别别别,主公,你冷静点,‘宝贝’这个词,我们的理解不一样。”许枫一听这话就有点慌了,这种话怎么能随便说。 “有什么不同!?” 曹操白了他一眼,“你绝对不能上战场,我会让昂儿看好你,在宿卫典韦那里,我也会告诉他,一定要拦住你。” “不对啊!您以前不是这样的呀!” 许枫挠了挠头,懵了,以前不是千方百计要把我骗去战场吗?怎么现在又不一样了?! “此一时彼一时!!这时候能和那时候一样吗?!你现在可是代表大汉国运的存在!你镇压了邪祟,得到了福运!” 说到这儿,曹操忽然想起来,仔细看了看许枫,神情中满是担忧,“你看,你都瘦了。如果不是昂儿告诉我,我还不知道你去山里做了这种事情,真是让人心疼。” “逐风!从今天起虽然为帅,但不可亲自上战场,你劳苦功高,要好好珍惜自己的生命!” 曹操不容分说地挥了挥手,让许枫不要再解释。 许枫听完这话,顿时愣住了,脸上露出一种无奈且失神的表情。 我特么……泡个温泉,居然泡出劳苦功高了!! 我心里虚啊! 难道全天下都知道这件事了?! 曹昂你这个混蛋!我回去绝不放过你!.. 许枫晚上去了皇宫一趟,和他的便宜侄子刘协玩了一晚上的斗地主,输了点钱给他,教会他怎么玩之后,大概以后可以稍微解点闷儿,免得吃完饭就只能看看花草,傻笑。 要么就是和妃子们游玩赏花,作为天子如果太闲,身体确实会吃不消,尽管吃穿用度都很奢华,准备的东西也不少,但终究还是没什么意思。 第二天早上,刘协满脸不舍地把许枫送到宫门口,约定下个月再来看他,然后依依不舍地送许枫离去。 刘协如今终于醒悟,杨彪和杨修父子在遭遇挫败后,已是孤注一掷,自己身边已无任何可信之人。 唯有许枫,这位天子觉得,尽管这位便宜舅舅对自己并不热络,有时甚至视若无睹,但在某些时候确实能给予温暖和支持。 比如昨天教他玩的斗地主……多么有趣的游戏啊,都愿意分享给我。以后就把他当作真正的舅舅看待吧,否则,在这世上便真的再无亲人了。 第154章 你不会想杀我吧? 许枫从许昌返回后,在衙署里睡了一整天,并与家中妻妾度过了一个愉快的夜晚。 在此之前,他已经成功稳固了曹操军中的士气与信心,接下来便是举行祭天仪式并出征。 请求天子下诏,随后率军前往官渡。 兵马集结于白马,以保卫东郡之地。 而许枫则需从徐州出发,进入青州,组织兵力进行侧翼攻击。 这样一来,袁绍将难以应对来自青州方向的压力,可能会陷入困境。唯一的担忧在于,曹操必须在官渡稳住阵脚,抵挡住对方的强大攻势。 此刻,许枫也无法确定历史是否还会如旧,曹操能否抵御袁术的强大火力,那将是一场势均力敌的较量。 况且时局已经发生了很大变化,袁绍的性格究竟如何?是否会继续傲慢自大或轻视曹操?这些都充满了不确定性。 如果曹操不能坚持下来的话,局势恐怕会彻底逆转。 总而言之,这将是一场精彩绝伦、结局未知的官渡之战,不再是历史上那场以少胜多的经典战役,而是双方实力相当的一次较量。 另外,曹操身旁还有一个潜在威胁…… 朱灵!! 此人总让许枫感到不安,仿佛一颗随时可能爆炸的定时炸弹。 不过,针对这一点,许枫也已经做好了相应准备,只等着看最终结果如何…… 充分休息之后,许枫立刻派人将曹昂召至衙署。 设宴款待,并请诸葛亮与郭嘉作陪;贾诩依旧坐在最远的位置独自用餐,不愿参与交谈。 不知为何,许枫总觉得贾诩像一个老顽童,而他对诸葛亮和郭嘉的态度,则如同对待晚辈一般。 酒过数巡后,许枫对曹昂开口道: “侄儿。” “哦?小叔。” 曹昂愣了一下,抬头看向许枫,脸上带着几分醉意。 “小叔有一个极其重要的任务要交给你。” “请小叔吩咐!” 曹昂立刻坐直身子,认真地看着眼前的许枫。他知道,小叔交代的任务必定不简单。 但一旦完成,肯定会对当前战局产生积极影响。 许枫拿出一张图纸,上面绘制了许多图案。 “你试着解开这个谜题吧。我已经没有多少精力去解开了。” 曹昂接过图纸,小心翼翼地展开,先恭敬地拜了拜。 他一眼就认出了这是数独。 小叔曾说过,这是天书全经中某个关键部分,只有解开这锁链般的数独,才能获得其中隐藏的秘密。 所谓秘密,正是小叔的设计图及理念! “小叔!这难道是为了我们大汉着想吗?!” “如果我们能够得到新的设计图,在进攻冀州时就能制造出更先进的武器装备?!” 曹昂的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不错,昂儿,如果你能解开它,就是帮了小叔的大忙了!” 许枫微笑着回答。 曹昂心中顿时平静下来,虽然明白自己的能力有限,但他知道该如何解开这些谜题。 尽管不清楚为何小叔说起这件事时显得有些咬牙切齿,但这显然是对他寄予厚望。 “我一定会昼夜不停努力解开!绝不会拖延!请小叔放心!” 许枫提醒道:“记住,这是九宫格里的九宫格!解开小九宫格的同时,还要兼顾整个大的九宫格!明白了吗?!” “嗯!!小叔!我绝对不会让您失望!” 许枫望着曹昂远去的身影,嘴角渐渐浮现出一丝微笑。 真是的,搞得我成了名人!以后这温泉都不好意思去了,我非得让你考到哭出来!!去做数独吧!哭去吧! 诸葛亮和郭嘉几乎都看傻了眼。 其实,他们也曾玩过所谓的“数独”,简单的确实很简单,稍微思考一下就能完成。但难度高的那种,简直让人抓狂! 太狠了! 大人实在是太狠了! 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是在鞭策他吗?!忽然对大公子这么苛刻! 不过他们也不敢问,也不敢说。 要是哪天也这样折磨他们,那就…… 接下来的一两天里,曹昂几乎都在家中不停地做数独,整个人像是着了魔一样。怀着对大汉的期望,以及对许枫的期待,他恨不得不眠不休,就是为了把这些数独全部解出来。 而此时,许枫已经开始准备出兵了。 衙署内,黄忠前来听令。 此外,还有三位谋臣。赵云目前还在青州,所以算起来,许枫手下的可用之人似乎并不太多。 “我们需要从军中提拔几位将军。”贾诩说道。 “大人手下猛将如云,尤其是黄忠、典韦、赵云三位将军,但如今高顺将军已被派给主公,能领军的人就不多了。” “先锋总不能让典韦将军去吧?” 许枫愣了一下:“我去啊。” 贾诩、郭嘉和诸葛亮互相看了一眼,然后疯狂摇头。 “这不行,三军主帅怎能亲自上阵?上次您与吕布交战已是越界之举。”郭嘉提高了音量说道。 “没错,大人当时多么危险?吕布之勇,世人皆知,若是当时稍有差池,现在该哭的就是我们了,主公也会悲痛欲绝。” “我……” 许枫愣住了,“可是我已经把他杀了呀。” 诸葛亮皱眉,苦口婆心地劝道:“大人!您不是猛将,您是徐州统帅,御史中丞,您是文官!上战场哪有文官冲锋陷阵的?!” 许枫张了张嘴,哑口无言。变了,全变了。 你们都变了。 以前我不愿意去,你们非要我去。 现在我去了,还杀了吕布,居然不让上战场了。 我打先锋是很稳的啊! “吕布一死,天下将领定会将矛头指向您,毕竟他是您亲手所杀。” 砰! 话音刚落,衙署的大门被推开,门外站着一个英姿飒爽的女人,身穿轻甲,披风飞舞,翎毛飘扬。 她的眼神看向另一侧,唇红齿白,身段柔美,冷哼一声说道:“我要参军。” 许枫看向门外的人。 吕玲绮。 “你喝醉了?” 许枫呆呆地问道。 “没有。” “你不会想杀我吧?不会趁我上战场,在背后动手吧?” 第155章 女人只会拖慢我拔刀的速度 吕玲绮沉默不语,眼神仍在颤抖。 此女似乎真的继承了吕布的一些能力,剑术、枪术、马术都非常出色,从小习武长大。 虽然力气比不上许枫,但招式、套路都不差,如果领兵的话,或许是个麻烦,毕竟她是女将。 “你真要上战场?!” 许枫脸色如同苦瓜一般,“玲儿啊,叔叔我……不是不想让你上战场,但你一个女孩子……” “不要这样叫我!!!” 吕玲绮眼中忽然闪过一道精光,耳朵瞬间红了! 她虽然性子冷淡,喜欢发怒,但内心其实很害羞,害羞时耳朵会先红。 许枫在温泉的某一天晚上已经知道了这一点。 “玲儿,”许枫语重心长地说:“你这样会让婵儿担心的。” “也不要这样叫我小娘!” 吕玲绮恨不能跺脚,但此刻并非只有许枫一人在场,她还是要保持自己的矜持和冷淡。 “那这样,你来做我的贴身护卫,我让典韦去带兵。” “您醉了?”典韦转过头来,模仿着许枫刚才的语调惊讶地盯着他,“我能离开吗?我是来保护您的,大人,我可以为了您献出生命,这个姑娘能做到吗?” “我能!”吕玲绮咬牙说道,随后将目光转向别处。 她看起来有些冷漠,但又似乎有些尴尬,好像不愿意直视许枫的眼睛。 郭嘉和诸葛亮立即明白了情况,轻轻拍了拍典韦的肩膀,把他拉走。 贾诩也意识到自己不应该继续留在这里,默默地退了出去,并关上了门。 许枫挠了挠头,过了很久才问道:“你为什么想上战场?难道你不打算杀我了吗?” “我不会杀你!”吕玲绮紧握双拳,咬紧牙关,“你的名声可以给更多人带来希望,你的才能能够让大汉重现辉煌,在徐州,我很安心。” “所以呢?”许枫仍然不明白她的意思。 “所以我宁愿去杀敌人,也不愿意杀你。你比我的父亲更强大。”吕玲绮仿佛松了一口气,说完这句话后整个人都失去了力气,双肩无力地垂下。 “我会做你的护卫!我绝不会让你死,除非我先死。” 吕玲绮坚定地说。 “我母亲也支持我这样做。” 许枫惊讶道:“可你并不强大啊……” “你让我护卫你,我还得保护你,这岂不是添乱吗?女人只会拖慢我拔刀的速度……” “我!”吕玲绮顿时瞪大了眼睛! “你这个人!” 好不容易说出心里话,你竟然这么对我!!! “真是混账!” “算了,随你吧……以后就当我的贴身侍卫,真正的贴身那种,听到了吗?” “知道了!!!” 吕玲绮可能还没完全理解许枫所说的“贴身”的含义,但还是生气地点了点头答应了。 许枫眉头一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许枫下达了徐州的调令,从张辽手下调集了三千四百名新招募的士兵,只留下了八千人镇守合肥。 他还给了张辽一个策略:陆地关口不设防而设伏兵,河岸屯兵防战船。 等待敌人陷入迟滞,在水上难以逃脱时,就可以轻骑出击,直捣敌营烧毁粮草,追击孙策之弟孙权。 孙策是打不过的。 张辽看到这个策略,简直哭笑不得。 孙权是谁?他不认识。 但他应该不会在战场上见到此人。至于孙策,有着小霸王之称,恐怕真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 张辽可以在河岸边远望逍遥津,看不见布防,但能看到炊烟。 水路很宽,若要登陆需要半个时辰左右。此地有十五架巨型元戎弩,还有十万支箭矢,合肥城中仍在加紧制造。 他也明白自己的责任重大。 合肥衙署内。 “文远!” 刚从军营回来的张辽得到了新的情报。 “孙策已经集结了五万兵马在此,并且还在不断增兵,看来他确实不惜一切代价要拿下合肥。” 张辽冷哼一声。 来人名叫魏续,是吕布手下的八健将之一。投降许枫后,许枫将他派到合肥,统领三千士兵,成为张辽的得力助手。 “无妨,”张辽面无表情。他在合肥驻守已有一年左右,已有大将风范。此前在吕布身边时,最受器重的就是张辽。 很多时候,吕布的部队甚至更加信服于他,只是西凉人崇尚武力,表面上不敢对吕布有任何异议。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孙策可能是从去年就开始计划攻打我们,只是担心寿春会来援。寿春城内有四五万兵马,但现在大部分都要赶赴北方战场,只剩下四五千人守城。” “我们只需坚守,孙策总有一天会忍不住发起攻击。” 魏续心里忐忑,问道:“文远,你老实告诉我,真的有信心守住合肥吗?” 张辽笑着问道:“怎么?你心中忐忑了?” 他明白魏续并不是那种贪生怕死之辈,真正让他担忧的是长期面对以寡敌众的艰难战斗。 “不是因为害怕。”魏续叹了口气说道。 “孙策确实勇猛,和飞将军相比也毫不逊色。” “实际上,他的实力可能还要更强一些。孙策手下有智谋之士相助。我们必须按照大人所言,在关隘布设伏兵,并在河岸储备军需物资。万一战败,立刻撤退至寿春固守,无论如何也要拖住他们,等到北方战事平息后,再夺回合肥。” 张辽心里清楚,现在自己肩上的责任重大,必须守住南面防线,不让许枫与曹操分心。这两位对他来说,一位是恩师,另一位则是效忠的主君,都是绝对不能辜负之人。 “好吧,既然如此,那我就陪你一起拼了,文远。” 魏续无奈地点了点头,但内心却逐渐被激发起来。 这一年里,张辽收容了大量难民,鼓励农业生产,囤积粮食,同时实行军事与农业并重的制度,让士兵们参与耕种,帮助百姓渡过难关。短时间内便赢得了无数民众的支持。 张辽是个仁义之人,在这个动荡的时代,很少有人能做到不做出残忍之事。 许多小诸侯为了维持军队生计,甚至不惜食用人肉。而当地百姓经历了半年的饥荒之后,得到了粮食和救济,自然纷纷涌入合肥城内,主动加入到城市的建设中来,如今这里已经成为一座繁华大城。 张辽实在不愿轻易放弃这片土地。只是他始终不解,临行前许枫大人曾说过,在天下间无人比张文远更适合镇守合肥,这话到底意味着什么? 是激励还是对其能力的认可?尽管已经过去了半年,他仍然没有想通其中深意,不过也没有其他想法,只能默默履行职责,全力以赴地证明自己配得上这样的评价。 第156章 你必须进来才行,毕竟你是我的贴身护卫 公元200年初,许枫从徐州出发,亲自率领八千兵马先行,身后紧随其后的还有八万大军,由黄忠统帅的白骑作为主力军。 许枫用了至少三年时间培养辎重营五百余人,其中赵云表现最为突出,不仅精通各种战术,还能够冷静应对危机,无论多少兵马都能合理调度。 相比之下,典韦虽然饭量、力气以及骑术都有显著提高,但若要担任主帅则显得力不从心。 大军启程后,粮草运输系统迅速运转起来,如同蜂窝般遍布徐州及青州的关键要道,确保商品价格稳定的同时,随时准备补充军需。 由于不知这场战争会持续多久,许枫在离开前往青州之前,特意在家里待了半个月,与家人告别。 他还特意向天工院的邹夫人道别两次,并向貂蝉保证一路上会好好照顾玲儿。 接近青州时,他的双腿依然感到有些发软。 …… 赵云在青州城外迎接许枫,同行的还有已在北海驻扎的臧霸。臧霸身材魁梧,威风凛凛,深受部下敬重,在赵云麾下发挥了重要作用。 程昱带着孔融等名士于平寿城外恭迎许枫进城。带来的军队则在外安营扎寨,黄忠的白骑刚一抵达便直接前往黄河、济水一带侦察地形、敌情以及船只建造情况。 他们的目标是从青州出发,沿着黄河和济水这条天然屏障一路西进,进入冀州境内。 当晚,赵云将原本属于飞将军吕布的一处宅院整理出来供许枫与吕玲绮居住,并汇报了这段时间在青州的工作成果。 部队扩充了三万多人,储备的粮食则累积至二十万石。原本有三十多万石,相对充裕,但因去年冬天的灾荒,拿出一部分用于救济民众,以帮助他们度过严冬,并接纳了一些流离失所的人们。 这可以说是一次得与失的交换。 尽管损失了一部分粮食,却收获了更多的士兵和支持。 军备充足且装备精良,还特别建造了许多可以快速渡江的战船,能够在极短时间内将数万军队送抵冀州边界并集结完毕。 至于袁绍一方,仅仅在对岸有一座几乎被遗弃的城市作为防线,其主要防御体系仍依赖于冀州东部的防御工事。 说完这些后,赵云准备到外院去值守,这是他长久以来的习惯。尽管现在已经是镇守青州的重要将领,但他最初的身份还是许枫身边的护卫。 若非得到许枫的提拔和悉心教导,他可能至今仍是一个默默无闻的小人物。 因此无论何时何地,赵云都愿意继续为许枫担任近身侍卫。 然而就在今晚,当他刚来到门口时,却意外地遇见了吕玲绮的身影。 “主母……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赵云一时语塞,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尽管他比吕玲绮年长十岁甚至更多,但对于这样一个小女孩,他却必须尊称为主母。 这种情形实在让人觉得有些滑稽。 “我是来保护许枫的。” 吕玲绮冷哼一声,她的头发随之轻微晃动了一下。 “这……这……” 赵云顿时感到惊讶不已,随即听到院子里传来许枫的声音:“玲儿,快跟我回屋休息吧,别给子龙添麻烦!” 一听到这话,吕玲绮的脸色立刻变得阴沉,牙齿咬得嘎吱作响。 玲儿、玲儿的叫着……你真当自己是我叔叔了吗! “胡闹!” 吕玲绮转头进了屋子,穿过中堂直奔内院而去,一直跟着许枫来到了后院门口。她站在门外,气得咬牙切齿。 “今晚我就在这里守夜!这总该没问题了吧!” 吕玲绮语气傲慢,脸颊微微泛红。 但她完全没有打算跟随许枫进入房间的意思。她很清楚自己的位置,尽管小娘曾经鼓励她跟许大人关系更亲近一些。 但是…… 那是不可能的! 即使之前在温泉里有过些亲密接触,这段回忆也时常萦绕在梦中,但内心的罪恶感依旧强烈!非常强烈! 越是接近许枫,这种感觉就越发强烈! 不过,吕玲绮心里还有一个念头,就是想要超过那些成为许枫夫人的女子。 许枫身体微微向后仰,一脸不可置信地说:“那可不行哦,你必须进来才行,毕竟你是我的贴身护卫。” “啊?!” 吕玲绮瞬间脸红起来,不知如何回应。 “贴身护卫,是这个意思吗?!” 许枫正色道:“不然呢!‘贴身’当然意味着身体要靠近啊!‘护卫’自然是整晚守护啊!你要在我身边确保我的安全!” “绝对不行!”吕玲绮脸色大变!下意识地想要后退,但已经来不及了。 许枫突然伸手将她拉进房间,他的力气很大!如果她不是稍微有些迟疑的话,也不会这么轻易就被拉进去…… 而在院子外面。 赵云仍旧坚守岗位,未有任何异动。 青州平寿城度过了一个平静而祥和的夜晚。 …… 三天之后,大军乘船出发,登陆冀州,战斗正式打响。在曹操与袁绍尚未正面交锋之时,青州军队已先行一步深入冀州腹地,在黄河与济水之间扎营。 开始收编附近的散兵游勇。 派出多支侦察骑兵队伍进行探查,最远到达了十里之外。 夜里,许枫在中军大帐用餐,手中拿着饭碗,心里总担心会不会突然传来遭遇埋伏的消息,然后手中的饭菜就会被扔到桌上。 和曹老板相处久了,难道真的会有被伏击的体质吗…… “报告!!”门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轰! 许枫本能地将一碗面摔在了桌上,吓得身旁的吕玲绮猛地一跳。 “你这是干什么?!” 吕玲绮虽然变得温顺了许多,但说话时依旧直截了当,可能是武将出身的缘故,她的言辞中透着一股英气。这种直接反而让许枫感到颇为欣赏。 “没事,没事,只是下意识的反应……” 许枫无奈地笑着解释道,心中想着面条想多了,自然而然就做出了这样的反应。 第157章 我们发现了许枫的白骑! 来者是黄忠。 他是前锋营的将领,负责率领先锋部队。尽管年纪渐长,但他的身姿依然挺拔威武,背着一把大弓,腰间挂着箭囊。 “大人!地形已经全部勘查完毕。冀州东部多为环山地带,随后是平原。远处没有发现敌军营地,但在十里之外有驻扎的营地。” “我们渡江时,袁绍的哨骑已经撤离江边营地,想必消息已经传回去了。” “我可以带几名士兵前去侦查,只需三四人即可。” “好,去吧。” 许枫点了点头,对黄忠的能力十分信任。黄忠的马弓技艺无人能及,最需要查清的是目前镇守东面战场的将军是谁,有多少兵力,装备如何,以及粮草存储的位置。 如果能够查明这些信息,自然会轻松许多。 但查不出来也是常有的事。 黄忠领命离开后,吕玲绮的声音随即传来,“我们孤军深入,背后只有大江和济水,是不是太冒险了?” “不冒险怎么引他们出来?我最担心的是那名将军龟缩不出,那样反而会被拖住。” “等着看吧,你的身体怎么样了?”许枫回头问道。 吕玲绮微微脸红,点了点头,说道:“休息了两天,已经恢复了。” “很好。” 冀州境内多为平原地带,从青州过来有一条直通邺城的道路,易守难攻。 而且青州有天堑作为屏障,既然青州的军队已经穿过天堑,也就没有什么好担忧的了。 驻守东面战场的是鞠义。 鞠义是袁绍手下的战将,在与公孙瓒争夺幽州的过程中立下了赫赫战功。他利用大盾兵击败了公孙瓒的白马义从,这些所谓的义从并非难以对付。 此前袁绍无法取胜是因为经验不足,后来鞠义以其游牧民族的身份来指导,更加明白如何对抗类似游牧民族的白马义从。 他们用大盾兵挡住对方的冲锋,再以斩马脚的方式令战马恐惧,一旦阵型混乱,自然就容易被击败。 此外,在大盾后面布置弓箭手,齐射之下同样可以取得奇效。 袁绍认为鞠义对付骑兵经验丰富,加上刚与公孙瓒的白马义从交锋过,可以说是用人得当,于是将他从黎阳调至清河郡。 清河郡附近就是延津。 而最先遭到许枫部队攻击的,恐怕是平原。 平原外,一座大营矗立于此。 鞠义在营中显得颇为郁闷,吃饭时眼神空洞地盯着地面。 有很多事情都想不明白。 的确想不明白,比如他立下大功,却没有得到相应的封赏。明明功劳很大,却未给他封官。 再比如这次镇守西面,要面对的是名将赵子龙和许枫。 这两位将军在青徐两地已声名远播,尤其是许枫,有人认为他是文臣出身,不足为惧。 但鞠义觉得,正因如此才更可怕。 他既是文臣又是武将,几乎可以说文武双全。 在军中和民众中都有很高的威望。 更为棘手的是,袁绍并未给他派来任何一位军师,只依靠一群武夫来抵御,且只有八万兵马。 其余三十万兵马则调动到了黎阳和下东郡。 沿着官渡一线,全面与曹操对峙。 这么多士兵,能撑多久不言而喻,但这也就意味着,鞠义几乎已经与这场大战的荣誉无缘了。 这或许与他没有多少朋友有关。 在袁绍军中,鞠义的朋友不多,多是同僚将领,彼此之间也不怎么和睦。即便立下功劳时,连庆功宴都未曾举办过,而且袁绍曾许诺封他为侯爵,至今仍未兑现。 心中难免有些不满。 平原之地连接着青州和冀州,这里的重要性不言而喻,是冀州东侧的第一大要塞! 如果我反叛呢?! 鞠义忽然眼前一亮,手中的饭碗也微微颤动了一下。 “不行!!” 他顿时汗如雨下,对于自己竟然产生了这样的念头感到一丝恐惧。 如果真的反叛,只怕袁绍会兵败如山倒,从此一蹶不振。许枫率军从青州而来,穿越清河郡,直达魏郡,魏郡内就是邺城! 主公的大本营就在这里! 如果真的被如此穿越,能否逃到幽州都是问题,即使逃到幽州也没有什么意义。 毕竟整个冀州大本营都已经失去了,到了幽州又能如何呢? 可是袁绍在官渡正面能有多少胜算? 鞠义内心十分不安分,并不是因为他本人是一个反复无常的小人,而是因为他的家族是被发配到西凉的罪族,总是感到自卑。 在击溃公孙瓒立下功劳之后,没有武将或文臣前来祝贺,显得异常冷清。交友时,身边也没有多少朋友,让他感到更加孤独。 作为一个武夫,很难有所建树。 毕竟没有多少朋友。 最关键的是,此刻身边没有人能够劝阻他。 “将军!” 突然间,一个声音打断了鞠义的思绪,直到这时,他才意识到自己连一碗饭都没吃完。 “我们发现了哨骑,全部穿着白甲白袍,可能是许枫的白骑!” “白骑?!有多少人?” “五人!” 只有五个?!那他们真的是来刺探军情的,无非是想了解这座城内有多少兵马驻守。平原之内,人口众多,商贾富足,当初刘备就在此为相,不过后来他已经逃脱向南了。 所以境内非常富裕。 鞠义立刻站起身来,他四肢修长,穿着沉铁铸造的轻甲,擅长骑射,属于精瘦型。 头上戴着发箍,有一根翎毛,他有羌人的血统,所以穿着打扮也有几分羌人的风格,听到这话心中甚是兴奋。 “走,派兵去抓!” “遵命!” 他走出营帐,牵来战马,打算亲自去追捕,率领了三百多名部将,都是快马,拿起弓箭拍马冲出营去。 不久后,他看到了在平原上奔跑的几个白甲骑兵,已经很接近了。如果能俘虏一两个人,或许可以问出一些消息。 囚禁和审讯,鞠义军中有擅长此道的人。 此时,白骑的战马似乎跑得很慢,他们快速跟上后,鞠义忽然感觉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这些是许枫手下最精锐的骑兵,理应配备最快的战马,为何速度这么慢。 他刚有此想法,远处一位老将忽然张弓搭箭,然后扭腰回视,那一眼就像虎狼盯住了猎物一般。 第158章 猎杀!敌进我退,敌退我进! “不好!!!” 鞠义心头一紧,眼中满是恐惧。 本能地俯身抱住战马,嗖! 一支箭矢从头顶掠过,差点刮到他的头皮,噗嗤一声射进了身后部将的喉咙里。 其他人没有这么快的闪躲速度。 扑通一声,立刻倒下一人。 “他们在放线!冲上去!” 鞠义低着头喊道,两边的战马嘶鸣了一声,将士们纵马而去,疾驰展开两翼,向前包抄,目的是迅速包围面前的这些人。 然而,那老将之后,其他四个人也都张弓搭箭,箭矢崩弦之声响彻四周,嗖嗖几箭笔直射来,每一箭都能带走一条生命。 这些弓箭手的技艺竟然都极为精湛,而且全都是在马上射击!一看就知道他们经常在平原战场上驰骋。 此刻,他们的战马开始快速奔跑,逐渐拉开了距离! “上当了!”鞠义大声喊道,“撤回城内!后军一人,速去调集援军!前锋营八千兵马前来接应!” “是!” 身后的追兵渐渐远去,他们也拉开弓箭进行反击,但这些士兵的力量却不足以达到如此远的射程。 黄忠挑选出的这四位弓箭手,使用的是极其沉重的大弓! 能够精准命中一百二十步甚至更远的目标,这是他亲自日夜训练出的骑射手,白骑兵中的1号到4号,战功和能力均属顶尖,每一个都能独当一面,成为将领。 之所以不轻易出动,是因为许枫曾经说过,虽然可以从其他地方选拔将军,但对于这样一支特殊军队,必须保证其建制不受任何非战斗性减员的影响。 这也是许枫最重视的两支部队之一。 “等等,再让他们靠近一点!” “是!” 白骑兵减速稍微控制了一下距离。 黄忠瞄准了鞠义的战马,嗖地一声,又是一箭飞出,准确无误地射中了战马的前蹄。 鞠义的战马受到惊吓后,尽管他勒紧缰绳试图控制住,但还是被射中了前蹄,身子一歪跪倒在地。 而第二箭则直指鞠义本人。 破空声不断响起,几乎要射中他的头颅,一旦射中,鞠义性命堪忧。 不过,身旁的部将及时举起一张从马背上卸下的大盾挡住了这一箭。 “哈哈哈哈!可惜啊!” 黄忠的笑声传来,显得毫不紧张。 此时,鞠义的眼神变得冰冷。 “先撤退。” 他下达命令,脸色青一阵红一阵,显然是愤怒到了极点,不知道如何平复自己的情绪。 “是!” 追击的士兵们也是心有余悸,因为追逐白骑兵不到半柱香的时间,已经损失了四五人,而且根本追不上。 如果继续追下去,可能会落入埋伏。 鞠义下令所有骑兵撤退。 但他们刚转身离去,回头一看的鞠义顿时吓得魂不附体,那些白骑兵竟然掉头追了上来! “什么意思?” “将军!他们反而追过来了?” “转身,半支队伍回头反击!其余的拉开距离!” 鞠义立刻做出了决定,不能被这五个人牵着鼻子走,他们有人数优势,可以分两路包抄。 然而,只要稍微有转向动作,立即就会被一箭毙命。 两支骑兵就这样纠缠了许久,直到黄忠的箭篓里连一根箭矢都没有了,情况才明朗起来。 “他们在猎杀我们!” 一名袁军士兵怒吼道,满脸愤恨。那白色的骑兵战甲,已经成了他们的噩梦。 被当成靶子射击,还无法逃脱,这样的战斗毫无意义,就像被捕猎一样,不是被大军围攻,而是被五个人包围。 “许枫的军队这么厉害吗?” 有人心里产生了这样的疑问,他的部队只需五个人就能牵制住数百人,并且让对方自乱阵脚。 今天的这场小规模遭遇战,许枫的白骑兵算是给他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鞠义心中阴影重重,不敢再继续作战,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五名骑着汗血宝马的白骑兵,深吸一口气,面对这五个人,就像是面对五个将军一样。 都是武艺高强之人,难以战胜。 “差不多了,撤吧。” 他看了看地面,沿途已有三十多人丧生在他们的箭下。如果自己强行追击,可能也追不上,还容易落入陷阱。 这简直就是一次下马威。 最终,白骑离开了,众人仿佛都如释重负。 鞠义的部队没有在此逗留太久,甚至没来得及好好处理同伴的遗体,便匆匆撤离了这个地方,随后带领着军队返回营地。 …… 夜幕降临之际,许枫在营寨门口迎来了黄忠的归来。 黄忠步入营地,下了马背,吩咐手下将坐骑牵回侦察营中,接着对许枫露出了一脸的得意笑容。 “真是痛快!” 黄忠满脸喜悦,显得十分畅快。 “我还担心老将军在外遇到了埋伏呢。” 许枫双手藏于轻甲衣袖内,面带微笑地迎接黄忠。他差点派人出去寻找,不知道老将军到底去了哪里。 此时身处清河郡附近,几乎没有退路可言,如果一开始就折损了一位重要将领,后面的局势就更难说了。 “绝无此事!哈哈哈!” 黄忠大手一挥,沉声道:“实话告诉你,我在巡视时被平原城前哨站的战马追赶,一时技痒,便按照您之前教我的,敌人撤退我就前进,敌人进攻我就后撤,以此扰乱他们!” “哦,原来是这样!” “他们的战马不如我们的好,箭术也差远了!真叫人感到舒畅!” “那老将军探查到了什么情况?” 许枫再次询问。 黄忠的表情突然变得有些尴尬,挠了挠头,嘿嘿笑道:“大人,这方面我确实没有太注意。我们这次算是侦查失败了,因为被追杀的缘故,没能更好地完成任务。” “只知道有一面军旗上写着‘鞠’字。” “鞠义。” 许枫立刻说道。 “正是此人。” 黄忠哈哈几声,然后开始恭维起来,“大人果然英明,我只说了一个姓氏,大人就能立即认出此人。” “那就好,准备一下,今晚我们就夜袭敌营,按老规矩行动,烧毁所有粮草,把他们逼进城去,让他们不敢再在外面驻扎。” 许枫转身离开,前往营地另一侧,很快回到主帐附近,并召集文武官员商议事宜。 原本以为会是颜良或文丑来守卫这里,看来历史并没有太大改变,两人依旧在争夺白马,攻占东郡。 目的是进入兖州境内,绕到背后切断粮道。 如果是鞠义的话,倒不用过于担心,直接开战反而更好。 第159章 大胜鞠义! 夜晚,鞠义回到大营后依然心存余悸。 他一生经历了无数战斗,却很少遇到像这样的队伍,五个将军? 不对,应该只有一个将军而已,而且似乎只是些老弱残兵,在军队中的地位未必很高,否则为何会独自率领这么少的人来袭击营地? 不对,他们是来打探什么的?不清楚,似乎是专门为了看一眼而来,看什么呢?我的部队并没有把营地设在显眼位置。 想要深入观察我们的布阵是不可能的,但如果什么都看不到,岂不是白跑一趟? 鞠义感到困惑,总觉得有些地方不太对劲。 “现在我防守的是平原郡、平原城和高康两地,这是唯一可以坚守的地方。许枫依靠济水,没有足够的粮食补给,我只需固守,就能抵挡住他的攻势。” 他很快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坚守阵地,不与许枫在野外交战。对方骑兵已经如此强大,如果正面冲突,必定会被屠杀。而许枫肯定想尽快结束战斗,占领一个城市作为立足之地。 平原的百姓早已习惯了仁政治理下的生活,如果我能确保军队秋毫无犯,或许能得到他们的支持,甚至拥戴。 然而一旦进城,就意味着会让民众付出沉重代价,要么被迫迁徙,要么成为待宰羔羊。虽然牺牲的未必是生命,但仍然会给整个战局带来意想不到的影响。 这确实是一个棘手的选择。 鞠义正陷入苦恼之际,时间并没有给他太多犹豫的空间。 他的主营地里传来了嘶喊声和急促的脚步声,大批人从外面涌入,杂乱的马蹄声几乎瞬间充斥了整个营地。 这种声音让人感到极度恐慌。 起初,鞠义似乎还有抵御的余地,但当听到马蹄声和杀喊声后,他才意识到情况已经十分危急,但似乎为时已晚。 当守卫冲进营帐掀开门帘时,外面的喊杀声更加响亮,鞠义慌忙出营,却发现外面一片混乱。 “将军!!快回城内!!我们守不住了!!” “城内的军队已经出来支援了,敌人的攻势太过迅猛!我们根本来不及反应!!” “那些黑甲骑兵已经疯狂了,他们的盔甲我们根本无法击破!” 这是一支装备精良的骑兵队伍,黑色的盔甲给人一种阴森的感觉,难以匹敌。 鞠义刚要回应,却迎面而来的是箭矢的声音,夺夺作响,每一箭都能在近距离下夺走一名士兵的生命。 很快,他营地里的士兵成片倒下,他甚至还没有来得及与许枫展开正面交锋,大营就被攻破了。 这个营地仿佛是纸糊的一样脆弱,许枫率领黑白骑和陷阵营,上万骑兵奔腾而来,后面还跟着无数步兵,手中同样配备了弓箭和长枪。 面对如此强大的装备优势,鞠义连组织抵抗的信心都没有。 紧接着,营地中燃起了大火,几千石粮草的仓库被烧毁,马匹的饲料也未能幸免。 一时之间,尘土飞扬,火光四起。鞠义也是见过大场面的人,他知道前锋营已经被屠杀了,接下来就轮到中军大营了,如果继续战斗下去只会徒增伤亡。 “放箭!掩护撤退!” 鞠义大声命令,带着自己的兵马撤离,尽可能带走所有能带的装备,进入城门。 几里地外,城内的数万兵马也出城接应,手持火把迎接将军回城,这时城内的百姓已经开始骚动起来。 这一切发生得太突然,其他人似乎都还没反应过来。 弃营而逃之后,火光几乎照亮了一整夜。所有的将领都在城墙上看着火焰渐渐熄灭,然后敌人开始打扫战场。 “可恶!” 鞠义愤怒地捶打城墙,脸上满是愤恨的表情,觉得自己就像一头被牵着鼻子走的蠢牛。 “守住城门,只要城门不失,许枫也无法轻易攻打!同时向清河和阳平两地求援,看看是否会有援军到来。” “喏!” 鞠义看着那些身穿黑色盔甲的骑兵,气得牙痒痒,不难想象,接下来恐怕会接连不断的临城挑战,叫阵斗将,无论应与不应,士兵们的士气都会不断下降。 …… 许枫全军出击,袭营成功。 在清理战场后,简单计算了一下损失和收获,然后将营地推进了五六里,在另一片平原上安营扎寨,远离河流。 不过这并不重要,许枫估计鞠义不敢再冒险出击,这一战已经让他胆寒,取水的地方即使远一些也无所谓。 这场战役的战报很快形成,并送到曹操的营地。原本军情传递速度很慢,所以直到许枫包围平阳城七天后,消息才传到曹操手中。 此时曹操正与袁绍在官渡对峙,尚未开战,但已经交锋不断。袁术在第一天就在高台上射箭,对着曹操的营地万箭齐发。 不到半天,曹操就用许枫提供的投石器,加长的抛杆轰炸袁绍的高台。互相拆招后,再次陷入僵持。 但听到许枫的军情后,曹操立刻精神抖擞。 “哈哈哈!!逐风大胜鞠义!这一战!袁绍必定倍感压力!!命令元让和子孝进军!我们跟上!绝对不给袁绍喘息的机会!!” “喏!!” 军营里传来了令人震撼的咆哮声,这句话他们已经等待了太久! 曹操的大军连续三天三夜不停地进攻,日夜交战,使得袁绍的营地一片混乱,双方互有胜负。 在战场上各自为战,战斗中充满了哀号声。 双方都有充足的粮草供应,战斗陷入胶着状态。 然而,曹操并不急于求成。 真正焦急的是袁绍。 好不容易喘息片刻,袁绍在他的中军大帐中。 袁绍心急如焚,神情恍惚,气血翻腾,似乎总是昏昏沉沉。 他已经好几天没有好好休息了,必须亲自指挥整个战场。而曹操却从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仿佛掌握了某种扰乱战术的精髓。 每当袁绍准备就寝时,曹操就会来偷袭,放一把火后迅速撤离。 等到袁绍布置好防御,准备诱敌深入时,曹军却突然撤退了。 这一撤退,袁绍以为不会再有偷袭,没想到却被巨石和投石车轰炸,投石车中还夹杂了许多火油罐,一旦爆炸,整个领地将变成一片火海。 每当这个时候,袁绍都会不顾一切地冲出来,打算与曹操决一死战。 但这样的冲动只会让他面临更大的危险。 起初,袁绍认为那些巨大的投石车难以移动,只要快速到达就可以夺取过来。 但事实并非如此。当他的士兵冲过去时,却发现有一种五人合力操作的巨型弩箭,在猛烈射击下,这种蕴含巨大威力的弩箭能够大量杀伤敌人。 最终,袁绍放弃了与曹操继续对抗,因为他感觉自己被牵着鼻子走,处处受制于人。 于是,他决定收拢军队,退出白马,转而在延津一带建立防御工事,将所有兵力集中到黎阳城内。 关闭城门,依靠邺城提供补给,并将魏郡的百姓都迁入城内,稳固士族的支持。总之,在人员充足、兵力强大、粮草充裕的情况下,他还可以坚持很长时间。 第160章 以守为上策 此刻,在黎阳的官署中,袁绍焦躁不安,来回踱步,不断叹息。 “子远,我们现在该怎么办?鞠义在平原大败,发来了求援信。”袁绍脸色铁青,如果不能解决眼前的困境,他们的战局将陷入绝望。 一个月前,他还信心满满要与曹操进行一场激战,如今却落得如此狼狈。 许攸捻着胡须,思索良久。他与袁绍相识多年,自己的计策几乎都被采纳,只是田丰的到来带来了分歧。 许攸也拿不准此时该如何抉择,希望能听听田丰的意见。虽然此人保守,但确实有才能。 “子远!!?”袁绍见许攸沉默不语,颇为不满地催问。 许攸眼神一闪,走出来说道:“冀州地域辽阔,拥有数百万百姓,大多归附主公。若继续坚守,可以守一年以上;若撤退,则还有幽州可守。主公是否考虑撤退?” 撤退? 你许攸当初建议进军,南下灭曹操,现在却说撤退? “撤退?我现在怎么撤退?子远莫非是在戏弄我?” “主公,不如听听各位谋臣的意见吧。” 许攸笑了笑,退到一边,不愿再做这个出头鸟。谁都看得出,袁绍已经乱成一团,原本以为曹操不是对手。 即使敢打,也是两败俱伤,但现在,袁绍的损失已达到一万人,而曹营不过几千人。 伤亡如此惨重,长此以往,恐怕军心会动摇。曹营的这些伤亡还是颜良和文丑两位将领拼死杀出来的。 “沮君,你怎么看?” 田丰和郭图同时看向沮授,他是河北士族的领袖,在袁绍的谋士团中较为得力。 沮授眯了眯眼,站起身来,准备开口。 …… 与此同时,在平原城外的许枫军营中,同样正在进行一场重要的军事会议。 许枫坐于主位,赵云位于右侧将领席,典韦与吕玲绮分立其后左右两侧,而郭嘉和贾诩则坐在左侧一二位置。 其余将领如臧霸、黄忠等十余人正襟危坐,注视着许枫及眼前的沙盘模型。 “袁绍麾下的谋士大致可分为三派。河北派以沮授、田丰为代表;颍川派则是郭图及其辛评、辛毗兄弟;最后一派由许攸领导。” “这三大派系分别代表了不同的世家大族。郭图出身颍川郭家,家族庞大势力雄厚,但与奉孝……” “关系不大。”郭嘉面无表情地说道。 “目前袁绍处于骑虎难下之境,因此我认为沮授、田丰定会成为他倚重之人。许攸此人虽狡猾但懂得自保,这点倒与我们这里某些人相似。” 贾诩轻声叹气,并未多言,只是暗自瞥了许枫一眼,内心并无不满,早已习以为常。 “因此可以肯定,沮授与田丰必主张撤退,以守为上策。” “您为何如此确定?” 此次讨论让郭嘉和贾诩感到颇为惊讶,许枫对袁绍谋士的了解甚至超过了他们。 当年郭嘉曾短暂担任过袁绍手下功曹,最终因认为袁绍并非明主而选择离开。袁绍心胸狭隘,对待部下难以真心相待,同时又犹豫不决,显得优柔寡断。 不仅对谋臣了如指掌,对于鞠义也十分熟悉。 比如其镇守城池的大盾兵,许枫似乎与其交手多次,故在布阵时便提前安排好,一旦发现对方盾兵阵容,立即使用火箭绕过盾牌,射入敌军后方,以此扰乱阵型。 此时正值深春,天气炎热,盾兵厚重的铠甲难以忍受高温,容易自乱阵脚,从而为骑兵冲锋创造机会。 通过几次精心策划的攻防战,许枫多次击败了这位曾战胜公孙瓒的将军,迫使平原城不敢再轻易开门迎战。 城内的人们毫无出城之意,每日紧闭城门,表面上看似许枫束手无策,但实际上鞠义已经焦头烂额。 许枫微笑着回答:“早说过不必问我缘由,反正我心里有数。” 这份自信令贾诩与郭嘉刮目相看,有时甚至觉得许枫仿佛能预知所有人性格与战术习惯,从而掌控全局。 作为军师,他们二人只擅长制定策略,却缺乏这种先见之明,不免自愧不如。 “大人,既然决定进攻,我们应该尽快占领平原郡,给予袁绍压力,迫使其分兵支援。这样曹操就有更大胜算。若黎阳被攻克,则胜利在望。” 此言几乎意味着一只脚已踏入冀州领土,黎阳是魏郡要害之地,一旦拿下魏郡和平原郡,才能真正喘息一番。那时双方兵力将趋于平衡,如今即便少一半兵力尚能占据优势,若势均力敌,则可打击对方士气。 许枫没想到自己的到来竟改变了历史进程,官渡之战不再是悬殊的以少胜多,而是双方势均力敌的较量,令人感叹不已。 “再等等吧。”许枫否定了贾诩的建议。 郭嘉亦点头赞同:“我也支持暂缓行动。据我推测,再过几天,鞠义的援军就会抵达。” 许枫向贾诩解释道:“既然他请求增援,必然得到了回应才会坚守至今,否则这几天敌人怎会如此顽强?” 他其实早已具备攻城的能力,如果选择夜以继日地持续作战,不眠不休,并且让巨弩与投石机相互配合,那么在进攻时就能轻易摧毁敌方的城墙。 袁军肯定来不及修复损毁的部分。 “确实有理。” 贾诩不由得点头认同,这确实是他的疏忽之处,有些考虑不周。 “那我们是否等到援军到来后再进行决战?” “正是如此。” 许枫脸上露出自信的笑容。 第161章 颜良和文丑 昨晚,收到了袁绍严厉斥责的书信,命令他必须守住平原至少一个月,不得给正面战场增添额外压力。 八万大军在鞠义的带领下几乎每天都在减少,第一天甚至锐减了几万人。 除了痛骂之外,袁绍还提到了之前对阵公孙瓒时依靠鞠义的事迹。 意图通过这种方式唤醒鞠义的信心,让他不再畏首畏尾,回忆起当时和公孙瓒战斗时的那种豪情壮志。 这是袁绍特有的能力,也是他个人魅力的一部分——既能激发人的斗志,又能给予信心。 此外,袁谭也正赶往此地,作为袁家嫡系子孙,他手下拥有五万兵力,从幽州出发来支援鞠义,共同守卫平原郡。 然而,袁绍的对手是许枫…… 实际上,即便袁绍亲自率军迎战许枫,同时让鞠义去抵御曹操,结果或许会更好。 许枫很快截获了一封包含这些信息的书信:“袁谭将率领五万兵马及十万石粮草,坚守平原。” 读完后,他突然笑了起来,然后对赵云说道:“这条消息绝对真实,袁绍没有必要用虚假情报欺骗我们,因为他真的需要死守平原,容不得半点差错。” “现在,我将这里的全部军队交给你指挥,子龙,如何打完全由你决定。” 典韦、赵云以及吕玲绮都露出了疑惑的表情,甚至有一丝慌乱:“您要去哪里?” “下黎阳!!!” 许枫站起身,似乎准备即刻动身! “万万不可!” “大人,你又开始莽撞了。” “您不能去,官渡太危险了。” 三位宿卫纷纷劝阻,其中与许枫关系最亲密的吕玲绮本不想劝说,但她觉得实在太过危险。 如果许枫前往官渡,则需沿着黄河岸边疾行或绕道青州返回,这一来回至少需要九到十天时间。 谁知道途中会发生什么?而且去了又能做什么? “即使您去了也无法解决问题。” “不可能!只有我去才能扭转战局!” 夏侯惇正在守卫延津,曹仁则驻扎东郡,形成一道屏障。待局势更加明朗后,两人还会联手推进。 同时,曹洪被派往宛城,以防荆州发生变故,因此曹操身边的将领只剩下许褚可用。虽然许褚力大无穷,但毕竟只是宿卫之一。 历史上,有关羽奇袭斩杀颜良的记载,许枫记得,在演义中关羽连斩颜良文丑,以此报答曹操的人情,最终得以过五关斩六将回到刘备身边。 而据史书记载,关羽只杀了颜良一人,并且是在混乱中用刀割下了他的头颅。 尽管与演义存在较大差异,但仍然证明了关羽的勇武和胆识。 这也从侧面说明了这两位将领的重要性。 有了河北双雄颜良和文丑,袁绍在领军作战和斗将叫阵方面都会游刃有余。若能除掉他们,许多问题也就迎刃而解。 尽早结束战争,进入下一阶段才是关键。 许枫已经几乎想好了整个战略方案,最关键的一环就在于此——斩颜良,诛文丑! “我已经决定了,你们无需再劝。一旦袁绍的援军到达,他在正面战场自然能够稳住局面。而投石机等武器并不能长时间连续使用,那仅适用于对付缩头乌龟。” “但袁绍不是乌龟壳,他不会一直退缩。” “大人!”贾诩与郭嘉都认为此举过于冒险,如果许枫真遇到什么麻烦,在正面战场上遭遇暗算,影响的就不仅仅是一个官渡或黎阳那么简单了。 这可能关乎整个战局的走向。 “子龙!”许枫神情严肃,典韦无奈地递给他一杆虎头鎏金枪。 “典韦你留下,玲儿跟我走。我在官渡自有分寸,从青州回来后,再到兖州前往官渡。” 赵云和郭嘉都不知道该如何劝说,明白许枫确实要亲临战场了。 而典韦却坚决反对,“不行!这绝对不行,我当初承诺过要保护你的安全,哪怕我死了也不能让你有事。你要去就带上我,否则我不听子龙的话!” “胡闹!”许枫瞪大了眼睛,但典韦毫不退让,反驳道:“就算胡闹我也认了!等打完仗你再惩罚我!反正我一定要跟着你,绝不让你出事!” 两人僵持不下,对视良久,许枫最终叹了口气,“罢了,你想跟就跟着吧,带三百宿卫一起去官渡!” “好嘞!” 典韦与赵云告别后,挑选了自己手下的三百精兵跟随许枫。 这些士兵战斗力极强,不逊于黑白骑,但许枫并不希望动用他们,也不愿见到那一天的到来。 …… 七日后,袁绍的战场上,局势有了新的变化。 经过初期的稳定,曹操和袁绍似乎放缓了节奏,不再像最初那样猛烈进攻,而是开始通过斗将、布阵等方式正面交锋。 曹操在多次攻打黎阳未果后,发现这座魏郡最大的城池难以攻破,只能占领一些小县城,但这些地方又显得鸡肋。 这些小镇无甚价值,放弃又可惜。 然而,曹操还是决定撤退,回到了东郡外的大营。 颜良和文丑连续三天在阵前挑战,杀死了曹操的三名将领和三名副将。甚至于禁和徐晃也败在颜良手下,二十回合便被击退。 曹操忽然意识到,自己带来的将军们似乎都不是颜良的对手。 此人勇猛,堪比昔日的吕布。 “没想到袁绍身边竟然有这样的猛将。” 今日的叫阵再次以士气低落告终。 两军交战时,曹操在后方督战,颜良长发飞扬,头戴发箍,面容坚毅且充满杀气,是凶煞之相。 他手持一把长刀,刀刃锋利,寒光闪闪,鲜血滴落,令人畏惧。 战马全身乌黑,透着一股凶悍的气息,与主人仿佛融为一体。 几天来,他不知杀了多少曹军将领。 “此人不可力敌啊,这样下去,我们的士气会受损。” 曹操撇了撇嘴,突然对身边的程昱笑道:“呵呵呵,哎呀,袁老兄还真有点魅力。” “主公,您怎么还能笑得出来……”程昱一脸茫然,现在可不是开玩笑的时候,对方已经杀红眼了。 “唔,难啊。” “我去吧……主公!”许褚拍了拍胸膛,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你去?”曹操思索片刻,摇了摇头。 “你也很难速胜,恐怕会陷入苦战,等等,再等等!” 第162章 连输数阵! 曹操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等什么?”许褚急得几乎要失去耐心。 “哼哼,等他的气焰最嚣张的时候……” “还有谁敢出战?” “末将愿意一战!” 一个黑脸将军站了出来,他是吕布的八健将之一,宋宪。 与魏叙是好朋友,不过魏叙目前在辅佐张辽重建合肥,不在这里。 “好!宋宪,你到我军中以来,只有练兵之功,未曾立战功。现在正是你立功之时。”曹操指着颜良说道:“你去吧,无论胜负,我都算你一功,但你要活着回来。” “喏!末将定取其首级!” 宋宪抱拳,策马而去,脚下用力,战马嘶鸣,向颜良狂奔而去,而颜良只是坐在马上。 冷眼看着快速接近的宋宪,在即将到达时,才挥动手中的长刀。 “狂妄贼将!拿命来!” 嗖! 砰的一声!战马嘶鸣,四面八方传来阵阵欢呼。 “啊!啊!啊!” 士兵们齐声呐喊! 宋宪竟然被颜良一刀毙命,对颜良来说毫无影响,只不过是又一个牺牲者。颜良的战马踏了几下地,在原地显得有些慌乱地转了一圈。 随后又被颜良拽着缰绳拉了回来。 他环视曹营,沉声问道:“还有谁愿意出来与我一决高下?” “还有人吗!!?” 颜良一声咆哮! 曹操这边的人鸦雀无声,只有许褚脸上充满了愤怒。 “我去试试!” “仲康,”曹操再次叫住正要冲上去的许褚,此时那敌将势头正盛,如果许褚就这样冲出去,岂不是自讨苦吃。 他看起来丝毫没有疲惫之态,反而保持着高昂的姿态,恐怕很难对付。 “我看此人勇猛不下于吕布,前几天也是他袭击了我们的后营,导致我们未能攻下黎阳。在河北众将之中,颜良最为出色。” “让我去试试吧!!!我一定能行!” 许褚焦急万分,甚至脸色都变得急切起来,“主公!让我去试试!” “好吧好吧,但是,如果你二十招内不能取胜,立刻撤回。” 曹操不耐烦地点点头。 许褚顿时喜形于色,策马而出,战马发出几声蹄响,朝着颜良奔去。 颜良一看,来者是个身材魁梧的大汉,体型比其他将军都要大,兵器也更加沉重,因此不敢轻视。 他也立即迎上,两人纠缠在一起。 远处观战的袁绍见状,不禁冷笑。 “子远,你看,曹操手下的将领已经无人能敌颜良了,派出了他的护卫,这样的副将若是败了,似乎也没什么好炫耀的。” “的确如此,但在下认为这是曹操无奈之举,”许攸捻着胡须说道,“可能是他已经无人可用了?” 袁绍撇嘴,深以为然地点点头,“确实如此,沮君,你怎么看?” 沮授笑着说道:“兵力不足,斗将斩将,果然还是颜良将军最为勇猛,已经让曹操一方束手无策了。他们士气越低落,黎阳兵马的士气就越高涨,长此以往,此消彼长,我们获胜的机会更大。” “恭喜主公,之前黎阳之围已解,再过一段时间,我们便可反攻!” 袁绍轻笑,神情轻松无比,随即皱起了眉头。 战场上,那壮汉已经与颜良激战了三十回合,仍然不分胜负,而颜良的手已经开始微微颤抖。 “唔,这护卫倒是有几分蛮力,若继续打下去,恐怕颜良会败阵。” 话音刚落,颜良便使出拖刀计,诱使许褚追赶,待其靠近时,猛地将刀插进地面,反手一扬。 噗嗤一声,一捧土扑向许褚的脸。 “呔!!你这贼将!用这种奸诈手段!!” 颜良不搭理,反手一刀劈下。 情势危急。 “许褚!!” 曹操怒吼,嗓子直接哑了,他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然而许褚也不是普通将领,危急时刻,他按下马头,战马跪倒在地,自己则滚向一侧。 砰地一声,刀砍在地上,许褚擦掉脸上的土灰,视线模糊,赶紧朝后跑去。 曹操命令左右前去迎接,把他扶了回来,重重拍了许褚一掌,愤恨地说:“叫你二十回合就回来!你怎么不听呢!” “哎呀,我打得太投入了!” 许褚拍着大腿,心里憋屈难受。 此时,曹军的士气几乎降到了冰点,而颜良则在放声大笑。对面的袁军本就势大,难以抵挡,如今士气更加高涨,真不知道该如何开战了。 如果再输几阵,袁绍可能就会直接挥军而来,那时只能硬拼了。 伤亡极为惨重。 “撤军,明日再战!” 曹操下令撤退。 此时强攻显然不可行,在关前激战,势必要斩敌将首级,而叫阵斗将,实际上是为了提振士气,并且有机会消灭敌方重要将领,即使只是偏将或校尉,也能使敌营内部出现混乱。 夜幕降临,曹操的营地一片昏暗。他的前锋和袁绍的前锋各自有五六万人,其余部队沿江布防,等待新的战斗机会,但这个机会似乎并不容易到来。 “如今这饭食都吃不香了。”曹操苦笑着说道。 许昌后方由荀彧镇守,随行的军师还有三人:荀攸、戏志才和程昱。 三人也都苦笑连连,毕竟这种武将对阵的事,他们无能为力。许褚将军已经败了一阵,即便再去,即使能够击败颜良,也难以提振士气。 难道要从东郡和延津调曹仁和夏侯惇过来吗? 那也不行,如果这样调动,恐怕会打破目前的平衡局面。 现在,只能寄希望于东方的许枫能否攻克平原。一旦平原失守,袁绍必定会焦急,一旦他焦急,军心就会动摇。 这是唯一的希望。 “嗯,袁绍手下确实人才济济啊,真是让人头疼,呵呵呵。” 曹操一边吃着肉,一边苦笑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逐风也是河北人,他们似乎是老乡,难道那地方是武将之乡?” 他感到有些难以支撑,毕竟这场战争规模非常宏大。 第163章 总算扳回一局! 夜晚。 曹操的先锋营地遭到了袁绍的偷袭,但他早已安排好了伏兵,等到袁绍渡河时,突然杀出,箭如雨下,将半数敌人射杀在河中,尸体随着水流冲走。 沿途流经延津、官渡等地,曹操派遣快马通知曹仁,命他捞取尸体,用马车运回,并清洗水源,减轻污染,否则一旦因尸体引发瘟疫,下游百姓将深受其害。 至此,袁绍半渡被击,辎重全失,部分军粮也被夺走,装备落入曹操手中,还俘虏了几百名士兵,本部损失过千。 一夜之间,袁绍的计策再次落空。 曹操总算扳回一局。 不过,双方都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对于整场战役来说,这样的伤亡并不能改变大局,只能在士气上有所影响。 就在这一夜,一名骑兵从南方赶来,经过许昌,到达官渡大营,给曹操带来了消息。 带来了许枫的最新军情。 现在东部有八万兵马由赵子龙率领,安营扎寨,粮草充足,可以在平原与鞠义以及袁绍的大儿子袁谭的十三万大军僵持至少半年。 而许枫已经放弃了东部战场,与典韦一同赶赴官渡。 听到这个消息,曹操顿时高兴起来。 “哈哈!” 他在清点战利品后,一回来就听到了这个消息,连脸都没顾得上洗,兴奋地对许褚说:“如今,典韦来了,你和典韦比颜良文丑厉害得多!如果你们能给我叫阵,士气定会大增!等典韦到时,你们可以给袁绍一个措手不及!” “嘿嘿!” 许褚乐呵呵地笑道:“只要他不耍阴招,好好跟我单挑,我三十回合之内,一定砍下颜良的头颅!” 他拍着胸脯说道。 昨天本来快要赢了,只是因为颜良用了奸计。 “哼,人家用计,你为什么不用?” “我不屑用这些手段!”许褚傲然道。 “愚蠢至极,你看看典韦,以前他也一样,勇猛无比,却毫无智谋!早年他尚能对抗赵云,可如今,赵云已经领兵八万了!斗将经验丰富,诡计多端,武艺超群。” “可你们俩还是只知道蛮力!” 许褚撇了撇嘴,道:“许大人不也是这样吗?他也只知道用蛮力。” “你们有他那样的力气吗?”曹操瞥了他一眼,随后叹了口气,“今晚好好休息吧,不会再有偷袭的事情发生了。明天早上起来,我们要斩杀几个敌方将领。” “嗯,好的!”许褚摸了摸头,立刻眉开眼笑,乐呵呵地答应了一声,然后转身离开。 …… 此时,在袁军的大营里,袁绍正坐在一张用虎皮铺设的椅子上假寐,一只手托着下巴,闭着眼睛,听着手下的副将汇报情况。 “我们损失了两千三百人,辎重和粮草也丢失了很多,一千石粮食和大量的弓弩都丢了,还有四五百名士兵失踪,可能是被江水冲走了。” “嗯。”袁绍的手从额头上移开,眼睛也随之睁开,叹了口气,显得有些无奈,“曹阿瞒真是料事如神啊。” “原本趁夜袭击营地是顺理成章的事,但如今颜良所带来的士气却因此消耗殆尽,这真是让人头疼。” 袁绍的脸色变得沉重。 他没想到这场战役会如此艰难,黄河两岸天天都在战斗,却始终无法分出胜负,僵持不下。 这样僵持下去,到底对谁更有利呢? 他正在思考这个问题。 “子远,沮君,你们说说各自的看法吧。” 他喜欢听听谋士们的意见,如果能说到他的心坎里,相互印证,更容易找到解决问题的办法。 然而今天这几个谋士却像是哑巴一样,明明心里有很多话想说,但却说不出口,总觉得怎么说都不合适。 最后还是田丰开口了。 “主公,我看曹操的实力支撑不了太久,他的领地内部麻烦不断。” 听到田丰的声音,袁绍下意识地感到不耐烦。 过去几个月,田丰总是让他烦躁不已,因为他不是主战派,而且他在军事上的才能并不突出,更擅长处理内政事务。所以他一直主张不打仗,推行仁政,发展各种事业。 因此,田丰今天的说法与之前相差无几。 “我们应该继续拖延时间,守住黎阳。一旦曹操内部出现问题,南方的荆州可能会给我们提供帮助。” “孙策、刘备都与曹操有过节,西方长安还有李傕虎视眈眈,关中的诸侯也不会轻易放过曹操。一旦他们开始威胁曹操的南部领地,我们的压力就会减轻。” “哼。”袁绍冷笑一声,“现在这种情况,如果有取胜的机会,难道还不能打吗?” 角落里的许攸忽然笑了:“你只知道曹操有旧怨,却不知道幽州也是混乱不堪。乌桓异族与我们的关系很薄弱,平原的许枫随时可能引发动乱,士族阶层中有多少人是真心归附?清河郡内的士族,真的全都支持主公了吗?” “我从主公还是车骑将军时就跟随在侧,更早之前,与主公也有交情。我知道其中的纷争,我们的情况比曹操好不到哪里去。” 田丰顿时不高兴了:“所以我当初才反对这么早与曹操开战,是你许子远坚持要这么做,我才不得不同意。” 一句话说完,许攸又笑了。 他已经坐到了角落,并打算暂时置身事外。沮授和郭图也同样保持沉默,不愿参与争论。 许攸说得很对,冀州境内确实实行仁政,袁绍在百姓中口碑很好,至少作为冀州牧,他做得非常称职。 然而,士族并非全都是真心归附,仍有不少人认为袁绍没有能力成为明主。 沮授也只是清河士族中的领袖,因为多次立功而受到人们的尊敬,在袁绍这里地位较高罢了。 袁绍听着他们再次争吵起来,感到头痛不已。 每次都是这样,无休止的争吵,从来不会齐心协力。 他也无法调和这些人之间的矛盾,毕竟,袁绍是靠着冀州士族的支持才得以崛起的。当初进入冀州,就是因为他们邀请。凭借袁家的声望和他的个人威望,才说服了冀州的人士,得到了现在的地位。 而这个地位想要保持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时至夏日,战场上将更为酷热,即便是阳光也会影响战马的状态。天文地理,哪怕只是风向,都能左右战局走向。请问别驾,如何才能拖延敌军一年半载?”许攸平静地问道。 田丰一时语塞,无言以对。 第164章 准备总攻! 文人间的辩论往往没有尽头,因为他们所讨论的多是未来的情势,尚未发生的事情,因此缺乏现实依据。 若要争出个高低,恐怕不知要争论到何时。 袁绍倚靠在椅背上,摒弃了周围的喧嚣,独自沉思起来。 冀州地域辽阔,麾下士兵多为黄巾军出身,还有一些白波、黑山军的旧部,人数众多却难以管理。 其次,在攻占并州、冀州和幽州的过程中进展过快,所任官员良莠不齐,实际上并未真正做到因材施教、因地制宜。 只能暂时采取亲信掌权的方式,将重要职位与领土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结果导致许多承诺未能兑现。 这让士族们心生不满,渐渐地离心离德。再加上曹操手下有许枫这样的人物。 此人非同小可,深得曹操信任,几乎整个徐州与青州都交给了他打理。 他甚至能够假节钺,自行处理政务,前不久还举行了一次祭天镇妖邪的仪式,大大提升了他们的声望,实乃一奇才。 如此看来,自己的领地内部纷争不断,比曹操所在的兖州、徐州、青州乃至扬州北部更加混乱。 之所以如此混乱,是因为这些矛盾源于内部士族间的利益冲突。 而曹操与许枫从一开始就走的是架空士族的道路,熬过了最初的一段艰苦岁月后,如今富足起来,士族为了生存不得不依附于他们。 这种局面与冀州完全相反。 为什么会相反呢? 袁绍想到了一个令人担忧的可能性:如果自己进攻兖州,兖州境内的士族会因为自身利益与曹操站在一起,全力支持他;反之,如果曹操攻打冀州,冀州的士族则会根据利益得失来决定是否帮助自己,甚至有可能从中作梗。 “唉。” 袁绍长叹一口气,终于明白为何袁术会兵败如山倒输给曹操,背后的原因错综复杂。 看到袁绍的手离开额头,睁开了眼睛,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谋臣们立刻停止了议论。 目前形势对他们来说还不算紧迫,最着急的可能是袁绍和许攸。 毕竟许攸是元老级人物,始终陪伴在袁绍身边,并且是一起进入冀州共事的,荣辱与共。 袁绍走到许攸面前,深深鞠了一躬,抱拳行礼,“感谢子远指点,现在我已明白其中的得失。” “诸位,我已做出决定,明日再战曹操,令颜良与文丑轮番挑战,斩杀其将领。待士气高涨之时,便发起总攻。” “若此战胜利,我们将势如破竹,拿下官渡防线,大军直取东郡!从而解除东部危机。一旦许枫得知曹操落败的消息,必定会惊慌失措,届时只需坚守冀州,不让敌人踏入即可。” “如此一来,待我攻陷许昌,夺得天子,再掌控徐州与青州两地,北方局势便可稳定下来。” 袁绍挺直了腰板,决心已定,这是他唯一可以取胜的机会,而且必须速战速决。若能借此机会击败曹操,整个战线都将受到重大影响! 无论许枫在徐州和青州多么有名望,最终也会因许昌失守而受牵连。 “主公英明!”许攸脸上露出微笑,他早就料到袁绍会想通。 拖延时间绝非良策,无论是发展速度还是内部士族之争,都无法与徐州相比。 长此以往,人心涣散,问题只会愈发严重,到时候想要挽回局面就来不及了。 一个四分五裂的冀州,根本无法与敌人长久抗衡。 兖州、徐州以及青州的财富,每年都能招募数万名新兵入伍。经过持续不断的训练,这些新兵很快就能成长为精锐部队。只需经历一次战场磨砺,他们就能成为经验丰富、战斗力强大的老兵。 在兵源方面,他们的优势是无法比拟的。 “这真是再好不过了。” 许攸深深鞠了一躬,脸上露出满意的神情。他觉得追随袁绍没有错,无论最终结果如何,至少可以轰轰烈烈地打上一仗。 现在粮食和草料都储存在乌巢,并且有数千守军驻守。即使决战失败,只要还有足够的粮草,军队仍然能够重新集结,否则他们将无路可走。这实际上就是掌握了生存的关键。 …… 就在他们下定决心的同时,曹营也迎来了新的变化。 三更天时分,曹操被人唤醒。 己吾侯、军师将军许枫亲自前来,虽然只带了三百人,但其中包括猛将典韦。 典韦力大无穷的事实早已不是秘密,几乎所有的士兵都知道这一点。而且他在战斗中的勇猛程度丝毫不亚于许褚。这样一位将领的到来极大地鼓舞了士气,让徐晃、李典、于禁等将领松了一口气,至少不必担心颜良的强大威胁了。 曹操从营地中迎接出来,看到许久未见的许枫,终于露出了笑容。 曹操在院子里与许枫寒暄了几句后,把他迎进了军帐,摆上了美酒佳肴,包括新鲜的水果蔬菜,还特别准备了大骨头棒子、酱牛肉以及满满一大盆米饭。 许枫和典韦吃东西的样子极其豪放,令在一旁观看的吕玲绮哑口无言。 这位女将军让曹操有些惊讶,但他很快想到可能是许枫带来的家人,也许将来会成为他的小妾之一。 再仔细观察这位女子头上的翎毛装饰,与吕布极为相似,顿时心中有了几分猜测。 当年攻陷吕布之后,曹操便自行返回兖州,将所有后续事宜交给了许枫处理,这是一种极大的信任。 难道现在又得到了一位英勇的女将? 这是否有点儿过于随意了呢? 第165章 丞相,我领悟了,我想放下羽扇,拿起战刀。 “主公似乎有些忧愁?” 许枫笑着问道。 “不,你误会了。我并不是在为战局担忧,只是在思考如何才能在这样复杂的局势下一举成功。” “南方荆州蠢蠢欲动,西方李傕也在试探钟繇。如果不能镇压住这些势力,我恐怕就要面临四面楚歌的局面了。这一仗实在凶险。” “而如今,颜良和文丑两位河北名将,在战场上多次斩杀我方将领,令人十分担忧。你知道吗,许褚那憨厚的家伙去单挑对方将领,结果差点被对方的诡计害死。” 说到这儿,许褚的脸微微红了一下,但在许枫面前不愿表现得太明显,于是只是腼腆地笑了笑。 “明日,我们不能让颜良得逞。” 许枫自信地说着。他也希望能尽快结束这场战争。 同时,许枫非常了解冀州内部士族的心态。一旦袁绍获胜,他们会继续提供支持,各地也会因此变得稳固如山。但如果袁绍失败,大部分士族很可能会撤回原有的支持,导致袁绍内部动荡不安,叛乱频发,甚至来不及镇压谣言,根本不可能东山再起。 如果这场战役能够取胜,那么平原地区的袁谭必然会心神不定,与鞠义产生矛盾,到时候赵云也将有机会行动。 表面上看,局势十分艰难,但实际上关键在于击败颜良和文丑。许枫心里清楚,如果没有二爷(关羽)在的话,没有人能在混乱的战场上取下颜良的首级。 最好的办法就是自己亲自出马。 听到这里,曹操的眼睛忽然一亮,“怎么?逐风难道已经有了计划?如果有好的计策,不妨与我商量一下。” 许枫从怀里拿出了一份地图,已经有些年份了。 沿着山间的小路绕行一圈后,有一条隐蔽的小径可以直接通往袁绍营地附近的腹地,除了黎阳外,那里也是囤积粮食的地方。 “这个地方叫做乌巢。” 许枫指了一个点,曹操也看清了路线。“这张地图是什么时候绘制的?” “三年前。” 许枫认真地回答道。 “三年前?” 曹操眼中满是震惊。 “三年前,具体是什么时候?” “是在那场寒冬灾荒期间。”许枫目光坚定地注视着曹操,继续说道:“在那个大寒冬中,我已经意识到我们正处于一个小冰期。粮食生长艰难,导致外族为了生存不得不进行掠夺。而袁绍正是利用了这个时机,击败了内外交困的公孙瓒。” “因此,我让黄忠将军在接收第二年小寒冬的难民时,顺便查看了官渡附近的地形,从而得到了这份地图。虽然没有具体的行军路线图或袁军的布防图,但现在就看主公是否有勇气尝试一下了。” 许枫的脸庞微微发光,显得格外精神。 “你的话,我完全相信。” 许枫微笑着回答:“我推测,镇守乌巢的将领很可能是淳于琼。” “这个人我知道,无能之辈,整日饮酒作乐。”曹操眯起眼睛评价道。 “今晚,派许褚和典韦前往乌巢。凭借这两位猛将的力量,加上八千精锐骑兵,连夜突袭,烧毁乌巢的粮草。不论对方如何防御,我们都必须付出一些代价。” 许枫叹了口气,说:“现在看来,这是减少人员伤亡的最佳策略了。” 曹操的表情突然凝固,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的许枫。因为他曾说过,不愿意看到战场上太多的伤亡。 “为什么你现在变了这么多?” 许枫笑了笑:“担任徐州牧两年,又打了四个月的青州战役,什么样的因果我没见过?我只是突然觉得,如果能够快速结束这个乱世,或许这才是真正的功德。丞相,我领悟了,我想放下羽扇,拿起战刀。” “绝对不行!” 曹操皱起眉头,看了一眼许枫的装扮:轻便铠甲、玉带束额,面容冷峻,黑发随风飘扬,俨然一副将军的模样。 “你的意思是让仲康和典韦去袭击乌巢,而你自己则要亲自上阵?” “不行,以前我会答应让你去,因为我希望你能成为我的勇将,为我冲锋陷阵,为我效力。但现在不行,绝对不行。” 曹操认真地看着他。 “你不能死,甚至连受伤都不行。” “为什么?” 许枫惊讶地看着曹操,不明白为什么现在想上战场,反而不被允许了?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 “你不是一名武将!”曹操坚定不移地看着许枫,“如果你想去,那就只帮我对付敌将,这样可以吗?” 最终,曹操决定派遣许褚和徐晃两人去偷袭乌巢,而留下典韦。 许枫无奈之下,只能不再参与前线战斗,作为前锋统帅,监督军队,并代行曹操的部分职责。 那一晚,曹操说的话“你绝对不能有事”一直回荡在许枫的心头。 已经过去了多少年?八年了。 不知不觉间,已经是第八个年头了。 许枫也从一个年轻无知的人成长为了如今沉稳且声名远播的人物。 心中感到一丝温暖。 当再次想起曹操现在的模样时,许枫发现他也老了许多。 人老了之后,似乎更加在意生死与名声。曹操真的不想让许枫有任何闪失。 袁绍的部队已经没有退路可言,在接到进攻命令后,自然不会再动摇,而是全力以赴准备攻打曹操驻守的官渡。 包括田丰在内的其他谋士们,都已经无话可说了。他们都明白,这位袁车骑、袁明公心意已决,不可能改变。 那些了解他的人知道,之前之所以提出各种建议讨论,只是为了试图影响他的决定。一旦有了定论,袁车骑只会更加坚决,更加难以动摇。 再提建议也只是自讨没趣而已。 在这方面,他们不如许攸,毕竟许攸与袁绍是多年的好友。 因此,辛评、郭图等人开始寻找其他办法,而田丰只能叹息一声,无话可说。至于沮授……身为河北士族领袖的他在清河郡内享有很高声望,背后仍有很多人的支持与观望。 所以,他有更多的选择,甚至已经准备好坐山观虎斗了。 第166章 出战!强势灭杀颜良! 第二天,长达三个月的对峙终于即将被打破。 两军各有十万之众,几乎面对面地布阵于官渡战场之上。在前方的队伍中,颜良依旧在挑战叫嚣。 然而,从曹操军营中走出的却是一位颇为清瘦的将领。他未戴头盔,仅佩戴着玉带与冠帽,虽已不再年轻,但胡须并不长,只在下颌周围斑白,显得有些文人气质。 此人英姿勃发,身材修长且肌肉线条清晰,给人以俊朗之感。 “你是谁?曹军无人应战了吗?!” 袁绍身边带着别驾许攸,指向那个看似年轻、衣着张扬的人。 那人的装扮显然不是为了战斗而准备的重甲,而是便于行动的轻便护甲,仅仅保护住关键部位。 军中的高层将领和一些幕僚们竟然没有人认得来者。 “那是谁?” 袁绍从华盖下探出头来,自言自语道。 “许枫。” 许攸突然愣住了。 “那人是许枫!” 他多年来一直在搜集关于徐州的情报,即便没见过许枫本人,也听说过其名声。尤其是当年在兖州时,当地豪绅卫兹曾赠予他的著名兵器——虎头鎏金枪,据说重达百斤,一般人根本无法握持,更不用说骑马作战了。 “主公,请看那匹战马,黑色尊贵,气势非凡。虽然年纪已大,但雄风犹存。这应该是曹操最著名的坐骑绝影,据说它跑起来连自己的影子都追不上。” “我乃河北许枫。” 许枫扛着长枪,淡淡地说。 作为冀州人,许枫穿越后便在此地生活,自然也将自己视为冀州人。但他认为袁本初并非明君,不愿屈就于庸主之下;同时他也清楚曹操确实是贤明之君,一生都不会篡位。 真正拥汉之心或许不够彻底,但直到去世都没有称帝的,恐怕只有曹操一人。至于刘备和孙权,则都各自建立了自己的政权。 “河北人士,与我是同乡。不过,许枫的名字,我还未曾听闻。” 颜良微微一笑,尽管眼神中流露出警惕之意。毕竟吕布被许枫所杀的事迹天下皆知,但仍有不少人认为许枫只是依靠人数优势才得以获胜。 “上啊!” 颜良一挥缰绳,向许枫冲去,但许枫的速度更快。 鼓声如暴雨般密集,震撼着每一个人的心灵。曹军将士们屏息以待,充满期待地看着这一幕。他们当然知道许枫的大名,只是从未亲眼见过而已。 曹操眯起眼睛,不知不觉间紧紧抓住了车上的扶手,心中充满了担忧。 担心的是许枫可能会受伤,甚至被颜良斩落马下。 片刻之后,二人交错而过。许枫骑乘的绝影速度更快,在马嘴喷出一团白雾的同时,如闪电般撞击到了颜良身上,将他瞬间撞飞出去。 接着,虎头鎏金枪横扫而来,轻易荡开了对方的手臂,一击即中,巨大的力量仿佛山崩地裂一般,使得颜良根本无法稳住身体,直接被击飞倒地。 颈前一道明显的伤口昭示着死亡。 “什么?!” 袁绍见到此情此景,顿时满脸惊愕。 颜良……颜良死了! 袁军阵营内一片寂静,所有人都沉默不语。没想到竟如此不堪一击。 许枫策马绕场一周,大枪舞动一圈,高声喝道:“还有没有想要送死的?” “我是大汉将军!许枫!谁敢前来一战?” 袁军内部无人回应。 袁绍的坐骑似乎受到了惊吓,双手都在颤抖,内心的震惊如同潮水般蔓延全身。 当颜良的首级被高高抛向空中,最终重重落在地上时,袁绍的心情也随之跌落至谷底,仿佛无尽深渊一般,不知何时才会触底。 这种无依无靠的恐惧感让袁绍内心极度不安。 与袁军那边战马的嘶鸣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曹操的营地里却是一片喧闹。 紧接着,士兵们开始高呼许枫的名字,他们喊着“己吾侯”、“军师将军”,让人确信这确实是许枫。 “这,这真的是许枫?!” 在袁绍的军队中,大多数人都惊呆了。过了这么久的时间,竟然没有多少人能从震惊中恢复过来,只是呆呆地望着前方战场。 因此,许枫又连续喊了三次,竟然没有人敢上前应战。 “子远,他,他真的是许枫吗?” “大汉军师将军,己吾侯,除了许枫还能有谁?”许攸也愣住了。在这个时刻,许枫竟然出现了,而且不仅出现,还展现出了真正的猛将风采。 能够斩杀颜良。 颜良有一位好友叫文丑,此时眼中充满了怒火,但他……却不敢上前挑战。 他拉住躁动不安的战马,在原地打转。 再勇猛的人也要自知之明。 文丑虽然勇猛,但并不愚蠢。他刚才看得非常清楚,此人力量惊人,手中的长枪横扫出来时,犹如巨锤般带着巨大的力量。 光是挥舞时产生的风力,就足以让枪杆微微弯曲。如果这一击打在身上,谁能抵挡得住?更何况他的马跑得如此之快。 “你们到底是战还是不战?退也不退,到底想怎么样?!不如投降吧?” 许枫一手牵着缰绳,脸上满是嘲讽的表情,“我以为袁绍是个欺世盗名、金玉其外之辈,手下至少有些勇士,没想到全都是缩头乌龟吗?” “还有没有人敢来?!” 无人敢应战。 “你们袁营是图书馆吗?!这么安静!!” 依旧死一般的寂静,除了战马的声音,几乎没有人在说话。袁绍和他的部下似乎都不知道接下来该如何应对。 许枫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不是应该在平原之外吗? 为什么过了这么久,许枫来到了官渡,却没有人通报一声,连军情也没有传来。 如果早些知道,或许还能有所准备。 过了很久,袁绍才在许攸的安慰下回过神来。 “如果战斗尚未开始就让曹军士气高涨,我们也会受到影响,导致士气涣散。现在,我们应该趁着昨日的余威,直接开战!” 许攸的话让袁绍更加坚定了决心。 要什么士气!再这样下去,士气都没了。 第167章 袁绍退回冀州 “全军出击!” 袁绍大喝一声,前锋兵马已经开始冲锋。 而曹操也大喊:“逐风!回来!” 这时的许枫,只是深深看了一眼,然后回到了阵中。 “许大人斩杀了颜良,如今肯定名震北方了!” “许大人真厉害!” “您不是文官吗?怎么智谋无双,武艺也无双!” 许枫笑着看着他们,说道:“别学我,你们学不会。” “斩颜良不是有手就行吗?!” 无论他怎么说,别人都不会因为这句话而惊叹。 前军已经行动起来,中军大阵推进上去,后军则是在掠阵,不能全部投入战场。 前军领兵的是典韦,吕玲绮则在中军,她同样英姿飒爽,手中握着方天画戟。 看到这武器,其他士兵也明白了什么。 这位女将军恐怕就是号称战神吕布的后嗣。虽然不知道她的战斗力如何,但她身上的煞气令人畏惧。 前军很快交战在一起。 典韦和文丑都是勇猛之人,一照面就冲了上去。典韦的陷阵营在前面,因为有铁马镫,几乎是顶着人压上去杀。 不一会儿,袁绍的前军就被打得人仰马翻。 “打得过!” 许枫一看这状况,立刻下了结论。 这绝对打得过。袁绍有十万兵马,之后还有源源不断的兵力等待冲击,但此刻,这一战的损失似乎并不会达到一比一。 “嗯,典韦的勇猛不在吕布之下。” 许枫一听这话,顿时觉得既无奈又好笑,侧过脸去问道:“是不是吕布一死,人人都以为自己能和他一样勇猛?” 曹操忍不住轻笑一声,心中感到十分轻松。毕竟现在局势已经基本掌控在他的手中。他所考虑的不仅仅是眼前的胜利,还有接下来要进行的一系列攻势。 “传令后军准备,将投石机推至前线,准备好进攻!” “遵命!” 将领们领命离去,前军与中军随即投入战斗。 看到这一幕,许枫心中热血沸腾。 之前他对战争规模只有一个模糊的概念,从未真正想象过十几万士兵、数万匹战马在战场上厮杀的壮观景象。 如今亲眼见到,简直震撼无比。 同时他也深刻意识到,在真正的战斗中,最重要的并非个人武力,而是整个军队的气势。 拥有强大的气势,力量就会变得更为强大。正如势如破竹一般。曹军在当天下午便攻陷了袁军的中军大营。有了许枫斩杀颜良的事迹激励,这些曹军士气更加高昂,犹如猛虎下山。 吕玲绮上战场后,表现得比普通将领还要疯狂。她杀人时眼睛都不眨一下,力气堪比壮牛,同样能够像她父亲那样横扫一片敌人。但由于身手敏捷,她的风格少了些霸道,多了几分诡异莫测。 夕阳西下之际,袁军开始撤退。后军负责掩护袁绍的部队转移,他们朝着官渡之后撤离,并前往黎阳前方的大营。 战场暂时平静下来。 袁绍的军队被打散,将领们从营地中带队出去,拖着疲惫的身体寻找那些失散在外的士兵。乌巢大营里还存有三十万石粮食,因此一旦收拢兵力,必然会有士兵愿意回归。 袁绍坐在营帐中愁眉苦脸,仿佛一夜之间白发增多。 今天的战斗到下午时分差点被箭矢射中。 经过这场战役,他已经失去了继续正面迎战曹操的能力,需要退回到冀州重新部署。但这并不意味着完全没有翻身的机会。 “子远,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袁绍沉声问道,脸上写满了失落与震惊。 “主公请不要慌张,我们还有办法。” 许攸的语气中也带着一丝焦虑。如果一切顺利,袁绍的策略绝不会出现混乱。但面对当前局面,恐怕会因为恐慌而导致整个战局失控。 此刻最紧要的是稳住袁绍的情绪。 “我们仍然有机会。沿着黎阳方向,在魏郡收拢残兵。主公,我们手中还有粮草,不用担心士兵不会归来,请您放心!” 许攸的表情不断变化,他在思考怎样才能让袁绍安心。 “对了,文丑将军尚且无恙。而袁熙公子可以从并州率军南下,向李傕等人求助。如果主公愿意付出重金,或许可以让李傕东进,从而牵制曹操。一旦局势发生变化,孙策也不会袖手旁观。” “坚持下去,坚持啊主公!只要保持冷静,我们还能扭转败局!” “我还能守得住吗?”袁绍说出这句话时,甚至觉得自己好像变了一个人。 他已是年过半百之人,怎能与年轻人争锋? 据说那许枫今年才二十八岁,正是巅峰时期,文武双全。今日之战,就连曹操都没有让他参战,可见对其保护之周全。如今颜良已被斩杀,河北名将之中将不再有颜良的名字,取而代之的是许枫。 “当然可以。”许攸急忙说道,“我们还有足够的粮草,这是我们的根基。我们可以加高城墙,挖掘壕沟,以此来延缓曹操军队的进攻速度。” 许攸并不是无能之辈,胸中计谋颇多,尤其擅长长远规划。但眼下无论做什么都显得异常艰难。 “袁车骑,振作起来。”许攸不禁喊起了旧日的称呼。那时兵力不多,身边的谋士也很少,所以说话做事更加亲近。而现在,虽然看似家大业大,但实际上两人之间的关系却疏远了许多。 “唉……”袁绍忽然叹了口气,“为何会这样,兵败如山倒,难以抵挡。” “我只感到肩上的担子异常沉重。” “唉……真不该听信你的建议,应该采纳田丰的策略。我们冀州幅员辽阔,物产丰富,人才辈出,资源充足,交通便利,怎么就落到这般田地……” “如果当初不发动这场战争,事情也不至于发展到这种境地。”袁绍深深地叹了口气,满脸都是沮丧的神色。 “这……这怎么能怪我呢……” “一年半前,”袁绍突然看向他,沉声说道:“你曾承诺为我除去许枫,但从那以后便杳无音讯,你的计划到底进展如何了?” 第168章 乌巢失火!许攸背叛! “这……” 许攸愣住了。 “当时,你支取了千金巨款,那些钱财如今又在何处?还有三千石粮草,”袁绍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这么多军需物资,你究竟用在什么地方了!?” “主公!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许攸顿时被问得措手不及,不明白袁绍为何提起这些旧事。 “子远……你我相识已有十载,情同师徒,恩如父子,亲如兄弟,你可承认这一点?” “主公,在下与主公之间,本就是如此深厚的情谊,忠心不二,无论何时都不会背叛主公,在下愿为主公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那就好,那就好!” 听到这句话后,袁绍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许攸却不知为何袁绍会突然问起这些事情,只是呆呆地站在那里,神情恍惚。 到了晚上,外出收兵的将领们陆续返回营寨。 此时,已经用过晚饭的袁绍正在等待他们的汇报。 不出所料,有四万多兵马下落不明,可能是被俘或战死。 总之,对于袁绍而言,损失极为惨重。 然而,这还不是致命打击,因为他仍有足够的粮食支撑到明年! 这时,郭图和辛评匆匆走进营帐,面露惊慌之色,见到许攸也在场,顿时一怔。 “主公,”郭图面色凝重,深鞠一躬,偷偷瞥了许攸一眼。 袁绍察觉到他们吞吞吐吐的样子,有些不耐烦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有什么事尽管直说,无需顾忌。” 袁绍的脸色依旧平静,虽然遭受重创,但并未因此而彻底崩溃,“你们带来了什么消息吗?” 郭图和辛评对视一眼,点头道:“的确如此,我们刚刚得知一个消息。” “审配在邺城抓获了,呃……许別驾的侄子,此人贪污腐败,私藏了三千石军粮,延误了军机……已经被审配逮捕了。” “什么!” 许攸猛地站起身来,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紧紧盯着郭图。 偏偏在此时,刚刚集结了十几万兵马归来的文丑再次闯入大营。他在今天的战斗中奋力对抗典韦,险些丧命。 他慌张地走进来,低声道:“主公!!乌巢失火了!” “乌巢?!” 袁绍的眼睛立刻瞪大,之前的冷静早已消失无踪,胸口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气血翻涌。 “乌巢毁了,那么粮草也完了,我军,恐怕要覆灭了……” 袁绍内心震动不已,仿佛有东西卡在喉咙口,几乎要吐出来,但却始终郁结在心,难以化解。 这些士兵……难道都要葬身火海? 他快步走到门口,此时所有将领都已来到袁绍面前,等待他的命令,看看该如何应对这一突发状况。 但袁绍的面容几乎扭曲,望着那冲天的大火。 无数念头在他心头闪过,他也无从得知该如何处理眼前的危机。 乌巢为什么会失火呢? 我在乌巢驻扎了八千人马,淳于琼在那里镇守,此人虽爱饮酒,但分得清轻重,哨岗必定不会疏忽,不可能就这样瞬间化为灰烬。 或许是我屯粮的消息泄露了。 袁绍心中一紧,随即转身,脸色阴沉,一步步走进了营帐。 对许攸说道:“子远,你我相交十年,为何要背叛我?” “我没有!” 许攸尖声喊道,这个罪名足以让他全家遭殃!他的家人在袁绍手下恐怕难以幸免! 这个罪名绝对不能接受! “主公,在下绝无反叛之意,也从未有过二心。只是家中的人没有管好,这是他们的错,但您不能这样对待我。” “大胆!子远!你为何背叛我!把我的剑拿来!” 袁绍伸出右手,手掌微微张开。 文丑是个鲁莽之人,听到这话后,立刻走进大帐,取了袁绍的佩剑,递给他。袁绍迅速拔出宝剑,架在许攸的脖子上。 他沉声问道:“你家里偷了我的钱粮,还有扣留许枫的钱粮,是不是为了这一刻?” “难道我家中的富贵不是我给你的吗?” 许攸吓得魂不附体,连忙跪下,冷汗直冒。其他谋士也都吓了一跳,他们原以为只是小小的惩戒,没想到…… 主公会认为乌巢的事是许攸泄露出去的? 这段时间许攸一直都在身边,没有离开过营帐。 难道他偷偷出去过? 许攸也被搞懵了。 就在这时,一个斥候急匆匆地走进来。 看到紧张的气氛后,斥候不敢怠慢,快步走到袁绍面前,单膝下跪,呈上一封信。 “主公!之前抓到了一名曹营暗哨,从他身上搜出了给别驾许攸的信件!” “拿过来!” 袁绍一声怒吼,连斥候都被吓了一跳! 许攸的手一直在颤抖,直到现在,他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为什么突然之间他就百口莫辩了? “你现在还有什么要说的?”袁绍低沉地问道,“这是一封许枫写来的书信,内容大概是说,如今乌巢的事情已经成功,感谢许别驾投奔,官渡之战中,你是首功,一定能封侯进爵。许侯爷,你我之间的缘分何时尽了?” “什么?!子远你!” 田丰顿时惊愕不已,脸上满是愤怒。他最受不了这种事,指着许攸就是一顿痛骂,“平时我们斗气也就算了,我还敬重你许子远有才学,但我田丰从来没有想过背叛主公。” 许攸急忙大喊:“我没有!” “这是诬陷!你们都中了许枫的计策!此人狡猾无比,料敌先机,我们断然不能轻信!” “主公,千万不可轻信,不要误杀忠臣啊!” 许攸大声呼喊,匍匐在地上。 沮授和郭图两人也感到一丝悲凉。如果许攸死了,袁绍进入冀州时,跟随他时间最长的军师也就没了。 他们本想劝几句,但话到嘴边又不知如何开口,因为他们的规劝似乎毫无作用。 毕竟,许攸的事情是他们亲自报告的。 “我绝对没有背叛主公!我没有!切莫听信许枫的诡计,杀了忠臣!主公明鉴啊!” 许攸的脸色变化剧烈,他真的慌了,也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导致袁绍的态度如此变化。此事看起来只是一个巧合,偏偏这些巧合全都凑在一起。 “子远,你还有什么可说的吗?” 袁绍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眼睛,“我决定在帐前处死许攸,因为他背叛了我,投靠曹操,导致我军大败!” 第169章 稳军心、退黎阳 当袁绍再次睁开眼时,苍老的面容充满了无奈,随后目光如炬,回头看向文丑,“你去告诉全军!我们连夜撤军,退守黎阳,命我儿从平原、幽州送来粮草,守住黎阳。” 也许是情绪波动太大,袁绍显得有些支撑不住,脸上露出恍惚的神色,视线也变得模糊。 很快,四周的谋士似乎都明白了怎么回事。 文丑则领命而去。 袁绍做了几个手势,示意帐内的众人离开,谋士们纷纷退下后,最终只剩下许攸与袁绍两人留在军帐中。 这时,许攸茫然地抬起头,低声问道:“主公,您已经决定要处决我了吗?” 袁绍的眼神冷峻而凌厉,但似乎也显得格外冷静,没有因为之前的种种事情而心绪起伏。 过了许久,袁绍才缓缓说道:“子远,你我之间的情谊无需多言。刚才我也问过你,是否愿意为我赴汤蹈火,你说‘在所不辞’。” “是这样吗?” “是的。” 许攸肩膀微微颤抖,不知如何回应,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子远,我们的交情不用再赘述了。如今这些事,我也难以解释清楚,但你必须明白,无论真相如何,你今天都难逃一死。” 这话让许攸的身体猛然一震,仿佛被重锤击中,内心思绪却瞬间清晰起来。 “我明白了。”许攸苦笑一声,笑容中带着绝望,“主公,您想用我的死来稳定三军军心,从而让军队坚守黎阳,防止出现任何动荡。” 袁绍听完这番话,无奈地点了点头。 “没错。” 许攸果然是许攸,总能洞察事情的关键。 “你的死已是定局,但这能让我的胜算增加。”袁绍冷冷地看着许攸,眼神坚定无比。 “你还有什么最后的愿望,告诉我,我一定会尽力实现。” “没有了。” 许攸淡淡地说完,深深一拜,跪倒在地,许久后又传来一句话:“只求主公善待我的家人。” 袁绍的脸色微变,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许攸或许真的没有背叛他。但实际上,许攸已经被视为内奸,失去了活下去的理由。 除掉许攸,是为了削弱袁绍的力量。袁绍虽然不明白为何要杀许攸,但他只能接受这个现实。 夜晚,袁营没有去救援乌巢,也没有攻打曹操的大营,而是抓住了内奸许攸,暗中通敌,将粮草藏于乌巢的消息泄露给了曹操,并隐瞒了事实,导致了这场大败。 此刻,整个袁营的人都明白自己败在了内奸身上。 若不是有内奸,他们不会失败。 现在除掉了内奸,自然可以坚守下来。粮草没了没关系,冀州还有余粮,幽州和并州也可以调集。 只要守住黎阳,依然可以支撑很长时间。 袁绍军队退守黎阳,放弃了官渡大营,连夜撤离,未留下任何辎重。 许攸与曹操赶到时,只剩下一片废墟。 曹操疑惑地看着营地留下的痕迹,不由赞叹了几句:“袁本初怎么了?竟然没有救援,也不曾暴怒,默默地离开了?” 许攸也感到奇怪,因为他印象中的袁绍并不是这样理智的人。此时应该急火攻心,像得了大病一样,最终葬送自己的全部军队。 “不管怎样,我们现在可以进军黎阳了。目前的粮草还能支持百日,日夜鏖战加上战损,从乌巢夺来的粮草或许可以支撑更长时间。” 许攸点了点头,松了口气。 也算解决了一件大事。 “主要是逐风手段高明,知道将许子远弄死。恐怕我这位同窗好友活不过今晚了。” 许攸叹了口气道:“自然活不过。主公,你看四周并没有袁军逃兵的迹象,他们的粮草已尽,但士兵并未逃离,这是为什么?只因为军心还在。” “袁绍肯定已除掉了许攸,以此决绝之举动来稳固军心,进而退守黎阳。” “确实如此。” “我这位本初兄长,如果真能展现出英明,那也是真正的英明之举。” 曹操嘿嘿一笑,形势已经大为有利。 “袁绍并非明智之主,但最后的选择却显示出其枭雄本色。壮士断腕般的行为,使得黎阳城变得难以攻克。” 许枫与曹操心中都有了这样的想法。 因此,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他们主要收复了黎阳附近的城池和要塞,攻占了几座县城和古城镇,并将周边流离失所的百姓安置进城内。 接着便是开仓济粮。 乌巢存有三十万石粮食,加上魏郡、清河郡中的其他储备,这些粮食足以支撑守军所需。 当然,双方实力相差不多,形成了势均力敌的局面。 这样一来,攻守之势又将重新形成。 曹操的大营比之前扩大了一倍多! 军营内的卧榻更加柔软舒适。 帐中,曹操与许枫等谋士共进晚餐。程昱听说了当前情况后,对许枫大加赞赏,毕竟他一直受到许枫许多关照,对他颇为敬佩。 “果然不负‘许大人’之称。”程昱喝了一口酒后笑道,“不过,袁绍竟然能牺牲许攸来稳定军心,同时封住了沮授和田丰的嘴,让郭图等人只能暗自哀叹,也确实是个不凡之人。” “他当然是个不凡之人。”曹操闻言笑着赞同道,“有人说这乱世就是由袁绍引起的,是他引董卓入洛阳。” “但我认为,他是最有胆识的一个!”曹操嘴角微微下撇,感觉在场都是自己人,而且如今占据优势,自然无需隐瞒太多,“当时的困境是无数人都无法解决的问题,朝廷无钱无粮,百姓生活艰难,连洛阳城外都出现了人吃人的惨状,更别提其他州郡了。” “正是袁绍看到了这种危机四伏的情况,才迎董卓进入洛阳,从而引发了诸侯并起的局面。他也想借此机会扬名立万!如果能够控制住董卓,他就是一代贤臣;如果董卓祸乱洛阳,那么他也将摇身一变成为最大的势力。” “这种算计岂是普通人所能想到的?只是何进过于愚蠢自负,早早去世,否则这事轮不到他来做。” “然而,话说回来,逐风还是给袁绍留下了一些空间,他身边的隐患依然存在。” 曹操暗暗一笑,程昱立刻正色问道:“是什么样的隐患?” 他这么一问,周围几个人也都起了好奇心,但曹操并未直接回答,“你们稍安勿躁,到时候自然会知道。在此之前,我们必须猛攻黎阳至少一个月,绝不给袁绍喘息的机会。” “是。” 第170章 天啊!!为何助曹不助我袁家!! 随后的日子里,袁绍在田丰、郭图等人的建议下返回邺城,将黎阳全部交给文丑防守,并留下逢纪驻守黎阳。 同时留下了一些指示。 连续十三天,黎阳城在曹操军队的猛烈攻击下,投石车几乎摧毁了一面城墙,但他们又迅速筑起了一道新的城墙。 每天的攻城战都会造成大量伤亡。 整个魏郡震惊不已,百姓们生活在恐慌之中。 而此时,许枫已经回到了青州,从青州再次调兵三万支援冀州东战场,并带去了十万石粮草,此前从鞠义那里劫掠的粮食足以维持半年之久。 他到后才知道,在许枫离开后,赵云发现平原难以攻破,不愿继续僵持,于是与黄忠分兵,给了老将黄忠两万兵马,沿着几条河流北上,占领了般县。 在平阳东边的般县建立了一个据点,然后花了三天时间前后夹击,攻占了西平昌。 这样就完全占据了平原东北部两个重要城池,同时沿商河建设营地,准备向乐陵国进军。 惠民、阳信、乐陵、饶安与重合五城的兵力加起来,尚不足三万。 黄忠势不可挡,已经攻入这些城池。 如此一来,冀州东部形势危急! 在营地中,许枫对赵云和黄忠大加赞赏。 “子龙,果然名不虚传!你是怎么想到这个计策的?!” “这是军师的功劳。”赵云谦逊道,“大人您前往官渡后,军师就建议我们不必按部就班地从东向西威胁官渡。如果大人能在官渡有所建树,那里的战局将会影响到东部。” “随后我们发现,平原郡的兵马几乎没有动静,仿佛根本不想出兵迎战。起初他们派出几名偏将与我对阵,但都被击败,之后便一直龟缩不出。” “于是军师建议我将注意力转向冀州东部,与其从青州运送粮草,不如直接攻下西平昌和般县,再占领乐陵国。如果平原军敢于应战,正好设伏消灭;若不敢出战,乐陵郡的兵力绝对无法抵挡我们的进攻。” “妙计!” 许枫眼前一亮,他意识到郭嘉的确怀有奇谋,如同潜伏的毒蛇,随时可能突然出击。 “今年,就按此计划进军。” 许枫当即下达了命令。 “首先,攻下乐陵郡!我要在厌次城设立衙署!” “遵命!” ...... 200年六月,两个月过去了,许枫不到一个半月就攻占了乐陵郡,而平原的守军却像缩头乌龟一样,不断往内运送粮草,却不肯出兵。 如果他们要救援乐陵郡,必然会遭到截击;如果绕行自己境内的路线,又来不及。 黄忠的部队无论是骑术还是箭术都非常出色,使得战局轻松许多。而乐陵郡本身地处偏远,袁绍在任时并未重视发展。 许枫到来后,立刻重新设立了乐陵郡,将治所定在厌次。 这个地方原本要在曹魏时期才会建立,如今却成了新的屯兵之地。 许枫花了半个月时间,让士兵们引导百姓迁徙至此。这里没有士族,所以在各地县城与城池设立官员时,直接从青州和徐州的寒门子弟中指派。 这时,儒学堂的作用显现出来。 徐州下邳城内,许枫当年设立的所有学堂制度仍在运作,由诸葛亮负责,并得到曹昂的支持,士族子弟纷纷入学。 因此,培养出了大量内政人才。 有些人许枫从未听说过,但通过曹昂及许靖、许劭兄弟的考察,说明他们的能力和才学一定不凡。 至少能够治理一县之地。 这些人被派到乐陵郡后,各地人口数量逐渐统计上来。 本地居民加上迁来的百姓共有两万四千九百九十八户,八万五千二百八十四口。 这么多人,都有粮食储备,并参与晚耕农作,或许可以在深秋收获成熟的粮食,也能补贴家用,不至于饿死。老百姓不饿死,附近的流民也会不断聚集。 这种情况下,治理难度大大降低,因为大多是流民来建立家园,而许枫推行仁政,更容易获得信任。 这一消息传到邺城后,引起了袁绍的震怒。 …… 邺城衙署中,白发苍苍的袁绍将书简摔在地上,对着面前的田丰破口大骂。 “你说过,许枫初到冀州,即使攻下城池,也不可能获得人才支持!可是现在呢!!乐陵郡已经有近十万人了!!连邺城的人都跑到乐陵去居住,这是为什么?!” “你告诉我,这是为什么!!?” 袁绍几乎是咆哮着说出这番话,让田丰站在他面前时几乎羞愧得满脸通红。 此时郭图并不在邺城,他去了南方战场监督军队,现在陪伴在袁绍身边的只有田丰和沮授。 他们是袁绍身边最后能够信任的谋士了。 “许枫究竟在搞什么鬼?!谁能告诉我?!” “沮君!”袁绍紧盯着沮授的脸庞,脸上露出一丝迫切求解的表情。他真的不明白许枫的意图,而且如果这种情况持续下去,平原城是否能守住已经无关紧要。 “他在争取民心。” “争取民心!!!天啊!!为何助曹不助我袁家!!他还懂得争取民心!”袁绍眼中布满了血丝,几个月来他的身体状况一直不佳。 或许是在斩杀了许攸之后,成为了压垮他心理防线的最后一根稻草。 回到邺城后,袁绍尝试任命冀州境内的许多士族,但都被拒绝。愤怒之下,他下令将那些士族全家处决,理由是他们可能勾结曹操叛乱。 这一举动犹如猛虎下山,令境内所有士族都感到震惊。原本对他们礼遇有加的袁本初,如今已露出了狰狞的一面。 于是,士族们不得不遵从他的命令,接受了调任,进入仕途治理百姓。 但,所有人都清楚,局势已经变得十分危险,难以轻易挽回。 第171章 我还有一计! 南方的曹操仍在不断进攻,而东边的许枫则把冀州当作自己的领土,对待百姓比袁绍更加仁慈,并推行仁政、开仓放粮。 甚至徐州的一些文人还撰文赞扬许枫对冀州乐陵的杰出贡献。 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是聪明绝顶之人,不需要过多言语,就已经明白袁绍正陷入一种无力回天的困境之中。 无论是面对当前的局势还是自身的健康状况,他都感到深深的恐慌。 黎阳不知道还能守多久,但这已经不是关键问题。关键在于,许枫已经在袁绍的地盘上大力发展内政了! 但平原的军队却始终不敢有任何异动! 长此以往,他们必将处于绝对被动的地位…… “下一个目标会是哪里?你们知道吗?” 袁绍指着眼前的地图和沙盘,上面清晰地显示着一切,没有丝毫遗漏。 “渤海郡!” 袁绍几乎是喊出来的。这是冀州最东边的一个郡县,靠近无垠的渤海。如果许枫占领了这里,那么冀州几乎会被他和曹操彻底包围! “你们去查一查,鞠义到底在干什么!袁谭又在干什么!为什么不出兵攻打!难道还会全军覆没吗?!必须给许枫施加压力!不能让他如此嚣张!” 田丰与沮授交换了一下眼神,田丰的眼神中充满了失望。在他看来,一年前的袁绍绝不会这样失控,做任何事情都会胸有成竹。 “我们的内部也出现了叛徒,巨鹿、平乡、乐平三地相继爆发山贼和叛乱,背后的推手正是当地的士族。如今我们不仅要对付曹操和许枫,还要同时处理内乱。” “不仅如此……那许枫手下的大将赵云,现在的大汉车骑将军,是常山真定人……” “常山人!!!为何常山人不来投靠我袁绍!却远赴千里投奔许枫!?” 袁绍激动之下差点摔倒在沙盘前,但他很快站稳了身子,慢慢走到主位上,跪坐下来,双手搭在案牍上。 一动不动地看着地面,神情冷漠且呆滞。 “主公,请保重身体啊……” 田丰和沮授是目前袁绍面前仅剩的两位忠诚谋士了,他们明白大势已去,但割舍不下多年的情谊。 “沮君,田丰,我,真的败了吗?” 袁绍脑海中浮现出了许枫的英姿,感觉自己就是败在了这么一个人手中。 “不,主公尚未失利,我们仍有转机!黎阳未失,魏郡也未落入曹操之手,许枫只占领了乐陵郡,而乐陵郡原本就不适合屯田发展。” “然而,这却是他踏入冀州的第一步。” “咳咳咳……” 袁绍剧烈地咳嗽了几声,随后眼中闪过一抹冷厉的光芒,沉声道:“不过,我确实还未败北。我还有一计,如果成功的话,天下将再次陷入混乱之中!” …… 在黎阳的军营内。 从东郡和延津出发的夏侯惇与曹仁,在数月间接连取得胜利,互相配合,攻下了白马,并占据了黎阳周边的城池,几乎逼近了魏郡的大部分地区。 但自此之后,他们的进展变得十分缓慢。 黎阳的防守并非毫无成效,只是因为乌巢的粮草被焚毁劫掠,导致军队缺乏粮食,所以在等待各地运粮期间,他们收缩了防御。 这段时间里,冀州每个月都会征召数千新兵,送往各战场,确保兵力补给。 这让曹操难以攻克黎阳。 而他们坚持得越久,实际上对曹操就越不利。 一旦南方出现危机或紧急军情,曹操必然会承受不住压力,选择撤军,袁绍便有了反击的机会。 此时,在曹操的大帐中,刚刚结束会议的将领们各自返回营地,唯有朱灵被留下。 “你在我身边已经很久了,我现在攻打袁绍,不想用你,你可以回许昌去了。” 曹操直接解除了朱灵的军权。 “主公!这是为何?” 朱灵神色骤变,甚至带着一丝慌张,“我从未暗通敌寇,绝对忠于主公!” “呵呵呵……我知道,”曹操笑着拍了拍朱灵的肩膀,“早年我讨伐黄巾贼时,你就在我身边为将,但我知道你对袁绍一直有旧情,他曾对你有恩。” “如果我让你去攻打他,岂不是背信弃义?现在前线战事已稳固,你回到后方,镇守许昌,你的功劳,我一直铭记在心。” 曹操面容真诚,带着微笑,显然并不像在开玩笑,他认为朱灵在此处的作用已经不大了。 “原来如此,”朱灵感动不已,半跪于地,抱拳行礼道:“既然如此,我即刻启程回许昌!” 曹操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让朱灵出去整队,准备离开。 这时,曹仁刚好路过,与朱灵擦肩而过,他好奇地走进大帐,对曹操说:“大哥,逐风说过不可放朱灵走啊。” “呵呵呵,无妨,逐风多虑了。” “大哥,你又开始浪漫主义了。” “啧,别学逐风说话!你看不懂现在的局势吗?” “逐风的话,还是听一下吧大哥,朱灵以前可是袁绍的部将。” “正因如此,我才让他回去,放心吧,他在许昌只有千余步卒,翻不起什么风浪。” 两人聊了几句军情,准备用餐。 此刻,回到自己营帐的朱灵深深叹了口气,从贴身内兜掏出一封信…… 来自冀州邺城。 “不知如今有何能够救你的,不如还了那人情,当初的知遇之恩不可不还,家中妻儿老小皆死于公孙瓒之手,至少你替我报了仇……” 朱灵满脸惊讶,随即催军出门。 本部兵马核心人物,大多都是十夫长、百夫长这样的级别。 虽然在曹操军中没有实权,但他拥有上千老兵和军官,可以做的事情很多,包括截断或摧毁曹操的后路粮草。 信中,袁绍提到了当初的恩情以及几年来奉养其母的恩惠,这让朱灵不得不重新衡量内心的某些动容之情。实际上,他确实没有推脱的理由,否则内心会感到不安。 如果袁绍能够保持稳定,自己也应该有机会返回。 一直以来,朱灵坚信曹操会取得胜利,但此刻,这正好给了他一个逃脱的好理由。他成了军中的自由人,从曹操的大营中悄然离开,直奔许昌而去。 这一路上,恰好有许多补给站。 只要以曹操的名义绕行这些补给站前往许昌,再运送粮草到滑县和浚县,就能避开曹操的营地,夺取他的军粮,从而顺利回到袁绍身边,并顺便解决黎阳的危机。 第172章 朱灵的人头 夜幕降临,曹操的军营一片宁静。 如今盛夏已近尾声,这一年多来,曹操一直驻扎在官渡大营,未曾回过许昌,也感到有些疲惫。 他对黎阳军队的士气问题忧心忡忡。 “这个文丑毕竟不是颜良,如果是颜良那种勇猛之人,或许可以诱骗出来一网打尽。” “可惜的是,虽然文丑没有什么智谋,但在执行命令方面,却像莽夫一样严格执行上级的指示,这是非常难得的品质。” 曹操在曹洪和于禁面前,才敢如此平静地谈论目前的困境。 而在其他将领面前,为了不让自己的情绪影响到他们,他总是表现得颇为乐观,不断鼓励,并且经常描绘未来的美好蓝图,让士兵们觉得只要攻克了黎阳,就等于踏进了冀州。 黎阳是魏郡南部的重要屏障,也是冀州最南端最大的城池。 曹操率兵攻打黎阳已有半年之久。 若非一直以军令或各种激励话语维持士气,恐怕早已出现动荡。 古往今来的战争皆是如此,初次冲锋士气高昂,再次冲锋则士气减弱,第三次冲锋则士气殆尽。 黎阳的守军也是如此,他们坚守了半年之久,早已失去了最初的坚韧,靠着源源不断的粮草供应和文丑等将领的鼓舞才坚持下来。 如果没有这些支持,只怕早就进入疲软期了。 “主公,我认为当前形势对我们有利。”程昱轻声道,“我们攻打黎阳半年,为许逐风大人赢得了大量时间,让他能够在乐陵郡树立威望。现在许多百姓都知道乐陵郡推行仁政,有粮食可存,所以许多流民纷纷前往乐陵。同时,在广平一带,也出现了许多叛乱迹象,这些都是流民所言,但我认为可信度很高。” “袁绍内外交困,难道不就像当初的公孙瓒一样吗?我想,当年公孙瓒被困幽州,无法突围,也无法北上时,也处于这种内外交困的状态。因此,主公一定能彻底击败袁绍。” “呵呵呵……”曹操听完这话,不禁笑了起来,心里却有一种苦涩的感觉,甚至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确实如此,内外交困。 与公孙瓒的情况极为相似,仿佛因果报应一般,袁绍如何逼死了公孙瓒,现在他自己也被逼到了绝境。 “是啊,我正是意识到这一点,才觉得百思不得其解。”曹操喝了一口凉水,咂了咂嘴说道:“我不明白,局势已经这样了,袁绍为何还不撤军?” “黎阳城墙很低,这样防守损失巨大,士兵们苦不堪言。即使有文丑这样的大将镇守,也难以持久。继续下去,他们的损失将会在今年冬天超过三万人!如果我们加紧进攻,不惜一切代价,不顾未来几年的后果,猛烈进攻!他的损失将会超过十万!” “而且,境内的男子一定会为了逃避征兵而逃走!” “如果是我,早就退守魏县了,那里才是整个魏郡最大的城池,拥有无数财富和险要之地,绝对不会在黎阳城高墙筑垒,拼死挣扎。” “他一定是在等待什么,等待某个让我退军的理由。” 曹洪和曹仁两位宗亲将军对视一眼,茫然问道:“在等什么呢?” “废话!如果我知道,还用问你们吗?!嗯?!” 曹操目光一凝,对这件事最为不解。其他的事情他都能想得一清二楚。 这时,夜已深,已是后半夜了。 曹操让曹洪回去安排夜间巡逻,留下了几人在营中待命,随时准备听从指示。 突然,一阵脚步声打破了宁静,引起了他们的警觉。 毕竟在这个时候,大多数士兵都已经入睡,只有哨兵还在岗上。脚步声的出现,自然意味着有事发生。是好事还是坏事,他们纷纷抬头向外望去。 一看,来者是陷阵营的将领高顺。 他手中拿着一个包裹。 包裹还在渗血,多年的战场经验告诉曹操,高顺手里拿的是一颗人头。 但他不知道这是谁的人头。 不过,他已经对此高度重视起来。于是曹操立刻起身,满脸疑惑地走了出去,走近高顺后,沉声问道:“将军为何深夜杀人?难道有刺客?” “不是刺客,这是我杀的朱灵。” 高顺冷冷地回答道。 平日里,高顺寡言少语,治军严谨,从未有过差错,令人敬佩。 曹操不会认为他行事草率。 但许褚还是本能地拔出了剑。 警惕地盯着高顺。 “那么,请高顺将军给我一个解释,为什么要杀我的爱将?” 曹操看着桌上的头颅,确认朱灵确实已经死了,死得不能再死了。他手下的那千余名老兵也不知去向。 而且曹操不明白,高顺是如何在一千多人的保护下,将朱灵斩杀的。难道高顺一直被低估了? 高顺深深鞠了一躬,单膝跪地,冷静而沉稳地说道:“禀告主公,我是奉许大人的命令而来。一是负责巨弩营地的铸造和使用,听从调遣;二是密切监视朱灵将军的动向。” “昨晚,朱灵调动了他的部队,向南行进,到了五里外的营寨时,声称得到了丞相的命令,要将粮草运回,以防袁绍偷袭。但我知道军令,我们正缺粮草,军中的粮草只能维持三天,等待后续补给。许大人曾教导我,我们的粮站看似无懈可击,实际上只有内奸才能破坏。一旦内部出现奸细,粮草就会断绝,难以阻止。” 高顺毫不畏惧,说出了自己的目的,并从怀中拿出一封信,“此外,我在朱灵将军的贴身口袋中发现了这封信,请主公过目。” 曹操看了一眼许褚,“拿过来。” “嗯,”许褚走到高顺面前,忽然觉得这个年轻人身上透出一股强烈的杀气,是那种罕见的军人气息。如果让他杀人,恐怕会毫不犹豫。 他接过信件,递给曹操。 信上沾着血迹,已经湿了,有些字变得模糊不清,但还能辨认。 曹操只看了几段,立刻认出这是袁绍的笔迹。 他沉声说道:“不错,确实是袁本初的信。看来这位老兄是打算置我于死地……” 第173章 曹孟德!谁都不信任,连自己都要欺骗?! 这一刻,曹操感到脊背发凉。 自从兖州时期起,他就告诫自己要礼贤下士,用人不疑。正是这个策略,使他在危机四伏的情况下,依然有忠心耿耿的人护着他走到今天。 但现在,差点被曾经信任的人暗算。幸好朱灵没有真的下手,或许是因为他良心发现。 曹操自问,对朱灵一向很好,至少礼遇有加,时常带在身边指点一二。 他在寿春攻打伪帝时,朱灵也有不少功劳,不至于为了这种卑鄙之事牺牲自己的前程和信念。 当然,也许朱灵看到了许褚的强壮和忠诚。毕竟许褚是宿卫,日夜守护在曹操身边,根本无法轻易动手。 正因为如此,曹操自省道,朱灵并非意图直接取他性命,而是选择了一种间接的方式为袁绍效力。 其中一个手段就是通过粮草。 他清楚自己军中粮食短缺的情况。若是在三日之后粮草仍未至,曹操必定会派遣部队去查探或催促补给。 但等到发现真相时已经太迟了,粮草未能及时到达,而朱灵也早已消失无踪。 届时,黎阳的军队将发动反击,迫使曹操不得不撤退;否则,就只能牺牲马匹来填饱士兵们的肚子,甚至可能导致手下士兵叛乱! 毕竟,没有足够的食物,任何一支军队都会变得不堪一击。 差一点,差一点整个计划就功败垂成了。 我的袁本初兄啊,你埋下的这颗钉子,原来早在八年前就已经安排好了。不愧是你,八年前的你,行事果断、目光长远,比起现在的你,实在是高明太多。 所幸的是,这个计谋似乎早就被看破了。 曹操隐约记得,许枫几年前就开始提醒自己要提防朱灵。但无论如何,是他自己起了恻隐之心,以国士之礼待朱灵,并放他回到许昌,没想到却放虎归山。 逐风,你再次救了我曹操一命。 他盯着高顺看了许久,久久沉默,眼中光芒闪烁不定,最终叹了口气问道:“高顺,既然你杀了朱灵,是否愿意继续留在我的身边?” 曹操背手站立,心中生出爱才之意。高顺的能力出众,勇猛且忠诚,是一流的将领。若能得到他的帮助,在未来的战斗中或许会轻松许多。 高顺深深鞠躬,低头不敢直视曹操的眼睛,沉声道:“主公相邀,属下自然乐意效劳。但在来之前,许大人曾叮嘱,如果主公知晓朱灵背叛一事,应当早做打算,才能有后续行动。否则,就白白浪费了此人之死。” “那该如何应对?”曹操笑着问道,“既然如此,请你直言,逐风有没有什么好主意?” 高顺摇头道:“大人并未给出具体方案,只是说请主公亲自决断战略。他说只有您知道如何最大化利用此消息,进而影响官渡之战的结果。” “我知道?!” 曹操略感惊讶,仔细思考后,排除了心中的负面情绪,思绪逐渐清晰起来。 显然,袁绍对朱灵之事心知肚明,这就意味着黎阳守军可能接到了袁绍的死命令,才坚守这座小城,构建防线。 如果真是这样,只需击败袁绍,那么他们的军心就会彻底瓦解。 嗯…… 的确如此。 曹操眼前一亮,转身对程昱说道:“你把这封信和朱灵的人头送到黎阳,让他们呈给袁绍好好看看。” “然后,广泛传播!在黎阳周围的难民中散布谣言!” “是!” 几天后,黎阳城内人心惶惶。 同时,信件与朱灵的人头也传到了袁绍手中! 快马加鞭,从魏郡直达邺城。 当袁绍接到装着人头的盒子时,几乎痛哭失声,哀悼不已! “朱灵!!!你为了我竟然付出了生命的代价!为何会这样?难道曹操一直对你有所防范吗?!” “曹孟德!表面上用人不疑,实则处处设防!谁都不信任,连自己都要欺骗?!” 袁绍深信曹操用人不疑的原则,从最初的黄河为界开始,二人各自北南发展,兖州归曹操,冀州和幽州归袁绍。 那时还互相扶持,时常分享情报,谁知道这一切都是烟幕弹,曹操从来都善于变通。 说什么礼贤下士,唯才是举。 朱灵的事就是最好的证明!曹操根本没有丝毫信任! 稍有异动即刻处决!甚至还将书信送到了面前。 “完了,全完了啊!” 袁绍猛地一拍桌子,将其掀翻在地。这场战役从年初持续至今,仿佛一直在被人牵着走!他已经忍无可忍了。 “打!!给我狠狠地打!” 他愤怒至极,对面前的次子袁熙吼道。 袁熙原本驻守在幽州,此次带着八万兵马前来支援南方战场,并且还带来了将近四十万石的军粮。 “我不能再忍受了!!曹孟德不让我好过,我也绝不会让他好过!我要南下黎阳,与曹孟德决一死战!” 田丰和沮授试图劝阻,但未能成功。他们互相看了一眼,沉默无言。 邺城周围,每天都在积极备战,集结兵力,准备南下支援黎阳。 最终,袁绍再次聚集了二十万大军,加上黎阳原有的十余万守军,总计三十万军队可以再次与曹操决战。 如果胜利,便能继续南下东郡,攻入兖州,威胁许昌! 让曹操彻底失败! 但如果失败……那真的就再无退路了…… …… 三天后,正当袁绍鼓足士气,准备再次南下对抗曹操,以充足的兵力对付曹操已经疲惫不堪的军队时。 若再败,袁绍唯有自尽以谢天下。 然而,他忽略了一点。 乐陵郡的许枫,早已等待这一消息多时。 夜幕降临,饭后,许枫正与郭嘉、赵云及黄忠愉快地玩牌。作为现代穿越者,许枫竟然输了一整晚,眼看就要撑不住了。 听到报信,他立刻振作起来。 第174章 巨大的动荡 “真是好消息啊!” 许枫轻拍桌面,对赵云说:“不玩了,子龙,你和汉升现在去军营,带领黑白骑兵从乐陵进入渤海与河间地区,散布消息,说袁绍企图谋杀不成被识破,现在恼羞成怒带兵南下去送死!” “同时,告诉冀州境内的所有贵族家庭!只要在开战前将书信交给我许枫,就能保证他们在冀州的利益,确保他们的地位不会被寒门子弟或平民取代!” “遵命!” 赵云和黄忠起身响应,但黄忠又补充了一句,“主公,我现在可是清一色龙七对,您刚放炮了!” “胡扯!!都这时候了,黄老将军还在玩物丧志!!太过分了!!从此刻起,在军中禁止玩牌!所有人都必须抓紧时间训练!” “这……这也太过了吧!!”黄忠嘟囔着,满脸惊讶,这至少值20金啊!就这么没了?! “老黄!别在意,上战场多杀几个人,这钱不就回来了吗?”典韦一边吃大饼,一边笑着说道。 “这只是钱的问题吗?我赢了呀?” “胡说!”许枫一个箭步往外走,“你还没赢,这局都没结束呢!!” “等仗打完了!回来我们再继续!” “好一个回来再继续,我从来没受过这么大的委屈。” 老黄或许年纪大了,还有儿子要养。他的儿子经过几年锻炼,身体非常强壮,箭术、剑术以及马术都已经接近父亲黄忠的水平,只是还未上过战场,因此仍留在许昌。 等北方平定后,差不多就可以把他招揽进来了。 所以黄忠有时像个老财迷,总想着多赚点钱最好,毕竟天工院的手工艺品和工匠院的神兵利器都需要大量金钱购买,即便不济也得买原材料。 许枫笑着走在前面,派人去散播消息。 从进入乐陵郡开始,一个精心策划的策略终于可以实施了。就像当初曹操所说,许枫最好的部署实际上给了剩下的清河派与颍川派谋士竞争的机会,同时也给了其他贵族投降的空间。 …… 当袁绍率领二十万大军到达黎阳时,后方却出现了巨大的动荡。 许多贵族纷纷向乐陵郡投降,并送去了书信和简牍。 其中包括离乐陵最近的清河地区,大小世家纷纷送来了表示和解的书信,这也让袁绍的宗族成员看到了这些世家的急切心情。 如果事态继续恶化,可能用不了多久,整个冀州都将面临沦陷的命运。 而在平阳城内的袁谭与鞠义,再也坐不住了。 平阳城里堆积如山的公文和各种军事情报,都摆到了袁谭面前。他面色凝重地跪坐在案前,年轻气盛的袁谭已经不再有昔日的锋芒,在与赵云军队交战的过程中,他不得不收敛了自己的性格。 毕竟,在几次交手中,优秀的将领都被赵云迅速击败,甚至在几个回合内就被斩杀,这让剩下的将领们到现在都不敢轻易出战。几次偷袭敌营也损失惨重,这种束手无策的局面让他们始终处于被动,就像被人牵着鼻子走一样,从头到尾都没有掌握过一次主动权。 在许枫和赵云的操控下,他们每天提心吊胆,还要面对后方父亲的严厉斥责。 “鞠义!今晚我们就带兵出击,一鼓作气打到乐陵郡,控制黄河与济水两岸,这样就能切断青州通往冀州的道路,让许枫无处藏身!” 鞠义脸色阴沉地摇头道:“您想得太简单了。现在黄河沿线,我们没有任何一处占优,士气低落让我无计可施。” “而反观曹军和许枫的部队,则是稳扎稳打,逐步推进。别看曹操在黎阳没有取得什么进展,但实际上正是因为他给幽州带来了足够的压力,使得幽州几个月内无法动弹,才让我们陷入困境。依末将之见,目前只能等待曹操那边出现问题才行。” “为什么曹操后方会出现问题?还要等到什么时候?难道我的命令不起作用吗?”袁谭的脸颊因愤怒而鼓起。 鞠义愣住了,心中也感到苦涩。 你的话……本来就没有多少人听啊?为什么你会觉得有用呢? 我跟随你父亲多年,帮助他进入冀州担任牧守,得到了这么大的名声,我的功绩是很多人无法比拟的。可是你来到平原后,连一声‘叔叔’都不肯叫! 至少我还是你父亲的恩人!是你们袁家的大恩人! 鞠义心里顿时有一种说不出口的感觉,袁家的儿子和他的父亲几乎一样:外表英俊,气质宏伟,看似正直不阿,实际上内心却无比骄傲。 “将军,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曹操南边还有孙策和荆州,一旦这两地开战,他就必须回去保护自己的大本营。所以我们可以再等等,现在时间差不多了,其他诸侯也快要按捺不住了。” “真的吗?”袁谭咬牙切齿地说,虽然他知道鞠义说的有道理,但现在无论如何也无法忍耐下去了。 如果再拖延下去,恐怕清河和平原的世家都要投降了! 那时,他们在城中就会如坐针毡。 前几天,袁谭已经杀了四五个名流以示警告,但似乎效果不大。 只要人们能够逃离平原,到达乐陵一带,他们就觉得自己可以获得新生。 寒门学子和平民百姓更愿意前往乐陵郡,那里施行仁政,军队纪律严明,没有被围困的风险,因此许多人找到了新的避难路线。从平原城先往北走到河间郡,再从河间直接向东,就可以进入乐陵,许枫派来的军队会接应。 这样一来,既不会得罪当地的官员,又能进入乐陵郡,享受许枫推行的仁政。 在这种局势下,官渡再次爆发战争,袁绍率军南下,几乎没有任何犹豫,集结兵力猛攻曹操的官渡大营。 短时间内进行了多次战斗,无论是夜袭还是正面交锋,双方都展开了激烈的骑兵冲锋和阵列对垒。 第175章 袁车骑,我们已经无力回天了! 然而,袁绍的军队大多是新兵,缺乏战场经验,在实战中发挥不出多少战斗力,几次遭到曹操伏击后,士气更加低落。 直到此时,袁绍仍未放弃继续战斗的决心,昼夜不停地发起攻势。他派遣文丑、张郃等将领率领部队不断冲击敌军防线,损失惨重。 不到一个月的时间,袁绍的军队就损失了至少五万人。 相比之下,曹操的兵力损失仅有一万左右。 在高级将领方面,曹操更是毫发无损。 然而,在袁绍的大营内,张郃与文丑已经感到精疲力竭,甚至对前景感到绝望。 尽管文丑勇猛异常,张郃也颇具统帅才能,但面对当前困境,他们似乎无力回天。 袁绍失去的最宝贵的东西是什么?答案是人心。 失去了人心支持的袁绍只剩下满腔怒火。 在愤怒中作战,胜利是不可能的。 而曹操稳住阵脚后,与许枫配合默契,使袁绍愈发难以招架。 七月底,临近秋天之际,袁绍再次病倒。 …… 黎阳城衙署内,袁绍躺在软榻上,病态的模样让周围人忧心忡忡。 浑身血污的文丑和张郃站在一旁,沮授与郭图则位于另一边。 每个人心中都充满了复杂的思绪。可以说,这段时间的紧张与忙碌已经让他们每个人都身心俱疲,如今大家的心绪都显得有些混乱。 这个时代是一个封建社会,一切建立在人身依附之上。地方宗族、军事制度、文官系统以及选拔制度,想要改变并不容易。 士族最大的权力在于控制进入朝廷的途径。 通过阻止普通士子和平民进入仕途,士族们能够掌控朝堂及部分地区事务。 这种局面最终导致的结果是,一旦某方势力崛起或衰落,所有相关联的人都会受到牵连。过去,这个中心点是天子;但现在,天子安全地居住在许昌。 于是,这个中心变成了诸侯。 袁绍曾是许多士族寄予厚望的诸侯。 他的出身极为高贵,四世三公的家族背景,家中藏书无数,人脉广布,令人不敢小觑。再加上袁绍本人英姿勃发、声名远播,身边自然聚集了不少士族支持者。 但实际上,士族们的忠诚度完全取决于利益与生存。 就像现在一样,步入老年且多病的袁绍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独。 此刻,他有些后悔当初不该杀掉许子远。毕竟,这位别驾跟随自己多年,彼此间还是有着一定情谊的。 相比之下,对于沮授、郭图、田丰等人,袁绍竟然不知道该向谁倾诉心事。 当年党锢之乱后,许多人都选择了追随有声望的士族,而袁氏无疑是最具吸引力的选择之一。只是后来袁绍不慎让皇权落入董卓之手,从而不得不进一步拉拢更多士族以巩固自己的地位。 从那以后,袁绍和袁术依靠众多士族的支持,开始争夺天下。 遗憾的是,袁术率先背叛汉室,而袁绍则仍在苦苦挣扎。 当然,这只是目前的状态。 起初并非如此。 袁绍凭借其显赫出身、卓越性格及能力,在得到各地士族支持后迅速崛起,很快便形成了一股强大的力量。 但现在,这一切正在迅速瓦解。 即便是曹操,在历史记载中也是依靠陈宫、张邈等人的“赠送”才获得兖州。 然而,当曹操杀害名士边让以震慑其他士族时,同样被这两人轻易背叛。如果不是许枫穿越至此,或许曹操仍需经历一段艰难时期,依靠荀彧献上的颍川作为立足之地。 但许枫推行的办学政策及徐州现今的地位,实际上打破了士族对一个地区的垄断。这也传递出一个信号:许枫不需要依赖士族,因为他本身并不是士族出身。 因此,袁绍与曹操之间存在着根本性的差异。 袁绍无法有效控制下属及其领地内的局势。一旦失去士族支持,整个地区便会陷入混乱。 有时,绝不能低估士族的力量。 在没有足够底气之前,士族的离开不仅会导致政事动荡、治安问题频发,还会带走处理政务的有效手段。 因此,许多掌权者实际上都希望能够削弱士族的力量。 然而,时代已经发生了变化。自从许枫不顾一切地兴办教育以来,士族们就已经意识到,现在已不再是他们能够独揽大权的时代了。 即便读过圣贤之书,在城池被攻破之时,一根箭矢就能轻易夺去他们的性命。因此,他们感到恐惧,谁强大,谁就是值得依附的对象。 “士族,是否都已经背离了我?” 袁绍在长时间的沉默之后终于问出了这个问题。 他询问的是身边的郭图和沮授。 其中一位代表颍川的郭氏家族,另一位则代表着清河郡的士族。 但这个问题,两人却都不敢正面回答。 如何作答呢?直接告诉袁车骑,在战斗刚分出胜负时,曹操和许枫的声望已经达到了顶峰,因此许多人选择了支持他们。 无论是士族还是寒门,都已经纷纷离开,甚至清河郡内许多郡县打算献出城池投降。 投降的文书如雪片般飞来。 要说心理战术,许枫确实学到了曹操的精髓,知道在关键时刻,士族们会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般无所适从。 这时,他抛出一根救命稻草,让这些惊慌失措的人们找到了出路。 现在士族投靠许枫,才算得上是真正的归顺! 而且这种归顺是没有丝毫反抗之力的! 他们只是为了保全自己的性命而已。 否则,即便没有士族的帮助,乐陵郡在许枫的治理下依然井然有序。他们都明白,许枫并不需要依赖士族。 最终,郭图还是无奈地叹息道:“袁车骑,我们已经……无力回天了,除非南方的孙策能够攻克扬州合肥,并直抵寿春,威胁许昌。” “否则,再无半点逆转的机会。” 然而,他们的希望在三天后彻底破灭了。 军情传来,南方孙策率军偷袭合肥,从水陆两路发起进攻,三万兵马从水上佯攻,一万兵马从陆路进入,意图突破关隘。 结果,水军遭到了合肥城巨弩阵和无数连弩箭矢的猛烈打击而退却;陆路军队则中了埋伏,同样被困在关隘之中。 第176章 终结官渡之战 张辽先是放弃关隘,设下圈套引诱孙策亲自带队深入,然后派出两支千人骑兵假装败退,使孙策误以为大部分兵力都在防御水战,于是毫无防备地深入追击。 周瑜在后方发现情况不妙,急忙派人追赶并要求孙策撤退,但为时已晚。 孙策因过于急躁而落入张辽的陷阱,被重重包围,在连弩弓箭下损失惨重,再也无力回天。 最后由老将黄盖和程普等人拼死将其救出。 就在孙策出关之际,张辽仅留下两千人守卫水陆两路,放弃了原本坚固的防线,率领六千骑兵,如同疾风骤雨般连夜追击。 孙策的部下认为这是要追杀孙策本人,于是从扬州庐江、曲阿等地派出大量骑兵掩护撤退。 但实际上,张辽根本不在乎孙策,他心中牢记着许枫的指示:不去理会孙策,而是直接奔向孙权,即使不能杀死也要让他心生恐惧,能杀则杀,能抓则抓,兄弟二人至少要死一个。 于是,六千骑兵夜袭逍遥津,吓得孙权泪流满面,几次与死神擦肩而过。 这一战中,张辽斩杀了孙权身边至少六十名将领,其中包括三名著名将领,韩当为了保护孙权不幸牺牲。 孙权回到哥哥的大营时,几乎是连滚带爬。 而孙策背部中了三箭,脚上也中了一箭,直接穿透了膝盖,从此便成了废人,小霸王之称再难维持。 尽管兄弟二人都幸存下来,但此役几乎震动了整个江东,军队被迫撤退数十里,甚至放弃了逍遥津。 再也不敢靠近合肥附近。 战报整理完毕后,张辽重新组织了抢夺来的粮草和物资,收拢逃兵,安置降卒,并连续镇守合肥军营三天三夜,确保各处防守固若金汤。 周瑜见状,简直恨得咬牙切齿。 最终也只能感叹一句:张辽此人,真是非凡之才! 取得了如此辉煌的胜利后,竟然没有沾沾自喜,而是继续严阵以待,不敢有丝毫松懈。这种治军严谨的态度,注定会让他们成为江东的一大劲敌。 令人惋惜! 这无疑成为了压垮袁绍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早已得知消息,关中侯钟繇凭借一己之力阐明利害关系,便稳住了关中的各路诸侯,使他们不敢轻举妄动。而李傕身处长安,对洛阳及兖州等地秋毫无犯。 正因如此,曹操可以安心地留在黎阳。至于荆州的情况,则与冀州相仿,世家大族和贵族们断然不会轻易开战。 他们的命运与整个荆州紧密相连,一旦战败,可能一辈子都无法恢复元气。 唯一剩下的威胁只有刘备,然而,区区一个刘备又能掀起多大的波澜呢? 他也不过是刘表手下管理新野的小人物罢了。 袁绍昏迷了一天一夜未曾醒来,连医官都束手无策,不知如何救治。 经过一番忙碌之后,袁军再次撤出了魏郡,留下八万兵马驻守,并在各地布置了兵力。 然而,曹操却不再主动进攻。 时间流逝,在曹操半只脚踏入黎阳之际,许枫终于再次发起了攻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打通了渤海通道,直取南皮。 攻占南皮后,凭借许枫的威望以及充足的军粮供给,在推行了半个月的仁政之后,士绅纷纷前来投诚,协助治理各县,收容流民,促进了本地商业与农业的稳定发展,并积极准备秋收事宜。 短短时间内,整个渤海郡皆选择了归顺。 至此,袁绍的地盘不断缩水,这股雪球效应已经初见端倪。 …… 公元200年九月。 平原城内,袁谭因挂念父亲病情,无心再守,于是向赵云发起决战,超过十万大军在平原郊外激战! 历经一个多月的较量,袁谭最终战败撤离。 鞠义虽然死守平原,但不到三天便弃城而逃,伤亡四万余人,另有三万余人投降。赵云与许枫双管齐下,同时占领了渤海和平原两郡。 可以说,冀州东部已尽落敌手。 官渡之战宣告终结。 许枫一封书信送至清河郡,告知当地士绅,不到一周,众多家族纷纷归附,使得许枫军队得以顺利进驻这座以清河命名的城市。 清河郡内,士绅阶层迎接许枫入城,并举行了一场盛大的宴会。期间彼此虚与委蛇,交流了各地现状,讨论了各郡县的名流、隐士及勇将。 许枫将营地设于清河郡,对冀州腹地虎视眈眈。 袁绍明知卧榻之侧不容他人酣睡,却无可奈何只能任由许枫如此行事。他只能派遣军队加强防守,此时此刻,内部矛盾已经到了极其尖锐的程度。 平乡地区频繁发生叛乱,之前白波与黑山军的山贼们重新聚集作乱,冀州内的经济开始崩溃。 袁绍与袁术不同。当年袁术在大势已去之时,终日沉迷于宫廷生活,不理朝政。 而袁绍则病倒不起。 整日昏昏沉沉,失去了往日的雄心壮志,面对兵败如山倒的局面,已是无力回天。 又过了几天,在许枫完全控制清河局势之时,黎阳也失守了。 曹操善待黎阳百姓,开放粮仓,从兖州与青徐两地调运粮食,稳固民心,修复农田,为来年的耕种做准备。 百姓纷纷归附,士绅云集于曹操麾下,形势一片大好。 最终,袁绍无法再抵抗,下令全军撤出冀州进入幽州。 同时在其剩余领地布防,并大规模屠杀境内士绅,抢夺其家中财物和藏书。直到这时,袁绍才意识到,许多士绅不仅拥有丰富的藏书,甚至还有私产和私人武装。 私兵能够侵占农田和许多无人看守的区域! 消灭了士族之后,袁绍的声望和他的士族根基已经彻底耗尽。 局势稳定后,许枫在清河停留了一段时间,随后返回徐州。 外部事务由赵云一人负责,各地官员的任命则由诸葛亮推荐。在清河、渤海、平原和乐陵四郡中,本地士族并没有得到太多重用,大多数地方的权力仍然掌握在许枫手中。 回到徐州后,许枫卸下战甲,换上了儒生的长袍,在家中休息了三天三夜,夜夜欢歌。 之后,他还去了隔壁的天工院,与邹夫人进行了一些放松身心的活动。 休息了大约五天,诸葛亮从典农所回来,在院外与许枫相对而坐,他有重要的事情要谈。 第177章 许昌!大人,绝对不能去! “清河郡已经被主公拿下,而曹公则获得了魏郡。如此一来,袁绍在冀州将无立足之地,他肯定会前往幽州,对吗?” 诸葛亮的表情十分严肃,似乎这个问题对他来说至关重要。 许枫点了点头,“是的,孔明为何这样问?” “主公从冀州东凯旋归来,却没有领功,这已经是对曹公及其家族最后的礼让了。因此,无论如何都不应该再去许昌。” 许枫惊讶地看着诸葛亮,他知道诸葛亮是在真心为他考虑,并且凭借他对士族的理解,分析出许枫未来可能面临的处境。 “为什么呢?” “您的功劳已经很大了,即使是曹公,也不知道该怎样奖励您。” “在冀州之战中,您肯定是首功。现在如果让您放弃这些功劳,不去争功,这怎么可能?”诸葛亮认真地问道,目光紧紧盯着许枫,试图在他的脸上找到一丝情绪波动。 许枫点头,坦然笑道:“我当然可以不争功。” “但您不能这样做。” 诸葛亮沉声接道:“您的手下有多少英灵亡魂,您还记得吗?这些人为了我们出生入死,为了大汉的繁荣献出了生命。” “是您的名录让他们有了姓名,否则我们现在可能连这些牺牲者的名字都不知道。” “如果您什么都不争,那些英灵的遗孀就得不到封赏。他们为了国家豁出了性命,该如何安置?” 许枫的眼睛忽然瞪大,但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惊讶,仍然保持着一种恍惚的神情,思绪复杂。 争! 的确需要争取,该争取的东西必须争取。 自己的那一份或许可争可不争,但这么多条命,手下的谋士和武将们的功劳不可不争。 “我会去许昌的,等冀州的战争结束吧。今年秋收之后,把粮草汇总给我,把徐州、青州、扬州北和冀州东的所有官员汇报都收来,整理成一篇报告,在年底前完成。我会去许昌汇报此事。” “大人!” 诸葛亮的脸色立刻变了,“不能去,绝对不能去!!北方已经没有战事,那么曹公不一定再需要主公。您又是国舅,国舅岂能不在皇宫陪同天子?如果到时候您被软禁在皇宫内,像天子一样成为掌中玩物,那怎么办?” “曹操曾对我说过,”许枫自信地说,“我以国士之礼待你,希望你也以国士之礼待我。” 国士。 诸葛亮眯起眼睛,沉声道:“即便如此,我和奉孝也绝不会让您独自进入许昌。现在的许昌,难道还是当年的那个许昌吗?” 当然不是了。 许枫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没关系,我都不怕,你怕什么?到时你守住徐州下邳城,如果我真的回不来,就把我的家人送出徐州,隐居即可。其他将领,愿意留下的留下,愿意离开的离开,这样安排如何?” 他接着说:“孔明,曹操现在还需要更多的人手和民心来稳固许昌,进而图谋南方。没有一两年的时间,局势不会有任何改变,曹氏宗亲也不会有什么异议。” “所以,这几年你们还可以继续为臣。” 诸葛亮皱了皱眉,“但若主公有事,我敢肯定,徐州、青州甚至冀州的军队都会起兵响应。青州有八万兵马,他们绝对不会袖手旁观,您是他们的恩人。” “那就让天下大乱吧。”许枫笑了。 如果真到了那一天,也让世人看看,站在我许枫背后的究竟是何等人物。 尽管他们不是高官显贵,甚至只是一群地位卑微的人,但他们却是这天底下最能称为根基的人。 201年初,曹操的大军横扫冀州,几乎占领了邺城。而袁绍因为重病,被他的三个儿子转移到幽州养病,已经奄奄一息。 自官渡之战后,袁绍陷入了平定内乱的困境中,几乎没有时间参与曹操北伐之争。加上冀州士族离心离德,最终袁绍选择退守幽州,意图夺取辽东属国。 公孙度仍在辽东属国,并未投降,也未与幽州开战,而是用自己的军队抵抗异族的侵袭。多年来,他一直保持中立,不参与中原的争斗。 袁绍可能没想到自己会来到幽州与公孙度为邻,但他杀了公孙瓒,合作是不可能的,甚至公孙度可能会不惜一切代价攻击袁绍。 到那时,袁绍将腹背受敌。 不过许枫明白,袁绍可能撑不过这个冬天。 过年时,曹操回到了许昌,派往冀州的官员多是当地士族。只有许枫所占据的冀州地区是由寒门学子组成,这些士民是从徐州选拔来的,由曹昂、许靖、许劭亲自教导。 这样的儒生后备力量,许枫实际上还有三百多人可以调配。如果其他州郡需要,也可以派遣过去。 但当他提出这个想法时,被拒绝了。 因此,这些后备依然在学堂里学习儒家经典,同时也研究其他学术。 过年期间,许昌城内热闹非凡,外城百姓赏花灯、逛庙会、郊游,内城的士族子弟和达官贵人的子女也出来结交朋友。 皑皑白雪开始融化,马车在地面上留下道道痕迹,延伸至内城。 今年征召入仕的人较多。曹操回到许昌后,立即向司马家族征召,将司马防、司马懿、司马朗、司马馗、司马孚等人招入丞相府,担任编纂或功曹。 于是,司马懿无法避开如今势大的曹操,进入丞相府,担任文学掾。 这是一个文职,没有实权,主要从事文字工作或记录会议,不能参与决策,只能旁听,俸禄不高,名望不大。 这是司马家族第一次进入曹操的视野。当初恢复后的月旦评上,曹操曾亲自到场观看,虽然场面滑稽,两位女子已成许枫夫人,但那几人确实都有经天纬地之才。 杨修差点就在谋划中完成翻盘壮举,如果不是许枫救主,只怕连天子都没了。 郭嘉郭奉孝如今平定了北方袁绍,夺得冀州,功劳极大,可惜他在许枫麾下,曹操无法直接给他功劳。 司马懿便是许劭、许靖所说的第三个人,名气不小,气节不低,只是没有机会施展。 如今征召而来,也算是给了他一条出路,足够让他诚惶诚恐。 第178章 论功行赏 丞相府中。 徐州的车马停在了丞相府门口,许枫穿着雪白的大袍下车,身边跟着他的第六位夫人吕玲绮。 还有典韦、赵云、黄忠以及高顺。 这四位都是当世罕有的勇将,其中赵云与黄忠更是具备了成为一代名将的潜质,这一切都得益于许枫的悉心栽培。 此外,并无他人同行。 吕玲绮并非以许枫妻子的身份出现,而是作为他的贴身护卫。她时刻紧随许枫左右,即便是在夜间休息时也几乎从不懈怠,除非是因过度疲惫而不得不沉睡过去。 下了马车后,许枫询问最后赶到的赵云和黄忠,“黑白骑兵现在何处?” 赵云严肃地回答:“他们驻扎在许昌外城,分散于十八个驿站之中。” “白骑兵则已经混入商队进入内城,”黄忠补充道,“虽然我不清楚他们的具体动向,但每个人手中都有一份详细的许昌地图。” “很好。” “奉孝、文和何时到达?” “军师与孔明先生已于昨日抵达许昌,此刻应当正在丞相府内等候。” “这样就齐全了,我们走吧。” 许枫表情稍微认真了一些,随即带着微笑离去。 此时,赵云和黄忠等人的面色显得有些凝重。 自徐州文人被拒于冀州县城门外起,这种紧张局势就已经初露端倪。 赵云曾在冀州遇到过一件令他十分不快的事情:夏侯惇曾派遣蒋琪前往清河郡东武城外的大营接收领地,却被赵云手下的青州兵抢走了口粮、剥去了盔甲,并被驱逐回去,直到现在这些装备仍未归还。 夏侯惇对此事一直保持沉默,默默忍受了屈辱,今天是否旧事重提还是未知数。 因此,赵云心中记挂着这件事,今晚或许会有一场争执。 相比之下,许枫看得更透彻些,认为宗族内部的纷争确实又要开始,但并不值得过分担忧。 不久之后,许枫在门外拍打掉身上的雪花。 随即听见荀彧的声音传来。 “逐风,你终于到了!” 荀彧快步迎出,满脸红光,笑容满面。 “文若好。” 许枫行礼问候,举止得体。 “太好了,大家都在等你呢。下午的时候,老太爷还念叨着想见你。今年老太爷的身体状况不太好,偶尔神志不清,牙齿也快掉光了,见到你应该会非常高兴。” “我给他带了些药材,是由华佗和张仲景两位先生专门开的药方,旨在强身健体。” 许枫步入院中,顿时感到一股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景色也随之大变,内外仿佛两个世界。 今年的许枫,在下巴处蓄起了三角形胡须,面容更加坚毅成熟,不再像昔日那般稚嫩。 他的心智也早已今非昔比。 吱呀一声,荀彧推开门,屋内传来文人吟诗的声音。 “逐风!” 曹操坐在主位上,今日的位置显得格外高。 “来得正好!志才正朗诵一首词,颇有韵味。” 曹操居于正堂中央,挥手示意,实际上两人之间至少有百二十米之遥。 厅内铺设的是最为奢华的木地板,光滑透亮。 随着许枫步入,四周逐渐安静下来。戏志才的笑容渐渐消失,唯有许攸、钟繇、司马防及程昱等大臣,满怀敬意地注视着他。 多年以来,戏志才心中总觉自己被许枫压制,难以释怀。 如今新年已过,议会即将召开,心情依旧复杂。 诸葛亮与郭嘉起身迎接,他们的座位位于十名之后,贾诩则坐在末尾,对许枫的到来并未理会,只顾自己进食。 不过,二人间的关系早已习惯如此。 “逐风。” 曹操再次呼唤,指向自己左下方的一个位置,“你看,你不来的话,没人能陪伴文若。” 那是首席谋士的位置。 对面,视线所及之处,便是曹仁与夏侯惇。 曹仁脸上带着笑意,而夏侯惇则神色倨傲。 许枫坐定,吕玲绮在他身旁另有一小桌相伴,而典韦、赵云与黄忠则未入武将席,站立在许枫身后。 曹操的目光中流露出一丝动容,“三位将军,为何不前往座位?” 赵云微笑着回应:“主公过誉了,我们是许大人的护卫,自然要确保他的安全。” “呵呵,”夏侯惇摇了摇头,“真是尽忠职守。不过,现在是论功行赏的时刻,你们不去武将席,难道不需要封赏吗?” “哈哈哈!!” 黄忠爽朗地笑了几声后说道:“我的俸禄已经足够丰厚,我的家人衣食无忧,再多的奖赏对我而言也无甚意义!” 黄家虽为官宦之家,但家族并不庞大,仅其父辈为官,并未形成庞大的宗族势力。 “呵呵呵,黄老将军倒是豁达,但这样的人,在这世上可能并不多见。” “哈哈哈!!!” 黄忠笑着说:“确实不多,据我所知,就有七万之多!” “七万?!” 夏侯惇愣住了,包括曹真、曹洪、曹仁、曹纯在内的众人脸上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我手下有七万青州兵,他们都渴望立下战功,因此我说有七万人想要封赏。这些人大多出身农家,文化程度不高,给点奖励就满足了,不会有什么过分的要求。” 曹操眯起眼睛看向下方,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瞬,随后转向许枫说道:“逐风,今夜请你来,就是要商讨冀州战役中立功者的封赏事宜。我已让荀彧拟出了一份名单,按功劳大小依次赐予,并将此事上报天子,进行论功行赏。” “你说说看,徐州有多少人为此立下了汗马功劳?” 许枫微微前倾身体回答:“书简在此,既然讨论功劳,那就让我好好向各位介绍一番吧。” “徐州、青州、淮北以及冀东,共有二十一郡,总人口约一千六百多万,各地县令统计后编纂成名录,现存放于徐州府内,由许靖与许劭兄弟保管。” “今年共任命官员一百三十八位,提拔官员六十七位,授予奖赏者一百三十四位。” “军中提拔将领三十八人,任用二百六十多人,银库储备一百三十九万两,金库三百二十六万两,还有其他货币六十余万……” 第179章 我只要一个赏赐 许枫拿出的书简越来越多,这些都装在黄忠带来的包裹里。 这是诸葛亮耗时三个月整理出的一份综合报告,根据许枫的要求完成,尽管他也不明白许枫为什么要这样做。 “截至目前,我管辖范围内,包括程昱所在的青州境内,共有士兵三十三万,粮草二百二十万石。今年秋收后的数据尚未统计,但每户都有充足的粮食;拥有马匹十七万匹,盔甲四十万套,武器总数四千六百件,其中攻城器械……” “将军级别者,共四百一十二人。” “上将级别者,共十三人。” “大将级别者,共五人。” 许枫放下手中的书简,话说到这个地步,已经无需再多言。 在他的领地内,壮丁参军已经成为一种自发行为,达到年龄的青年都会加入军队,并且短时间内便能有所成就。 父母以子女从军为荣,因为入伍后可以减免税赋,并获得一笔奖励。经过一段时间推广后,许多郡县的兵力都得到了充分补充。 夏侯惇和曹仁听闻此言,先是震惊不已。 接着便是恐慌。 心中仿佛被什么击中了一般。 因为他们发现许枫手下的兵马和粮草比大战之前更加充裕! 其他地区的兵力随着时间推移而逐渐减少,至少需要一段时间恢复元气,但许枫治下的徐州却仿佛是一座永不枯竭的兵源宝库,不断涌现新的力量。 如同雨后春笋般迅速生长,令人感到十分震撼。 他拥有的兵力实在太多了! 让人难以置信。 曹操眯了眯眼睛,心中充满了不安。 如果说他对此毫不畏惧,那绝对是自欺欺人。 怎么可能不害怕呢? 即便将兖州和冀州的大片地区合并起来,他的兵力也不过才二十万左右! 而且这其中还包括了许多投降后重新编入军队的新兵,同时也有部分老兵退伍,经过这一系列调整之后,只剩下大约二十万,确切数字连他自己都不清楚…… 只知道一个模糊的数目,但许枫却能够详细掌握几乎四州之地的所有军事部署、兵力分布以及地形图。 如果他真的想要反叛,不出一个月,必定会吞并兖州,甚至来不及得到任何支援。 此时此刻,所有曹氏宗亲都感到脖子上仿佛悬着一把锋利的刀。 而那个握刀的人,正是许枫。 三十多万大军? 装备精良,人才辈出。 徐州自古以来就是文人墨客汇聚的地方。 这两年间,无数优美的诗篇从徐州流传开来,就连隐士们也似乎找到了理想的栖身之所,纷纷迁往徐州境内。 主要是因为许大人即便知道有名人居住在境内,也不会去打扰他们,因为他手下已有足够的人才。但如果这些人想做官,也可以通过进入学校或“科学院”来实现这一目标。 因此,徐州现在散发着一种独特的吸引力,这是其他州郡所没有的。 例如你去问荆州的名门望族,他们听说过“许枫力学第一定律”吗?没人听说过,尽管许大人多次解释过,那实际上是牛顿第一定律,但是没有人相信,他们更愿意相信,牛顿只是许大人的化名而已。 类似的还有阿鸡什么德,鸭梨什么多德等。 总而言之,这些知识不仅令人惊叹,也让学者们满足了求知欲,因此他们更加不愿离开徐州。 曹操听完这番报告后,嘴角几乎笑到了耳根,干笑了几声,然后喝了一杯酒,随即让身边的侍女再倒一杯,举起酒杯对许枫说:“这篇文书是谁写的?” 许枫回答道:“诸葛亮。” “妙啊!”曹操转向左侧后方的诸葛亮,眼中满是赞赏,“妙啊!逐风手下有这样的人才,真是让人钦佩不已!” 不仅如此,曹操还清楚地记得,许枫除了拥有这样的谋士外,还有一群勇猛的将领!而且青州兵如今也在他的麾下! 当初在兖州的时候,许枫可是他们的大恩人! 如此才华横溢,如此魅力非凡! 恐怕……就像一头凶猛的老虎! 如果这只猛虎要反咬一口,曹氏和夏侯氏的宗亲们都难以抵挡。 谁能取代这位天下的主宰?! 他是否怀有二心? 曹操心中充满了恐惧。 一场冀州之战,从不得不依赖许枫,到现在已是骑虎难下。 如果直接扣押许枫,让他回到大司农的位置,甚至是司空之位,只怕他手下的兵马定会哗变。 就像黄汉升将军刚才所说,他不贪图荣华富贵,可以不要封赏,但他所了解的情况至少有七万人需要封赏,他们要的不是封赏,而是不再被欺压! 什么是被欺压?那就是许枫。 如果他一旦出事,恐怕无数人会因此哗变,造反,兖州四周将再次变成一片狼藉! 现在削减许枫的兵权,等于自寻死路! 曹操偷偷回头看了夏侯惇和曹仁一眼,两人已经不敢像之前那样随意说话了,包括曹纯在内,也不敢轻易开口。 因为曹氏宗亲和夏侯氏宗亲都听过许枫说过的一句话,并且深深记在心里。 “事不过三!” 当时许枫的这句话,振聋发聩,始终回荡在曹操的脑海中,乃至所有宗亲的心中。 而现在,他们已经用掉了两次机会。 第三次再惹怒他的话…… 只怕…… 但不知为何,曹操总觉得这一天迟早会到来。 或许是自己的错觉。 “逐风,你现在实力雄厚,堪称大将军!”曹操笑着对许枫说道,他依然希望与许枫保持纯洁的关系。 然而,许枫的眉头微微一挑,起身抱拳道:“不敢当,逐风始终是主公的手下。” “不过,这份汇报可以作为标杆,日后每年各州郡都可以提交一份,这样主公就能随时了解境内的状况。” “至于论功行赏,主公按次序赏赐即可,我只要一个赏赐。” 他也不清楚许枫已经到了这个地步,还有什么别的要求? “我愿意担任曹昂公子的老师。” 在来到此地之前,许枫曾收到曹昂如此请求。今年,曹昂在徐州积攒了不小的名声,颇有学识和德行,受到了许多名流的好感,并愿意与他交往。 来之前,曹昂提出过这样的邀请,这对他来说是个可以大也可以小的要求,对于许枫而言并无所谓。 但对于其他人来说,可能就不这么看了。 此时,在厅堂的一侧设有一个小讲台,台上放着文牍,有人正在记录这次盛会的细节。穿着黑色汉服,头戴礼冠,面容诚恳但眼神空洞,只是机械地看着简册。 那个人正在书写笔记。 此人正是司马懿。 他听到许枫的话后,这句话仿佛一直回荡在他的耳边,令他沉思良久。 “大公子的老师……嗯……” 司马懿的眼中闪过一丝敬佩,“多么机智的人啊。” 真不愧是许枫。 “这个人绝对不能小看,必须牢记于心,不可与之为敌。” 第180章 汉已倾覆,谁可补天? 这边的寂静与堂上的喧闹形成了鲜明对比。 听完许枫的话后,众人已经笑开了。 荀彧率先表示赞同:“如果你成了大公子的老师,我们这些读书人自然就不用再教导他了。” “哈哈哈……”曹操也满脸笑容,没想到许枫竟如此狡猾。如果做了曹昂的老师,那便是嫡长子的导师。 学者最尊重师道,自然也会形成深厚的师生情谊。 这意味着许枫将得到两代主公的庇护,即使曹操先离世,曹昂依旧会稳住宗族地位。 “这是昂儿提出来的,还是你想要做他的老师?” 曹操问道。 “公子也提出了请求,而我正有此意。” “好,若只有这点要求,的确不算什么,你可以当他的老师,从现在起,昂儿就交给你了。” 其余人,特别是曹仁、夏侯惇和曹纯等人,则默不作声。他们多少明白这其中的意义,既然曹操亲口说出,这件事自然已是板上钉钉。 谁都清楚大哥曹操最为重情义。 “唉……” 众人叹息不已,心中五味杂陈,但他们不敢对曹操直言,因此这件事只好暂时搁置。 宴会中,时间过得很快,到了后半段,许枫已经不太感兴趣了。 荀彧宣读了在场众人的封赏后,曹操便拉着许枫去了后院。 今天的聚会只是一次预先通知,明天的早朝会在天子诏书中正式宣布大家的功绩,所以早知道晚知道其实没有多大区别。 内室里,曹嵩吃完饭后,颤巍巍地坐在门槛上,靠着门柱,神情颇为惆怅,望着天空叹息。 片刻之后,身后传来了脚步声,惊动了坐着的曹嵩。 老人今年七十岁了。 迷茫的目光回头看去,见到了许枫。 “逐风。” 曹嵩嘴角咧开,像孩子一样笑着对许枫说,“逐风过来坐,坐在我旁边。” “阿瞒也在,阿瞒过来坐。” 曹操与许枫相视一笑,这里相比正厅的喧嚣,显得更为宁静,这种缓慢的节奏让许枫原本浮躁的心渐渐平静下来。 两人一左一右,坐在曹嵩身边。 “大汉,乱了。” 曹嵩忽然说出了这样一句话。 许枫下意识地想,大汉不是早就乱了吗? “汉已倾覆,谁可补天?” 曹嵩又问道。 这时,许枫才发现他在喃喃自语,仰望苍穹,仿佛看到了一道破碎的天空,补天?这个词气势恢宏。 东汉末年,群雄割据,十存其七,剩下的势力已经不错了,如同翻腾的浪花中,一朵朵巨浪荡漾,但最终都归于平静。 最大的浪花不过就是曹操、袁绍、刘表等人,以及江东孙策和西凉的势力。 天下四分五裂。 “然而,兖州城内的百姓却能安居乐业,可以经商,可以耕种,天子健在,许昌繁荣。” “阿瞒,你已经占领了冀州吗?” 曹操苦笑说:“父亲,这已经是您第三次问我这个问题了。是的,早在去年冬天就已经攻下了。” “其实你还没有真正征服那里。” 曹嵩呆望着远方,一只手紧握着许枫,另一只手则握住了曹操。 “仅仅夺得地盘算不了什么,赢得人心才是真正的胜利。作为大汉的臣子,怎么能认为占领了城池就是征服呢?你只是战胜了袁绍,但逐风却赢得了这场乱世。” 曹操沉默了,他不得不承认,在这一点上自己确实不如许枫。 “你们俩,在我心中就像兄弟一样。逐风救过我的命,也救过你的命,如果没有阿瞒的提拔,我们或许永远不会相识,这就是缘分。”曹嵩振作起精神,深吸一口气,“这看似即将平息的乱世,我认为才刚刚开始。” 世道之混乱,源自诸侯割据;而曹嵩内心的困惑,则源自家族内部。 “逐风,阿瞒。” “恐怕我看不到那一天了。” 曹嵩说完这句话,神情变得异常失落。 曹操心头一沉,鼻子发酸,眼中泛起了泪光:“父亲,别这么说,您一定能见证到太平盛世的到来。” “不,我看不到了……” 说完,曹嵩松开了他们的手,此时看着他的背影,就像看到了独自的一人踏上了归途。 “去吧,你们要好自为之。未来的天下,变化莫测,难以预料。” “走吧。”他挥挥手示意。 这让许枫心里感到十分不是滋味。 老人孤独的身影坐在池塘边,身边只有一根拐杖相伴,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在清冷的夜色中,他似乎更加享受这份宁静。 曹操轻轻拍了拍许枫的肩膀,低声笑道:“父亲这样已经很久了,不必过于担心。找个机会让昂儿回许昌来,好好陪陪他。” “好的。”许枫点头应允。 这一夜,他没有回到自己的住所,而是留在丞相府休息。 许枫住在客院里,距离老太爷曹嵩的院子并不远,可以看到那孤单的身影在池塘边坐了很久。 跟随华佗和张仲景多年,许枫也学到了一些医术,望闻问切都能熟练掌握。这一看便知,老太爷曹嵩的大限已近。 原本他早在七八年前就该死于战火,没想到却多活了这些年。 不知道这是福还是祸。 第181章 如何驾驭猛虎?! 军营之中,保护许昌天子的禁卫军便是曹纯的虎豹骑,分为重装骑兵和轻装骑兵两部分。 这支军队受曹仁和夏侯惇指挥。 曹氏宗亲将军以及夏侯氏宗亲都在营地内,此外还有一个曹真。 曹真与曹丕从小一起长大,此人机智多谋,性格稳重,深受长辈喜爱。 “各位,关于今天的事我想不用再多说了吧。早说过许枫不能掌兵,一旦掌握了三十万兵马,而且都是精锐之师,单单那些黑白骑兵就够我们头疼的了,更何况还有七万青州兵。”夏侯惇叹了口气说道。 他是众人中较为老练且战功卓著的一位,说话有分量。此刻静下心来思考,大家都意识到许枫确实是个巨大的威胁。 曹仁坐在火堆旁,他是唯一一个能发表意见的人,代表着曹家宗亲的利益。虽然他对大哥曹操无比忠诚,但也不得不考虑后续之事,“逐风并没有背叛之心,如果我们不去逼迫他,他就不会成为我们的敌人,否则又怎会有‘事不过三’的说法?” 夏侯惇笑道:“子孝,此言极是,我也十分赞同。但许枫终究效忠的是大汉而非主公。如今我们已拥有兖州和冀州,接下来并州、幽州也将唾手可得。即便如此,五年之内兵力或许也只能达到百万,许枫依旧是最大的隐患。” “日后,难道主公不会封王吗?” 大汉规定,非刘姓者称王,将遭到诸侯共同讨伐。 这已经是比较委婉的说法了,实际上夏侯惇想表达的是:难道我们就这么放弃统一大业,把天下还给刘氏不成? 在场的所有将军都明白,这绝对不可能。 因此,冲突不可避免。 “子孝,你能否推测一下,他最终会怎样决定?” 曹仁难以启齿。 对于许枫的决策方向,他也无从得知。毕竟,在普天下的百姓心中,汉朝皇室的地位仍然根深蒂固。 “我们之间的矛盾迟早会爆发,到时候他的军队将会成为比袁绍更加致命的对手!我不畏惧袁绍,但我对许枫心存忌惮。” 夏侯惇咬紧牙关说道。 他确实感到害怕,如果是在八年前,他是无所畏惧的。 甚至认为许枫不过是一个乡下人而已,然而今日重逢,却发现对方身上散发着君主般的威严。 “放眼四海,能与许枫匹敌的诸侯已寥寥无几了。现在他之所以不反叛,只是看在主公的情面上,但万一哪天连主公也管不住他呢?” 夏侯惇提出的问题让许多将领陷入沉思之中。近年来,大家都不愿意去考虑有关许枫的事情,毕竟曾经因此受到过曹操的惩罚,留下了心理阴影,自然不会轻易触碰这个话题。 然而现在,问题已经迫在眉睫,摆在了他们面前。若继续逃避现实,那么一旦曹操失去权势,就没有任何人能够对抗许枫了。 他已经成为了比宗族血亲更加重要的存在! 比如冀州,如果没有许枫的存在,恐怕不会这么快落入我方手中。 曹仁还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叹了口气,“无论如何,此时此刻我和他还算是朋友。” 夏侯惇冷笑一声:“在这个世界上只有永恒的利益而没有永远的朋友。袁绍在冀州有多少所谓的‘盟友’?他从汝南带来的谋士武将,如今还不是一样兵败如山倒。” “袁绍一失败,清河郡的名士们,包括沮授在内,立刻归顺了许枫。现在他已经掌握了清河、平原、乐陵和渤海四个郡,距离河间也不远了。河间是冀州的心脏地带之一,盛产猛将,等到明年春天,我们应该集中力量进攻河间,决不能给许枫任何机会。这样一来,我们可以利用河间作为屏障来招兵买马,防止冀州东进。” 曹仁与曹纯苦笑着问:“元让,你真的把许枫视作敌人了吗?” “必须如此!” 夏侯惇打断了他们,严肃地说道:“此外,朝廷内部,戏志才军师地位崇高,陈群出身颍川望族,都是孟德信任之人,唯有荀令君……不可信赖。” “为何这么说?” “荀令君忠于汉室,并且是学界泰斗,名声显赫,绝不可能放弃自己的名誉。” “元让,这话是谁教你说的?” 曹仁突然问道。 夏侯惇的表情稍微停滞了一下,随即露出笑容,“我日夜研读兵法经书,难道这点浅显的道理还需要别人教导吗?” “原来如此,”曹仁点了点头,双手在火堆前轻轻搓动,眼神变得迷茫起来,“那真是恭喜元让了,天下大势以及许昌内部局势,已经被你看透了。” …… 军营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心思,各怀鬼胎。当前形势复杂多变,无人能够站出来指点迷津,即便是曹操也陷入了困惑之中。 一夜未眠,他一直在思考如何处理与许枫的关系。 宴会上,他当众交出了徐州、青州、淮扬北部直至合肥一带,以及冀州到清河郡的所有地图,甚至连驻军地点、粮草储备等细节都详尽无遗。这样的信息几乎等于将自己所有底牌暴露给了曹操。 即便如此,曹操依旧不敢轻举妄动,因为他没有把握能够战胜许枫。 面对袁绍时,曹操总是充满信心,但对付许枫却因为彼此太过熟悉而感到恐惧。 毕竟,尽管曹操努力去理解许枫,却总感觉远远不够,似乎永远跟不上对方的步伐。 这是一种无力感。 再加上许枫自身散发出的魅力,使得黄忠、赵云、典韦等人甘愿追随其后。如果我称帝,许枫是否会支持我? 曹操忽然开始思考这个问题。 但最终毫无所获,他疑惑地望着自己的双手,惊讶地发现自己竟有觊觎皇位之心,这无疑是大逆不道的想法。 称帝、霸业,这些是从残酷的战场中挣来的荣耀。如今已近半百之年,若再不有所作为,将来恐怕更难实现。 “如今只能……静观其变。” 曹操闭上眼睛,心情逐渐平静下来。 如何驾驭猛虎?自然是趁着还有力量,慢慢削弱它的威胁,否则,就如同当年逐风对阿翁所说的话。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第182章 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次日,封赏之后,许枫被晋升为大将军,总领天下兵马,受丞相节制,曹操则被封为魏汉勋侯。 许枫拜见了汉献帝刘协,并与宿卫一同前往郊外狩猎。 这片猎场广阔,许多王公贵族子弟都会前来,但见到大将军的旗帜,无人敢阻拦,只有少数几人在远处骑马,并无半点忧虑。 一天下来,许枫等人捕获了大量猎物,堆在草地上,点燃篝火烧烤。 典韦和赵云虽是大将,此刻却也乐于参与这样的消遣。 许枫与诸葛亮、郭嘉、贾诩坐在一起等待,吕玲绮则斜倚在一棵树上,静静站立,未与人交谈。 不久,那边留下的两人走了过来,其中一人是夏侯惇的族弟夏侯廉,他在夏侯惇军中担任将领。 他们今天来此本是为了尽情狩猎,没想到却遇到了许枫一行人。本来想离开,但又觉得太过丢脸,于是决定留在这里。 一天下来,猎物几乎被抢光,只剩下几只兔子。 路过时,夏侯廉说道:“追鹿之后,只剩两只幼兔,我们宗族数十人,该如何分食?” 另一人接着说:“外姓之人进入猎场,却能满载而归,真是可悲可叹。” “食之无味,弃之可惜,不吃也罢。” 夏侯廉正准备丢掉兔子,这话被郭嘉和诸葛亮听到了,两人都感到非常不悦。 典韦脾气暴躁,听到这话立刻怒气冲冲,冷哼一声道:“哪家的狗在这里乱叫!吵死了!猎场这么大,各凭本事,你们最后才抓到两只兔子,还眼红人家的猎物!你们给我磕个头,叫我几声义父,我就送你们几只,怎么样?” “粗鄙之人!你在骂谁?!” 典韦咧嘴一笑,“你看,谁接话我就说谁?” “儿子们过来,义父给你们些猎物。”他向两人招手,此前那两人的话显然别有用意,暗示天下就像一个猎场。 意思是指许枫贪得无厌,他们宗亲根本不够分。 但这话表达得相当隐晦,并不是要挑起争端,只是遇到了典韦这个莽撞的人。汉末像典韦这样的人不多,他是其中之一。 谁要是说许枫的不是,他听不出来就算了,现在既然听出来了,自然不会放过。 “大将军!”夏侯廉看向许枫,“我乃奋威将军,岂能被人侮辱?” “老子是卫将军!在冀州立下战功的时候,你们夏侯家还在守延津!” 两人剑拔弩张,典韦站起身来,身材高大如铁塔,这一下夏侯廉就怕了。 毕竟,在场的几位将军,全是猛将。 “这些话,是你们自己想说,还是别人教你们说的?” 许枫突然沉声问道,不远处,黄忠已经握紧了他的弓。 赵云眼中也闪过一丝寒芒,在这皇家猎场内,如果想走,十分容易,再来八百人也挡不住他们。 夏侯廉只是逞口舌之快,但现在不得不回应几句,否则回去后恐怕会被责怪。 到时候才是真的难以开口,家中兄长夏侯惇可能会把他骂死,赶回冀州前线。 所以话说到这个份上,他干脆顺着话说下去,“这些都是肺腑之言,大将军,在下自知失言,愿赔罪,但有些事情不得不说。” 许枫注视着对方,夏侯廉的面容粗犷,五官平展,眉宇间透着一股豪迈之气,额头宽阔,颇具将领风范。他的双臂强壮且修长,但眼神中却少了些清澈,多了几分狡猾与卑微。 许枫的目光从远处的狩猎场收回,转向眼前这两个看似委屈、实则底气十足的夏侯家部将。 “还有什么,一起都说了吧。” “在冀州东面,清河郡之时,我们夏侯惇将军曾派遣一支部队前往清河换防,准备释放赵将军的部队,以便进攻河间郡。然而,赵将军不仅赶走了我们的部队,还夺走了武器和粮草。主公已经知晓此事。”夏侯廉抱拳说道。 “不知大将军会如何处理?我想,主公也在等待您的汇报,毕竟夏侯将军是主公的亲弟弟。” “这件事情一直是夏侯将军的心病。在我们这些地位较低的将领看来,夏侯将军之前之所以未提及此事,是为了确保北伐顺利进行。但我们认为,这种军备和器械的损失绝非小事,如果就这样被夺走,必将影响我军的团结。”夏侯廉义正言辞地说着,不时瞥向赵云,似乎希望他能站出来对质。 毕竟当时,他们的军队遭受了极大的侮辱,青州兵的言语十分无礼。 “明年,”夏侯廉继续说道,“冀州还需要进一步稳固,袁绍的残余部队仍然存在,我们需要花费大量精力将其驱逐。否则,袁绍不会轻易将整个冀州拱手让人。” “大将军若考虑到内部团结,最好尽早将此事告知主公,并归还军备。” “真有这回事?”许枫看向赵云。 “没有,纯属捏造。”赵云平静地回答,脸上满是严肃的表情。 “赵将军!作为一军主帅,怎能如此信口开河!”夏侯廉怒道。 赵云回头淡淡瞥了他一眼,“我记得来要地盘的人叫蒋奇。” “没错!就是蒋奇!” 赵云点头说道:“正是如此,那些军备是蒋奇从袁军手中夺取的。而他们进入清河郡后,又被山贼抢走。我们攻克了清河郡内的山贼,才又重新夺回了军备。” “这怎么能算是抢了你们的军备?” “这不是抢是什么!” 夏侯廉急了,原来你们一直不上报,根本不把这些军备放在眼里?! 这也太像土匪了吧?!居然完全不提此事,如果不是自己来问,只怕以后都不会再提起,军备就真的永远要不回来了。 许枫治下的徐州和青州本来就非常富饶,军营里多出整整七万套军备。 这么多的备用军备,都是境内百姓开采矿石所得。矿场开采后还能得到大量的金银矿,军备尚且充裕,其他矿石等原材料自然也很多,怎么会说是穷困呢? 在这种情况下,还不肯归还,实在说不过去。 第183章 把他逼急了,连我都敢动! 赵云歪了歪头,疑惑地问道:“如果我们不去攻打山贼呢?” “你们是否会上报主公,说军备被山贼抢走了?” “现在我们已经缴获了山贼,自然会上报为战利品。昨晚的汇报已经很清楚了,不信你可以回去问问你们夏侯惇将军。所以这些军备与你们无关,早已被山贼抢走,怎么还能拿出来说影响团结?” 典韦不屑地说道:“真是,还好意思跑到我家将军这里来,不怕丢人现眼吗?都说出去我都替你们夏侯家感到羞愧,穷也就算了,居然被山贼抢了也不敢讨要,反而来诬陷我们?” “真以为我家大人脾气好?!”典韦说完又连忙补充一句,“哦,我家大人脾气确实挺好,一般不会生气,所以趁现在没什么事,赶紧回去吧,免得挨骂。” “你们!!你!” 夏侯廉无端被骂了几句,脸上青红不定,羞愤不已,但他又觉得赵云和典韦所说的确有理,这事确实是他们理亏。 赵云接着说道:“其实当时如果蒋奇态度稍微好一点,我或许就给了。但他却说,许大人不过是曹家的仆从,这些军备和士兵早晚都要归曹家或夏侯家所有,这让我无言以对。我不禁想,难道蒋奇已经成了曹家人?还是他认了夏侯将军为父,夜夜侍奉?” “若有可能的话,请将军回去帮我问问。” 诸葛亮和郭嘉见状,不由得笑了起来。赵云这些年跟着他们耳濡目染,又时常与典韦斗嘴,说话技巧显然已非同小可。 他的讽刺话语中几乎不用脏字,就能让对方哑口无言。 夏侯廉和夏侯家的家将听完后,都沉默不语,只得退出房间。随后,他们脸上都露出了一丝惊讶与愤怒的神色。 一行人返回猎场的路上,这件事不到半天便传到了夏侯惇的耳中。 夏侯惇一生为将清廉,治下极其严格,对自己的要求也很高,很少会积累私财。 因此,这批军备对他来说如及时雨一般,至少可以解决军队扩充后的装备问题。若连这点都做不到,新兵中肯定会心生不满,不愿全力效命。 一个将领最希望的就是手下将士愿意全力以赴,这样在战场上就能发挥出数倍于常人的战斗力。 “许枫真的这么说?”夏侯惇看着夏侯廉问道。 “是的,大哥,我们只是在猎场相遇,出于礼貌过去打招呼,没想到……” “唉,早知道这样,就不去招惹麻烦了。我没想到在许枫心中我们竟然如此不堪,我还以为这几年相安无事,彼此礼尚往来,怨恨早已化解。” 夏侯廉眼珠一转,稍作修改,添油加醋地复述了当时的对话,让夏侯惇怒火中烧。 “太过分了,实在是太过分了。但你们为何会与许枫聊起这些事情?” 夏侯惇问这话时,夏侯廉的脸色瞬间变化,这个细节被他敏锐捕捉到。 “说实话,不要骗我。我虽不擅长谋略,但并不傻,你是什么样的人我心里有数。” 夏侯惇走到武器架前,取下梨花大枪,银光闪闪,锋芒毕露。夏侯惇勇猛过人,在军中素有威名。 一旦惹他生气,无人能劝解,毕竟他是主将,威严早已凌驾众人之上。 正因为如此,夏侯廉才感到头皮发麻,原本单膝跪地,此时已是双膝跪地,匍匐着大声说道:“大哥!我之前并不是故意要与许枫为难。” “只是碰巧遇到他们在围猎,打下了大量猎物,甚至抢走了我们要打的猎物,最后只得到几只小兔子,实在难堪。想到大哥以前被欺压,我们夏侯军也一样受欺负,心中不由气愤。” “所以才会如此……” 夏侯廉脸上显出痛苦而倔强的表情,他知道如果不实话实说,被夏侯惇问出来反而会受到更严厉的惩罚。 “你,唉……” 夏侯惇神情凝滞,手指向夏侯廉,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心中悲愤不已。 自己带的兵马七八年了,许多人从新兵变成了老兵,虽然蒋奇不是核心将领,但在军中也是老人,被如此欺负实在让人难以接受。 “此事我知道了,但你最好不要再去招惹。你若是死了,我真的救不了你。” 夏侯惇有些后怕地说道。 这句话让夏侯廉也感到一阵后怕,他低声自语道:“他,他应该不会对我下手吧?!我可是夏侯家族的一员啊。” 夏侯惇冷笑道:“他怎么不敢下手?你信不信,要是把他逼急了,连我都敢动。现在这天下,许枫只听一个人的命令。” 而且这种服从还是建立在深厚情谊的基础上。 夏侯惇匆匆离开军营,骑上自己的战马,一路疾驰进入许昌城,来到衙署等候。曹操白天一般会在衙署处理政务,晚上则回到丞相府休息。 虽然丞相府的前院和衙署都可以办公,但曹操更喜欢在衙署工作,因为这里比皇宫还要宏伟,并且靠近天子居住的皇宫。 很快,夏侯惇沿着百层阶梯,经过两排守卫士兵,来到大殿外。通报之后得知曹操正在里面查阅许枫送来的各州郡典册,于是他在外面稍作等待,直到被允许进入。 “孟德,”夏侯惇开口道。他曾在多次战役中立下赫赫战功,还曾救过曹操的性命,是宗亲将军中的佼佼者,在曹操心中有着极高的地位。 因此多年来,他与曹操关系亲密,一直直呼其字。 像至亲一样。 曹操对此也习以为常,允许他这样称呼自己。 “有什么事吗,元让?” “有些事情不得不告诉你,这是非常重要且机密的信息。” “嗯,文若。” “遵命!” 一旁的荀彧深深看了夏侯惇一眼,随即遣散了大殿内的所有人,然后关上门,只剩下他们两人在昏暗的大殿内。 曹操依旧全神贯注地着典册,仔细研究许枫送来的地图,了解徐州和青州的人文状况。 这些是他乐此不疲的事情,所以一直没有停下来。 “说吧,人都走了,我听得见。” 曹操沉声说道,语气中似乎带着一丝不耐烦。他看到夏侯惇,几乎就知道他要说什么,肯定与许枫有关,否则不会特意来找他。 第184章 这片猎场就这么大,难道我们只能以兔子为食吗? 宗亲们已经感到害怕了。 不仅仅是他们,就连曹操也有些不安。 三十三万人。 这个问题让他一夜未眠,这么多兵马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曹操清楚地记得,当初派许枫去徐州时,换防的兵力只有八万,其中还有两三万是临时招募的。 这么点人手能守住袁术已经是难能可贵,而现在居然有三十三万! 如此庞大的军队,足以让许枫统一天下。 他最担心的是自己一生征战,最终所有的成就都为他人做了嫁衣。 “孟德,上次我说逐风的手下赵云将军抢夺我们军备的事,你还记得吗?” “记得。” 曹操撇嘴说道,没有其他表示。 于是夏侯惇复述了赵云的解释。 听完之后,曹操抬起头来,脸上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竟然有如此巧舌如簧之人?!这可不像常山赵子龙。” “或许是跟许枫学坏了?” “有可能……” 曹操摇了摇头,说:“那你的军备恐怕是要不回来了。这样吧,如果你觉得不服,我可以从军营里调拨四千副铠甲给你。” “多谢……”夏侯惇抱拳行礼,接着说道:“但我今天要说的并不是这件事,孟德你听我说。” “如今我们在冀州的四大郡县已经被许枫占据,他还控制着清河郡这个文人聚集之地。我注意到许多士族已经迁入清河郡,那里将成为第二个徐州。” “看来他所在之处就如同天命所归。而我们现在并不缺兵力,实话告诉你,我有十万大军,攻取河间易如反掌,不到半年就能拿下整个冀州。开春之际,孟德不如将这份功劳留给曹家和夏侯家。” “为什么?” 曹操忽然抬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说到底,这片猎场就这么大,难道我们只能以兔子为食吗?” 曹操的表情顿了顿,随即嘴角上扬,笑道:“呵呵呵……有点意思,哈哈哈。” “有点道理,准了。冀州这块地盘,由你和曹仁负责主攻。这猎场,逐风差不多也吃饱了,接下来还需要他南下作战。” “我正是要谈此事,”夏侯惇单膝跪地,拱手说道:“我认为,许枫将军更适合留守后方,镇守徐州与青州,抵御孙策的侵扰,以此作为他的功绩。” “日后或许也能成为大族,但不能再担任先锋南下了!南下的功业,应该由我们曹家或夏侯家来立。孟德,如果我们能拿下冀州、并州和幽州,不出三年,必有五十万大军。” 曹操放下手中的书简,脸上露出恍然之色,眼神闪烁了几下。 他看向夏侯惇,双眼突然射出一道锐利的光芒,厉声道:“这些都是戏志才教你的?!!” “孟德……” 夏侯惇吓得双膝跪地,匍匐在地。平时他和曹操关系很好,经常勾肩搭背,但此刻曹操眼中迸发出的威势,如同被猛虎盯上一般,让夏侯惇顿时心惊胆战。 他只好跪在地上解释道:“没有!志才并没有教过我这些,我和他很少私下见面,这些都是我自己研读兵书所得。” “呵呵呵,”曹操放下书简,眼睛盯着匍匐在地的夏侯惇,神情既惊讶又疑惑,但他确实不知道是否有人在背后指使。 刚才那一声厉喝,不过是为了吓唬一下他而已。 “真的没有人教你?别以为我不知道。” 夏侯惇的肩膀和背部都绷紧了,眼睛盯着地面一动不动,紧张得不敢有任何动作。 不知过了多久,曹操才淡淡地说:“起来吧,无妨。” “喏。” 夏侯惇背上全是汗水,湿透了内服,紧紧贴在身上非常难受。 他偷偷抬头看了一眼曹操,发现他正在来回走动,似乎在思考什么,于是试探性地说:“一旦我们的兵马足够,我认为南方的刘表并不足为惧,反倒是孙策是个棘手的人物。他压制士族,启用年轻人,得到了当地寒门和百姓的支持,以武力征服江东,虽然名声不好,但他还有一个弟弟……” “他的弟弟名叫孙权,我曾见过。” “孟德还记得吗?” 曹操嘿嘿一笑,“当初文台算是我的义兄,我们一起在汝南除贼多年,后来虽然他盛极而衰,兵败荆州,但我多少也见过他的家人。我第一次见到孙权时,他才九岁,却已经像大人一样深谋远虑,且有了儒生的气度,我自然记得。” “你的意思是,江东的孙策继承了孙坚的勇猛与威严,以此压制了江东诸郡的儒生文士,而孙权则是最佳的继任者,他的仁政又会缓和这些士族之间的矛盾?” “正是。”夏侯惇俯首道:“我们现在南下夺取荆州易如反掌,再拿下江东,中原便可以一举统一。到时候,用五十万大军南下,留下许枫镇守徐州,那时就能看出他是否真心效忠了!” “为什么?”曹操思索道。 “南下荆州,再攻江东,我们必然势如破竹,毫无阻碍。而许枫留在徐州,那时他是否忠诚,就看他会不会有所异动。我们只需要稍微防范即可。孟德,你想,如果他反叛,可以直接攻打许昌,控制天子,但这也会引君入瓮,进入我们的腹地。” “如果他不反叛,无论是否忠心耿耿,都不会再有叛乱。毕竟,一旦天下统一,一切都会成为定局,没有人会继续与许枫作乱。” 曹操直接反问道:“如果在我行军途中,逐风就发兵攻打许昌呢?你准备如何应对?” 夏侯惇断然说道:“绝不可能!” “青州防徐州,兖州防青州,冀州幅员辽阔,他无法在短时间内取胜。更何况,这种大事,他必然会犹豫不决。主公对他以诚相待,他怎么会半途而废?即使他半途反叛,我们也可以回头合围。” 兖州与荆州的领土合并后,能够直接进入青州、徐州等地,从而轻易取得胜利。 “的确如此。”曹操仅简单回应了一句,然后点头说道:“虽然我不完全赞同你的方法,但接下来的确不再需要逐风出手了。你去吧,我会和他说明的。准备好在春耕时节攻占冀州剩余各郡,随后进攻并州,吞并袁绍的并州兵马。我想,失去民心的袁绍,在并州应当不会遇到什么顽强抵抗。” “好的!” 第185章 五官中郎将、大将军、汉陈留侯! 夏侯惇借此机会向曹操阐明了围猎时猎物分配的问题。如果再让许枫继续立功,恐怕剩下的猎物就所剩无几了,到时候如何分配封赏就成了难题。 实际上,夏侯惇还有另一件事情想说。 二公子曹丕已经十四岁了,可以进入军营建功立业。他与曹真的关系一直很好,二人自然可以一同前往。几年后,曹家又会有一位宗室嫡亲可以领兵作战,这自然是极好的。 目前,曹家和夏侯家正逐步将自己的将军、文臣、主君及少主等如同棋子一样布满棋盘。其余外姓的功臣将逐渐退出核心,否则将来管理起来会变得困难。 越接近曹操的人,越了解他想要的是什么。即便他自己并不特别渴望,这么多人心血和汗水也迫使他必须有所追求。 封王、拜将、分封天下,这才是宏图霸业之后最终获得的东西,也是所有人眼中最渴望的事物。 因此,许枫不到半个月的悠闲生活就被打破了。他被曹操召到衙署中,两人在大殿内相对而坐。 随行之人只有典韦一人,而曹操身旁则是许褚、戏志才和荀攸。这两位谋士对曹操极为忠诚,其他谋士因各有要务,并未到场。 “逐风,”曹操笑着,手里拿着一份诏书。 “这份诏书,你自己看看,我就不叫宦官来宣读了。” 许枫眯了眯眼睛,打开一看,上面写着他的新官职:五官中郎将、大将军、汉陈留侯。 封地从己吾变成了整个陈留郡,并且仍然在兖州境内。这是曹操给予的最大一次封赏,因为许枫的封地就在曹操家乡旁边。 许枫眉头微微一挑,此地距离天子所在之地并不远。 曹操笑道:“逐风,如今天下……已经定了。” 许枫皱起了眉头,定了吗?江东和刘备都还活着,天下怎么可能定了?! “不可如此断言,主公。”许枫恭敬地拜道,语气平静:“如今南方强敌不少,若就此认为天下已定,未免为时过早。” “不,我有雄兵数十万,北方战事如此顺利,还会有什么麻烦?!我认为,天下将定,连这点自信都没有的话,我还算什么雄主?!” “这份封赏,我提前给你,是对你的表彰!” 许枫面色平静下来,盯着曹操看了许久,最终叹了口气,问道:“你已经决定了吗?” “这还有什么可犹豫的?”曹操走下台,拍打着许枫的肩膀,握住了他的手,一步步走出去。 边走边说道:“你我之间不必如此警惕。我已经说过,如今我宗族人才济济,大将众多,我必须让他们也有口饭吃。正如围猎之事,如果所有的猎物都被你所得,我的兵马还能吃什么?” “他们也会饿肚子,天下分封之事,我须得顾着你,自然也要顾着他们,你能理解我的苦心吗?” 许枫笑道:“理解。” 他们走到大门口,看着宽阔壮丽的校场和阶梯下的几千人驻守的衙署,以及隔壁几千人驻守的许昌宫殿,曹操感叹道:“你看,八年前,打死我也想不到会有今天的盛世!” “这是我们共同努力的结果,自然不能毁掉。如今我把徐州和青州交给你,安心发展吧。” “日后,你可以在青徐两地发展自己的宗族。我曹操保证,你们许氏一定会成为全天下第一的士族!” “你许枫,永远是我曹操最为倚重的重臣!甚至超过我的任何一个子嗣、亲信或恩人。” 许枫听完这句话,心中再难平静。他能察觉到,曹公真的着急了,不是一般的急。 或许是袁绍如今病重垂危,即将离开人世,让他对天下产生了更加急切的渴望,想要加快步伐结束这个乱世。然而,世间之事往往如此,急于求成反而难以成功。 现在,局势未定,却说已经定了。 南方势力强大,却说它虚弱不堪。 孙策未能攻克合肥,并非因为他们弱小,而是因为张辽确实是难得的大将之才。如果换一个人来指挥,结果可能早已不同。 曹操当然看得出这一点,他现在实际上是在……劝我不要再立功了。 以前说的话或许都是假的,但这一次,却是真心实意地希望我将功劳让给夏侯惇和曹仁他们,甚至是更多的曹氏宗亲,让他们成为大功臣。 以此来制衡我。 曹操啊曹操,你终究还是对我有所忌惮了。 这番话并非在给我封赏,而是在暗示我不再相助,不再立功。几乎已经把之前的情谊慢慢抹去,也就是说,从这一刻起,许枫已经无用了,可以退休回乡,安享晚年了。 许枫暗暗叹了口气,如果不答应,说不定会反目成仇。毕竟,他可能连让我回去都不敢,这一回去,我就不再是站在他面前的某个将军,随时可能变成一方诸侯。 “我明白了,从明天起,我先回封地一段时间,之后便回到徐州青州,屯粮养民,休养生息,为主公提供补给。” “哈哈哈,呵呵呵……” 曹操顿时满脸笑容,他早知道这样说话,许枫一定不会拒绝。毕竟当初在他毫无名气与兵力的时候,是自己给了他建功立业的机会。 现在,不过是功成身退罢了。 许枫能得到最高的名望和最尊崇的地位,至于兵力,可以在日后统一天下时再慢慢交出来。 唉…… 好计谋啊,只可惜来得太早了。刘备和孙权,孙策岂是愚笨之人? 想去,就且去吧。虽然不知结果如何,但至少几年之内,许枫可以享受悠闲的生活。 第186章 一万诱饵换六万大军、大将文丑! 许枫告别了曹操,与典韦一同前往封地陈留。 他在当地没有宗族,但名声显赫,许多人听说许枫有六位夫人,都希望把家中的女子嫁给他。不过,提出这种想法的人都被吕玲绮喝退了。 已经有六个了!还不够分吗?还来? 典韦则有点衣锦还乡的味道,当初他是杀了人逃到兖州,加入张邈军营参军。 如今名满天下,回到己吾乡与老朋友们畅饮一番。 等许枫得到了农耕土地和相关典籍,确定了每年何时收租后,才离开。 开春时,他已经回到了徐州下邳城。回来时,诸葛亮与郭嘉都松了一口气,虽然没有任何危险,但他们依然觉得十分凶险。 给人的感觉就像是稍有差池,就会被强行留在许昌,再也出不来了。不过还好,一切都有惊无险。 夜晚,在徐州治所下邳衙署中,许枫的府邸外院举办了宴席。 他的心腹谋士们齐聚一堂,庆祝今年秋收大丰收,加上商业兴盛,商贾与农户都赚得盆满钵满,税收也有所增加。 虽然增加了赋税,但百姓们反而松了口气,否则低廉的税收可能会让他们担忧许大人不把他们当作子民。 如今上了税,才算有点子民的味道。 酒过三巡,大家恣意忘性。 孔融、陈琳、王粲、徐干、阮瑀、应玚、刘桢等人,都已来到徐州。 孔融本住在青州,但在吕布被灭后,随军队来到了徐州,并结识了许多来自天南地北的文人墨客。 这七人尽管背景各异,但都亲身经历了汉末的动荡之苦。他们投靠了许枫后,在徐州的地位因成为教师而发生了变化,过上了稳定且富裕的生活。 甚至受到了当地孩子和年轻学者的尊敬。 这让他们的内心感到安宁与富足。 此外,还有更多的文人在府衙宴会上畅饮之后各自散去,留下诸葛亮、郭嘉、贾诩等人。 “主公,春天到了,北方冀州即将陷入战乱,届时将有大量难民涌入,或许我们应该提前做好准备,接纳这些难民。” “同时,我们的学院里已有过多的预备学者,如果不能妥善安排,他们可能会变得多余。”诸葛亮和贾诩已经开始报告今天可能面临的问题。 话题进行到此,许枫已经感觉到诸葛亮三人似乎有些不快。 虽然封赏丰厚,金银财宝无数,宅邸众多,而且也都被封为侯爵。 但他们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没关系,在这段时间内,请各位好好安抚境内的士族学者,至于职务……我自有打算,别忘了青州和徐州还在我手中。” 许枫笑着说道。 既然他已经决定要放手一搏,就不会阻止。 “各位,静待时机。” ...... 201年春,冀州北部爆发了大规模战争。 夏侯惇与曹仁两路出击,率领二十一万大军横扫战场,所向披靡,攻城略地,无人能敌。 所有士族要么投靠了许枫,要么随袁绍逃往幽州,因此战斗更加轻松顺利。 没有了士族和谋士的支持,敌军简直不堪一击。连文丑也被曹操亲自设局,通过简单的调虎离山计将其从中山郡骗出,最终被曹仁埋伏斩杀。 不到秋收时节,整个冀州已被完全占领,而并州和幽州的援军根本无法救援。 同年,袁绍病逝于幽州涿郡。 临终前,他将大位传给了长子袁谭,并嘱咐其余两个儿子尽力辅佐,共同抵抗曹操,在幽州站稳脚跟,不可轻易开战。 他还命令身边的郭图、辛评等人尽力守住幽州,如果实在守不住,则可以自行离开,投降曹操寻求出路。 在荆州新野,刘备夺取了宛城,成功担任南阳郡太守。 这是多年来第一次宛城重回刘表手中,因此刘备的名声也开始在荆州境内传播开来。 不过他也听闻了袁绍去世的消息,不禁悲从中来,脸色难看。很快便召集了自己的军师和两位兄弟商议对策。 刘备多方走访,礼贤下士,渴望招揽人才。每天处理完公务和军营训练后,他都会前往山区寻访。 终于,皇天不负有心人。 他找到了一名军师,在无数农户中发现了一个名叫徐庶的人。 此人原名颍川,曾因杀人而逃亡,经历与关羽相似。在这个时代,许多士人都擅长武艺,所以徐庶也可以担当将领之职。 但他更擅长学识,懂得排兵布阵,甚至略通一些玄学。 之前他就隐居在南阳附近,其他儒生文士大多搬到了徐州定居,但他不敢离开,毕竟身上背着命案,一旦被人认出,恐怕会连累家人。 然而如今得刘备重用,徐庶如鱼得水,每天都被问寒问暖,关怀备至。 感激之下,徐庶留在了刘备身边,与其共商策略。 若能夺取荆州,就能稳固立足之地,免去日后诸多麻烦。 此时的刘备心态已发生巨大转变,他认为仁德虽是立身之本,但自己的仁德与许枫相比,就像萤火之光比日月之辉,难以匹敌。 因此,他决心夺取荆州,只等这位大汉宗亲刘景升能够看在同宗的情分上,将位置让给他。 此时此刻,他们都对北方的战报感到震惊。 曹操仅用了一万兵马假装败退,便成功诱使文丑出城迎战。这恐怕是因为袁绍现在急需一场胜利来稳固军心。 长久以来的连败已经让人心中茫然无措,只能像被追打的老鼠一样四处逃窜。 然而,这恰恰是曹操作战的计谋。 “这样简单的计策竟然也能奏效,真是令人难以置信。”这是张飞发出的感叹。如果文丑还在世的话,听到这话恐怕会气得目眦尽裂,可惜他已经不在人世了。 “以一万士兵作为诱饵,换来了中山六万大军和大将文丑的生命。如今,曹操或许手中已掌握了三十万兵力。”徐庶面庞清瘦,言谈举止严谨而真诚,头戴方巾,身穿布袍,显得颇为文雅。 刘备叹了口气,“正因为如此,才让人觉得曹操是个极其可怕的人物。我曾与他共事多年,在他的手下工作时总是如履薄冰,并亲眼见证了天子周围势力一个个被铲除的过程。论心智与手段,即便是许枫也比不上曹操,毕竟许枫还年轻。” “不过,这位年轻人身上确实有一种非常恐怖的力量,似乎算计无误。但在这次冀州之战中,他却选择按兵不动,实在出乎意料。” 徐庶苦笑着回答:“皇叔,这才是真正的大智慧者啊。” 第187章 也许,我还有一线生机! “哦?先生此话怎讲?” 徐庶解释道:“许枫毕竟不是曹家的人。尽管他对曹家以及天下都有恩德,但如果功高震主,曹操也无法保全他。一旦曹操去世,许枫将面临来自曹氏宗族的压力。然而,许枫并非易与之辈,一旦曹操过世,也没有人能够阻止他,那时曹氏内部可能会陷入混乱。” “也就是说……” 刘备眼中忽然闪现出一道炽热的光芒,“也许,我还有一线生机!” “曹家内部与许枫之间必然会发生冲突?” 徐庶点了点头,“的确如此,但我们是否能够抓住机会,还得看南下战役的关键结果。总之,请主公做好准备吧。” 他依旧在叹息,嘴角微微下垂,显然对未来的局势并不乐观,“如果曹操南下进攻,首先受到影响的必然是我们的南阳,那时可能难以抵挡。至于刘景升……自然不会全力以赴。” “倘若刘景升老去,那么曹操必定会趁机南下劫掠,各地士族定会纷纷投靠,其中蔡家绝不会抵抗。这其中的利益关系,相信主公应该很清楚。” 刘备、关羽和张飞都面色沉重,即使一向鲁莽的张飞也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拳头,意识到此事的重要性。 如果能够夺取荆州,争取到士族的支持,就能长时间抵御敌军。 “先生,还有其他良策吗?” 徐庶沉思片刻后笑道:“只有两条路可选:一是西进西川,依附于益州,那样可以得到数十年的安宁;毕竟入川之路极为艰难。二是控制荆州,与江东孙家结盟。他们刚刚遭受重创,孙策受伤成为废人,年轻的孙权更是对合肥一事感到畏惧,不敢再提,一定会愿意联手。这样一来,荆州与江东联合对抗曹操,局面就能稳定下来。一切都取决于我们如何应对曹操南下的那一天。” “江东……” 刘备连连点头,心中已有许多想法。趁着曹操还在整合北方势力,或许三四年之内无法南下,必须尽快布局。即使不能直接拿下荆州,也要设法与江东结盟,唯有如此才能稳住颓势,进而问鼎霸业! 这可能是他唯一的机会。 “二弟、三弟,请孙乾过来,我要请他代我去一趟襄阳见见景升兄。”刘备的腮帮子鼓了几下,神情异常严肃。 “好的!” 张飞跑出去叫人,很快孙乾就从外面赶来,糜竺也在院中等候。 孙乾进来后,刘备已经写好了书信,递给他并说道:“孙乾,你见到景升兄时一定要强调我只是想念族兄,并无他意,请他亲自查看,切勿落入蔡瑁手中。” “明白了。” 孙乾在徐州曾是平民派的领军人物,并非贪生畏死之人。在危急时刻,他同样能保持镇定,迅速拿到信后便匆匆离开。 而关羽则对刘备说:“大哥,既然如此,我也去军营招募士兵。” “好,二弟还记得伏盾阵法吗?!”刘备眼中闪烁着光芒,沉声问道。 “记得,这是一种专门克制骑兵的步兵阵法……”关羽眉头一挑,回答道。 他早在涿郡时,就曾听许多与羌人作战的勇士提起过这种阵法。 张飞突然问道:“这是什么?” 徐庶也不清楚,顿时来了兴趣,恭敬地问刘备道:“主公,请问什么是伏盾阵法?!” “其实很简单,它是一种军阵。无论在哪里,骑兵都是战场上最强大的力量。如果他们发起冲锋,几乎是无人能挡,尤其是那些擅长远射的骑兵更是厉害。曹操麾下的轻骑兵被称为豹骑,就有这样的能力,他们可以像狩猎一样,轻松消灭千人的骑兵队伍。我曾亲眼见过,曹操的豹骑仅三百人,就能轻易击败上千骑兵。” “而重骑兵则是手持长矛进行近战,曹操的战马配备了铁马镫,比以前的布镫更具力量,持矛冲锋的力量极大,所向披靡,简直是势不可挡!” 刘备严肃地说,“要对付这样的骑兵,唯有依靠弓弩箭雨,将敌人射落马下。一旦战马陷入混乱,前军抵挡后军,后军无法停止冲锋,便会相互牵制。因此,在弓弩手前面需要设置盾兵。但由于大盾过于笨重,就需要采用伏盾。” “怎么伏?” 在场的几人都听得入神,这种战斗方法他们从未听刘备说起过,也从未听说过。 实际上,这是刘备在公孙瓒麾下时,从公孙瓒的大将严纲那里学到的方法,但这种方法需要极大的勇气! 世人常说刘备不善于用兵,其实许多人看错了。他非常善于用兵,只是更善于隐藏自己的才能。由于一生中少有大规模战斗经验,且出身贫寒,所以更擅长使用精锐部队,以少胜多。 当兵马隐藏起来时,刘备就会感到困惑,但人数在一万以下时,他不仅能够战斗,还能迅速逃跑,总能带着兵马逃出生天,似乎有一种起死回生的运气。 刘备继续说道:“所谓伏盾,就是让长矛手和盾牌手一起埋伏在山坡上,山坡后面藏着士兵。等到敌方骑兵冲锋而来,就用长矛顶住盾牌,形成一道盾墙。这时,战马将被迫通过一段由盾牌组成的道路。当骑兵通过一部分后,再将盾牌立起来,矛兵和枪兵从后方围杀战马。” “此时,上坡的骑兵因为无法攀登,又被坚如磐石的盾墙阻挡,不断被撞击,从而摧毁敌人的骑兵。这个阵法最关键的一点是坚韧和勇气!” 徐庶听到这里,已经明白了,眼睛一亮说道:“这不仅是勇气,更是对战友的信任。如果主公的军队能够做到这一点,众志成城,一定能够挡住北方的铁骑!” “我懂了!!大哥!” 关羽抱拳行礼,“这就去训练兵马,练成伏盾阵法。如果几年后曹操敢南下,就让他好好见识一下步兵的力量!” “嘿嘿,这个阵法有意思!俺也去练!” “去吧去吧,”刘备挥手让他们二人前去,然后拉着徐庶的手进入内堂,详细讨论。除了兵阵外,还有如何与孙家联合的问题。 或者派人去联系孙家,如果能早点联系上,就能更早稳固自己的地位,有更多的余地来对抗曹操。 现在,刘备在南阳招兵买马,在宛城建立军械,挖掘沟渠,很多地形都是为了防备骑兵。他已经对曹操和许枫产生了深深的畏惧。 然而,现在突然提起此事,仿佛看到了某种希望。 第188章 曹昂的问题 徐州,秋。 今年是个欠收年,在夏季发生了蝗灾,但由于军民配合得当,成功驱散了蝗虫,保住了庄稼。 虽然欠收,但也足以让各地居民温饱,饥饿的事情,在青州和徐州并未发生。 在学府深处,曹昂与许枫相对而坐,这是一段宝贵的师徒时光。 每当这时,曹昂总会向许枫请教许多问题。 “小叔,现在北方已经平定,即将进行封赏。对于冀州的管理策略是先依靠本地士族,再逐渐引入平民出身的人才,最终达到唯才是举的目标,以吸引天下贤士。秋季时,并州望风而降,需要大量人才支持。我们学堂中储备了许多后备力量,最后可能还是要借用这些人来填补官职空缺。您觉得这个计划是不是迫不得已的选择?” “什么时候说要借用人才了?”许枫问道,他确实没有听说过这件事。 “父亲前段时间来信问我学堂里有多少官员候选人可以借用。如今冀州和并州两地有上百个县,如果全部由士族担任官员,局势将会非常不稳定。但近几年通过察举制度选拔出来的人才很少,乡间多为士族背景的人占据着位置。因此,需要从我们这里借调一些人去任职。” 曹昂的确是个诚恳的年轻人。实际上,曹操直接与他商量此事,就是不想让许枫知道。 现在他又遇到了一个新的难题——可用之人不足。 曹操作为第一个废除传统宗庙、提倡实用教育的人,一直致力于削弱士族对中原的影响,但现在似乎又要重新落入士族的掌控之中。 听到这里,许枫突然笑了起来,“对于这件事,我不同意。” “为什么呢?”曹昂不解地问。 许枫无奈地笑着回答:“你可以告诉主公,一年前我曾派人去当官,都是那些被察举为孝义之士且熟悉儒家经典的人。但他们后来被拒绝了。现在这批人暂时无法安排工作,所以我设立了银号让他们在青州和徐州之间经商。” “银号生意正在好转,需要大量专业人才来进行管理和分配利润。一旦抽走这些人才,整个徐州和青州地区的经济活动就会受到严重影响。” “银号?”曹昂显得有些困惑,这是什么…… 他从未听说过这个词…… “什么是银号?小叔,我想了解一下。” 提到这个新话题后,曹昂立刻表现出了浓厚的兴趣。在许枫身边学习总能接触到许多新颖的概念和思想。 “乱世靠兵法维系,盛世则依赖农业、商业和儒学。”许枫解释道,“银号是商业活动的基础,需要铸造货币或设定流通货币,在限定区域内使用。” “然后,将民众多余的财富存入银号,换取票据,这样我们就可以利用这些资金建造工具,从商会购买原材料,而这些材料则来自四面八方的商队,比如幽州的胡市。” “这种方法还在试验阶段,不能立即推广,因为青州和徐州地方不大,但我们有足够的资源尝试,并确保百姓能够吃饱饭。因此,目前我还未公开这一计划。” “只有诸葛亮和郭嘉在秘密运作这件事,所以你也并不知情。” 许枫坦率地笑着说道,但实际上他也刻意隐瞒了一些信息给曹昂,但这并非出于对抗曹操的目的,而是有些事情不适合让他了解,毕竟作为自己的侄子,与他父亲及宗亲间的某些分歧是难以化解的。 之前夏侯廉关于围猎的言论也让许枫有所领悟。 确实如此。 这个世界就像一个狩猎场,猎物数量有限。如果许枫占有太多资源,其他人连基本生活都难以维持,他们就只能选择抢夺。 到时候要么是他分出一部分资源,要么就得消灭掉那些想要分享资源的人,以保护自己集团的利益。 “明白了,那我就这样回复父亲:如果急需人才的话,可以从宗族成员或其他可信的士族中挑选。” “很好,如果实在找不到合适人选,可以考虑任用荀令君推荐的人,或者是一些落魄的士族,以此来赢得他们的心。假如士族愿意归顺丞相,那么也就达到了唯才是举的效果。” 身为曹操身边的智囊之一,许枫很清楚当年所谓的“唯才是举”,其实只是曹操个人的认可标准罢了。 他说谁有才华,那个人就有才华。 通过这种方式迫使士族效忠,只要是真心归附的人,无论是否出自士族,只要稍有才能便可以得到重用。 “还有其他问题要问我吗?”许枫微笑着问道。 作为曹昂的导师,他的职责便是传授知识、解答疑惑,知无不言。 同样,在许枫身旁还有诸葛亮、郭嘉等智者指点,因此他的思维方式能够得到更广泛的拓展。 “今日就到这里吧,多谢小叔。” 曹昂起身,恭敬地行礼,深深地鞠了一躬,显得十分文雅。 说实话,许枫最喜欢曹昂的一点,就是他的孝顺和与生俱来的文雅气质。而且为人诚实可靠,不知道是否老曹家那种攻心术和枭雄天赋只在曹操一人身上显现过。 曹昂并不具备那种威慑力,反而拥有一颗仁慈之心。 告别了曹昂后,许枫立刻前往内城的一处官署。诸葛亮在此修建了一排宏伟的建筑群,作为一座庄严的宫殿,钱庄便设在这里,百姓可以根据记录存取钱粮。 这种票据交换的方式一提出,立刻得到了许多士族的支持,他们认为这将使百姓储蓄的资金发挥更大的作用。 而船队在山东半岛和渤海之间穿梭,开辟了一条重要的航道,可以向上运输到渤海,向下到达合肥,通过运河激活沿途的商业活动。 其他地区的权贵想要购买商品,必须从青州和徐州进货。 不到三个月的时间,就已经有了盈余。结算工作由儒生们完成,但他们手中拿着的是算盘。 这些儒生在新兴的建安七子的影响下,形成了一股独特的风气,使得儒家中的保守思想再次减弱。 因此,士族阶层以及寒门学子对经商的态度也不再那么抵触,至少他们能够使用算盘进行计算,并且出谋划策,推动商业发展。 第189章 生命会自己寻找活下去的道路 许枫走进了钱庄,这块巨大如宫殿般的宅院牌匾上写着“许钱庄”。 门口还有进出的百姓正在存款,他们手中的五铢钱会被评估后兑换成金银。 金银成为了主要货币,徐州和青州内部流通了大量的金矿和银矿。 许枫让工匠铸造了不同大小的金银币,并刻上了纹饰,而五铢钱则逐渐退出了市场。 从年初到现在秋收之后即将入冬,一开始推行不易,但现在百姓已经接受了这一变化,许枫也花费了很大精力。 同时,他也用自己的声望让人们信服。 终于初见成效。 因此,学堂培养出来的人才,现在都成了各地的钱庄掌柜,负责银钱核算和账本汇总。如今快到年终,各地都在忙碌地准备运钱和结算。 包括徐州下邳的总堂。 许枫走进内院,看到正在忙碌的诸葛亮和郭嘉,贾诩则悠闲地在门口晒太阳。 秋天的阳光温暖无比,再不晒估计就晒不到了。 “大人。”贾诩看到许枫进来,连忙起身。这么多年过去了,贾诩脸上的皱纹多了起来,但性格却像个老顽童,气质始终未变。如果他不开口,你可能根本注意不到他。 今年贾诩五十三岁。 他的儿子贾玑和贾穆都已经为官。 黄忠与贾诩年纪相仿,但身体依然硬朗。 他的儿子黄叙已经参军,跟随典韦。 黄忠为了避免偏袒,没有带儿子在身边,让他自由发展。 黄叙早年身体不好,但被华佗和张仲景治好后,六年里每天练习太极拳和五禽戏,力气和身体都变得非常强壮。 虽然比不上典韦和赵云那样的勇猛,但箭术却是黄忠亲自传授,丝毫不逊色于父亲。 如今,许枫手下可谓是人才济济。 听到贾诩的声音,诸葛亮惊喜地抬起头来,感叹道:“主公,今年真是大丰收啊!” 郭嘉也兴奋地说:“我之前并不认为能赚这么多,甚至觉得经商有些不好意思。但现在,我乐此不疲。青州那边的账目我已经汇总好了,今年收益增加了三成,一共三百二十万两黄金,七百万两白银,可以分给百姓一成,其余的存入我们的库房。” “这点不算多。”许枫平静地说,“金银在我们这里,目前还主要限于内部流通。只有从外部领土获取丰富的资源和商品,才能真正带来质的变化。否则,我们始终只是在一个封闭的圈子里打转。” “不过,”诸葛亮收起了笑容,“今年钱庄分红能让百姓获得更多收入,自然是好事。这样一来,明年大家干活也会更加积极。” 郭嘉也投来了疑惑的目光。虽然之前已经预料到此策在青徐两地推行会带来一定的收益,但今日算完青州账目后,发现各地的钱粮总额已相当可观。 这确实是一件令人高兴的事。 在乱世中,人们只关心粮食,所有的民众和士族都将粮食视为唯一的货币。卖出金银也是为了换取粮食,因为要生存就必须有粮食。 这种状况是最无奈也是最悲惨的。乱世中民生凋敝,自然也就没有所谓的商品经济。 一旦领地内开始研究货币和银钱等事务,说明我们的粮食已经足够充裕,境内百姓不再需要担心饥饿,进而可以考虑发展工业和商业。 基本生活无忧,自然就轻松了很多。 而青徐之地通过南至合肥、扬州的运河,可以从江东和荆州换取物资,甚至还能买到西川的桑树苗。青州原齐国之地聚集了众多盐商,可以销售精盐。 长此以往,商品逐渐丰富起来。 “明年,我们要打通海上航道。”许枫冷静地说,“如果不能将商品卖到幽州胡市,利润就不够大,商品种类也不会丰富。向南则可以进入荆州和江东。总之,我们可以把废弃不用的铁器和技术卖过去,纸张也一样。” 许枫改良印刷术后,徐州已经普及了纸张、毛笔和墨水。所有文学技术都得到了提升。 这是科学院的成果,无数工匠忙碌了几个月才得到的技术,其中庞统付出了大量心血。 纸张面世后,很多百姓以为会非常昂贵,但实际上并非如此。因此,市场上纸张都是成捆出售。 儒生和隐士们纷纷撰写策论、经学、经典书籍、地方志、水利著作和农耕策略,五花八门,应有尽有。 这些书籍用纸张书写后,可以在市场上以物换物或直接售卖。于是,其他地方的独特商品也逐渐在徐州流通起来。 许枫的话让郭嘉和诸葛亮看到了更多前景,或许这也是徐州和青州所有士族所能看到的未来。 不对,到了今年,境内已经没有什么士族的概念了。 此前的士族在通商过程中逐渐转变成了世家。 “那么,今年是否还要举办宴会庆祝呢?” “当然要!”许枫笑道,“我觉得少,其实只是不够多。这么多钱财,足以庆祝了。对我来说,如果没有实际的建树,实际上就是不挣钱。” 许枫解释了一个道理:“你们想想,我本来已经是青徐两地之主,子龙在青州,我在徐州,钱本来就这么多。如果外汇财没有流入境内,我只是保本。我和百姓不一样,挣不到其他州郡的钱,其实只是在境内循环而已。” “有道理……” 诸葛亮和郭嘉两人顿时苦笑,忙活了一年,才明白钱庄最主要的还是靠通商。 自己玩儿,的确能让百姓挣钱,形成赋税再收回,然后再让他们挣回去。在这个过程中,百姓有更多的发挥空间,也不能说一无所获。 看来,还有很多东西要学。 以前儒学之人没有这个概念,认为儒生最重要,商业不过是嘴皮子功夫,尖酸刻薄之事,万事都要斤斤计较。 但现在,却是越做越有意思了。 境内百姓富足,与许枫的努力是分不开的。 上一次许枫就曾经对他们说过:“生命会自己寻找活下去的道路。” 任何商品,一旦售出并产生价值,不论转手多少次,其价值始终存在,必然会继续交易。因此无需担心如何将其销售到江东、荆州或幽州等敌对地区,除非这些地方正处在战争状态。 第190章 许记 “从今年底开始,我们要给许家的商品打上一个特别的印记,就叫……嗯,就叫许记吧,这样别人就能知道这是由我许枫担保的商品。” “妙啊!”诸葛亮立刻笑逐颜开,“这样一来,您的名声就能派上用场了!我们可以从青州和徐州向外界销售货物!” 不知何时,贾诩已经站在了许枫身后,轻叹一声缓缓说道:“但这样一来,曹氏家族的人手恐怕真的不够用了。” “这对我影响不大,”许枫已经习惯了贾诩突如其来的耳语,“年初时下达的命令,你应该还记得吧?” “将一百多派遣出去的儒家弟子后备人员遣回徐州,使他们成为无业游民。夏侯氏与曹氏不仅不礼遇他们,还加以讥讽嘲笑。现在缺人来请,你去问问这些人是否愿意再回去。” 贾诩点了点头说:“正因为考虑到这一点,我已经做了些安排。” “哦?什么安排?” 许枫眨了眨眼。 这位老先生总是背着自己做安排,但每次都很到位,使得他在某种奇怪的“功过相抵”状态下无法奖惩,只能一直留在身边。 “我让许靖和许劭将之前对冀州人才考察的结果送了一份过去,其中值得培养的人才并不多,当地世家大族都已归附于您,而这次平民阶层中的一些人也因许家兄弟推荐得以启用,”贾诩稍作停顿后补充道:“另外,我还让许家兄弟告诉他们,这是主公考察后的决定。” 诸葛亮和郭嘉都不说话了,愣愣地看着贾诩。 贾诩又加了一句:“话说得相当委婉,他们不会直接表达感谢,但内心会充满感激之情。” 许枫嘴角抽搐了一下,最终没有说什么。 这个老贾诩,手段确实狠辣,几乎不留任何余地给冀州。 在冀州,原本投降的是许枫,而非曹操。 而在外界看来,曹操名义上依然是许枫的上司,两人关系亲密无间。这件事许枫从未对外公开说明。 毕竟封侯之时,身旁都是核心人物,之后曹操提出的一些建议也让许枫留守青徐,守住后方。 因此,许枫正在疯狂扩张自己的势力,对此他感到有些不满。 于是,士族只能听从曹操的命令前往各地任职,而贾诩此举则让平民士子也开始倾向于许枫。 如果将来某一天,许枫振臂一呼,在青徐两地文人的渲染下,加之各地贫富差距,一下子就能让冀州人心酸不已。 “好吧好吧,既然做了就算了……”许枫也只能苦笑着回应。 诸葛亮和郭嘉若与贾诩相比,或许在热情与奇谋方面并不逊色,在内政与军事、策论与口才上甚至可能更强,但在老辣与毒计的运用以及长远布局上,或许稍显不足。 作为引发蝴蝶效应的关键人物,贾诩通常喜欢布局长远,埋下伏笔,如今正是在为许枫铺设道路。 而且……的确埋得很深,这就是所谓的……老谋深算。 贾诩拍了拍脑袋,似乎想起了什么,接着说道:“对了,还有另一件事要向主公汇报。三天前,铸币的事也差不多搞定了,我已经与许昌的荀彧通过书信沟通,他会向天子请求诏书。” “好。”许枫听到这个消息终于露出了真正的笑容,这才是他最想听到的消息。 有了天子的诏书,便可以名正言顺地进行发展。 青州、徐州、渤海、冀州乃至淮扬北部,都有许枫的商队。 “另外……”贾诩眼中忽然闪过一丝阴冷的神色,靠近许枫低声道:“黑白骑刚送来了一些最新情报。” “嗯,进去说吧。” 许枫与诸葛亮、郭嘉打了招呼后,将账目交给了手下,四人一起进入了内堂。 贾诩的情报通常只让许枫过目,诸葛亮和郭嘉别说获取信息了,就连一丝线索都难以察觉。 进入内堂后,四人落座,展开了一封信件。 “夏侯家族启用了司马懿、司马孚及司马朗兄弟。司马釜被任命为功曹,跟随夏侯渊。司马懿则选择了曹丕作为弟子,教授经学并常伴左右,而司马孚担任许昌北部尉。” “这是来自许昌的消息。” 实际上,许枫给司马家和曹家留下的远不止是惊讶。 去年年末,当许枫前往许昌汇报时,他的黑白骑兵已经潜入许昌,各自以不同的身份潜伏下来。 他们定期将情报通过书信传递给许枫,总计人数达到两百。 白骑负责侦查,黑骑执行暗杀任务。 这些人不仅有完整的背景故事,还有多种技能。 在返回的路上,许枫依旧带着两百名黑白骑兵,以掩人耳目。 这并非难以理解,因为许枫的黑白骑兵已扩充至三千人! 所有成员都是誓死效忠的战士,可以毫不犹豫地为许枫牺牲自己。 黄叙就是其中一支百人队的队长。 六年前,他的身体就已经康复,表面上是军队中的校尉,一路升至偏将,现在则随典韦行动。 但事实上,他早已加入了黑白骑兵,接受特殊战术训练。 黄叙的战术素养由许枫传授,武艺则由黄忠、典韦和赵云共同指导,箭术师从黄忠,枪法则拜赵云为师。 力量方面,典韦和许枫每天都在训练他,马术则是赵云教导。 儒学由诸葛亮和郭嘉教授,兵法与心理战术则由贾诩传授。 至于为何黄叙能得到如此多的关爱,主要是因为他在这群关系密切的人中年纪最小。 因此,每个人都愿意教他一技之长。黄叙也深知自己的命是捡回来的,如果不是遇到了许大人,可能早就病死了。 于是他非常努力地学习,如今他的武艺无人能敌,并且极其聪明,少年意气风发,一日之内便能游遍徐州美景。 他在徐州城内的下邳纵马驰骋,百姓羡慕,女子瞩目。 虽然惹恼了一些士族子弟,但他们听说了他的各种身份后,便放弃了找麻烦的念头。 他是镇东将军黄忠的儿子,大汉典农中郎将诸葛亮的侄子,军师祭酒郭嘉的侄子,设计院院长贾诩的侄子,卫将军典韦的义子,大汉征西将军赵云的侄子,也是徐州牧、青州牧、大汉五官中郎将、大将军、陈留侯许枫的侄子。 这些身份让他们望而却步。 谁也不敢招惹他,一旦惹上他,分分钟几万兵马就能堵在家门口,甚至可能灭族。 若说徐州年轻人中谁能惹得起黄叙,恐怕只有十一岁的蒲风了,他是许枫唯一的亲传弟子,犹如儿子一般。 大家都知道,许大人目前还没有子嗣,但据说快有了。 第191章 一百五十万石!!! “司马家族!” 许枫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诸葛亮和郭嘉疑惑地问:“主公,这个司马懿真的值得如此重视吗?” 许枫嘴角微微上扬,淡淡地说:“如果是我,哪怕不顾骂名和内心的顾忌,有机会的话,我会将司马家族斩草除根。” “这……” 连贾诩都皱起了眉头,“为什么呢?他们司马家族虽然有谋略,但不至于如此吧……” 许枫叹了口气道:“等着看吧,或许到最后,我们所要面对的还是这个司马家族。” ...... 一年过去,凛冬来临,徐州和青州的船坞向幽州运送了商品,共有三十二艘商船,装载着刻有“许印”的货物,包括精盐、典籍、桑蚕、茱萸酱、粮食、布匹等。 这些船只从这里出发,运送到幽州胡市贩卖。 返程时带回了幽州胡人的粉末、椒、酱、芥子、胡布、木材和矿石。 其中金银较多,是收入的主要来源。经过统计,冬季的收益再次提高了几成。 这标志着徐州“许印”品牌首次在全国范围内打开了市场,让沿海地区的居民体验到了钱庄带来的便利。 生活从此变得截然不同。 冬天,雪花漫天飞舞。 曹操从冀州大营归来后染上了疾病。得知消息后,许枫从徐州派人送来几包草药。 服用了这些药物之后,曹操已经能够在宽敞的庭院中走动了。 这日,他在池塘边观鱼。尽管冬日里花园中的池水并未结冰,但池内并无鱼影。 然而,曹操似乎依然能看到鱼儿游动。 他手中握着一根制作精良的“虎头棍”,类似于拐杖,却并非用来支撑行走,而是作为轻微移动的辅助工具。 这根虎头棍看起来充满威风与气势,仿佛在指点江山,与曹操那雄浑而挺拔的形象相得益彰。 棍上刻有一个“许”字。 “真是个好策略啊,如今只有徐州和青州才能实行这样的金融政策。如果逐风能够一直专注于内政发展,我也就安心多了。” “也不能完全放心。”曹操身后站着两人,一位是戏志才,另一位则是司马懿。 司马懿大多数时间都居住于丞相府中,白天处理政务,晚上则教授曹丕学问。 现在,戏志才与荀攸成为了曹操身边最重要的谋士,特别是荀攸更被尊称为首席谋略家。 刚才那句话出自荀攸之口。 “许大人在徐州及青州享有极高声望,其科学院的办学方法无人能复制。短短一个月内,我们许昌许多官员家中都已使用上了‘许印’的产品,即便是家具也不例外。” “商人们普遍认为,若能获得‘许印’工艺的加持,任何商品都能卖得更高价。许大人的商队通过以物易物的方式,利用这些工艺品就能换取大量财富。” 听到这里,曹操不知该喜还是该怒,总之,许昌城内确实有很多人都在使用‘许印’的商品。 而且评价极高。 这也导致了许昌本地许多工匠纷纷前往下邳、小沛等地学习技艺。 “此外,从徐州和青州售出的商品还包括纸张以及各类著作。寒门学子的文章可以卖到十五枚五铢钱,或者十斛米,或二两银子,价格会根据货物数量波动。”戏志才声音低沉地说道。 对此,他感到十分忧虑。 “呵呵呵……哈哈哈……”曹操干笑了几声,“是什么时候开始……徐州竟然变得如此富裕?当初糜家就已经是富有的商业世家了,为何啊?啊?为什么还需要这么多钱财?” “我有一计,或许可以稍微压制一下……” 荀攸突然开口提议道。 “说来听听!”曹操毫不犹豫地回应道。虽然他对许枫依旧怀有深厚情感,不想与其产生矛盾,但内心已经非常焦虑。 想到青徐两地竟比皇城许昌更加富有,他顿时怒火中烧。 如果再不采取措施加以限制,情况恐怕会越来越难控制! “我们可以要求他们提供粮食。将所有粮食征收过来,这样一来,我们就可以兵分两路:一路沿并州向长安进发,另一路则攻打幽州,不让袁谭有任何喘息的机会。只要有了充足的粮草供应,我们的军队定能发挥出超常的力量,战无不胜。” “此计甚好,”曹操眉头一展,脸色随之变得高兴起来。他还记得许枫离开时曾承诺过,青徐两地将成为曹操后方的坚强后盾。 为他输送大量粮草与军需物资,但无需直接参与战争。 “要知道,这种策略之所以可行,是因为百姓们不再需要担心存粮问题,境内有能力应对多次自然灾害。如果没有这样的基础条件,他们是不可能从事商业活动的,这一点你们要明白。”曹操沉思着说道,这番话不仅是对面前的荀攸与戏志才的劝告, 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那么,向徐州索要一百五十万石粮食,必须在年底之前送到兖州许昌大营,并分配至北方战场各营地。” 一百五十万石!!! 荀攸与戏志才闻言立刻面面相觑,心里不禁一惊。 “怎么,愣着干什么?” 曹操回头瞥了一眼众人,嘴角露出一丝自信的微笑,最终将视线落在司马懿身上,“仲达,你有何见解?” 司马懿目光低垂,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变化,微微欠身,谨慎地回答:“一百五十万石粮食,几乎相当于一个州郡一年的全部储备。如果一次性索取这么多,恐怕徐州和青州会面临极大的压力……” “呵呵呵……”曹操笑着说道,“你不了解逐风的实力。现在,我们确实需要稍微控制一下青徐两地的情况。作为重要的粮草供应地,他们却在忙于商业活动,这显然是不行的。” “再者说,一百五十万石虽是一个庞大的数字,但要真正动摇到逐风的根本,似乎还远远不够。” “原来如此,是我多虑了。”司马懿自嘲一笑,低头躬身,表现出极大的谦逊。 “仲达,你要辅佐丕儿,就必须具备识人之智,永远不要低估逐风的能力,明白吗?等我南下夺取荆州,统一中原核心地带后,治理天下仍需各位共同努力,不可因此而松懈。”说完,曹操转身步入宅院,上位者的威严气息愈发强烈。 “喏!” 三人皆微微鞠躬,恭敬地送别曹操,随后互相寒暄几句,各自去传达命令、处理事务。 第192章 遇到困难不要慌!心平气和跟它刚! 徐州下邳城内,许枫正与诸葛亮商议关于粮食上交的问题。 “二百万石够用吗?”许枫问道。 诸葛亮笑了笑,“绝对足够了。其实,百万石军粮就足以养活三四十万大军,二百万石则足够使用到明年。而且,通过分散储存策略,我们完全不必担心粮食被劫或被烧毁。” “嗯……”许枫点了点头,“那就定为二百万石吧。反正这些粮食我们也吃不完,如果再次丰收,反而会造成浪费。”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传令官的声音。 宣读了曹操下达的命令。 “主公,曹公有令,要求在今年年底前筹集一百五十万石粮食,用于来年春季同时攻打幽州与并州。” 贾诩立刻小声抱怨道:“他连冀州都还没治理好,就要打幽州和并州?这不是……” 急着干嘛? “一百五十万石?这……”许枫愣住了,那我还得减去五十万石? “是的,带信的人说了,必须是一百五十万石,没有商量余地。” 许枫与诸葛亮相视苦笑,“看来只能这样了,再把五十万石搬回粮仓吧。唉……” 许枫花了三十多天的时间才将粮食运送过去,因此错过了许昌的年末庆典,在徐州内大摆宴席,招待百姓。 实际上,只需十几天就能完成任务,但贾诩建议不要这么快准备好,给许昌那边制造一种错觉:许枫费尽心思,四处奔波,才凑齐了一百五十万石军粮。 负责运送的是名叫徐朗的官员,他是新兴商人世家徐家的首领,也是学堂出身。 当粮食运抵军营时,夏侯惇的手下对他进行了无情的嘲讽。 “来了,军粮到了啊!” “我们在前线拼命,有人在后方运粮!分工明确,真让人佩服!不愧是许大人,干起运粮的事情来就是稳当!” 夏侯廉率领军队在外迎接,卸下粮食后,连一口水都不让徐朗的人喝。不过徐朗并不在意,依然恭敬诚恳。 “你叫什么名字?” “我是徐朗,徐州境内负责粮食运输的总管,此次粮食运输的任务是许大人委托给我的。” “哦,原来是庶民出身的商人。这段时间先别走,留在许昌待一段时间。”夏侯廉不容分说地下达命令,“我要确保所有营地的粮仓都存放好一百五十万石粮食,你才能离开。” “这……将军,我们的生意还在进行中呢!” 徐朗露出疑惑的表情,粮食送到就可以让我们回去啊!这要等到什么时候? “你们可以派几个人回去,”夏侯廉挺直了身躯,脸上带着笑意说道,“告诉许枫,就说我们这里收取粮草的程序非常严格,主公有令,必须确保一百五十万石粮草,不能有任何短缺。你不能离开这里,否则我们将视为你私藏军粮,那可是死罪。” 听到这话,徐朗自然不敢再多言,只能点头应允,心里却是一肚子火。 在冰天雪地里跋山涉水运送粮草已经够辛苦了,如今还要受这样的对待,徐朗感到心中憋屈不已。 “回去吧,在许昌城外等着,等我们这边的事情办完,会通知你可以离开。” 夏侯廉挥了挥手,将徐朗等人打发走,态度显得有些傲慢。随行的人也都是一脸茫然,心想从那么远的地方赶来,至少应该给口水喝吧。 但结果什么也没有。 “将军,”徐朗鼓起勇气问道:“我们在许昌期间,住处和生活费用怎么安排?” “住处?哪有什么住处!我看你们是穷疯了吧?这点钱还想让我们来出?别闹事!赶紧滚!” 夏侯廉毫不客气地怒骂道。 徐朗顿时觉得十分难受,这家伙居然连一点钱都不肯出,也不提供住处,而且路上还有曹军的哨卡,根本无法出去。如果强行闯关,对方有足够的理由把他们全部抓回来,甚至可以直接处决。 这样一来,麻烦就大了。 很明显这是故意刁难。 好在出发前,许枫亲自召见了徐朗一次,叮嘱了一些注意事项。虽然徐朗与糜家有些关系,但从未在正式场合见过许枫,更别说说话了。 这个传奇人物突然召见自己,让徐朗激动得一夜未眠。 当时许枫只说了一句话:遇到扣留不要慌,买个宅子跟他刚。 买个宅子……嗯,买个宅子。 看来许枫早知道我会被扣留,所以提前做好了安排。 徐朗从军营出来,带着百余人一边抱怨一边朝许昌走去。 快到城门口时,他回头不耐烦地瞪了一眼身后的人,低声说道:“别说了!都给我闭嘴!” “遇到困难不要慌!心平气和跟它刚!” 徐朗学着许枫的语气说道,“我们进城去,先买个宅子再说。” “掌柜,如果我们今年生意不好,整体可能会亏损,明年的分红就少了呀!” “就是,这些人简直是公报私仇,我们许大人免费提供军粮,却还受到这种羞辱,我受不了这种委屈!” “我也受不了这种委屈!!” 徐朗厉声说道:“都给我闭嘴!谁再说话,回去就打死!” 他真的生气了,“我还有任务!这是许枫交代的任务,你们谁都不能泄露!” 原来如此!! 所有人顿时眼前一亮,纷纷停止了窃窃私语,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走进了许昌城。 刚进城,他们就遇到了一个人,是一位年轻的掌柜。 此人一直在城内等待徐朗通行后,带着伙计前来迎接。 他是许昌城里马场的老板,似乎早就在这里等待,一看到徐朗便迎了上去。 “请问您是徐朗先生吗?” “是的,您是……” “在下伊昊,等候多时了。” 第193章 第二个任务 伊昊? 徐朗心里咯噔一下,反复念着这个名字,总觉得有些奇怪。 伊昊,伊昊…… 等等!? 他忽然心跳加速。 一号?! 黑白骑的首领之一! 徐朗当然听说过,因为他得到了许枫的指点,属于内部人士,他知道黑白骑中用“许枫数字”来划分地位大小。 这人难道是,一号?! 那可真是个大人物啊! 徐朗立刻变得恭敬起来,弯腰行礼,“原来是伊掌柜。” “我听说您想要购买房屋?” “是的……”徐朗苦笑着回答:“军营没有为我们安排住处,只能自己买房子,等军粮运输和盘点完毕后,我们再返回徐州。可能今年的生意会受到一些影响……唉。” “没关系,我们马场也有一些业务可以与徐掌柜合作。另外,我这儿正好有一套房子,如果您感兴趣的话,可以去看看。” “好的,请您带路。” 许昌外城的房子非常便宜,因为当初刚把都城迁到许昌时,这里的人口并不多。曹操不得不从其他地方迁入居民,而随着徐州和青州变得更加繁荣之后,许多人更愿意去那里居住。 因此,许多房屋都是空置状态。 不过,由于许昌发展迅速,从小县城成长为如今堪比洛阳的大都市,整个过程至少花费了三年时间。 这其中凝聚了许枫等人的心血,可以说,许昌不仅是曹家的心血结晶,也是许枫努力的结果。 很快,他们在南边找到了一所合适的宅院。 进入宅院后,跟随的士兵返回了军营。 伊昊邀请徐朗进到内院,一番交谈后,他透露了真实目的。 伊昊对徐朗说:“几天前我接到命令,要接待一位来自徐州的商人,名叫徐朗,负责将一百五十万石粮食运送到许昌军营。而这批粮草将在几天后被送往冀州。” “看来就是你了。现在我要给你下达第二个任务。” “任务?!” 此刻,徐朗已经确定,对方一定是两位首领之一。 许大人身边的黑白骑兵队是最精锐的部队,其中黑骑更是天下最令人畏惧的力量。 目前汉朝征西将军赵云就出身于黑骑,在战场上屡建奇功,消灭了无数敌方将领,为战役胜利奠定了基础,堪称一支传奇之师。 而白骑虽然主要负责辅助工作,却给人一种更加繁忙且多功能的印象。他们能够搜集到很多别人无法获得的情报。 伊昊拿出了一张许昌城的地图,并在上面标注了许多重要地点。 “你在许昌逗留期间,需要与这六位商人建立合作关系,涵盖粮食、布匹及杂货等各种行业中的知名人士。这并不容易,但他们也会购买我们的商品。” “许大人的意思是,给他们打八折优惠。如果合作成功,这几家将成为首批享有折扣的合作商。记住这些关键词,在谈判中逐步引导。” “遵命!” 徐朗心中震撼不已,尽管这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说法,但还是感到十分佩服。 记住了这些关键词后,他仔细查看了地图。 地图上清晰地标出了外城中六家商户的具体位置,接下来需要逐一接触。 在未来的一年内,他们计划大量采购这些商家的商品,包括铁矿资源。 其中有一位商人同时经营木材和铁矿生意,这些东西原本应由曹操严格控制,用于军队装备的生产。 然而,现在的局势已经不同于最初起兵时那种贫困潦倒的状态。 为了未来城市的繁荣发展,许昌城内的所有建筑都需要进行充分准备。 越是繁荣时期,就越需要丰富多样的商品来支撑,才能实现真正的盛世景象。 因此,曹操几乎将商业管理权下放给了地方,这也是为了未来的繁荣生活做打算。 接下来的几天里,徐朗与大部分人都进行了会面,讨论了这段时间内的生意事宜。也正是因为这样,他在许昌城的日子过得相对舒心。 他也逐渐明白了许枫大人当初安插下的那些黑白骑兵,并非等闲之辈,似乎无所不能。 他们已经在许昌待了一年,与当地各个阶层建立了良好的关系,特别是与商贾世家。 甚至让本地人都分不清谁是谁。 …… 许昌城外,即将出发的夏侯廉听到了这个消息。 顿时惊讶不已。 “他直接买了房子?住在许昌了?” “确实如此,这宅邸是早年一位大儒购置的,但他后来迁居至徐州,于是此地便闲置下来。他托人帮忙出售,卫兹大人也清楚此事。” “卫公……”夏侯廉深知卫公在曹操心中的地位,即便是夏侯惇见到他也得恭敬有加,更何况他们这些小角色。 没想到徐朗竟然能与卫公有所交集。 此时,夏侯廉忽然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妙。 若此人继续留在城中,可能会带来不少麻烦,稍不留神就可能让他大量购买物资,或者扩展人脉。 商人的口才自不必多说,那简直是金口玉言,随时随地都能说服几位重要人物。 “去告诉徐朗,清点已经完成,让他赶紧回徐州复命!” “是!” 士兵立刻紧张起来,若是被上级将军知道他们在这种时候还为难从徐州来的运粮队伍,夏侯惇将军恐怕也不会轻易放过他。 毕竟主公说过,青州和徐州是我们的重要后方,为了保证退路安全,不可无故招惹,更应该以礼相待。 士兵急忙从军营出发,找到了徐朗。 后者刚与卫兹共进完餐,正从宅院里出来。 对于徐朗提出的条件,卫兹欣然接受了。 如今他已经不再担任官职,但身为侯爷,在许昌城内几乎无人不知其名。 人人都对他尊敬有加。 “先生,请慢走。” 卫兹递上一张天工院精美的手工卡片,十分高兴地拱手行礼。 恰在此时,一名来自军营的士兵赶到,来到徐朗面前,语气颇为强硬地说:“徐朗,粮食已清点完毕,你们必须在今日之内离开许昌。” 徐朗一时愣住了,“为何?我现在不想走了,想再停留几日。” “不行!我们将军说了,必须离开,否则就当你们是奸细抓起来!” 第194章 卫兹气极唤许诸! “这……”徐朗顿时傻眼了。 而卫兹则勃然大怒,心想:你这是哪里来的兵,许褚见了我都要笑脸相迎!你这家伙…… “你家将军是谁?”卫兹在门口毫不客气地问道。 “回卫公,我家将军是都尉夏侯廉。并非我们逼迫徐朗离开,而是之前他们自己说要尽快回去复命。现在既然盘点结束了,自然可以放他们离开了。” “放?”卫兹的脸色立刻变得难看起来。 这几年他的身体状况不太好,经过一番调理之后虽有所好转,但几个月前刚去了趟徐州,在医馆得到了张仲景先生亲自诊治。 开了一个疗程的药,并做了几次针灸,感觉好多了。 他还学了一套太极拳和五禽戏来锻炼身体,整个人仿佛焕然一新。 他对徐州怀有极大的好感,虽然现在不再担任官职,但名声和面子依然在! 况且人家徐朗刚刚送给他一张价值连城的手工卡,这张卡仅做工就值三千石粮食,而上面印有一个粗大的“许”字印章,更是相当于五千石粮食的价值。 人家给了这么大的好处,送了这么大一份礼物!你却在我面前侮辱他,这不是等于在骂我吗? 想到这里,卫兹心中愤怒不已,这件事不能就这样算了。 “夏侯廉算什么东西!放?”卫兹冷哼一声道:“徐朗先生是我的客人,你居然敢这样对他!” “你这个士兵,不管你是谁,今天别想走,我要跟你好好理论一番,难道这世道又要乱了吗?” 卫兹向左右使了个眼色,说道:“去请奋威将军许褚过来。” 那士兵一听许褚的名字,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差点哭了出来。 许褚! 不行啊!如果他来了,我可就完了。 许褚不是个好惹的人,他在主公手下算是第一猛将,就连夏侯惇将军、曹仁将军惹了他都会直接开骂。 那个人,只听主公的话啊! “别别别!侯爷,侯爷!我错了!我只是来通知徐朗先生,我只是来通知他……” 卫兹对身旁人使了个眼色,意思是不管面前之人如何求饶,先去请许褚再说。 徐朗也颇感兴味,他并非那种宽宏大量的儒者,不懂得以德报怨的道理。之前在军营里受的委屈,此刻都想一吐为快,于是就站在旁边看起了热闹。 卫兹打量了一番后说:“徐朗先生,请进屋内详谈吧,我已备好茶水等候,我们再聊聊今年合肥运河的事宜,或许我们可以合作开辟新的商路。” 一条航线路,加上一条大运河,这一年几乎全是许枫的船只往来,直到最近一个月,许印的商品也开始畅销,这让卫兹十分羡慕。 尽管他有自己的领地、封地和臣民,但生意却不如以前那么兴旺了。 “好。” 徐朗微笑着应道,不顾那士兵的哭喊,走进了前院,并让士兵也跟着进来。 士兵本想逃跑,但又不敢跑。他的脸已经被记住了,即使逃也逃不出去,还得继续留在军营里。 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这士兵恨不得扇自己几个耳光。 早知道就不多管闲事了。而且,他刚来时还以为徐朗只是为了在许昌混得好一点,才会如此讨好卫兹,根本不会得到卫兹的好脸色。毕竟,卫兹可是曹操早期的重要支持者,才能拥有现在的地位。 谁知道……卫公居然对他如此礼遇。 “你就站在外面!当兵竟敢如此嚣张!对人这般凶恶!我从未见过这样的士兵!” 卫兹依旧毫不客气地斥责这名士兵,心中满是愤怒。 主要是卫兹感到一丝不安…… 如今,许昌附近的军队似乎与以往不同。 以前兖州的军队纪律严明,绝不允许士兵有这种骄纵的心态,也不可对他人如此凶狠。 对待百姓,应当是爱护和亲近,屯田的核心思想便是如此,这样才能让百姓愿意参军。然而,这个士兵的表现,实实在在地让卫兹看到了什么叫骄兵。 “侯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士兵脸上满是苦涩,真想跪在地上求饶,生怕许褚听到这话后会直接扭断他的脖子。 “卫公!侯爷……我来了,您叫我做什么!哎呀,这是主公让我给您带来的鹿肉!” 许褚粗犷的声音响彻整个大宅的前院,内城里像卫兹这样的大宅不多,只有他居住,离衙署也不远,叫人很快就能到。 许褚一出现,这士兵顿时吓得瘫倒在地,浑身发抖,跪地求饶。 “卫公,这是怎么回事?俺来了。” 许褚高大的身躯矗立在面前,看到跪在地上的士兵,立刻明白了什么,肯定是这士兵冒犯了他。 卫兹站起身,走到屋檐下,背着手,面色阴沉,长叹一口气道:“唉,我真是难啊……” “你问问他,他是夏侯廉将军手下的士兵!徐州运送的粮草跋山涉水而来,是为了我们开春后的战事!结果一到这里就被扣押在许昌,连一口水都不给喝。” “现在,徐朗先生是我的贵宾,你们居然要赶走他?我们许昌的士兵,何时变得这么蛮横无理了?” “什么?”许褚顿时怒吼如雷,声音震得士兵脑子嗡嗡作响! “将军!我错了,我错了将军,小人只是奉命行事啊!” 许褚转身对身后的宿卫吼道:“去!赶紧把夏侯廉叫过来!俺就不信这是他训练出来的士兵!” 那小兵一听要去叫夏侯廉,吓得面无血色,“将军!!侯爷!!我错了,别叫将军!求你们了!别叫将军来!都是我的错!” 许褚上去一脚踹倒士兵,怒喝道:“滚你的!若非是在军营里也是这副德行,他为什么要派你来!” 他训斥完毕后立刻转头看向自己的护卫,“快去!!难道我的话不算数吗?!” “是!!” 护卫迅速行动,许褚抽出马鞭开始抽打那名士兵,毫不留情,鞭子大部分落在了士兵裸露的皮肤上。 在这严冬时节,冰冷的空气中,几鞭子下去,这名士兵就痛得大叫起来。 然而,他还无法逃脱,这段时间对他来说简直是种折磨。 第195章 事情闹大了! 军营里,夏侯廉正在为自己挑选一匹新战马,装上了马鞍和铁马镫,并将三万粮草优先分配给自己的部队。 刚刚完成这些事情,他就听到了这个消息。 “什么?许褚找我?!” 夏侯廉心中猛然一惊! 许褚来找他绝非小事!这意味着主公曹操肯定已经知道了这件事,如果不去的话,可能会受到惩罚。 “走!马上去看看!” 他放下手头的工作,加快步伐向城内走去。几乎花了半个时辰,才到达许昌城外的大门,通报后进入外城。 “许将军找我有什么事?” 夏侯廉心中没底,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如果是军事任务,应该直接下达军营,而且这条路也不对劲,通往的是内城南部,那里住着许多大家族。 但来叫他的护卫并没有回答,夏侯廉也不敢多问,因为他知道许褚的护卫都是为了保护主公,脾气都不小,只听从曹操的命令。 其他人他们一概不理,除非对他们有好感。显然,这个护卫对夏侯廉没有什么好感,只是瞥了一眼而已。 不知不觉中,夏侯廉已经进入了内城,内心更加忐忑。他不知道这次要去干什么,面对什么,所以在来的路上已经派人通知了夏侯惇。 他是夏侯惇的族弟,如果有事,整个夏侯家族的面子都过不去。 很快,夏侯廉得知了自己的目的地——卫公的府邸。卫公毕竟是当今的侯爷,许褚在他的府邸中找自己。 走进府邸,看到跪在地上的张明询,夏侯廉立刻明白了情况,赶紧加快步伐走过去,却听到卫公说:“夏侯将军真是威风啊,人家运粮过来是为了支持我们明年的战事,却遭到这样的对待,你给我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 “什么?” 夏侯廉走到卫兹面前,满脸疑惑,“卫公说的是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夏侯将军,这个人是你的部下吗?” “他是军中的一个小尉。”夏侯廉笑着说道:“我之前派他来告诉徐朗先生,现在清点已经完成,可以返回了,有什么不妥吗?” 张明询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许褚一听这话就不高兴了,拿起马鞭又是一鞭子抽在他脸上,怒喝道:“就是你这小子!!!仗势欺人!居然这样对待有功之人!还在卫公面前如此放肆!” “不是我!不是啊!!” 那名小兵脸上满是恐惧之色! 这不是欺负人嘛!明明是你让我赶走他们的,绝对不能让他们继续留在许昌!这可是你自己亲口说的啊!为什么现在又这么说! 这不是要把我往死里坑吗?! 这就是将军吗?!真是让人爱了呢! 他顿时怒火中烧,大声喊道:“这绝对不是我故意做的!小人出身卑微,家中世代为奴!” “绝对不敢得罪权贵!这是夏侯将军的吩咐!!句句属实,小人绝对不敢胡言乱语!当初夏侯将军说过,若是徐州运粮过来,一定要让他们看看谁才是真正的功臣!!许枫不过是个运粮的人罢了!” “将军还说了,天下最终是曹家的,是夏侯家的!” 啪!! 夏侯廉上去就是一个耳光!这番话简直把他吓坏了! “没有,我绝对没有!” 他完全没想到这小子竟然如此大胆,仅仅因为几句对话,就敢反咬一口。 但他哪里知道,这个小卒之前无故挨了一顿揍,好不容易等来了有权做决定的人,结果却要被当作出气筒。 谁会甘心呢?! 不管之前有没有说过,干脆现在直接摊牌。 即使自己要死,也要把夏侯廉一起拉下水,这才是真正的同归于尽。 “混账东西!” 许褚转身对着夏侯廉就是一记重拳。 “这些话,真是你说的?!” “住手!!许褚,你竟敢如此放肆!” 门口传来一声怒吼,是夏侯渊的声音。 此时徐朗正喝得开心,一看这情景…… 天哪,事情闹大了。 这么多将军都被卷进来了?! 我只是来谈生意的啊,别牵扯我好不好!!.. “妙才!你来了也没用!你知道这小子说了些什么吗?!”许褚大声质问,“这样的话他也能说出口?!你听听看!这是人话吗?!” “人家费尽心思凑出一百五十万粮食给你,运粮过来就这么对待?这也算是人?!” “许褚!!事情真假还未明,你就这样打人,成何体统?!” 夏侯廉一看到夏侯渊,脸上顿时露出见到救星的表情,捂着脸跑过去。尽管他也是一名将军,但在力量上与许褚相比根本不是一个档次,被打了一拳也不敢还手。 痛得牙齿都快松动了,眼前金星直冒,找不到方向。 到了夏侯渊面前,他一把抓住夏侯渊的衣领,“妙才,救我,这贼将要杀我!” “哼!他所说的话,几乎可以说是大逆不道。” 许褚指了指夏侯廉,说道:“你在我面前,再重复一遍。” “我没说过,许褚将军,这绝对不是我说的!” “他娘的……”许褚右手直接拔剑,“老子砍了你!还不肯认!” “许褚!” 夏侯渊挡在前面,也拔出了剑,谁知许褚毫不犹豫,上前一步就挥剑斩去。 当! 夏侯渊退后几步,连带着夏侯廉也摔倒在地,随行的兵马吓得人仰马翻,满面惊恐。 “许褚!”夏侯渊怒火中烧,站稳后冲上去一剑斩出,许褚横剑格挡,金铁交鸣,许褚前进一步,伸手去抓夏侯渊的肩膀。 但夏侯渊迅速转身躲过,后退一步再次挥剑,又被挡住。两人瞬间过了几招,显然夏侯渊武艺高强,动作灵活多变。 但许褚只是轻描淡写地抵挡就能挡住。 这时门口又来了人,沉声喝道:“住手!你们在干什么?!” 夏侯惇站在院外,面容严肃,眼中满是怒火,几步走过来,分开许褚和夏侯渊的剑,许褚几乎是咬牙切齿。 卫兹从屋内走出来,对夏侯惇深鞠一躬,低沉地说:“夏侯将军,我想请问,徐州和青州不过只是给你们运送粮草的官员而已,您不知道吗?!” 他提高了声音,“如果没有运粮的人,您的二十万大军在前线就会饿死吗?!!啊?” “我卫兹八年前资助主公,从未居功!如今急流勇退,为何我要受此大辱?当初我的资助,在你们眼里是否也卑贱不已,可有可无?” 第196章 我不能罚你,只能奖你? 砰! 卫兹一脚踢翻了桌案,茶杯洒了一地。 徐朗端着一杯茶,不知道该放在哪儿,只能继续捧在手上。 他坐得端端正正,面带微笑,不知所措,甚至觉得如坐针毡,浑身发凉。 这简直是……荒唐。 谁知道来拜访传说中的卫公,居然会遇到这样的事。 “你们在干什么?!”夏侯惇站在夏侯渊身前,怒视许褚,“仲康!我敬你是条汉子,今天不可胡闹!” 许褚瞪大了眼睛,开始发飙,“凭什么!!?这样的话说出来,谁能接受得了?我告诉你,如果这话传开了,如果让其他部队也染上这种风气!将来全都是目中无人的兵!” “你我都是军人,别以为我不懂,以后青徐两地,只会因为你们而越来越疏远!” 许褚沉声说道,这番话已经说得非常直白。 夏侯廉脸上满是惊恐,躲在最后不敢出声,只敢偷偷探头,一句话也不敢说,这里所有人的官职都比他高,没人敢说话。 夏侯惇眯了眯眼,知道和许褚争论下去也没有意义,反正也争不过他,继续僵持也不是办法。 “这件事等主公知道了再说,许褚,你别冲动。” 夏侯惇冷静地说道。 他盯着许褚,怒气冲天,但还是强忍着内心的愤怒。 他咽下了这口气,即使在许褚面前,夏侯惇也知道讨不到好处,要是再说下去,这个莽夫绝对会动手。 这件事情闹得这么大。 那小兵也懵了,莫名其妙地看着几个将军还在争吵,场面倒是挺壮观的。 “好啊!主公是吧?好,正好,去!去把主公叫来!” “你好大的胆子,居然要叫主公来!?” 夏侯惇的眼睛一瞪,腮帮子顿时鼓了起来。 “好吧,你们不去叫,那我带着这家伙去,我就不信没人管!” “走!卫公,我们一起去见主公!” 许褚回头看了看卫兹。 这时候卫兹恨不得一脚踹这个愣头青,真的要闹到那个地步吗?早知道就不叫你来了,这个愣头青! “这真没必要吧!?” 卫兹疯狂使眼色,差不多就行了,不过就是惩戒一下,大家给个台阶下。 许褚神色一滞,然后说道:“我不能让你受委屈,我也受不了这种委屈,如果这种歪风邪气不制止,整个军营都要出乱子!以后还怎么打仗!全都成了目中无人的兵!” “还,还说青徐之地不过是运粮的地方?这不是侮辱人吗?啊?老子和黑白骑的人打斗时,都没赢过几次。” “走!有我在,不怕!” 世人都觉得许褚痴,只知道武力而无智谋。 但他其实非常精明。 这件事,他必须把卫兹牵扯进来,然后再去找曹操,其实这么闹,许褚就是为了替许枫出一口气。 他和赵云、典韦是兄弟,和许枫天天喝酒,得到了不知道多少好酒。 而且许枫对许褚有知遇之恩,还是同宗。 他早就看不惯这些人了。 “走走走,全部去衙署!把这个家伙给我捆起来,去衙署!!!” 许褚命令身边的两个宿卫,将捅了大篓子的小兵捆了起来,然后拉着他就往衙署走去。 夏侯家的这几个兄弟面面相觑,但也不敢不跟,夏侯惇瞪了夏侯廉一眼,路过的时候一巴掌打在他脸上。 “混账东西!看看你干的好事!” “愚蠢至极!” ...... 衙署内,曹操原本在处理公务,完事后打算找许褚谈谈,但是一派人去找,发现他已经不见了很久。 于是让宿卫去找人。 “这个愣头青,简直傻X,跑到哪儿去了!也不说一声!” 曹操在正堂来回踱步,神情非常愠怒。此刻正是关键时刻,容不得半点马虎,如果身边有奸细,那岂不是连命都保不住? 几个人跑回来报告,曹操直接冲他们吼道,“混账东西!还没找到吗?肯定是跑去玩了!再派一百个人出去!至少要把这个混蛋找回来!” “把许褚绑到我面前来,我要听听他今天为什么擅离职守!” “不用不用,许将军回来了。” 话音刚落,许枫带着一大群人从衙署大门进来,后面跟着不少人,亦步亦趋。 曹操大步走到门口,天空飘着大雪,脚印深浅不一地出现在地面上。 这家伙…… 曹操惊讶得目瞪口呆,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军营里这么多高级将领竟然都来了,而且许褚居然和他们在一起。 “嘿嘿……” 曹操背着手,饶有兴致地看着这群人走过来。这种场面还真是头一回见,实在不可思议,许褚居然能与这么多人同行。 更令人震惊的是……卫公?! 曹操的眼睛瞬间睁大了,卫公居然也出现了?! 这么多年以来,除了在喝茶时能与卫公交谈几句,几乎没见过他的身影。 卫公是个很懂得明哲保身的人,自从得到封地和大量赏赐后,几乎不再参与政事讨论,几次见面也只是聊聊日常生活而已。 很快,这些将军们走到面前,曹操假装生气地说道:“许褚!你跑到哪儿去了?!我有急事找你,却怎么也找不到!你小子是不是疯了,竟敢擅离职守!” “嗯!” “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否则我要治你的罪!让你去养马!” 曹操沉声说道,脸上满是阴沉,仿佛暴风雨即将来临,让在场的人都愣住了,抬起头看着他。 谁知许褚毫不畏惧,抬头傲然道:“不行!我立了功,您应该奖励我,不能惩罚我!” “哦?这是为什么?为什么我不能罚你,只能奖你?” 曹操差点笑出声来,内心早已乐开了花。 这傻小子,到底在搞什么鬼? 很快,那名被绑着的小兵被带到面前,跪在地上,面容狰狞。 主要是因为他被许褚狠狠抽了几下,脸上几乎全是伤痕。 他的眼眶红肿,在这寒冷的天气中冻得鼻涕眼泪直流。 第197章 这话你说没说? 许褚说:“这家伙,找卫公的麻烦!卫公无奈之下才来找我告状!您之前说过,治军要严明有序,军营内团结最重要,只有万众一心才能统一天下,匡扶汉室,上下同心,战无不胜。” 曹操点头,“嗯,不错,我的确说过这话。如果这小兵敢惹卫公,你直接杀了他就是了,为何耽搁这么久?难道你跑去喝酒了?” 许褚嘟起嘴,满脸委屈地说:“难道在您的眼中我就只能去喝酒吗?” “当然不是,我知道如果扰乱军心,杀了他就行了。” “但他是夏侯将军的手下,人家夏侯将军多厉害啊,南征北战,威名赫赫,如果我杀了他的手下,不把我发配边疆才怪。” 许褚阴阳怪气地说,让夏侯惇的脸色立刻难看起来。 毕竟他只说了夏侯将军,没指名是谁,现在在场的至少有七八个夏侯将军。 你说清楚啊?你骂的是谁?是夏侯渊还是夏侯惇,还是所有夏侯将军?? 许褚继续说道:“这个小兵说,夏侯廉将军亲口讲过,青徐之地不过是运粮跑腿儿的地方,连仗都打不上。” “啊!!” 曹操顿时一声怒喝,“谁说的!?” 他怒目圆瞪,一声大吼吓得所有人都跪在地上。 夏侯廉匍匐在地,浑身颤抖,“主公饶命!饶命!主公饶命啊!!” 卫兹也是如此,不敢有丝毫怠慢。 那时候曹操会恭敬地与自己交谈,是因为雪中送炭,帮助他起家。 但现在不一样了,如今曹操已是丞相,地位尊崇,乃是天下数一数二的诸侯,手底下兵马多达六十万之多。 虽然有三十三万在青州与徐州,但他仍是一代雄主。 这种气势,无人敢轻易应对。 曹操直接抽出剑,剑名倚天。 青白色的光芒如同一泓秋水,闪烁出来,顶在了夏侯廉的脖子上,沉声问道:“这话你说没说?” “我,我……” 夏侯廉被吓得不敢开口,夏侯惇与夏侯渊也只是趴在地上,不敢轻易出声劝阻。但他们心里明白,夏侯廉是有战功之人,尽管言辞过激,却还不至于被判死刑,或许不会有大碍。 “不敢说话?!不敢说那就是承认了,罪该万死!” 曹操眼神中闪过一丝锐利,手一挥,长剑瞬间割断了他的喉咙,鲜血喷涌而出,夏侯廉随即倒地。 血腥的气息在寒冷的空气中迅速扩散开来。 所有人都惊恐地望着地面,没人敢抬头。 恐惧笼罩着每个人的心头。 害怕下一个就是自己。 曹操的脸色冷得可怕,他没想到军中竟有人如此看待青徐之地,若这种言论传播开来,将来治军必定困难重重,冲突不可避免。 青徐之地不仅不是只会运粮的小卒,更是一群虎狼之士! 只是因为与许枫之间的“鸿沟盟约”,才让这群猛士按兵不动,暂时保持了平静。 许枫几乎可以被称为另一个“项羽”,甚至更加冷静、更加聪明,而此人绝对会信守承诺。 既然如此,自己绝不能成为破坏契约的始作俑者。 否则,天下将陷入混乱之中。 “还有谁讲过这样的话?” 曹操目光扫向跪着的夏侯惇和夏侯渊,“元让,妙才,你们是否说过?” 夏侯惇吞了口唾沫,声音颤抖:“没,没有……” 他真的害怕了。 第一次,发自内心地感到恐惧。 “许褚,给我查清楚,看看还有谁在背后议论此事。逐风的功绩,岂是你们这些小兵可以随意评论的?如果我再听到类似的言论,必将严惩不贷;如果你们发现,也可以直接处理,无论对方官职高低。” “遵命!” 许褚顿时得意起来,看着地上跪着的人,脸上浮现出胜利的笑容,等待这一刻已经很久了,这些宗族之人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曹操转向左右微微一笑,“让大家见笑了,是我治军不严。从今天起,包括我在内,所有人的俸禄扣减三个月!通知荀令君,将夏侯廉的部队划归曹仁管辖。” “命令曹洪接管粮食,把一百五十万石粮食存入仓库,由钟繇和荀彧共同管理。” “遵命!” 曹操看了看夏侯惇和夏侯渊,伸出手比划了几下,但最终只是不满地瞥了几眼,说道:“你们,继续跪在这里。” “什么时候想明白了,再来找我。” 曹操双手叉腰,身上的长袍随风飘扬,大步走进衙署内。他心中忧心忡忡,这件事若是传到徐州,恐怕会让许枫心生不满。 若最后的机会也用尽了,那关系就真的走到尽头了。 一旦关系破裂,以许枫的威望,完全可以号召青徐两地独立,北联袁绍,南结刘表,联合攻打许昌似乎也不是难事。 曹操不怕许枫,但他怕麻烦。好不容易建立的大好局势,若就这样葬送,那真是让人哭笑不得。 功亏一篑,几十年的奋斗,转眼成空?这谁能接受? “志才。” “属下在。” 戏志才刚才目睹了一切,现在仍然心有余悸,连忙回应。 “告诉丕儿,让他过年时代表我,随同这次运粮队伍,去慰问逐风,带上礼品,金银财宝你们看着办,但礼物一定要丰厚,可以把之前得到的吕布的方天画戟和赤兔马带过去。” “遵命。” 吕布的方天画戟一直保存在曹操处,这是适合男子使用的超过两米八的长兵器,而吕玲绮手中的则是许枫命蒲元特制的小巧版。 这两件都是无价之宝,送回去至少可以让吕玲绮高兴,作为主母之一的她开心了,或许许枫也会满意。 那么这件事应该可以平息下来。 第198章 城中纵马 年关将近,徐朗在许昌度过了一段较为舒适的日子,当然也经历了一段值得吹嘘一生的经历。 他结识了黑白骑中的首领伊昊,此人正是黑骑的头目。他猜测得没错,初次见面时便察觉到此人口音偏向常山,体格健壮有力,双手布满老茧。 尽管煞气隐藏得很好,但徐朗最擅长察言观色,很多时候只要看到此人左眼微微眯起,立刻就感到一阵心悸,仿佛要动杀机一般。 或许这正是出身暗杀的黑骑特色。 悍勇无畏的杀手。 他的实力,恐怕不亚于许褚将军。 之后又亲眼见到一位夏侯家族的都尉被当朝丞相曹公直接处决,其余将领吓得魂飞魄散,面色苍白。 而如今……竟然还有曹公的二公子与自己一同前往徐州,并且一路上对他颇为关照…… 一路艰辛,白雪皑皑,年关过后家家户户都沉浸在节日的欢乐之中。 他们大约走了十三天,途中遇到了四五支商队,还在沿河的地方看到了巨大的商船从合肥运河中穿梭往来。 一片繁荣景象。 这样的景象越是靠近徐州,就越发明显。 下邳城外,曹昂带着数十名侍卫和文士前来迎接,而许枫却不在场。 这让曹丕的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曹丕的护卫共有一百人,由曹真带领,随行的谋士只有一人,即司马懿。 此外,马车上还有婢女和书童,显得非常有派头。 这个年纪的曹丕,还是比较注重排场的。 下了车后,徐朗带着车队先去商会交接,然后向曹丕告别。接着曹昂迎了上来,曹丕面色有些阴沉,个子不高,脸色惨白,年纪不大,但时不时表现出一种成熟感。 总之给人的感觉就是……很做作。 “大哥!” 曹丕快步走过去,握住了曹昂的手,随后回头望了一眼,“小叔一定很生气吧?” “我当时就说过了,不能再让宗亲的人说小叔的不是,但他们就是不听,结果闹成这样?” “呃,不是,小叔没生气……” 曹昂感觉弟弟的情绪有些激动,于是尴尬地咳嗽了两声,“放假了,小叔在家里和几个大人……打麻将呢,让我来接你,接到后再去府上吃饭。” “这……” 曹丕愣了一下,打麻将? 麻将是何物?为何还要召集这么多大人一起玩? “原来如此,是一种娱乐活动?” “类似于投壶。” “哦,那和斗蟋蟀似乎也有异曲同工之妙,是否有彩头?” 曹丕饶有兴趣地问道。 “当然有,”曹昂笑着说道,“小叔正在大杀四方呢。” 这时,他们的马车在集市中前行,前面有很多百姓在走动,不仅有成年人,还有小孩,这让走在前面的曹真心生烦躁。 若是在许昌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情? 若是看到军队马车,人们自然会纷纷让路,哪有百姓敢惹官家的? 曹真怒吼了几声,“前面的,让开!这是将军的车驾,不让的话踩到你们我可不管!” 他在吼叫的时候,曹丕和曹昂正在马车内聊天,他们在倒数第三辆豪华马车上,与曹真隔了七辆车,自然听不到外面的声音。 毕竟外面也很嘈杂。 但曹真这么一吼,四周的人们立刻不高兴了。 “有什么了不起的,将军的车驾了不起吗?!” “让就让,不能好好说话吗?” 这里的百姓大多不是普通百姓,而是富户,富户中又有很多是徐州当地世家子弟,可惜曹真不知道徐州的百姓有多富裕。 早已不是那种只需要钱粮就能吓住的民众。 他们大多都知道给许大人让路,但偏偏不巧,又有人也在赶路,一个少年黑发俊颜,从侧街疾驰而来。他总是这样疾驰,百姓骂多了也就无所谓了。 见到那白马自然会让路,白马名为飒北风。 这匹马是北方塞外的骏马与西凉顶级的大宛马所生,拥有最优良的血统,价值八千金。 这是少年十八岁的礼物,由其义父许枫赠送。 白马在风中嘶鸣,马蹄声如雷轰鸣,如同雨点敲击玉盘般清脆。 朝着主街疾驰而去。 沿途惊扰了无数百姓,随之而来的是如同潮水般的咒骂声。 “黄叙!” “又是你!!别以为成了将军就可以为所欲为!我去向大人告发你!!” “总有一天会有人治你!!” “偌大的下邳城,竟成了他纵马的地方!” 文人们愤怒不已,咬牙切齿。 但也有人在二层楼上看得明白,对这位少年的意气赞赏有加。如今袁涣是商贾世家的领袖,经常夸赞黄叙:“此人受到的宠爱堪比冠军侯。” “性格也相似,只是不知武艺和谋略如何。” 冠军侯。 第一次听到这话时,大家都觉得言过其实。 毕竟自古以来,无人的功绩能与冠军侯相比,即便是许大人也不能。直到现在,人们依旧这样认为。 至少觉得黄叙的性格和受宠程度只是与冠军侯相似罢了。 黄叙到了主街上,那些百姓本就在花灯集市中让路,来不及避开只能先让黄叙通过,结果惊扰了曹真的座驾。 “吁!!!” 黄叙拉住了缰绳,他的飒北风是一匹通灵之马,知道要停下脚步,于是前蹄扬起,挥动了几下,在原地不安地打转。 人们见到这等高超的骑术,能在半尺之内停下而不相撞,不禁拍手叫好,但心中依旧愤恨不已。 “谁在城中纵马!” 曹真腮帮子一鼓,眼中精光四射,腰间佩剑拔了出来,身后护卫纷纷张弓搭箭,对准来人。 车内曹昂和曹丕也被惊动。 而外面的民众看到刀兵已起,顿时四散奔逃。 很快街道上只剩下寥寥几个好事者,还有二层楼上的文人们。 “哦,惊扰了你的座驾,哈哈哈……那我给你道歉了。不过你的马不像战马,居然这么容易受惊。” 曹真抬起了左手,在徐州境内,他不敢轻举妄动,摸不清这个年轻人的身份,但知道他肯定不是普通人,否则许大人不会让他如此放肆。 “你是何人?!惊扰了二公子的座驾,还不下马赔罪?!” 黄叙眼睛一亮,“二公子?也就是子脩兄的弟弟?那我倒是要见一见,你又是谁?” 曹真一听这话,顿时庆幸自己之前没有动手,果然是大公子认识的人。 子脩兄,这种称呼,如果不是关系不错,肯定不会这么叫。 “在下曹真!” 他抱拳说道,眼中充满审视。 “没听过,也是曹家的人,今年年底来到徐州,莫非是来看望我师父?”黄叙暗想,嘴角上扬,道:“看你是个行伍之人,如今我惊扰了你的座驾,给你个机会回敬一下如何?” 第199章 都是少年郎,谁能无热血? 二层楼上的人听见这话,都苦笑摇头。 这位小冠军侯黄叙公子又开始了。 “什么意思?” “你若想知道我的名字,那就拉紧缰绳,在这条大街上,如果你能斗败我,我就告诉你我的名字,并且向你赔礼道歉。” 曹真心中一怒,他是曹家宗亲,何时被人这般挑衅过,这个人分明是一点面子都不给,互相之间的台阶也不肯下。 都是少年郎,谁能无热血? 曹真冷哼一声,“那就来吧!” “子丹!” 马车里,曹丕不知何时站在了车架前,负手而立,颇有公子气质,挺拔如松,面容冷峻。 “不可伤他。” “我知道!”曹真回应了一声,拍马而去,他将剑收回鞘中,用剑鞘与黄叙对打,黄叙也是如此。 打了几个回合,黄叙在马上闪转腾挪,时而下马,时而轻喝猛击,打得曹真左支右绌。 这时曹昂也从马车中出来,一看顿时吓坏了。 “快别打了!” “凌霄!别打了!” 黄叙没有字,许枫叫他凌霄。 取得是一种讥讽的意味,说这小子什么都不畏惧。 随后黄叙接过了话茬,“唯独对师父许枫大人有所敬畏。” 这话让几位长辈都笑了起来,于是就给他起了这个绰号。 二人再次交手一剑,紧接着曹真突然感到面前这位少年看似无力的动作忽然变得锋利无比,随之而来的是一股强大的力量猛然冲击而来,在极短的距离内,就像潮水般猛烈地撞在他身上,连战马都无法承受,竟然侧翻倒地。 他在惊慌中护住了头部,强壮的身体重重摔在地上。 这让曹家两兄弟大吃一惊。 特别是曹丕最为震撼。 这家伙是谁啊?!曹真的武艺……可是叔叔曹仁亲自传授的呀! “凌霄!!你这是什么意思?!” 曹昂急忙下车,快步走来,腰间虽挂着剑,却毫无拔剑之意。倒是曹丕的眼神显得十分不友好,感觉自己受到了侮辱。 毕竟曹真已经被打下马来,心中也颇为震惊。 这是多么巨大的力量,而且刚才明明看起来是轻轻一推,为何能有如此威力?! 如果真有这么大的力量,对方的战马也应该受到反作用力的影响,但事实上只是稍微踉跄了一下。 “可恶!!” 曹真拔出了长剑,身后的士兵们再次将弓箭对准了黄叙。 但他似乎并不在意,反而向曹昂露出了微笑。 曹丕沉声喝道:“你们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还想射杀我的大哥不成?” 听到这话,这些宿卫都不敢再举弓,收起武器后脸色都不太好看。 在一旁二层楼阁上的文生见状,露出笑容说道:“黄凌霄惹怒了曹家二公子,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麻烦?” “他怕什么,下邳城里有多少人愿意保护他呢?” “许大人的徒弟啊。” “不对吧,许大人的徒弟不是只有蒲元一人吗?” “的确如此,总之黄叙只说自己是许多人的弟子,但许大人从未这样承认过。” 他们之间的对话自然没有人知道。 如今在下邳城内所有的世家大族,无不遵从许枫的命令,可谓是万众一心,人才辈出,百花齐放。 其中以三家为首,首先是陈氏家族,原为士族陈氏,现在已经成为显赫的大家族,家主陈登,陈元龙,被封为州郡内的典农官员,功绩卓著,人们都认为他们家族是因为有了陈元龙才得以发达。 历经几次起伏,最终归附于许枫麾下,成为了重要的一支力量。 第二大族则是诸葛家族,原本来自徐州琅琊的诸葛氏,如今再度辉煌。除了家主诸葛亮之外,还有其家族成员诸葛瑾、诸葛均等人。 各司其职,诸葛家族的年轻人中有七人正在学堂学习,不出三年定会有所建树,而诸葛亮本身也是侯爵。 第三大家族则是商业世家,甚至可以称为巨商,即糜家。 糜家本就是徐州的大族,并且将家中小妹嫁给了许枫,因此获得了更高的地位。 士人们常常把许枫作为茶余饭后的谈资,但在言语中,无不是赞美和尊敬,几乎没有傲慢或轻蔑之词。 可见许枫此时在青州和徐州两地的地位。 黄叙下了白马,向曹昂微微行礼,朗声说道:“子脩!我只是试试他的武功,看来也不过如此!” 曹昂深知黄叙的武艺,在青徐地区几乎无人能及,仅次于他的枪法师父赵子龙和第二名的典韦。 现在就连他父亲黄忠也不是他的对手。 当然了,叔父许枫从来不参与这类排名,他自认为是文人,文人一般不与人争斗,所以谁要是敢排这个名次,他就会让典韦去教训一下那个人。 总之,叔父自己是很少动手的。 即使有人要挑战他,他也只会淡淡一笑,保持风度,之后再让典韦将军去处理那个人。 “这是我弟弟,你不能对他下手。” “那是,我明白,下次不会了。” 黄叙瞥了一眼不甘心的曹真,背着手转身离去,忽然又转过头来说道:“今晚是小年夜,师父设宴款待宾客,我去取礼物。如果你还没准备,记得赶紧准备再去。” “我当然知道。” 曹昂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说:“凌霄,我得提醒你几句。” “好了好了,别说了!下次再说!” 黄叙意识到曹昂又要开始唠叨了,笑着翻身上马,回头望了一眼曹丕,吹了一个许枫教他的口哨,算是打招呼。 曹丕连忙像受宠若惊一样行礼回敬,但低下头后,脸色却显得十分阴沉。 他已经对这个毫无规矩的年轻人感到愤怒。 居然丝毫不畏惧曹家的名声,表现得如此放肆。 “大哥,这家伙是谁?竟然敢和你这么亲近,毫无敬意。” 曹昂笑道:“这是黄汉升将军的儿子,他早年病重,几乎快要死了,是小叔救了他的命。” “如今学了武艺,自然是自信满满,据说已经开始带兵了。” “这样的人也能带兵?只怕手下都是一些不守军纪的家伙。”曹真愤愤地说着,将长剑重新插回剑鞘中。 “你今天来,不知有多少世家大族在关注你,”曹昂严肃地说:“不可丢了我们曹家的面子。” “我知道,多谢大哥提醒。”曹丕心中明白,把怒气压下,摆出一副健康开朗的样子,重新上马。 第200章 新年贺礼! 车队很快到达了府邸。 许枫的府邸有六十九个院子,占地依旧很大,但许枫觉得这个数字不错,无需再扩建,便保留了下来。 其中最大的楼阁名为“铜雀”,寓意女中豪杰,许枫把夫人们安置在这座华贵富丽的楼阁里。 只有许枫一人可以随意进出,闲暇时,他便在这里休息。 今日,府中有宴会。 夫人们都在后院,许枫、诸葛亮、郭嘉和贾诩四人在打麻将,战况激烈,四周将领们则在押宝,看谁今晚能大杀四方。 前院有舞女表演,堂上主位空着,其他多是名流在此,吟诗作乐,也有世家大族相交。 马车到的时候,公子们正在前院投壶。 最显眼的是贾诩家的公子贾玑。 这是贾诩的儿子,非常聪明,和父亲一样懂得明哲保身,懂得抱大腿。 他与黄叙关系最好,两人不做伤天害理的事,但特别喜欢黑吃黑,专门针对那些世家子弟,一旦发现有人作乱,便会合力让他们后悔莫及。 “我刚才见到了曹家的二公子,哈哈……” 黄叙走进院子,对贾玑说道。 “哦?怎么样?” “没什么,此人善于隐藏心机,跟你一样坏。” 贾玑悄悄凑过来问:“捉弄他一下?” “先去给师父送礼。” “去吧,等会儿出来投壶,一百金一把!” “那你准备好钱!” 黄叙加快脚步,走向内堂。 许枫看到黄叙过来,探头叫了一声,顺便看了一眼旁边的诸葛亮的牌。 “叙儿来了。” “师父!” “叫义父!”许枫板着脸说,虽然他还年轻,今年才二十八九岁,但他早已把自己当作长辈了。 主要是因为他心理年龄成熟,在战场和政坛上历练已久。 黄叙快步走去,从怀里掏出一卷书卷,是用柔软的布匹卷成的,“给您新年贺礼!” “这是什么?” “西川的地图……”黄叙嘴角上扬,乐呵呵地说。 西川! 在场的人都面色一惊,互相看了看,许枫也颇为意外,这小子还真会讨人欢心。 居然把西川的地图弄来了。 黄忠连忙问道:“你确定这是西川的地图?” “当然确定无疑!”黄叙展开了一张摊在内堂桌上的文卷,让人将其移到麻将桌前,说道:“两个月前,我听说有位读书人曾去过川蜀之地,此人对地理颇有研究,因此能够绘制出西川的部分地图,但没有防御布局图。” “义父常言道,‘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我一直铭记此话。当得知有人要出售西川地图时,便立刻买下了它。” 隐居在青徐两地的学者,有时为了生计或为收集珍贵的文房四宝,会出售自己的学识。 这早已不是什么难以启齿的事了,反而如果能以策论或地理著作换取高价,还会增加个人声誉。 因此,一得知消息,黄叙便立即采取行动,软磨硬泡地买到了这份地图。 许枫依稀记得一些内容,此刻一看,大体明白,“确实如此。” “陈仓小径,以及蜀中的栈道。若栈道已被破坏,则只能通过小路进入川蜀,或者向西进攻马腾、韩遂、张鲁等地。” 许枫顿时严肃起来,推开了麻将牌,起身认真分析起来。 诸葛亮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主公,您又这样……” 哎呀我的汉武帝啊,能不能有人管管他?整天胡闹! “主公,这一局怎么办呢?” 郭嘉手里的牌也相当不错,已经有三个幺鸡了,明显有机会赢几十金。虽然这点钱不算什么,但却关乎面子。他已经输了一整晚了。 “没关系,奉孝,正事要紧。”许枫脸上绷得紧紧的,显得十分认真。他的胡须非常吸引人,增添了不少威严的魅力。 下巴下方的胡须如同精致的船锚形状,根根光泽亮丽,黑白相间,极具美感。 当他板起脸来的时候,给人一种不容置疑的感觉,让别人很难反驳。 贾诩倒是无所谓,主要是因为他赢得最多。 看过地图后,如何进入西川变得非常清晰,但都有一些关键点需要克服。从南方进入,需占领荆州;从北方进入,则必须拿下西凉。 这两个地方都是难啃的骨头。其实,荆州也不容易攻打,主要是其内部情况复杂。 “这样一来,这个新年就更有意义了,叙儿干得好。”许枫高兴地拍了拍黄叙的肩膀,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红包递给他。 里面是许印钱庄的票据,金额不少,足够黄叙使用很长时间。 赵云脸上露出一丝羡慕之情,叹气道:“唉,自己的徒弟,过年连个礼物都没有。” 黄忠随即夸张地往后仰身说:“我还是他父亲呢,你看我有什么吗?” 典韦却乐呵呵地摸着后脑勺笑道:“我倒是有,侄子送给我两坛三十年陈酿的花雕酒,足足八十斤,味道醇厚不上头,其中一坛已经快要变成琼浆了。” “哇,那个香味……啧啧啧。” 赵云眼睛一亮,“拿出来一起品尝吧,都过年了还藏着干什么?” 许枫也转过头来说:“就是嘛,有好酒自己独享?” 贾诩捻着胡须说:“这是交友的大忌,只有小孩子才会这么做。” 郭嘉点头附和:“嗯嗯,小人与女子才如此惺惺作态。” “我……唉……”典韦简直无言以对,满脸委屈。这种情况下又不能真的不拿酒出来,早知道就不提了。 黄叙提前几天送的礼,本来就没打算告诉其他人,结果现在…… 啪! 典韦反手给了自己一巴掌,咬牙切齿地说:“嗨,我去拿来!真是烦死了!” 第201章 大公子来了! 典韦走到门口时遇到了刚进来的曹丕和曹昂。 两人礼貌地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大公子来了啊。” 典韦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曹昂似乎也很爱喝酒,“唉。” 曹丕愣了一下,看着典韦远去的背影,“他好像叹了口气……” 曹昂也觉得奇怪,怎么了?难道不想见到我们兄弟? 他们走进院子,很快看到了前院中的许枫和他的谋臣们。 此时,曹丕身旁的一位儒生突然显得局促不安,肩头紧绷。 司马懿。 他是曹丕的导师,也是其幕府中的贵宾。自从踏入这个院子,他便感到有种无形的目光在暗中注视着自己。 惊恐、沮丧与恐惧自四面八方涌来,搅乱了他的思绪。 他的内心也一片混乱。 仿佛被人彻底看透了一般。 就在他抬头的一瞬间,注意到了门口不远处正凝视着自己的人。 许枫。 “许大人!” 司马懿立刻深深弯腰行礼,几乎完全避开许枫的目光。 当他低下头望向地面时,那种令人心悸的压力似乎消失了。许枫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种洞悉一切野心后的清澈。 这让司马懿心中生疑。 司马家族在这个时代依旧人口众多且地位显赫,而父亲所布下的棋局,并非为了眼前的权力。 而是为了子孙后代的长久繁盛。 他们现在还年轻,都在暗中积累力量,布局谋篇,扩展人脉,没有任何一个司马家人愿意掌管军队。 真正的较量,或许还要等到几年之后。 现在,还不是时候。 司马懿行完礼再次抬头时,已将内心的波澜平息,深藏于心底。 许枫不可能无缘无故地杀他,即使是在对方的地盘上,如果没有犯错,便不能凭空污蔑他人。即便是欲加之罪,许枫也不会这样做。 “你是司马八达之一的司马懿,我之前见过你。” “许大人,不,侯爷慧眼识人,这一点仲达早已知晓……” 司马懿深深地一拜,态度极为谦卑,没有表现出丝毫傲慢。 “如今你是丕儿的老师,我是昂儿的老师,也算是同行了。” “不敢与侯爷相提并论,您是当代的大儒,独一无二的人物,仲达惶恐之至。” 司马懿再度鞠躬,脸上满是恭敬之情。 这是许枫第一次正式与司马懿交谈。 此刻,曹丕迅速来到许枫面前,先是道歉,并提及当初夏侯家的言论,得到了许枫的原谅后,又带来了年节礼物。 这些礼物包括曹操精心准备的各种稀世珍宝,还有来自各地的珍贵商品,其中一本竟是医学专著。 除此之外,最好的礼物恐怕就是赤兔马和方天画戟了。 许枫非常高兴,在与曹丕交谈后,让他在城内住下,约定明天带他去见许多大家族,然后参观科学院。 许枫清楚,曹丕此行的目的。 曹昂本是学堂的教师,为徐州的教育事业做出了巨大贡献。 所以曹丕作为探子,来考察当前徐州的情况。 …… 直到晚上,当曹丕和曹真住在内城一处拥有二层楼阁的大院里,望着池塘,两人都陷入了沉思。 “子丹,你觉得徐州下邳如何?” “繁华……” 曹真想起了今天那位穿着华丽的年轻人,完全无视他们的权势,而且他身后还有很多大人物支持。 是什么让他如此被宠爱? 实际上他们感受到的,并不只是许枫等人的宽容,甚至整个城市的百姓都十分喜爱这位年轻人。 “确实繁华,此外,这里还有我在许昌从未体验过的安宁。” “安宁啊……”曹丕长叹一声,他感觉到的不仅仅是繁华,而是一种文化的沉淀。 来了,就不想离开了…… 难怪这么多文人墨客更愿意前往徐州和青州,原来这里如此舒适。 他们的院子里有自来水系统,只需拧开水龙头就能来水。 所使用的各种设施都非常先进,在许昌都未曾见到过。 曹丕摘下一株草,在手中折断,淡淡笑道:“子丹,你知道吗?其实我很希望……父亲和小叔不要因为宗亲关系而反目。” 曹真叹了口气,“你没跟那些族亲打过交道……我是被他们硬推过来的,目的就是能在这儿说上话。这些宗族的人……唉,真是让人头疼。” “其实也没什么好头疼的,我看得很明白,无非是怕以后分不到多少好处罢了。” “确实如此,如果这统一天下的功劳大部分都算在许枫大人头上,那我们可就什么都没有了。” “但他本来就该占一大半!” 曹丕撇了撇嘴,“现在却为了这点利益闹翻,结果究竟会怎样?谁又能说得清呢!” “如果族亲再施压,父亲肯定会大发雷霆!这事我也只能跟你说了。” 曹真苦笑一声,“谁说不是呢。他们只顾眼前的小利,却没有站在高处,看不到更长远的利益。” “天下尚未平定就开始打压功臣,实在是……让我也难以理解。” 两人相视一笑,但都知道这件事不得不防。毕竟,如果不加以防范,将来必定会受制于人。 创业之初,倒是无所谓,礼贤下士,同甘共苦。 而如今,曹氏和夏侯氏的族亲,并非全是为了金钱利益。 他们想要的是掌握大权,成为最尊贵的一族。只要许枫还在,他在声望上的影响力就无人能及。 “明天去看看科学院的景观吧,也算完成了这次的任务。” “嗯……” 两人各自回房,但今晚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次日,许枫带曹丕去见了徐州境内的几位名儒,包括孔融、司马徽、袁涣等人。 傍晚时分,许枫便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直接下班,绝不加班。 于是晚上带学生的事情就交给了曹昂。 第202章 糟了,闯祸了! 曹昂刚放学,带着学生们逛了一圈后,介绍了徐州当前的办学理念。 “如今在徐州和青州境内,超过一百个县都建起了学堂。” “学堂里有很多老师,可以普及知识,让所有人都能学到东西,不至于被这个时代淘汰。” “时代……淘汰?”曹丕眨了眨眼,心中还有许多疑问,“可是大哥,如果人人都能上学,岂不是人人都能当官?那我们士族的地位……该怎么保持呢?” 曹昂正色道:“子桓,你必须端正态度。士族的高贵,应该体现在像百舸争流、鹰击长空时那样,为百花增添光彩,绝不能贬低他人来抬高自己。以前,我们都错了。” “将儒学普及成常态,是我们现在的一个很好的方向。你看徐州就知道,人人有知识,人人有素养。” “这样会有更多的人才涌现出来,这才是盛世应有的景象。” 虽然曹丕觉得大哥的话有道理,但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 自家的策论、儒学,居然要传授给所有百姓,让每个人都有机会进入儒学的世界。 只要孝顺、忠诚,似乎任何人都能逐渐具备被举荐的资格。到时候选拔官员时,如何区分好坏? 他不敢苟同,但在大哥面前,曹丕没有说什么。 接下来便是参观科学院。 许枫不在,尽管曹昂有权进入,但天工院在夕阳之后就不允许进入了,只有白天才能进。 他们从学堂出来时,正好碰到两个人从科学院出来。 黄叙和贾玑。 “哟,又见面了?”黄叙脸上带着一丝惊讶,向曹丕打招呼,“二公子,上次见过面还记得吗?” “当然记得。”曹丕微微鞠躬,“黄兄,你是我的小叔子,我们就是兄弟。” “说得对。”黄叙眼睛一亮,笑容灿烂起来,“正好我们刚从科学院出来,如果我没记错,二公子应该是要去参观科学院吧?” 曹昂笑了笑,“没错,我正准备带二弟进去。” “那怎么行,你不是要去参加约评吗?” “稍微晚一点,不过是多熬会儿夜而已。” 曹昂脸上平静地说道。 “罢了,我和贾玑带二公子进去吧,反正我们俩闲着也是无聊,正准备去饮酒呢,参观完后再去喝酒也不迟。” 曹昂思量了一下,自己作为曹家人确实应该避嫌,毕竟科学院是许枫的根本所在,如果由他带领二弟进去,将来有什么事情就说不清楚了。 然而黄叙和贾玑的情况则不同。 两人都是小叔手下最得力的两位助手的儿子,并且都认了小叔为义父。虽然这只是名义上的关系,没有血缘联系,但感情深厚。 “也好,就请两位带我二弟前去,我会去最大的酒楼预订好酒席,随后再回去参加科评。” 黄叙嘴角上扬,“行,记得多点几个歌伎,还有乐亭水榭的桃红姑娘。” “好……” 曹丕嘴角抽搐了一下,桃红姑娘?乐亭水榭?这几个名字一听就知道不是什么正经的地方,这个黄叙……年纪轻轻的……我竟然有点羡慕他…… 该死!我不该有这样的念头! 曹丕心中猛地一紧,仿佛心跳漏了一拍,随即意识到这个想法真的不能有。 懒散、怠惰、不知所云!居然想着享受而不思进取!要是被父亲知道了,肯定会被责罚一番! 不行不行!不能贪图享乐! 倒是司马懿的表情变得轻松了许多,看起来这次到徐州一趟,至少能够体验一番当地的文化氛围,有些文人雅士的感觉。 黄叙和贾玑转过身来,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然后带着他们进入。 这两个人中,贾玑显得沉稳儒雅,可靠老实。 而黄叙则是英俊非凡,气质不羁,时而露出自信的笑容,让人感到愉快。 他们带着曹丕进入了宏伟的科学院内,院子非常宽敞,简直是一座精致高贵的园林。 如果没有引导,很可能会迷路…… 很快他们来到了工匠院,在院外就能听到叮叮当当的打铁声。 门口还站着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手指指点点。 “这么小?” “没错,他很有天赋,”黄叙笑着解释道,然后请他们进了院子。 拿出了一件精巧的器具。 “这是什么东西?” “石炭管,专门用来制作轴承,改良后的轴承可以让许多马车的速度更快,不仅限于马车,还包括磨盘和其他工具。” 黄叙说话时,贾玑突然笑了。 “但这东西很脆弱,二公子拿的时候一定要小心——” 咔嚓! 曹丕突然挥动了一下,结果那所谓的碳管立刻断了,前端掉在地上,曹丕手中只剩下一个把手。 “这……这……” “娘的!!!”黄叙大吼一声,所有的工匠几乎同时抬起头,惊恐地看着这边。 贾玑则颤抖着伸出双手,在曹丕面前晃动,不敢碰触,脸上满是愤怒和恐惧,“这,这怎么回事……啊啊,断了啊!” “这可是半年的心血啊……” 黄叙的脸色骤变,“二公子!我好心带你来看,你怎么这样对我?” “破坏成这样,我怎么向师父交代!侯爷不仅会怪罪我,我父亲也会受军法处置!” “啊!?不会吧……小叔是个仁德之人……” 曹丕顿时懵了,脑子一片空白,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件事。 他的第一反应是糟了,自己好像闯祸了。 但仔细一想,又觉得有点不对劲,这事儿似乎太巧合了…… 世界上哪有那么巧的事情…… 曹丕心里这样怀疑,但在众人面前却无法说出来,否则别人又要说他心胸狭隘,无端猜疑。 毕竟没有证据。 而这时,那个大约十一岁的少年转过身来,眼睛立刻瞪得大大的,怒火仿佛从心底喷涌而出。 他猛然大声吼道:“混账!混账啊!你知道我花了多少时间才做出来的吗?!” “你知不知道我们这些高级工匠这些年费了多少心血,花了多少钱财,才做出了这么一个东西?这玩意儿很脆弱,但却异常轻便!” “呃……我觉得这个东西……和树皮差不多……” 曹丕本想随便说几句敷衍过去,但话一出口,立刻遭到了所有工匠们的怒视。 第203章 赎金和打铁! 在四楼的窗边目睹这一幕的许枫摸着下巴,对黄忠和贾诩说道:“你们俩的孩子,这种狡猾的性格究竟是跟谁学的?” 两人同时望向许枫的后脑勺。 您心里没点数吗? “这简直就是仙人跳啊……咱们哪里有什么碳管,这还只是个概念而已。况且这个时代用碳管做轴承根本行不通。” 贾诩苦笑着说道,“现在也就只能欺负一下不在场的曹昂公子了。” “唉,这个臭小子,回去我就教训他一顿!” 黄忠咬牙切齿地说,虽然他真打起来未必能打赢儿子黄叙,但老子打儿子时,黄叙只敢逃跑,绝不敢还手。 然而他说归说,脸上却没什么怒气,反而显得挺感兴趣。 此刻,工匠院内几人还在僵持。 蒲元开始破口大骂。 “哪里来的纨绔子弟,一点用都没有,只会捣乱,这半年的心血全白费了!呜呜呜,哇啊啊!!” 蒲元一下子坐在地上痛哭起来,那眼泪说来就来,简直让人撕心裂肺。 贾玑和黄叙都心疼不已,这家伙也太会装了,那悲愤的语气让工匠们对曹丕更加恨之入骨。 “放肆!” 曹真立即站在曹丕面前,右手紧握长剑。 警惕地环视四周,蒲元已经愤怒至极地喊道:“卫兵何在!” “有!” 门外几名黑钢甲的卫兵手持大刀,迅速关上门,将曹真和曹丕围了起来。 他们俩做梦也没想到会陷入这样的境地。 曹丕急切地看向黄叙:“凌霄哥哥!哥!你跟我大哥是好朋友吧!这事绝对不是我的本意!” “你敢!” 蒲元瞪着黄叙,沉声威胁道,“如果你敢替他说一句好话,我一样不会放过你!” 黄叙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向后退了一步。 贾玑也跟着退了一步,两人同时看向曹丕,摇了摇头,似乎在说…… “此事与我无关,别来找我……” 这两人的态度顿时让曹丕和曹真心惊胆战。 我靠,这孩子……这少年到底是什么身份?惹不起? 曹真目瞪口呆地看着黄叙,心里暗骂:怂货! 昨天你的威风呢?你的天不怕地不怕呢? 怎么被一个小屁孩吓成这样? “把他们绑起来,狠狠地揍一顿再说!” “混账!”曹真色厉内荏地骂了一句,但手已经在发抖了,这里已经有三百多人围上来,工匠们手里拿着的可是双重大铁锤。 要是挨上一锤,肯定要散架。 “我们可是曹家的人!” “这是主公的儿子!二公子,你们不能动手!” “子丹,子丹,拦住他们……” “你们不仅不道歉,还出言威胁,”蒲元面色铁青地走过来,悲愤地说,“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杀了他们!” 蒲元双眼通红,咬牙下令。 “等等等等!等等!” “我能赔!我赔!” 曹丕双手举起,心里已经不敢有其他念头,只能求饶。 反正不管怎样,先求饶再说,他必须弄清楚这小子到底什么来头,为什么连黄叙这样的人都怕成这样?? 这完全没有道理啊!! “赔!你怎么赔!混账!简直是一窍不通!黄叙!你给我好好解释,为什么要带人进来参观?这不是给我们添乱吗?这半年的辛苦怎么赔?” 蒲元一副小将军的模样,虽然年纪不大,说话声音也稚嫩,但浑身肌肉线条已经显现出威武之气。尽管年纪轻轻,但他锻造出许多神兵利器,在工匠院内声名显赫。 曹丕一听这话,连黄叙都要被骂,立刻明白这小子的地位可能比黄叙还高。这下惹了大麻烦了…… “我们赔,这位小兄弟,请问尊姓大名?” “蒲元。” “好,蒲元小弟弟,我叫曹丕,是丞相之子,我可以赔给你田地、宅院和钱财……玉器也可以。” “叫人去拿钱!”蒲元毫不客气地说,“至少要三万金,才能弥补材料和人工损失,但我们失去的时间永远无法弥补!” “此外,你们得在这里打铁!打到明天早上,完成一项熟铁再说。你们看着他俩打!” “好的!” 曹丕暗自擦了一把汗,心里急得快哭了,回头对司马懿说:“先生,请您到驿馆给我拿房契、地契、田契,还有金银、帛布、五铢钱,有多少拿多少。” “好的,遵命……” 司马懿也是心有余悸,还好还能跑出去。刚才他还想去看看那东西,幸亏没碰!否则直接就完蛋了! 太可怕了!简直是太可怕了。 司马懿瞬间明白过来,这绝对是圈套。 如果不是圈套,许枫大人一定早就来了,毕竟这是在科学院发生的事情。所以他很快断定,要么许大人不在徐州境内,否则一定会派人来解决此事;要么就是他不想管。 但是不管也不行,已经被讹上了,必须解决问题。 司马懿心里苦哇…… 谁能想到会经历这种事情,搞得这么糟糕…… 他迅速取了许多钱财、地契、房契等,还有一些珍宝古玩,几乎能拿到的都拿到了,还让宿卫离远一点。里面那位可是个小孩儿,谁知道小孩儿会干出什么事情来。 要知道,这孩子看起来也就十一二岁的样子,肯定是受宠得不行。本来那个叫做黄叙的人就已经够无法无天了,现在又多了一个蒲元。 好像叫蒲元…… 不多时,司马懿回来了,手上拿着一大叠契约,身后跟着几个人,拿了金银玉器,到了门口敲了几下门。 蒲元让人开门后,司马懿愣住了。 二公子和曹真公子……已经在干活了。 正挽起袖子打铁。 司马懿进去后皱眉道:“你们这……胡闹!这是主公的二公子,怎能给你们打铁!简直是胡闹!” “二公子!我带来了赎金,别打了!” 司马懿刚跨进门,门就被关上了,然后传来一阵暴打声。 黄叙和贾玑在一旁直跳脚,“哎哟我的小祖宗,打不得啊!!这是客人,是客人!” “不对,是我们自己人啊!” 曹丕和曹真脸色发苦,看着黄叙和贾玑着急的样子,心里虽不舒服,但终究不会怪他们,毕竟这事跟他们无关,人家还在替他们着急。 真是太荒谬了…… 第204章 蒲元不要钱,蒲元不喜欢钱! “这叫什么事……” 曹真叮叮当当地打着铁,曹丕蹲在火炉旁吹风,这里至少有二三十个器具等着,工匠院里全是些无赖之徒。 就这样,他们交了钱也跑不掉,一直忙着打铁,几乎没有休息的机会。到了晚上,手都快废了。 曹丕的眼中闪烁着泪光,却还得与曹真轮换着挥动铁锤。蒲元则在一旁叉腰站着,如同一个小大人般霸气地注视着。 这孩子的力气惊人,竟然能轻松地将一人多高的大铁锤扛在肩上。 看到如此巨大的力量,曹丕心中更加忐忑,他不禁怀疑,这家伙不会是小叔的儿子吧? 若真是小叔的孩子,将来想要报仇恐怕难如登天。 但若不报复……余生将夜不能寐! 想到这里,曹丕咬紧了牙关,再看黄叙和贾玑,虽然他们嘴里说着“别闹了”,但已经坐在堂内饮酒,而且钱袋里的银两也全被他们占为己有。 哪里是在真心劝说! 分明是一伙的! 一个唱黑脸,一个扮红脸,全是骗子! 全部都是在骗我! 想到这里,打铁的曹丕觉得自己再也无法忍受这种委屈,手臂一软,鼻尖一酸,竟忍不住哭了出来。 屋内的黄叙和贾玑愣了一下,随后黄叙捂着嘴忍不住笑了出来,“哎呀,居然真的哭了?” “是不是玩得太过火了?要不退点钱回去?” 贾玑心里没底,因为他做的大部分恶作剧,都瞒不过父亲贾诩。但只要能找到一个稳固领地或局势上的正当理由,无论真假,父亲都不会责怪他。 但这次……这个借口可不好找啊。 “算了,看看天色,子侑应该快到了,到时候让他大哥带走就行了。” “胡说八道!!弄断了我的碳管还想走!!做梦!” 蒲元怒吼一声,一掌拍在案牍上,瞬间将其震碎,哗啦啦的声音惊动了院子里正与铁匠们一起工作的曹丕和曹真。 原来还在帮我们说话啊。 这……老黄和老贾真是辛苦了,还要挨骂。 这小子到底是谁啊,这么厉害?!难道真的是小叔的儿子!? 曹丕心中满是苦涩,偏偏他来这里最重要的任务就是……讨好小叔。临行前曹操千叮咛万嘱咐,千万不能惹怒了逐风。 要让他开心,高兴。 这特么…… 真是太难了。 到了后半夜,司马懿实在看不下去了,若是再这样下去,二公子和曹真公子怕是要累得吐血了,于是他也卷起袖子加入到打铁的行列。 不知过了多久,夜深人静之时,突然有人敲响了院门。 蒲元让人开门,露出了曹昂焦急万分的脸庞。 他探头一看,顿时吓了一跳。 “蒲元!” 曹昂厉声喝道,随即眼前一花,只见蒲元扑进了他的怀里,嚎啕大哭,哭得撕心裂肺,泪水如雨下,瞬间浸湿了曹昂的衣袖。 给人的感觉好像他已经准备了很久一样。 “哇啊啊!!今天有几个混蛋,把我研究了半年的机关给弄坏了!!这是我准备送给父亲的过年礼物!!没了!全没了啊!!” “呜呜呜啊!!!” 他一边哭,一边告状。 曹丕和曹真看得目瞪口呆。 司马懿也傻眼了。 别说他们了,远处楼阁四层楼上的许枫和贾诩看到这一幕,相视一笑,眼中流露出无奈。 不用听,不用仔细看,几乎瞬间两人就明白了这孩子在干什么。 蒲元的拿手好戏,大哭大闹! 表演开始了。 …… 曹昂见他哭得那么伤心,脸上满是苦涩的表情。 原来是这样,难怪他会如此生气,毕竟原本打算送给小叔的新年礼物被人破坏了,而且还花了半年的心思。 这么一哭,曹昂也不好意思再责备他了,只能轻轻拍了拍蒲元的头。 这时,蒲元微微转头,露出一张带着狡黠笑容的脸,看向曹丕和曹真,还挑了挑眉毛。 这个表情明显是在挑衅,在炫耀,在他们的心里狠狠地打击了一番! 我靠!!! 曹丕顿时愣住了,他……他真的在耍我!! 这一瞬间,仿佛被闪电击中! 曹丕踉跄着后退了几步,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表情,盯着眼前的蒲元,脸色几乎发紫。 这家伙,真的是一个十岁十一岁的孩子吗?!这心思也太深了吧!! “子桓!”曹昂严厉地说道:“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居然破坏了蒲元给小叔的礼物,你知道蒲元是什么人吗?” “???” 曹丕满脸困惑,脸上的皱纹几乎都要拧在一起了,“我怎么可能知道啊!?” 曹丕简直想一口老血喷出来。 说实话,曹昂是他最后的希望。毕竟和小叔多年未见,感情早已疏远,印象中只有小时候小叔特别能吃的片段。 之后就再也没有其他印象了。 所以指望小叔来救他是不可能的。现在兖州和青徐两地就像分家了一样,虽然名义上还是父亲的属下,但实际上早已貌合神离。 他唯一的希望就是曹昂来救他,结果一来…… 这个小鬼!绝对是早有准备,一看见曹昂立刻扑上去,先告状,让人无话可说。 关键是还回头炫耀,这谁能受得了! “大哥,这事该怎么办?” “请大公子指点。” “对啊,大哥,您就指点一下吧……” 曹真、曹丕和司马懿都露出虚心求教的样子,深深鞠躬,显得格外恭敬。尤其是曹丕,弯腰时双手一直在颤抖。 他们是真的希望能得到指点,所谓的指点其实就是希望曹昂能解决问题。三人看得出来,曹昂有足够的威望可以压住这些坏孩子。 “好了,此事无需再提,既然是子桓的错,跟我也有关系,蒲元,子侑哥哥赔你一些钱财怎么样?” 蒲元揉着眼睛,哇哇地哭着,断断续续地说:“给,给我没关系,主要是那些工匠叔叔们……” “他们辛苦了半年,把钱给他们吧……蒲元不要钱,蒲元不喜欢钱。” 你不喜欢钱个鬼!!! 曹真和曹丕顿时怒火中烧!五万金的东西都给你了,你当然不喜欢钱了! 天哪,这世上竟然有这样的人?! 第205章 姜还是老的辣!都进了老一辈人的口袋! 曹丕和曹真对视一眼,曹真咬牙切齿地低声说:“要不咱们跟他拼了?” “不行不行……” 曹丕轻轻摇头,拼什么拼。 亏大了! “好吧好吧……蒲元果然是个仁孝的孩子,那子侑哥哥就赏赐这些工匠吧,好吗?” “嗯!” 蒲元乖巧地笑了笑,这演技也不知道跟谁学的。 “那么可以让子桓哥哥和子丹哥哥休息一下了吗?他们也是你的哥哥哦?” 蒲元立刻嘟起了嘴,“不是!他们不是!我不认识!他们从没给过蒲元礼物,也不带蒲元玩儿!一见面就把我的心血毁了!!我要告状!我要告诉父亲!” “父亲……唉,我的天啊……” 曹丕和曹真心头一紧,疑惑地看着曹昂。 “你们还不认识?”曹昂惊讶地介绍道,“蒲元是小叔唯一的儿子,也是徒弟,已经跟随小叔几年了,很得几位小姑的喜爱,后来成了义子,这孩子还是工匠院的院长,与贾诩先生平级。” “原来如此……” 曹丕连忙上前打招呼,知道大哥这么说,事情肯定是了结了。结果就是损失了五万金的宝物,心里痛得滴血。 最后还要被人骂一顿,说他只会搞破坏,曹丕心里各种不顺。 等到那群人离开后,黄叙和贾玑也向曹昂表达了歉意,并解释了当时的情形。 曹昂显得十分大度,轻轻拍了拍两人的肩膀说:“没关系,问题解决了就好。我看你们今晚也没心情喝酒了,还是早点休息吧。明天我会设宴招待大家,让大家好好互相认识一下,以防以后再有误会。” “好啊,子侑哥果然考虑周到。” 黄叙咧嘴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显得阳光帅气,让人无话可说。 但这句话一出口,曹丕心里却有些不快。 大哥懂事?!难道我不懂事吗?! 这岂不是又在说我坏话?! 众人一散,院子立刻热闹起来。 黄公子从怀里掏出三千两黄金的票据,分给了在场的三百名工匠,然后嘟囔道:“爽了吧?配合演出不动声色,轻轻松松就能拿到十两金子。” “哈哈哈!!当然爽,最关键是整了曹家那些家伙!” “那些混账的曹家人,主公为他们奔波劳碌,出谋划策,不知道救了多少人性命!真是飞鸟尽,良弓藏。” “下一句是什么?” “狡兔死,走狗烹。” “气死人了!” “真是太过分了!” 黄叙顿时瞪大了眼睛,“谁说的走狗烹?出来!谁敢说我是狗!” 话音刚落,一个工匠就往内院跑去。 “我数三个数,自己过来!1!” 啧…… 那工匠顿时肩膀一颤,不敢动弹。 别看黄叙平时吃喝玩乐什么都来,一旦严肃起来,治军非常严格。 这时,蒲元从他们身边走过,黄叙瞥了他一眼,指着他说:“王勋!我记住你了,明天我就去找猛叔,告诉他你说他是狗!” “这怎么可能?!” 这人是辎重营王猛的儿子,入学后也是个刺头,但在被黄叙他们收拾得服服帖帖。 一听这话,王勋顿时愣住了,如果被知道还不直接被打成傻子? 黄叙嘴角露出一抹邪魅的笑容,盯着他看了半天。 这时,三人开始分赃了。 “五万金,我和贾玑一人两万,你一万,这样可以吧?” “去你的!”蒲元立刻翻了个白眼,“钱在我手里,宝物已经入库了,你们一人一万,剩下的都是我的。” “你这是抢劫啊小祖宗!?” 黄叙眨了眨眼,怒视着蒲元。 “哎~~我就抢劫了,略略略!!!有本事你去义父那里告我呀~~告我呀~” “我!” 贾玑拉了拉黄叙,儒雅地笑道:“没问题,我和凌霄一人一万,其余的都归你。” “哼!还是贾玑哥哥好!” 贾玑其实是有字的,当然是许枫取的,叫做“壮宪”。 贾壮宪……这名字怎么听怎么觉得别扭,所以贾玑一般不让别人这么叫他,还是叫本名。 “贾壮宪!!”黄叙顿时不高兴了,“一人一万,我们还承担风险呢!要是演砸了容易招恨!而且我还散出去了三千金,不行,还得再分点!” 咣当一声,门忽然被打开。 这时他们才注意到院子里鸦雀无声。 贾玑正准备发火,却感到背后一阵凉意,心里咯噔一下。 不好…… 黄叙机械地回过头,看到了自己的父亲、义父许枫、大伯贾诩以及典韦叔叔…… 这特么全来了?! “嘿嘿……义父……” 许枫啪的一掌打在黄叙的后脑勺上。 “人家都告诉我了!!你们这是在破坏团结,企图制造冲突!” “你们这是在害我!!如果主公怪罪下来,我该怎么办!?整个徐州和青州都会陷入一片混乱!” “混账!!胡闹!!” 许枫高声怒斥! “就是!” 这时蒲元眼珠一转,扑进许枫怀里,躲在身后,只探出半个脑袋对着黄叙和贾玑挤眉弄眼。 这浑蛋…… 许枫将一只手搭在蒲元的头上,然后瞪着黄叙厉声说道:“如果再敢干这种事!我不仅会没收你的兵器,还会把你的飒北风送去跑马!” “啊!!” 黄叙立刻哭了起来,天哪…… “义父,我知道错了……” “知道错就好,钱呢?” “在这儿。” 蒲元随即递出一大叠地契、房契,还有田契和各种票据。 令人惊讶的是,曹丕居然也在钱庄存过钱。 零零碎碎加起来,总价值早已超过了五万金。 许枫迅速把这些东西收好,指着他们两个,狠狠地说:“下次注意点。” 说完,他敏捷地离开了。 黄叙和贾玑顿时懵了。 “白费力气了?” “没白费!”贾玑笑着说道:“你还损失了三千金呢。” “我这,我……” 不对劲啊,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这不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吗?!所有的钱都进了老一辈人的口袋! 蒲元看着他们两人吃瘪的样子,笑道:“姜还是老的辣!明白了吗!快走吧,别在我工匠院里待着,我还要研究破甲箭呢。” “进展如何?”提到这个话题,黄叙立刻来了兴趣。 破甲箭通过逐渐增加箭头上的银来增加重量,同时保证箭矢射出后的状态不变。这是经过多次试验得出的结果,既需要增加箭头的重量,也要保持其形状和整体平衡。 如果成功,意味着他们的军备水平将再次提升一个档次。 “快了,反正我们暂时不用出兵,等军队准备充分后再行动!” “哈哈!” 黄叙忽然笑了起来,“那你赶紧忙吧,我和壮宪就不打扰了。” “你这……不要叫这个名字!!” 第206章 可恶!!世间竟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可恶!!世间竟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而且是三个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哎哟我的手……” 曹丕和曹真躺在软榻上,侍女正在给他们敷药,涂上医堂的各种膏药,以帮助他们正骨活血。 两人回来后越想越气,感觉他们是被三人联手坑害了,这辈子都没受过这样的委屈! 原本计划到徐州好好玩几天,现在却什么也玩不了。身无分文不说,还欠宿卫几百两银子。 “二公子,别犹豫了,赶快写信回去告诉主公!我们在徐州受到了不公平待遇!!太欺负人了!” 曹真的眼里满是泪水。 回来后他才知道,曹丕的钱不够,自己的钱也被用来交赎金了。 不对,是赔偿金。 这两个兄弟现在一穷二白,只剩下一些散碎的五铢钱,据说可以在钱庄兑换成银子用,但他们不好意思向小叔许枫开口要。 如果要的话肯定能要到,但若是被人知道了,曹家的脸面往哪儿放? “唉,真是麻烦啊,回去之后也不能如实告诉父亲?” “为什么?!” 曹真懵了,你是真能藏!都这样了还要夸?! 不会吧不会吧! 这口气就这么咽下去了?! 曹丕苦笑道:“如今马上要对并州与幽州用兵,还需要后方稳固,同时兼顾南下江东的发展。我也不傻,子丹,如果小叔不守合肥,你想想会怎样?” “那能怎样?他怎么可能不守?”曹真激动得双手用力想要爬起来,结果无力地砸在床上。 “不可能的呀,合肥若是丢了,相当于运河就没了,许大人一定会守住的,这一点根本不用担心。” “不啊……” 曹丕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疑虑,淡淡地说:“逼急了,小叔若是和江东联合……” “我……” 曹真沉默了。 如果联合的话,长期治理和短期攻击都对主公非常不利。 “因此,目前曹家绝不能与小叔产生冲突,要让他感到满意和舒心。等到攻下荆州、夺取江东之后,再逐步派遣人手驻守各个关键地点。” “一旦将小叔架空,我们就可以——哎哟!轻点!!” 曹丕被压得全身疼痛。 立刻大喊起来。 周围都是贴身侍女,倒也不怕被人议论。 “找个合适的日子,准备回去吧。” “现在就走会不会太早了……” “不早了,毕竟我们的钱也花光了。” …… 七天后,曹丕和许枫告别,从下邳返回。这次来访,除了送上大量礼物外,还损失了五万多金。整个护卫队都显得狼狈不堪,一群人灰头土脸地回去,脸上满是沮丧的表情。 谁的心情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们离开的时间恰到好处,刚一走开,春天就已经来临,雪融化后,路途变得好走了许多。 许枫送他们到了下邳城外,然后才返回。 由于上次黄叙等人闹事,这位来参观科学院的二公子并没有看到任何核心内容,只看到了一些已经被淘汰的军械和设备,以及一些基本可以出售的设计。 这些都没有什么保密性,所以无所谓。 许枫并不反对他们这么做。 贾诩跟在他身后,在回来的路上低声说:“主公,我已经做好了安排,回去后,曹公的反应会第一时间传回来。” 许枫笑道:“他不会有太大反应的,现在我还对他们有用,至少需要稳住我的情绪,而且,他们也无法对我下手。” 贾诩叹了口气,说道:“但如果北方平定了,再南下,他们就有时间对付我们了。青徐之地已经富饶得流油了。” “说实话,”贾诩忧心忡忡地说:“我们现在玩的东西,他们都学会了,到时候只要照搬青徐的政策,很快就能实现盛世,大汉也就稳固了。” “嗯,那万一他们输了呢?” 许枫认真地看着贾诩。 这个问题,贾诩不是没想过,但他并不认为他们会输。 毕竟,兵力差距、名望差距、兵种的强悍程度、武器装备的精良程度,已经不在同一个水平上了。 若是几十万大军挥师南下,简直是势如破竹,无人能挡。 南方荆州的刘表和江东的孙家兄弟都已经无力回天,不知道是否还能一战。刘表和孙策之间有宿怨,他们杀了孙坚,这个仇无法化解。逐个击破,轻松解决。 但为什么主公还是这么自信? “您很自信?” “嗯,我很自信。” “为什么呢?” 贾诩眉头紧锁,心中满是疑惑。 许枫笑道:“因为任何一个创业者都不会轻易放弃手中的成果,胜败之机稍纵即逝。” “不要小看任何人,我从来都不小看。” “南方没那么简单。” “南方,没那么简单?” 贾诩的脸色顿时僵住了,但他依然想不通南方还有什么力量。 南方的人才几乎都被挖空了吧?荆州的士族大多已经迁到徐州,并且在那里安家落户,形成了相当程度的世家效应,不会继续为荆州和江东效力。 “您确定吗?” “我确定,”许枫神色不变,非常坚定,“他们一定不会赢的,如果骄兵必胜,那天下还有道理可言吗?” “巨鹿之战,项羽为何能以数千兵马击败章邯数万甚至数十万兵马?” “是因为勇气?破釜沉舟的勇气?或者说是楚霸王项羽的千古奇勇,身先士卒?” 许枫摇了摇头,说:“不是,是因为上下一心。” “没有人退缩,众志成城,”许枫盯着面前的贾诩,“现在的南方正是这样上下一心,因为他们如果不团结,就没有任何生还的希望,哪怕是投降,刘表和孙策也不会有好下场。” “他们现在还有能力应对,还能进行抵抗,自然不会轻易屈服。” “等着瞧吧,我们正好可以静观其变。” 第207章 这是谋反! 202年,一整年的时间里,曹操的军队和物资供应充足,先是攻打并州,接着攻下长安,震慑了关中诸军。 而马腾和韩遂不堪其扰,联合西凉军在金城郡、祖厉等地进行了抵抗。 面对曹操的大军,西凉军阻止了他们的前进,并且发展出了铁马镫技术,足以与曹操的虎豹骑相抗衡。 最重要的是,马腾家族中有不少猛将,尤其是年轻的马超,在西凉享有很高的声望,自少年时期就赢得了羌人的尊重。 他振臂一呼,便能凝聚人心,因此西凉并不容易被征服,甚至还在反复争夺并州。此时曹操暂时撤军,将部队全部集结到了北方。 对幽州发动攻势,给幽州带来了巨大的压力。今年冬天时,幽州已经被攻破了一大半,袁谭和袁熙两兄弟率领兵马拼死抵挡。 终于稳住了局势,但境内的民众已经感到极度不安,使得袁氏兄弟非常苦恼。 甚至于疲于奔命,年轻的身体也染上了许多疾病。手下的将领损失惨重,新的人才又难以选拔出来。 随着幽州逐渐沦陷,很多人估计再过一年左右,整个北方都将落入曹操之手。 因为他拥有大量的粮草! 不仅行军粮食充足,甚至能够在攻占城池后开仓放粮,安抚附近的百姓,让他们得以生存下去。 到了203年的春耕之后,幽州投降了,袁绍的三个儿子中,只有袁尚留下来,袁熙则逃往塞外投奔乌桓首领蹋顿。 为了生计,他成为了自己曾经最鄙视的游牧民族的一员,继续与幽州的胡市做生意。而袁谭兵败自杀,其余的兵马全部归顺了曹操。 这一年,曹操统计出自己的兵力达到了六十万人,其中老兵和新兵占据多数,真正精锐大约有三十万,装备齐全,战斗力强。 在整个北方的地图上,曹操几乎占据了大部分地区,只剩下一些小地方还在顽强抵抗。 大汉进入了真正重新崛起的时代。 此时,分封赏赐的诏书也下来了。 青州和徐州只被授予了一些没有实权的官职,甚至连许枫的御史中丞职位也被提升了一级,再次任命为御史大夫。 然而不管怎么调整,这仍然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位置。 远不如他的徐州牧或青州牧重要。 目前曹操还不敢直接动青徐两地,但已经在暗中采取行动。 因为冀州刺史是夏侯惇。 而在扬州北部,各个太守如程昱、曹仁等人,也开始逐步向扬州布兵,随时准备南下,驻扎在豫州汝南、颍川等地。 随时都可以入侵荆州,此外,南阳郡也在伺机而动。 此时,曹操终于将目光转向南方。 但在接下来的一两年内,战争暂时还打不起来。 因为曹操正处于一个重要的抉择时刻。 …… 203年秋天,正值秋收时节,青州和徐州盘点了商业和农业收入,迎来了一场大丰收。商界繁荣,开辟了多条水运航线,与胡人、羌人以及鲜卑等部族商人频繁贸易,获取了大量的金银货币,还有各种珍稀种子和奇特的商品。 除此之外,城市的防御墙也加高至十五丈,比当年的寿春更加坚固。 小沛升格为一座巨型城市,可容纳上百万人口,成为兖州东部的防御屏障,城墙之坚不可摧,即便是用投石车也难以攻克。 这一整年的发展成果超乎想象。 这一切都得益于钱庄的盈利,使境内获得的钱财、粮草以及各式各样的食品和商品变得更加丰富。 这些财富分配给民众后,让百姓尝到了更大的甜头,因而更愿意将钱存入钱庄中,从而让许枫拥有了无数可以自由支配的财富。 材料的采购源自荆州、江东及川蜀等地,其中以木材为主,矿石也不少。这些资源让其发展速度至少是其他地区的五倍。 这一天,诸葛亮与郭嘉步入了一座宛如宏伟宫殿般的官府建筑,他们沿着大理石铺设的道路快步前行,迅速登上台阶。 “你收到消息了吗?”见到郭嘉也急匆匆地走来,诸葛亮顿时精神振奋地问道。 “嗯,这的确是个难得的好机会。” 郭嘉加快了步伐,显然大家都已经得到了这个期待已久的消息,这意味着局势即将发生变化。 经过两年的等待,这一刻终于来临! 这一年,朝廷宣布允许曹操在朝拜时无需自报姓名,并且可以佩剑穿鞋上殿,如同汉初萧何所享有的待遇一样。 这一消息迅速传遍了整个国家。 对此最为敏感的诸侯们几乎立刻就意识到,曹操的野心即将显露无疑。 其中许枫是最为清楚这一点的人之一。 当诸葛亮和郭嘉到达时,贾诩已经在门口等候多时了。 双方见面后互相行礼致意,简单交流了几句后一同走进了大殿内。此时,许枫正在来自伊昊的信息。 “朝见天子不用通名。” 许枫开口说道,从他们的到来可以看出,三位谋士都已经知晓此事。 大殿之上,陈元龙早已在此等候。 如今陈家对许枫极其忠诚,因此也向他输送了许多人才,这些人虽然官职不高,但都心甘情愿地为许枫效力。 陈元龙行礼之后,待所有人到齐并站好位置后,许枫才开口询问:“对于丞相获得赞拜不名、入朝不趋、带剑上殿的权利,你们怎么看?” 贾诩立即站出来说道:“这是野心勃勃的开始。这样的礼遇已远超出一个丞相应有的范围,各地诸侯定会不满,进而增加对许昌的敌视情绪,认为皇帝实际上被软禁于此。” 郭嘉同样持此观点,甚至语气中带着些许愤怒,“先是赞拜不名,效仿萧何旧例,接下来便是进封公爵并加九锡,再往后就是封王。这种步步紧逼的做法显然是为了篡夺汉室江山!一旦加九锡,地位几乎与皇帝无异。” “这是谋反!” 尽管诸葛亮表情平静,但他坚定地说:“我们必须上书反对。” 听完这句话,许枫笑了,“可是昨天我收到了曹公的信。” “他邀请我……晋升三公之一,担任司空一职。” “绝对不能答应!这分明是在拉拢我们!” “这绝对是拉拢之举!若主公答应,则等同于被迫站队!” “从此以后,青州和徐州将更易落入他人之手。” 第208章 将我的女儿曹宪嫁给逐风做妾! 许枫眉头微皱,虽然又过了一年,但他的武艺似乎越来越强,身体状况依旧保持在巅峰状态,没有丝毫衰老迹象。 “不仅如此,他还提议我和荀彧一起晋升三公。我已经收到了荀彧的信,他也坚决反对。” “看来许昌内部对此事争论激烈。” “这种事情应该由我亲自处理,但曹公却未经商量便直接做出了决定,各位,你们应该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吧?” 诸葛亮、贾诩以及郭嘉都非常了解许枫的性格,既然话说到这份上,下一步自然是要采取行动表示反对。 “我现在就去起草奏章。” 贾诩眼睛一亮,随后他的儿子贾玑也跟着前往官署准备文件,以便尽快送至许昌。 至于荀彧那边,许枫很清楚,他一定会强烈反对曹操的这一系列举动。 然而,此时此刻,许枫也不理解为何对方会变得如此急迫。 或许是因为……他认为自己的继承人无法掌控整个过程? 赞拜不名、入朝不趋、带剑上殿,这些都是非常尊贵的礼遇,如果成功实施,下一步便是晋升为公爵。 而成为公爵后,就可以建立自己的领地,历史上记载是在冀州邺城建立了魏国。 历史上,在213年的五月,皇帝将冀州、河东等十郡封赐给曹操,并加授九锡之礼,同时仍让他担任丞相兼冀州牧。 同年七月,曹操建立了魏国的社稷宗庙,并设置了尚书、侍中、六卿等一系列官职。所谓的魏国,实际上成为了汉朝内部的一个独立王国,而且是全国权力的核心。 然而现在,这一系列事件提前了至少十年! 曹操这样做,其实是为了他的后代着想。因为后人可能无法完成这套复杂的流程,但他自己能够办到,即使会背上骂名,但他的贡献足以抵消这一切。 许枫可以将这一过程比喻为“房产过户”,逐步将大汉刘氏的“房产”转移到曹氏手中。 这样一来,全天下的士族也就没有什么好说的了。至于那些不忠于他的人,则会被分化和打压,逐渐消失在权力中心之外。而忠诚于他的人则会团结在一起,分享整个天下的巨大利益。 这样,忠奸分明,一目了然。 而许枫自然要成为那股浑水,让汉室的忠臣们依附于自己。除此之外,别无他法。毕竟,如果他自己归顺曹操,不知道曹氏与夏侯氏的亲族会不会给他一个好下场。 目前,许枫的家族尚未壮大。甘梅和糜氏在今年年初刚刚生下两个孩子,吕玲绮也生了一个儿子。这些孩子还都只是婴儿,远远未到可以培养的时候。 因此,他不能与曹操玩这种危险的游戏。 三天后,许昌收到了一封来自徐州下邳的紧急书信,直接送到了荀彧家中。荀彧将这封信连同自己的奏表一起呈给了曹操,并在文武百官面前宣读。两人都反对加九锡。 虽然按照惯例,第一次提议时曹操必须拒绝,待过一段时间后群臣再次请求,他再拒绝几次,最终才会勉强同意接受九锡之礼,被封为魏公,拥有公国。 但自己拒绝是一回事,被最信任的重臣反对又是另一回事。曹操为此非常生气! 最关键的是,许枫根本不把信件直接给他,而是通过荀彧转交并宣读,简直是毫不留情面! “呵呵呵……不同意,我本来就是要拒绝的,文若你不必如此愤怒。” 曹操只能在文武百官面前笑着说。 而华歆、陈群、司马懿等人却依旧劝进,曹氏宗族的将军们也同样强势劝进。 此时不进,日后只会更难。 毕竟,他们早已不把南方的刘表放在眼里了。 “散了吧,既然都说清楚了,我们日后再说!” 曹操这样说,驱散了荀彧等人,同时也挥手叫走了支持自己的司马懿、华歆和司马防等人,只留下了曹仁、夏侯惇、夏侯渊和曹洪。 这几人都是刚从各自驻地回来,他们是曹操最亲近的人,自然是无话不说,而且代表了共同的利益,不会有任何反对意见。 曹操还是相当冷静的,只是内心有些后悔。他记得当初许枫曾对他说过一句大逆不道的话:“你我都是汉人,这大汉不一定非要姓刘。” 这句话,曹操深以为然。 如今,刘氏的大汉江山早已灭亡。如果不是因为他,天子刘协怎么可能活到现在,早就不知死在何处的荒郊野外了。而刘协更不可能有锦衣玉食和美人的陪伴。 但现在,由于宗亲的猜忌和误会,不得不将逐风远离身边,抹去了当年的情谊,弄成今天这个局面。 如果他还留在身边,亲密无间的话,此刻应当会支持自己。如果能得到荀彧或许枫中任何一人支持,事情就会顺利得多,不出一年就能加九锡,封魏公,几年后再平定荆州,便可封王。 这样,后辈的日子也会轻松许多。 毕竟,前车之鉴,加九锡的人几乎都能建立一代王朝。如果此事能成,真的可以将大汉从刘姓改为曹姓。 然而此刻,确实面临着重重挑战。 曹操面色凝重,目光扫过面前的几位曹氏族人,微笑着问道:“你们有何看法?” 夏侯惇眉头微微一挑,随后抬起头来答道:“我……不太清楚……” 曹仁也显得有些迷茫,“如果我们强行推行,可能会导致人心离散。” 夏侯惇叹了口气说道:“这几乎是必然的,毕竟人心是最难以捉摸的东西……” 曹操略带不满地看了两人一眼,接着看向另外两位将军,淡然笑道:“怎么了,你们两个现在反而犹豫不决了?当初对逐风严加防范,甚至视他为敌人时,可没有这么悲观吧?” “我……”夏侯惇与曹仁相互看了一眼,心中虽有怨言,却不敢表露出来,只能默默承受。 “好了,我自有打算。你们所说之事也并非一蹴而就,不用急于一时。你们先回去,三个月后再来。这件事即使再难,也要办好。成功则能建立宏图霸业,即便失败也能稳住江山!” 曹操背手站立,神情依旧冷峻如昔,仿佛丝毫不受影响。 听到这话,在场的曹家将领们暗暗点头,内心感到一丝温暖。他们最依赖的就是曹操,这位阿瞒已经具备了令人信服的能力,不仅是曹家的核心,更是整个天下的支柱。 如果他不加九锡,反而难以震慑周边势力;若成功加九锡,未来的战争将变得更为简单。 片刻后,曹操转身对身边的戏志才吩咐道:“志才,将我的女儿曹宪送往徐州,嫁给逐风做妾。” 第209章 我与曹贼势不两立! “什么?!” 正准备离开的夏侯惇和曹仁惊愕不已,竟要把丞相之女嫁去做妾? “还有何进之后的静姝,今年十三岁,聪慧伶俐、貌美如花。她已经在许昌结识了不少名媛闺秀,将她一同送去,也嫁给逐风为妾。” “此外,还要给逐风和文若加封邑三千户。” 曹仁皱眉沉默,夏侯惇则性急,脱口而出:“孟德,不必如此惧怕他们,若不顺眼直接杀了便是!” “就算许枫武艺再高强,也绝非数千人之敌!这世上哪有真正的万人敌!” 曹操淡淡一笑,坚定地说:“许枫就是万人敌。他是当今最强的猛将,正值壮年,不可轻视。” “按我说的去办!” “喏!” 戏志才领命而去,并与夏侯惇交换了一个眼神,面带微笑,显得十分冷静。这是最好的策略,虽然牺牲了一位女子,但却能促成一番伟业,还能与许枫结成姻亲关系。 这是一件利大于弊的事情。 因此,戏志才并不认为曹操的决定有何不当之处。 此决策不仅能稍微缓和荀彧与许枫之间的紧张关系,更能平息他们的怒火。至于许枫是否愤怒尚且未知,但荀彧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今天荀彧怒气冲冲,恨不得烧掉整个大殿。如果眼神可以杀人,估计他们早就被灭了无数次。 或许能让荀彧安静下来,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只要荀彧能够平静下来,许昌的大后方就不会出现动荡。平时,荀彧绝对不会违背曹操的任何命令。 除非涉及到加九锡或篡汉之事。 其实加九锡几乎等同于篡汉。此时荀彧已回到家中,召唤了自己的侄子荀攸前来商议。 尽管荀攸是他的侄子,但年纪比荀彧还大,遇到事情总是共同商讨。 “公达,过来坐。” 荀彧收到了这份诏书,皇帝加封邑三千户,这已是极大的恩赐,很少有人能达到这样的地位。 每年的赏赐颇为丰厚,所得也颇丰,但侯爵毕竟不是公爵,无法拥有自己的封地。 即便财富再多,仍旧是天子之下的臣子,不仅位于天子之下,还处在曹操之下。昔日同朝为官,只需行礼即可,而今却要将曹操视若君王对待。 这与从前完全不同,并且……汉室姓刘,荀彧当初支持曹操,几乎献上了整个颍川,迎接他进入豫州。 付出了巨大努力,承受了许多指责。 而且,是以复兴汉室的名义! 如果此时接受九锡之礼,荀彧同意了,那么荀家的名声与千古信誉将在瞬间毁于一旦! “叔叔!” 荀攸坐在左侧的第一个位置上,只有他们叔侄二人在场,没有其他人。 “有些话我们可以坦诚相谈,既然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 “我坚决反对此事,”荀彧坚定地说,他的表情不容置疑,没有任何商量的空间。 “我也持相同意见,幸好现在许大人也不赞同,这是我们的一大优势。写一封信感谢许大人,同时告诉他绝不能来许昌,只要他在青徐地区,就是对我们最大的制约。” “嗯,我已经写好了信,最近我出不了许昌,可能被人监视着,”荀彧笑着说:“你去吧。” “好的,”荀攸恭敬地行礼,没有任何拒绝的意思。这件事或许很危险,可能会因此遭到曹家的记恨,但现在……已经没有人可以去做这样的事情了。 只能自己亲自去。 “我一定确保信件送达,毫不拖延,叔叔,您一定要保重。”荀攸看着叔叔荀彧脸上的笑容,那笑容几乎冷淡至极,仿佛被最亲近的人背叛了一般,心中满是绝望。 “不用担心我,”荀彧挥挥手让荀攸不必担心,随后也叫走了许攸。 只留下他一个人,除此之外,荀家的人都前往封地颍川居住,不在许昌停留。他自己则留在许昌,继续陪伴在曹操身边。 这是他一直以来的做法。 这样也算是有始有终了。 “唉……” 荀彧叹了口气,眼神变得空洞起来,望着地面,说不出话来,心中总感觉有什么堵在那里,十分难受。 …… 荆州,南阳。 “混账!!!真是篡位自立,胆大妄为!不讲伦理的曹孟德!!!” 刘备手中的书简直接砸在地上。 “大哥别这样!” “大哥!注意身体!” “主公不可过于激动!” 关羽、张飞和徐庶急忙走过来。如今刘备年近半百,不应如此激动,否则容易怒火攻心。 其实刘备内心兴奋不已,甚至还有点嫉妒! 加九锡!这个程序都开始了? 我也想啊! 但我没有那个能力…… 不过,这是好事,北方的曹操开始做篡位的事情,加九锡,封公,封王,近几年肯定会做这些事。 这样一来,曹操就没有那么多时间继续南下,南征荆州的事将会不断推迟,这给了他们很多时间。 “绝对不能让曹贼得逞!!这件事必须让景升皇兄知道,至少让他明白,我们刘氏的天子在许昌过的是什么日子!” “决不能让天子继续受苦!各位,我与曹贼势不两立!” 刘备紧握拳头,咬牙切齿地对张飞和关羽说道。 “好!!大哥,既然如此,我们不应该再死守宛城了,让我们进入荆州,向刘表说明白,如果不派兵的话,就是汉室的叛徒!从此顶着一个汉室罪人的名头!” “走,我们兄弟三人一起去!” “好!” 刘备热血沸腾,带着张飞和关羽等人一同前往荆州。 第210章 秘密结盟 江东,柴桑。 孙策与孙权两兄弟依然健在,而周瑜则在外领兵作战。孙策因伤已需拄拐,性情变得十分急躁;孙权则因受到张辽的惊吓,身体虚弱不堪。 得知此消息后,兄弟二人的心情稍稍好转了一些。 “曹贼,终于露出了真面目。” 孙权小心翼翼地说道:“若要出兵……我们的军队擅长水战,只能固守不能主动进攻,真正适合进攻的目标还是合肥……” “合肥?!别提那地方了!我总有一天要将那贼子张辽碎尸万段!!!” 孙策愤怒地吼叫着,但声音依旧洪亮。虽然他这些年失去了冲锋陷阵的能力,但在练兵方面却颇有建树。 手下聚集了不少当地名将,加上父亲孙坚留下的老将,水战上自然不会怯场。如今战船已整备完毕,唯一需要做的就是激发境内民众和士族的斗志。 只有士气高昂,才有胜算。谈到士气,自然非周瑜亲自统领不可。 “传令下去,任命周瑜为大都督,统管江东所有军队!日夜操练,准备迎战曹贼!我江东绝不做汉奸!” “遵命,遵命……” 孙权深深一拜,随即前去传达命令。 此时,一位风度翩翩的儒生走了进来,让孙策的情绪稍微平静了些。 此人深施一礼,温文尔雅地说道:“小人见过主公。” “子敬,不必如此客气,有事直说便是。” “小人有一计,可助我们对抗曹操。” “哦?”孙策眼睛一亮,“说来听听。” “联合刘氏。” 此人正是鲁肃,拥有经天纬地之才,为人谦逊温和,善于处理人际关系。与当地士族如张昭等人关系甚好。 他是孙策和周瑜目前最信任的人之一,也被视为国士。 周瑜曾多次夸赞鲁肃,认为在这个世界上,终究还有几个贤能之士愿意支持他们。如果不是这样,恐怕江东的处境会更加艰难。 最难的是,孙策与周瑜因常年忙于政务,至今未有子嗣,连妻妾也未曾纳,传承最终可能会落到年轻的孙权身上。相比之下,刘备、曹操等人都已年迈,因此孙策一直把孙权当作未来的主君来培养,可惜孙权心底深处对很多事情仍然感到恐惧。 这种恐惧可以说是被张辽所造成的心理阴影,即便通过学习经典或玄学也无法消除。尤其在夜晚,孙权常从梦中惊醒,想起那日的混乱场面,多少将士为了救自己而牺牲,大哥孙策虽勇猛如战神,却遭奸人暗算,失去了一条腿,再也不能上战场,只能在后方策划战略。 “刘氏?”孙策心头一震,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嘴角下撇问道:“你说的是荆州刘表吗?” “不是,是南阳的刘备。” 鲁肃从怀中取出几封信件,“这是刘备这些年写给我们的信,起初您不愿看,直接丢弃了,认为此人厚颜无耻,但我都保存下来了。” “此人难道不是跳梁小丑吗?这么多年了却仍无寸土之功,四处讨要地盘,这样的人我怎能看得起?” 孙策傲气十足地说。 “但现在我们不得不考虑与他联手。主公请看,昨日我又收到了一封来自刘备的书信,是由商人带来的。此人锲而不舍,意在与我们合作对抗曹操,并透露了一个隐秘的消息。” “刘表,似乎时日无多了……” “什么?!真的吗!!这贼人!!终于要完蛋了!”孙策猛地站起身来,一手扶着拐杖。这些年虽然无法北上征战,但生活还算安逸,他的行动能力也恢复了不少。 “是的!千真万确!”鲁肃的眼神冷峻,语气十分郑重。 “这样的话,刘表去世后,荆州将陷入混乱。在继承者中,只有刘琦有可能继位,但他并不受蔡氏的欢迎。主公要知道,蔡氏在荆州是大家族,他们对继承者有很大的影响力。而刘表当初只身进入荆州时,身边没有任何亲信,后来才逐渐培养了一些势力。” “这个人与许枫有所不同。许枫可说是当世奇才,能够化解士族的力量并将其掌控在手。古往今来,我也只见过他一人能做到这一点,就像商鞅变法一样,最终的结果却并不好。” 孙策沉思良久,鲁肃的话让他恍然大悟。过了许久,他问道:“那么,对于荆州之事,我们应该如何应对?” “支持刘备。他在荆州享有很高的声望,这些年治理南阳郡时,百姓和士族都对他赞不绝口。我们可以与他达成协议,如果他得到荆州,需分给我们一半的领地。这样,孙刘联盟能够对抗曹操。曹军南下必须经过荆州,我们可以在赤壁设防,由刘备作为屏障,为了生存,他肯定会同意。” “好计策,”孙策眼睛一亮,心中燃起了希望。这对于他来说也是一种机会。 单独抵抗曹操无疑会非常艰难,但如果刘备先抵挡一阵,情况自然会对我们有利许多。 “好,我同意。” 孙策点头应允。 一个月后,孙权与刘备秘密结盟。 刘备、关羽和张飞三兄弟来到襄阳,观察刘表的情况,并得到了江东商人的资金支持。同时,公子刘琦也在江夏暗中招兵买马。 尽管蔡氏不喜欢刘琦,但在刘备的支持下,刘琦逐渐有了争夺荆州的机会。这样一来,士族中的人也不得不与刘备接触,将他视为一个值得支持的人选。不过,蔡瑁依然认为曹操更为强大。 如果荆州要抵抗曹操,恐怕今后的日子就再也无法安宁了。蔡氏作为大家族,自然不会轻易放弃这样的机会。 此时,正是与刘备竞争的关键时刻,没有人知道结果会如何,但局势似乎越来越明朗…… 第211章 跟大人说说,要么别纳妾了,我真的送不起了! 徐州。 许枫迎接来自许昌的车队,一直到了五里之外。 说实话,他现在感到非常苦恼。 做梦也没想到,曹操竟然会把女儿嫁给他,而且还是愿意做妾室。 如果没记错的话,曹宪是曹操最大的女儿,她和曹节一起嫁入了皇家。但如今曹节还年幼,曹宪也只有十六岁,一直在老家生活。 而那位何进的后人静姝,也只有十七岁,都是正值青春年华的少女。 “唉……” 贾诩听到这一声叹息,靠近问道:“主公,即将洞房花烛夜,为何还要叹气呢?” 许枫叹道:“乔公前段时间说他有两个女儿,名叫大小乔,想要嫁给我做妾。黄公也说,他有一个女儿叫月英,也要嫁给我做妾。” “我,我有什么德行啊!!居然比天子的妃子还多,真是惶恐不已啊!” 贾诩听了,嘴角抽搐了几下,这句话……怎么听着这么别扭呢!! 这不是炫耀吗…… 曹宪和静姝两人嫁到了徐州,曹昂作为曹操的大儿子,自然是代表娘家前来迎接。 这两个姑娘到了下邳城后,表现得十分贤淑、温柔、有礼,对许枫没有任何好奇。 她们仿佛已经很熟悉许枫一样,实际上,许枫的年龄顶多也就是个大哥哥。 她们在路上已经慢慢熟悉,成了姐妹。刚开始对来到陌生地方感到担忧,但随着时间推移,她们逐渐适应了。而且听说徐大人府中有温泉这样的建筑。 名为仙泉浴,是一种极为神秘且尊贵的沐浴方式,深受各位夫人喜爱,她们常结伴前往,有时许枫侯爷也会陪同。 除此之外,后院中还分布着众多花园和植被,以及多种娱乐设施,如秋千、练武场、马术场、射箭场,还有麻将和斗地主等桌游。 尽管她们也不清楚这些活动的确切含义,但曹宪记得,当她准备嫁过来时,丁夫人拉着她谈了很久,并用一个晚上教她打麻将的技巧,为的是让她一到徐州就能“大展身手”。 其他几位夫人则向曹宪强调了这次婚姻的重要性,告诉她成为侯爷的妻子后要尽力讨他欢心。因此,她们传授了许多作为妻子所需的技能。 她们告诉曹宪,许大人是人中龙凤,英姿勃发。如果能获得他的青睐,不仅能维护两家的关系和谐,即使日后关系破裂,也能留下余地,毕竟只要面子上过得去,将来还能共同享受荣华富贵。 这其实也是一种承诺。 实际上,根本不需要劝说。 曹宪听闻过许枫的许多事迹。虽然家中长辈都称他为小叔,但他年纪并不大,自己小时候就想着叫他哥哥。 如今嫁给他,也不会乱了辈分,毕竟没有人真正承认过这一点。 自从知道许枫拯救了无数百姓的生命,让民众不再惧怕严寒,进入徐州境内后,两人看到小沛这座大城时都感到震惊不已。 在以前,谁也想不到一座不起眼的小沛会变得如此壮观,这也充分展示了徐州的富饶及许枫的能力。 嫁给许枫,她毫无心理负担,甚至有些暗自庆幸,因为她不会嫁给那些只会空谈国事却无能为力的士族子弟。 不像许大人这样文武双全。 所以静姝也没有太多担忧,主要是因为她打听了很多闺中密友,都说许大人虽然多情,但对夫人非常好,而且很有情趣,绝不会亏待自己的妻子。 再加上名声好、能力强,自然不会有太多顾虑。 婚礼定在两天内依次举行,都是徐州境内的显赫家族,门口由典韦负责收礼。 这时,一位老相识——现在黑骑的老统领拿着一个大礼盒来到门口,满脸愁容地对典韦说:“唉,我求你了,典韦,跟大人说说,要么别纳妾了,我真的送不起了!” “滚开!简直是个穷鬼,还想来喝酒?!” “嘿,当年是谁救了你?!” “王猛!你这老家伙,七八年过去了还提这事?” “就是没完!怎么了?!” 两人在门口互瞪,路过的宾客们乐呵呵地看着热闹。典韦将军性情直率,总是给人留下深刻印象。 “喝了酒赶紧走,明天再来喝!今天晚上侯爷不舒服!” “哪有这样的规矩!都已经送了礼,肯定得喝舒服再走啊!我们去西堂斗地主吧!” “走起!” 这个夜晚,商人们一波,农官们一波,武将们一波,年轻公子们则由黄叙和贾玑两位最大的公子哥带着去射箭投壶。 蒲元则没有参与,只能抱着一个婴儿站在远处,一脸不满地看着。 蒲元力气大,抱孩子时非常稳当,孩子在他怀里睡得很安稳。 许枫的大儿子名叫许烈,字风荡,单从名字便透出一股刚猛之气。 这孩子虎头虎脑,是甘梅所生。 出生时,小名叫做大宝,在抓周仪式上选了那把方天画戟,因此有了这个名字。 未来注定是一员猛将,已有五位师父。 父亲许枫,赵子龙,典韦,黄忠和吕玲绮。 看来那吕布使用的方天画戟必定会留给这个小家伙。 “笑什么笑,你连牙都没有!” 蒲元嘟嘴做了个鬼脸给许烈看,结果被这个小家伙用力拍了一掌,似乎继承了某种勇武,这一掌还挺疼的,手臂有劲。 “欺负我吧,以后你就专门找哥哥的麻烦好了。” 蒲元伸手轻轻捏了捏许烈的鼻尖。 “哈哈~” 许烈开心地挥舞着双手,引来了许多哥哥的关注,他们纷纷围过来逗他玩。 与外面的欢声笑语不同,许枫此时走进了曹宪的房间。 这位新纳的小妾身材高挑,气质非凡。 一看便知是出身高贵的少女,面容精致,小巧的鼻子和嘴巴,眼睛很大,鹅蛋脸型,皮肤白皙如蛋白,略带婴儿肥,这样的类型正是许枫所喜欢的。 她散发着一种天然的王室威严,就像丁夫人一样,尽管年纪尚轻,却已经有一种雍容华贵的气息。 嗯……确实是那种气息。 曹宪没有戴红盖头,坐在床边微笑着等待许枫的到来,她的肌肤如同玉质般光洁,十分动人。 第212章 魏公! “作为我的妾室,我会对你以礼相待。” “不,不需要这样……” 曹宪看向一边,“夫君,虽然我是丞相的女儿,但如今是您的妾室,只希望能得到您的偏爱,无论何时我都不会背叛您。” 许枫愣住了。 这个女人不仅美丽得如同天仙, 而且非常聪明…….. “你的确很聪明,”许枫笑道,“知道我会有这样的疑虑,但你是曹操的女儿,应该很清楚,在十年前,我和你的父亲是非常要好的朋友。” “我当然知道,”曹宪的眼中闪过一丝光芒,“所以我明白父亲让我嫁给您的用意,是为了和亲,他也希望回到那个时候。” 许枫愣了一下。 真的能回去吗? 恐怕回不去了。 “原来是这样。” 他笑了笑,未置可否。 “确实如此,父亲和翁翁经常在家中提起夫君,现在您是我的夫君,那么每年过年时我就可以随您一起回家探望父亲了。” “也不一定,”许枫冷淡地说,“如果你有这种心思,那我不会碰你。” 他转身准备离开,突然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 穿着红色长裙,大红嫁衣,霓裳曳地,宛如仙女般的身影瞬间抱住了他的后背,紧紧地仿佛不愿让他离开。 “不,即使不能再相见,我也做好了心理准备。” 许枫轻声问道:“你的准备是什么?” “既然已经嫁过来了,那么夫家便是我最重要的人,只有讨得夫家欢心,才能真正过得舒心。这天下政事与我无关,倒是夫君要小心静姝,她是父亲抚养长大的,一是为了大将军何进的嘱托,二则是有些别的作用,至少能够拉拢权臣,像夫君这样的人。”曹宪的声音柔和。 即便再温柔,也让许枫感到吃惊,因为她毫无顾忌地说出了这些事情。 “我知道,如果想真正融入徐州许家,就必须毫无保留。” “这是父亲告诉我的。” “丞相说的?”许枫的眼睛忽然瞪大了一下,虽然只是一瞬间,但也显示了他的惊讶。 实际上,他确实很惊讶,因为这句话出自曹操之口,意味着一些深层的信息。 我和曹操的关系走到今天这一步,不是我们所愿,而是大势所趋。 一切皆是如此。 “那好吧,”许枫最终叹了口气,决定看看曹宪如何赢得他的欢心。 于是,一夜温情就这样过去了。 …… 第二天,依然是与静姝的情谊,宴席不断,全城都在庆祝这件喜事,百姓们家家户户都为许枫大人高兴。 婚礼过后,许宅再次扩建,增加了132间房屋和院落,按照风水布局,显得和谐而奢华,不知内部有多少昂贵的设施。 人人都夸赞这座宅院的华丽富贵,但却没有人说许枫奢侈无度。 毕竟整个徐州境内已是金银满地,物产丰富,人杰地灵。 三个月后,曹操再次在朝臣中提出加九锡,进位魏公的事宜。 而此次许枫并未递上反对的文书,只有荀彧一人再次提出异议,并且又一次婉拒了担任三公之职的机会。 曹操谢绝了加九锡的提议,如此一来,这套程序已经走了一半。再进行一次类似的操作,曹操便会应允,让天子颁布诏书,授予他九锡之礼,并封其为魏公。 这一趋势已成定局,无论西凉马腾如何抵制,不论荆州刘备如何心生嫉妒,最终都只能沦为无足轻重的小角色。 反对的声音根本无法传达到高层。 三天后,荀彧选择了弃官而去。 他将自己的万寿侯印绶挂在府邸门上,随即离开了城池,只留下一封信,不知去向何方。 曹操收到信时,仿佛瞬间老了十岁。 坐在家门口的台阶上,望着初春融化的积雪,偶尔发出几声笑声。 许褚在一旁端着酒杯给他,同样显得很忧郁,“主公,别喝了,现在夜已深了。” “再让我喝几口吧。” 曹操盯着许褚看了许久,然后问道:“仲康,你有一天会不会也离我而去,跑到徐州去呢?” 许褚挠了挠头,回答说:“不会的,如果我去的话,最多也就是找典韦、赵云和许大人他们一起喝酒。” “然后我就回来,既然从庄子里出来跟着您,自然是不会换主人的,许大人对我的知遇之恩,我也自然会感谢他。” “好孩子,”曹操拍了拍许褚的肩膀,又问:“那你有时会不会觉得我很坏?” “为了实现宏图大志,竟然要逼迫曾经的朋友一个个离开。” 许褚依旧茫然不解,干脆坐到了曹操身边,瓮声瓮气地说:“我不太懂这些,但我知道主公一定有自己的考虑,您应该是在权衡家人与长久基业之间做出了选择,放弃了某些东西,或许有人能够理解您的。” “真是个好小伙……”曹操歪头看着许褚,脸上满是惊讶的表情,“大家都说你许褚只会武艺却不懂智谋,我看他们是看错了你,你是最能看清事情本质的人。” “走吧,扶我回去,我的头又开始疼得厉害了……” 204年。 曹操平定了整个北方,将幽州收入囊中,还占据了原本的辽东属地,震慑了北方少数民族。 乌桓等游牧民族纷纷退避,只愿意与曹操做生意,再也不敢肆意侵扰。由于冰期持续,塞外冬季灾害严重,很多地方长不出嫩草,战马得不到足够的草料,不得不南下购买,以确保马队存活。 这一年,许枫所管辖的青徐地区,赚取了大量的黄金、锡矿,甚至还有许多来自更远西方的艺术品。 与此同时,在青徐之外,粮食供应逐渐充裕起来,曹操向徐州索要了五十万石粮食,没有使用任何威胁手段,只是因为他即将南下荆州。 他被加九锡,成为魏公,将冀州邺城定为魏国首都,将家族成员及曹氏、夏侯氏宗族全部迁至邺城居住,真正形成了一个核心政权。 许昌的皇帝实际上已经被架空。 同年春天,曹嵩去世。 第213章 世上再无横江将军!再无荆州之主! 得知这个消息后,许枫没有前往邺城祭拜,而是在家中设立了一个牌位,专门供奉曹嵩。 这位老人是许枫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个以父亲身份对待并宠爱了四五年的人。 当然,他也为曹嵩延长了十年寿命。 这无疑是一段特别的缘分。 荀彧放弃了在许昌的职位,到徐州讲学,成为一名儒家教师,并将全家搬到了徐州,因此与许枫的关系更加密切,真正体验到了安宁与舒适的生活。 除了教学之外,他在闲暇时还会与许枫下棋、聊天,谈论天下大事。 享受真正的宁静。 有时他会感叹,如果天子能够来徐州就好了。 如果天子真的来了,那么大汉的首都就如同在徐州一样。懂得天文地理的人都说,现在的青徐之地如同一条卧龙,盘踞于龙湾之上。 此处所说的龙湾指的是山东半岛与渤海之间的区域,即青徐两地。 这种说法确实有些夸张。 六月。 献帝下诏合并十四州,恢复九州建制,其中最大的变动是将并州、幽州以及河内等关键郡县划归冀州管辖。 魏国控制着冀州的十个郡,设置了丞相、太尉、大将军等官职。 曹操着手建设魏国的宗庙和社稷。 他的魏国已经成立,虽然只是一个被分封的国家,但确实实现了许枫曾经说过的“房产过户”。 当今的世界,正逐渐从刘姓变为曹姓。 然而,许枫明白,曹操不会直接篡位自立为帝,这样的事情,他一生都不会去做,自然会留给他的儿子,只是还不确定是哪一个儿子。 因为现在所有的曹氏族人都支持曹丕。 而不是曹昂,因为曹昂在徐州待得太久了。 不仅没有让许枫关于军事部署、内部情况以及人才任命的信息传到许昌,反而多次拒绝了人才提拔的提议。 世间万事,唯有战争最为艰难! 此时此刻,曹操已经做好了最后的准备。千秋万世的功业,就在这次南征之中,所有曹氏和夏侯氏的将领们都在期待这一刻的到来。 南征! 唯有刀兵相对,踏上南征之路! 夏侯惇率领铁骑,在一个月内夺回了南阳宛城,随后攻占了穰城和新野。 刘备被打得连连败退。 经过三个多月的防守后,为了保存实力,他向南撤退。 曹操率军紧追不舍,十万先头部队杀得荆州各地军队人心惶惶。 其后还有四十万大军陆续跟进,步步为营,将粮草送到各个补给点,足以支撑一年的战斗! 此外,他还从合肥召回张辽,率领骑兵沿途猎杀,一旦发现敌军便发起突袭,以连弩和精湛的骑射技术攻击野外驻军,毫不留情。 实际上,张辽只有八千精锐骑兵,其余兵力跟随在主力之后。这八千虎豹骑仿佛天降神兵,在荆州境内横扫一切。 每前进一步,就会建立一个粮站。 但在连续七天的屠杀后,突然遭遇了迎头痛击。 张辽和夏侯渊的一万三千铁骑,在葫芦坡上被伏盾击溃。 关羽至少训练了一年半的伏盾战阵,正是为此刻而准备。 就像两个装满水的罐子,猛然相撞,硬的一方才能获胜! 这就是两军交战时的情形。显然,刘备精心准备数年的伏盾战术,并非那么容易就能被突破。 这一仗,张辽和夏侯渊损失惨重,大部分士兵在山坡上因踩踏而死。 冲过山坡的骑兵则落入了矛兵的埋伏中。 伤亡无数。 因此,荆州的战事逐渐平息,刘备一路撤退,并沿途收拢百姓,沿着唐河逃至江夏。 整个荆州陷入恐慌之中。 刘备及其三位兄弟到达江夏后,与驻扎在此的公子刘琦汇合,集结了七万兵马,并且人数还在迅速增加。其他领地的军队不知是战还是和。 于是陷入了混乱。 这时,刘备与关羽、张飞两位兄弟进入了襄阳。 目的是商讨对策。 襄阳府衙内,参与讨论的人不多。刘表如今老态龙钟,日夜忧虑,加上对北方局势的愤懑,以及无法掌控荆州的局面,让他显得更加昏聩。 面对当前的乱局,他感到无能为力,越是觉得看不到天下统一的希望,就越觉得痛苦。尽管荆州拥有至少三十万兵马,却不敢与曹操开战。士族势力控制了军队,尤其是蔡瑁,作为荆州都督。 他掌握着大部分兵马调动的权利,最怕的人就是刘表。然而,对于北伐的事宜,蔡瑁的态度却异常坚决。 根本没有给刘表任何谈判的机会。以前蔡瑁一直严格执行刘表的所有决定,因此才得到了信任。直到现在,刘表才意识到,蔡瑁终究还是士族的一员。 他们最为关心的是个人的利益,而不是境内民众的安危。在战火纷飞之时,百姓只能四处逃难,而境内的军队若不能保护人民,那其存在便如同虚设。 刘备和他的两位义弟到达时,刘表已经等待多时。 刚一进入大殿,刘备立刻向刘表行礼,并直接问道:“皇兄!现在我只问您一句,是归顺曹操还是与之抗争?” “我的南阳如今岌岌可危,若四方援军不至,我们必将面临灭顶之灾!而您的名声,刘景升,将会永远蒙羞。” “从此世上再无横江将军!再无荆州之主!” “大胆!刘备,你这是什么意思?!”蔡瑁立即怒吼起来。他之所以等待刘备到来,正是为了彻底断绝刘表最后的一丝幻想。 否则的话,他总觉得或许能够对抗曹操。 北方的骑兵多么强大,即便是袁绍也难以战胜。他们荆州多年未与北军交锋,更何况此次曹军号称五十万大军,如何抵御? 此外,曹操还有青州和徐州两地作为后盾,那里集结了三十万精锐部队,都是训练有素、战斗力极强的士兵。 如果这些部队从青徐两地出动,将更难抵挡。 战争显然是打不过的,唯有考虑投降是否能争取到更好的条件。 第214章 与曹操开战! “主公,不可听信刘备一面之词,此人是个不祥之人。之前投奔公孙瓒,结果公孙瓒灭亡;后来前往徐州陶谦处,徐州也被曹操占领;如今来到荆州,又带来灾难。” 蔡瑁阴沉地说道:“如果我们抓住他送给曹操,肯定能得到赏赐,这样荆州不必动荡,您依旧可以稳坐荆州之主的位置。” 刘备目光一冷,坚定地说:“皇兄,大汉江山已失!汉室与逆贼无法共存!曹操篡夺王位,若您投降,何以面对先祖?” 刘表眼前一亮,深吸一口气,表情变得决绝,“好!我不降!与曹操开战!” “主公,请三思啊!!我们根本不是对手!!而且您千万不能被这奸人所惑!” 蔡瑁急得跳脚,自己费尽口舌好不容易才有点眉目,却可能因为刘备一句话就被劝动,与曹操开战简直是自寻死路! “绝对不行!” 刘备咬紧牙关,满脸愤怒,“正是有了你这样的人,大汉才会如此衰弱!我皇兄已决定要战,你身为将领竟然还扰乱军心!翼德!” “嗯!” 张飞迅速上前,腰间挂着一把寒光四射的汉刀,一刀砍向蔡瑁。 当! 蔡瑁试图抵抗,但他的刀显然不如张飞的锋利,力气也远逊于对方,两把刀同时割在了他的脖子上。 一声闷响,蔡瑁的头颅应声落地。 四周卫兵立刻围了上来,长枪大刀都对准了张飞,不让其有任何逃脱的机会。 刘表震惊无比,脸色苍白,刘备亦是汗如雨下。 “玄德,你在做什么啊!” 刘表气得浑身发抖,仿佛受到了极大冒犯般大喊道。 刘备咬牙切齿,带着狠劲说道:“现在投降曹操就是背叛大汉,我三弟斩杀蔡瑁,正是为了清除您身边的奸佞,扫清障碍,才能成就大事!” “这……这……” 刘表听完这番话,顿时哑口无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觉得此举可能会导致整个荆州陷入混乱,毕竟蔡瑁在当地势力庞大。 “皇兄,在乱世之中,必须采取果断措施,不能轻信小人之言。既然决定抗曹,就应当团结一致,共同对外!” 刘备严肃地说道:“你以为曹操真的不可战胜吗?非也!半月前,我击败了张辽和夏侯渊这两员猛将,同样斩杀了数千敌军,张辽和夏侯渊仓皇而逃!只要我们齐心协力,未必不能战胜曹操!” “这……”刘表神色惊疑不定,但最终被刘备的话打动,逐渐恢复了镇定,微微点头后,喝退了身旁的卫兵。 “好!既然这样,我们刘家便共同抵御北方的曹军!” 那一年,荆州内部突然变得英勇无比。原本毫无抵抗力的军队,在瞬间仿佛换了新的面貌,勇敢无畏地与曹军作战。 因此,进入荆州境内的曹军几乎全都被击退,损失了三千多匹战马以及大量实用的军备如铁马镫。 还失去了许多连弩。 这些连弩来自徐州的军械库,在战场上是他们最大的优势之一。 虽然在攻城方面作用有限,但在野外战斗中,却能够灵活机动地追杀敌人,将他们斩杀于奔腾的战马之下。 如此一来,曹军的铁蹄停了下来。 停在了宛城,又是这座宛城。 曹操的大营就设在宛城之中。由于这里已经成为空城,没有居民,所有百姓都跟随刘备前往江夏。 曹操和他的谋士、将领们走在泥泞的路上,最近刚下过雨,天空湿漉漉的。 他们的脸色都不好看,张辽和夏侯渊打了败仗,显得有些沮丧。实际上,许多将领近期都遭受了失败,所以心情都很低落。 “哼哼,这里还是老样子啊。当初如果不是逐风来救我,我又怎能活着与你们重开宛城?时过境迁,居然又回到了这里。” 曹操拍掉身上的雨水,走进一间早已准备好的衙署门口,身后的人默默跟随着他,都不太愿意说话。 他们原以为,来到荆州后,当地的士族应该会投降。 其实确实有这个迹象,但不知为何,最近一段时间荆州的反抗却突然变得猛烈起来,根本没给他们任何反应的时间。 看来荆州是铁了心要抵抗,之前的颓废和犹豫不决可能都是伪装。 现在他们的计策得逞,让曹军误以为荆州不会反抗,然后突然发起攻击,将四五万兵马一口吞下,大获全胜。 真是个好计谋。 曹操到了门口,拍掉雨水后,想起了逐风曾经对刘备的评价。 “这个人绝对不可轻视。一万兵以下,他简直如同战神,因为他绝不愿意轻易死去。” 果然如此! 曹操叹了口气,说:“呵呵呵……哎呀,没想到……” 他笑着对左右说:“没想到这个刘玄德,还真不是一般人。虽然讨厌,但我发现与他交手还是很有趣的。” 程昱嘟囔道:“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派他出来。” “程昱!你说什么?”曹操抬起头,问道,“大声点,我听不见。” “我是说……我只是随口一说……” “哼哼哼,”曹操从喉咙深处发出几声沉闷的笑声,“你们以为放走刘备是因为我的疏忽吗?” 难道不是吗? 很多人都愣住了。 戏志才瞥了一眼曹操的背影,许褚和曹仁等将军也奇怪地看着他。这话听起来很牵强。 这不是强行解释吗? 曹操淡淡地说:“我知道刘备有意逃跑,但当时情况紧急,而且刘备这个人根本没有天命,狭隘至极,我怕他什么呢?” 曹操背着双手,挺直腰板,环顾四周,“现在,听说我来了,刘备不是带着全家和无数百姓逃往江夏了吗?江夏又有谁能救他?” 程昱小声提醒道:“根据战报,刘琦在此处屯兵,已有七万兵马,并且日夜打造战船,随时可以渡江东去。至于刘备是否与孙策有所勾结,我们暂时无法得知。” 第215章 江东和刘备能赢?! “报!” 一声高喊打破了这凝固的气氛,文士和将军们都转过头去,看到一个士兵跑来,单膝跪地向曹操报告:“主公,情况已经探明。荆州襄阳城内,刘备杀了都督蔡瑁,暂代都督一职,并与刘表联合,震慑了境内士族!” “其余的郡县不敢反抗,已经建起了防御工事,派出哨兵,储备粮食,并准备与主公……誓死一搏……” 誓死……一搏…… 曹操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刚刚放出的豪言壮语,就这么被迎面泼了一盆冷水。 说刘备不足为惧的话才刚出口!转眼间就收到了这样的军情报告!真是令人气愤至极。 “啊!!!” 曹操猛地拔出倚天剑,狠狠地斩向门口的石像,一声脆响后,石像的一角被斩落。 曹操简直是怒发冲冠,破口大骂,“一个草根出身的人!竟敢自称皇亲国戚!现在居然要和我决一死战?!啊?!” “立刻集结兵力,先攻打襄阳!把刘表碎尸万段!抓到刘备后,再处以极刑!” 在愤怒的情绪驱使下,曹操下达了一个命令,在接下来的数月里,所有军队都将不得安宁。 ...... 205年,春天。 新年没有喜庆的氛围,红灯笼不再挂在屋檐下,人们的脸上也看不到笑容,百姓生活困苦,荆州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安宁景象。 曹军和荆州守军几乎日夜交战,小规模战斗不断,大规模战役频繁,在各个战略要地争夺激烈。 多年来,荆州一直未参与过大规模战争,只是一些内部纷争和平乱。 因此,积累了大量的粮草,足有上百万石,用来支援军队作战。双方伤亡惨重,曹操做梦也没想到会遇到如此激烈的抵抗。 几次准备全力攻城,但所携带的攻城器械在一次夜袭中几乎被全部摧毁,不得不从后方再次调集。 然而,这些重型装备从冀州运到荆州至少需要几个月时间。 于是,曹操设下计谋诱骗南阳守将出城并将其伏击,让三万大军占领新野,结果却是一座空城。 刘备和徐庶利用干燥天气,在城内遍布火油,待曹军进入后,点燃火箭,将整个新野化为灰烬。 张辽、于禁、徐晃三位将领被迫狼狈逃窜。 同时,荆州境内军民共同努力,在各地挖掘了许多壕沟,用来抵御骑兵。南方军队多是持盾步兵,对骑兵并不畏惧。 通过在壕沟中作战,可以有效阻止骑兵冲锋。 这使得曹操军队的推进速度大大减缓。 战线也因此拉得更长。 曹操简直一筹莫展。 这场荆州之战,从南阳一路打到了南郡,几乎半个荆州都陷入了战火之中。 这时候比拼的是什么?比的是将领! 看谁的将领多!谁的将领能力强! 谁能指挥更多的部队,或者用较少的兵力解决关隘、小城等领地。 因此,荆州逐渐失守,曹军再次占据了优势。 …… 这天,贾诩急匆匆拿着战报进入了徐州下邳衙署,许枫正等待郭嘉和诸葛亮汇报近期事务,处理完毕后,钱庄和商队还需要增加投资。 并且带一支军队随船队出发,平定幽州北部及塞外的一些土著部落。 贾诩快步走进来,神色忧郁,“主公,前线传来最新消息,数十万大军鏖战八个月之久,曹公的铁骑已经占领南阳,如今围住了襄阳城!” “这意味着,荆州即将失陷!” 许枫茫然抬起头,疑惑地问道:“那刘备呢?” “刘备……此人果然狡猾无比,自知无力回天,便带着万余人护送刘表去了江夏,目前襄阳城只剩下蔡夫人和一名幼童主事,看来荆州已经落入敌手。” 贾诩显得有些苦恼,甚至带着一丝埋怨看了许枫一眼,“主公,您当初不是非常自信地说曹公必定会在赤壁受挫吗?您还记得吗?” “当然记得,”许枫理所当然地说道:“但现在战争还没有结束,不是吗?虽然荆州失陷了,但江夏还在,江东也在,加起来还有二十万兵马。” 许枫乐呵呵地说道,诸葛亮和郭嘉互相对视一眼,都觉得主公未免太过乐观了。 “江东之人,固守有余而进取不足,或许正是如此。北方人不善水战,加之蔡瑁已被张翼德所杀,留给曹公操练水军的人才恐怕不多了。” 诸葛亮顺着许枫的话说道:“即便如此,陆路依然可行,只是关隘众多,可能损失惨重罢了。但如果只剩下江东,西川又难以出兵,曹公或许不会轻易放弃。” 许枫摇头道:“不,陆路只是虚张声势,他必然会采取水攻。别忘了,刘表与江东对峙多年,都是在江边作战,自然出动的全是水军,他的兵马对水战非常熟悉。” 郭嘉疑惑道:“可您为何如此确信,江东一定能取胜呢?” 许枫此时也有些不确定,但他认为,只要周瑜还在,江东在水战中多半能赢。此人不仅善于指挥,还武艺高强。 历史书上记载的一般不会错! 讲道理,不说演义,只说真正的赤壁之战,周瑜似乎是战场总指挥,无论是计策还是各种路线埋伏,全都是由他一手策划…… “要不,打个赌?” 许枫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贾诩深吸一口气,“您怎么还能这么乐观……哎呀……” “真的真的,和你们打个赌?就来点彩头……嗯……用一个承诺当彩头如何?” 三人互相看了一眼,然后咋舌道:“来就来,不怕!” “我反正觉得胜算很大,一旦曹公胜了,我们就麻烦了。” “我也这么认为,”诸葛亮叹了口气,“虽然希望站在主公这边,但我觉得这五十万曹军是顺势而下,如果江东和刘备真能打赢,只怕需要奇迹,如巨鹿之战那样的奇迹。” 许枫哈哈大笑,“为什么你们就不相信奇迹真的会发生呢?” “这天下难道还缺少奇迹吗?” 许枫沉声道:“如果一切如此顺利,那才是真的没有天理。长途跋涉南下,战线拉长几百里,曹军疲惫已久,思家心切。” “长久在外是兵家大忌,士兵们很久没有收到家书,一旦遇到困难,斗志会迅速消退。而刘备不一样,他是带着百姓一起走的!” “这是带着道义!” “刘备本身就是皇叔,刘表也随他逃亡。曹公如今加九锡,封魏公,只差封王了!因此南方有天命!” “江东镇守对面,熟悉水战,擅长水上作战!这是地利!” “曹军多为骑兵,缺乏战船等水战装备,而江东却在这方面发展得非常强大,甚至他们的战船设计可以与我们去年的相媲美。江东还有凌统、甘宁、太史慈、周瑜等水军猛将!陆战方面也有关羽、张飞这样的将领,都是万人敌,这是将!” “周瑜有智,徐庶有谋,三军用命,上下同心,这是法。” “孙子兵法有云,道天地将法,如今曹公一项未占,而江东与刘备,占其五!如何能赢?” 第216章 烹杀使者! “孙子兵法有云,道天地将法,如今曹公一项未占,而江东与刘备,占其五!如何能赢?” 这番话说出来,几人都沉默了…… 确实很有道理,但这也只有站在客观角度的人才能看得如此透彻。 如果是在曹营中,主观意愿会让大家找到一致的战斗理由,根本看不到这些。 而且,江东的将领多擅长水战,这件事谁知道?只有许枫知道,并且深信不疑,仿佛对天下的将军都了如指掌。 曹营中的其他将领则认为周瑜不过是在合肥大败的一位将军,夏侯惇和曹仁更是看不起江东,认为他们不过是鼠辈。 尤其是号称“小霸王”的孙策也在合肥大败之后,更加被轻视了。 “这么说的话……南征的确没那么简单。” 贾诩等人仔细想了想,似乎明白了什么。 过了许久,郭嘉第一个起身,深深地鞠了一躬,“主公果然高见,我彻底明白了。因此,我们应当着手准备设计院的船坞方案,确保能够容纳战船、大型战船乃至巨型艨艟。” “快速的筏子也需要研究,未来不仅限于江东,若能在渤海之外进行水战并登陆,我们也应给予重视。” 许枫点头赞同,这是个很好的提议。他们的船坞目前多为商船所用,包括各种大小的商船,主要用于运输货物。 “就这样办吧。南方的战事仍需密切关注,我们的兵力也需进一步增强,同时注意新兵与老兵之间的更替。” “遵命。” 贾诩和郭嘉退下后,许枫坐在案前,诸葛亮则继续埋头工作。他性格内向,一旦投入工作便很少与人交谈。 许枫也乐于独自思考一些事情。 曹操如果在赤壁之战中失利,不知道还能否返回……这正是让许枫最为担忧的一点。 以前无论是孙权还是刘备都不想杀曹操,或者是因为关羽放走了他,总之他是逃走了。 或许根本就没有在华容道遇到关羽。至于真实情况如何,许枫并不清楚,但他知道历史上,在赤壁之战失败后,曹操确实在侍卫的保护下回到了许昌,并且整个许昌都知晓了他的惨败。马腾甚至派出了刺客企图趁乱刺杀! 而这一次,没有了关羽放走曹操的情节,也没有了华容道,结局可能会大不相同。 许枫对此拭目以待。 …… 那一年夏天。 荆州投降了。 除了江夏外,其余领地、士族及军民全部归附曹操,向大汉臣服。 蔡氏被封为夫人,其家族继续显赫,主导荆州事务,封侯拜将。 曹操入驻襄阳,屯兵南方,此时他终于可以松一口气。 虽然未能捉住刘备和刘表,但他们已经如同瓮中之鳖,只能向东逃亡至江东。 官署内,曹操宴请将士,豪情满怀,临江赋诗,畅快淋漓! 次日,论功行赏,上奏天子,在荆州焚香祭天,犒劳三军。 与此同时,曹操命戏志才撰写一封长达三千余字的招降书,送往东吴。 砰! 江东官署内,孙策一掌将信简摔在地上,怒指使者骂道:“我这里有口大锅!今日我就把你烹死在这口大锅里!” “什么?” 张昭等人惊恐万分,若是杀了使者,那可是真正的不死不休,虽气势如虹却有失道义。 使者顿时吓得跪倒在地,双腿发软,但仍努力保持傲气,“你们孙家无人性!迟早众叛亲离!” “烹了他!” 孙策沉声怒喝,声音传遍全场,震慑了所有士族。要知道,当年孙策一路杀士族而来,使得境内士族无不畏惧,恨之入骨却又不敢言。 使者未到中午便被烹杀,尸体连同劝降书一起被扔入江中,漂向曹操军营。 此举显然表明,孙策根本不给曹操任何劝降机会,要打就打,别玩花样。 “麻烦了,麻烦大了!” 张昭是江东最后一个大族,也是依附于孙策的一个有名望的士族。他们家族成员几乎遍布各领地官员,对江东局势有一定影响。 但只要孙策还在,他们依旧无法左右大局。当诸侯挥刀向士族时,所有的高洁与清贵都将因生命威胁而颤抖。 曹操收到尸体和自己写的劝降书时,愤怒至极,几乎要把桌上的饭菜全部摔碎,想找一个宣泄口来发泄心中的怒火。 “江东小辈!!孙策孙伯符!我与他父亲还在战斗的时候!他不过是个刚出山的小子!!!现在,居然胆敢挑战我!!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志才,将荆州政令重新整顿好,用半年时间建造战船,派遣三十万水军、二十万步兵、十二万骑兵!全面出击!日夜不停骚扰,不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另外,向江东的士族发出通告,任何想要归顺我曹操的人!一律欢迎!有功者封官赏爵,绝不会食言!!” “遵命!!!” 戏志才听到这话,心中再无异议。曹操的战略思路非常明确,就像当初许枫对冀州北部所做的那样,凭借自己的威望和权威,让境内的民众和士族心悦诚服地归附。 一旦士族瓦解,其他百姓自然也会随之而来,局势就会变得越来越混乱。孙策要么继续残害士族,背上恶名;要么像握沙一样,眼睁睁看着士族流失,无法挽留。正是因为看透了这一点,曹操才选择这样的策略,把问题和矛盾重新扔回江东。 然而,对于曹操来说,持续作战也不是最佳选择。 此时西北方向还有西凉马腾在作乱,随时可能威胁后方。 而且进入荆州后,伤亡率远超预期。荆州的军队多为降兵,未必会真的舍生忘死,一旦形势不利,他们很可能会抛弃曹操的命令逃跑。这可不是他自己一手带出来的精锐部队。 因此,上下一心的效果并没有那么明显,军队的指挥也难以如臂使指。总之,子弟兵才是真正的精锐,能够毫不打折地执行上级的命令。 至于士气…… 第217章 再次开战! 戏志才思绪万千,总觉得不该如此匆忙。 但如今魏公已加九锡,成为国公,若没有新的功劳,尤其是大功,未来的封王之路可能会受到影响。他们这些追随者也不会得到丰厚的奖赏。目前人数上至少有两倍的优势,而魏公又是天下顶尖的大将军,亲自指挥自然会使军队更加团结。 现在的曹营军队,由经验丰富的老兵带领新兵,形成了一支混编部队。混编之后,核心精锐大多保留为将领本部,另一部分则从荆州本地征召一些有名望的将军。 曹操经过挑选,选中了刘磐、文聘、蔡中、蔡和等人。 还有一名来自零陵、颇有声望的将军邢道荣。 五人之中,邢道荣虽然在零陵名气很大,但在战场上似乎表现平平,勇武尚可。曹操听说后便任命他为偏将,统领八千兵马。 其余的刘磐和文聘,则各自统领三万兵马。 这种混编方式,有效提升了军队的整体战斗力,但从另一方面来看,也降低了军队的平均战斗力。 这已经与当年虎豹骑和许枫辎重营的选拔标准相悖。虎豹骑和许枫的辎重营都是从各地征召精锐,再挑选优秀军官组成一支极其精锐的部队,威力无穷。 新编队安排完成后,不到一个月,曹操和刘备的江夏再次开战。 果然,步兵和骑兵都被对方克制。 步兵被骑兵追杀,骑兵则总是中伏盾之计。 一时间,伤亡越来越大,军心难以稳固。 交战三天后,入侵江夏的曹军开始了各种激战,几乎每天都有偷袭、夜袭和激烈厮杀。 前锋将领以张辽、徐晃、李典、曹纯、曹洪、夏侯杰为主。 其中张辽和曹洪损失最大,他们的部队原本十分骁勇善战,所以冲得比较靠前。 由于尚未找到破解伏盾战术的方法,只得避开斜坡而行于谷底平地。这样一来,问题更加严峻。 刘备确实是个非常精明的人,或许身边有高人指点,在山坡设下盾牌阵,在山谷埋伏士兵,形成了连环作战策略。 关羽和张飞的武艺在当世堪称绝顶,他们率领的铁骑在伏击后迅速冲锋,短时间内造成了极大的伤亡,不久便消灭了数千敌军。 此时,正是刚结束一场伏击后的整编阶段,关、张二人的部队快速撤退,而张辽和曹洪的部队则在收集战友的遗体,捡拾还能使用的武器。 两支部队经历了多次伏击后,后方的援军似乎没有跟上,导致前军难以继续推进,而后军又无法及时支援,整个局面陷入困境,几乎濒临崩溃。 幸好大后方目前没有敌军,否则一旦被包围,最终会被彻底消灭。 例如,之前有一支约一百到二百人的骑兵与主力部队失散,被张飞发现并围攻,利用长枪和长矛进行混战,最后不仅全歼了这支队伍,还缴获了大量的装备。 曹军的装备比对方要好得多,如果将这些装备带回营地让工匠研究,或许很快就能赶上曹营的兵器水平。即使目前装备处于劣势,仍能取得胜利。 如果将来能够大量获取曹营的先进装备,甚至有可能反攻许昌。 在此前的一场混战中,曹洪手下一名士兵浑身是血地从包围中杀出,差点丧命于乱战之中,头顶上还有一道砍伤正在流血,显得十分狼狈。 当他回过神来,环顾四周,第一眼看到张辽的旗帜在西面不远处,正招呼自己的部队集合准备撤离,但这边曹纯仍在战斗,曹洪则在救援,与荆州兵打得难解难分。 于是,这名士兵愤怒不已,满脸悲愤,用青州口音大声质问:“张将军难道不把我们当作同袍吗?!都是上了战场的人,难道你只忠于许家吗?!我们还在苦战,你却已经打算撤退了!” 这番话一出口,他狠狠地瞪了一眼张辽的军队,让张辽的手下骑兵们心中怒火中烧,而张辽本人听到这话更是震惊不已。 顿时一股委屈涌上心头。他原本在合肥待得好好的,已将合肥建设得固若金汤,成为扬州南面的屏障,如今却被如此讥讽! 要知道,自从张文远投降曹操以来,一直是个刺头,脾气暴躁,治军严明。他在军中担任护军司马、主簿等职务时,常常与其他人不合,经常受到冷落甚至谩骂,因此在曹家的名声并不好。曹操也只是看在许枫的情面上才对他有所照顾。 当然,这也让他发现了张文远的非凡才能。他的勇猛实际上不在赵云之下,论带兵能力甚至更胜一筹,只是赵云得到了许枫的亲自培养,眼界和战略意识更强。 不过,除此之外,张辽在军中的威望很高,因为他一向对待部下很好,与士兵们如同兄弟一般,同食同寝。如果有士兵受欺负,他会第一个站出来,即使是曹家的人也不例外。 这一点,与许褚很相似。 现在被那名士兵这么讽刺了一句,张文远立刻明白,或许在曹洪军中很多人都这么认为。 因此,既然被友军认为自己是一个贪生怕死、不顾同袍安危、只顾自己手下生死的人,这种屈辱怎能忍受?! 在愤怒和羞愧的情绪驱使下,张辽没有说话,也没有下达任何命令,只是默默地向前冲去,朝着那片广阔的平原上追击关羽和张飞带来的部队。如果那些人还没有走远的话,应该就在不远处。 张辽手握着的是两把手戟,长度大约与手臂相等。虽然比长矛要短一些,但却更加灵活,这也是他最擅长使用的武器之一。 此时,在张文远身旁聚集了八百名精锐骑兵,都是他的老部下。 他们不需要额外的指令,只要看到张辽冲锋,就会立刻跟随其后,就像当年一起攻陷逍遥津一样。 自从来到荆州之后,敌人似乎研究出了一种专门克制他们的战术,使得他们在战斗中总感觉受到限制。 既然情绪已经到了这种程度,就不必再考虑什么战术策略了,先杀个痛快再说。 第218章 火烧赤壁! 此时,在远处荆州的骑兵刚刚集结完毕。 这段时间里,张飞和关羽带领着数万精锐骑兵,仿佛是在荆州广袤的土地上游猎一般。作为久经沙场的老将,他们最享受的就是通过战斗建立功勋,消灭敌军,并且缴获大量的战利品。 在这次荆州战役中,这对兄弟的确大放异彩,吸引了无数诸侯、士族的关注。 大家都在密切注视着这里的局势变化,希望能从这场对抗曹操的战斗中看到胜利的曙光,同时也想看看刘备的决心。 就在这时,周仓来到了关羽身边,脸上满是紧张之色。 “将军!”有眼尖的士兵早已发现张辽的动向,急忙向关羽报告:“我们正想找他呢,没想到张文远竟敢再次出现?” 关羽听说张辽又回来了,一时怒火中烧。尽管他和张辽曾经是好朋友,但遗憾未能共同奋斗。如今吕布已死,张辽却投靠了曹操。 刚才一战中,关羽有意放过了张辽,只杀了他的一些手下将领,没想到现在他又主动找上门来? 这几天里,荆州军士气高涨,斗志旺盛。因此,关羽并没有太在意张辽的到来。但他担心这会影响整个战场布局,导致曹纯或曹洪可能趁机突围。 既然对方已经来了,就不能轻易放过。如果不给点颜色看看,反而可能打击自己军队的士气。 “我怕他张文远吗?!集合兵力,掉头迎战!狠狠地打!” “是!!” 荆州兵马迅速调转方向,与敌军激烈交锋。双方几乎是不顾一切地冲撞在一起,战斗异常惨烈,尘土飞扬。 不久后,曹纯发现了这边的战斗也迅速赶来支援。 紧接着更多的部队被卷入战斗之中,七八支部队相互厮杀,造成了大量伤亡。近两万名士兵参与了这场持续了一天一夜的大战。 不断有后续部队赶到前线,双方统帅都收到了消息。 曹操急行军二十里抵达前线,设立了坚固的营帐,周围布满了巡逻警戒,四万多大军集结于此,认为敌方的重要物资都在这里,绝对不能放弃。 这个地方位于南阳靠近襄阳的地方——随县。 “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军队在此集结?这个随县到底有何重要之处?难道说敌方的重要人物藏匿于此?” 戏志才盯着地图沉思道:“此地从战略角度来看并不特别关键,但地理位置优越,交通便利,控制此地可以掌握一条河流……” “不对,以刘备现在的实力,他肯定对这件事进行了深思熟虑才会行动。这个地方的战略价值一定非常重要。无论如何,我们必须不惜一切代价拿下随县,进而进攻江夏!” “是!” 随着曹操一声令下,随县附近的骑兵和步兵立刻进入了战斗状态,超过十万的兵力被投入到这场战争中。 经过了无数日夜的激战,天空昏暗,伤亡人数急剧上升。直到四五个月后,江夏终于无法继续抵抗。 刘备决定将部队向江东转移。此时刘表才明白,原来刘备早就与江东的孙策结盟,这才敢冒险前来与自己商议对抗曹操的事宜。 原来这一切都是他们事先策划好的。 拥有如此雄厚的资金、物资以及兵力,自然底气十足。 无奈之下,战场形势变得极为不利。 尽管刘备在江夏坚守住了最后防线,成功抵挡住了曹操的攻势,并且消耗了至少十几万敌军,这其中虽然大部分是投降士兵,但也有数万精锐力量,使自己的实力大受损伤。 曹操焦急万分。 他在占领随县之后发现城内空无一物,没有遭遇火攻陷阱,但之前的大混战让局势混乱不堪,各凭本事厮杀,根本没有起到战略效果。 这不过是一场偶遇战罢了。 将领们疲惫不堪,士兵们也筋疲力尽,在随县附近稍作休整后,准备撤回襄阳并准备水师进攻江东。 “既然已经把孙权和刘备都逼到了江东,那就给我用水战消灭他们!一口气彻底解决掉这两家势力,我要亲手将刘备和孙权碎尸万段!” “碎尸!万段!” 曹操挥动着手臂怒吼着。 此刻他的心态早已不再像往日那般平静。 荀彧不在,郭嘉和许攸也不在身边,只有戏志才、程昱和司马懿还在,他们虽有谋略却难以劝阻住曹操的决心。 整个军队中弥漫着一股深深的疲惫感。 孙刘联合军将营地设在了赤壁。 孙策通过强硬手段确保了江冬地区无人反抗,上下齐心协力对抗曹操。大家都清楚,如果不服从命令,恐怕不用等到曹操来,士族就会被孙策清洗干净。 如今他已不太依赖于士族支持,刘备带来的一些官员能在边缘县城有效治理,管理得当。 现在,赤壁的军阵、战船等一切准备就绪,随时可以迎战曹操。 九月,秋风凛冽,战斗正式开始。周瑜与老将黄盖施展苦肉计,诱骗曹操将战船连成一片。 一个夜晚,一把大火烧毁了曹军营地,步兵从陆地发起攻击,同时荆州境内有人起兵响应,从两侧追击曹军。 赤壁之火燃烧了一天一夜,曹操辛苦积累下来的二十多万兵马几乎全军覆没。这场大火正是周瑜等待已久的机会。 孙刘联盟的策略是:先由刘备在陆地上耗尽曹操的耐心,待到赤壁时使其心浮气躁;首战失利后,曹操会更加急躁不安;南方英雄们几乎完全算准了曹操的心态,利用地理优势实现了以少胜多的奇迹。 这让周瑜名声大振! 曹操在逃亡过程中,张辽为他挡下了一刀并负伤逃脱,而张郃等人则一路保护曹操北上,期间多次被追散。 第219章 快去徐州请许枫!! 华容道。 “快逃!” 最终曹操身边仅剩下八十七名骑兵,其中大多是部将。曹洪和曹仁不知所踪,夏侯惇已退回襄阳。 当晚,南郡与南阳失守,周瑜和刘备各自占据一方。 分兵两路,并埋伏了许多伏兵。 这时,在华容道这个关键点,曹操遇到了一个让他胆寒的人——关羽。 一人单骑立于华容道口,这位曾在十八路诸侯联军中温酒斩华雄的猛将,当时让曹操十分欣赏。 只可惜最终未能收服此人。 “云长!!你竟要取我性命?!” “奸贼!我与你势不两立!!我是汉室忠臣!而你却企图篡夺汉室江山,此等叛逆!我岂能与你同流合污!!” “呵呵呵,哈哈哈!!” 曹操的脸上写满了苦笑。他心中明白,自己在外还有至少二三十万兵马,绝对不至于彻底溃败。然而此刻遇到了关羽,想要脱身恐怕难上加难。 “真是遗憾啊!!最终竟是云长来取我性命!但你可曾想过,一旦我死去,北方的八十万大军将由许枫接管!许枫绝不会放过刘备!” “你看似立了大功,实际上却害了你的大哥刘玄德。” “关某无意听你这些狡辩之词,我的使命便是在此地斩下你的首级!” 关羽挥舞着青龙偃月刀,刀光闪烁,双腿紧紧夹住战马,一手握住缰绳,疾驰而下,直冲曹操而去。 这时,一个铁塔般的身影从曹操身边冲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奔去,传来许褚低沉的声音:“主公,我去挡住他!你从侧面逃走!!只要逃出去便有希望!” “放箭!” 关羽毫不犹豫地下令,根本不给曹操一丝逃生的机会,直接下令放箭,封锁了曹操的所有退路。 顿时,箭矢如雨点般落下。 曹操面前立刻出现了十几个骑兵为他挡箭,但很快就有四五个被射落马下。曹操面色惊恐,突然间,一支利箭穿透人群,击中了他的肩膀。 噗嗤一声,鲜血涌出。 “呃啊啊啊!!!” “主公!!主公!” 程昱吓得脸色苍白,连忙上前扶住曹操,并让两名部将将他扶上自己的战马,然后迅速向两侧逃离。 关羽怒视着曹操,大声喊道:“曹贼已经中箭!给我追上去,谁能取得他的首级,官升三级!” “冲!!!” “杀!!” 这一夜,华容道上,曹操的护卫几乎全军覆没,许褚力战被擒,其余士兵全部被斩杀。只有几个宿卫拼死救下了曹操,带着他一路找到了失散的一支兵马,朝着安阳方向逃去。 在一个小城中,他们终于收拢了三百多人,找到了几位部将,见到了张辽。 此时所有人都感到无比恐慌,因为曹操的箭伤已经严重恶化。 曹纯赶来时,在曹操床前痛哭不已,哭得几乎喘不过气来。他只看到曹操气息微弱,浑身是血,似乎奄奄一息。 终于,在一天之后,曹操进食了些许粥,医官也赶到了。经过一番治疗后,曹操稍微恢复了一些意识。 第一个映入眼帘的是曹纯。 他抓住曹纯的衣摆,急切地说:“许枫,快去……快去徐州请许枫,请陈留侯……许侯爷来见我,我有事交代,我必须见到他……”.. “许枫?!” “为何是许枫……” 曹纯一脸错愕。 “主公,为什么,为什么要找许大人?!” “快去……” 曹纯还想说什么,忽然被人推了一把,“快去叫啊!!让你去你就去!!” 徐晃在后面焦急地催促道,主公要见许枫大人肯定有他的道理。 曹操说完这句话,又晕了过去。 “快快快!!派人前去!” 医官也颇为着急地说道:“此时不可违抗!快去请许大人!” “去啊!!!八百里加急,去徐州请许侯爷!” 一声怒喝之下,派出了八十名骑兵,各个得到命令的曹氏宗亲将军也带着自己的部队向这个小城赶来。 这里并没有多少百姓,很快就被兵马所覆盖,围得水泄不通。 宿卫们都在哭泣,内心悲愤,他们从未经历过如此惨重的失败……这场战役几乎将一切努力都葬送了。 从此以后,南方想要攻下来,可能就更加困难了。 …… 在三天的奔波中,骑兵连续损失了两匹马,他们沿途传递命令,最终抵达徐州,进入了当地的府衙。黄忠将军在军营中收到了这份紧急命令。 他迅速召集了所有高级将领来到府衙,并将此事转告给了许枫。 听到这个消息后,许枫脸色变得十分难看,内心感到极大的震动。 果然如此… 终究还是来了,骄傲自满必定导致失败,急于求成只能带来灾难。 所有的不利因素似乎都集中在他一人身上,若是在四五年之后再行动,或许不会遇到这样的问题;那时军队数量将是现在的四五倍,进攻也会更加容易。 “你在说什么?” 许枫刚刚完成了年度财政预算的审核工作,手头拥有了充裕的资金。此外,徐州境内的山岭上已经增设了投石机等防御工事,用以抵御外来入侵者。 就在他从军营检查归来之际,听到了这一突如其来的消息,顿时感到震惊不已。 “伤势非常严重,主公可能……可能时间不多了。医官表示那一箭差一点就刺穿了他的心脏,如果真的发生了这种情况的话,恐怕就无法挽回了。” 来报信的是许褚的心腹卫士,因此也是曹操信任之人。如果不是这样,徐州守军是不会让他进入城内的。 既然能够顺利进城,自然是在得到了上级许可的情况下。 “重伤……还能坚持多久?” “不清楚,但曹公醒来后的第一句话就是要见您,希望见到许侯爷。” “见我……” “主公说有极其重要的事情需要告知您,请您务必前往相见。” 许枫毫不犹豫地做出了决定,面色严肃地说道:“我去。” “不能去!”贾诩眉头紧锁,极其认真地看着许枫,“作为青州与徐州两地的主政者,你绝对不能轻举妄动。” “除非带领十万精锐部队同行。” “带兵?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文和,我独自一人前往即可,你们留在青徐两地等待我的消息。我也很好奇,曹公究竟想要对我说些什么。” 第220章 鹰视狼顾 许枫行事果断,几乎没有给贾诩任何劝阻的机会。 此时此刻,贾诩也明白,许枫心意已决,根本没有商量的空间。 通常来说,一旦表现出这种态度,就意味着许枫已经做出了不可更改的决定。 “典韦!” “到!” 原本跟在许枫身后的典韦听到呼唤后立刻跑过来。 贾诩背着手,低声对他说:“你带着五百黑骑随行,一定要保持高度警惕。如果主公发现并斥责你们,就稍微远离一些。黑骑的速度快,完全可以追赶上。” “好的,明白了。” 典韦点点头回答道,挠了挠头似乎理解了贾诩的意思,同时也有些担心可能会遇到麻烦。 “您的意思是此行会有危险?” 典韦眼神一凝,沉声问道。 “确实存在风险,曹操不会直接对主公下手,但他的生死未卜,也许这位枭雄即将在赤壁之战中陨落……” “如果你去了,必须确保主公的安全……” “至于白骑部队,需要让黄忠将军提前侦察地形,时间紧迫,请尽快安排,挑选出五百名最优秀的黑骑士兵。如果主公怪罪下来,就说是我下的命令。” “好,我这就去办!” 说完,典韦匆匆离开。而许枫则以最快的速度回到府衙,没有通知任何人,换上盔甲后骑上绝影疾驰而去。 当贾诩赶到时,许枫已经出发了。 最终,贾诩还是没能追上骑着绝影离去的许枫。 诸葛亮和郭嘉也得知了消息,从军营赶来,看到气喘吁吁的贾诩连忙询问:“文和,主公呢?” “他已经出发了……”贾诩叹了口气,他知道拦不住许枫,对于谋士而言,即便地位再高、再受重视,在主公做出决定时也无法干预。 “现在怎么办?”郭嘉与诸葛亮对视一眼,脸上都流露出担忧之色。 “奉孝,你去青州告诉子龙准备十万步兵南下,同时派遣五万水军沿黄海前进,双线作战。” 郭嘉点头同意:“好,我马上去办。你先带领徐州八万兵马先行一步,但如果主公只身前往,万一出现险情该如何应对?” “应该不会有事,我已经让典韦和黄忠分别率队出发了,各带五百黑白骑。” “不行,至少要三千人同往!”郭嘉与诸葛亮坚决地说道。 此刻,许枫一人出行,整个青徐地区便陷入了一片混乱,仿佛一只沉睡的巨龙被惊醒。 ...... 荆州,安阳。 在一个简陋的军营里,一匹黑马如闪电般疾驰而来,几乎要赶上它自己的影子,沿着北边的小路前进。 “什么人?” 士兵立刻举起两杆长枪挡在门口,准备拦住来者。然而,一些经验丰富的老兵认出了他,上前一脚踢开障碍。 “滚开!” 砰! “侯爷!” 青州士兵让出一条通道,许枫没有与他们多言,手持虎头鎏金枪,腰悬青釭剑,直接步入营地。 大营内,许多士兵围了过来,手中握着武器,但来者的气场太过强大,无人敢轻易阻拦。 当许枫下马站定时,左手轻按剑柄,右手持枪,一路走向大军营中央,那里是曹操的亲卫所在。 亲卫们立即认出了许枫,迅速推开周围的人群,为他让出道路。 “让开!” “侯爷!侯爷来了!” “快让开,主公!主公!” “主公,侯爷到了!” 掀开军营的帘幕,一股药味扑鼻而来,许枫微微眯起眼睛,看到了里面的人。 戏志才、曹洪、曹纯、夏侯杰。 徐晃、李典、司马懿。 宗族成员和外姓将领都在场。 看到许枫到来,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气氛骤然冷淡下来。 哒,哒,哒。 许枫一步步走进帐篷,眼神未变,心中却有些震撼。十多年来,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曹操。 谈笑风生、意气风发的曹操,雄心壮志的曹操,以及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曹操。 这些曾经令人敬畏的形象如今都已破碎,眼前的曹操只是一个即将走到生命尽头的老人。 年过半百,头发花白,鬓角斑白。 眼神浑浊,肩膀上的伤口还在渗血,嘴唇发紫,身体消瘦而神情恍惚。 见到许枫,曹操嘴角微扬,眼睛开始有了光彩。 “逐风……咳咳咳……逐风,过来,过来……” 曹操招了招手,其他人无不惊讶。在许枫到来之前,曹操已经对他们交代了最后的嘱托,唯独许枫还未见。 很多人,尤其是跟随曹操多年的戏志才,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悲伤,似乎预示着不好的事情。他总觉得,曹操是在等待许枫的到来。 等到许枫一到,曹操的心事似乎得到了解脱,该交代的都已经交代了…… “你们出去。”许枫淡淡地说道。 “为何——”曹洪刚要拒绝,立刻被许枫严厉的目光制止。 那目光犹如猛虎盯视,许枫的身姿越发威武,气质中带着主君的威严。 再也没有从前那种可以随意交谈的感觉。 于是曹洪愣在原地,缓缓挪动脚步,对曹操看了一眼,“大哥,如果有事,你就叫我。” “嗯,放心吧,有逐风在,我不会有危险。” 其他人陆续退了出去,司马懿走在最后。他在门口时,忽然心有所感,心中五味杂陈。 他总觉得,如果此时错过了这个场景,可能会一生遗憾。 所以他转过头去,鹰视狼顾。 嗡! 突然间,司马懿觉得脑袋一阵轰鸣,他看到了许枫的眼睛,看到了那洞察一切的眼神。 “还有事儿吗,仲达。” “没……” 司马懿顿时跪倒在地,匍匐颤抖,“没有……” “那出去吧。” “喏……” 司马懿低头一步步走出帐篷,背脊发凉,眼中充满恐惧。 许枫……许侯爷…… 好可怕的人。 司马懿忽然觉得,原本笼罩在他头顶的曹操的阴影刚刚散去,却又迎来了一个许枫。 在营帐中,许枫坐在了曹操的床边,曹操微笑着握住了他的手。 “你瞧,哎……我果然还是败在了南下之路上……你说得对,刘备和孙策确实不是简单的对手……” “别再提这个了,好好休息,会好起来的。” 第221章 一代枭雄,曹操,去世了。 看着曹操的样子,许枫知道他已经到了生命的尽头…… 仅凭目测就能看出他的身体已经无法支撑,那支带有倒钩的箭矢在取出时让伤口溃烂不堪。 最让人气愤的是……箭矢上似乎沾有粪便。 粪便是污秽之物,再加上曹操中箭后未能及时得到治疗,因此伤口迅速恶化。 “我的日子不多了,有些话必须问你,逐风。我希望你能回到我们最初在陈留时的状态,以那时的心情来回答我,好吗?” 曹操紧紧抓住许枫的衣袖,脸上流露出的动容神情让人感到心痛,仿佛是夕阳下的枫叶,一片昏黄。 许枫不由得想起了杨修离开时说的话。 此刻离去,与那时离去,又有什么区别呢? “好的,我一定用心回答。” “逐风,你知道我们为何会走到这一步吗?” “因为宗族,曹氏和夏侯氏的宗亲始终对我心存忌惮,”许枫笑着摇了摇头,“如果我从一开始就不过分居功,身边没有聚集这么多勇士和能人,或许情况会好一些。但自从进入徐州之后,我已不再是孤身一人,身边有了许多立下大功的人,他们不甘心屈居人下。” “没错,他们不愿屈居人下,正如你当初所说,咳咳咳……” 曹操虚弱地咳嗽了几声,脸色苍白得可怕,气息越来越弱,几乎是奄奄一息,“你曾说,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这些年,我们都是被别人推着走,推上了某个位置,又被推到决裂的地步。我身上的九锡荣誉和魏公领地,都是他们的‘赐予’。” 曹操长长地叹了口气,“如果可以选择的话,我宁愿去做一个征西大将军或护国大将军,而不是在这个位子上孤独无依。” “曲高和寡,说得真好……” 许枫苦笑摇头,他已不再是那个胡闹的少年,也为人父了。孩子现在都蹒跚学步,心境的变化与从前大不相同。 “主公,”许枫说道:“此时再说这些,似乎也无用了。” 曹操轻轻地笑了几声,紧紧握住许枫的手,继续说道:“你这次肯过来,应该已经做好了准备。我的大业,不知道是传给丕儿,还是传给昂儿。” “按理来说,传给昂儿才是正统……他是嫡子,但也是你的儿子。如果传给他,宗亲们可能会不满,特别是元让和子孝。子孝还好些,他性格开朗,为人豁达,与你的关系也不错,但元让就比较急躁,将来可能会与你多有冲突。” “这些年他们没能见到昂儿,所以我愿意将大位传给丕儿,让他继承我的大统,继续南征。而逐风你……要好好对待昂儿。” “记住,记住……咳咳咳……” 曹操似乎是在交代最后几件事,突然激动起来,咳嗽不止。许枫一直帮他顺背,神情更加动容,心软了。 没有人会不心软,特别是在生离死别的时刻,他与曹操的感情其实很深。 “要好好对待宪儿,她是你的妾室,不可让她受欺负……她是个娇生惯养的女儿,我很宠她。” “我知道。”许枫低沉地说道。 “好,好,那就好……最后一件事……” 曹操不断拍打许枫的手背,“事不过三,我一直记得你的这句话。” “若是,若是我死后……元让他们依旧对你……咳咳……记住,给我曹家留一个后代。” 曹操说完这话,死死地盯着许枫。 这一刻,许枫的心中猛然震动,仿佛周围潜伏着数十名持刀斧的刺客。曹操即将问出的一连串问题,似乎正是为此而设。 如果他的回答稍有不慎,整个军营的人都会蜂拥而上,将他置于死地,彻底解决后患。 “别东张西望!看着我!” 曹操忽然怒吼,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量。 “看着我,逐风!看着我!” 曹操连续喊了几声,许枫终于与他对视,就在这一刹那,时间仿佛凝固了。 原本威严且充满杀气的曹操,突然间露出了笑容。 “你与众不同,记住,我的话出自真心。若有人对你友善,你可以全力辅助;但若家族中有人加害于你,切勿效仿齐王韩信。” “不要学他,在天下大定时才反叛,那样不仅会从功臣变成罪人,最终还会死于亲人之手。” 曹操的眼神异常严肃,紧紧盯着许枫,显得有些疯狂,似乎不太正常。 “别这么激动!” 许枫反过来抓住了曹操的手。 “记住了,千万要记住。” “还有,逐风……你会怨恨我吗?”曹操急切又满怀期待地问道。 “你怨恨我吗?我父亲临终前曾问我这个问题,因为他没有见到你,所以想知道你是否怨恨我。” “我独自一人从徐州赶来见你,这足以说明一切吧?” 听完这话,曹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躺回了床上,脸上满是满意的微笑,似乎感到轻松了许多。 望着帐篷顶部空无一物的白色布幔,他却仿佛看到了万里江山。 “呵呵呵!横槊赋诗,横槊赋诗!” “如果可能的话,让我看看这天下的盛景……” 他缓缓抬起手,伸向空中,最后还是无力地垂了下来。 曹操,去世了。 许枫一直陪在他身边,直到最后一刻。 他的后代们都在许昌和徐州,来不及赶回来,就连曹昂也因为许枫的到来太过仓促,还在路上。 虽然曹丕离荆州较近,但他终究没有快马赶到,或者说他没有这份福分,未能送父亲最后一程。 当许枫掀开帐帘走出来时,脸色苍白如纸,四周的人立刻围了上来。 曹纯第一个走上前。 “主公怎么样了?” “去世了。” 许枫面无表情地回答。 在场的人愣住了,特别是戏志才和司马懿。 “啊……” 他们不由自主地发出了一声惊叹,尽管早知这一天即将到来,但真的到来时,还是让人感到心中空虚。 一代枭雄,就此落幕。 随他一同埋葬的,将是一场百年难遇的大败。 “不可能!” 曹洪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冲进帐篷内,看到安详躺着的曹操,果然已经没了气息,内心深处爆发出一声悲痛欲绝的哀嚎。 “不可能!!!许枫!你到底说了什么!!” 第222章 必须阻止许枫返回徐州! “拦住他!!” 许枫正要离去的脚步停了下来,因为周围的士兵已从帐篷内涌到他面前,至少七百多人,个者都是刚从战场上逃出来的,带着浓浓的杀气。 他们恶狠狠地盯着许枫,但却不敢轻举妄动。 只是在外圈不断踱步。 曹洪一声怒吼之后,许多武将和戏志才、司马懿等人相继进入帐篷,紧接着便是此起彼伏的哭喊声。 即便曹操临终前已将一切安排妥当,但人们依然无比悲痛。 他还是走了。 许枫心如刀绞,吹了一声口哨,绝影从远处奔来。 他拉住缰绳,翻身上马,整个动作无人敢阻拦,但士兵们仍挡在他面前,不让他离开。 那条通往远方的小径似乎有兵马正从外部接近。 片刻之后,曹纯与曹洪自军帐内疾奔而出,对周围的士兵高声呼喊:“拦住许枫!绝对不能让他离开!所有人必须阻止他!” “魏公的死因不明!不能让许枫离去!等待将军前来裁决!” 曹洪的眼神中突然闪过一丝阴冷,尽管他不是现在曹家的决策者,但他很清楚曹氏宗亲与许枫之间的恩怨。这种恩怨虽然不至于致死,但却足以让许枫陷入一种被猜疑、被排挤、被暗算的困境。 一般来说,这种关系虽然不至于水火不容,但肯定不会是朋友。 “呵呵……” 许枫将重达一百多斤的虎头鎏金枪扛在肩上,这把长达两米六的长枪,在蒲风和蒲元父子再次锻造后,更是在阳光下散发出淡淡的光芒。 看起来格外引人注目,光彩夺目。 光芒流转间,许枫抬头望向天空,仿佛想起了曹操的面容,嘴角带着苦涩的笑容,自嘲道:“主公,您真是……料事如神。” “来吧!!” 许枫忽然大喝一声,“我从此处过!返回徐州!你们谁若能拦住我,就来试试看!!!” 他紧夹着绝影的马背,双脚踩在马背上,心中的压抑仿佛要用杀戮来宣泄,许枫的脸色变得异常阴沉而可怕。 一股震慑人心的气势汹涌澎湃,仿佛天上的乌云伴随着雷电闪烁。 哒哒哒!! 绝影飞奔而出,在奔跑中发出了一声悲鸣。 作为通灵性的生物,它怎么可能不知道主人内心的悲伤?而且,不知为何,第一任主人已经不在人世了。 绝影也已步入老迈之年。 许枫一只手拉着缰绳,另一只手始终扛着这把大枪。 周围的兵马竟然不敢靠近。 但很快,曹纯和曹洪的命令如同怒吼般传开。 “绝不能让他走!拦住他!用盾兵!拦住许枫!” 盾兵! 小路入口处的盾兵聚集起来,举着盾牌等待许枫冲过来。 冲锋! 将军不惧坚铁阵。 寒枪如龙破天门! 许枫猛然挥动大枪,竖劈下去,砰的一声,直接割裂了大盾,然后双手用力,大枪猛然向前顶去。 巨大的力量竟然将七八个排列整齐的士兵直接顶飞! 轰隆隆!!! “希律律!!” 绝影一声嘶鸣,纵身一跃,跃出了军阵。许枫挥枪横扫,紧接着便是一连串如割草般的屠杀。 马踏联营,一骑当千! 犹如黑风席卷,杀出了一条血路。 夏侯惇和曹仁在一个时辰后来到安阳小营,刚一到达就听到了哭号之声。 两人跪在军帐外,未能见到曹操的最后一面。 “子廉!军营外面为什么全是血迹?难道是孙刘的人来偷袭了吗?” 曹仁惊恐地回头说道,仿佛刚刚从悲痛中回过味来,露出了一丝恐惧。 曹洪脸上满是悲愤,不断跺脚道:“并非如此!是许枫来过!他到这里后,主公与他说了几句话,单独留在营帐里。等他出来,主公就断了气!” “什么?!你们是怎么守卫的!” 夏侯惇站起来就是一巴掌打在曹纯脸上,“居然让他单独与主公相处!你知道许枫与我们曹家的关系早已不如从前,他只听主公一人的话!如今主公不在了,再无人能够制约此人!” 他感到心中焦急,更多的是恐惧。如果没人能制约许枫,绝不能让他回到徐州,否则无异于放虎归山。 他非常害怕,也非常着急。 因为他与许枫之间从未有过任何友好往来,反而充满了争执。多年的冲突和多次的打压让两人之间的矛盾愈发激烈,甚至演变成了深仇大恨。 既然彼此间毫无情面可言,将来肯定不会手下留情。一旦天下局势发生变化,青州和徐州仍将是潜在的威胁! 最令人担忧的是,夏侯惇现在是冀州刺史,如果他不在冀州而许枫回到青徐地区并迅速集结军队进攻,根本无人能够阻挡他! 那将是一场血雨腥风! “子孝,跟我来!我们必须阻止许枫返回徐州!” “元让,你冷静一点!!” 曹仁转向戏志才,急切地问道:“大哥离开前有没有给我们留下什么指示?特别是关于逐风的事情。” “逐风逐风!我看你是被这人给迷惑了。此人必定心怀不轨,否则为何不肯留下来等我们来决定,反而要杀害我军士兵后逃走?!分明是在逃跑!” “绝不能让他逃脱!” 夏侯惇根本不听劝告,满腔怒火驱使着他,命令部下牵来战马,带着一千名豹骑向北追杀而去,并派遣信使沿途传递军情。 许枫背叛,遇到必杀! 等人离去后,戏志才才有机会对曹仁说:“主公临行前交代,不可为难许侯爷,他是有功之臣。大位传给二公子曹丕,大公子仍在青徐任职。” “好!我知道!” 曹仁也不敢耽搁,若夏侯惇真的杀了许枫,那麻烦就大了。当前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尽快追回他。 “你们守住这里,将大哥的遗体送回许昌!同时占领荆州各大城池!” 几千兵马纵马飞驰而去,扬起了一路尘土。 第223章 击退夏侯惇 五里桥已是荆州北部,很快就能突破荆州边界。 许枫见到了自己的部队——白骑。 最先到达的是白骑,由黄叙率领。 “义父!!” 黄叙身着戎装,看到许枫身后的追兵,也看到了他的疲惫。这种疲惫没有表现在脸上,而是体现在那些破旧且晒干了的衣袍上。 “义父,我在这里,您不必担心!” “义父请先回去!” 黄叙紧握手中的弓箭。他的白骑装备精良,骑着千里白马,身穿百炼钢甲,手持最好的雕纹大弓,还有特制的破甲箭矢。 张弓搭箭一箭射出,一名敌方将领应声落马! 随后便是密集的箭雨,许枫仿佛谈笑风生,斑驳胡须的脸上勉强挤出笑容。 这就是新生代的力量。 白骑共有三千人,其中一半由黄叙率领,另一半则由他的父亲黄忠指挥。此刻黄忠不知在何处,但肯定已经赶来。 “挡住!我身后有一万多追兵!” 许枫留下一句话后,冲向了荆州之外。 黄叙顿时愣住了。 一万多人?! 您是怎么从这么多人中突围出来的?我的义父啊! 这…… 得杀了多少人才能冲出来! “白骑!准备齐射!” 白马骑兵一声怒吼,全体白骑纷纷拿出背后的圆盾。这些圆盾平时放在马鞍之下,此时拿出来的一瞬间,形成一道黑色屏障,可以有效阻挡前方的箭矢。将军们身披白袍,气势汹汹地展开防御,盾牌碰撞的声音此起彼伏,力量无穷。 就在战阵的盾牌立起来的一刹那,箭矢已至! 黄叙不知道演练过多少次这样的战术,四周上下皆可抵挡箭矢攻击,并且移动自如。 当当当!! 箭矢不断击打在盾牌上,令人心疼。然而,白骑的战士们毫无惧色,即便箭矢擦过脸颊,他们也毫不退缩。 当初选拔新的白骑时,最基本的要求就是不怕死! 累死的情景每个人都经历过。 “杀!绝不让许枫回去!杀许枫!” “诛杀许枫!为主公报仇!” 几位将领高声呼喊,封锁了四周的道路,试图包围这支队伍。而弓箭手在发射了几轮箭矢后便拉满弓弦待命。 此时正值近距离交锋,自然不能随意齐射。 否则可能会误伤己方士兵。 这时,远处一名将领冲了出来,正是夏侯惇。 “许枫,你这贼子别想逃!!今日我定要将你擒获归案!!” 夏侯惇!? 许枫听到了这个声音,立刻勒住了马缰,眼神如虎般凶猛,猛地转过头,望向身后的战场。 他心中罕见地涌起了一股怒火,“夏!侯!惇!!” 绝影一声嘶鸣,掉头疾驰而去! 许枫随即转身杀去,虽然起步较晚,但他的绝影是匹顶级好马,即使年岁已高,仍然能够追风逐日,迅速冲到了最前面,露出森然白牙。 紧咬牙关,手中长枪拖在地上,在接近夏侯惇时猛然从下往上一挑。 当!!! 两人瞬间交锋,夏侯惇被直接击退,重重摔在地上。 奔腾的战马急停,前蹄扬起,许枫则毫不停歇地冲入敌军骑兵阵中。 “冲锋!开!!近战击杀!” 黄叙大吼一声!盾牌迅速撤去,白衣骑兵拿出连弩,以破甲箭进行近距离攻击,成片的人倒在许枫两侧。 他们箭法精准,如果不是前方混战,根本不会伤及友军。只见许枫周身仿佛环绕着无形的锋芒,如同一把锐利无比的长枪,所到之处,无数兵马纷纷倒下。 紧接着,白衣骑兵也加入了战斗,夏侯惇被扶上战马后,只能选择撤退,不敢再停留。此刻是最危险的时候。 如果被许枫反扑,只怕自己也难逃一死。 这家伙到底拥有什么力量?!竟然如此强大!仅仅一次对拼,就让自己人仰马翻,无法再战。 “所有人,围攻!!决不能让他们逃脱!” 夏侯惇大声命令时,许枫的声音也传来,“猎杀他们!!杀到这些士兵丢盔弃甲!” “遵命!!” 嗖嗖嗖!!! 连发连弩射出大量破甲箭,而夏侯惇的军队也有连弩,只是其箭矢威力不及对手。 根本无法在近距离突破这些白衣骑兵的百炼钢甲! 被白衣洪流一举冲散。 “兄弟们!跟我冲锋!” 黄叙信心满满,手持梨花枪,英姿飒爽,坐下战马加速向前疾驰,速度之快令人震惊,掀起一阵旋风。 “跟我杀穿他们!” 黄叙和许枫犹如两股旋风,如风卷残云般杀出,片刻之间将夏侯惇的部队击溃。随后,黑衣骑兵出现在远方,头戴黑冠盔,身穿标号战甲。 装备齐全,正朝这里赶来。 夏侯惇不敢怠慢,他知道这三千黑骑和白衣骑兵足以媲美数万大军,乃是许枫精锐中的精锐。己方人疲马乏,无计可施,仅凭平原上的盲目冲锋,绝对无法与之抗衡。 于是不甘心地看了远处的许枫一眼,又看了看自己已经裂开的虎口,只能暂且退兵,以后再作打算。 曹氏天下,不可落入他人之手,如今已是关键时刻,魏公继承人乃是自己的侄子曹丕。 回去之后,天子仍在手中,可以继续扩张基业。冀州、幽州、并州、兖州和荆州尽在掌握之中,推行仁政,官员士族众多,难道还怕许枫的两个州郡吗? “撤退!” 夏侯惇一声令下,军队井然有序地从两侧撤离。虎豹骑在战场上威名赫赫,自然也是井然有序,若非碰上了许枫的黑白骑兵,也不会遭受如此惨重的损失。 他撤走之时,许枫已斩杀了至少三千人,仅凭一次冲锋。 黑白骑兵损失了数十人,上百人受伤,这是自创建以来最大的伤亡。尽管他们装备着精良的盔甲,武艺高强,但在面对十倍于己的敌人时,无伤亡显然是不可能的。 第224章 返回下邳 现在,许枫不再追赶。 三千黑白骑兵汇合在一起,赵云和典韦亲自带领黑骑前来。 见到许枫后,两人皆是松了一口气,“真是让人操心!一个人跑去荆州干什么!” “哎呀,主公啊,不是我说您,如果您有个三长两短,就是灭了整个荆州也赔不起啊!” 相比之下,赵云显得更为镇定,恭敬地对许枫行礼问道:“主公,一路上可有受到伤害?” “没有。”许枫傲慢地抬起头,脸上带着冰冷的表情,“我得到了曹公的消息,让我无需顾忌,看看这曹氏与夏侯氏如何抉择。显然,他们已经做出了选择。” 赵云点头道:“确实如此,他们肯定已经作出了决定。那么,我们最终还是要从青州、徐州出发。青徐之地,有三十三万士兵整装待发。” 整装待发! 这三十三万士兵早已蓄势待发,一旦释放出去,就如同猛虎下山般不可阻挡。 “走吧,回徐州去!” 许枫率先调转马头离开,而身后的典韦大声询问:“这些军备怎么处理?” “收集黑白骑兵的装备与遗体,妥善安葬,并按照名册给予家属抚恤。至于那些铁甲,都是一堆废品,丢掉就好。” 在夕阳余晖中,他们策马而归,带走战友们的铠甲与尸体。每位牺牲将士的名字都将被铭记,并刻在丰碑之上。 在徐州,有一座名为大汉英灵殿的地方,将记录下每一位英雄的名字…… 回到徐州后,许枫抵达了下邳。 他把刀剑以及鎏金虎头枪放在家中练功堂里,不带一丝杀气进入内院是他一贯的原则——以免吓到他人。 此时此刻,曹昂已前往前线,估计会在许昌见到自己父亲的遗体。而许枫早已经见过,并彻底断绝了与曹操之间的情谊。 现在,曹家与夏侯家族已经威胁到了眼前。如果不是许枫的武功远超他们的理解范围,或许他就无法从那数百乃至数千甚至数万人的追杀中逃脱。 他来到前院,喝了一大口酒。 黄叙从军营返回,立刻走到许枫面前,低声说道:“义父,人都已经安置好了。” “嗯,你先回军营吧,很快我会派你去小沛。” 随后,许枫召唤了诸葛亮前来。 “沿途十万兵马是你安排的?” 诸葛亮回答:“正是如此,主公此行平安否?” 许枫笑了笑,说:“死不了。杀了人,心里难免会烦躁。孔明,你懂玄学,请教我如何消除这种对杀人的抵触感。” 诸葛亮道:“主公已诛杀百万人,堪称雄中之雄,足以震慑天下,使万国来朝,这不是一件大功德吗?” 许枫面色如常,刚才的话其实只是随口一提,接着说:“不错,让境内儒生起草檄文,先发制人!曹家宗亲及夏侯宗亲,无视汉室正统,囚禁天子于许昌,我作为国舅应当扶助汉室,迎接天子至北海。” 青州北海有徐州作为屏障,黄河、济水构成西面天然防线,在徐州失陷之前,青州必然安然无恙。 因此,青州是许枫目前最佳的定都之地。 他将先行准备好城池,再发布檄文。 诸葛亮抱拳施礼,说:“若由我执笔撰写,其他人附和即可,一日之内定能发出。” 许枫点头赞同:“好,让子龙准备好兵马、粮草及军械,在小沛建立防御工事,利用城墙优势,将山顶上的投石器对准沿途重要道路。” “此外,”许枫补充道,“对江东的商品出口不要停止,我们需要边打边赚钱。” 这时,贾诩站出来说道:“主公,我认为既然已经分家,就应开放招募新兵,而不像之前那样将兵力限制在三十三万。” “要知道,城中的青壮年大多都愿意参军,已经多次向我表达了意愿。” 许枫挥了挥手,“不行,我们要等天子的诏书。曹魏自然会进位为王,否则他们的野心不会满足。一旦他们进位为王,那就是篡汉,那时我们手中的正义就更加明确。” 这时,荀彧匆匆从门外赶来,穿过前院的速度极快,到了门口还差点绊倒。 “逐风,主公,他……去世了吗?” 荀彧的脸上满是泪水,虽然心如刀割,但他陪伴曹操已有十年,这份情感不是轻易可以替代的。 曹操之所以不叫他一起去,只带了许枫,是因为他认为即使真的开战,许枫也能脱身,但荀彧则无法逃脱。 这位当世的大儒,拥有辅佐帝王之才,在徐州不到三个月的时间里,推行了几项让许枫都感到意外的新政:改善典籍记录、促进商业流通以及屯田开荒政策,极大地提升了农业、商业和户籍管理的质量和发展。 他对人的理解和处事方式,甚至可以与诸葛亮相提并论,而且因为年纪更大,对于人情世故的理解更为深刻,而诸葛亮则常常显得盛气凌人。 “确实去世了!夏侯惇和曹仁想要置我于死地,但我杀出重围回到了徐州。现在许昌肯定一片混乱,而曹丕才是被指定继承大统的人。” 听到许枫的话,荀彧瘫坐在地上,面色惨白,“怎么会这样……” “立二公子?竟然不是立长子,而是二公子,难道仅仅因为他更受宗族拥护?” 应该是这样,否则没有其他解释。毕竟,二公子在许昌声望很高,对士族很好,赢得了大量士族的支持。 如今,曹丕也到了一定的年纪,学得了三分攻心术,又懂得隐藏自己,应该能够稳住朝堂。 “逐风,我们应该立即派兵防守小沛,以防万一!” 尽管荀彧来徐州的路上,发现沿途的重要关隘都已经布置得十分严密,利用了大量的山川河流作为防御,这种程度的布防超出了他的想象。 远超其他诸侯,但他仍然担心。毕竟,目前这五州都在曹魏手中,几年时间就能集结百万大军。 胜负不可能短期内见分晓,首先需要稳固自己的阵脚。 “已经派出人手了,召集徐州的文武官员,召回张辽。同时向许昌发出通告,允许所有百姓自由选择居住地,无论本境还是外境的人民都可以自由迁徙。” “好!我这就去办!” 荀彧来不及悲伤,擦干脸上的泪水,急忙离开。 第225章 一百万金的遣散费! 就在这一天,徐州接连发布了数条命令,并在夜间广发讨逆檄文,痛斥曹家和夏侯家的不义之举,指出自从曹操去世后,曹氏与夏侯氏如同虎狼一般觊觎天下。 此举引发了无数士人的愤怒,人们没想到许枫会第一个站出来谴责曹魏。 新即位的曹丕,尚未坐稳宝座,便遭受了这一打击,当场昏厥过去。 夏侯惇和曹仁听到这个消息后,恨不得将传话的人打死。 这样一来,除了那些忠于汉室不愿升官的人,以及尽心尽力扶持汉室的曹操之外,其他的宗亲将领都被视为叛逆。 多么狠毒的许枫!多么狠毒的天下士人! 徐州是许多士人的聚居地,也是当今的文化中心,是大汉文人儒士的忠诚之地,任何言论和书籍都是从这里传播出去的。 因此不到半个月,寒门士族率先发起了对曹家的猛烈抨击,掀起了一场激烈的骂战! 最终还是以当权者动用武力镇压而告终,使天下士子寒心。 至于江东地区和荆州东南部,根本无暇顾及这些事情,他们正忙着争夺荆州的地盘。 夏侯惇和曹仁急于返回大后方,因此留下的军队并不多,总共只有十万人,分别驻守在各个关键要塞。 刘备与周瑜日夜不停作战,根本不给他们任何休息的机会,全力以赴以夺回荆州。 对于北方的情况,他们仅有一些基本的了解,并不能过多介入。 但真正让刘备感到恐惧的是,许枫似乎……不再保持沉默了。 …… 这日,在许昌。 城内的文人雅士被驱逐出城,大军集结于许昌,共集结了十三万兵马。 宗亲将领加上外姓将领总计一百三十多位,在为曹操举行了隆重的公卿葬礼之后,他们并未离开,仍然沉浸在悲痛之中。 而曹丕则持续不断地咳嗽,哭泣得肝肠寸断。在众多叔伯的劝慰下,他最终接受了魏公的位置。 随后,劝进人士进言,建议曹丕封自己为魏王,以此稳定政权,统一天下,掌管行政权力,收拢民心,使汉朝的命运归于曹魏手中。如此一来,便能真正实现上下一心,万民团结。 趁许枫尚未主动出击前先巩固自己的地位。这一提议令满朝文武震惊不已,曹丕终于暴露了他的野心与凶狠,甚至比他的父亲更加令人厌恶! 虽然第一次他拒绝了这个提议,但很多人都清楚,这只是个程序性步骤,经过三次之后,天子将举行禅让仪式,退位成为大公,然后被派遣到封地,从此江山易主。 一旦成功篡位,几年后再有战事,就可以名正言顺地以铲除叛逆者的名义发动战争,从而得到百姓的支持。 因为当人们生活舒适时,自然不会轻易惹事。 然而,在进言后的第三天,军营发生了一件让所有将领目瞪口呆且无计可施的事情:士兵们纷纷申请退役,告老还乡,而且全部是青州兵! 据说,青州兵是一群老油条,以前有几万跟着许枫,后来十万左右的青州兵几乎都在曹操手下服役,是其主力之一,曾立下赫赫战功。 这些士兵的最大特点就是勇敢无畏、战斗技巧高超,小股骑兵足以对抗大规模军队,大规模冲锋时伤亡也相对较少。 曹操早期的许多战役都是靠青州兵赢得胜利,全是以少胜多。 其中一些士兵在军队中的威望甚至超过了某些著名将领。现在,五万青州老兵集体辞职,解甲归田,还在军营门口丢下盔甲和武器,不让马匹通过,引起了轩然大波,连许昌市民都来看热闹。 此时,一百多位将军都在许昌,未各自返回营地,面对这种尴尬局面,若处理不当,对军心将是极大的打击。 许昌,丞相府内。 “砰!”曹丕眼窝深陷,脸色苍白,用力拍打桌子,重重地咳嗽了几声,恨不得把案牍吞下去。 “简直无法无天!难道这些家伙就不怕我杀了他们吗?父亲尸骨未寒,这些青州兵就想着退休回家!” 夏侯惇面色阴沉:“最关键的是,这批老兵都有战功,虽然年纪大了,但战斗力犹存。只是现在的事让他们感到沮丧而已,也许退休也是一种解脱。” “除了孟德,没人能指挥得了这些兵痞。”夏侯惇至今仍认为青州兵不过是些顽固分子,尽管战斗力强,但他们只听从曹操一人命令,骨子里还是土匪做派。 “唉……”曹丕满脸苦涩,差点哭出来,“这真是闹哪样啊……” 这些青州兵离开也就罢了,但根据军规还得支付巨额遣散费,还要笑脸相送……五万多人呐,这得花多少钱啊……真是太难了! “没有办法,这是规矩。如果我们不这样做,其他士兵可能会感到失望,这可不是好事。”夏侯惇叹了口气,眼神中充满了困扰。 确实让他很为难,现在要一下子支付五万多人的遣散费,简直像是雪上加霜。眼下荆州战事不断,能否守住还未可知。 即使能守住,也需要大量资金来治理,才能在未来收取更多的财富。如果守不住,虽然可以省下这笔钱,但失去这么富饶的土地也是得不偿失的。 一切都需要长远考虑。 “唉!你说这些士兵是发疯了还是愚蠢了?偏偏在这个时候添乱!”曹仁也沮丧地坐在台阶上,在自家人面前显得更加随意。 两人都是曹丕的叔叔,以前相处得很自在。尽管现在曹丕是主公,但他还不是魏王,只是魏公,因此他们说话的方式暂时没有改变。 所以他们的对话还是很随意。 “现在到哪儿去找这么多钱呢?五万人的遣散费,至少需要一百万金……一百万……” 一口气拿出这么多钱,对目前的许昌来说绝对是个沉重的打击。 “一百万……二十万……志才已经在统计了,大概就是这个数,唉……即使拿不出来也必须拿出来。”曹仁两腿张开,双手放在膝盖上,脸上满是忧虑。 而且即使如此,对于这些立下汗马功劳的青州兵来说,这也算不上优待,反而有些寒酸。 第226章 居然嫌少!骂我小气! 下午,军营。 五万名士兵站得东倒西歪,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卸下了铠甲之后,他们便不再受军规约束,一个个都恢复了本性。 这些年实行军民屯田,青州兵几乎都是半农半兵,随时可以下地耕作。 他们说辞兵后就要回去种田。这时曹丕正在高台上讲话,大致内容是感谢他们多年来为大汉做出的贡献。 讲了一段冗长的话后,青州兵开始不耐烦了。 “给不给啊,不是遣散费吗?领个遣散费这么麻烦吗?这小子也太小气了吧?” “就是,主公都已经去世了,我们也该回家种田了。”一个士兵抱怨着,脚踢着泥土,语气也不怎么客气。 “唉,不会说到秋收吧。” 还有人如此嘲讽,现在才刚立夏,离秋收还早呢。这样一来,前来护卫的士兵们心里都不舒服。 特别是曹洪等人。 他们满脸愤恨不甘,气得直发抖,对这群青州兵非常不满。 唉,真是一群混账东西,居然成群结队地来讨钱,就像蝗灾一样。 唉。 不过无所谓了,反正给了钱打发走就算了,这群青州兵也不会再留在军营里了。 终于,曹丕提到了最后一点,也就是发放给他们每人二十两黄金作为安家费,“五万人,每人可得到二十两金子的遣散费,这是大汉对各位的一点心意。” “啊?这还能算是心意?那你的心意也太不够意思了……” 青州兵齐声发出感叹,仿佛听到了什么荒唐的事情。 “不是开玩笑吧!?多少?二十两!?简直是打发叫花子,早知道就不在这儿站这么久了!”一个士兵直接走了,其他人也跟着离开。 这些人走就走了,还不直接走,先去军需处领取了二十两金子,然后带着行李大摇大摆地从许昌大街上走过。 场面热闹非凡,五万多人一起告老还乡,简直就是一道奇观,整个许昌的百姓都看傻了眼。 不明真相的人还以为又要出征了,直到了解内情的人解释后,才知道原来是士兵卸甲归田。 这件事非同小可,很快就传得沸沸扬扬。 很快,这些话就传到了曹丕的耳中,让他在府中食不甘味、夜不能寐,甚至在深夜里还发出了几声怒吼,那声音凄厉无比。 简直就像是鬼哭狼嚎一般。 “唉,我这么辛苦,费尽心机给他们发放遣散金!今年打了多少仗了?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他们要告老还乡,我也同意了!我给了那么多钱财!” “一百多万两黄金!他们居然嫌少!骂我小气!说我漠视人命!真是……” “哎呀,我实在是……” 曹丕的第一任夫人急忙前来劝解,可惜毫无效果。这位夫人并非什么温婉贤淑的女子,而是出自某个士族之家,一整晚的劝说也未能让他平息怒火。 曹丕气得连呼吸都带着火气。 直到第二天早上,曹丕的心情依旧没有好转,脑袋里嗡嗡作响,脸上充满了愤怒的神色。 这群青州兵…… 又不能不管!遣散费给多了我难受,给少了他们还要骂!不给的话,其他军营的士兵以后就不肯卖命了! 等到曹仁和夏侯惇过来劝说时,曹丕还在生气,气得浑身颤抖,满头大汗,双眼深陷,仿佛整个人都憔悴不堪。 这一个多月来,曹丕每天都要戴着白布,在曹操的灵堂前跪拜一段时间,实际上,他到现在都没有时间好好地酝酿一次哭泣。 好几次都是哭到一半,情绪就失控了。一想到那些青州兵不屑一顾的表情,骂骂咧咧,成群结队地拿着黄金大摇大摆走出许昌的情景,他就忍不住怒火中烧。 “子桓,你不能这样。既然已经给了一百万两黄金,就不能再想了。钱不够的部分可以用粮食来补足,这次的一百万两黄金就当作是犒赏三军了。”夏侯惇劝道。 “青州兵走了其实也好,”将军们其实松了一口气,“不然,我们也没办法管得住这些人。以前还可以杀几个人来震慑,但如果五万多人全部被杀,只怕许昌城内会人心惶惶,其他士兵也会因此而恐惧,以后不敢拼命。” “如今这些老兵卸甲归田,我们倒有机会招募新兵,加紧训练,整合战斗力,编入其他部队。这样一来,明年的军队战斗力就不会差。” 两位叔父辈的人好言相劝,权衡利弊,并且得到了功曹司马懿的教导,从人文角度出发,向曹丕说明了当前的状况。 虽然花了不少钱,但只要曹丕艰苦一年,曹氏宗亲也勤俭节约,就像当初老太爷曹嵩那样,像夏侯惇将军在军队中那样。 对下慷慨,为人正派,从不奢侈骄纵,而是节省一切开支,这样度过第一个年头。 等到百姓知道了官员们的清廉作风,又想到资军百万以遣散功臣老兵,自然也就不会有其他的想法。 境内的收成将会源源不断地从各地汇集而来,继续充实国库。等一年之后,封魏王,加九锡,掌握天下兵马,再北征西凉马腾,名声大振,就可以不再惧怕许枫。 司马懿的话确实有用。 至少能让曹丕暂时稳定下来。他与曹丕之间是亦师亦友的关系,两人相处了几年,大部分时间都是日夜相伴。 所以,曹丕能听得进去他的话,心情才稍微缓和了一些,心宽了也就气顺了,可以好好跪在曹操灵位前,痛哭一番。 这是曹丕必须做的事情,也是他真心愿意去悲伤的事情。毕竟他的父亲曹操,是一代雄主,扫除奸邪,扶持汉室,救民于水火。 无论是为了霸业,还是为了自己的野心。 但他确实做到了,现在至少有几千万百姓过上了安宁的生活,青徐两地如此,曹魏之地也是如此。 日子稍微平静了一段时间,直到一个消息传来,再次打破了曹丕的宁静。 “魏公……” 门外的华歆犹豫了许久,明白几位将领都在丞相府内。 最终,他决定开门进入院子,认为这件事无论如何都需要让主公曹丕知道。 第227章 青州兵叛变!? 华歆迅速走到众人面前,喊了一声曹丕,并让许多将军从灵堂出来。 宗亲们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一个月过去了,难道是堆积的公务太多? 不应该啊,就算事务繁多,也不至于让华歆露出这般神情,吞吞吐吐似乎有难言之隐。 “有什么事就说吧,不必遮遮掩掩。” “就是,搞得这么神秘。” 曹仁和夏侯惇沉声问道:“难道军中出现了什么紧急情况?” “可以说是……”华歆苦笑说,“我听到一些消息,那些青州兵几乎全都去了徐州,还扬言要加入军队。” “什么?!” “这些败类!!无赖!” “真是的,早就知道这些青州兵不靠谱!” 几个将军立刻勃然大怒,骂得异常难听,恨不得把这些出身草莽的青州兵祖宗十八代都骂个遍。 曹丕一时愣住了,随后一股巨大的委屈如潮水般涌上心头,使他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紧接着,他忍不住哭了出来,转身跪在曹操的灵位前,痛哭流涕,哭得撕心裂肺,简直像是鬼哭狼嚎。 这哭泣令人动容,可以说除了看到曹操遗体的那一天,曹丕从未如此真实、彻底地哭过。 曹仁和夏侯惇眼角抽搐,别说曹丕了,他们自己也想哭了。 这群混蛋不仅走了,居然还骗走了整整一百万两黄金,为什么不把国库也搬走呢!搬到徐州去啊! ...... 徐州,下邳。 军营外。 青州兵们再次相见,彼此眼中充满了敌意。 “你们这些混蛋,曹公一死你们就叛变了!” “我就知道你们这些人靠不住!滚回青州种田去!” “来这里干什么!你们竟然叛变了!” 对面的青州兵也不示弱,“我是解甲归田后又来参军的!不行吗?!” “我还带了二十两黄金!要不要?!” “我们都领了遣散费,每人二十两黄金,跟着他们不自在。” “简直是污蔑!我就是来参军的!” “怎么了?三十二岁的老兵不要吗?!我的骑术很好!” 结果,这些老朋友在军营门口互相咒骂了一整个下午,唾沫横飞,毫不客气。 这些青州兵的想法很简单:当初觉得曹老板打仗厉害,而且非常重视他们,将青州兵当作精锐部队使用,而不是炮灰。 其他将领则不同,宗亲将领只看重自己的本部兵马。而曹老板在世时,这些青州兵凭借狡猾和恩宠,经常与其他兵马闹矛盾,每次都是他们占便宜。 每次他们都把其他士兵气得七窍生烟,还抢先告状,向曹操诉苦。 最后,不仅占了便宜,还能得到一大波优待,甚至还要那些被欺负的兵马道歉。 在这种情况下,曹老板去世后,青州兵虽然伤心,但肯定不会留在原地受欺负。 那么他们还能依靠谁? 当然是另一位对他们恩重如山的人! 当初许大人和曹公都被青州兵视为再生父母,是他们给了第二次生命。不跟许大人,还能跟谁? 更让人恶心的是,这些人居然领取了一大笔遣散费才来参军。 许枫得知此事后笑了很久。 他让黄叙将他们收编到一支新军中,命贾玑为这五万人安排军营,与现有的四万多青州兵暂时隔开,毕竟都是老相识,万一整天嬉笑打闹不训练,可就麻烦了。 黄叙如今在军队中也有很高的声望,但几个青州士兵一听说他是黄忠的儿子,立刻就来了兴致。 “汉升老兄的儿子啊,哈哈哈!!那你得叫我们叔叔了!” “对对对,当年我们和你父亲并肩作战的时候,那可是一段难忘的岁月啊!” “小子,以后多关照啊!军营里有什么任务,可得照顾下叔叔们,我们的身体可不如以前了。” 这几个领头的原本在曹营时就是领袖人物,其中最大的一个是伏波将军,在杂号将军中算是地位颇高的。如果再立下战功,就能成为统帅上万兵马的高级将领。 然而,刚说完这些话,他们就被黄叙撂倒了。 黄叙这小伙子,脸上带着一丝微笑,轻松地将这些青州将领们放倒在地。 “听说各位叔叔都是战场上的高手?来跟我比试一下吧,我最喜欢和人切磋了!” “嘿,我记得你小时候身体虚弱啊!” “没错,那时候黄将军还经常给他带药回来呢,气虚体弱,现在看起来完全不一样了啊。小子,你现在是什么职位?” 黄叙露出洁白的牙齿,黑发飘扬,脸上洋溢着热情开朗的笑容:“我现在是白骑兵统领。” 白…… 白骑兵统领?开什么玩笑!! “这……将军……” “不比了……不比!” 这些青州兵的首领赶紧后退,谁敢惹白骑兵统领?除非武艺已经到了令人折服的地步,否则单靠父亲的光环是不可能担任这个职位的。 “来吧,跟我过两招!” 黄叙咧嘴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笑容十分灿烂,吓得这些青州兵痞子后退了一步。 “不打不打。” “真的不打吗?” 黄叙挥舞了一下手中的长枪,脸上的笑容忽然消失,“那就给我站好!要有当兵的样子……” “在军营里,没有叔侄!只有军令!军令如山,必须服从!不服从的人,出来跟我一战!”他说完这话,四周的人都本能地站定! 真是狠角色,一点商量余地都没有,原来在这儿等着我们呢。 这家伙,还真是……不说了,毕竟黄叙的武艺似乎不错。 “要不然,你们五个人一起上,十个人一起上也行。” 黄叙将长枪杵在地上,大大咧咧地说。此刻他们已经来到了军营的校场,四周围满了看热闹的人。 几乎每个人都觉得这小子太嚣张了。 “嘿,将军!这可是您说的啊,十个人一起上!” “没错,十个人一起上!”黄叙傲然地看着他们,神采奕奕。 “那就来吧!十个人都不敢上,岂不是把我们当成懦夫了吗!” “喂!兄弟们,黄将军说了,我们可以十个十个地上,跟他打!输了以后就要听从军令,不能违抗!赢了的话,以后我们在军营里就是大爷了!” “打不打?” “打!打啊!” 青州兵顿时沸腾起来,高喊着开打,很多人摩拳擦掌,已经开始挑选武器。这座军营是由贾玑建造的。 据说他是贾诩大人的儿子,在徐州的地位无比尊崇,而且还很受宠。 不过这样也让他们感到心里舒服,毕竟整个营地建得非常豪华,粮草充足,武器装备齐全,一进来就能全副武装。 实在是有钱。 有钱到这种程度,二十两金的遣散费对他们来说简直微不足道,相比之下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人家一口气养五万多兵马都轻轻松松。 相比之下,许昌真是太穷了,呸。 第228章 许昌迁都 一个下午的时间里,几乎在许枫不知道的情况下,黄叙与这些青州兵中的各大统帅和首领进行了惨无人道的武艺交流。 少年不知体力宝贵,硬是一连打了整整一个下午,从日出打到日落,一打十,一打五,甚至一打十五人。 呼吸深长,体能充沛,他仿佛具备了一种内在的力量,总能在调整好呼吸后,通过缓慢的动作积蓄大量的力量,因此这些士兵根本无法跟上黄叙的恢复速度。 不到一个下午的时间,竟然有两百多人被击倒。 当典韦和许枫赶到时,青州兵已经鼻青脸肿地去领取军备物资了。他们得到了一套完整的洗漱用品,然后含糊不清地向典韦打招呼,朝自己的营房走去。 虽然在军营里待了很多年,但这些青州兵还是觉得留在营地里更加自在。如果让他们去宅子里休息,反而会觉得不适应。 身边没有几个能说笑的人,会感到非常别扭。 “哟!挨揍了吧,哈哈哈!!!” 典韦尽情地嘲讽着,看着一个个像猪头一样的青州士兵,脸上充满了得意之色。 “哎呀,这也太惨了吧?是谁打的你们告诉我!我可是大汉卫将军!我去给你们出气!” 大汉卫将军……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还把这个封号挂在嘴边,得意洋洋地说出来。 “典韦将军,我们知道错了!求你不要再来了!以后我们一定会严格遵守军令,你说什么我们就做什么,行了吧!” “对啊,为什么黄叙将军的体力这么好?我记得他小时候身体很弱啊?” 趁着许枫去慰问其他将领,典韦和他们聊了起来,“这你们就不知道了。” “主公传授的太极拳、五禽戏,再加上药浴,坚持了六年从未间断。加上我和老黄、子龙,还有主公,我们四人教他武艺。这小子天赋本来就高,一学就会,还特别刻苦。” “前几年他日夜不停地练习,最终练成了这样的武艺。我告诉你们,他曾率领三百白骑,一路追杀山贼,从青州杀到济水线,再追到冀州,最后到了幽州。” “最后杀了六千多贼人,带着他们的人头归来,一夜之间纵横八百里,使得境内贼人再也没有任何动静。那还是五年前的事情。” “这小子今年才十九岁。” 说起这段往事,典韦的脸上满是兴奋和自豪。 “你们跟他打?打得过我才怪,真是够傻的你们,”典韦拍打着面前这个将领的肩膀。 他们已经懵了,三百人追杀八千人? 居然还杀了六千多人,即使那不是正规军队,但人数优势也太大了,几乎是二十倍的优势,居然不敢反扑。 或许是反扑了但毫无作用,根本打不过。 “这,这……” “我的天呐……” “早知道就不打了,白白挨了一顿打。” “哎哟,我真的是……您为什么不早点说啊,典韦将军……” “难怪十个打不过,十五个也打不过!!八千山贼都被杀了!我们拿什么去打?可恶……” “这小子真是太厉害了,不愧是黄老将军的儿子。这么说来,他的箭术应该也是顶尖的吧!” “那是!”典韦瞪着眼睛说道,“一百五十步开外都能射中目标,他的弓是特制的重弓,整个徐州只有几个人能拉开!” 这番话又引起了这些青州兵的一阵哗然。 哗然之中,他们的脸色开始变得心有余悸起来,还好没有引起更大的冲突,现在这种情况还算不错。 至少没有结下仇怨。 谢天谢地。 就这样,青州兵在徐州大营中得到了编制,归于许枫的营地。 徐州兵马也因此达到了三十八万余人。 “三十八万人,我们的人手几乎已经足够了,”许枫与手下谋士们在衙署聚集,开始盘点手中的资源。 “三十八万人,五十万军备,但现在冀州附近的商品已经逐渐减少。” “商道和商队也在逐步减少,派出的商队数量也在减少,如果继续减少下去,今年的商业损失将会是一个不小的数目。” “可能损失会超过二百万两黄金,各地的商业活动并不繁荣,而且冀州因为扩充军队,百姓已经承受了很大的压力。” 诸葛亮叹了一口气说:“我收到了合肥运河沿岸商家掌柜们的情报,只有他们手中还有不少闲钱,也只有这些民众有能力进行更多的消费。” “我们的消费水平已经在下降了,如果这种情况持续下去,将会稳定在一个很低的水平上,进而导致各种问题出现。” “无法实现进一步的发展。” 郭嘉面色凝重地说:“不仅如此,我们的领地内已经出现了三波来自许昌的侦察人员。” 荀彧叹了口气说:“关于这一点,我有个消息,现在许昌传出了迁都的消息。” “迁都?” 其他的消息许枫都可以置之不理,但这个消息确实让他感到意外。 “是的,虽然目前还不确定具体地点,但迁都的消息应该是真的。如果许昌真要迁都的话,如果不是洛阳,那么就可能是长安或者直接迁往邺城。” 邺城作为冀州的政治中心,同时也是魏国的首都。若曹丕真的将汉献帝安置在自己的国度中,那意味着他打算平稳度过这段过渡期,等到正式成为魏王后,一切都会变得更加明确。 “那就开战吧。” 许枫站起身来,丝毫没有犹豫。 第229章 小叔,求求你了。 徐州三军尽忠职守,从青州调集了五万精兵防守黄河和济水一线,占据了天然屏障,阻止曹操的部队从冀州进入。同时,在渤海地区也留下了大量的兵力。 尽管之前夏侯惇接管冀州后多次派人与许枫交涉,要求他撤出渤海、平原及清河等地,但许枫并未听从他的建议。 这里不仅驻扎了大量的士兵,还有许多来自黑白骑组织的人手。他们的任务就是随时收集重要军事情报,并在必要时迅速采取行动。 因此,在不到半个月的时间里,整个冀州东部就发生了叛乱! 迎接赵云部队进入冀州后,原本处于防御态势,但在短短十几天内便重新夺回了所有失地,使得商船能够继续通过渤海线航行。 这一系列举动让许昌方面十分紧张。 天子下达诏书,紧急命令许枫停止行动,并准备了一次重要的谈判。曹丕亲自前往,与许枫在清河郡外见面。 而许枫并没有从徐州出发前往兖州,而是选择攻击曹丕的大本营冀州。其实冀州在他的统治下才几年时间,还不够稳固和富饶。 治下的千万百姓多数还生活在饥饿之中。然而面对如此紧迫的形势,没有人敢掉以轻心。 于是,曹丕带领着曹仁、曹彰、曹真等人从魏国出发,一直来到了清河郡内。 这一天,一辆马车载着一个人进入了清河郡。 穿过层层卫兵守卫,最终到达了许枫居住的府邸。 当大门打开,见到来人时,许枫愣住了。 此人竟然是卞夫人。 丁夫人三年前就已经去世,因此曹昂曾经回家奔丧一段时间,回来后变得更加沉默寡言。 所以在后来的几年里,卞夫人成为了曹操最为宠爱的女人。 这次卞夫人带着曹昂一起来见许枫。 再次见到曹昂时,许枫发现他已经瘦了很多,眼窝深陷,面容憔悴。最让许枫困惑的是,曹昂身上有明显的鞭伤。 尽管宽大的袍袖遮挡得很好,但是在露出的小臂上可以清楚地看到被鞭打过的痕迹。 有人对他动过手? 这孩子回去后过着怎样的生活? “小叔……这些年过得还好吗?”卞夫人微微施礼,脸上带着微笑,虽然年纪渐长,但她那种优雅华贵的气质却更加明显。 只是美人迟暮之后,由于英雄不再陪伴身边,让她显得格外憔悴。 “卞夫人。” 许枫抱拳行礼。 仅是这样一个礼仪动作,就让卞夫人内心一颤。 这可不是文人墨客的礼节。 这乃是战场上将领的规矩。 “小叔现在是将军,还是主公?或者只是一位读书人?” 许枫平静地说道:“在下,青徐总帅,许枫。” 将军! 卞夫人的肩膀微微颤抖,内心仿佛坠入无底深渊,不断下沉,似乎永远触不到底。 “小叔,既然您是将军,那么今日我更应该来此。小叔与我年纪相近,应当能理解我作为母亲的心情,孟德离开还不到一年。” “能否……不要动武?” 她的神情无比真挚。 许枫却冷笑连连。 好一个曹丕,居然回家告状? 当初自己拜访曹家时,丁夫人和卞夫人都曾给予他许多关照。那时曹操在外征战,两位嫂嫂在家中主持大局,也给了他不少温暖和支持,这也是一种恩情。 “不行,若如此的话,明年这个时候,只会死更多的人。” 许枫语气冷淡,心如磐石,一副无论如何也不会动摇的样子。这是曹操临终前的遗言,也是最让许枫感动的一点。 他做梦也没想到,一生征伐、如枭雄般的曹操,竟然会担心自己的未来,告诫他千万不可学韩信那样的人,意思是让他不能让敌人掌握主动权,必须牢牢把握住主动权。 许枫明白,原来曹操这一生,虽然得到了宗族和将领们的帮助,但也被他们所束缚,到了生命的最后时刻,归宿依然不甚明朗。 甚至有些怨恨,他认为曹操对这些宗亲有怨气。 曹操并不是管不了这些宗族,他完全可以一怒之下让他们连反对的话都不敢说。 但若真的这样做,在晚年时,他会变成孤家寡人,身边无人相伴,那将是多么可悲的事。 所以他没有这么做,反而养成了宗亲们的野心,使他们觉得天命已定。 卞夫人和曹昂的脸色微微变化,卞夫人此刻跪倒在地,“小叔,求求你了。” 她深知许枫有多可怕。 丈夫曹操生前曾说过,徐州许枫若铁心做武将,将会是天下第一猛将。 唯有霸王项羽再生,才能与之抗衡。 这样的赞誉,即使是对吕布,曹操也未曾说过。至少在曹操眼中,吕布一直是言而无信之人,匹夫之辈,轻易便可杀死。 但许枫绝对不是这样的人。 此人智勇双全,文武兼备,且魅力无穷,手下聚集了一大批勇士。 这时,许枫看了一眼远处的典韦。 典韦又瞪了黄叙一眼。 黄叙立刻明白了什么。 大声喊道:“打!!凭什么不打!!我不同意!” 典韦骂道:“臭小子,你在吼什么?!没个正形儿的东西!” “典韦你这蠢牛!”黄叙挥舞着手中的长枪,英俊而苍白的小脸上满是愤恨,“上次在荆州,我的兄弟死了几十人,难道我不为他们报仇?!夏侯惇带万余兵马追杀义父!我咽不下这口气!我是可以假节之人,不用听军令!你们如果不打,我就带一千五百骑兵自己去!” “反了你了!” 黄忠快步走来,一掌打在黄叙脸上,许枫也怒喝道:“混账东西!滚过来!” 黄忠打他时,他还不怎么害怕。 但许枫这么一叫,黄叙顿时吓得连忙几步走到许枫面前。 “跪下!” 许枫怒喝道。 扑通一声。 黄叙涨红了脸,跪在许枫面前,把梨花枪放在地上,依旧是一副顽固的模样。 许枫抽出青釭剑,抵在黄叙的脖子上,冷冷地说:“把你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打!!” 黄叙毫无畏惧,脸上流露出一种决绝而坚定的神情。 “义父!!我的兄弟们都是性命!他们被夏侯惇杀害了!我怎能不报仇!曹公已经去世!您不要再日夜叹息!不要夜不能寐了!您已经消瘦了许多啊!!” 第230章 如果许枫想打,那就让他打! 许枫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哎呀,这小子太过火了吧…… 他居然这么会演? 他板着脸,手中的青釭剑再次逼近了一些,冰冷的话语一字一顿地从许枫口中吐出,“你看看,我的嫂子现在跪求我不要动武,城外的是我的侄子……” “曹丕小时候,我还抱过他呢。” 黄叙毫不退缩地抬起头来,“那好,留下曹丕就行,我不杀他,但其他人我绝不放过!” “如果您不肯出兵,非要撤退,那我就自己去杀!除非你现在就杀了我。” “义父,父亲!”黄叙连叫了两声,“虎毒尚且不食子,如果你们想让我改变主意,不如直接杀了我!人活一世,忠孝义是根本!我的兄弟们死了,我不能为他们尽孝,不能为他们报仇!失去了孝义,还要这无用的忠诚做什么!!!” “好!!那我就杀了你!” 许枫额头上的青筋暴起,立刻挥剑砍向黄叙的脖子,毫不犹豫。 “别!!” 卞夫人抬手制止,脸上满是悲愤,“小叔,不用这样!我,我不说了就是!” “我这次是送昂儿过来,并不是来劝小叔。昂儿是我们曹家的血脉,也是你的儿子,如果能保全他,那也很好……” “小叔,不要因为我而生气……” 卞夫人说完这话,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过了很久,许枫探头望去,看到她上了马车,马车渐渐远去。 他一脚踹在黄叙的胸膛上,“起来吧,走吧。” “嘿嘿,走了哈。” 典韦摸了摸后脑勺,顿时笑开了花。 那种紧张到要命的气氛瞬间消失。 曹昂愣住了。 这……刚才的一切……都是假装的? ...... 河间郡,曹丕亲自来到这里,从邺城赶来,不得不来。 对他来说,此刻是最危急的时刻。 提到许枫,曹丕内心充满了恐惧,尽管说不出具体怕什么,但他就是害怕,甚至到了不敢立即开战的地步。他认为自己需要进一步稳固局势,首战绝对不能失败。 一旦失败,以后可能再也没有抵御的机会,一切都会变得不可收拾。所以他想到了两个办法:一是将曹昂送出去,二是让自己的母亲去与许枫商谈。 毕竟上一辈的恩怨是上一辈的事情,至少卞夫人在许枫面前还能有一些面子。 但现在情况似乎并不顺利。 “不同意?” 曹丕愣住了,“为什么不同意?您好好劝了吗?还是说他态度强硬?” 卞夫人低头,面色难看。她对儿子心存愧疚,因为从小曹丕就体弱多病,时常咳嗽,而且这个病根难以根治,治疗起来非常麻烦。 因此,很多时候卞夫人都会答应曹丕的要求。 “逐风手下的将军们不愿意,逐风倒是好说话,但有一个年轻人执意要打。如果逐风不出兵,他自己也会动手,甚至带兵单独来攻打我们……” 如果再继续说下去,可能会导致主臣之间的矛盾,到时候局面会更加难看。撕破脸皮的结果只能是继续开战。 因此,再说下去也没有意义。不知为何,和许枫的关系变得疏远了,好像中间隔着一层什么东西,让他们难以交心。 “那现在怎么办?冀州要开战吗?我们的国都还在邺城!必须转移,否则无法稳固民心!为什么我接手大业时会有这么多麻烦!” “子孝族叔!你怎么看待这件事?” 曹丕带着明显的焦虑看向了下方的曹仁。 曹仁叹了口气,回答道:“北方的事情我无法兼顾,很快我就要南下前往荆州,抵御孙刘联军的进攻。不然的话,我们南方的基础将会被摧毁,损失的不仅仅是荆州,甚至可能威胁到兖州。” “这……” “元让!” 曹丕愤怒地盯着夏侯惇,不仅是他,在场的所有人都以不友好的眼神看着夏侯惇。 “现在该怎么办?当初是你对我们小叔动手的,也是你鼓动我们对他采取行动的。如今事态发展到这个地步,你不能简单地说几句就置之不理!” 这些话让夏侯惇无言以对。毕竟,当年他这么做是因为有曹操在背后撑腰,因此造成的后果是他未曾预料到的。 其实,他们最初希望看到的是许枫能老老实实地接受宗亲的意见,交出部分权力,不再领兵。 然而,谁曾想到,在不到一年的时间里,他竟然将青徐两地的兵力从十万扩充到了三十三万,军备也达到了四十万。 从那次汇报起,再也没有人敢和许枫提及削减权力的话题,主要是出于担忧与恐惧。如果突然要求许枫减少兵权,他很可能会直接反叛。 但夏侯惇没想到,自己竟然成了这个局面的背锅者。 宗亲中的一些人也用异样的眼光看着他。为什么会这样? 怎么说呢?当时他的做法主要是为了打压许枫,不想让他功劳太大。 毕竟,许枫不仅救过主公的命,还在战略和内政上做出了巨大贡献。这样的权臣一旦地位上升,很可能成为天子的依靠,更何况他还被认为是天子的舅舅。 谁知根本压不住,许枫治理领地的方法、发展军队的策略以及在当地极高的声望,使得曹操一去世,青徐之地便发出了檄文,将曹丕置于大逆不道的地位。 这自然引起了人们的诸多猜测。 如果继续下去,曹氏宗亲内部与外姓将领之间的关系也会受到影响,因为他们必定会互相猜疑。 气氛变得尴尬起来。 就在夏侯惇不知如何回应时,戏志才站了出来:“魏公,此事不应责怪他人。错不在前将军,夏侯将军是为了曹魏大局着想。再说,如今的情况并非全无好处。” “好在战争是在青州进行,这是我们的领土,乐陵、渤海等地都有详细的地图,并且有许多先进的军备。而我们的军队数量是许枫的三倍以上,完全可以消耗他的兵力。要知道,我们的领地广大,境内百姓的人口是青徐的十倍以上,假以时日,一定能远远超过青徐。”戏志才侃侃而谈,“因此,我认为,如果许枫想打,那就让他打。” “打得越久越好,拖住青徐的发展,我们同样能够稳住局势。此刻最重要的是,您千万不能害怕。” 第231章 杀!杀了这个忘恩负义之人! 夏侯惇挺直了胸膛,沉声道:“不错,大国风范,不可怕。如今是许枫在作乱,而不是我们。境内的百姓会支持我们,而且这是在冀州,怎么会怕?我一定能将许枫的首级送到魏公面前。” 戏志才的分析并非毫无道理,反而在关键时刻给了曹丕一些信心。 尽管他内心深处仍然对许枫感到恐惧,但这恐惧的原因已难以找到,时间久了也就淡忘了。 曹丕不是个蠢人,他知道此刻与许枫的差距在于军队的士气和将领的能力,但他们胜在数量上。 曹魏至少有三百多名良将,其中宗亲之家就有上百人,夏侯惇和曹仁更是佼佼者。而许枫那边,出名的将军似乎只有赵云、典韦、黄忠三人,张辽在荆州之战中也是败多胜少。 “魏公,您看着吧,许枫手下不过赵云、典韦、黄忠三人,而张辽在荆州之战中屡战屡败。我们的将领都是精锐之士,绝不会弱于他们。只要合理分配各地战场职能,绝对不可能输。” 至少要在冀州给许枫一个迎头重击,绝对不能给他们任何可乘之机。” “年轻的将领中,也有许多才华横溢的将军。”司马懿拱手说道,“子丹将军如今是军中的新星,而曹彰将军更是勇猛无比,力大无穷。勇者不怕开战,主公不必过于自谦,我们才是当今天下的强者。” 司马懿的话让曹丕感到些许安慰。其余谋士如华歆、陈群、戏志才和荀攸等人,都是父亲留下的旧臣,因此并未得到太多的信任。 至于钟繇,他现在是尚书令,几乎不参与军事政务,一心辅佐天子,十分安分,并不会为曹丕出谋划策。 年轻人。 这句话真正触动了曹丕最在意的地方——年轻人。 正是因为提拔和任用年轻将领,他们的军队力量如今得到了飞速发展。许枫那边的年轻人多是桀骜不驯之人,恐怕已经被宠坏了。 想到这里,曹丕不由得回想起在徐州时被几个少年耍得团团转的经历,最终只带回了几枚五铢钱回到许昌,差点被人笑死。去向父亲告状,还被严厉训斥了一顿。 同样是年轻人,为什么会被他们玩弄于股掌之间? 于是只好灰溜溜地回家。 现在,又要与这些年轻人作战了吗? “那就打!!子丹!” “末将在!” 曹真站了出来,神情极其认真地抱拳鞠躬,这一鞠躬代表了他内心的热血。 曹家的人在多年的征战中已经变得越来越强大。 “封你为前锋将军,从今天开始,随元让叔统领冀州兵马,绝不让许枫越过河间半步!” “喏!” 曹真嘴角下撇,一副不死不休的表情,拍着胸膛说:“交给我吧!保证让那贼子和他的义子们死无葬身之地!” “此人实在可恶,夺走了我曹家的功绩和地盘,吃着曹家的俸禄,享受着曹家的恩惠,如今却要来与我们争夺!” “简直天理难容!” “杀!杀了这个忘恩负义之人!” 一时间,众人情绪激昂,所有曹家和夏侯家的人都陷入了一片狂热之中,哪怕这狂热是假装的。 无论真假,此时此刻依然能够给他们信心。 军心是至关重要的。 …… 同年夏天。 夏天刚刚到来,无数人立刻开始了战斗。 冀州河间与乐陵、渤海郡展开了一场平原上的骑兵之战。 根本没有军队据城防守。 许枫参加了三场战斗,三战全胜,歼灭敌军七八千人,缴获了大量物资和铁器,震慑了敌人的骑兵,挡住了无数次冲击。 此外,他的黑骑在战场上四处游荡,夏侯惇不得不将自己的虎豹骑分成两部分。 这是无奈之举,虎豹骑一分成二,编制需要重新调整,而且这几乎是临阵分兵,犯了兵家大忌。 更有黑骑在外牵制,迫使虎豹骑去抵挡黑骑的暗杀和冲击。这些如同鬼魅般的黑骑仿佛恶鬼索命,总能在意想不到的地方出现。 有时以为没有伏击了,反而中了黑骑的计策,被追上砍杀;有时以为有伏兵的地方,看似安静,实际上却没有任何身影。 但曹真感到很奇怪。 他带着几万兵马分成十支小队,在各个要道和城池间来回巡逻,就是为了寻找黄叙的身影,据说这家伙也是军中的统帅。 但却一直没发现。 这也导致河间的防线逐渐不支。 这种情况一出现,很多将军心里都有了不好的预感。 相持阶段,比拼的是双方军队的耐力。骑兵肉搏极为激烈,但通常伤亡不大,或者伤亡差距不大。 但一旦有一方逐渐支撑不住,就会逐渐落入下风,伤亡加剧,形成滚雪球效应。 如果没有及时的援助,恐怕情况会变得很棘手。 因此,曹纯和曹真各自率领的骑兵部队都感到十分担忧。 既然部队已经逐渐疲惫不堪,自然不能再继续在境内徘徊,而是撤退到了稍微靠后一些的安全地带进行休整。 曹纯与曹真沿着一条河流,在上下游搭建了营地,以便取水做饭,同时也便于相互支援。他们的目的是暂时安顿下来,然后寻找小股敌人进行围剿。 这场骑兵混战看起来井然有序,但实际上却相当混乱。 而且战斗范围之广,令人眼花缭乱。 从最北端的文安到最南端的景县,几乎整个万里疆域都处于战场边缘。 周边的小城镇和各个县城都在你争我夺,这使得冀州境内的所有曹军都处于待命状态,但又必须留出一部分兵力来防备马腾等人。 总之,并州内部的军队无法调动,而冀州西部还需要随时准备提供支援。一旦支援过去之后,冀州东部的战斗就无法顾及。 第232章 不安 此时,双方的优势与劣势已经显现出来。 许枫背靠着青州和徐州两地,而青州一直就是为了抵御冀州而扼守黄河与济水这两处天然屏障。 因此,许枫毫无后顾之忧,甚至在开战后仍能继续让境内的船队与幽州北部的游牧民族进行贸易,向南则到达合肥,再将货物贩卖给江东地区的人们。 孙策和刘备也在进行长时间的战争,所以军粮和军备是他们最需要的东西。一旦有人愿意出售军粮给他们,即便价格高昂也会被收购,毕竟青徐之地粮食充足。 开垦的土地遍布各地,同时在要道和高山之上还建立了许多防御性的投石机和大型弩箭,可以说是固若金汤。这让孙策和刘备都感到困惑。 你们不是正在打仗吗?! 居然还在卖粮草?! 你们青州和徐州到底有多少粮食?!竟然一点也不担心前线缺粮?! 估计是真的不缺粮,一开始刘备还打算全包了这些粮食,考虑到将来合作的机会,这些商人不敢得罪主顾。 他以为既然许枫愿意卖粮食,肯定是想要继续发展内政,于是直接开口要了三十万石粮食。 谁知道那些商人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并且在十几天内就把粮食运送到了荆州境内。 刘备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真的有这么多,难道三十万石粮食还没触及许枫的根本? 他可能因为长期贫困而限制了自己的想象力,其实这么点粮草根本无法动摇许枫的基础,连皮毛都算不上。 他买到的是存放了一定年份的粮食,如果不卖掉可能会变质。虽然保存这些粮食也花费了不少心思,但也不必为了即将变质的粮食浪费太多精力。 为了支付这批粮食的钱,刘备用南郡和江东作为抵押借来了钱财,才得以付清商人的费用。 总之,现阶段任何带有“许印”的商品,他都不敢拖欠。 否则不仅会被天下士人谴责,还会惹恼许枫。 这次事件之后,孙刘二人对许枫更加看不透了。 前方打仗,后方还能农耕经商,百姓丝毫没有恐惧,这样强大的州郡真是多年未见。 …… 曹真在营地中呆了几天,心中的疑惑更甚。因为他觉得前线交战的将军中似乎少了什么重要人物。 徐州境内最大的武将世家是黄家,黄家只有两人,一个是后将军黄忠,另一个是他的儿子黄叙。 父子俩撑起了这个大家族。 此刻,军营中正生火做饭,曹真刚刚巡查回来,身边没有行军司马和主簿。他心中不安,计划待上两三天后就离开。 这时,一名校尉前来报告:“将军,四周领地已仔细勘查过,并未发现异常,应该没有埋伏,附近的水源也没有问题,也没有发现更多敌军行动的痕迹。” “嗯……” 曹真心中依旧忐忑不安,尽管侦察兵如此报告,他仍无法完全消除内心的疑虑。此时此刻,他已经有些心惊胆战了。 突然间,一个念头闪过他的脑海:那些在领地周围游荡的黑骑,其目的显然是为了威胁整个领地的安全,特别是针对高级将领。如果真的有重要将领被刺杀,甚至夏侯惇遇害,那么战争几乎可以宣告结束。 没有人能够继续进行这场战斗。 “今晚多加警戒,让虎豹骑都撤回营地,确保虎骑和豹骑重新集结。单靠豹骑是无法守护整个领地的。” 这个命令在下午时分已经传达给了下游驻扎的曹纯,这是曹真提出的联合驻扎要求。 然而,却遭到了直接拒绝。 “子丹太过谨慎了。我们位于战场后方,而且这里有三万兵马,怎么可能有敌军能绕过前线,来到这里偷袭呢?” “话虽如此,但这段距离确实很长。一旦发生什么意外,我们可能来不及支援。” 来报信的人是个老实人,这句话让他立刻招致了曹纯的不满。 曹纯自曹操创业之初就一直追随左右,虽然没有显著的功劳,但他的忠诚和辛劳不容小觑。他绝不是那种会被普通士兵指手画脚的人。 他瞪着面前的小兵,厉声问道:“难道你认为我不懂军事吗?” “不不不,将军,末将只是觉得……在这种混乱的局面下,我们不能掉以轻心。我们在河间边境已经坚守了很久,但……” “住口!” 曹纯怒喝一声,命令左右道:“战前顶撞上级,给我拖下去打十棍!然后送回子丹营地。” “遵命!” 士兵们将人拖出去,打了十棍。虽然数量不多,但打得那人哇哇大叫。如果不是处于战时,处罚可能会更重。 被打后的士兵别无选择,只能带着伤痛回到曹真营地。见到曹真后,他讲述了自己这次的遭遇。其实他只是为了提醒一下,并非想越俎代庖指导别人打仗,没想到却遭到这样的对待。 曹真一听,脸色顿时阴沉下来,内心也有些怨愤。 曹纯虽然是叔叔辈的人物,但并没有什么显赫的军功。虽然他是虎豹骑的统领之一,但更多是因为家族背景而得到这个位置。 这让人难以信服,尤其是对这些刚领兵的年轻将领来说,有能力且充满冲劲的人都会这样想。 不过,曹真很大度,他知道现在不是内斗的时候。毕竟前线的守备已经岌岌可危。 他们在等待的是后方的援军,以及一个能让青徐之地的人停下来的理由。 但他们想不到更好的理由,或许唯一的原因就是内政问题。百姓若无法承受战乱带来的麻烦,整个战局就会收缩。因此,为了保证长期的繁荣,青州和徐州两地必须停止持续的战争状态。 于是,曹真拍了拍面前士兵的肩膀,宽慰道:“那就让我们主动靠近,这件事我已经记下了。兄弟,别担心,我绝对不会让你再受这种委屈。” “将军……” 士兵带着一丝惊讶的表情,很快咽下心中的怒气,单膝跪地,不再说话。 十棍虽然不算太严重,但臀部和背部都会留下一些痕迹。虽然没有明显的伤口,但红肿仍然明显。他需立即回去休息。 这名士兵离开帐篷后,曹真独自坐在台阶上,思索着一些问题。 第233章 三个选择! 如今虎豹骑分散,重骑兵和轻骑兵本应互相配合。 但曹纯将虎骑带到了下游,难以协调,可能会带来麻烦。无论是追击还是被追击,重骑兵都会很被动。 跑不掉,追不上,很难发挥作用。 重骑兵最适合冲击中军大阵,可以冲散敌人的阵型并进行厮杀,是最强大的部队之一。如果要说有什么军队可以抵挡,大概只有当年的飞熊军能做到。 豹骑同样如此。 “来人!” 咚咚咚,一名偏将从门口走来,单膝跪地。他是公孙讯,曾是公孙家族的部将。然而,随着家族的解散,现在剩下的成员已经寥寥无几。 “将军。” “好,让三千士兵藏匿于树林中,密切监视曹纯营地的情况。”曹真思考片刻后补充道,“同时,在山谷中设下伏兵。如果敌军经过,不要轻举妄动,他们最终会原路返回。” “遵命!” “还有一件事,”曹真又说道,“再安排三千士兵在外围警戒,随时留意周围的情况。” “遵命!” 此人离开后,曹真才稍稍感到安心一些。随后,他疲惫地躺在软榻上,准备休息一会儿。 最近这段时间真的太累了。 他已经想清楚了。 白骑尚未出现。 正是这白骑部队。 黑骑已经在战场上露面,唯一还未现身的就是白骑。 而这支白骑的指挥官正是黄忠。 黄忠箭术精准,肯定也传授给了他的儿子黄叙。因此,白骑的统领很可能是黄叙。 正因为上次在下邳城中遭受重创,被黄叙打得溃不成军,颜面尽失,所以他此刻格外谨慎。 要立功勋,容不得半点疏忽。 …… 夜幕降临,当曹真沉浸在梦乡时,远处平原上,果然出现了一队骑兵。 他们在月光下身着白甲,骑着白马,非常显眼。 很容易被人发现,但这条路上却无人设防。 因为这条路是从山丘和山脉间延伸出来的,横跨河流,普通战马难以通过。 而且这是一条南来的路线,绕过了平原郡。 黄叙率领的白骑经过长途跋涉,终于到达这里。他一到便笑了。 “这个曹真有点意思。”黄叙嘴角微扬,想起那个被自己一枪打翻的年轻人,不由得笑了。 “我们大多是轻骑,不可能突破如此严密的防线。曹真在连续作战后还能做出这样的部署,不错。” 尽管黄叙只有二十三岁,但他已经积累了丰富的战场经验。特别是在战场上,他是一位不会迷路的将领。 或许是因为从小就接受父亲关于地形侦察等任务的训练,让他具备了这种能力,甚至觉醒了某种天赋。 如果不是这样,他也不会有今天的成就。 这也是许枫最欣赏黄叙的地方。他曾说过,霍去病将军最令人震撼的一战是在大漠中横穿八百里追杀敌人,从未迷失方向。 仿佛拥有“导航”一样,虽然当时黄叙并不知道什么是“导航”,但后来明白了这是一种寻路的能力。如果能够达到冠军侯一半,甚至是四分之一的水平,那么几乎可以在任何战斗中找到机会,穿越战线,追击敌人。 可以找到战胜的机会,他是一名战场上的奇兵,也是一个让人无法捉摸的“自由人”。这就是许枫对他的定位。 所以才会拼命训练他的能力和思维,甚至是塑造他的性格和崇尚自由的精神。 这也是……许枫希望原本十年前就应该消失在历史长河中的黄叙,在这个时代能够大放异彩。 如果能像冠军侯一样……那就真的是妙不可言了。 “老大,那边怎么办?两个营地,轻骑营已经做好了战斗准备,防守严密,我们很难下手。重骑营倒是没有多少防备,但……他们都是重甲,不好对付。” “我也觉得不容易。”黄叙咧嘴一笑,“特娘的,总共三万人,一个营地一万五。没想到后方屏障这么坚固。如今前线已经十分胶着,如果我们不能有所作为,情况就麻烦了。” 身后的一号身穿百炼钢盔,手持地图,简洁明了地说道:“有三个选择。穿越这条山谷直达巨鹿,从敌人后方进攻。如果成功的话,邺城必定会来救援,但我们可能会陷入包围。” “第二种选择是返回徐州,再从徐州出发前往兖州,威胁兖州。虽然许昌不再是都城,但仍然是重要的经济中心。我们在许昌还有三十名内线,其余一百七十人都已经去了邺城,正在向长安转移。” 新首都将会是长安。 一号是白骑中学习了许枫许多现代思想的人,特别是那些诡谲的战斗策略。他现在计划的是悄无声息地穿越整个战场,通过一系列的内线支持,直接从长安救出天子。 要实现这一目标,至少需要一个多月的时间,并且要经过多个关卡。不过这些关卡驻守的兵力不多。 他们面临的最大问题是粮食补给,必须在当地获取食物。 “最后一个选项是扰乱这两个营地。” 黄叙哈哈一笑,“我选第三条路。前两条都不合适。第二条太过冒险,凭借我在义父心中的地位,他肯定会不惜一切代价来救我,反而会带来麻烦。你看,曹真的布阵非常严密,绝非无能之辈,我看他也具备上将之才。” “第三个选择最好。我早年与曹真有过交手,一剑便能让他人仰马翻。今天我同样可以再次做到。” 黄叙收起了笑容,对身后的人说道:“所有人准备!准备好燃烧罐,投向营地。” “遵命!” 第234章 夜袭! 呼呼呼! 带着狂风的声音和无数嗖嗖嗖的破空声,油罐从天空射向营地。 一瞬间,密密麻麻的油罐飞过一段距离后,砸在地面上。 闷热的油味迅速弥漫整个营地。 正熟睡的重骑兵在曹纯的怒吼声中惊醒。 但他们面对的已是一片火海,几乎整个二十里的营地都被烈火吞噬。辎重、粮草和战马都在火焰中挣扎。 “巡逻队在哪里?!敌袭!敌袭!” 曹纯从主营走出,满脸怒火,疯狂地试图控制局势,但无法遏制。 “巡逻队在哪里?为什么会被敌人袭击到这里?” “前营的巡逻队应该全死了!” “全死了?怎么可能?难道这是一群神射手吗?!” “一群蠢货!巡逻队至少有一千人,竟然被人悄无声息地杀了!等等!” 曹纯猛然瞪大眼睛转过身来,眼中露出恐惧。 白骑?黑骑? 黑白骑在我们后方?!我的老天……完了! “该死,黑白骑怎么会出现在我们后面?他们是怎么过来的?”曹纯脸色铁青,恐惧之情不言而喻。所有将军的脸色都变得苍白。 他们也害怕啊,黑白骑怎么不怕呢?在官渡战场上,这支队伍杀了不少人,许枫杀了颜良,文丑也被围杀。 此外,河北的许多名将也被黑骑暗杀过半,整个冀州的地图都被白骑摸得一清二楚。这几年里,白骑已经彻底掌握了冀州的情况。 如果真的是被白骑从背后偷袭,军队根本无力反抗,现在更是陷入了大火之中。 大火如同一片火海,战马纷纷挣脱缰绳逃走,许多骑手也趁着火势未起之前逃离。 因此留下的士兵并不多,胡骑的重甲非常沉重。现在已经是深夜,根本没有时间让他们快速换上重甲。 战马也没有了。 曹纯急忙下令:“所有人快撤!盔甲不要了,回来再取。火海中不需要这些重甲!全都跟着我,先逃出去再说!” “遵命!撤退,全部撤退!” “所有人,全部撤退,盔甲不要了!所有的盔甲都不要了!” “遵命!” 命令传开后,一些人试图就近取水,但因为没有自来水系统,他们无法像许枫的军队那样迅速获取水源。即使被卷入火攻之中,许枫的兵马也能在短时间内将大火扑灭。因此,那些尝试取水的人最终选择了放弃。 他们迅速撤退,而轻骑兵的指挥官曹真也收到了消息。 他从睡梦中猛然惊醒,双眼布满血丝,显然这一觉并未让他感到舒适。果然,这样安稳的睡眠是不可能的。 曹真迅速起身,走到上游的一个坡地上,远眺着那一片火光。 很快,无力感便涌上心头。 “进攻如此迅速且突然,这才是真正的轻骑兵,我们的骑兵力量根本无法达到这种水平。” 曹真接过副将递来的水杯,喝了一口水后平静地说道:“派人去支援,从后方出发。这个斜坡下去就是侯云集,那附近全是平原。” “平原地带适合轻骑兵进行中距离攻击,带上连弩,第一波派三千人,第二波六千人,依次寻找,先确定白骑的位置。” “遵命!” 公孙讯领命而去。 这时,曹真才缓缓返回中军大营,换上战甲。这样的部署是目前最佳的选择。他们拥有人数上的绝对优势,现在就是要充分利用这一点。如果一切顺利,即便白骑有1500人,也并非完全没有获胜的机会,哪怕他们的名声再响亮。 不久之后,白骑开始猎杀重骑兵。 统帅曹纯被大约一百五十人的小队追击,弓弩显示出更强的威力。装备、战马以及士兵个人素质和能力的差异,在这一刻显露无遗。 白骑如同追逐猎物一般,身影在夜色中尤为显眼,有一抹淡淡的白色痕迹,使得同伴们的箭矢不会误伤自己人。破甲箭能够轻易穿透铁甲,大量的敌军在倾盆大雨般的箭雨下纷纷倒下。 这一切都是黄叙精心策划的结果。燃烧的营地变成了火海,士兵们不敢穿上盔甲,只能仓皇逃跑。在逃跑过程中,被追杀成了常态。 黄叙几乎是在一瞬间将曹纯手下的一万多士兵像割草一样屠杀。 然而,很快从背后传来了与白骑截然不同的马蹄声。对方的战马配备了马掌,奔跑时发出的声音不同。 黄叙立刻察觉到这一点,回头一看,黑夜中轻骑兵举着火把逼近了。 “有援军了。” “分成两队!”黄叙立即下令:“我去引开曹真,你们继续追杀,无论如何也要在今晚消灭曹纯的手下。” “一号!带着一到一百号,去烧掉轻骑兵的大营!” “遵命!” 黄叙一声令下,带领约七百人绕路至侧面,吸引走了三千人。 他们迅速进入树林,但林中早已埋伏了敌人。 这些伏兵之前一直静止不动,等待良久,此时前后夹击,将黄叙团团围住! “黄叙!你今天休想逃走!全歼白骑!” “全歼白骑!” 黄叙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好一个埋伏,我倒是忽略了事先侦察曹真的骑兵。” “准备好连弩,冲出去汇合队伍,白骑迂回前进,消灭曹真!” “遵命!” 随着命令下达,这支军队如洪流般冲出,手中紧握连弩,马蹄声震天动地,宛如两条龙卷风,直扑而来。 迎头反击!毫无畏惧! 轰地一声。 就像两只满载着水的木桶猛然相撞,但曹真之豹骑仿佛是用木头制成的桶。 而黄叙的白骑则更像是石头做的桶。 硬度相差甚远。 一战之下,双方都激起了血性。 …… 此时,在渤海大营内,许枫正听着众位将军汇报情况。 他现在听得懂了。几年前,许枫还听不懂这些军事术语,因为他那时候并不喜欢上战场,所以干脆就不去听这些。 但现在不同了,郭嘉逼着他学习,他也知道不得不学,如果不学的话,将来在战场上肯定会有麻烦。 “地图已经研究透彻了,我们的部队伤亡不少,已经有四千多人阵亡。” 郭嘉的脸色依旧冷静,“另外,赵云率领的黑骑和典韦的死士目前还没有找到,他们应该还在河间郡内,不知道是否会遭到包围。” “在战斗前,我们制定了超过二十个战役计划,现在已经全部实施。再有三天时间,或许曹军的骑兵将会全面崩溃。” “您不需要亲自上战场吧?” 郭嘉谨慎地问道。 之前几次,许枫可不是自己退下来的,他在战场上打了三场胜仗,单枪匹马杀出重围,敌人根本无法抵挡。 而且他越打越勇。 最终大家实在是担心许枫太过活跃耀眼,可能会被弓箭或流矢射中。 如果主帅真的被射死,如今许烈才四岁,刚会走路,刚刚开始学武。 无法继承许枫的事业。如果许枫出了事,他没有曹操那么多孩子可以接班,所以被阻止了。 再也不敢让许枫上战场,因为他太显眼了。 第235章 亲上阵!“穿针”计划! “不,我现在必须亲自去,”许枫换上了百炼钢全甲和长枪,“我穿了这身全甲,你们总该放心了吧?” 许枫咧嘴一笑,现在的他已经和当年那个文弱书生完全不同了。诸葛亮和郭嘉劝了很久,根本拉不住,他就是要亲自上战场解决问题。 他还说,每次上战场回来都会变得更强大。 两人对视一眼,无奈地点点头,“遵从主公的命令。” 许枫与两位军师安排了接下来的战术,由赵云亲自带领黑骑在外牵制,遭受曹军的疯狂追击,而典韦的死士则出现在更多需要的地方。 那么几万大军,全都是全副武装,千里宝马,谁来带领这些兵马?如果没有主帅将军,这些人就会失去主心骨,只能乱打一气。 所以许枫还有一个人可以用。 张辽、高顺。 两人是老相识,现在以正副将军的身份统率中军兵马,步兵随后,骑兵冲锋,随时待命。 张辽在整个军队中威望极高,尤其是在合肥一战中歼灭了孙策近十万兵马后,已经达到了令人恐惧的地步,即使是青州兵也十分佩服。 于是许枫出发了。 他无比自信地离开了军营,如果有人认为他的军营里没有将领,那真是天大的笑话。 许枫的军营里,黑白骑共有六千人,死士四千人,这一万人中至少有五千人都可以成为将领。 许枫身后,三千兵马按照之前与各大将军商定的策略部署。 他开始执行“穿针”计划。 所谓的“穿针”,是在这场战斗之前就制定好的战略,河间郡的一条线上有许多郡县,大部分布防都很分散,因此出动了二十支军队进攻。 采取多点开花的战略,现在已经有一半完成了目标,攻下了关卡和小城。 夏侯惇估计都被打懵了。 不过,许枫并没有晕头转向,他一路抵达了河间最北端的文安。 文安是由曹家的曹隽镇守,拥有五六千兵马。 王猛率领青州兵攻下了文安,但曹隽想着要夺回来,所以一直没离开。 等到许枫的兵马到来,直接过河建桥,穿过狭窄的河道,许枫一人杀到了曹隽兵马之后。 彻底击溃了敌军,一刀结束了曹隽的性命后,骑兵队伍陷入了混乱,王猛迅速从文安冲出,快速集结周围的百姓。 王猛飞速来到许枫面前,恭敬地行礼问道:“主公,城内已有五万多百姓,之前制定的战略已经达成。” “好,跟我走,让百姓前往渤海。” “是!” 许枫所有的安排都已就绪,现在只剩下拿下河间郡这最后一步。 此刻,胜利几乎已是板上钉钉。 许枫与王猛率领的六千人汇合后,以一万余人的兵力向南挺进,从河牙子上游一路攻至成平。 沿途遇到敌军便立刻发起猛烈攻击,曹军的崩溃从此处开始。许枫亲自指挥的军队都是视死如归的勇士,他们不是为了立功,而是用自己有限的生命换取更多敌人的灭亡。 这样的军队在战场上往往能够凭借气势压倒一切强敌! 从这一刻起,战局陷入混乱。 许枫每到一处,都能将整个战场串联起来,如同一根穿针引线的针。各处的士兵只要见到许枫到来,立刻能够展现出绝对的优势。 压制附近的城池,斩杀敌军将领。 直到这时,这些已经被激怒的曹军才明白,为什么一开始战斗如此混乱。原来在这看似混乱的局面中,隐藏着如此巨大的战略。 很快,夏侯惇的大营中传来了各处的败报。 他们终于开始感到焦急! “阻止许枫!!” 夏侯杰拍打着桌子,在夏侯惇面前急切地说道。原本同族之人讲话应当遵循礼法,但此时根本没有时间顾及这些。 “元让兄!将军大人,您应该看清楚了,黑骑牵制,白骑绕后,战场上共有二十一处,还有许多小规模的突然袭击!” “我们的兵马疲于奔命,在各地支援,所有将士都疲惫不堪!虽然我们人数众多,但却被许枫牵着鼻子走!” “而现在他已经开始行动了!从北到南,路线极其清晰,每到一处就是一场胜利!而且还能夺取领地,收拢百姓,安置难民。不到五天,我们已经失去了河间北部大部分地区!” “如果他成功与南方会合,那么我们的军队将再次遭受重创,整个军心也会因此瓦解!” 夏侯杰敲打桌案时,脸色异常凝重。 此时此刻,他说话急躁也无可厚非。 夏侯惇根本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后方的曹纯遭到袭击,一万多人的部队被白骑一千五百人轻易冲散,连重甲都没有留下。 轻骑豹骑本由曹真统领,此时也在与白骑进行长时间的游猎交战,不知道何时能传来新的消息,至少目前看来是不可能的。 简单来说,杀红眼的士兵眼中只有敌人。尽管他们的中军大营似乎没有受到太大冲击,但在前线抵挡的曹军已经开始遭遇大规模围剿,并且伤亡不断增加。 “他在逼我们决战,一旦决战,若输了第一战,我们的优势将荡然无存。” 夏侯惇面色阴沉,他已经亲自参与了两次战斗,但没有任何进展,反而被许枫打得落荒而逃。 随着天气越发炎热,重甲难以持续长时间作战,更不可能有足够的时间进行跨越百里的追逐。 “那就只能决战!否则战局将越来越被动。许枫的战术我们早已了解,”夏侯杰说,“他是步步为营,善于在决战前积累士气和胜机,然后一举成功。将军,早做决定,我们中军骑兵绝不能让他南下,若他突破前线,届时将势不可挡!” 夏侯惇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刻刀、毛笔和书简都跳了起来。 河间地域广阔,多为平原地带,非常适合骑兵作战。骑马穿越整个河间,最多只需要十三天的时间。 现在已经过去了五天,许枫可能已经积累了强大的军力,难以抵挡。 一旦形成这种态势,除了放弃河间,别无他法。 毕竟,在河间进行战斗,如果骑兵都无法取胜,那么攻城战更是不可能成功的。 许枫手中的攻城武器比曹军的装备先进得多,曹军根本不是对手。 第236章 快要崩溃了! “那就集结所有兵力!全力进攻许枫!既然他已经行动了,我们也要做好一切准备,务必将他消灭!” “只要许枫一死,这场战争自然也就结束了。其他人并不具备领导才能,只是将才而已。”夏侯惇思考片刻后,立刻做出了决定。 “明白了!”夏侯杰眼睛一亮,他们一直在等待的就是这个命令——全面进攻! 不能再拖延下去了。许枫之前已经让所有的士兵陷入疲惫不堪的状态,现在只有集中力量攻击他的中军,才是破局的关键! 在河间郡南面,靠近景河的地方。 一支军队从激烈的战斗中杀出一条血路,来到河边休息,士兵们得以喝上几口清凉的河水。 其中一人面色阴沉,看着河中自己的倒影,深深地叹了口气。 这是曹真。 曹子丹。 曹家年轻一代中的难得将才,如今率领豹骑追击白骑,却被人玩弄于股掌之中,差点被黄叙一刀砍死。 如果不是他的骑术高超,迅速侧身摔下马来再站起,恐怕早已丧命。 那天夜晚,曹真与黄叙激战了一个晚上,直到天亮。 他已经心服口服,这白骑的确非同小可,指挥如臂使指,几乎每个士兵都有将才之能,绝非普通士兵所能比拟,必定是从将军或者至少是百夫长中选拔出来的。 武艺高强,战术狡猾,尽管设下了重重埋伏,也只杀了对方一百多人。 而他自己却损失了三千多人,这些可是曹军中最精锐的豹骑,征战多年,在北地乃至整个天下都有着极高的声望。 然而现在,却真的惨败给了比自己小一岁的年轻人。 徐州的年轻人。 许枫最宠爱的义子。 “真是可恶。” 曹真很清楚,这场战争即将进入尾声。他不知道北方战场的情况如何,但他们在南方,甚至是相对安全的后方,已经被白骑打得溃不成军。 能够挡住这支如鬼魅般的部队就已经很不错了。 此时,黄叙又不知去了哪里。 “先休息一下,然后撤退!黄叙肯定会前往北方战场,他们的战略不会有太大改变。我们应该尽快回防,到城里休养生息,然后迅速将战报上报给将军。” “遵命!” 旁边的副将有些茫然。 公孙讯将军已经被斩杀,尸体被战马踩得粉碎,无法收殓安葬,只能任其暴露荒野。 其他将军也试图返回营地,但分散之后立即遭到残酷的猎杀。黄叙的白骑仿佛对冀州地形了如指掌,无论藏身何处,都能迅速找到目标。 随后便是疯狂的截杀。 屠杀! 而且他们根本不必担心箭矢不够用的问题,因为白骑所用的连弩箭矢非常坚硬,可以多次重复使用。 只要消灭了一支队伍,他们就可以冲上去捡起箭矢继续使用。不仅如此,战场上到处都是散落的武器和箭矢,甚至还能捡到连弩。 因此,黄叙已经将整个景河附近变成了他的猎场,围绕着景河展开杀戮。 曹真不得不承认,他真的佩服了。 作为中原最精锐骑兵队的指挥官,他从未料想到骑兵能够达到如此强大的程度。率领着一千多人,在山脉中的各个小道里来回穿梭,昼夜不停地进行战斗。 白天疲惫不堪时遭到追杀,夜晚想要休息时又受到突袭。即使不是偷袭,只要听到马蹄声,所有人都必须迅速撤离到安全地带才能安顿下来。 最初,他们的一万五千兵马还聚在一起,可以轮流休息几个时辰,尽管睡得并不舒适,但总比没有好。 然而随着时间推移,这种持续的疲惫逐渐侵蚀了整个军营,没有人能够停下来好好休息。在这种长期疲劳的影响下,军队最终瓦解了。 士兵们开始四散逃离,任凭曹真怎么呼喊也无法召回。一小部分人向后方撤退,结果可想而知。 都被小规模地歼灭了。 尽管在某些局部战场上还有人在坚持战斗,但总体而言,这支部队在七天内被白骑彻底击败。 到了支离破碎的地步,他的豹骑伤亡惨重,难以统计,估计已经达到了七八千人,超过了半数。 戎马生涯十几年来,他从未遭遇过如此惨烈的局面。 几乎像是被猎杀一般。 刚刚发出命令,曹真再次听到了恐怖的马蹄声,震得身边的地面颤抖不已,石子也跳跃起来。 别看白骑是轻装骑兵,但他们身上的盔甲依旧十分沉重。“轻骑”这个称呼只是相对于黑骑那种真正意义上的重型装甲而言。 与其它骑兵相比,这支白骑绝对算得上是全副武装的重骑兵,因为弓箭和连弩都很难穿透他们的铠甲。 这完全是一种装备上的优势,因此他们的战马都非常优秀,即便背着这么重的装备也能飞速奔跑。 特别是黄叙的坐骑飒北风,果然是能在大漠中追赶北风的神驹,速度惊人。 曹真猛地站起身来,对周围的人大声喊道:“所有人撤退!!!不能停留!” “撤回武桓城!!” “遵命!” 其他将士们也慌了手脚,纷纷跃上马背,向后方逃跑。 追上来的黄叙自然看到了这一幕,但他并没有下令继续追击。 白骑的损失超出了他的预期。 伤亡一百人对于黄叙来说是个难以接受的数字,他原本计划将伤亡控制在五十人以内。毕竟这些都是朝夕相处的兄弟,失去任何一个都会让他心痛不已。 作为一个与士兵同甘共苦的年轻将领,黄叙在军中的威望极高,几乎赶上了他父亲黄忠的地位,但实际上这一切都是他用真心换来的。 虽然明白战争中必然会有牺牲,但每当想起还是会感到愤怒与悲伤。 因此他在面对敌人时更加冷酷无情。 毕竟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将军?这次追不追?” “不用追,他们快要崩溃了!” 黄叙的脸色变得异常严肃,凝视着远处远去的骑兵队伍,默默估算着人数,“还有三千多人,仍然不足以进行决战。再追一会儿,马上就要天黑了,王龙!给我地图!” 第237章 最好的时机!许枫似乎已经乱了阵脚! “遵命!” 一名年轻的白骑走上前来,从怀中掏出了一张羊皮制作的地图,这是保存时间最长的一张地图之一,可以说是他们白骑营中最珍贵的地图之一。 上面详细描绘了冀州河间郡的所有山林地形, 并且密密麻麻地标注了许多信息。 “我们已经深入十五里,狩猎范围一直在扩大。如果这些敌人想逃走的话,只能前往武桓城。” “好,找捷径。” “一共有三条路可选,最近的一条经过山坡,比较危险但是路程较短,可以实施截击!” “出发!所有人准备好,休息半个时辰之后出发,在武桓城外设伏,等到城门打开迎接的时候,杀出去占领城市!” 黄叙的表情异常严肃,通常这样的态度会让人难以相信,这样年轻英俊且肤色白皙的将军竟能有如此老练的战场布置,但黄叙确实具备这种气质。 此时此刻,他最关心的事情是,义父应该已经开始行动了。一旦前线被连成一线,整个战区都将被牵动。 这意味着河间郡的边界将全面失守。而此时,如果他能成为敌人内部的一颗钉子,那么就会引来众多敌军的围攻。 表面上看似被包围,实际上却是利用自己作为诱饵,一方面影响夏侯惇的军事部署,另一方面让周围的敌军陷入恐慌之中。 再者,他还可以充当“灯塔”,指引义父的大军前来,到时候便能势如破竹,直取河间!! 冀州战场的第一场胜利即将打响!! 战争极其残酷,但强者却能所向披靡! …… 三天后,许枫已经抵达成平。 此时他的身边已经聚集了九万大军。 所有分散在各地的骑兵都被集中起来,然而令人不解的是,原本已经集结完毕的夏侯惇部队居然再次撤退。 许枫感到十分困惑。 他本已做好了一切准备,打算与夏侯惇一决胜负,期望通过一次战役就彻底解决战斗。 从而提升士气,一路推进,攻克河间郡。 可惜对方却退了。 “怎么会这样?” 许枫身旁,典韦也已经到位。他们对河间边缘战场上的各大城池进行了清扫,强大的兵力加上先进的装备,使得青州兵们凭借丰富的经验带领新兵作战。 同时也在招降曹军士兵。战争从来都是无情的,从全局来看,无论哪一方军队出现大规模减员,剩余的部队都会失去战斗力。 除非有将领带领他们奋战到底,但这只能是徒劳无功,因为单凭热血在战场上是无法取得胜利的。 除非一开始双方实力相当。 而现在许枫的军队已经成型,减员的情况逐渐减少,原先参与小规模战斗的部队也重新归队,如同涓涓细流汇入江河。 这样一来,他们的损失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因此,当这样的部队出现在南方时,给敌方带来了巨大的冲击。看到许枫的旗帜,许多士兵都选择了投降。 毕竟作为老兵,他们都听说过这位许将军的事迹,他是当之无愧的当代第一猛将,正处于巅峰时期,并且立下过无数战功,比如单挑吕布、守卫合肥、突破冀州防线等。 每一个曹军士兵都听说过许枫的名字,所以投降的人数自然不少。 典韦突然拍了一下脑袋,大声说道:“哎呀!难道是黄叙那小子直接杀到人家地盘里去了?” 许枫一听这话,眼睛顿时亮了起来,随后苦笑道:“很有可能……” “命令:紧随夏侯惇,绕过附近城池,抢占要道,直奔武桓!!” 命令下达后,全军开始行动。他们的战马数量众多且都是壮年马匹,奔跑起来大地都在颤抖。 听到这声音,夏侯惇都觉得身体在发抖。 就像海上波涛汹涌般,始终紧随其后。 而且前锋部队似乎越来越近了。 “他们急了!” “元让兄,我带一万铁骑去吸引他们的注意力,你率部返回武桓,我们必须守住河间,否则冀州东部将彻底沦陷。” “没问题!” 夏侯杰率领的精锐部队有一万余人,从这里到武桓最快需要一天半,最慢则需七八天。 即便是一天半也要昼夜不停地行军,即使是千里马也无法拖着这么多兵甲长途跋涉。虽然武桓不远,但也有一段距离。 他做梦也没料到,黄叙的白骑竟然会出现在那个地方。 真不知道他们是如何穿过的。周围的山脉和丛林中本来就没有可供抄近道的小路,更何况白骑行进时的声音非常显眼,一旦出现在某个区域,附近的守军就可以迅速设下埋伏。 如果埋伏成功,将会造成更大的破坏。如果有哪支军队能够一举消灭这支部队,那么相当于砍掉了许枫的一条胳膊。 没有人会放过这样的机会。 但他们这次行动实在是太冒险了,孤军深入是兵法中的大忌。 “夏侯杰!这是个绝佳的机会!许枫似乎已经乱了阵脚,他的部队不再像以前那样稳定!我们完全可以趁机给予重创,让徐州的兵力大大减少!这是最好的时机,哪怕付出全部代价,也要尽可能削弱许枫的力量!” “是!!” 夏侯杰心中一紧,立刻率军折返。他很清楚,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战场上的形势瞬息万变,现在许枫明显已经慌了神,全军的步伐都变得迟缓起来。 原本步步为营的许枫,却因手下将领的鲁莽,使得一支孤军深入敌后,这种机会绝不能错过,否则就真的错失良机了。 于是,夏侯杰带着自己的部队从主力中分离出来,而沿途城池中的弓箭手也闻讯赶来,在一条主干道上进行拦截。 许枫跑了几个时辰后,遇到了第一波阻击,同时也看到夏侯杰的部队正向北挺进,显然是要去攻打自己前几天刚占领的几座城池。 这些城池里没有百姓,只有大约一千多兵马驻守,并且还有不少降卒。 如果夏侯杰前去救援,可能会引发那些降卒的叛乱,内外夹击之下将带来巨大麻烦。此时此刻,许枫容不得半点疏忽。 “典韦!” “在!” 典韦一声怒吼,声音如雷贯耳,身躯魁梧有力。 “带领你的四千死士,去把夏侯杰的头颅给我带回来!” “遵命!” 第238章 唯一的出路! 典韦率领着四千精锐死士疾驰而去,每个人身上都穿着两层厚重的铠甲,一般的战马根本无法承受,只能用高大的大宛马来驮运。 远处的夏侯杰见状,心中顿时不快,只派这么点儿人来追,不如占据高地摆好阵势,然后一路冲下去将对方斩杀。 许枫根本没有理会这一幕,继续带领八万多骑兵前行,身边还有一支黑骑跟随。 此时战场上分散的兵力很多,连王猛等人也不知道赵云的具体位置,仿佛黑骑消失了一般。 尽管看起来所有部队都在许枫身后,但实际上这支八万人的队伍绵延百里,至少有一百名将军、都尉、校尉等各级指挥官。 这时,典韦的骑兵冲上了坡顶,但因上坡力竭,战马几乎停了下来。 而夏侯杰则率领部下快速冲下坡来,犹如钢铁洪流般压向敌人,但眼前却仿佛有一堵无形的墙。 夏侯杰感到一股强大的气势扑面而来。 “这是什么样的部队,如同巨熊一般……” 但他已无暇多想,挥动长枪直扑典韦。 唰!! 典韦双戟一挥,挡住了夏侯杰的攻击,随后两军碰撞在一起,瞬间陷入了混战。 然而,夏侯杰的力量在典韦面前显得微不足道。典韦挡住枪后,另一只手仍有余力,顺势挥出一戟,戟上风声呼啸。 夏侯杰被当场斩杀。 紧接着,那些精锐死士如同割草一般,手中长矛轻易刺穿了敌人的皮甲,穿透了他们的身体。 尽管看似是在下坡冲锋,但典韦的死士只需架起长矛,就能给失去控制的敌人以致命打击。 于是整个战斗队形随之瓦解,士兵们如同被镰刀割倒的麦子般纷纷倒下。 相比之下,典韦手下的精锐部队只是因为马匹无法保持平衡而有部分人摔倒在地,但他们身着双重铠甲。 几乎没有受到任何伤害。 这便成了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这边的屠杀迅速结束,但典韦已无法追上许枫,因此决定从另一方向前进。 “你们清理战场,看是否有可用之物。如果追不上了,我们就占领附近的城镇和山林。”典韦指挥着部队。尽管他的精锐部队损失了至少三百多人,但在敌军数量大大减少后,杀敌变得容易许多。 战场上士气至关重要,一旦一方气势高涨,另一方就会显得虚弱。 至于装备,则是其次。虽然曹军的兵器无法穿透他们身上的双层铠甲,但当他们从马上摔落,滚到斜坡下,或者被马蹄踩中要害部位时,仍然难逃一死。 许多人就是这样丧命于混乱之中。 …… 此时,在武桓城前,经过五六轮冲锋和齐射之后,黄叙已经消灭了曹真的大部分军队,曹纯也带着残部归拢过来。 他们现在已经无路可逃。明明距离武桓城仅几里之遥,城门吊桥已经被放下,但绳索已被切断,大门敞开,城内的援军本想出来救援,却也被尽数歼灭。 曹纯与曹真带领剩余的三四百人,这是虎豹骑首次重新混编在一起。曹真心情悲愤不已。 如果当初曹纯听从了他的建议,在那天晚上就完成混编,那么就不会发生这种惨剧,至少豹骑能够在外围进行巡逻,覆盖十里的范围。 “侄儿!我们现在已无处可逃!” 曹纯懊恼地拍打着疲惫不堪的战马,他的坐骑似乎已经耗尽了力气,自己手中几乎无力再握住长枪,只能勉强拿起长剑,将沉重的长枪丢在地上。 “不要再说了。” 曹真心中满是愤怒,看着城门口那些想要冲出却又无法行动的士兵,顿时不知如何回应。 在被阻截几次后,他终于明白了一个事实。 此刻并非他们还有生还的机会,而是黄叙这个小子故意拖延他们的时间。 尽管城池就在眼前,城里有八九千兵马,但骑兵并不多。他就是要引诱城内士兵出来,然后逐一猎杀,同时留下两位将军作为筹码,让城内的人不得不救,从而牺牲大量士兵。 这是一种典型的围点打援策略,由许枫传授给擅长远程弓箭战术的黑白骑。 “该死,逃跑也是不可能的。” 曹真虽还有些力气,但这已是最后的一丝力气。 曹纯叹了口气,看向曹真,语气平淡但坚定地说:“不,其实还有逃生的机会……你可以逃出去。” “我?!” 曹真环顾四周,只有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小径。 “对,你可以逃出去。你是我们曹魏的未来,将来宗亲将领的责任将落在你身上。” “脱掉你的战袍,卸下盔甲。” 卸甲?! 曹真不明白为何会听到这样的命令。 “为什么?” “照做!!!混账东西!让你卸甲你就卸甲!别犹豫!快!”曹纯情绪突然激动起来。 “我已经无法逃脱,只能看你是否可以活下来。这次行动虽然冒险,但确实是我们唯一的出路!” 这句话让曹真感到惊恐,但同时也出现了一丝明悟。 “您是说……” “别犹豫了,总比一起死在这里好!”曹纯怒吼道,脸上充满了愤恨之色,使曹真不敢再迟疑,立刻脱下身上的盔甲,并将武器放在地上。 “在地上滚一圈,用泥土掩盖面部,然后逃离。” 他们在山体内隐藏身形,商讨片刻后,最终决定了行动计划。 第239章 杀进武桓城 很快,山谷一侧传来了喧哗声,曹纯的部队似乎起了内讧。 黄叙的队伍远远地看到曹纯与曹真的兵马互相厮杀起来。 “他们自相残杀了?” 黄叙看得一清二楚,脸上满是愉悦的笑容。 他们的白马骑兵还有千余人,在战场上大显身手。现在看到敌军内部出现混乱,简直让人心旷神怡。 “为什么会打起来呢?” “是因为曹纯和曹真之间的矛盾,”王龙在一旁解释道,“我们之前探听到的消息是,在景河附近扎营时,曹真曾建议虎豹骑混编以防止我们的偷袭,但曹纯没有同意,还把前来通报的士兵以扰乱军心的罪名赶出去,并打了十棍。” “原来如此,真是自作自受啊哈哈哈!”黄叙大笑起来,他已经将这些人玩弄于股掌之中,自然非常高兴。 “让他们自相残杀,我们坐山观虎斗。如果武桓城再有几个人出来,就可以直接攻城了!” “喏!” 曹真浑身泥泞,几乎看不出人样,穿着普通士兵的铠甲,在曹纯的鞭打下逃走,上马狂奔。 他们在前面逃跑,曹纯在后面追赶,这情景令人痛心疾首。 而武桓城内的守将见到这一幕,已经焦急万分。 “将军在外发生了叛乱,如果不及时平息,我们的士气也会受到影响!各位,先冲出去把两位将军救回来再说!” “喏!” 他们看到了白马骑兵的身影,几百个白马骑兵从山谷中杀出,朝着逃跑的曹军追击,一副要赶尽杀绝的样子。不管真假,他们都不能坐视不理,毕竟那可是军中的两位长官,还是曹家的宗亲将军。 现在的曹魏,邺城为都城的公国,如果连自家的将军都不肯救援,将来必定会受到惩罚。 只能硬着头皮冲出去了。 “冲出去!!盾兵抵挡白马骑兵!我们去救几位将军!” 骑兵指挥的话音刚落,几支箭矢嗖嗖射来,其中一支穿透了他的铁甲,刺进了心脏,另一支则射穿了他的脖子。 指挥官立刻从战马上倒下。 黄叙从高坡另一边杀下来,第一波出来的白马骑兵并不是全部,只有几百人而已。他的六百白马骑兵一直在后等待,就是为了等这些兵马从城里冲出来。一旦冲出来,就意味着城内的守备力量已经很薄弱了。 之前消耗了几千人之后,武桓城内的守备兵力已经大大减少,现在又倾巢而出,城内十分空虚。 于是黄叙迅速占据了吊桥,心想这些兵马终于出来了。 “杀进去!” 他嘴角露出微笑,命令身后的几百白马骑兵处理这里的守备兵马,根本不理会曹军。换句话说,那边曹真和曹纯就算是自相残杀全都死了,对他影响也不大,他要的就是这座武桓城。 有了城池,里面就会有百姓、粮草储备和各种守城器械。这座城两侧无路,前后有路,就像一座关隘一样,不用担心左右的防御,只需顾好前后。 一千四百人,似乎刚好可以守住前后,坚持七天以上。 七天,前线的战斗也差不多快结束了,到时候黄叙也能全身而退。 “将军!此乃是一座孤城!如果我们被围困了,很可能就无路可逃了!” 一旁的王龙作为白马骑兵的一号,对战局的把握不亚于黄叙,立刻意识到了这座城池的危险性,稍有不慎就可能陷入绝境。 “进去!” 黄叙仿佛毫不在意这些,大喝一声后带着兵马直接进了吊桥,接着就是连弩齐发! 将面前的兵马全部击退后,几个白马骑兵到了吊桥处,重新捆缚那些已经断掉的绳子。 随后,所有人都被聚集到了这座城池附近,接着吊桥被收起,整个过程流畅无阻。 那边的曹纯和曹真都愣住了。 是真的愣住了,毕竟曹真和曹纯策划这一场戏,目的就是为了确保侄子曹真能够安全逃离,摆脱被白骑追杀的困境,然后返回冀州其他营地,回到后方。 未来的军队还需要他来带领。 因此为了增加真实感,曹纯真的用鞭子疯狂抽打曹真的脸颊,并且不断地言语侮辱,以至于曹真的脸上布满了鞭痕。 这时两人都呆住了。 不杀我们?! 曹真的心中更是燃起了一股怒火。 “叔叔!!你这是干什么?!把我打成这样?!” 曹纯愣了一下,说道:“啊?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本意是让你继续逃出去!” “混账,胡闹!简直是胡闹!” 曹真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摸了摸自己的脸庞,身上满是泥泞和血迹,刚才对曹纯的敬意已经完全消失,白白挨了一顿打,对方根本就没有再次追杀的意思。 这么说来,白骑从头到尾的目标似乎就是这座武桓城!? “他们现在占据了武桓城!还收起了吊桥,我们不可能攻进去,只能等待大军到来,回去吧!” “往回走!如果遇到大军的话,就通知元让将军过来!” “嗯,好!” 曹真的脸色像猪肝一样苦涩,心里充满了不甘却说不出口,脸上火辣辣地疼,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被嘲笑的小丑,白白挨了一顿打,还不敢出声。 曹子丹刚刚在地上滚了一圈,全身沾满了泥泞,说不出的难受,心底更是觉得又黏又恶心,冰冷至极。 此刻曹纯已经精疲力尽,好不容易恢复了一些体力,却又花在了鞭打曹真上。他心里也有些不好意思,如今人家进了城池还不知道会如何防守。 “唉,撤退吧,武桓城恐怕我们拿不下来了,几万兵马都被黄叙玩没了,他还有一千多白骑,双方伤亡差不多。” “如果许枫突破了前线阵地,整个河间郡可能都会沦陷。” “撤退吧,各位。” 曹真迅速集结了自己的兵力,收拢了所有人,最后还有三四百兵马分散在各处,朝着后面的主力部队赶去,希望能够找到夏侯惇,或许还能有逆转的机会。 然而当他们找到的时候。 更深层次的恐惧浮现眼前。 密密麻麻数万人,全副武装,穿着百炼钢甲,策马疾驰,许枫追赶着夏侯惇狂奔而来,战马嘶鸣,人仰马翻,疲惫不堪,满是恐惧。 他们边战边退,抵挡了一波又一波的进攻,而曹纯与曹真明白,后退无路。 只能向两侧撤退,但一旦撤退,就意味着河间郡丢失,再多的兵马也无法弥补这个损失。 最终他们选择了撤退。 向两侧撤退,许枫并没有出兵追击,而是直接来到武桓城下,勒马于吊桥前,指着城门上的黄叙大骂。 第240章 设法和谈 “混账东西!!!给我放下吊桥!!开城门!” 黄叙一听是许枫的声音,吓得连打盹都不敢了,赶紧让人放下吊桥,让许枫得以进入,白骑迎接,百姓跪拜,仿佛都在等待许枫的到来。 然而许枫只是走上前,一掌打在黄叙脸上,怒目圆瞪,盯着他骂道:“以为自己很了不起是吧?!” “混账东西,谁允许你孤军深入的?!要是死了怎么办?!我怎么向你父亲交代!” 黄叙愣了很久,他原以为会得到一顿夸奖,就算不是天花乱坠,也该是大力赞扬一番。 “义父。” “跪下!” 许枫怒喝。 黄叙不敢有丝毫违逆,立刻跪倒在许枫面前。 “你损失了多少兄弟?!大汉轻骑应当有你这样的勇气!我许枫佩服你,也会奖励你!但你的独断专行,让整个队伍陷入了险境!如果我来得再晚一些,你可能已经被十万敌军包围了!” “这千人游猎尚且伤亡过半才得以逃脱,又如何能守住一座小城?!” 许枫挥动着手臂,胡须如铁钉般硬直,面容依旧英俊,却更显刚毅。他反手在黄叙的另一侧脸上打了一掌,厉声喝道:“下次还会不会这样鲁莽行事?!” 黄叙愣了一下,然后怒吼道:“会!!” “真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混账,看来我是把你惯坏了。” 许枫瞪着眼睛,再次一掌拍下,连他身后的白骑都吓得瑟瑟发抖。 “主公!” “退下!” 黄叙微微回头喊了一声,叫住那些扑上来的人,让他们全都退后。他转头对着许枫说:“这是我行军的方式!义父心疼叙儿,叙儿心中明白!但是横扫敌人八百里,即使牺牲,也要给敌人以重创!为义父在前线牵制敌军大军!这是我们军队的宗旨!” 许枫又是一掌拍下。 他的力道极大,打得黄叙的身体几乎歪倒。 “最后一次问你,我给你自由行动的权利,以后还会不会用来做这种孤军深入的事情!” 黄叙深吸一口气,大声喊道:“若能一举击溃敌军,悍不畏死!必当深入!” “好!”许枫沉声道:“从今天开始,你就是白骑的总指挥了!将会出任白骑零号!为你扩军三千!你的白骑将增加到六千,军中之人,任由你挑选!” “这……” 黄叙惊喜地抬起头,看到的是许枫严肃的脸,但他已经像一个孩子一样高兴不已,顿时嘿嘿地抱住了许枫的手臂,“谢谢义父!” “多谢义父!哈哈哈!!” “我还以为我死定了呢!原来给我扩军了,哈哈哈!!真是太好了!” 许枫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冷不丁地说:“很得意是吧?觉得很好是吧?那我马上就撤销。” “不不不!!” 黄叙一把抱住许枫的手臂,赔笑道:“我错了,错了还不行嘛!义父,我回去之后一定好好反思!一定反思!” “瞧你那点出息,人家冠军侯封狼居胥,获得最高荣誉,你小子就因为功过相抵升官就高兴成这样!” “哈哈哈!”黄叙满是尘土的脸上露出傻笑。 他在许枫面前才会这样傻笑,在军中可是有着冷面寒枪之称的。 攻破五环之后,河间郡各地的兵马也逐渐撤退,他们不敢再继续阻拦。这场战斗持续了几个月,让附近的老百姓锐减了许多,老弱几乎无法熬过这个战争时期。 因此,许枫到达武桓之后,获得了河间郡一半的领地,此后许枫便不再进攻。 而是派兵守卫河间郡的其他城池,并从徐州内的学堂中选拔后备官员,输送到各地,完全架空了士族的力量。 架空了士族之后,他们的震慑力自然减弱,甚至只能屈服于许枫的兵马。 自然而然地,建立起了一种战时秩序,使百姓和难民能够回归正常生活。 正因如此,许枫决定必须停下来,好好整顿境内的百姓,不让他们继续在战火中流离失所。 推行仁政,开仓放粮,这是必须做的事情。 因此,河间郡开始出现一片祥和的缓慢赈灾景象,许枫将附近的渤海百姓重新迁回,并亲自坐镇,不急于返回徐州。 他要等待曹家那边的情况。 …… 邺城。 焦急的曹丕终于等来了前线的消息,情报传到邺城不到三四天的时间,从河间郡败退的兵马全部聚集到了邺城之中。 夏侯惇与夏侯渊,以及曹纯和曹真,都回到了这里,而夏侯杰却再也回不来了。同样,曹甬、曹煦、曹昱等曹家的宗族将领们,也永远地留在了战场上。 在徐州战役中牺牲的人很多,但核心的一些年轻将领还是回来了。得知战报后,曹丕非常担忧,他深知如果继续战斗下去,对他们来说只会带来更多的损失。 他们已经输掉了一场重要的战役,现在需要设法让许枫停止进攻。 因为许枫手头的粮草仍然充足,而且邺城及其周边区域、兖州境内,乃至许昌、洛阳和长安等地,都是连成一片的。 如果战争持续下去,可能在一年之内就会失去这些领土。 他们没有时间来喘息调整。 几位将军被接回后,直接在城外建立了大本营。 曹丕坐在中军帐内,面对着两位叔叔夏侯惇和夏侯渊说:“这次我们失利得非常突然,恐怕是落入了许枫的战略陷阱。小叔以前从未领兵作战,所以我们对他用兵的方式一无所知。” “但这也意味着各位叔叔并非毫无收获。毕竟我们的军队已经和徐州兵交锋过了,以后自然知道如何应对他们。” “随着战场经验的积累,总有一天能够扭转局势,所以大家不必过分自责。” 夏侯惇一生中胜仗不多,大多都是败仗。听到这番话,他的脸色更加阴沉,低头看着地面,脸上带着一丝愤恨。他在战场上与许枫三次交手,每次都以失败告终,甚至无法坚持几个回合。 实际上,他根本不是许枫的对手。无论是个人武艺还是对军队的掌控力,许枫都要远远强于他。 “我的想法是,与小叔达成协议,将河间郡封给他,并且下诏书封他为陈留公。” “公国定都在下邳,然后割让安平、巨鹿和广平三郡给他,以此结束这场争斗。至少短期内不能再动干戈,否则南方的刘备和孙权……” 第241章 你信不信我现在就让人在军营外煮了你? 曹丕这番话也是对夏侯惇和夏侯渊两兄弟的警示。 他们都是当世名将,清楚当前的局势。他们境内的兵力加起来有四五十万,还有几百万石的粮草,足以支持多年的征战。 因此,如果真的要与许枫拼命,即使自己会失败,也会给许枫的青徐地区带来巨大的麻烦。 这样一来,最后受益的自然是那些坐山观虎斗的人。 “但是,我们其实不必如此……如果我们再坚守一段时间,青徐之地依然需要他们回去……” “不用再多说了!”曹丕打断了他们,“我已经决定了。总之冀州我们本来就没有站稳脚跟,这是最好的机会,仲达!” “臣在。” 司马懿小步走到曹丕面前,深鞠一躬,“臣领命。” “仲达,此刻我只能依靠你了。” 司马懿叹了口气,说道:“其实不应该让我去,应该让中书令大人或御史中丞大人去。” 此时的中书令是戏志才,御史中丞则是钟繇,负责监督各大官员。钟繇与许枫并无恩怨,反而互相赏识。 戏志才则与许枫是老相识,成功率会更高一些。 曹丕的脸色一下子变得严肃起来,“你不愿意去?” “愿意!” 司马懿连忙惶恐地匍匐在曹丕面前,“臣,自然愿意去!” 其实他心里正感到无比难受,因为曹丕是在重用他。 谈成此事后,日后司马家的地位在许昌或长安都会有所提升。 “给你留下三百兵马一同前往,两军交战,不斩来使。请公为小叔权衡利弊,讲明道理,真诚可信,必定能够说服小叔。此刻对我们来说,已是至关重要的时刻。” 曹丕的面色颇为阴沉,站起身来走到夏侯渊和夏侯惇面前,在他们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然后快步走出了大帐。 回到邺城后安心休息,在邺城内已经安排好了百官的位置,并且始终将汉献帝刘协留在身边,这样更便于利用天子的名义来号令诸侯。 然而,其他诸侯几乎都对这种行为有所忌惮,唯独这个小叔……似乎对此并不在意,甚至可以说是毫无顾忌。 等到曹丕身边的随从离开后,夏侯惇兄弟才突然明白过来: 原来曹丕的到来,表面是在安慰他们,实际上却是在提醒。其用意再明显不过,即指出他们在战场上的弱点——虎豹骑的问题。 的确,虎豹骑在北方非常强大,但那是在许枫的军队从未参与任何战役的情况下。到了后期主公征讨时,许枫驻守徐州的兵力没有出动过一次,看似已经被天下遗忘,但真正经历过战争的人是不会忘记的。 他的军队确实比虎豹骑还要强大! 除了输给徐州军外,虎豹骑还曾经败给过另一支军队。 伏盾战术。 这是刘备在荆州对抗虎豹骑的一次重大战役,可以说是在上下一心的情况下,对虎豹骑造成了巨大的伤亡。 而他们现在最需要做的,就是研究如何对付黑白骑兵队。 如果能够击败这支军队,也就相当于削弱了许枫的重要力量。再加上几年的休养生息和兵马培养,做好防御部署,就能长久地拥有强大的军力来抵御南北的威胁。 他们还需要时间,在时机成熟后再与许枫较量。 因此,当前最关键的是稳住许枫。 尽管如此,他们仍觉得曹丕的决定有些仓促和急躁,但无论如何,这可以结束战争。 他们也感到疲惫。 “接下来,该是练兵的时候了吧……” “大哥,我也想不到,许枫竟然这么……” 厉害。 这句话他说不出口,内心深处无法承认。毕竟在冀州投入了十五万兵力,而徐州只有十万,他们在人数上有优势,但一个黑白骑兵队就足以抵消这五万大军。 这五万士兵几乎是决定性的力量。在恍惚间,夏侯惇变得更加阴郁,他心里有一股气仿佛难以发泄。 这股闷气堵在胸口,自始至终,他都想让许枫低头认输。 但直到现在,许枫都没有屈服,反而要求曹丕继续退让,甚至割让三州之地,并授予陈留公的称号,将许枫抬高到与自己同等的地位。 这种卑微的做法令人感叹。 夏侯惇忽然有一个奇怪而又惊讶的想法: 如果当初没有打压许枫,而是接纳他,他会不会成为我们曹家的一员? 不,绝不会!! 他不姓曹,肯定是白眼狼!如今就是一只白眼狼,孟德给了他那么多恩惠,最后却毫不犹豫地对曹家人下手! 毫不留情! “走吧,妙才,我们回军营去!” 夏侯惇对夏侯渊说道,两人迅速离开了这里。 …… 片刻之后,司马懿做好了准备出发。他对曹丕的决心和行动速度感到惊讶,在前往军营接两位夏侯将军之前,似乎就已经准备好了一切诏书。 所以很快就交给了司马懿。 随后用了十五天时间,见到了许枫的军帐,并在河间郡外围的前营中被黑骑兵带进了中军大营。 许枫正在营帐里练字。他们从夏天开战,到深秋结束,现在已经快入冬了,很多人都穿上了长袍。 “微臣司马懿,恭喜许公。” 许枫没想到第一句话会是这个,不禁哑然失笑,抬头问道:“何喜之有?” “许公功勋卓著,英勇无敌,仲达十分敬佩。” “如今,我主得天子授意,下诏封许公为陈留公,定都于下邳,从此以后位及公爵,千古罕见,难道不值得恭喜吗?” 许枫面色变得冷峻,“曹丕,要让我做不忠之人?” “并非如此!” 司马懿深深一拜,极其恭敬,“许公身为天子的国舅,身份显赫,陈留公的位置自然配得上。不仅如此,还有安平、巨鹿和广平三郡也将归于许公名下,这样一来,冀州便有超过一半落入您的手中。” “北可与幽州通商,南可达合肥贸易,这无疑是一桩美事!” 许枫的眼珠微微转动了一下,随后露出一丝苦笑。 “司马懿啊,你信不信我现在就让人在军营外煮了你?” 第242章 孔明的条件 “啊?”司马懿眼中闪过一丝惊慌,他当然害怕,这位主儿如今可不是随便谁都能劝住的。 纵观几十年的历史,武力盖过吕布,文才比肩曹操,可谓文武双全。 言出必行。 “这是……为何呢?许公?” 司马懿一脸苦相地问道。 他实在不明白原因,毕竟自己从未得罪过许枫,一直规规矩矩做人,甚至将自己视为最低级的文官,自认为从未惹恼过许家或任何与许家关系密切的人。 几年前司马防去世后,这些事务便交给了他们兄弟几人。 其中司马懿、司马孚和司马朗最为出色,尤其是司马懿常伴魏公左右,地位很高,但这也让他不被曹氏宗亲所喜。 正因为如此,曹丕这次才会派他来当说客。 “许公,两军交战,不应斩杀使者,这不合礼法……” 许枫冷笑一声:“我原本是个平民,在谯西做了十几年农夫,你觉得我会在意那些繁文缛节吗?” “不行,不行……许公现在不能杀我,虽然我只是一介书生,但也是个酸腐文人,酸腐的肉煮出来都是臭的!” 看到典韦已经起身,铁塔般的身躯步步逼近,司马懿顿时慌了神,若真因谈判而被丢进锅里煮了,那也太冤枉了。 “哈哈哈哈!” 听到司马懿的话,许枫忽然大笑起来,还真没见过这样贬低自己的人,为了活命,司马懿真是能言善辩。 “许公,请听我一言。” “你说吧,”许枫示意典韦坐下,然后让手下从厨房拿来晚饭,摆了五个碗,里面有各种炖猪蹄、肥牛肉、五花肉以及滋滋作响的炸排骨和鱼汤。 饭菜色香味俱全,白雾缭绕,令人垂涎欲滴。 司马懿立刻眼馋了起来,不仅仅是眼馋,他也觉得嘴馋,是真的馋。 这一路来吃的全是干粮,看到这么丰盛的食物,还以为是许枫准备请他吃饭,顿时食指大动。 眉头也不由自主地挑了几下。 然而许枫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后自顾自地吃了起来。 司马懿脸色一变,发现那五个碗全是许枫一人享用,另外还有一桶饭,全都被典韦吃了。 两人各自用筷子吃得津津有味。 最后,许枫抬头说道:“你说你的,我吃我的,有什么想法都说清楚,总之不要遗漏,回去时好跟曹丕交代。” 司马懿神色慌乱,颇为尴尬地点了点头。他平时很低调,大部分时候也很谦卑,很少遇到这种情况。 再说,使者总归是要管饭的,人家连饭都不管,确实有点过分,不过说完可以回去吃点干粮垫肚子,似乎也不错。 这时,门口有人掀开门帘,帐门很大,一掀开便透进一片光亮,带着雨点飘落进来,门口的侍卫纷纷行礼,司马懿回头望去。 只见一个中年儒生,身高八尺,面庞俊美,胡须柔顺,给人一种温和的感觉,轻摇羽扇,乐呵呵地走进来。 “先生,想必是曹家来人?有何贵干?” “哦,诸葛先生……”司马懿连忙深鞠一躬,其实他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诸葛亮。 早年便听闻他的声名,在南阳时虽是隐居之人,但其名声早已广为流传,众人皆知。 因此,司马懿对诸葛亮极为敬重,从不敢有丝毫怠慢。 诸葛亮回礼后,面带微笑说道:“让我猜猜看,我刚从徐州来,若在此地遇见先生,恐怕主公会给予封赏。” 许枫抬起头,大笑道:“哈哈哈,孔明真是料事如神,一眼就被你看穿了。” “哈,仲达来得正是时候,我会劝说主公同意的。” “真的同意?”许枫眼中闪过一丝惊喜,随即有些苦恼地说:“我正打算把这位司马仲达煮了呢。” 这……又提到这个? 司马懿苦笑几声,再提几次,就真的分不清是在开玩笑还是真要煮他了。 “烹杀之事,万万不可!”诸葛亮立刻说道,“这腐儒之肉,烹出来带着酸味,当年董卓都不敢吃,主公敢吗?” “不敢不敢……”许枫边吃边说,嘴里塞满了食物,吃得满嘴流油,看向诸葛亮说道:“孔明,你有何见解,直说吧。” 诸葛亮笑了笑,“我认为,许公应接受此提议。” “接受州郡之地,然后休养生息。不过,还有一些条件。” 还有条件? 司马懿眼睛一亮,连忙谦卑地躬身行礼,“哦,孔明先生,请问有什么要求?只要不是无法解决的事,在下都可以答应。” 诸葛亮摇着羽扇,自信地微笑,与许枫对视一眼后,坐在左下方的第一个位置上,缓缓说道:“仲达一定有权决定。” “我们青徐地区有钱庄,钱庄掌控着商会的命脉,商会有许多商队。我们需要在兖州、并州和凉州之间畅通无阻,沿途受到礼遇,减免赋税,并且在驿站中得到妥善安排。” 诸葛亮的安排听起来很合理,至少许枫认为如此。这将使他们掌握曹魏地区的经济命脉。一旦停战,双方将进入一个和平发展的阶段,一年或两年内可能会出现翻天覆地的变化。 而再次开战后,几乎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如果在这段时间内两家关系能够缓和,那么曹家和许家有可能重新共享天下。 然而,这种可能性并不大。 司马懿皱眉想了许久,最后点了点头,“嗯,好,此事我答应,我想魏公也会同意,毕竟这是好事。请问孔明先生,还有什么要求?” 诸葛亮呵呵一笑,“好的,第二件事,需要你们重建洛阳皇宫,并定都于此。” 第243章 争夺天子的大赛 “定都在……洛阳?” 司马懿愣了很久,想起了昔日洛阳的繁华。估计很多十几岁的少年对这座曾经辉煌的古城印象并不深刻,但内心深处却充满憧憬。 憧憬的是那座传说中拥有龙气、天命和风水宝地的帝王之城。 如果真的重建洛阳,将是大功德一件,也意味着大汉天命将归来,气数重聚。 司马懿当然同意,连连点头,“是是是,此事我也同意……” 诸葛亮挥动扇子,抱拳鞠躬,“那就多谢了,请曹军退出冀州割让之地,然后离开。” 许枫好奇地问:“亮子,你怎么知道他们割地了?” “若非如此,岂非毫无诚意?有诚意才能真正寻求和平,等待时机。” 司马懿听到“等待时机”这句话,脸色顿时变得不好。 但他隐藏得很好,几乎瞬间掩饰过去,没有被任何人察觉。 他回礼后,一直站在原地,保持谦卑的姿态,不知该走还是继续留下。 “还有什么事吗?”许枫转头奇怪地问道。 司马懿懵懵懂懂地凑过去,小心翼翼地问道:“这我……” “我只是想确认一下,许公应该不会对我下手了吧?” 许枫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你想试试被烹的滋味吗?” 司马懿急忙伏在地上,“仲达感谢许公手下留情。如今,还应向许公表示祝贺,再次与曹家结盟,这对天下来说是大好事!无论是曹家还是许家掌权。” “抑或是依旧维持大汉不变……但决不能让荆州的刘氏、江东的孙氏,更不能让凉州的马氏得势。” “许公与曹公,无论谁胜谁负都是英雄。” 说完这些话后,司马懿低头缓缓退了出去,他记得曹操去世时,曾被许枫的眼神深深震慑,仿佛自己的所有秘密都被看透。 “你觉得这个人怎么样?” 许枫转头问诸葛亮。 “极其能隐忍,”诸葛亮微笑着回答,“如果换作我,恐怕做不到他那样。” 许枫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记起了司马懿的绰号——冢虎。 什么是冢虎? 即埋葬老虎之人,此人熬过了许多大人物,最终夺取了政权。 自己一生都在做屠刀,最后却成了执刀者。 这人绝对不是善类。 而且,许枫对司马懿几乎没有任何好感,在原本的历史中,司马懿篡夺了政权,成为了晋宣帝。 他的篡位,让天下的道义尽失,忠孝信义荡然无存,使百姓们认为只要有实力便可以称王。 “其实,”许枫叹了一口气,“刚才有好几次我都想直接解决掉他。” 诸葛亮的表情有些愕然,他确实没有察觉到其中的杀意。 “那,为什么没有动手呢?” 许枫笑道:“留下他不杀,曹氏宗亲与逐渐壮大的司马家族之间会爆发冲突,总之,他逃不出我的手心。” “此人留待将来再处置,现在我们需谨慎行事,下一步是将天子迎回下邳。” 许枫的眼中闪烁着光芒。 “关于天子,亮也有同感,第三件事就是设法让天子回到我们手中,至少不能让他继续留在邺城。” 诸葛亮苦笑几声,“只是,这话不太容易说出口……” 听完这段话,许枫心中并无惊讶,诸葛亮是个聪明人,自然明白天子的重要性。 “嘿,”典韦倒是看得清楚,“嘴上不说是一回事,怎么行动又是另一回事,到时候我们直接把天子抢回来就行。” 许枫摊开了一张地图,放在桌案上,上面标示的是从冀州邺城到长安的道路。 许昌和邺城作为都城显然不合适,毕竟离许枫的地盘太近。 一旦遭受远程攻击,肯定非常棘手。 许枫指着一条路线说道:“这将是一场争夺天子的大赛,未来十年内,谁能得到天子,谁就有绝佳的发展机会,可以说谁就掌握了大汉的根本,这是个好机会啊。” 争夺天子的大赛,真是有趣…… 诸葛亮听到这个说法笑了起来。 主公还是像以前一样风趣。 典韦忽然叹了口气,“唉……不过,还有一件事让我很不安,主公,想办法把许褚救回来吧。” “那个愣头青。” 想到这一点,许枫就头疼。赤壁之战后,为了保护曹操,许褚被关羽俘虏,关押在荆州兵营的战俘营里。 估计是在招降过程中坚决不肯投降,差点被处死,但他依然一副悍不畏死的样子,让刘备感到惊惧,便问他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 结果许褚直接说许枫还欠他五十年的好酒,如果可能的话,请刘备见到许枫时帮他讨要。 刘备这才意识到,原来许褚与许枫的关系如此亲密。 于是赶紧写了一封信给许枫,但这小子并不老实,他希望用钱财和粮草换取许褚的安全归来。 若许枫能够点头答应,就意味着能获得一笔可观的收入,从而减少对孙策在江东援助的依赖。这样一来,将来也有机会对抗孙家,让自己在荆州站稳脚跟。 简而言之,刘备又准备违背诺言了。 他现在对本地百姓表现出仁慈,但在外交上却声名狼藉。 因此,这封信件现在掌握在许枫手中。 “他希望我们出兵制衡孙策,并愿意用三十万石粮食作为交换条件,以此换回许褚。” 许枫沉声道。 诸葛亮立刻愤怒地说道:“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当初怎能让他从许昌逃脱呢?” “曹老板太轻敌了。” 提及此事,许枫不由叹了口气。 就是这种轻敌,如果早知道会有今天这个局面,当初就应该亲自处理一些事情,直接将刘备压制住,免得他在外面兴风作浪,虽然蜀汉三坑也掀不起什么大风浪。 孙刘两家的结盟就像玻璃一样,一碰就碎。 “把三十万石粮食通过商队送到刘备手中,至于出兵对抗孙策,则必须拒绝。我估计刘备并不真指望我们会出兵,只是提出这个要求而已。双方各退一步,已经是个不错的结果了,不必担心。” 诸葛亮不满道:“也不能就这样便宜了他。” 他想了想,对许枫拱手道:“如今孙刘联盟脆弱如纸,我们不妨再添一把火。” “怎么做?” 许枫疑惑地问。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位原本应该是对刘备尽心尽力,一人扛起整个蜀汉的丞相,突然如此针对刘备,感觉颇为有趣。 第244章 十万石赠予孙策? “我们将书信送到周瑜手中。” 诸葛亮笑道,“周瑜此人自负而傲气,用兵风格大气磅礴,赤壁之战应是他一人之功,而刘备等人不过是在战前采取了一些消耗战术,阻止曹操大军顺流而下,争取了一些时间。按理说,功劳分配绝不应如此简单。” “如果周瑜和孙策得知刘备背后竟如此编排他们,必然不会善罢甘休。” 许枫笑了笑,“好主意,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吧,亮子,真有你的。” 他走到诸葛亮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目前局势稍微稳定下来,许枫有一年的时间来加强冀州境内的防御工事。青徐之地今年不仅在战争中疯狂做生意,还与幽州之外的游牧民族进行了贸易,马帮甚至连接到了鲜卑和南匈奴。 赚取了大量的资源、矿石,以及各种级别的铁和木材。 此消彼长之下,青徐之地变得富饶无比。 荆州,南阳。 重新夺回宛城后,刘备三兄弟成功将曹仁的大军赶出荆州境内,得到了荆州百姓和士族的支持,建立了一个相对稳定的领地。从此,荆州几乎完全控制在刘备手中。 而且他也不打算履行之前与孙策的约定,将荆州的一半交给孙家,反而在江夏布置了至少八万大军,由刘琦驻守。 刘琦本是刘表之子,在刘表去世后,得到许多部将的支持,得以在荆州立足,并扶助刘备三兄弟成为荆州之主。 可以说他并不是个愚蠢的人,明白自己无力与强敌抗衡,只能依附他人,占据江夏之地,拥有数万兵马,足以自保,便已心满意足。 如今在襄阳府邸中,如同宫殿般的华丽衙署里,刘备舒适地坐在火盆前烤火,同时听孙乾汇报北方的消息。 “天子下诏,封许枫为陈留公,定都徐州下邳,建立公国,可设置文武百官,可封侯,行天子之礼,赞拜不名,剑履上朝,加九锡。” “许枫也加九锡,与曹丕同位,这样一来,天下岂不是有了两位君主?!” 刘备气得无言以对,无奈现在他力量有限,既不敢惹曹丕,也不敢招惹许枫。尽管在冀州征战了大半年,实际上就是许枫狠狠教训了年轻的曹丕一顿。 但表面上双方还未彻底撕破脸皮,尚未到你死我活的地步。如果此时北伐,肯定会被二人联手打击,孙刘联盟也难以对抗北方势力。 当前天下局势,实际上是孙权和刘备联手对抗曹丕与许枫。 南北之间的争斗。 再加上西凉的马腾、张鲁以及益州刘璋这些势力。 如果能得到刘璋的支持,北伐就会容易很多。那样一来,他与孙权便能在东西两线形成夹击之势,即使打不过也可以长期坚守。 “许枫身为天子国舅,一旦称公,凭借他的威望几乎不会遇到什么反对声。境内士族大多依附于他,只会尽心尽力地赞扬庆祝,这真是让人羡慕的事情啊……” 刘备心里苦不堪言,一辈子奔波劳碌,却一事无成。 许枫前半生安心种田,偶尔上战场作战,如今已成为一方诸侯,并且隐隐成为最强的势力。 最令人头疼的是,好不容易熬过了曹操,等到曹丕继位本以为可以过些好日子,谁知又冒出一个更难对付的许枫。 甚至可以说,许枫比曹操还要棘手。 “哦,主公,这里还有一封许公的信。” 孙乾拿出信件再次念了一遍后说道:“许公愿意用三十万石粮食换取许褚,顺便还可以附加一千套连弩装备,但他们暂时没有攻打孙家的计划。” 刘备听后颇感惊喜,“那就这样吧,即使许公不同意,我也会释放许褚。毕竟他是许公的心腹爱将,与典韦、赵云等人关系密切,我怎能做出背信弃义之事呢?既然已经知道了他的身份,自然应该放他走。” “只希望将来能互相帮助。” 嘴上这么说,其实刘备内心早已乐开了花。 他做梦也没想到许褚竟然值这么多粮食,要知道上次购买了三十万石粮食时,还是借钱支付的。 到现在还没还清孙策呢。 不过他也不打算归还,毕竟凭本事借来的钱为什么要还?如今连荆州都不想归还了,怎么可能理会这件事? “快!请许褚将军来大殿,我要为他设宴饯行。” “好的。” 孙乾立即退下准备,随后徐庶上前抱拳说道:“主公,如今得到了三十万石军粮,不如从中拿出十万石赠予孙策作为安抚,剩下的二十万用来储备,让百姓度过这个冬天。待明年秋收后再做储备。我们需要三年时间来发展壮大军队,否则将会陷入混乱之中。” 送出去? 刘备心里一阵不舍,一下子要送出十万石粮食,确实有些心疼。 尤其是在需要军粮的时候。 荆州的情况不同于青州和徐州两地。 刘备很清楚这个道理。 简单来说,只有吃饱了饭,百姓才有时间和精力去思考如何发展经济,提高生活质量。 军队也是如此。 他们内政的发展还处在解决温饱阶段,必须先保证所有百姓都能吃饱饭,才能将多余的粮食卖掉。 而北方并不缺粮食,川蜀地区也没有战争,若与“许印”的商会合作,收购价格肯定低于市场价格。 所以刘备非常佩服许枫。 青州和徐州的生活条件,比起其他州郡简直就是天上地下,不需要任何宣传,百姓都会争相前往那里定居。 “唉,军师啊……”刘备最终叹了口气,“我们现在粮食不够,必须全部用于民众,大量开垦土地,还要防备北方和孙策,真是头痛。” 徐庶闻言,也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 “唉,那江东那边,恐怕就不好谈了……” 第245章 许褚返回下邳 徐庶的忧虑并非空穴来风,他深知孙刘联盟仅因当年曹操南征的压力而勉强形成,根基并不牢固。 双方由于各自的利益考量,常常在暗地里各有算计。 “然而,如果我们不表现出一些诚意,恐怕与江东方面的谈判将变得异常艰难,甚至可能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如果主公觉得无需担忧,那我的担心自然也就多余了。” 当前军队人数约十三万,加上江夏的七八万,总共有二十多万人,但大部分都是新兵。 只有大约六万士兵是在赤壁之战前夕,经过多次与曹操骑兵激战幸存下来的老兵。这些老兵战斗经验丰富,已经在战场上磨练了一段时间,甚至经历过生死考验,心态更加成熟。 而且这些部队是关羽亲自训练出来的,虽然老兵能够指导新兵,但这需要时间积累。 “就按你说的办吧,军师。”刘备似乎感到十分烦恼,脸上流露出一丝忧郁,“对于孙策一方,我们暂时保持警惕。等到明年秋收之后,百姓对粮食的需求会减少,到时候我们可以适当给予江东一些援助,以此缓解这段困难时期。” “哼!”关羽环视四周,冷笑道:“江东那些鼠辈,是我关云长重伤曹操致其身亡,现在要面对曹丕的仇恨也是我们。荆州是我们立足之地,如果江东不肯让步,岂不是要把我们逼上绝路?” 这番话确实有理。毕竟荆州军特别是刘备等人吸引了曹家大部分仇恨,未来若有人进攻,他们也必须承担主要压力。此时江东再施加压力,无异于把他们逼入绝境。 徐庶听后,也明白了刘备三兄弟的决心。即使各取所需,但如此轻易解除联盟关系,恐怕很快就会被逐一击破。 毕竟他们现在的领地也不过荆州和江东两处而已。 荆州资源丰富、土地肥沃,人口众多,可供征兵的人数不少。推行仁政一段时间后,才能得到新的兵力。 这也需要时间积累。 许褚原本有一百多名亲卫兄弟,但在与关羽的一场恶战中损失惨重,只剩下十三人,其中还有几人成了残废。 得知许枫用三十万石粮食将自己赎回,并且听说曹操已死的消息后,许褚连续几天饮酒哭泣,无论是张飞还是刘备或者徐庶来劝解,他都只是埋头喝酒,边喝边哭,哭得泣不成声。 吃饱喝足后,他带上几坛酒,骑上刘备准备的好马,一言不发地带剩下的兄弟返回许昌。 他不清楚未来的路在哪里,但他知道回到许昌是对的。 抵达许昌后,许褚发现人都已不在,只留下一座空荡荡的宫殿,里面仍有官员管理。他在原来的丞相府祭拜一番后,便前往徐州。 此前被关羽俘虏时,许褚因体力透支导致右膝脱臼未愈,还遭受了严刑拷打,使得腿脚无法用力,稍微用力便会疼痛,天气变化也会引发疼痛。 这让他的脾气变得愈发暴躁。 快到下邳时,终于看到了许枫的身影。 如今的许枫已是陈留公,位高权重,堪称当世最强诸侯之一。 自二十八岁以来,许枫几乎没有变化,胡须整洁,面容坚毅,眼神锐利,眼角连一丝皱纹都没有,身体越发健壮,仿佛永远年轻。 因此许褚一眼就认出了他。 前来迎接的人不多,有典韦、赵云、黄忠,还有贾诩和郭嘉。 诸葛亮不喜欢饮酒,所以与许褚并不是特别亲近,许褚只是敬重他是一位儒雅的学者。 看到他们时,许褚的眼中满是泪水。 远远地就下了马,一瘸一拐地走向许枫,最后在他面前扑通一声跪下。他的腿脚本就不便,走起来更是艰难。 “许大人。” 许褚泣不成声,哭得像个孩子,“主公不在了!” “都是我的错,我没有保护好他!” 啪! 许褚狠狠地给了自己一巴掌,看得周围的人都心痛不已。 典韦叹了口气说:“曹公早些时候,让主公去见了他一面。” “说了些什么?” 许枫微笑着回答:“我们去喝酒吧,喝高兴了我再告诉你。以后你就来我这里,帮我带兵。” “不行啊。” 许褚愤怒地说,“我的腿已经不行了,不能再上战场了!” 许枫说道:“趁着华佗和张仲景两位大夫还健在,可以试试为你治疗,或许能恢复。” “真的假的?!” 许褚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如果真的能治好,似乎还有机会为曹操报仇! 他是个忠义之人,即便要认许枫为主公,那也是很久以后的事情了,毕竟现在他心中只有曹操一人。 “当然是真的。” “那我们先去喝酒!!许大人您一定要告诉我,主公临终前说了什么!!” 许褚擦了擦眼泪,从地上站起身来,右腿用力时无法站直,差点摔倒。 他已经三十多岁,快要四十了,武艺再高超也不可能保持年轻时那种强悍的力量。 而且因为常年征战,身体里积攒了很多暗伤,很难再支撑下去。一旦身体陷入不健康的状态,很难调养回来。 这天夜晚。 他们喝得酩酊大醉,畅所欲言。 许枫告诉了许褚那天曹操说的话,让许褚怒火中烧。 “这么说来!!曹家那些宗亲将军还是对你下手了!?一群畜生!!杀光他们也不嫌多!” 许枫苦笑着摆手,说出心里话:“我现在很庆幸,在此之前我已经领兵占据了青州和徐州,并且发展起来,让他们不得不忌惮。” “否则,如果我真的不肯做将领,只愿意做一个文人一辈子,不知道会是什么下场?你听说过外姓功臣有好下场的吗?” 许褚点点头,他不是傻子,相反,他比很多人都聪明,明白许枫的地位有多么尴尬。曹操不止一次想要保住他,但不能残杀自己的宗亲,那是背祖忘宗的事。如果逼急了,或许还会默认让别人来杀许大人。 好在如今这些问题都解决了。 曹公再也不用为此担忧,至少他自己可以安心不管这些事了,当然,现在即使想管也管不了了。 “仲康,日后就跟着我吧。” 许褚挠了挠头,憨厚地说:“可是,大人,我不明白,你现在已经是许公,接受了九锡之礼,那些儒生士族肯接受吗?” 许枫冷笑道:“他们倒是想有些别的说法,就看敢不敢了。” 许褚不明白,只能愣愣地喝酒。对他来说,腿治好了就可以继续上战场杀敌,最不济也能给许大人添个儿子将来做将军,许家还能继续战斗。 典韦的儿子典满已经九岁了,比许枫的儿子大三四岁,迟早可以上战场。如果今后许家也能出几个将军,也算是一件好事。 第246章 选择长安 下邳城内的文士们对许枫加九锡并不是毫无怨言,有些人还是嫉妒的。 虽然士族已经消失了,但边缘的世家大族还在。这些大族因为处于边缘,得不到陈留公的恩宠,在钱庄的分红也不多,家中行商做官的人也不是什么重要人物,所以嘴上难免酸溜溜的。 但酸归酸,他们不敢惹。 在这个时刻,许枫就像是古代的孔圣人一样,《吕氏春秋》中记载“孔子力大无穷,能够举起城门的门闩”。 这个门闩并非普通人家的门闩,而是城门的巨闩,重量估计有五六百斤之多,没有十几个人是无法抬起的。 《淮南子·主术训》中提到过一个名叫孟贲的勇士,此人身体素质极为强悍,曾独自一人将两只缠斗在一起的牛分开。 而《周朝列传》里对孟贲的描述更为夸张,说他“水行不惧蛟龙,陆行不怕虎狼……” 对于孔夫子的力量描述则是:孔子不仅智慧过人,而且勇猛盖世,甚至超过了孟贲,跑得比兔子还快,力能扛起城门的重闩。 这表明,即使孟贲已经足够厉害,但孔子实际上更胜一筹。 而现在,文人们觉得许枫与这些典籍中描写的孔子非常相似。既能以文论天下,又能武力制敌。 因此大家都倾向于和许枫通过讲道理来解决问题。毕竟,当理论无法说服时,就看谁能承受得住打击了。 古籍还记载了孔子精通射箭与驾驭战车。 有趣的是,许枫同样擅长射箭与驾车,只不过他的射箭方式已非传统意义上的弓箭,而是使用连发弩箭。 这种巨型连发弩只有许枫能够单手举起,就连勇猛如典韦也需双手才能操作。许枫可以一手轻松控制近一米五长的巨大连发弩,在战场上所向披靡。 这种连发弩威力巨大,几乎可以摧毁房屋。 驾车技术在许枫这里被演绎为“高速骑行”,有时也可以理解为“极速驾驶”。 许枫的坐骑绝影速度惊人。有一次黄叙闯祸后试图骑着飒北风逃走,结果还没出城就被许枫追上,并且遭受了一顿教训。 教训过后,自然是要讲道理的。 因此,整个城内没有人敢对许枫加九锡一事提出异议。 为什么不敢呢? 有人设想,如果自己跑到街上大声批评许大人加九锡是对朝廷不忠、有篡位之心的话,很快就会被一位外表温和但实际上意志坚定的中年人发现。 这位中年人会骑着疾驰如飞的战马,手持威力巨大的连发弩,在下邳城内进行追捕。 同时还有六千黑白骑兵随同追击。 所以,一旦想到这一点,所有人都明白,无论是讲道理还是动武,都无法取胜。更何况,现在生活舒适,何必争执呢? 九锡就九锡吧,至少许公身为国舅,既懂赚钱又会打仗。不说别的,光是他部署在各处山坡上的巨型连发弩、投石机以及储存的燃烧罐,足以让任何企图入侵徐州的军队望而却步。 这才是真正的明君。明君不仅仅让百姓安居乐业,还能让士族们心悦诚服。 于是大家决定,不再讨论加九锡之事,以后只要跟随许公的指示行事即可,问题不大。 …… 这一年冬天过得颇为悠闲,不过许褚注意到几个年轻人都不在城里,也没有回来过年。 在年末宴会上,许褚问起了这件事。郭嘉与诸葛亮从官府回来时早已做好安排,正好趁此机会向许枫汇报。 “由黄叙率领的六千白骑已经到达长安附近,正等待时机,待到皇帝车队进入预定范围后即刻行动。另外,黑骑去向不明。” 目前黑骑还没有年轻的指挥官,仅有一位赵云。尽管赵云年纪渐长,但依然处于壮年期,技艺更加纯熟。 因此,年轻人前往参加的是一场……天子争夺赛! 今年冬天,或许有机会能在途中直接迎接回天子! 这是许枫下达的指令,黑白骑已在暗中悄然行动,早已离开了下邳城。待其他人察觉时,白骑可能已经渡过黄河,通过合肥的运河抵达兖州,随后进入边境的密林深处。 运河的优势在于此,许枫应允曹丕的要求,一方面是为了获取那三个州郡,并进一步踏入冀州;另一方面则是为了确保能继续利用运河进行贸易,这几乎是他们事先商定好的,自然不会有变故。 这项提议最初由诸葛亮提出,司马懿当场同意,不得不说这一要求确实帮了大忙。 境内的运河得以继续通航,不仅两地的商业将得到促进,而且对于许枫来说,这也是一个巨大的发展机会。毕竟,在兖州和扬州境内并没有商会存在,因此当地百姓只能花费钱财或矿石来购买粮食,以备冬日之需。 另一个秘密行动也随之展开。 载有“许印”货物的商船,由于境内守备并不严查,至少不会逐一登船检查,停靠港口后只需卸货即可。因此,船上人员的身份难以核实,白骑们可以伪装成商队,分成十艘甚至二十艘船只,沿着合肥一路前往兖州,最终抵达洛阳附近。 对曹丕而言,现在有两个选择:一是重建洛阳,但这需要大量资金,而他的领地内并没有那么多余钱——当年他支付给青州兵的遣散费还是依靠几位宗亲叔叔的支持凑齐的。并非他一无所有,而是有时他更愿意将钱用于其他建设,以增强自己的内政与国力。 因此,当前重建洛阳不可行,那么第二个选项就是迁都长安。 几年前攻占长安后,李傕被立即处决,稳固了士族势力,并修建了坚固的城墙。如今钟繇有许多亲信在长安,且他对曹家非常忠诚,实际上是忠于天子。钟繇似乎早就决定了,无论天子在哪里,他都会跟随。 因此,在长安,宫殿可以免费使用,无需再花钱修缮。此外,该地区士族众多,忠于钟繇及汉室。 于是曹丕更倾向于选择长安。 第247章 转移 此时,他们正在路上,从一条山道上远望洛阳。 经过多年的修缮,洛阳已逐渐恢复了一些昔日的辉煌,但那些曾经金碧辉煌的光芒早已黯淡,不知何时才能重现往日盛世。 “洛阳的荣光,我们终会重建。各位,只看一眼就好,我们必须继续前行,悄悄转移天子,定都长安。这条路上绝对不能出任何差错。” 曹丕神色冷峻,目光如炬,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右眼皮跳动不安。 “我这是在紧张什么?此次行动没有公开诏书,调动了三万兵力,全都是秘密集结,连夏侯氏将领都没有告知,应该不会被人发现,更不会有人泄露机密,所以不必慌乱……” 曹丕心中不断思索着,但越想就越感到怀疑。他开始质疑自己的能力。按照年龄和关系,许枫算是他的叔叔。无论是战场上的表现还是内政管理,许枫都远超自己。 更重要的是,许枫的声望无人能及。 此前自己的退让,主要是为了让许枫稳定下来,让他专注于冀州东部的各种防御工事,这些工程至少需要半年时间。 因此,他绝不会想到,在短短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内就转移天子。刘协现已年长,但身边却没有任何一位真正可信的心腹。 至于另一位国舅董承,早已随父亲远去,被派往边疆治理一郡之地,也算是善终了。日后董承应当会被封侯,然后远离都城,在某处度过余生。 “出发吧,魏公,加快行程,再过七天,我们就能抵达长安附近了。到时,长安城内的军队会出来迎接,便可以向天下宣告。”身旁的司马懿拱手说道。 他从许枫那里回来后,秘密了解到曹丕的计划,并且十分赞同。如果换作是他,也会选择这样做。 一方面可以实现停战;另一方面,则能转移许枫的注意力,从而秘密转移天子陛下。 汉献帝刘协几乎一生都在依附他人,从未真正脱离险境。如今即使想逃跑也无计可施,根本不可能成功脱身。 “嗯,子丹那边准备得如何?” 曹丕趁空闲之际转头问道。目前唯一的麻烦就是这件事了。曹子丹刚刚经历了一场惨败,信心已经被黄叙彻底摧毁。 同样是年轻有为的人物,处于相同的年龄段,结果却被对方玩弄于股掌之间。明明手下拥有最精锐的骑兵, 却在人数远超十倍的敌人面前被击溃。现在正值士气低落之时,将如此重要的任务交给他,并分配三万兵马,而没有调动如曹仁、曹洪这样的宗亲大将, 是为了保持足够的隐蔽性,同时也给曹子丹一个机会,完成此次任务后,有望恢复之前的自信。 “应该差不多了。我看曹奋武现在的状态不错,已经从之前的打击中恢复过来。今年迁都之后,应能保证两三年内风调雨顺,发展民生,未来会有所好转。” 说到此处,司马懿脸上已显露出轻松之色。对他而言,只要境内安宁得到保障,就可以不断推进内政建设,启用更多新人。而在曹丕身边,除了曹氏宗亲外,被视为亲信的士族并不多。 他们司马家族算是其中最核心的一分子,除司马懿外,还有陈群、华歆、钟繇等人。 特别是司马懿与陈群关系密切,彼此间合作默契,许多事情都会共同商议。 听到一切准备就绪,曹丕的心情也稍微放松了一些。 …… 一天后,马车即将接近长安城,但远处的树林异常寂静,这种静谧反而让人感到不安。 近来曹子丹总是疑神疑鬼,脸上的伤疤刚愈合不久,似乎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并不能让那道由族叔留下的伤口完全复原。 他望向林子,最终松了一口气,因为长安城就在眼前,意味着已经到达目的地。 前方是一片开阔的平原,骑兵可以在十几里地内快速支援。 若一路平安无事,反倒让他们心中生出一丝疑惑。 毕竟黑白骑都不是好对付的角色,在战场上如同幽灵般难以捉摸,永远不知道他们会出现在哪里。 不过曹子丹苦恼地想到…… 黑骑行踪不明尚属正常,但黄叙那个小子率领的白骑,只要你认为他会发起攻击,他就真的会突然出现。 “希望只是我多虑了。”曹子丹叹了口气,内心仍旧忐忑不安,主要是因为在不久前的多次交锋中,他已经对黄叙产生了恐惧。 然而这个世界上有一种尚未被广泛认知的法则,即墨菲定律。 简而言之,就是怕什么来什么。 忽然间,两侧草丛猛然动了几下。 ...... “该死!真有埋伏!” 冬日的北方,千里冰封,万里雪飘。尤其是靠近西陲的长安,寒风如刀,冻土三尺。 白骑一身银甲,在春夏时节本是显眼得刺目,可到了这漫天飞雪的寒冬,反倒成了最致命的伪装。 他们的铠甲、长枪、弓弩,通体以雪白银料铸就,即便不是纯银,也掺了塞外奇金与百炼精钢,冷光流转间,与积雪浑然一体。远远望去,仿佛只是风卷残雪,根本难以分辨。 更要命的是——此刻天色将暮。 没有夕阳,只有厚重阴云压顶,灰蒙蒙的天光下,鹅毛大雪纷飞不止,视线不过十余丈。 他们一路行来,雪地上留下串串脚印,蜿蜒如蛇。 两旁林子深沉,积雪层层叠叠,不知埋了多少暗坑,地势虽平,却藏杀机。 若是敌军自林中突袭,居高临下,骑兵俯冲之势一旦展开,速度拉满,便是铁壁铜墙也挡不住! “警戒!!敌袭!!所有人立刻进山排查!” “将军,不可能!”一名都尉急步上前,眉头紧锁,“今晨我们才彻底清查过周边山谷,所有可能埋伏之处皆已巡遍,绝无可能藏人!” 此人乃曹子丹亲自挑选的亲信,军中校尉、都尉、行军司马,无一不是他一手提拔。曹真算一个,曹丕自幼与他交厚,这些年更是将他视作未来十年的柱石之将刻意栽培。 第248章 杀出去!夺天子! “是吗?”曹真牙关紧咬,几乎要破口怒骂,终究忍住。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极低:“再派一队人去查,宁可多疑,不可大意。这次西迁,不容有失。” 他记得临行前,曹操只留了几句话,由戏志才转达,一句给黄须儿曹彰,一句给他自己: “为将者,忌怒。怒则乱智,遇事必静。” 所以哪怕此刻心头狂跳,冷汗直冒,他也必须稳住。 哪怕脑子嗡嗡作响,他也得装出一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模样。 他挥手下令,一支百人轻骑再度出发,沿原路巡查。 一个时辰前才走过一遍?那又如何?小心驶得万年船。 可这才刚过去片刻—— 嗖!嗖!嗖! 破空声撕裂风雪! 那支巡查小队还没跑出半里,便接连落马,扑通扑通砸进雪堆,像被无形巨手拽下马背。 战马哀鸣,尸身横陈,血染白雪。 紧接着,箭雨暴起! 山坡上的积雪骤然炸开,一道道身影自雪下跃出,动作迅猛如鬼魅。 战马踏过尸体,滚烫鲜血瞬间蒸融冰雪,硬生生在雪原上烧出一条猩红通道! 蹄声如雷,大地震颤! 白马奔腾,银甲翻飞,整支白骑如利刃出鞘,猛然斩向阵型中央! 为首之人面容冷峻,眼神森寒,正是黄叙! 他长枪一指,厉声嘶吼:“杀出去!夺天子!” “杀——夺天子!!” 吼声震彻山谷,群骑齐发! 刹那间,弓弦爆响,箭矢破空! 第一波破甲重箭呼啸而出,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扑曹军核心! 虎豹骑刚列阵于前,连弩便已横掠而出,银光点点,破甲箭撕裂空气,发出低沉的噗噗声,顷刻间将数百骑兵尽数掀翻在地。 曹真瞳孔骤缩,脸色铁青。 “黄叙!!又是你这狗贼!!谯国曹真在此,今日必取你项上人头!” “哈哈哈——曹子丹!” 黄叙纵马而出,鲜衣怒风,左手执剑,右手持连弩,长枪斜挂马侧,如电掣雷奔,直冲敌阵。 寒风吹动大氅,他连发数箭,箭箭直指曹真心口,却被其伏身避过,险之又险。 但就在这漫天箭雨之中,一箭藏锋,如毒蛇吐信,无声无息地钉入战马额头! 轰——! 战马前蹄高扬,哀鸣炸响,曹真身躯剧震,在马背上左摇右晃,几乎失控。 黄叙哪会给他喘息之机?剑交右手,策马疾进,身形一闪,横削而出! 铛——!!! 金铁交鸣,火星四溅。曹真整个人被劈飞出去,重重砸落泥尘,盔甲崩裂,口喷鲜血。 两军铁骑轰然对撞,刀光血影交织成网,狭窄山道瞬间沦为修罗场。前后敌兵迅速合围,如布口袋,誓将黄叙所率白骑尽数绞杀! “杀——夺天子!杀出去!” “回头路,血开道!” 白骑将领嘶声怒吼,杀声震天,乱战爆发。 此刻战场已无章法可言,人挤人,马踏马,刀砍刀,生死只在一瞬。正如许枫常对黄叙所言—— 骑兵对决,就像两个盛满水的陶罐迎面猛撞。 罐碎之时,谁的水流更猛,谁就能冲垮对方。 而水量,取决于你罐中装了多少死士、老兵与狠人。 眼下这支六千白骑,正是如此。 冀州血战后活下来的千余残卒,个个是刀口舔血的老兵油子,悍不畏死,杀人如割草。另五千则是从各营抽调的百夫长、校尉,精锐中的精锐,不少还是当年青州兵出身。 这种场面,他们早看腻了。 黄叙破阵之后,本欲趁势斩杀曹真,彻底搅乱敌军中枢。 可他低估了曹营护将的决心。 曹真落地刹那,十余死士如飞蛾扑火般扑上,以肉身为盾,层层叠叠将他裹住,竟硬生生堆出一人墙壁垒。后续骑兵冲至,刀未落,马先避,唯恐误伤袍泽。 黄叙只能眼睁睁看着猎物脱手。 而就在此时,天子车驾已逼近眼前。 车队浩荡前行,曹丕端坐第二辆马车,猛地掀帘站起,立于车顶,双目如刃,死死盯住远处那道熟悉的身影。 千米之外,喊杀如雷,血雾弥漫。那声音轰入脑海,震得他心神错乱,呼吸急促。 但他还是一眼认出了那人—— 黄叙! “又是他!!”曹丕咬牙切齿,“护驾!全力护住天子车驾!!” 心头怒火翻涌。此人简直是他的梦魇。 当年徐州被困,就是被黄叙联手贾玑、蒲元那帮混账坑得倾家荡产。为逃回许昌,差点把贴身玉佩和外袍都典当出去,狼狈到连亲兵都瞧不起他。 那段日子,耻辱得恨不得钻进地缝。 如今,他又来了。 如影随形,阴魂不散。 曹丕虽不至于一听这名字就浑身打颤,但牙根早已咬得发酸,恨意翻涌。 两翼兵马闻令而动,齐声怒吼,列阵推进,铁甲铿锵,如潮水般碾向敌阵。 可根本挡不住。 白骑冲锋之势如雷霆破云,战马如雪刃劈开寒夜,骑兵控缰如臂使指,转瞬便撕裂曹军防线,将人马尽数吞没。 曹丕瞳孔骤缩,慌忙下令收兵回防。 若此时有人俯瞰战场,便会发现四面八方十六处据点兵马正疾驰赶来,另有四路正在合围。虽兵力不丰,却皆是曹氏宗亲麾下精锐,个个百里挑一。 可竟追不上那支白骑! 黄叙不恋杀戮,不贪首功,进退有度,俨然名将风范。偏偏年纪不过二十出头,在诸将之中尚属后生晚辈。 怎会有如此沉着? 眼前多少将领可斩、功劳唾手可得,他却看也不看一眼,只直取核心。 最让曹丕心惊的是——此次行动机密至极,唯有宗亲将军圈内略有耳闻。所调之兵,皆为心腹精锐,绝无泄密可能。 曹丕从不轻疑部下,用人的原则沿袭其父曹操: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因此,此事并非内鬼走漏风声,而是……被人算准了! 念头一起,脊背骤然发凉! 连这种布局都能被他料中?! 那个小叔……究竟是妖孽,还是真能掐会算? 心念未落,破空之声骤起! 一支劲箭撕裂人群,直贯而至,“砰”地一声钉入曹丕身旁马车的木板,箭尾嗡鸣震颤。 四周内侍当场魂飞魄散,疯狂挤向曹丕,层层叠叠护成肉墙。 乱军之中狙杀主将,本是难如登天。死士环伺,要害角度全被封死,纵有神射也难近其身。 可这一箭——精准得令人胆寒! 第249章 夺下“表兄”! 曹丕盯着那支兀自轻颤的箭矢,心头猛地一沉。 好准的箭法! 也是此刻他才猛然惊觉:白骑虽不如黑骑那般诡谲阴森,但从首领由黄忠换作其子黄叙之后,整支队伍竟焕然一新。 快如闪电,韧似钢丝,锋利如刀出鞘。 而此刻,所有士兵都扑向了他,谁还记得汉献帝? 混乱战场上,群兵无首,如同盲眼苍蝇四处冲撞,唯一本能,便是护住地位最高之人。 可既然是曹家兵马,那天子……自然不在他们拼死守护之列。 空隙,就此出现。 黄叙等的就是这一刻。 那一箭,并非为杀,只为搅局——以一箭之威,震溃敌胆,趁乱聚势,直扑天子銮驾。 他做到了。 此战如暴风卷雪,来去无影。 等曹丕回过神时,白骑已化作风雪中一抹残影,四面追骑只能望尘莫及。 唯见黄叙奔马之上,多了一名与他年纪相仿的青年,衣袍染雪,神色冷峻——正是汉献帝。 那青年脸色惨白,浑身筛糠般抖个不停,嘴唇发青,连呼吸都带着颤音。多年深居宫闱,不曾碰过刀枪,未骑过烈马,一身筋骨早已被养得绵软无力。 曹家看似供他锦衣玉食,实则步步紧锁——不准习武,不准出宫,不准见外臣,连吹风都要看人眼色。十年天子,不过是个金丝笼里的傀儡。 此刻他蜷在黄叙怀中,脊背弓起,活像一只被扔进沸水的虾,整个人缩成一团,手脚冰凉。 黄叙低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表兄,撑住没?” “表兄?”刘协一愣,眼神微滞。 “我乃许枫许公爷义子!”少年笑声朗朗,“他是你舅舅,我自然是你表兄。” “原……原来是这样。” 心头猛地一松,刘协几乎要落下泪来——是舅舅的人!是来救我的! 舅舅啊!你总算没忘了我这孤苦无依的外甥! 这些年,他在马车里颠簸千里,从许昌到邺城,再从邺城押往长安,眼睛只能透过帘隙窥见一线天光。宫墙高耸,人间喧闹,与他无关。阖家团圆是梦,欢声笑语是幻,就连一个拥抱,都是奢望。 多少次夜半惊醒,枕上湿透,梦里大汉江山崩塌倾覆,而他身为天子,却连一声“朕命尔等退下”都说不出口。 空有九五之名,无半分帝王之权。 “好……表弟,多谢了。”他嗓音微哑,勉强挺直腰背,在马背上重新坐稳——横趴在马背像什么话!终究还是大汉天子! 可刚调整姿势,后脑勺就被一只大手按了下去。 “老实点!麻袋!趴好别动!” “麻袋?”刘协一怔。 黄叙笑出声:“脑袋嘛,咱们都叫麻袋。赶路要紧,若一路顺遂,年关前能到根据地,到时候陪你耍个痛快!” 少年意气,言语间毫无拘礼,却让刘协心头一热。 陪我耍……多久没人对我说过这种话了? 许枫……你到底养了多少奇兵猛将? 六千白骑,破曹丕万人重围,突袭如雷,杀阵似电! 只见千军万马化作一道银锋,疾驰如箭,两翼骑兵奔腾交错,连弩齐发,寒光泼洒,所过之处敌卒纷纷倒地,战马受惊嘶鸣乱窜,据点瞬间溃不成军。 “王龙!”黄叙厉喝,“换路线!原道已废!” “喏!” 王龙唰地展开地图,指尖迅速划过山川脉络,一点而出:“有路!两条关卡,隐道未启!” “冲!”黄叙长鞭一甩,眼中燃火,“给我踏过去!” ...... 远处尘烟渐定,曹丕勒马立于残营之中,铁甲染血,眸光阴沉。 曹真翻身下马,扑通跪地,满脸羞愤,咬牙切齿:“主公!又是那混账黄叙!仗着白骑精锐,屡次犯境,视我军如无物!” “此战歼敌几何?” 一名军士上前禀报:“清点尸首,共斩白骑一百二十三人,缴获汗血宝马一百余匹,逃逸者已派轻骑追击。” 顿了顿,他又低声道:“其连弩经改造,劲力倍增,射程远超我军制式;战甲材质奇特,非铜非铁,似以秘法浇铸,刀砍难破……眼下军械司尚无法仿制。” 说到最后,语气竟带酸涩,满脸不甘。 曹真攥紧刀柄,声音发抖:“主公……我们……真的被比下去了。” 曹丕脸色一变,连忙岔开话题:“子丹,眼下最紧要的是把天子追回来。若让他跑了,今年冬天谁都别想安生,百姓人心一散,咱们根基就动摇了。” “可天命已去……我如今还只是个魏公。”他声音低沉,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懂吗?” 四周尽是贴身内侍,个个都是拴在一条绳上的蚂蚱,曹真岂会不懂这话的分量? 正沉默间,司马懿的声音悄然响起,如寒夜幽风:“各地关隘即刻封锁,全境戒严,兵马全面出动——六千白骑披甲上马,这代价可不轻啊。”他顿了顿,语气愈发阴沉,“但若白骑有失,许枫绝不会坐视不管。黄叙是他义子,血浓于水。” “抓住黄叙,我们还有筹码。”司马懿目光微闪,像是看透了局势,“听说之前许枫为了赎回许褚,给刘备送了三十万石粮草。此人重诺,也讲规矩。” “讲规矩?”曹丕冷笑出声,嘴角几乎扭曲,“跟许枫讲道理?” 司马懿心头一紧,脑海中浮现出那个男人麾下那群杀神般的猛将,不由叹了口气:“主公……最好,还是跟他讲道理。” 不讲?打不过。 “追!”曹丕猛地起身,脸色铁青,眉宇间尽是压抑到极致的怒火。 这一生,最憋屈的事莫过于此。 年少时被许枫按在地上教训也就罢了,如今自己已是主宰生死的主公,只差几个月就能顺理成章登临王位,统御五州,天下大势尽在掌中。 地广粮足,人口兴旺,若有天命加身,兵源粮草源源不断。一切本该水到渠成。 偏偏……出了这档子事。 “兵马、粮草、人口、安定……”他喃喃自语,趁着众将传令的空隙,独自退入马车,神情落寞。 第250章 长安城乱了 外头大雪纷飞,天地苍茫。地上血迹未干,灼热蒸腾,竟将积雪融出一片片白雾,空气闷烫,毫无寒意。 可曹丕心里,冷得像坠入冰窟。 他胡须微颤,面容阴沉,钻进车厢后缓缓坐在华贵的蒲团上。车轮启动,车身轻轻摇晃,一下一下,仿佛敲在心口,思绪也随之飘远,恍若神游。 片刻后,车内传出低沉嗓音: “请仲达进来。” “在!” 司马懿一直候在不远处,闻声立刻趋步上前——小步快走,躬身而行,这是见上位者的礼数,他一丝不苟。 掀帘入车,低头垂目,姿态恭谨到了极点。 “仲达,坐。”曹丕指了指对面蒲团,案几已摆好,茶盏握在手中,随车轻晃也不曾洒出半滴。 “主公……可是有吩咐?”司马懿脸上写满惊疑,心却提到了嗓子眼,摸不准这位主子到底想干什么。 “你我之间,亦师亦友,你年长于我,有些话,唯有你能问。”曹丕盯着他,眼神深不见底。 司马懿立刻伏地,姿态卑微至极,满脸忠肝义胆,仿佛随时愿为君死:“不敢言请教,主公但说无妨,仲达必倾囊以告!” 曹丕沉默片刻,终于开口,声音压得极低: “若天子逃了……我强行称帝,如何?” “不可!!!”司马懿脱口而出,几乎是吼出来的。 “万万不可!主公若此时称帝,哪怕只是进位为王,也会激起天下共愤!您……难道忘了袁公路?” “袁……公路……”曹丕瞳孔微缩,这个名字像根刺,扎进记忆深处。 当年袁术自认天命所归,悍然称帝,结果呢?不到一年,众叛亲离,四面楚歌。父亲曹操一声令下,四方围剿,月余便破城。最后那段时间,袁术走投无路,四处求援,无人应答,甚至被人落井下石。 最终,自焚而亡。 尸骨成灰,名声尽毁。 曹丕闭上眼,缓缓摇头。 确实……不能走这条路。 “既然如此……”曹丕牙关一咬,眸光如刀,“那就给我往死里追!抓不到黄叙?杀!我倒要看看,他能插翅飞出我曹魏疆土不成!” 三日转瞬即逝,曹丕终于重返长安,暂居宫城。 宫殿巍峨,殿宇连绵,雕梁画栋,极尽奢华——这本是为天子预备的行都,如今却成了他的临时理政之所。虽说是暂代,可在这座城中,他已是事实上的最高主宰。 可这位权倾朝野的魏公,此刻却坐立难安,如针在背! 长安,接连死了三个官员——一天一个,精准得像掐着时辰来的。 不是寻常暴毙,是暗杀。 而且,不止官府出事,军营也遭了贼。粮草器械失窃,守夜兵卒竟无一人察觉。 更可怕的是,满城商贾闭门不出,市井萧条,宛如死城。 米铺里的存粮生虫发霉,谷堆塌陷,腥臭扑鼻。百姓不敢上街,连饭都不敢多做一口——生怕端起碗时,听见隔壁传来哭丧声。 整座长安,像被一层黑雾罩住,压抑得喘不过气。街头巷尾都在传:这是天怒,是报应! 谣言越滚越大,压都压不住。 皇宫、衙署、丞相府,八千精兵轮番巡防,十五员大将亲自带队,昼夜不歇。高官身边更是层层护卫,动辄数百宿卫贴身随行,连调兵路线都被迫改道。 结果呢?人心更慌了。 百姓看着铁甲森严的队伍来回穿梭,反而觉得——大事不妙。莫非真触怒了上苍? 曹丕怒不可遏。 他在宫中寸步难行,出宫怕遇刺,留宫又如困牢笼。索性布下重重陷阱,设伏诱敌,只等刺客现身。 可那些人根本不碰要害人物,专挑边缘官员下手——管粮的、管账的、管户籍的小吏,一个个悄无声息地倒在家中,喉咙一道血线,死状干净利落。 这是诛心之策。 明知道是狙杀,却防不胜防。兵力调不动,线索摸不着。到最后,连那些小官自己都吓破胆,干脆拖家带口搬进宫城避难。 全城戒严,挨户搜查。 百姓苦不堪言。农不得耕,商不得行,活生生被这场无形风暴碾得七零八落。 尤其是米商一行,几乎崩盘。 原本朝廷推行米市新政,许民间贩粮、定市价,百姓可卖余粮换钱,也可囤粮自保,本是惠民良政。如今却因动荡停摆,粮仓成废墟,商路断绝。 首当其冲的,便是伊昊。 九曲伊家出身,三代商贾,老资格的许昌行商。三年前就跟着曹家跑货,人脉通天,士族圈里人人称他一声“伊兄”。 这一回,他的米仓毁得彻底——千石存粮尽数蛀烂,一粒能吃的都没剩下。 他在衙门口跪了一整天,嚎啕痛哭,声泪俱下。昔日交好的士族看不过眼,凑了些银钱接济,他又花重金雇了几十个护院,只想熬过这个冬天。 可人心散了,生意早没了影。 曹丕看在眼里,焦在心头,却束手无策。唯一能做的,只有继续加派人手,彻查到底。 否则,不用敌人动手,长安自己就先乱了。 “城中所有居民,按籍册筛查——凡居留三年以上者,基本排除嫌疑。近三年迁入者,以及外来流民,均已排查,未见异常。” 华歆站在殿前,声音发颤。这几日他彻夜审案,双眼布满血丝,话出口时带着一丝惧意。 他知道,若再查不出真凶,下一个被祭旗的,可能就是他自己。 若是再查下去,长安城怕是要血雨腥风,鸡犬不留了。 “抓!把所有传谣的,全给我抓起来!”曹丕几乎暴起,怒吼声在大殿上炸开,震得梁尘都似在抖。 华歆、陈群当场跪地劝谏:“主公不可!万万不可啊!” “如今流言早已遍地开花,巷口孩童都能说上两句,若是一味严查,民心必失,根基动摇!” 曹丕脸色铁青,胸口憋着一股邪火—— 我踏马才来长安三天!三天!这些流言是打地底下钻出来的吗?! “主公,在下……有一策。” 第251章 仲达……懂我意思了? 一道沙哑中带着醉意的声音悠悠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 戏志才。 那个整日混迹酒肆花楼、醉生梦死的老酒鬼,此刻歪斜着身子靠在殿柱边,衣襟半敞,发丝凌乱,眼神却像刀子一样亮。 他这人,向来如此。 不修边幅,不拘礼法,骨子里却硬得像块铁。 儒家讲“君子”,他是那种宁愿被砍头也要把话说完的主儿。 杀就杀,醉就醉,痛快最重要。 曹丕皱眉,心里腻歪,可面上还得压着。 此人是先父曹操临终托孤的重臣,分量沉甸甸的,哪怕再看不惯,也得听他说完。 “令君请讲。”他咬牙挤出一句。 戏志才咧嘴一笑,唾沫星子差点喷到地上:“继续查——查三年以上的老百姓,只查七天。” “还查?!”华歆差点跳起来,“令君这是疯了吧?越查越乱,这不是火上浇油?” 话音未落,司马懿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如水:“主公,在下附议。” 满殿一静。 曹丕眉头紧锁:“仲达,你……什么意思?” 华歆、陈群面面相觑,一脸茫然。两人皆出身士族,经学精深,理政有方,可论心机算计,差了不止一截。 曹丕本不想理会这醉醺醺的老东西,只当他在胡言乱语。可连司马懿都站出来支持——那这事,就不简单了。 戏志才斜眼瞥向司马懿,嘴角勾起:“哦?仲达……懂我意思了?” 司马懿神色不动,躬身一礼,语气谦卑:“微臣不知令君深意,但知令君既肯开口,必有后手。” 戏志才仰头轻笑,倚着柱子,醉眼里透着几分讥诮:“你呀……明明早就算到了,偏要藏拙。长此以往,寒的是忠臣的心。” 司马懿心头一震,脊背微凉。 坏了,这老家伙是要拿我试刀? 他知道戏志才的底细——颍川寒门出身,无根无族,孑然一身。 这种人最可怕:不怕得罪人,不怕结仇,更不怕死后清算。 而自己不同,家族庞大,步步为营,轻易不敢露锋。 他低头深拜,语气依旧平稳:“令君谬赞,在下才疏,仅有些许碎片之想,尚未成策,不敢妄言。” 戏志才嗤笑一声,心道:骗鬼呢你,小狐狸。 两人相识多年,谈不上情谊,也无撕破脸皮,只是彼此心照不宣地较着劲。 一个放浪形骸,一个隐忍如蛇。 谁也不说破,但谁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曹丕深吸一口气,烦得脑仁疼。 他不想看这些托孤老臣和心腹谋士暗中角力,沉声道:“令君既有良策,便直说吧。” 戏志才挺直腰板,醉步踉跄却气势逼人:“魏公若想平定内乱——听我的,就行。” 一句话,狂得没边。 曹丕瞳孔一缩,怒意翻涌。 这老东西,是不是把我当三岁小儿耍? “竖子不足与谋”都没这么气人! 可他不能发作。 只能压下火气,挤出一丝笑:“好,此事……便交予令君。” “喏。”戏志才懒洋洋应了一声,摇晃着转身走出大殿。 风一吹,酒劲上头,脚下一个趔趄,差点从台阶滚下去。 一只手及时扶住了他。 抬头一看,是钟繇。 “钟老深夜不歇,怎的还亲自巡城?” 钟繇捋须轻笑:“志才啊,你猜这乱子从何而起?可有把握平定?” 戏志才负手而立,目光沉如寒潭:“若我所料不错,必是许枫那厮的手笔。这些人潜入长安,无声无息,杀人于暗巷,踪迹难寻——普天之下,唯有黑骑能做到。” “不止是杀戮那么简单。”他语气微沉,“当年我与先主反复推演,专研黑骑之术。他们所学,远非刀剑弓马可概之。” 两人并肩步下高阶,穿出外殿,夜风卷袍角,星月照宫墙。钟繇一边走,一边命近卫传令曹彰——即刻封锁城门,全城搜捕,不得放走一人。 行至大校场,天光灰蒙,空旷如死地。虫鸣不闻,唯有脚步踏在青石上的回响。 戏志才缓缓开口:“许枫建黑骑之初,设十三科。刺杀、潜行只是其一,其余商道、农政、辩术、算经、儒典,无不精研。每月考核,劣者逐出。数年筛选,方得百人成军。” “当初白骑百,黑骑百,所授相仿。但真正能融会贯通者,唯许枫一人。” “我们学不来。” 钟繇点头,眸光冷锐:“既知是黑骑作乱,格杀勿论便是。何须倾城搜捕?徒耗人力。” “正因他们是人,”戏志才唇角微扬,“再高明的刺客,也怕死,也心虚。全城围查,他们逃无可逃,藏无可藏。七日之后,城门一开,必有人铤而走险,妄图出逃——那时,瓮中捉鳖,抓一个,审一个,撬开嘴,让他们把本事一点点吐出来。” “若真能复刻黑骑之学……”钟繇双眼骤亮,“我长安自可育出新一代暗锋,岂非为后世开太平?” “乱世未止,盛世未临。”他感慨一笑,“如今儒生只求自保,大道将坠,令人扼腕。若能借此重振儒法经纬,实乃兆民之幸。” “我不图这些。”戏志才淡淡道,“先主曹操临行前亲授密令:辅佐少主,稳守长安。大汉存亡我不问,只求许枫不再祸乱人间。” 钟繇一路听来,口中只反复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一句句“原来如此”,像是应和,又像自语。他不多言谋略,也不展抱负,仿佛一切纷争都与他无关。 “钟老,”戏志才忽而问道,“您对这天下,当真毫无想法?” 钟繇仰头大笑,声震檐角:“我有何想?主上让我坐哪把椅子,我就坐哪把。江山易姓,朝堂换血,与我何干?尽本分罢了。” 话音落处,二人在宫门前别过。 钟繇登车,马蹄轻叩,驶向吉庆大街。长街如带,贯穿内城。两侧岔道如根须蔓延,通向一座座公卿府邸,深宅高墙,灯火明灭。 “他走这条路,竟毫无戒备。” 戏志才独立原地,心头一动。他忽然明白,自己所思之“路”,并非脚下青石铺就的坦途,而是人生抉择,是权欲浮沉中的归途。 “真是羡慕啊。” 酒意倏然散尽。 钟繇是真正的智者——早看透名利枷锁,不争不抢,不动如山。不像那些儒臣,汲汲于清誉,热衷于门第兴衰。 他要的,不过是一片安宁。 而安宁,从来最简单,也最难。 不争,二字而已,天下几人能行? 戏志才轻轻一叹,似要将胸中块垒尽数吐出。 细想当年,那位许大人,何尝不是个不争之人? 可惜—— 树欲静,风不止。 第252章 围上去,一个不留! 七天。 短短七日,戏志才已将长安城翻了个底朝天。三年以上的老住户、从许昌随迁来的流民——所有人口逐一排查,笔录如山。 查着查着,脊背发凉。 几个名字接连跳出:米商伊昊、大农典主簿、各大佃农官、军械库军需……一个个看似寻常的职位,背后却透着诡异的镇定。 军士上门盘问时,这些人眼神不闪、语气不乱,回答滴水不漏,仿佛早就排练过千百遍。不是清白之人应有的紧张,而是——胸有成竹。 到了约定放行那夜,城门将启,戏志才却迟迟未发令。 “这些人……太邪了。” 他坐在案前,指尖划过一叠密报,脸色铁青。灯火摇曳,映得眉宇间阴云密布。 几名军曹立于帐下,屏息等命。可等来的,只有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他已经圈出十几个重点嫌犯。可即便在全城戒严之下,刺杀仍在继续。每日必有一人倒下,无一例外,全是边缘小吏——像是故意示威,又像在清场。 七天过去,长安早已人心浮动。内城街头巷尾,流言四起,百姓惶惶不可终日。 戏志才终于看明白了:黑骑,绝非草莽之徒。他们藏身于官僚体系之中,有的身居要职,有的掌管粮秣兵械——根深蒂固,牵一发而动全身。 一百多人?或许更多。他们早就在军政中枢扎下了根。 现在动手?拔一个,整座城就晃三分;全拔?长安立时瘫痪! 谁来接替这些位置?一时之间,根本无人可用。 “真是个死局……” 他盯着烛火,喃喃自语。 这群人若忠于朝廷,个个都能当一方能臣。可惜,他们效忠的是影子里的刀。 噗—— 帐帘猛地掀开,寒风卷着雪渣扑入。 曹彰大步踏进,铠甲未卸,杀气满帐。 这位黄须儿三公子向来刚猛,武勇冠绝魏营,更是大将军之位的预定人选。戏志才不敢怠慢,当即躬身行礼。 “见过三公子。” “令君!”曹彰声如雷霆,“四门已开,放出一批人马,商旅车队尽数盯死。按您布置,此刻该收网了,请下令!” 他虽性烈如火,行事冲动,但自幼受卞夫人严教,礼数周全,对谋臣也存敬意。 戏志才长叹一声。犹豫到头,终须抉择。 既然躲不开,那就迎上去。 抓!把人抓回来,撬开嘴,或许还能撕开一道口子。 “好!”他猛然起身,抽出一份名录递出,“黑骑不会西逃,那边是死路。东、北、南三路,分兵追击。这份名单上二十九人,皆为重点嫌犯,务必拿下!” “尤其记住——至少活捉一个!只要开口,就能顺藤摸瓜!” “喏!” 曹彰一把接过名录,眼中怒焰腾起。 这些日子,他被耍得够惨。 杀人也就罢了,竟还散播谣言,动摇军心!长安城几乎成了鬼域! 他带兵三日狂追,横跨三条官道,最终在东路发现一支浩浩荡荡的车队—— 不是潜逃,是明目张胆地走! 几十辆马车列队而行,旌旗不掩,仆从成群,宛如贵胄出巡。 曹彰愣住。 这哪是逃命?分明是挑衅! 车内坐着的,有高官,有校尉,有富商巨贾,还有掌管农政的大吏…… 而最前方那辆华盖马车上,赫然是伊昊。 那个常出入丞相府、献策青徐商路、谈吐儒雅的米商。 此刻却端坐其中,神色从容,仿佛赴宴而非逃亡。 曹彰牙关紧咬。 就是你了。 “围上去——一个不留!” 长安、许昌、邺城这几处地方,地里的庄稼还没见苗,农事未定,百姓连饭都吃不饱,哪来的闲钱做买卖? 商业起不来,开再多钱庄也是白搭。银子攥在豪族手里,平头百姓兜比脸还干净,谁去存?那些纸上谈兵的策论,也就只能压箱底了。 伊昊见到曹彰那会儿,起初还算镇定,可走近一瞧,脸色唰地就变了——掉头就跑! 马鞭狠狠抽下,四蹄翻飞,直接策马狂奔! 曹彰做梦都没想到,那个满嘴仁义道德、一副儒生模样的家伙,竟是暗中刺杀长安官吏、散播流言的元凶! “伊昊!!你这狗贼——!” 怒吼撕破风雪,曹彰纵马追击,身后数千精骑如黑潮涌动,踏雪无痕却气势如雷。而伊昊一言不发,只带着百余人亡命奔逃,像一群幽灵钻进了苍茫大雪。 他们从官道拐进山间小径,身影渐隐于林雾之间。 曹彰虽莽,却不蠢。他知道“逢林莫入”的死理,在林外徘徊良久,不见半点动静,却不敢贸然闯入。 “派小队进去探路。”他沉声下令,“哪怕出不来,也得知道里头有没有埋伏。” “喏!” 一支五十骑的斥候队悄然潜入,一炷香后,毫发无损地返回。 “回将军!林中所有险要皆已查过,无人设伏,他们早就跑了!” “此刻追击尚来得及!”副将急道,“他们的马慢,我们沿途传令封锁关隘,四面合围,插翅也难飞!” 曹彰眉头一跳,忽然醒悟——他犯了个致命错误! 现在是北风天,风向朝东北猛吹。就算大雪覆地,只要泼上火油点火,整片林子都能烧成炼狱! 寒冬本就干燥,烈火一起,便是焚尽八荒之势。谁敢藏身其中? 这些人不仅懂兵法,更精通天时地形,绝非寻常商旅或腐儒可比——分明是久经沙场的老狐狸! “好!给我追!!”曹彰咬牙切齿,眼中杀意暴涨,“他们逃不出这片雪原!” 第253章 迎天子! 徐州,下邳。 许枫已在城中建起一座新宫,规模不大,三殿并列,规制简朴。唯有泰元殿高耸巍峨,足以容纳君臣议事。 刘协来了之后,名义上是共商国是,实则不过是个摆设。政事一概不沾手,知情权给一点,已是仁至义尽。 日常活动倒不限制:可在内城走动,与官员寒暄,甚至微服访民、装点亲和。但凡不碰权柄,随他折腾。 眼下宫殿初成,百事未兴。许枫闲来无事,正与贾诩对坐弈棋。 楚河汉界,黑白对峙,两人下的是象棋。 规则是许枫教的,招式也是他带偏的——结果俩人水平旗鼓相当,全是臭棋篓子,走两步就要悔一手。 但这局棋,本就不为胜负。 “老朽……有一事不解。”贾诩忽然开口,轻轻把“车”推到许枫“马”前。 “老朽?”许枫挑眉,“你啥时候开始这么叫自己了?” “去年六月,六十整寿那天。”贾诩轻叹一声,“年岁不饶人啊。不像主公,几年不见,容颜未改,反倒越活越年轻,简直不像凡人。” 这话不是拍马屁——是真的诡异。许枫的容貌,仿佛被岁月遗忘,始终停在最盛之时。 “少扯这些。”许枫一笑,“说正事。” 贾诩神色一凝:“启用黑骑,等于掀了最后一张暗牌。从此再无隐匿斥候可用。况且……他们如今深陷敌腹,生死未卜,能否脱身,实在难料。” 他盯着棋盘,声音低沉如风过枯林。 按照象棋的规矩,下一步动这枚“车”,注定要被围剿。 而且是倾巢而出,不死不休的那种绞杀。 许枫却轻笑一声:“那可未必。” 转眼间,他反手一推,逼得贾诩的车仓皇后撤,紧接着—— 双车并出! 如两柄出鞘的寒刃,直插中宫。一个经典的“双车错”杀局瞬间成型,眨眼间就把贾诩的车马炮士象兵尽数扫荡,片甲不留。 贾诩瞪大双眼,愣在原地:“这……你没教过我这一手!” 他年岁已高,整日被设计院的事务缠身,哪有空钻研这些精妙杀法?比起下棋,他更爱搓麻将、打扑克——可惜人难凑齐,只能作罢。 许枫翘着嘴角道:“你看,一支骑兵或许掀不起风浪,但两支呢?更何况,带队的是子龙亲率的铁骑。” “啊?!”贾诩猛然醒悟,“你是说……子龙将军已经到了?” “在。”许枫点头,语气淡然,却藏不住眼底那一抹锋芒。 早在白骑黄叙启程之时,黑骑也悄然出动。他们皆拥有独立作战之权,受过小规模战术训练,战术意识早已打磨纯熟。 从合肥出发,借运河潜入兖州,沿颖水北上,途中依靠商队秘密换马,神不知鬼不觉地将这支奇兵渗透进敌腹深处。 半年前就开始布局,一波接一波的商旅掩护,只为今日一击必中。 所以许枫才敢断言:此行,不会太难。 黑白双骑相互策应,彼此牵制,敌人顾头难顾尾,防线如同筛子。 至于那些所谓的潜伏计划?早就不需要了。 “几年前我就让他们潜入许昌,真正的目的,从来就不是刺探军情——而是迎回天子。” 贾诩心头一震,望向窗外渐融的残雪,寒意悄然而至。他轻轻一叹:“唉,主公,您真不是猛将。” “嗯?”许枫挑眉。 “您能沉得住气,做猛将太屈才了。该称王了。” “不称。”许枫干脆利落,一口回绝。 “为何?”贾诩皱眉不解。 眼下若迎回天子,青徐、冀州东部、扬州北部,三州之地尽归麾下,百姓千万,英才如云。文臣武将层出不穷,各地兴学成风,百家争鸣而共尊儒术。 这是何等气象?若此时进位,名正言顺,天下归心指日可待! 许枫却笑着摆手:“让曹丕先称王吧。我跟他比耐心——看谁先沉不住气。” 他笑意从容,眼神笃定,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贾诩怔住:“原来如此……” 可心里仍是一万个问号。 跟曹丕耗?! 疯了吧!人家二十出头,血气方刚,正是锐气最盛的时候!你都三十好几了,看着像二十八,实际年纪压不住啊! 但他不知道一件事,许枫知道。 抛开系统对体质的强化不说——曹丕,本就是个短命种。 而曹家后人,一代不如一代。寿命短,能力弱,治国无方,驭下无术。 根本熬不了几年。 …… 一月之后。 深夜,许枫接到白骑密报:黄叙已过小沛,天子銮驾正在准备,即刻启程前往下邳。 按行程估算,五日内必到。 许枫随即下令,做出迎接姿态。五四日后,第二批信使返回,确认消息无误。 他亲率文武百官,清晨便出城相迎。 不到午时,远处尘烟骤起。 一匹白马踏风而来,黄叙的身影跃入视线。 许枫目光一凝,嘴角微扬。 百官顿时喜形于色——他们早知天子已被接回,如今亲眼得见銮驾临近,无不心潮澎湃。 连城中士族子弟也纷纷涌上主街,跪地叩首,神情肃穆。 大汉最后一位帝王象征,即将踏入徐州疆土。 从此,下邳不再是边陲小城—— 它将成为真正的国都,成为匡扶汉室的最后一面旗帜。 “来了——!” “天子驾到!” “那是龙撵!黄叙也在,真的是他!” “下邳那个混世魔王,现在竟成了大汉擎天柱?!” “我早说过这小子不得了!虽年少轻狂、横行无忌,可气运冲霄,谁挡得住?迎回天子这等震古烁今的大功,满朝文武有几个能做?!” “曾夫子,您这话讲得……好像咱们从前真骂过凌霄似的!” 这些议论纷纷的老学究,哪个没在讲堂上拍案怒斥过黄叙是朽木粪土?可如今呢? 人家一骑破云,白甲染血,身后千骑如雪崩压境,气势压塌山河。而他们,还在原地抠着经义咬文嚼字。 徐州二十出头的将军两百有余,世家豪族占其八九,寒门佃户亦有数十。可放眼望去——无人可与黄叙并肩! 远处,黄叙立于高坡,风卷战袍猎猎作响,眉目如刀削斧凿,身姿挺拔如松。那双眸子里,燃烧着少年将军独有的锋芒。 黄忠站在人群之后,望着那一袭染血白铠,嘴角微扬,眼底却泛起水光。 若当年我没有拼死入许昌求见主公…… 这孩子,怕早就病死在乡野之间了。 第254章 我会努力的,舅舅 “微臣许枫,参见陛下。” 许枫策马而出,直抵銮驾前,翻身下马,深躬到底。 已是极礼。 刘协急忙从车撵跃下。车高阶陡,无人扶衬,他一脚踏空,踉跄向前,几乎跌倒。 此刻身边再无旧部亲信,四顾茫然,唯许枫一人立于风中,如山可靠。 他对许枫的印象,始终停在当年那个宽袍缓带、赈灾救民的许昌大司农——仁厚、忠诚、心怀黎庶。 从未变过。 许枫曾为他做过两件事,刻骨铭心。 其一,是当年冒死开仓,接引冀州北境百万流民南迁。若无此举,中原何来今日之繁盛?每年因这一道政令活下来的百姓,数以万计。那是真正的德被苍生,连天子也无力企及。 其二,是在最后一次进宫时,特意带来一堆孩童玩物,摆满殿阁,又留下一句话: “迟早有一日,我来接你回家。” 如今,他做到了。 “舅舅。” 刘协颤声开口,扑上前扶起许枫,指尖攥紧对方衣袖,鼻尖一酸,热泪猝然滚落。 许枫淡淡看着他,嗓音低沉:“你我都清楚,你非我甥,我也非你舅。可这称呼,喊了半辈子,改不了了。” 刘协浑身一震。 脑海中闪过钟繇、董承、杨彪那些老臣跪伏泣血的画面—— “陛下,务必称许枫为舅!此乃保命之策!一日不称,性命危矣!” “不!”他猛然摇头,泪水横流,“您就是我舅舅!求您……千万不可弃我……” 昔日九五之尊,此刻连“朕”字都说不出口,狼狈如丧家之犬。 许枫凝视着他,声音如铁:“终于明白,刚出虎穴,又入狼窝?” “不!”刘协拼命摇头,“您是我至亲之人!绝不会杀我,更不会篡汉!我信您……一直信您!” 他早已不是当初那个懵懂稚帝。 在许昌的深宫里,他学会了低头,学会了察言观色,学会了用最柔软的姿态,换取一线生机。 他知道每句奉承都可能埋着代价,但他依然来了,毫不犹豫。 因为—— 在徐州,总比困在长安强。 那里,有他不敢回想的噩梦。 许枫抬手在刘协肩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动作随意得像个兄长,而不是臣子。他对那些所谓的帝王威仪、礼法规矩向来嗤之以鼻,骨子里就没把“天子”这两个字当成不可冒犯的禁地。 听完了刘协那番吞吞吐吐的心里话,他心里也有了数——只要人活着,江山不倒,百姓能喘口气,国号还挂着“汉”字,这位少年天子就算勉强接受了现实。 “先去歇着吧。”许枫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皇宫还在修,但基本能住人了。宫女内侍我会安排妥当,附近还会建太学,你想用谁,挑几个年轻人进去读书便是。”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扫过来:“你也有该学的东西。青徐和别的州不一样,这些年稳扎稳打,粮仓满溢,哪怕明年是灾年,收成缩水三成也不怕。我们有内循环的商路,货物能转出口换金铁布帛,这套体系你不钻进去,光看表面,一辈子也摸不清门道。” 刘协喉咙动了动,低声道:“一切……听舅舅安排。” 声音恭敬,心底却翻江倒海。他在深宫困了太久,骤然听到这些前所未闻的政经之道,只觉耳鸣目眩,仿佛一脚踏进了陌生的天地。他不懂,可又莫名感到震撼。 这种感觉说不上来,就像看见一头蛰伏已久的猛兽缓缓睁眼——他知道,大汉的命脉,或许真的要变了。 不是好是坏已无需多言。单凭两州之地,在群雄割据的中原站稳脚跟,甚至越活越强,这就足够说明一切。 就连曹魏引以为傲的虎豹骑,这些年在情报里都屡屡吃瘪。而真正让敌人夜不能寐的名字,早已换成——黑骑、白骑,尤其是那个如影随形的许枫。 想到这里,刘协眼中闪过一丝压抑不住的光亮。尽管宫中守卫仍是许枫的人,内侍也由其指派,他依旧没有实权,可毕竟松动了。 如今连官员选拔都能插手,太学也可任用亲信,未来的朝堂制度,未必不能走出一条新路。 “我会努力的,舅舅。”他攥紧袖口,声音很轻,却带着几分决意。 ...... 徐州新城。 接下来半个月,整座城像被点燃般沸腾起来。 工程全面铺开,直到此刻,本地百姓乃至初来乍到的汉献帝才真正见识什么叫“富可敌国”。 城墙扩建、宫殿起基,所需材料源源不断地从下邳城外一个神秘集镇运来——那里不设民居,只驻三千精兵日夜巡防。砖石琉璃、名贵矿料、百年原木,堆得如同小山,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先前入城时毫无察觉,正是因为军防严密,消息封锁得滴水不漏。 而下邳城内的“设计院”,更是让刘协看得瞠目结舌。一卷卷精细图纸铺展如阵,巨型吊架耸立如林,还有许多奇形怪状的器械轰鸣运转。短短七日,后段城墙硬生生拓宽三倍,荒地上拔地而起一座新城! 新城无墙,只划街区,三千工匠昼夜赶工,锤声不绝于耳,进度快得近乎妖异。 很久以后刘协才知道,下邳藏着一间“钱庄”,城中八成以上的财富都沉淀其中。过去几年,许枫将盈余的钱粮尽数转化为战略物资——建材、军械、铁器、布匹,囤积如海。 整个青徐所积蓄的能量,早已超出他所能想象的范畴。 那一刻他终于明白:自己不只是被武力架空,更是被彻底甩出了这个时代。 即便现在让他亲自治理政务,他也根本玩不转这台精密运转的机器。 于是他主动请缨,进了太学。 脱下龙袍,换上儒衫,混迹于年轻士子之间,从头学起——青徐新政究竟怎么运转?商税如何分级?屯田与市舶司如何联动?民生律法又为何比旧制高效十倍? 他不再问“能不能”,而是开始琢磨“怎么做”。 -------------- 即将迈入更加激荡、壮阔的画卷!! 大家帮忙加加书架、点点赞!!! 特别需要大家的支持!!! 许枫携外甥给各位看官老爷磕了~~ 第255章 笙歌不绝 年关将至。 第一支黑骑自野外归来,走的是兖州运河线,沿途靠漕船接应补给,悄无声息地穿过了敌境防线。 赵子龙亲率两千铁骑出迎,在驿站内外形成夹击之势。战马重新配装,粮草辎重迅速交接,顺带护送一批流民东迁。 风雪之中,骑兵列阵,黑甲映雪,刀锋未出鞘,杀气已逼人。 他们回来了。 而且,带回来了希望。 突破数道关卡,斩杀无数官员将领,将兖州边境搅得天翻地覆。曹彰追击途中被冷箭射中,险些命丧当场——若非曹真从追剿白骑的战场折返,亲率五百精骑杀回,高举曹字大旗震慑敌军,黑骑余部岂会轻易退去? 兖州一时陷入死寂。曹丕惊魂未定,总算下令解除长安全城戒严。 可这短暂的安宁没撑过几日,新的风暴便已压境。 他很快查明,黑白双骑竟是沿大运河水路潜入——当即封锁整条漕运商道,严禁一切物资流通,连“许印”标记的货物也尽数禁绝。 于是,那些精工器物、粮秣军械,尽数断供。 饮鸩止渴,不过如此。 朝中重臣人人自危。更糟的是今年天时恶劣,战乱刚歇,民生未复,又逢灾年将至。此前虽与许枫达成罢兵之约,表面相安无事,实则暗流汹涌,步步杀机。 这一局,曹丕输得彻头彻尾。 可他别无选择。 只能收拢残兵,重整吏治,在兖州各地委派新官,试图重建秩序。御史台同步清查官员履历,核验身份,梳理积弊。 就在这节骨眼上,戏志才领着明探暗哨深挖细查,结果令人震怒——竟有五百余名大小官吏,曾与黑骑逃犯私下勾连! 证据如山,牵连极广。若一一处决,整个官僚体系或将崩塌。 最终,曹丕当着文武百官之面,亲手点燃那一堆竹简名册、往来书信。火光映照着他铁青的脸,也烧尽了这场耻辱的余烬。 事毕归府,途经内城大街,那座熟悉的五官中郎将府,连续数夜笙歌不绝,今夜尤甚。 兰栩、陈琳等人齐聚堂上,饮酒赋诗,舞影翩跹,好不快意。 马车行至门前,曹丕在帘中听得清楚:笑语喧哗,丝竹绕梁。 他抬手示意停车。 随行司马懿立刻凑近:“主公,有何吩咐?” 曹丕闭目片刻,再睁眼时眸光森寒:“进去,拜会子建。本王倒要看看,这位五官中郎将,近日立下何等功业。” “四公子……素来不拘小节,夜里更是放浪形骸。”司马懿低声劝道。 “他不是在夜里。”曹丕冷笑,“如今是什么时候?我与子文日夜操劳国事,小叔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逍遥闲人!” 声音陡然拔高:“边关未靖,民心惶惶,他却还能吟诗作对、观舞听曲?难道我曹氏宗亲,就不该向天下证明——离了小叔,离了许枫,我们也能撑起一片江山吗?!” 这话如刀,割开了一直以来无人敢提的疮疤。 一个冰冷的事实摆在眼前:没有许枫,曹家什么都不是。 当初夏侯元让、曹子孝等人执意背弃,寒了许枫之心,也断了自家根基。若当初以国士待之,视如先主曹操一般敬重,今日局面,何至于此? 司马懿默然。他心中也曾千百次思量——许枫此人,不只是谋臣,更是执棋者。 别人是棋子,他却是布局之人,且手段通玄。 此刻他人尚在徐州下邳,正享除夕盛宴,一夜鱼龙舞,灯火映江天。 可只凭一手暗棋落下,长安已然风声鹤唳,百姓即便被告知“安全已定”,仍不敢夜行,街头巷尾,皆藏不安。 黑骑虽远去,余威犹在。 真正可怕的,从来不是刀兵,而是那种看不见的压迫感——仿佛许枫的一根手指,轻轻拨动,就能让千里之外的权力中心为之颤抖。 许大人那般人物,照样被曹家排挤得喘不过气。早年一句“事不过三”,前两次尚能周旋,第三次一过,青徐之地对兖州动手,连环算计,步步紧逼,压根不给喘息之机。 司马懿心里透亮,曹家这艘大船,他从没打算死心塌地跟着走到底。 打一开始,父亲司马防的布局就藏了心思——让几个儿子各跟一位少主,分散押注。最小的曹冲病逝,曹昂远在徐州,眼下只剩曹丕、曹植两位公子可依。 于是,他与兄长司马朗一人扶一主,其余兄弟也散落各处为吏。虽无显赫权柄,却如蛛网般遍布旧许昌、今长安,悄然织势。 此刻踏进这府门,司马懿心头一紧——若兄长在里面,怕是凶多吉少。但愿……他不在场。 正想着,前方曹丕的身影已踏上石阶。身后两三百宿卫静立门外,肃杀无声。门房通报后,一个老仆慌忙开门,见是曹丕,腿一软直接跪倒。 “魏公!您怎么亲自来了?小的这就去通传——” “不必。”曹丕眸光一冷,挥手打断,“我自己会走。” 那老仆是他父辈旧人,曹丕懒得折腾,抬脚便入。司马懿紧随其后,步履谨慎,不敢越半分。 宿卫如潮水涌入前院,忽有一人迎面而来——正是司马朗! 司马懿瞳孔微缩,心道:糟了! 可脸上不能露半点破绽。只见司马朗疾步上前,身上竟无酒气,对着曹丕深深一躬,满脸愁苦:“魏公,您总算来了。” 曹丕回头瞥了眼司马懿,眉峰一挑:“总算?难道我不来,你们就能胡作非为?” 司马朗素来忠厚,当年在许昌便是出了名的老实人,这点曹丕清楚得很。 只听他苦叹一声:“我已竭尽全力,劝四公子莫要饮酒作乐,奈何四公子不听,反倒罚我向诸位门客敬酒。陈琳唇舌如刀,我辩不过他……” “呵。”曹丕冷笑出声,阴沉的脸色里挤出一丝讥诮,“你当然辩不过。今日,我便教你如何对付这群酸儒!” 话音未落,大步穿庭而过。 第256章 铁血立威,曹丕变了! 前院、回廊、曲径通幽,层层递进。越往里走,丝竹之声越盛,文人吟诵声此起彼伏。 其中一道清朗嗓音尤为突出——正是曹植,在品评诗文,意兴飞扬。 忽然间,曹丕转过月洞门,踏上青石甬道,几步至中院大门前,抬脚猛然踹开! 轰——! 门板撞墙,屋内七八人齐刷刷回头。曹植居主位,陈琳坐于下手首位。他眯着眼,慢悠悠抬起下巴,似在辨认来人: “这位……可是魏公?怎不见先王之威?” 言下之意,你曹丕毫无气势,站门口我都认不出。 曹植却笑着打圆场:“二哥来了?正好正好,我们刚行至六巡酒,快来入座,共尽雅兴。” 他面色微醺,胡须修整得一丝不苟,鬓角整洁,衣冠风流——这般讲究仪容的做派,哪像个操心政事的人?分明是闲得发慌的贵公子。 可那一句“入座为乐”钻进耳朵,曹丕心头火起,杀意顿生。 他目光如铁,直刺陈琳:“我问你,司马朗是否劝过你们停饮?” 陈琳轻摇折扇,笑意不减:“为政者劳心,饮酒者畅怀,此乃真性情。司马朗木讷如钟,岂懂风月?不合群者,自行退避便是,何须管东管西?” 曹植拍案笑道:“正是正是!二哥莫恼,我们不过诗酒遣怀,彰显建安风骨罢了。” 话音未落—— 曹丕骤然转身,一手抽出身后宿卫腰间佩刀! 寒光出鞘,如电裂夜! 唰——! 刀锋过颈,血光迸溅! 陈琳头颅滚地,双目犹睁,嘴角还凝着那抹不屑的笑。 满室死寂,鸦雀无声。 曹植浑身一震,酒意瞬间化作冷汗,从脊背直冲天灵盖。 “你……你……为何杀他?” 曹植眼眶骤然发红,泪水毫无征兆地滚落下来。他本就心软,向来厌倦权斗,此刻猝然撞见这般场面,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酒意猛地一散,神志骤清。 他死死盯着曹丕,目光如刀,仿佛面前站着的是个从未见过的陌生人。 “为什么……你要做到这一步?” 话音未落,怒火轰然炸开—— “啊!!!” 白光一闪! 曹丕右手猛然挥出,刀背狠狠砸在曹植脸上,力道之重,打得他踉跄后退,嘴角顿时渗出血丝。 是刀背。 宿卫们齐齐变色,司马懿与司马朗更是心头一紧,冷汗直冒,方才那一瞬,真以为兄弟相残就在眼前。可细看之下,才知魏公曹子桓尚有分寸——再怒,也不曾真向亲弟亮出刀刃。 但心里也同时冷笑:曹子建,当真是蠢到骨子里了。 把自己的日子过得烂泥一般,活该今日遭此一击。 “你还问我?!”曹丕逼近一步,居高临下,声音颤抖,眼底竟泛起泪光,那副痛心疾首的模样,演得滴水不漏,“父亲咽气前,你是怎么立誓的?!” “你说要不负所托,为我曹魏、为大汉江山建功立业——你就是这样建的?!” “整日醉生梦死,诗酒狂歌,连自己姓甚名谁都要忘了吧?!你可知你三哥在外血战沙场,差点把命丢在关外,如今才刚回长安大营!” “我们被小叔耍得团团转,父亲已去,没人替你遮风挡雨,没人再替你收拾烂摊子!曹子建,你醒醒吧!” 一脚踹出,正中胸口。 曹植重重摔在地上,满脸血污与惊惧,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 “你这副德行,我如何与你共掌大权?如何提拔你为官为将?我曹家宗亲,自上而下排挤许枫,逼他远走他乡!” “如今局势崩坏至此,原以为是他畏惧我曹氏权势,不敢与士族抗衡——可现在才明白,人家不过是守着对父亲的一纸承诺,隐忍至今!” “而今日之局,早就在长安布下杀机!你呢?你还沉溺山水,吟风弄月?若一首诗能吟出个太平天下,我现在就给你搭台子,让你站上城墙,对着全城百姓从早吟到晚!” 曹植双颊鼓胀,眼中怒极欲泣,鼻涕眼泪混着血水糊了一脸,狼狈不堪。 四周寂静如坟。 宿卫低着头,大气不敢出。那些文士更是两股战栗,有个胆小的几乎要拔腿就跑——再待片刻,怕是连脑袋都保不住。 “你们是谁,我不关心。”曹丕环视一圈,声音冷得像冰,“但我只知道,如今长安人心浮动,明年春耕都难保周全,你们却还在这儿谈什么忠于大汉?可笑!荒唐!” “再敢踏入我府门一步——今日我砍了陈琳,明日便砍你们!” 目光陡然转向司马懿。 “司马懿。” “在!” 司马懿膝盖一软,几乎跪下。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曹丕。往日温文尔雅、谈笑风生的五官中郎将,此刻宛如一头撕下面具的猛兽,眼神锋利如刀,透着不容违逆的杀意。 “把陈琳的头挂上城门,悬尸三日,昭告全城,明其罪状!安民定心!自即日起,全城宵禁一月,夜半擅出者,一律视为盗贼、刺客,格杀勿论!” “喏!” 司马懿深深俯首,不敢多言一个字。 但他心里清楚了——这是铁血立威。 乱世之中,唯有重典镇乾坤。除了天子被劫这一败笔,此举实为震慑士族、收拢权柄的狠招。 那一夜,五官中郎将府内发生的一切,无人敢传,无人敢议。 可整个长安,都懂了。 曹丕变了。 兵在手,令自出。乱世之中,拳头才是最硬的道理。 第257章 位面之子?穿越者带气运对冲? 徐州,下邳。 黑骑归营,人马萧索。 出发时数千精锐,归来仅剩不足千人,四百余人永远留在了北地风雪中。 而最初潜入许昌的死士,七十三人侥幸生还,其余尽数埋骨异乡。 许枫亲自踏入军营,与赵子龙相见。 便是赵子龙这等铁打的汉子,臂上、背上也缠满绷带,刀痕交错,血迹未干。 强者的沉默,比任何呐喊都更沉重。 刀口纵横交错,深的翻着血肉,浅的结了黑痂,更有冻伤溃烂处泛着青紫,触目惊心。华佗与仲景堂的几位顶尖医官火速赶到,药箱一开,满帐药香混着血腥味扑面而来。 整整一日一夜没合眼,敷药、清创、封脉,忙得滴水未进。中军大帐里堆起篝火,噼啪作响,赵云裹着厚氅坐在火边,脸色苍白却渐渐回暖,和许枫聊了起来。 “这一路……能回来,全靠兖州百姓。”赵云嗓音沙哑,“他们偷偷送粮,藏路引,否则我们早被堵死在山道上了。” 许枫挑眉:“不在计划内?” “差一点就回不来了。”赵云眼神沉了下去,“洛阳城外埋了一万三千伏兵——夏侯惇从冀州杀回来。他那边城墙高垒,根基稳了,腾出手来反咬一口。前头还有曹真截杀,黄凌霄丢了,他把怒火全撒我们头上。” 许枫轻笑一声,苦得像咽了黄连:“所以……损失惨重?” “前所未有。”赵云闭了闭眼,“曹真那家伙,命太硬。好几次我亲自带队突袭,箭都搭上弦了,不是风向突变就是斥候误报——总让他滑出去。” “命?” 这个词一出,许枫心头猛地一震。 位面之子?穿越者带气运对冲? 前世网上吵翻天的梗,刘秀是天命所归,王莽疑似穿越来救场……现在自己来了,难不成又冒出个“应劫之人”? 不至于这么巧吧? 可细想之下,脊背竟有些发凉。 刘氏气数,怕是真的尽了。如今曹家掌权,可曹丕短命,曹植只会吟诗弄月,曹彰莽夫一个,治不了天下。 至于曹真…… 演义里是个草包,最后兵权都被诸葛亮逼着交给了司马懿,成全了那位鹰视狼顾的枭雄。 但真实历史上的曹真,根本不是废物。 他本姓秦,父亲秦邵为救曹操战死,曹操感念恩义,收他为养子,赐姓曹。此人天生神力,曾以弓箭独斗猛虎,震慑三军,年少入虎豹骑,后镇守西陲,平汉胡之乱,打通西域断道数十载,凉州商路复兴,声威赫赫。 这样的人,被史书轻描淡写,被话本一笔带过,实则……极有可能是真正的气运之人。 若真有“位面之子”重生于世,未必是刘氏之后,反倒可能是他。 麻烦了。 这种级别的存在,历史上出一个就够乱世翻天覆地了,再来一个?简直是添把柴往火堆里扔。 许枫眯起眼,盯着跳动的火焰。 曹真杀不死?或许不是战术问题,而是……命不该绝。 但元让老了,子孝也快不行了,而我还年轻。 他很清楚自己的身体——系统加持下,每次战场归来,体魄都在悄然蜕变。这些年武力增长缓慢,但体质、寿命、精力却持续飙升,皮肤紧实,双目如电,连面容都比十年前更显锐气。 这不是普通的强健,是逆龄生长。 再这样下去,未必不能走到传说中李元霸那种“一人破万军”的境界——真正意义上的万人敌。 “既然回来了,就好好歇一阵。”许枫笑了笑,烤着手,火光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估计用不了多久,曹丕那小侄儿就得发檄文讨我了。” 顿了顿,他又随意道:“对了,今年年关,我又纳了三房妾室。” “三……三房?”赵云一愣,心头莫名泛酸,大人这魅力,真是连老天都嫉妒。 “嗯。”许枫语气平静,“家族要开枝散叶,总得有人承嗣。等你们伤养好了,我也给你们张罗几个,摆几桌酒,难得清闲。” “嘿,好。”赵云笑了笑,长吐一口浊气。 一路险象环生,差点葬身兖州山谷,可终究不负重托——天子救出来了,兄弟们也大半活着回来了。 火堆噼啪炸了个火星,像是为这场劫后余生,轻轻鼓了个掌。 多亏了主公平日里铁血般的操练,黑骑这才练就了一身鬼神难近的本事。否则,换作任何一支骑兵陷在这层层围杀之中,早就被碾成齑粉了。 …… 果然不出所料,三四天工夫,长安那边便炸开了锅。 一封封檄文如雪片般飞出新都,连曹子建都亲自执笔,文采飞扬,字字带锋,竟把许枫骂成了山野草寇、忘恩负义之徒。 说他出身寒微,全靠曹家提携才有今日,却不思报恩,反举刀兵逼宫,劫持天子,令圣驾蒙尘,纲常崩裂。三千余言,句句诛心,不带一个脏字,却比刀斧更利,硬是将人钉上了耻辱柱。 这股骂声不止传遍中原,还顺着商路一路北上鲜卑、南下荆州江东,甚至远渡重洋,连夜郎蛮地的土著都能听人念上几句。 十余日后,徐州、青州八百余儒生拍案而起,反手就是一波狂轰滥炸!名士云集,庞德公、司马徽、黄承彦等当世大贤纷纷撰文怒斥:曹家篡汉未遂,反倒倒打一耙,脸呢? 墨迹未干,书简已沿丝路西传西域,北抵乌桓,南入南蛮,还有胆大的直接漂洋过海去骂——简直是把口水战打成了全球舆论战! 某个躲在北方乌桓部落苟延残喘的袁姓落魄公子,捧着檄文笑得前仰后合,当即拎酒去找首领蹋顿对饮。他早没了南下争雄的胆气,只能借这一场骂战聊解心头快意。 堂堂四世三公之后,如今不过是个靠“许印”牌子进货的游牧行商罢了。 可就在天下吵翻天的时候—— 许枫动手了。 悄无声息,两路大军疾驰而出:一路自徐州直扑小沛,另一支悄然抵达蒙阴。 一夜之间,双线突进,沛县、泰山郡同时告破! 张文远坐镇泰山,杀气镇四方;许褚与高顺联手拿下沛县,诸葛瑾随军而至,主理政务。兵锋所指,鲁郡、济北为之震动。 紧接着,一道天子诏令传遍四境:百姓归附者安,依附叛贼者诛! 于是郡县望风而降,万民奔走相投。 曹丕还在筹谋应对,眼前江山已然变色。 春耕将至,时机拿捏得精准如刀。 许枫打仗,向来不讲武德——不是卡在秋收,就是掐住春播,纯粹是往敌人心口踩。 但这一回,他占尽优势。青徐之地农具精良,开垦效率远超他州。短短数日,荒原变良田,种子落地,百姓归田。 开仓放粮,推行“多劳多得”,流民、难民、旧城遗民尽数化为耕夫。官吏立册登记,编户齐民,旧日匪患横行的泰山郡,如今鸡犬不惊。 第258章 先动手? 新任太守,正是臧霸。张文远则屯兵镇守,立此大功后,已升为西线主帅,仅赵子龙可与之并列。 许枫本为陈留公,转眼天子下诏,晋封汉永公,定都青州,建齐国于东方。 拜大汉丞相,位极人臣,又是天子国舅,权势滔天。其势之盛,不止比肩曹操,实有过之而无不及。 可怪就怪在这儿—— 举国上下,士族百姓竟无一人反对。连走个形式都省了。 没错,许枫根本不讲规矩。 加九锡?朝臣一提,立刻准奏。 唯独王爵之位,始终未受。 于是新占之地,一律宣示为“光复汉土”,百姓非罪籍,皆为赤子。设计院调派众院士主持重建,壮丁编队施工,甚至有数千十四少年学子来自各地学堂,日夜绘图测算,干劲十足。 以粮为资,拆阁楼、改院落,统建民居,集约居住,腾出更多空地。重划郡县,整治荒原,轻徭薄赋,确保百姓有饭吃、有屋住。 他心里清楚:这些地方要真正富起来,至少还得三年,全靠青徐输血支撑。 所以大军再次按兵不动—— 不是停歇,是在蓄力。 兖州东北这一大片地界,看似肥沃,实则鸡肋。攻下来没用,反而拖累后勤——百万人口能住得下,可粮草供不上,商业也起不来,许枫不会傻到在这种时候硬啃骨头。 眼下最要紧的,是布防。 他直接让张辽率军压进寿张,十万铁甲屯于城中,锋芒直指东郡。寿张这地方历来就是块烫手山芋,当年曹操在时就来回拉锯,一会儿归许枫管,一会儿又划给曹仁,谁占着都不踏实。 如今许枫大军一动,局势瞬间崩塌。泰山郡、东平国一路望风而降,连抵抗的念头都没生起来。东郡守军更是慌了神,连夜北撤,退守濮阳,跟冀州兵马抱团取暖。 割据之势,就此成型。 眼下濮阳空虚,夏侯惇还在魏郡邺城坐镇,调兵过来至少得十五日。而张辽手握重兵,虎踞寿张,目光如刀,死死盯着东郡咽喉。曹魏那边哪怕喘口气大点声,都怕惹来雷霆一击。 于是,兖州东北彻底易主。 昔日鲍信经营一生的济北,如今已入许枫版图。鲍家上下尽数归附,地方官吏照常运作,名义上重归天子治下,实则听命于青徐中枢。 春耕已毕,兵戈暂息——乱世规矩,向来是秋收之后才动手。趁着这段空档,青徐之地日夜操练士卒,战鼓不绝于耳。商路也活了起来,船队穿梭南北,却不西行一步,全走纵线流通。 南北互补,各取所需:缺粮的拿金银矿产换米粟,缺兵器的用粮食珍宝换军械。许枫淘汰下来的旧式装备——单发手弩、三连机弩,统统流入黑市,换回滚滚财源。 别的州郡眼红也没用,造不出来。 他们没有天工院,那些精巧机关、复合弓臂、联动扳机,拆开了都拼不回去。技术壁垒,高得离谱。 转眼到了八月初,青徐与兖州交界处阴雨连绵,水汽蒸腾,大地泥泞不堪,已有泄洪之兆。 幸好诸葛亮早有准备。此人通晓天象,近来又研习风候,早已推演出暴雨将至。提前下令疏散百姓,弃守低洼田亩,同时在雷泽、濮水两处筑起巨闸,日夜蓄水,静待时机。 上游无声,下游无觉——东郡与济阴毫无防备,还以为只是寻常秋雨。 …… 此时,夏侯惇终于抵达东郡。 这里是他的老根据地。当年他便是东郡太守,坐镇濮阳,威名赫赫。后来在北方伐袁之战中立下大功,擢升征北将军,位列四征,封侯拜将,权势滔天。 此次亲临前线,只为守住兖州门户,绝不容许许枫再进一步。同时还要组织九月初的抢收——今年的粮食能收多少,直接决定来年能不能扛住围困。 随行的还有于禁。 这位外姓大将素以治军严整、善理屯田著称。早年曾在许枫麾下任职数月,时任大司农主管后勤,而于禁归属后将军曹洪,正是那时学来了整套屯田制度。 两人巡视田间,走到濮水岸边,忽见河水平缓,竟无一丝涨势。 于禁眉头紧锁:“这雨下了这么多天,为何河水不涨?” 夏侯惇一笑:“地势塌陷,排水顺畅,这是老天开眼。再过半月就能收割,到时候满仓囤粮,不怕许枫来犯。” 于禁却越想越不对劲:“会不会……上游在蓄水?” “荒谬。”夏侯惇摇头,“连日暴雨,时急时缓,从未停歇。若真拦河蓄水,岂不是淹了自己的地盘?不可能。” “此言差矣。”于禁沉声道。 他盯着那条平静得诡异的大河,心中寒意渐生。 这场雨,已经下了整整七八天,整个八月几乎不见晴空。按理说,如此久雨,河水早该暴涨如怒龙出渊。 可眼前的濮水,却像被什么无形之手掐住了喉咙,涓涓细流,温顺至极。 说明上游根本没放水。 有人,正在悄悄囤积一场灾难。 “将军,咱们得防着点,下游河堤要是垮了,庄稼全泡水里,秋收就彻底完了。不如提前布防,把沿河百姓全撤到濮阳城去,等雨季过了再回来收粮。” 夏侯惇眸光微闪,唇角一扬,低笑出声:“晚了。若没粮,只能等邺城运,可这些年赈灾放粮,府库早就见底。今年再收不上来,后方拿什么喂前线?” 他顿了顿,声音压沉:“再说,下雨真就那么糟?文则,你想想——这天泥泞难行,战马踏地都打滑,行军如陷沼泽。许枫那厮的投石车、巨弩全架在高坡上,如今大雨连天,山路塌方不断,他自己都顾不过来,哪还有力气下山劫营?” “咱们和他处境一样,但兖州雨势远轻于青徐,这可是老天爷给的机会。你当真以为我为何非要在秋收前就把粮往回搬?” 于禁眯眼沉思,片刻后瞳孔骤缩,脱口而出:“莫非……您是想趁徐州还没开镰,先动手?” 第259章 主公亲自来了?! “正是!”夏侯惇双目陡亮,豪气冲顶,浑身战意炸裂,“抢在他收割之前杀过去!哪怕一时攻不下城池,也能夺回失地,断他命脉!这是早就定下的局,现在拼的就是速度,谁快谁活命!” 他目光灼灼盯住于禁:“你觉得如何?” 于禁沉默良久,终是摇头一叹:“不如何。” “你是将领,竟不敢赌?” 于禁退半步,心头发紧。他不是怕死,而是清楚这一赌若输,不止一年收成尽毁,更可能引火烧身。后方虽有余粮,可一旦前线溃败,全盘皆崩。 更何况——这水位明显不对劲,无论是自然蓄积还是人为蓄洪,都不能掉以轻心。稳妥起见,至少该派轻骑溯流而上探个虚实。许枫用兵诡谲多变,岂止兵马强横?那可是能把天时地利都玩进棋局的人! “我不是不敢赌,将军。”他语气沉稳,“只是许大人之谋,向来出人意表。我们至少该遣斥候探路,摸清上游动静。否则贸然深入,恐中埋伏。” “不必多言!” 话音未落,夏侯惇脸色骤冷,眼神如刀。 一提许枫,他心里就像扎了根刺。 两人之间恩怨太深。 当年第一个打压许枫的,正是他夏侯元让;而曹操尚在时,表面护的是许枫,实则保的是他这个族兄。 如今曹公已逝,许枫对曹魏下手狠辣无情,黑白骑踏境如风,张文远、赵子龙、黄汉升三人联手,打得魏军闻风丧胆。 眼下曹魏六十万大军,十之七八患“恐许症”。一听要对阵许枫麾下精锐,腿先软了三分。 他必须破局。 唯有亲自冲锋,撕开一道口子,在秋收之际重创青徐,才能扭转颓势! “我意已决。文则若心存顾虑,可率本部移驻范县,与我形成掎角之势。若有许军突袭,你便截其归路。” 于禁眸光一闪,眼前豁然开朗。 此策虽非万全,却足以化解大半风险。 “好!”他不再犹豫,拱手领命,转身疾步出帐。 大军调动,蹄声渐远。 夏侯惇立于营门,望着天际翻滚乌云,神色凝重。 他知道于禁的话有理,但他更明白——此刻退一步,便是步步退。 往后三年、五年,领土只会越丢越多。就像两人角力,起初僵持不下,谁也奈何不了谁;可一旦一方松劲溃逃,另一方便能倾尽全力,一举碾碎所有平衡。 所以他不能退。 哪怕前方是暴雨滔天,他也得带着这支军,冲进泥泞,抢在洪水与敌人之前,把第一波粮食攥进手里。 窝棚连夜搭起,沟渠迅速开挖,壮丁与百姓混编成队,随时准备下田抢割。 时间,正在滴答作响。 兖州,泰山。 夜色如墨,山风呼啸。臧霸正和郭奉孝在营帐里对饮,酒香混着炭火味儿在空气中飘散,两人早已醉眼朦胧,话也说不利索了。 谁也没想到,许枫会来。 一睁眼,火堆旁坐着那人——披着玄色大氅,眉眼沉静,指尖轻拨炭火,火星四溅,映得他半边脸明暗不定。 “卧槽!” 臧霸一个激灵从地上弹起来,酒意瞬间吓飞八成。 郭嘉也好不到哪去,冷汗“唰”地就下来了,衣襟都湿了一片。 “怕什么?”许枫抬眼,声音不重,却像铁锤砸在心头。 “这、这……主公怎的亲自来了?!” “亲征。”许枫语气平淡,仿佛只是说要去赶个集,“眼下是入兖最佳时机。我要取许昌,夺洛阳,定鼎中原,还都旧京。” 军令如山,不容置喙。郭嘉虽为谋主,也只是奉命押粮至此;臧霸更别提了,纯粹是被留在泰山守后路的闲棋。 可现在,这枚“闲棋”,要动了。 郭嘉反应极快,抱拳起身,坦荡认罪:“请主公责罚!昨夜狂风卷道,赶了一整天的路,到泰山时人困马乏,想着有孔明坐镇,大局无虞,便贪杯了几盏……一时放纵,罪该万死!” 他向来洒脱,错了就认,从不扭捏。 许枫看着他,嘴角微扬:“你倒是痛快。” 反观臧霸,还在原地抖如筛糠。 脑子里电光火石般翻腾:怎么解释?装病?推给酒?还是咬死说是郭嘉灌的? 可越想越慌,越慌越说不出话,最后只能“扑通”跪下,头都不敢抬。 许枫起身,走到他面前,手重重落在肩上。 “酒醒了吗?” “醒了!”臧霸嗓音发颤。 “醒了就好。”许枫声音低了下来,像压着一层寒霜,“我让你在琅琊逍遥这些年,诸葛家不但没怨言,还把女儿嫁给你做妻,你知道为什么吗?” 臧霸呼吸一滞。 那时候的许枫,还是个瘦弱青年,胡子拉碴,身形单薄。如今呢?站在眼前的是个活生生的煞神——肩宽背阔,筋骨如铁,眸光一扫,便似能洞穿人心。 那种气势,不是谁都能扛得住的。 沉默几息,臧霸猛地抬头,吼道:“是为了让末将无所顾忌,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聪明。”许枫笑了,掌心在他肩头拍了三下,“不必说得那么悲壮。我就是要你随时替我去拼命。你喜欢治军,我也喜欢你治军。现在你手里有一万精兵,粮草齐备,甲械充足——我命你即刻西进,奇袭夏侯惇部!” 他语速骤急:“连夜拔营,直扑濮阳外寨,烧他粮仓,断他补给!黑骑在冀州,白骑困合肥,曹魏无人来援。” “末将领命!” 臧霸浑身一震,热血冲顶。他本以为自己只是个偏师将领,没想到许枫竟把如此重任交到他手上,且说得如此干脆利落! 许枫盯着他,眼神忽地冷下来:“但你要清楚,此去极可能中伏。我不知敌军藏在哪,也不知夏侯元让会如何反扑。凶险万分,生死难料。你必须撑住七日,方可回撤。” “喏!!”臧霸咬牙应下,额角青筋暴起。 “活着回来,封侯拜将,实至名归。” “真……真的!?” 臧霸瞳孔猛缩,脸上骤然迸出狂喜。 封侯?拜将?他这种出身寒微的武夫,做梦都不敢想的荣耀,竟近在咫尺! 七天而已,不过是拼一场命。 而这一战,根本不是胜负关键,只为牵制曹军主力——他就是那枚诱饵,但也是那把出鞘的刀! 第260章 臧霸接连中计,损失惨重! “我说话,向来算数。”许枫目光如炬,“你部族日后将在泰山扎根,开枝散叶,世代不衰。” “好!!!” 一声吼,臧霸彻底清醒。酒气散尽,只余满腔烈火在胸中燃烧。 他转身就走,脚步如雷,冲出营帐,连声令下——整军!点将!拔营!出发! 郭嘉望着他的背影,又缓缓看向许枫,久久未语。 眼底却闪过一丝笑意。 原来,主公终于动手了。 这些年,他屡次进言南下伐曹,许枫总是一拖再拖,看似犹豫,实则布局深远。如今时机成熟,雷霆骤起,一步落子,满盘皆动。 而他郭嘉,等的就是这一刻。 要说没有军师,那可真冤枉了。 孔明、文和,再加上他亲哥诸葛瑾,随便拎一个出来都是顶尖谋主。后方有荀彧坐镇,一手操持钱粮政务,稳如泰山,徐州几乎不用操心;青州更有大将军赵子龙镇守,二十万雄兵在手,粮草堆积如山,动辄数百万石——这根基,厚得能砸死人。 根本没得输。 不打?那是看情分。 今夜主公一手恩威并施,把臧霸拿捏得死死的,连眼皮都不敢乱眨一下,最后还欢天喜地带着自家兵马去送死。这场仗,怕不是送菜上门,反倒打得轻松了。 军帐内,酒香四溢。郭奉孝最爱这口,无酒不欢,行军也得拎壶走。要说缺点,也就这一个——可在他眼里,这哪是毛病?简直是风流本色!谁说上阵就不能痛饮?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这话,还是许枫当年随口吟出,如今却成了军中豪客的口头禅。 …… 三日后,濮阳以东尘烟滚滚,铁蹄震野。 于禁藏兵山林,与夏侯惇遥相呼应,布成掎角之势。 待臧霸大军刚过,五千精骑猛然杀出,如刀切豆腐,直插敌腹。 一夜冲杀,斩首二三千,杀得臧霸残部溃散如鸟兽,仓皇逃入深山老林,连旗都举不起来了。 “哈哈哈!!!” 营中爆发出狂笑。参军曹桀拍案而起,功曹徐仓笑出眼泪,连一向沉稳的行军司马文鹭都忍不住抚掌称快——这一胜,来得太爽! 更妙的是时机。 若于禁晚一日进山埋伏,恐怕此刻已是箭雨倾盆,尸横遍野。秋收在即,一旦耽误,损失难以估量。 现在好了,外患一除,夏侯元让立刻下令封锁要道,军民齐动,开镰抢粮。 田里稻浪翻金,正是收割好时候。 可他还来不及喘口气,脚不沾地地忙活起来。 “征北将军,”于禁从埋伏地赶回,一身风尘未洗,便在帐前直言,“此刻不宜庆功饮酒,当务之急是严守营地。我军虽胜,伤亡亦超千人。眼下不求进取,但求无失。若营中生乱,粮道一断,军心必溃。” 他是怕将士因胜而骄,疏于防备。 谁知夏侯惇只是淡淡一笑,眼角掠过一丝轻蔑:“你当我,不知兵?” 他抬手一指营外:“看看那五处隘口,每处五百弓弩手压阵,箭上弦,火堆燃,只等猎物上门。我们尽管喝酒吃肉,等的就是臧霸卷土重来!东郡秋收在即,我哪有闲工夫满山追他?” 他昂首而立,战甲映火光,语气森然:“用兵之道,贵在诡变。死守一策,不过木偶耳,任人宰割罢了。” 于禁默然片刻,终是点头:“或许正如将军所言……许枫那边恐怕也在抢收,无力大举来犯,才派臧霸扰我边境。” “正是!”夏侯惇仰头大笑,“既然如此,咱们更要争分夺秒!今夜之后,全军投入收割,粒米必争,寸土不让!” “喏!”于禁拱手,“末将愿亲自督粮,全力协助!” 他知道,夏侯惇已下定决心。此时泼冷水,不如顺势而为。趁此连胜之势,速战速决,才是上策。 东郡一季,至少可得五四万石粮。若兖州各郡转运顺利,总收或将逼近五十万石! 到那时,守住此地半年、一年,又有何难? 果然,当夜三更,臧霸再度来袭。 骑兵疾驰,逼近大营不足百步,眼看就要破门而入—— 夏侯惇却在此时放下酒杯,披甲提刀,从帐中踏出。 前后夹击,伏兵四起,一场反杀就在自家辕门前上演! 臧霸措手不及,阵型瞬间崩裂。逃命途中,山坳再闪杀影,又是当头一棒,人仰马翻,几近全军覆没。 若非亲兵拼死护主,死战不退,那一刀,早已砍下他的头颅。 不过就算能逃,眼下也只剩两三千残兵败将了。臧霸做梦都没想到,这一趟出征竟会惨到这种地步——差一点就被砍了脑袋,如今离七天之期还剩三四日,怕是要食言了。 “府君,咱们接连中计,实在打不下去了。”副将缩在侧边,脸色发青,声音都在抖,“再打下去,怕是全军覆没。将士们筋疲力尽,心都寒了;敌军却越战越勇……不如……回城请罪吧。” 臧霸冷笑一声,抬眼扫过四周那群瑟瑟发抖的兵卒,像看一群待宰羔羊。 “我立的是军令状。”他嗓音低沉,却字字如刀,“你们觉得回去就能活命?头颅落地,也不过是一道命令的事。” 他顿了顿,目光远眺夜色:“如今散兵在外,死伤五四千,剩下还能集结六七千人。只要喘过这口气,就能周旋。夏侯元让绝不会想到,我们隔夜还会杀回去——拼了这条命,也要烧了他的粮!” “这……” 众人面面相觑,心头一颤。 不是不想打,而是明知赴死,还要主动撞上去,谁能甘心?来时本以为顺风顺水,结果人家早就在暗处布好局,以逸待劳。 能活着逃出来已是侥幸,现在居然还要回头送死? 他们偷偷打量臧霸,心里直犯嘀咕:这还是那个在泰山脚下狡如狐、滑如鱼的臧府君吗?向来惜命如金的人,怎么今日反倒玩起了亡命之徒的把戏? 第261章 中计了!山崩海啸! 臧霸仿佛看穿他们所想,忽然仰头一笑,声如裂帛: “诸位!可愿被人戳着脊梁骨骂一句‘背信弃义’?我应下主公时,图的就是一场富贵。既然拿了誓言,便不能退缩!今日你们为我拼命,他日我绝不亏待!但人活一世,岂能只贪生畏死?遇难即逃,配得上那些荣华富贵吗?” 他一步步踏前,铠甲铿锵作响: “若回去被主公轻视,被世人耻笑……我宁可死在夏侯元让营中,横尸荒野!” 话音落下,四下鸦雀无声。 那一瞬,所有人心头一震,仿佛被什么点燃了。原本溃散的士气,竟缓缓凝聚起来。 当夜,臧霸率残部悄然逼近夏侯惇大营,火油泼仓,烈焰冲天! 雨虽不大,但湿气弥漫,火势难以蔓延成燎原之势。可即便如此,浓烟滚滚,粮草半毁,混乱中臧霸再度脱身,如鬼魅般消失在夜林深处。 夏侯惇从梦中惊醒,简直不敢相信——这才过去一夜,臧霸不仅重整旗鼓,还敢反手一击!换作常人,早夹着尾巴逃回去了,哪有胆子卷土重来? 火势扑灭至半夜,清点损失,粮秣烧去三成,更关键的是,对方又跑了。 自此,臧霸与于禁在平原密林间展开了猫鼠游戏。 忽聚忽散,时而突袭,时而奔逃,打得于禁疲于奔命,屡次扑空。 而夏侯惇则抓住间隙,亲率大军驱百姓抢收田粮。 大雨连绵,道路泥泞,行军艰难,双方陷入僵持。可臧霸所部装备精良,机动灵活,几次围剿皆被其突围而出,反而越挫越勇,宛如浴火重生。 夏侯惇越看越心惊。 臧霸越是顽强,他越觉得不对劲。这不像垂死挣扎,倒像是……在拖时间。 他猛然醒悟——对方根本不是为了打赢,而是为了拖延收割! 当即下令加速抢收,征调沿河数千百姓,甚至周边城池村镇之人尽数赶赴田间,昼夜不歇,誓要在最短时间内完成收成,腾出手来全力剿杀! 然而就在这天夜里—— 五四千将士正挑灯抢割稻谷,忽然大地震动,轰隆之声自上游滚滚而来。 百姓茫然四顾,还不知发生了什么。 短短一炷香内,前方人群骤然爆发出凄厉惨叫! 紧接着,是无数人亡命奔逃的脚步声。 他们看见了——滔天洪水如海啸般倾泻而下,浪头高达数丈,如巨兽咆哮,摧枯拉朽般吞噬田野,淹没堤岸,黄浊洪流眨眼间漫上营地,卷走帐篷、粮车、兵器,连人带马都被冲得七零八落! 夏侯惇站在高坡上,望着眼前末日般的景象,脸色铁青。 他知道——中计了。 夏侯惇瞳孔骤缩,猛地嘶吼出声:“跑!快逃——所有人立刻撤离!” “撤回濮阳!马上!” 城外厮杀正酣的于禁与臧霸几乎同时察觉异样,双方骑兵毫不犹豫调转马头,如潮水般疾速后撤。战局瞬息逆转,再打下去已毫无意义。 于禁心头狂震,脑中一片空白,脸色惨白如纸,仿佛吞了口腐尸,五脏六腑都翻了个个儿。 早他娘说过!河水不对劲!水位反常得离谱!可没人听! 现在报应来了。 上游蓄水,一旦开闸,整条河道就是一条吃人的巨蟒。若非此刻亲见,他简直要以为自己疯了——可眼前滔天浊浪滚滚而来,哪还有半分怀疑余地? 若是他没被牵制在此,早就该带人直奔东平寿张、大野泽查探虚实。如今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洪水如山崩海啸般席卷而下,整个东郡顷刻化作汪洋。 “怎么办?!究竟如何是好!!” 于文则仰天怒吼,面容扭曲,双目赤红,恨得几乎咬碎钢牙。 杀了臧霸又如何?不过是斩了根诱饵罢了! 许枫这招太狠——用百姓拖住夏侯惇的主力,把数万军民钉死在低洼田地里,等的就是这一刻。 逃?往哪逃? 夏侯元让的兵马全陷在泥田之中,动弹不得。夜幕之下,洪水如千军万马奔腾而至,所过之处,屋倒树折,人畜尽没。 臧霸且战且退,在洪流边缘来回穿插,连弩齐发,箭雨压得追兵抬不起头。随后便是暴风骤雨般的反扑,打得敌军节节败退。 于禁唯有后撤,寸土不让也得让。 夏侯惇麾下大军彻底溃散,编制全乱,将寻不到兵,兵呼不应将。十万精锐困守濮阳城头,竟不敢出一步,只能眼睁睁看着袍泽被卷入激流,生死不知。 这一场水淹七军,比传说更骇人。 “铁闸已开!臧府君速退——!” 一声暴喝自远处炸响,传入臧霸耳中,宛如仙音降临。 他浑身一颤,差点喜极而泣——终于能走了! “兄弟们,撤!给我往林子里钻!” “喏!!!” 一声令下,残部如惊鸟四散,眨眼间隐入密林深处,踪影全无。 东郡东北,沿濮河两岸尽数沦为泽国。黄土堤岸轰然崩塌,农田房舍尽数吞噬。洪水肆虐,哀鸿遍野。 夏侯元让拼死逃回濮阳,城内竟也积水成河,满目疮痍。 触目惊心。 难以置信。 …… 兖州,山阳郡。 二十里连营,旌旗蔽日,屯兵十余万。许褚、典韦、张文远三将齐聚,兵马森严,粮草堆积如山。 中军大帐前,炭火未熄,肉香弥漫。许枫懒倚胡床,手中还捏着串烤肉,典韦蹲在一旁猛啃羊腿,油光满面。 几日前,臧霸率军归来,跪于帐外,呈上军令状,却不知成败几何,心中忐忑如擂鼓,站在许枫面前,腿肚子直打颤,连头都不敢抬。 百姓早已编入军中,协同收割。木牛流马穿梭田间,效率惊人。几万人齐上阵,不过数日,便将大批粮草尽数收入临时仓廪。 郭奉孝负手立于高坡,望着忙碌景象,轻声道:“兖州存粮本就不丰,此番水患一冲,粮道断绝,不出三五日,曹军必退。” 他原为军师,如今却甘居主簿之位,只谋不掌权,反倒落得清闲。 “夏侯惇非蠢人,既知强攻无益,东郡又成死地,定会收缩兵力。”他眸光微闪,“届时,正是黑骑再度潜入的最佳时机。” 许枫咧嘴一笑,斜眼看他:“奉孝啊,你这脑子越来越黑了。” 第262章 察忠与试才 火光映照下,两人相视而笑,杀机暗涌。 嘉子他与亮子截然不同,一个在明,一个在暗。 青徐之地这些年的明探归孔明统辖,暗桩密谍却尽在郭奉孝手中。一个运筹帷幄,善用阳谋布局;一个藏锋于影,惯走阴线织网。 两人各执一端,却无争无抢,反倒将手下带得井井有条,各自开花。属官各安其位,默契如刀出鞘,从未生隙。 世家也在悄然壮大。诸葛一族本就出自琅琊,虽非顶级豪族,但仕宦者众,根基扎实,枝繁叶茂。反观郭嘉一脉,则要单薄许多——到了他这一代才真正崭露头角,算是寒门逆袭。 好在许枫心中安稳:无论是诸葛孔明、郭奉孝,还是贾诩贾文和,皆非出身钟鸣鼎食之家,而是起于微末,凭真本事杀出血路。正因如此,他们才更清楚——唯有死心塌地追随许枫,方能建不世之功。这是他们当年咬牙跟定时立下的誓约,刻在骨子里的信念。 “好。”许枫目光缓缓扫过几人,最终落在郭嘉身上,唇角微扬,“如今战略大局,我可放心托付于你了。” “喏。”郭奉孝拱手垂首,神色如古井无波,宠辱不惊。他本是极傲之人,可在许枫面前,那份傲气像是被压进了深潭,只剩沉静。 他知道,在这位主公眼前,任何姿态都是多余。 “去吧。”许枫轻挥袖,“暗探之事,全权交你调度。” 话音落,郭嘉转身离去,没有多余言语。战前战后,他们向来惜字如金,一切尽在不言中。 就在此时,帐外传来急促脚步声,伴随着一声粗犷的通报—— 臧霸回来了。 那位曾盘踞泰山的枭雄,如今的府君大人,刚从诱敌前线撤回。这一仗打得稀里糊涂,他一头雾水就被推上风口浪尖,成了吸引敌军主力的“活靶子”。可结果……大胜。 “主公,我回来了。” 门帘一掀,臧霸迈步而入,甲胄未卸,风尘满面。进帐即俯身行礼,动作干脆利落。 许枫见他归来,脸色顿时松快几分,几步上前,重重拍在他肩上:“干得漂亮!” 这一拍,既是肯定,也是封赏的前兆。 “泰山今后便是你的封地,兵马可驻扎屯垦,我会调派内政官吏协助治理,兴办学堂,推行教化。你要做的,就是让我——安心。” 话不多,分量却重。 “安心”二字,意味深长。 臧霸岂会不懂?他早年确有草莽之气,但能在这乱世活下来并步步高升,靠的绝不是蛮力,而是脑子。 “我明白。”他嘴角微扬,笑意平和却不失精明,“我有四子,愿将次子送往下邳,入太学读书,请主公代为教诲。” 一句话,滴水不漏。 送子为质,名为“请教”,实则是主动把软肋递出去。既表忠心,又不失体面。更重要的是——让儿子近身许枫,万一展露才华,搏个青眼,日后未必不能脱胎换骨,成为家族新支柱。 长子十六,次子十四,三子十三,四子十二,皆习武经,通兵略,底子不差。 “好!”许枫朗声一笑,眼中闪过赞许,“你果然是个聪明人。我必不负你,也不负你兄弟所托。” “多谢主公!多谢主公!”臧霸激动难抑,当即单膝跪地,抱拳叩首。他清楚自己几斤几两,这份厚待超出预期,但他治下清明、守土有功,至少没退缩过一步——这就是忠诚最踏实的模样。 “眼下局势如何?”许枫忽然转问,语气沉稳。 “呃……”臧霸略一迟疑,不敢妄言,斟酌道:“目前青徐二州极为稳固,无大灾,无暴乱,百姓安居,商旅畅通,粮秣充足。境内常备军逾四十万,新募预备役十余万。士族兴起,功臣之后遍布各地,百业俱兴,可谓枝繁叶茂。” “还有呢?”许枫眯起眼,声音低了几分。 许枫正听得入神,忽然察觉臧霸话音一顿,顿觉有异。却见他略显局促地抬眼看了自己一下,随即挠了挠头,讪讪道:“呃……后面的,我就不清楚了。” 许枫轻叹一声,语气略带惋惜:“本想委你以重任,如今看来,你似乎也未参透其中关窍——罢了,暂领个泰山太守吧。” “嗯?”臧霸一怔,心头猛地一震,这话里竟藏着试探?! 电光火石之间,他反应过来,立刻改口,语速飞快如连珠炮响:“主公如今挟天子以令诸侯,正当号令天下!青徐文士云集,笔锋所指,可将曹魏斥为乱臣贼子,使其不得立于汉室朝堂!同时以天子诏书安抚兖州东郡之民,开境纳流,赐其安居乐业之所。如此一来,既收人心,又避恶名!” 他一口气说完,猛然惊觉失态,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微汗——这等直谏之言,若惹主公不悦,恐怕性命难保。 然而下一瞬,耳边传来一阵朗笑。 “哈哈哈!” 许枫仰头大笑,声如洪钟,豪气冲霄。那笑声中自有睥睨天下的霸气,却不令人反感,反倒让人心生敬服。 他与郭嘉对视一眼,目光交汇,皆是笑意。 臧霸愣住了,一头雾水地看向许枫,又偷偷瞄了眼郭奉孝,满心茫然。 “主公,何故发笑?”他小心翼翼开口。 许枫收敛笑意,眸光灼灼:“来见你之前,奉孝曾言:‘泰山臧霸,貌类山野草寇,实则心思缜密,洞悉兖州民情地理,内政韬略皆有独到之见。’我当时还不信,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这……”臧霸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望着郭嘉,“奉孝大人当初来时,与我喝酒攀谈,竟是为了……试探?” 许枫一笑置之:“接风洗尘而已。不过是我让他放开了喝,回来告诉我一句‘已尽其言’便可。至于你说的这些——正是我心中所谋。” 他目光陡然深沉,一字一句道:“我此番问策,一是察忠,二是试才。如今两皆得之。待我拿下兖州,便交由你总揽全局。” 第263章 罪己诏! 兖州?! 臧霸呼吸一滞,整个人僵在原地。 那可是纵横千里、沃野万顷的膏腴之地!而眼前这位主公,正含笑望着他,仿佛早已看透他内心的波澜。 “我在清河收降沮授,此人原为袁绍首辅谋士,才略过人。日后这些人,皆归你节制。”许枫缓缓道,“另有一事——我会亲自教导你四个儿子。成器之后,二人入军为将,二人入朝为官。” “如何?” “好!”臧霸声音颤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是何等恩遇?主公亲授子嗣学问! 要知道,如今连天子都因青徐政通人和,特旨入太学修习治道——他的儿子,岂非将与天子同窗而读? “多谢主公厚恩!栽培之德,没齿难忘!”他重重叩首,热泪几欲夺眶而出。 许枫摆手,神色转肃:“不必言谢。你那些战死的兄弟,皆是功臣。家中抚恤务必周全,不得克扣分毫。其余将士,一律嘉奖追封,入忠烈陵园,永享香火祭祀。” “喏!”臧霸挺身应命,字字铿锵。 “数日之内,大批军械粮秣将送达泰山。你只需全力整备后方,无需过问前线战事——一切,有我!” “喏!!” 臧霸双目骤亮,胸中块垒尽消。 有此主君坐镇,何愁大业不成? 东郡洪水滔天又如何?不过是顺流而下的开始罢了。 “属下明白!定不负主公所托!” “臧府君,如今可是青云直上,提前道声恭喜了。” 郭嘉唇角微扬,笑意淡淡,话里没带半分酸意,倒像是真心祝贺。可那双眼却清冷如霜,笑意未达眼底,反而透出几分居高临下的傲意。 接下来七日,天穹仿佛被撕开了一道口子,暴雨连绵不绝,不是骤雨倾盆,却似阴魂缠身,湿气渗骨,整片兖州浸在一片灰蒙蒙的水雾之中。 夜半寒气一降,大雨便如天河倒灌,哗然砸落。 而这一切,早在诸葛亮推演之中。许枫正是掐准这个时辰,下令开启铁闸——轰然一声,宣泄口洞开,江河湖泽齐啸,洪水如千军万马奔涌而出。 下游濮水之地首当其冲,顷刻沦为泽国。 百姓哭号无门,田舍尽毁,只能拖家带口往东平、寿张方向逃难。十万余人背井离乡,仓皇如流萤。 上游是决堤之口,下游却是炼狱人间。 士族名流起初还端着架子,不愿轻动。可眼看农户尽数逃散,商路断绝,粮价飞涨,这才惊觉:再不走,连个买米的人都没了! 去向只有两个——许昌,或寿春。 许昌能保命,衣食无忧,但死气沉沉,规矩森严,活像个大牢笼。 寿春却是另一番天地——酒楼画舫鳞次栉比,二层雕栏处处笙歌,街头巷尾小贩吆喝不断,棋局、诗会、伎乐、舞姬,昼夜不歇。富商巨贾云集,文人骚客趋之若鹜。 谁不想过这样的日子? 可转念一想,有人冷笑:“寿春虽好,终究不如下邳。” 下邳才是真正的风云之地!百家争鸣,群贤毕至。学宫讲经论策,左道奇技层出不穷;商会纵横捭阖,一篇水利策论,转手能卖百金。哪怕才学平平,写篇骂曹魏的檄文,也能换几十钱银子糊口。 这哪是城池?这是文人的黄金台! 于是众人一合计——不如先取道东平,向许公投诚,站稳脚跟,再谋入下邳之机。 消息传开,东郡士族、世族、商贾世家纷纷动身,举家南迁,浩浩荡荡涌向徐州。 兖州瞬间塌了半边天。 夏侯惇焦头烂额,根本无力应对。百姓如潮水退去,他连拦都拦不住,只能先稳军心。可十几天后他才发现,军心也稳不住了。 粮仓空了。 残存的粮草连一日三餐都难维持,更别说供养大军。兵卒们心里清楚:再这样下去,不是饿死,就是逃亡。 有家眷的,卷了铺盖就跑,回乡带人远走高飞;无牵无挂的,干脆调转枪头,直接投敌。 人才如沙漏般流失,境内百姓踪影难觅,士族阶层冷眼旁观,连那些为曹家效力多年的地方官,也都悄悄换了门庭。 夏侯惇兵力折损过半,只能退守濮阳。 东郡失陷,濮阳危如累卵,全境笼罩在许枫的阴影之下。百姓纷纷呼喊,逼迫官吏开城投降,重归大汉。 就在此时,天子诏书再度降临,如一道惊雷劈开兖州混沌。 竟是——罪己诏! 天子刘协声泪俱下,自责以水攻祸害东郡百姓。可话锋陡转,矛头直指曹魏—— “尔等拥兵兖州,拒不归朝,实为不臣!朕不得已用兵,只为拨乱反正。凡我将士,速速归附,否则——皆为逆党!” 短短几句话,字字如刀,诛心夺魄! 夏侯惇、曹仁、曹丕三人当场愣住,面面相觑。 这是那个唯唯诺诺、见他们都要低头行礼的傀儡天子? 什么时候,他竟敢如此放言? 当年你们曹家掌权,虽将他软禁,却也不敢亏待半分——锦衣玉食,宫婢伺候,生怕他病了饿了。如今倒好,一封诏书,恨不得把曹氏祖宗十八代都骂进泥里! 我曹家养虎为患,终被反噬? 而且这么一琢磨,这份诏书压根儿就不是什么罪己诏,活脱脱一封诛心檄文!字字带刀,句句见血,直戳脊梁骨。 到底是谁在背后出的主意? 用脚底板都能猜到—— 许枫,又是许枫! 这家伙盘踞清议高地,掌控天下喉舌,一举一动都像从九天之上泼下一盆滚水,势不可挡。舆论在他手里玩得滴溜转,轻轻一推,便掀起滔天巨浪。 曹丕直接被气得吐血三升,卧床半月有余,茶饭不思,政事撂荒。 往日意气风发的模样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满脸颓色,眼神空洞。 他第一次觉得,父亲曹操一刀一枪打下来的江山,正在他手中一点点崩塌、瓦解…… 第264章 避其锋芒,上表称臣! “怎么会走到这一步……唉……” 长安治所,深宅大院如宫阙般巍峨,雕梁画栋,金碧辉煌。可这满屋锦绣,却照不进他心里半分光亮。 这座城依旧繁华,车马喧嚣,百姓熙攘。可在曹丕眼中,它早已四面楚歌。天下士林口诛笔伐,诸侯暗中窥伺,仿佛一群饿狼围在羊圈外,只等他露出破绽,便扑上来撕个粉碎。 更可怕的是,那些原本效忠于他的州郡官吏,如今也都在观望。 他们要看的,是一场衰亡的开端。 若曹丕对许枫束手无策,毫无还手之力,那兖州、冀州必将纷纷倒戈,树倒猢狲散,不过弹指之间。 就在这时,门外脚步急促。 戏志才跌跌撞撞闯了进来,衣冠不整,脸上还残留着酒痕胭脂,显然是刚从花街柳巷抽身。 多年纵情声色,虽曾得许枫医堂名医调养,身子一度回春,可终究抵不过日夜糟蹋。如今面色灰败,眼窝深陷,形如枯槁,一副油尽灯枯的模样。 他扑通一声跪下,行礼却无半分恭敬,反倒带着几分癫狂。 曹丕冷冷盯着他,心中早有嫌恶。此人屡次逾矩,早已踩碎了他的耐心底线。 上回倒是立了功——联合夏侯惇、曹真伏击黑骑残部,斩敌数百,夺其连弩利器,从中挑出精锐,编成一支隐军。这支兵马后来在西凉大展神威,阵斩马腾麾下数员大将,震慑西陲,稳住了边疆。 因此戏志才一跃封为御史中丞,位列朝班,晋爵封侯,还娶了夏侯家的女儿,风光无两。 可偏偏,他越发放浪形骸,沉迷酒色诗赋,视权谋如粪土,把曹丕的期待当笑话。 最让曹丕寒心的是—— 这人心中念的,从来不是他这个主公。 而是那个已逝的魏武帝曹操。 父亲是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可就连小叔许枫,也不肯正眼看一眼他;如今连托孤老臣,也都心不在焉…… “令君,何事如此仓皇?”曹丕声音冷淡。 戏志才却猛地抬头,双目赤红,像是烧着一团火。 “我想通了!”他嘶声道,“许枫水淹东郡,借天子诏书辱我曹氏宗族!如今我们失尽天时地利人和,正面硬撼必败无疑。但绝不能再退!” “他毁约在先,背弃昔日盟誓,此乃失信于天下!许枫向来自诩信义为本,若主公亲撰檄文,昭告四方,再上表天子,陈明忠顺之心——反将他架在火上烤!” “与此同时,我们必须另辟战场!”戏志才咬牙切齿,“请旨拜将,讨一个‘西征将军’名号,挥师西进,先取益州!” 他眼中血丝密布,语气近乎癫狂:“刘璋懦弱无能,蜀道天险反而成了他的坟墓!主公若得川蜀,据险而守,坐拥天府之国,便是半壁江山在握!就算许枫有翻天手段,难道还能插翅飞入剑阁不成?” 曹丕闻言,瞳孔骤缩,死寂多日的眼中,终于闪过一道光—— 亮得惊人。 好主意!简直妙到毫巅! 西川、川蜀——这些年我跟许枫死磕,反倒忘了避其锋芒才是上策。硬拼不行,那就暂且低头,偃旗息鼓,藏锋敛刃,等风再起。 只要表露出臣服之意,许枫那边攻势自然缓下来。他现在根基未稳,新地初定,哪有心思立刻南下?必会休养生息,整顿内政。而我,正需要这段时间积蓄力量。 小叔这个人,打从十几年前父亲提起他时就说过:谨小慎微,滴水不漏。 做事讲究步步为营,稳扎稳打。和我爹那种“浪漫主义”简直是两个极端。 要说爹的豪情壮志,在小叔眼里,怕就是“作死”两个字。可小叔?他从不作死,也绝不冒险。 这或许是他最强的地方,但……也是破绽所在。 曹丕朗声大笑:“令君真乃吾之张良!运筹帷幄,决胜千里!” 戏志才躬身一礼,语气平静却透着坚定:“魏公过誉了。在下不过尽一己之责,兑现当年与主公的誓言罢了——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这话曹丕听得太多次了。 若非戏志才确实才智卓绝,如今托孤老臣里头,能与他比肩者寥寥无几。便是仲达,在谋略格局上也常逊一筹。因此哪怕心中略有不快,也只能压着。 等天下安定…… 他指尖微微收紧,随即一笑带过。 先忍着,日后再说。 ...... 建安二十九年,深冬。 曹丕正式向许枫上表称臣,言辞恳切,誓忠汉室,世袭公爵,绝无二心。 紧接着,一纸书信直送下邳。 信中重提当年冀州盟约,痛陈许枫背信弃义,擅自出兵兖州。又强调天子所在,当以尊奉为先,不容半分挟制。 消息传至下邳,许枫捧信细读,良久不语。 厅内炉火正旺,映得人脸通红。郭奉孝、诸葛孔明、贾诩围坐案前,神色各异。 典韦和赵子龙难得归营,大马金刀地坐在下首,一人拎着酒坛狂灌。黄忠则蹲在许枫身旁烤火,须发皆白,眼神却亮得惊人。 院子里,黄叙、贾玑、典满带着蒲元、许烈几个少年纵马嬉闹,笑声震天。年轻人自有他们的热闹,哪懂这群老狐狸此刻的心思? 黄忠这几年跟着华佗、张仲景练太极、调气息,养生有道。虽年过半百,筋骨却比许多后生还硬朗。 “这封信,怎么看?”许枫将帛书轻轻搁在案上。 郭奉孝抿了一口温好的黄酒,酒香浓冽,顺喉而下,舒服得他眯起眼:“此计不知出自谁手,但确实是眼下最稳妥的止战之策。” 孔明轻摇羽扇,点头附和:“以退为进,借斥责之名行谈判之实。表面咄咄逼人,实则暗藏求和之意。咱们心知肚明,可他们图什么?为何突然罢兵?这才是关键。” 典韦一仰脖,咕咚灌下半碗酒,粗声粗气道:“管他图啥!曹丕那小子肯定是怂了!曹家现在这些人,哪个有当年曹公的胆识与手段?全是软脚虾!” “话是这么说。”许枫缓缓开口,眸光沉静,“但他不至于单纯害怕就低头。曹丕没那么蠢。” 第265章 不如顺水推舟,帮他们一把 许枫本就不急于开战。 境内百废待兴,连弩改良正到紧要关头——把原先的箭道换成铁管,内置火油弹,一旦试射成功,骑兵突袭焚粮的效率将翻倍提升。 同时,朝廷已设立天文院、天灾院,专研地震、气候异变与星象运行。这些新学尚在萌芽,离实用还远,却已是未来布局的关键一步。 可曹丕这一招,来得太巧,也太顺。 他到底想干什么? “唉,要是文和在这就好了。”许枫低声叹道,“这家伙鬼点子多,一眼就能看穿局中杀机。” “主公……”一个幽幽的声音忽然从身后响起,“诡计多端……听着怎么像骂人呢?而且我一直就在啊。” 众人一愣。 贾诩蹲在许枫右后方角落,影子几乎融进墙壁,安静得像不存在。 没人注意到他是什么时候来的,又蹲了多久。 心里一阵酸楚:这么多年了,我还是这么没存在感吗? “我靠!你什么时候在这的?”许枫猛地回头,惊得差点掀了案几。 郭嘉和诸葛亮对视一眼,同样满脸错愕。 典韦挠了挠头,嘀咕道:“这家伙一直不吭气,我都快忘了这儿还蹲着个人。” 贾诩轻叹一声,语气低沉:“他们要停战,原因有三——粮草耗尽,打不动了;百姓怨声载道,再打就得内乱;最关键的是,他们怕了,不敢跟咱们硬碰硬,只能战略后撤。” 他往前挪了半步,蹲在门口,借着火光眯眼望着外头,“早几日,曹丕那小子递了份表奏直达天子案前,求个征西将军的名号。我猜啊,如今这盘棋局,若换我来布,必是先西取马腾,再南压张鲁,最后吞益州。一旦得蜀地,天府之固,天下可图。” “嘶——好一手声东击西!”郭嘉抚须一笑,今日他披发束马尾,随意却不失风流,眉宇间透着股慵懒的锐气。 许枫挑眉笑道:“这计谋,十有八九出自戏志才。不过嘛,司马仲达、司马孚、司马朗几个也都有这等眼光,未必不是他们联手献策。” 火堆噼啪炸响,他拨了拨炭灰,淡淡道:“曹氏宗亲里那些将领也不容小觑,治军严明,上下齐心,兵锋所指,铁壁难挡。既然如此……不如顺水推舟,帮他们一把。” “帮他们?” 众人一怔,眼神齐刷刷扫来。 谁都没听错吧?帮敌人? 要是让曹丕真把益州拿下,日后岂不是多出一头猛虎?再想铲除,可就难如登天了。 许枫却笑得云淡风轻:“对,咱们亲自给他下一道诏书——封他征西将军。这一仗,我要他往死里打,打得血雨腥风,打得西陲崩裂!” …… 七日后,诏书落定。 许枫一如往常,吃饭喝酒,该干嘛干嘛,甚至还着手筹建新设的衙署,仿佛只是随手丢出去一张请帖。 消息传至长安,曹丕捧着圣旨,心头大石轰然落地。 小叔这是……终于松口了? 可就在同一夜,另一封密信,悄然送抵西凉。 西凉,天水关。 马腾端坐帐中,手握帛书,神色莫测。 他原是执金吾出身,与韩遂共掌西陲多年,虽表面割据,实则暗流汹涌。这些年两人几经博弈,终达成默契,联手肃清羌患。尤其是其子马超,字孟起,骁勇绝伦,在连年征伐中彻底收服羌人各部。 草原牧民视其为神将降世,焚香祷祝,奉若天兵。 马超所率骑兵精锐无匹,擅以重甲列阵,投矛如雨,冲锋时势若奔雷。加之本人武艺通神,熟稔山川地势,在这片黄沙莽原上,几乎无人敢正面交锋。 此刻,天水关前大帐森然,庞德、韩遂、马铁、马休、马超齐聚一堂,皆是西凉权柄核心。 目光齐落于马腾手中那封信。 “呵……”马腾忽而低笑,笑声阴沉,“你们可知,此信从何而来?” 他面容冷峻,眼底深不见底,没人看得清他是怒是喜。 “父亲,究竟如何?”马休急问。 “莫非……来自徐州?”马铁试探开口。 “说了什么?”马超一步上前,眸光灼灼,难掩激动。 他早听闻那位斩杀吕布、横扫中原的许枫,心中早燃战意。纵不能亲会其人,也想与赵子龙这般顶尖高手一较高下。他不信,自己会输! 若青徐之地也要插手西陲?他不惧,反而热血沸腾。 马腾缓缓抬起眼,声音如刀割夜风: “许枫,封曹丕为征西将军——并密令他,即刻出兵,讨伐我等。” 毕竟马背上的较量,他马超何曾怕过谁? “这信,是汉永公许枫亲笔所书,也是当今圣上国舅爷的手令。”马腾缓缓开口,指节轻叩案上帛书,“上面说的征西大将军诏令,确是天子颁下——可这事,没表面那么简单。” 他长叹一声,眉宇间尽是沉郁:“其实不是天子本意,而是曹丕主动请缨。他说当年曹操与许枫有旧恩,如今要还这份情,便自请征西之职,打着清剿叛逆的旗号,实则剑指我西凉!” “但许公也传了话来——若我们战败退走,可入徐州避难。天子会赐官位,保全性命,仍以汉臣相待,至少……留一条活路。” 马腾声音低沉,目光落向儿子:“孟起,你怎么看?” 马超脸色骤变,眸光如电扫过书信内容,沉默片刻,冷笑道:“政事我懒得理,兵事却看得明白。这一局,青徐是想坐山观虎斗!” “他们不出一兵一卒,只让我们去拼曹丕。赢了,他们捡便宜;输了,也不过收留我们做个寄人篱下的客将。这种‘照拂’,能值几钱?” 他站起身,声如裂帛:“父亲,这一战接或不接,结果看似一样——败则投许枫,胜则争天下。可本质早已不同!他许枫,已把我马家当成了麾下走卒!” 马孟起天生傲骨,冲锋陷阵从不知退,刀锋所向,血染征袍亦面不改色。 虽不通经史,不懂权谋,但他一双鹰眼,早把这乱世看得通透。 “你们说……许枫,真有招揽之心吗?”他忽然低语,“若天子真在他手里掌局,那此人地位,恐怕已是凌驾群雄。我们困守凉州,连自保都难,逐鹿中原更是遥不可及——不如……搏一把?” 第266章 这哪是治世?简直是造神! 此言一出,马腾与另两个儿子皆是一震,眼神交错,各自心念翻涌。 许枫…… 此人自出道以来,未尝一败。如今坐镇青徐,竟将那两片曾经贫瘠之地,打造成人人称羡的乐土。 西凉商旅归来说起,皆道:“青徐如画,恍若仙境。” 比起在这苦寒荒漠里挣扎求存,何不放手一战? 更何况——曹丕步步紧逼,欲借西凉为跳板入蜀,视我等如棋子、如草芥! 而许大人呢?从未欺我族人,未曾辱我部众。哪怕立场不同,也始终留三分余地。 “好!”马超猛然抱拳,声震帐幕,“与其苟延残喘,不如铁骑踏尘!便让天下看看,我西凉儿郎,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父帅!儿愿为先锋,提枪出征!” 庞令明亦起身拱手,甲胄铿然作响。此人乃马腾麾下第一悍将,凶名远播,仅在马超之下,一怒则万夫辟易。 此刻眼中战意沸腾:“主公!末将请命同往!” “大军东进,就在天水关外,迎头痛击!西凉铁骑,从飞熊军到虎狼骑,再到今日精锐,何曾惧过谁?” 他冷笑一声:“曹操虎豹骑厉害?那是靠着青州老兵,靠着许枫当年亲手打下的威名!可许枫又如何?不也被孟起在羌地并称双雄?他能破虎豹骑,我们为何不能败曹丕?” 马超听得畅快,嘴角微扬:“说得好。” 马腾霍然起身,身躯魁梧如山,黑发披散,仅用一条赤带束于额前。他大手一挥,豪气冲霄: “来人!烫酒!斩牛!明日点兵,直取长安——让那曹丕还没到门口,先尝尝我西凉铁蹄的滋味!” “喏!!” …… 西陲烽火将燃,而千里之外的青徐大地,却依旧安宁。 兖州境内,炊烟袅袅,市集喧闹,仿佛这场风暴,从未触及这片土地。 战事刚歇,长安的硝烟尚未散尽,许枫便已腾出手来,梳理麾下兵马、整顿内政。千头万绪,终究得一步步来,急不得。 这一夜,徐州下邳大营灯火通明,鼓乐喧天。一场盛大的夜宴正徐徐拉开帷幕。军中高层尽数列席,将领们甲胄未卸,杀气犹存,却已换上几分酒意豪情。主位之上,许枫端坐如山,目光沉静。 席间宾客之中,有一人格外引人注目—— 鲁肃。 江东鲁氏,世代簪缨,名门望族。当年本有机会举族北迁,投靠青徐文脉鼎盛之地,可惜错失良机。如今家中老少皆以鲁子敬马首是瞻,而他早已应下周瑜之托,答应为孙策筹措一囤粮草。此人重信守诺,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所以,他现在是孙策的人。 孙伯符还活着,许枫并不意外。世道早已变了模样,许多轨迹都已偏移。那人如今也年过三十,将近不惑,心境自然与少年时不同。这才派鲁肃北上,名义是“做客”,实则另有所图。 所图为何?商路。 这一场宴,表面觥筹交错,暗地里刀光剑影——不过是金银铜钱的刀锋罢了。 江东富庶,水网纵横,商贾云集,可再富,也比不上眼前这片土地。此地如今称“齐”,乃许枫封国。齐地之丰饶,天下无出其右——青徐旧产、荆州稻米、兖州铁器、扬州绸缎,再加上江东诸郡特产,乃至西域胡商带来的香料、鲜卑毛皮、乌桓骏马……琳琅满目,汇聚于此。 真正是货通四海,利贯八方。 诸葛孔明与郭奉孝陪坐席侧,谈笑风生,言语间尽是市舶司、盐引、船股、兑票等新词。鲁肃听得云里雾里,只能频频举杯,与随行的江东官吏、商贾互相对视,眼神发僵。 寻常寒暄早没了意思。酒过三巡,话锋渐转,试探与交锋悄然展开。 许枫始终沉默,早有安排——这些琐务,无需他亲力亲为。诸葛亮在侧,自会应对。 卧龙执扇而坐,神色从容,谈吐如流,条理分明,滴水不漏。郭奉孝则懒散倚案,似醉非醉,实则冷眼旁观,心中早已推演数遍。 “上酒!切肉!”一声令下,武将们纷纷从怀中抽出短刀,寒光一闪,刀刃已落玉盘之上。刀锋过处,筋骨俱断,肉片齐整如裁,连最硬的肋骨也如豆腐般被剖开。 鲁肃瞳孔微缩。 这刀……不是凡品。 青徐士卒,人人配此利器?那得多少精铁?多少匠作?多少财帛? 他不动声色,心底却已掀起波澜。这一幕,他记下了。回江东后,一字不落,必报孙权。 此行名义是商议入股商会,实则是探虚实。看许枫军容,察其内政,摸清底细。 “诸葛令君,”鲁肃放下酒盏,拱手道,“我等至此三日,所见所闻,无不震撼。原以为不过一河之隔,南北相通,谁知竟如天地之别。实在令人感慨。” 诸葛亮轻抿一口清酒,姿态儒雅,羽扇微扬,点了点桌面,唇角含笑: “子敬啊,你这一来,江东的富贵,怕是要翻上几番了。不过嘛——”他顿了顿,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江东若愿归心大汉,这点本事,我自然乐意相授。” 鲁肃心头一震。 这话听着客气,实则锋利如刀。 他听得明白——许枫肯教,不是求你,而是赏你。 只因这些年,江东守了规矩。合肥之后,再未北犯;钱庄初立,船队尚弱时,是孙策第一个打开关隘,放“许印”商船入境。 这份顺从,换来了今日这场“宴会”。 但这不是盟会。 是恩赐。 鲁肃在学堂听了一整天,只觉脑中翻江倒海,心神震荡。原以为不过是个讲经论道的闲地,谁料许枫治下的青徐之地,竟如铁桶江山,风雨不动。哪怕当年与曹丕在兖州、冀州两线鏖战,后方依旧粮草不断、商旅不绝,还能腾出手来南北通贸,银钱滚滚。 这哪是治世?简直是造神! 百姓信他如天,官吏奉令如律,境内安泰得不像乱世该有的模样。鲁肃张了张嘴,反驳的话根本说不出口。 尤其是诸葛亮那句“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直接把许枫抬到了凌驾群雄的高度。 这话一出,谁敢异议?逆此言者,便是逆天下! 狠,太狠了! 第267章 做红娘?!掀开底牌,亲眼来看!! “孔明所言,在下心领。”鲁肃拱手,语气诚恳,“归后必原话转呈我主。” 顿了顿,他又试探道:“只是我主多年上表,请授大司马之位,朝廷未允。今既平荆州内乱,与刘备分庭抗礼,不知可否再请?” 诸葛亮轻摇羽扇,唇角微扬:“大司马、大将军、丞相,皆掌兵权,唯职司有别。依亮之见,孙伯符当以天下为念,不在虚名位次。乱世之中,能安民、守土、立威、建功,才是真豪杰。大司马之位——不妨缓议。” 话锋一转,笑意加深:“但我主许公已与天子商定,愿为孙伯符请封吴侯。” 鲁肃眼中一亮,随即敛容笑道:“汉永公力挽狂澜,一手拨乱世风云,将破碎山河重织一体。治下万民安居,英才云集,实乃当世柱石。在下此来,一则仰瞻许公风采,二则洽谈商路往来。” 他稍作停顿,目光微凝,终于道出第三件事:“这第三嘛……如今才敢启齿。” 诸葛亮闻言一怔,第一次转头看向许枫——这事,他可做不了主。 “子敬,”许枫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如水,“但说无妨。” 鲁肃心头一松,立刻起身正色,深深一揖:“许公在上,在下斗胆,代我主请一桩婚事。” 众人心头齐震。 又来了?! “我主有一妹,名仁,字尚香,年方及笄,小许公七岁。性刚烈,好武略,能策马执戈,通晓兵机。闻许公有虎威夫人吕氏,巾帼无敌;沂水夫人曹氏,智冠群芳。我主之妹,愿效二位夫人,入侍左右。” 话音落下,殿中一片死寂。 坐在许枫身侧的诸葛亮、郭奉孝、贾文和等人面面相觑,眼神里全是震惊加无语——这都第几房了?! 儿子都快凑齐十二生肖了!嫡长子许烈才八岁,已能在马上开弓破靶,稳如老将。抓周时抓的不是笔就是弩,压根没有文弱之相。这血脉强得,简直像把整个江东的阳气都吸了过来。 “哈哈哈——!” 诸葛亮忽然爆笑出声,羽扇直指鲁肃:“鲁子敬啊鲁子敬,我当你是忠厚君子,原来你跑这一趟,是来当红娘的!” 他转身朝许枫抱拳:“主公,依孔明看,此事——可行!” 许枫淡淡一笑,端起茶盏吹了口气:“废话,不吃亏的事,我什么时候拒绝过?” 江东二乔、黄月英早几年就进了府,那一座座连廊飞檐的阁楼院落,占地比半个皇宫还大。许府之内,尽是红妆环绕:婢女、侍女、女卫、女将,莺燕成群。天子曾亲口调侃:“许殿之内,无一男仆,纯属女营。” 日常事务干脆交给心腹内臣在外殿值守,方便听命主母调遣。 其实许枫早等着这一天了——这便宜侄子总算开窍,知道联姻拉关系。不过现在嘛…… 他眸光一闪,心中暗笑:若真把那位弓腰姬娶回来,她那百余名贴身女卫,正好拉去修渠搬石,干点实在活儿。 毕竟吕玲绮练出的那些女兵女将,个个都是能上阵砍人的狠角色。 “既然如此,我这就回去禀报我家主公!” 鲁肃一听许枫松口,脸上顿时一喜——这事若真成了,江东几十年安稳日子算是稳了。 可话音未落,许枫忽然一声低喝: “等等。” 声音不高,却像刀锋划过铁甲,冷得人脊背一紧。 鲁肃脚步一顿,心头咯噔一下。 果然,没那么容易。 许枫端坐高台,眸光如冰:“子敬,孙家小妹嫁入我府,我与孙伯符也算沾了亲。按理说,两家该更亲近才是。” 他缓缓起身,身影映在晨光里,身后许褚、典韦如两尊杀神并立,杀气隐现,不动如山。 那高台雕龙绘凤,气势恢宏,衬得他宛如君临江河。 鲁肃远远望着,只觉一股压迫感扑面而来,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你替我带几句话回去。” 许枫声音不高,字字如钉:“问你们吴侯,一个侯爵之位,算不算大业已成?” “若算,那就归心。我许枫从不亏待忠臣。我出身寒微,无门阀倚仗,若孙家愿真心依附,做我许家柱石,有何不可?” 他顿了顿,目光陡然锐利: “再问他,天时地利人和,江东占了个‘地利’——赤壁一把火,烧掉曹操三十万大军,逼得他险些死在关云长刀下。” “可明日,你去我水营船坞走一趟,沿着商船码头看过去,看看我的战船。” “艨艟千艘,快筏如电,楼舰冲天。到那时你就明白——地利,未必还是你的。” 最后一句,他几乎是冷笑出口: “最后,替我问问孙伯符,他能不能破我合肥防备?” “顺便……” 他环视四周,淡淡道:“你看看今天,谁不在?” 鲁肃一怔,下意识转头扫向武将列席—— 张辽,张文远……不在。 那一瞬,寒意从脚底窜上头顶。 “在下……在下明白了。” 他声音发颤,几乎说不出整句话。此前孙权派他来,原是想暗中打探虚实,可谁能想到,许枫竟直接掀开底牌,让他亲眼来看! 明日若真去了船坞,见了那些战船布防,记下形制阵法,无论孙权最终如何抉择,这份情报都足以决定江东命运。 “许公,大德。” 鲁肃深深一拜,脊梁弯得近乎贴地。 就在此刻,河风忽起,柳枝轻摇,几声虫鸣断续传来。 他猛然惊觉—— 四下寂静无声。 自许枫开口那一刻起,那些原本谈笑饮酒的文士、吆五喝六的猛将,全都闭了嘴。 一句话不说,一杯酒不碰,静静听着。 哪怕此刻话已说完,依旧无人言语,仿佛生怕惊扰了那份威压。 这是何等气场? 这是何等震慑? 鲁肃僵着脖子抬头,正对上许枫的目光。 那人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似嘲似讽,眼神却深不见底,像藏着千军万马。 215年的春风吹过江面,许枫仍正当盛年,锋芒未减,杀意未收。 第268章 三方合纵,共击我一人,天下将成围猎之势! 第二日,鲁肃踏入军营,人已恍惚。 眼前景象,让他脑中一片空白。 战船?哪里是船,分明是一座座浮在水面的城池! 在诸葛孔明陪同下,他才勉强理清头绪—— 大型者称“舰”或“楼船”,二层、三层乃至四层甲板,巍峨如山,一次可载数千将士。十艘并行,便是数万雄兵横江而过。 箭射难穿,火攻难近,坚不可摧。 中型战船曰“艨艟”、“先登”,专司冲锋陷阵。船身裹铁,坚固异常,却丝毫不滞速度。帆起如翼,破浪疾驰,追击之时犹如踏风而行,令敌胆寒。 最小的船反而最惊人——名唤“游艇”、“赤马舟”,体态轻巧,却灵活至极。哨探巡逻,来去如电,风帆精良,乘风即走。寻常弓弩难及,非万箭齐发不可阻其行。 鲁肃看得目瞪口呆,嘴唇微张,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可诸葛孔明却不罢休,执意带他观演实战。 巨舰列阵,如墙推进,遮天蔽日; 艨艟突进,帆影翻飞,杀气凛然; 小舟穿梭,如鱼游渊,避箭绕桩,快得连影子都抓不住。 那一刻,鲁肃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江东的地利……完了。 整艘楼船如巨兽盘踞江面,气势逼人,而这舰队竟有编号——“踏星”、“逐月”。 踏星斩夜,逐月追光。 光是这两个名字,就让鲁肃心头一沉。许枫的野心,哪是藏得住的?分明是早已铺开棋局,步步为营。 传闻曹操赤壁兵败后,曾独召许枫密谈,耳语良久,痛陈败因。自那以后,许枫便悄然蛰伏,借商路为脉,暗织水军之网。谁曾想,不过数年,竟已铸出这般铁血船阵。 冷汗顺着脊背滑下,鲁肃站在甲板上,指尖微颤。 他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不只是一场联姻的迎宾秀,而是一次无声的威慑——赤壁的溃败者,未必不会易主。 临行前宴席上的那些话,字字如钉,敲在心上:吴侯当深思。 姻亲已结,若愿臣服,便需死心塌地;若有二意……那“踏星”“逐月”便可调转船头,教江东也尝一尝焚舟覆浪的滋味。 此人不动声色,却已布局长达十载。以商养军,以货蓄力,硬生生打造出一支无人知晓却足以翻江倒海的水师。 可怕。太可怕了。 七日后,吴使归程,约定春末四月,亲送孙家女至徐州,迎娶大典连宴三日,再返江东。 此时,下邳衙署内,灯火未熄。 许枫正与贾诩、庞统俯身案前,摊开舆图,笔走龙蛇。 昨夜刚擢升设计院副院长的庞士元,今日终于入殿参议,多年潜心终登中枢,也算苦尽甘来——只不过谋士团整体容貌水平,自此肉眼可见地下滑了一截。 郭嘉坐在角落,憋了许久,终于开口:“真要让他们把什么都看个通透?” “有何不可?”许枫抬眸,唇角微扬,“技术革新一日千里,全赖我那贤侄桓公予我时间布局。如今亮出来,反倒能震人心魄。” “鲁肃懂什么造船机枢?不过是外行看热闹罢了。他能看到的,无非是阵势森严、舰威赫赫。等他把这些传回江东,等于替我们扬名立万。” 郭奉孝仍皱眉:“可主公,就不怕他们狗急跳墙,与刘备联手?” 诸葛亮搁下笔,轻笑一声:“奉孝,你的情报网早已渗入荆州每一寸土地,怎还生此忧虑?” 郭嘉摇头,神色凝重:“孔明,我不是多疑。眼下局势看似清明,实则暗潮汹涌。孙刘联盟,并非不可能。”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更甚者,若曹魏见我势盛,转而与孙刘勾连……届时三方合纵,共击我一人,天下将成围猎之势!” “那一日,我们或不至于溃败,但战火重燃,生灵涂炭,百姓何辜?太平日子,又能撑几时?” 此言一出,满室寂静。 许枫却笑了,站起身来,负手望向窗外夜色:“正因为如此,我才召集诸君于此。” 他缓缓道:“待孙家女过门,婚宴落定——我即刻南征。” “骑兵破伏盾,已有新械可用;水师自渤海绕行南下,直逼江汉;至于江东……” 他笑意渐深,却不言语。 众人屏息。 片刻后,他才轻声道:“你们说,如今最能拿捏他们的……是什么?” 郭嘉怔了一瞬,眸光微闪,随即低声道:“商路另辟,北道通鲜卑,断江东货流。粮种禁运,不出三月,吴地必缺粟少米。” “难怪!”诸葛亮忽然抚掌而起,眼中精芒迸射,“年初文和在江东高价扫购种子、幼苗、农具——原来早有布局?” “不止如此。”贾玑拱手,声音清朗,“今年开春,我们已悄然向江东倾销炒熟之粮作种。如今春耕已毕,他们播下的,全是不生根发芽的死种。” “秋收将至,颗粒无归。” “届时一斛米价可飙十金,江东纵举国之力,也难凑齐军粮三成。” 诸葛亮点点头,羽扇轻摇,唇角微扬:“妙计。昔年吴越争霸,阖闾、勾践败亡,皆因中此熟种之计。壮宪,你果然长进了。” “壮宪”二字一出,贾玑脸皮微微一抽,眼角余光幽怨地扫过主君许枫。 这名字,据说是主公当年随口所赐。父亲还说恩重如山,必须跪谢领受。可他每每听见,只觉得牙酸耳痒——贾壮宪?听着像卖膏药的江湖郎中! “叙儿。” 一声轻唤,黄叙从昏昏欲睡中惊醒。朝会于他而言,向来是补觉良机。 “你随为父走一趟如何?” “江东?”他双眼瞬间发亮,精神抖擞,“好啊!” 那地方水秀人美,传闻多才子佳人,若能邂逅几位心动女子,顺手纳入府中也不算难。再说,江东匠户云集,猛士如云,正好寻人切磋几场,痛快! “带多少人?” 黄叙眼珠一转,笑得狡黠:“白骑二百,黑骑三百,死士五百,再请奉孝叔与贾壮宪同行,足矣。” “将军人选呢?” “上将军张辽。” 他笑得愈发欠揍。 许枫闻言失笑。带张辽去?孙家兄弟怕是要气得吐血三升! “不然……”黄叙挠挠头,改口道,“奋威将军高顺也可,卫将军典韦反正闲着,不如派他走一遭。” 第269章 双喜临门 “嘿!小崽子你说谁闲着?!” 典韦虎目圆睁,身旁许褚同样的瞪眼怒视,两大金刚似门神矗立左右,杀气隐隐。 别说伤许枫,单是突破这两人防线,就得先废掉他们手中兵器,再搭上几百条性命,或许才够塞牙缝。 二人年岁虽增,气力却不衰反盛,招式愈发老辣,懂得以巧制胜、借力打力,要害一点即中,临阵冷静如冰,毫无破绽可寻。 冲锋陷阵仍是顶尖猛将,岁月未损其锋,反添三分沉狠。 至于江东——兵马不过二三十万,水军五万分散各营,战船建造依赖外购材料,账目往来早被商会密报尽数掌握。 与青徐之地纸币流通、百业兴旺不同,江东偏远之处仍以物易物,经济停滞,核心商品竟还是粮食。 农耕未饱和,工业无从谈起,商业自然难兴。 边境异族扰边,山贼水匪横行,建制松散,兵民工匪界限模糊,远不如青徐分工明晰、秩序井然。 因此,典韦、许褚虽重任在肩,却非不可暂离。 近来二人正率部于泰山、河东两地整编旧部——收拢十万白波残军,镇压太行百万紫山、黑山流寇,声势浩大,震慑四方。 百万余众,散落在兖州、冀州之间,本是乱世里被逼上绝路的流民,早年经曹操与袁绍联手清剿,虽一度压服,却如野草般春风吹又生。 这些人名义上是匪,实则是活不下去的百姓,一旦饥荒起,便揭竿而起,搅得四境鸡飞狗跳。 白波、紫山、黑山诸部,也曾横行一时,如今首领多已鬓发斑白,刀也锈了,心也倦了。但青州兵开了个好头——三十岁上下的精壮汉子仍愿披甲执锐,在军中搏个前程。 许枫旗号一立,天子诏书随风而至,泰山七县连同周边郡国纷纷来附。 为何?就因为一个字:粮。 整整三十万石粟米,尽数开仓,分毫不藏,由许褚、典韦亲自督放。这两人谁敢不服?一个是虎痴,一个是恶来,站那儿不动都压得人喘不过气,谁还敢伸手捞油水? “既如此,你们便随我走一趟江东。”许枫目光扫过身后二人,“路远,明日启程。” 许褚挠了挠头,面露迟疑:“可这整编降众的事……交给谁?” 黄叙开口:“臧霸可担此任。他镇守兖州多年,义父信他,军中服他,当年也是山头出身,那些贼帅见了他,都得叫声大哥。” 郭奉孝轻笑点头:“我若同行,此处须留孔明坐镇。但仅靠文臣,镇不住场面,还需一将辅佐。” 诸葛亮当即起身:“不必多虑,某自当周全。” 贾诩这时拍着肚皮,一脸慈和地插话:“饿了饿了……不如我回下邳一趟,从徐州军营调黄忠过来,归孔明节制,稳当!” “倒是个妙策。”众人颔首。 诸葛亮望向郭嘉,眼中掠过一丝暖意。两人相交多年,默契早已深入骨髓。他知道,这是郭奉孝怕他孤身留守,群将难制,特意为他撑腰。 他微微躬身:“多谢奉孝。” 旁人瞧见这一幕,无不暗笑——都说郭、诸葛两家情谊深厚,今日一看,果然不是虚传。将来成就大业,这两家必成栋梁。 …… 婚期定在春末,须提前动身。聘礼要丰,面见吴侯的礼数更要足。 许枫身份尊贵,位列三公,放眼江东无人能比肩。此行仅带千骑,辎重皆由死士押运,无粮车拖累,轻装疾进。 夜深,亭台花影间,许枫与诸位夫人小聚。 家人团聚,衣着随意,唯十一女子环立左右,个个倾城绝色,风姿各异。 甘梅最是华贵,肤若凝脂,唇似丹枫,与甄宓并肩而立时,恍如月光洒落人间,朦胧出尘。若赵云、典韦在此,怕也要愣神——这些夫人竟不见老态,反而正值风华巅峰,岁月仿佛绕道而行。 “夫君,”甘梅缓步上前,声如珠玉,“此去江东,纳妾事小,倒是宪儿妹妹提醒……那吴侯,恐怕会扣你做人质。” 话音未落,几人已悄然走近,素衣白裳,步履轻盈,宛如仙子临凡。 “哦?”许枫轻笑,眸光微闪,“不愧是曹公之女,心思通透。” 他岂会不知?孙权那点盘算,早在预料之中。 “宪儿……” 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曹宪年纪较他小许多,家中还有幼妹曹节,如今也都迁至徐州。再加上青州任职的曹昂——这一支,已是曹氏血脉中最后留在许枫身边的根脉。 当年曹操传位于曹丕,却让曹昂追随许枫左右,明为历练,实为存嗣。乱世滔滔,谁也不知道明日如何,但他曹孟德只求一点:哪怕天下易主,我曹家血脉,不断。 许枫轻唤一声,曹宪便款步而来。 她一袭素白长裙,广袖垂落,遮住纤手,月白色的棉衫衬得身形清雅,脚踩同色软靴,宛若月下初绽的玉兰。此处非外院,无需拘礼,众夫人皆随意而着,许枫亦然。 她走近时,脸颊微烫,如晨露浸染的桃花,娇而不媚。可感受到几位姐姐的目光齐刷刷落在身上,顿时耳尖泛红,头都快埋进胸口。 郭照从人群里踱来,一把挽住她手臂,笑着打趣:“自家夫君面前,怎还羞成这般模样?” “我……”曹宪声音细若游丝,仿佛风一吹就散,“宪儿有喜了。” 话音落地,四周瞬间炸开一片惊喜。 “天哪!真是天大的喜事!”一对绝色双生姐妹自亭中疾步而出,手中琵琶弦未停稳。原是在调音奏曲,听闻此言再也坐不住。 许枫也朗笑出声:“怪不得你今日举止含羞,原来是双喜临门。” 曹宪抬眼环顾诸位姐姐,忽正色对许枫道:“夫君此行,宜由庐江入江东。船队以‘踏星’‘逐月’为前导,沿海巡弋,虚张声势。主力不进,商船照常往来——暗中可在货船夹层藏匿黑白骑,随时接应。” 她顿了顿,眉间掠过一丝忧色:“这一胎,该是您的第十三子……幼子虽小,也盼得父恩周全。您……莫要在江东出事。” 第270章 这哪是后宅?分明是幕府重殿! “呵,”小乔掩唇一笑,“娶个妾室罢了,怎说得像赴龙潭虎穴?” 大乔轻轻摇头,语气温婉:“你不懂。那位新进门的,可不是省油的灯。” 说话间,屋内一道身影悄然立起。 白衣胜雪,面覆轻纱,发色微黄,鼻梁高挺,肤色呈健康的小麦之色,筋骨分明,英气逼人,与吕玲绮并肩也毫不逊色。 她是黄月英,黄承彦膝下明珠,才智冠绝荆襄,一手机关术连匠人都叹服。世人嫌她异相,说其貌不扬,可许枫却觉惊艳——这哪是丑?分明是塞外风沙雕琢出的烈艳之美。 她盯着地面青石,低声道:“楼船上架投石机,直焚赤壁水寨。” 众人一怔。 “月英妹妹……”许枫抽口气,“不至于吧?” “确实过狠。”蔡琰蹙眉,“一旦火起,孙家必誓死相搏,夫君恐难全身而退。” 黄月英不语,只缓缓抬头:“那就用商船运黑骑潜入,擒孙策、孙权为人质,逼其就范后释放。” “不行不行!”郭照连忙摆手,“我们是去结亲,不是开战!两家乃秦晋之好,岂能行此险招?” 甘梅笑着贴上前,搂住她腰肢,柔声道:“月影妹妹,不如你亲自随行?在夫君身边,也好时时献策。” “我也要去。” 一道冷冽女声斩断喧哗。 众人回头——正是吕玲绮。 她立于廊下,铠甲未卸,眸光如刀。与母亲貂蝉居于西院,平日寡言少语,唯有见许枫吟诗论乐、谈山水风物时,才见她嘴角微扬。 既然已生死相随,那便生死同行。 若前方有刀山火海,她愿为他挡在最前。 “你们……”许枫苦笑环视,满堂佳丽,无一庸脂俗粉。 蔡琰通音律、晓兵法;黄月英智计百出,机关鬼神莫测;郭照善谋略,识大局;吕玲绮更是武艺超群,一人可镇千军。 这哪是后宅?分明是幕府重殿! 可还不等他开口,众夫人已纷纷吵嚷起来,撒娇的、嘟嘴的、抱臂不依的,闹得整个庭院鸡飞狗跳。 最终,只得妥协——带吕玲绮和黄月英同往。 二人皆以正妻之礼随行,名正言顺,不失体统。 “真拿你们没法子。”许枫摇头失笑,“今夜我便宿在宪儿房中吧,她初孕需静养。” 转身离去时,他心中清楚:曹宪看似柔弱,实则胸有丘壑。那一句句叮嘱,哪是闺阁闲语?分明是运筹帷幄的将帅之言。 这样的女子,世间难寻。 …… 翌日清晨,江风猎猎。 许枫的船队破浪启航,旌旗蔽空,直指江东。 南下江东,从合肥出发,一路穿淮阴、过东阳县,直抵高邮。再由高邮渡江入广陵,顺江水航道,最终驶向建业。 至于什么火烧赤壁大营的传闻?纯属无稽之谈。刘备防线森严,岂是说破就破?许枫听罢只是冷笑两声,权当市井段子一笑而过。 建业。 以扬州丹阳为轴心,自宛陵、宣城延展至永平一带,少年英豪如雨后春笋般冒头。 这些人多是江湖侠士,行侠仗义,快意恩仇,浪迹四方,潇洒不羁。如今却纷纷收了野性,聚于一地。 当年诸侯门下豢养死士,他们便是其中翘楚。视死如归,只为报主君知遇之恩。 江东,又称江左——长江东岸之地。因九江至皖江一段江流呈西南—东北走势,故其东侧统称“江东”。 此地习武成风,尚勇轻文。儒学虽不及中原鼎盛,却也未至荒芜。自从许枫推行办学兴商之策,文教渐起,商贸繁盛,渐渐赢得士族青睐。 眼下建业腹地,已是江南最繁华所在。虽毗邻徐州,战略上如悬刃在颈,但也正因此成了南北对峙的关键屏障。若能与北方修好,结盟通亲,未来根基必稳如磐石。 衙署深处,木板地传来急促脚步。鲁肃自北归来,风尘未洗,便直入宫中,将所见所闻悉数禀报孙策,并呈上朝廷封诏:孙策晋爵吴侯。 唯独“大司马”一职,再度被拒。 消息传来,孙策闷坐数日,越想越怒,终将此事归咎于自己残废的右腿。他咬牙暗忖:许枫分明是在羞辱我——一个瘸子,也配执掌天下兵权? 仿佛听见那句冰冷嘲讽:“残躯之人,妄图大司马?” 心头火起,杀意翻涌。他曾动念撕毁婚约,举兵北伐。可转念一想,如今江东人才辈出,百家争鸣,商路因许印货物畅通无阻,百业兴旺,百姓安乐。 这般盛世景象,真要亲手打碎吗? 不舍,终究是舍不得。 “子敬,你来了。”孙策从卧榻缓缓撑起身子。岁月不饶人,多年操劳让他两鬓染霜,皱纹深如刀刻。愁思压顶,比同龄人苍老许多。 昔日孙伯符,何等风采?俊朗非凡,意气风发,行事果决,手段凌厉,有霸王之姿,得“江东猛虎”之称,绝非虚名。 更关键的是,他一人镇得住满城狼枭。境内豪杰无数,名士如云,个个桀骜难驯。孙策在,则群雄俯首;孙策亡,则四分五裂。 孙权?远不如兄长雷霆之势。他擅权谋制衡,却不善开疆拓土。 建业之名,寓意深远——建功立业,岂容旁落? “主公,可想明白了?”鲁肃拱手行礼,语气恭敬。 “想什么?”孙伯符冷哼一声,拄拐起身,在侍卫搀扶下登上四轮车。这车子乃许印某商人所献,是否出自许枫授意不得而知,但确实解了他行动之困。 “你且说说,‘义’字当如何解?”孙策忽然开口,目光如炬。 鲁肃一怔,略作思索,徐声道:“义有大小。大义为天下苍生,小义为私情私利。为安邦定国,可舍小义。故臣以为,弃私趋公,方合大道。” 话音落下,殿内骤然寂静。 孙策靠在椅背,脸色阴沉:“荒谬!简直是蛊惑人心!” “主公恕罪!”鲁肃立刻跪地叩首。这些年孙策性情愈发暴戾,喜怒不定,他岂敢硬扛? “不过……”孙策忽又冷笑,“倒也不算全错。依你之意,是要我把许枫奉为天命共主?认定他能取汉室而代之?” “臣不敢明言。”鲁肃低头,声音却稳,“但势之所趋,恐非人力可逆。” 第271章 投大汉,助许枫夺天下 鲁肃出身商贾世家,看得比谁都透:天下之争,不在刀兵,而在钱粮、人脉、民心。 而这些,许枫早已悄然布局,步步为营。 “有什么不敢的?我拿你当自家人,你在身边也快八年了,忠不忠我心里一清二楚。现在,你替我拿个主意——我是该刺杀许枫,还是眼睁睁看他娶走我妹子,又或者……让他亲自瞧瞧,我江东儿郎,到底有没有他北方豪杰那么神?” 孙策眸光微沉,语气如冰刃出鞘,寒意四溢。 他曾听闻许枫阵斩吕布那一战,心头热血沸腾。那时便想:若能与此人一战,生死不论,也足以快意平生! 那可是能手刃温侯的男人,何等气魄? 可奇怪的是,此人在杀吕之前,竟以文官之名传世,声望不输大儒,治下百姓安居乐业,赈灾救民,功绩赫赫。 一个既能安邦又能定乱的人……究竟是何模样? “这……” 鲁肃张口结舌,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这哪是问计,分明是把刀架在他脖子上逼他选边! 三条路,听着简单,实则步步惊心。 最稳妥的,莫过于顺水推舟,成全婚事,顺势归附天子麾下,名义上归属青徐,实则保全江东基业。论地盘、兵力、将领数量,双方差距并不悬殊——可为什么,他鲁子敬就是觉得,一旦低头,就再难抬头? “子敬。”孙策声音低了几分,眼神却更锐利,直勾勾盯着他,“说实话,怎么选?” 鲁肃苦笑,扑通跪地,额头几乎贴上甲板:“此事非在下所能决断。主公无论走哪条路,在下誓死追随,万无二心。” “既如此……”孙策深深看了他一眼,终究作罢。他知道,这话出口,鲁肃便不会再开口了。 他缓缓起身,负手立于船头,江风猎猎卷起披风。 “我意已决——投大汉,助许枫夺天下。建功立业,永镇江东,保我孙氏宗族,或可跻身当世顶级门阀。” 话音一顿,眼中骤然掠过一道凶光。 “但我孙伯符,绝不会低头献土,拱手让出七郡之地!” 江东五百万黎民,十年休养生息,早已根深叶茂。百姓提起孙家,无不称颂;少年从军,女子织帛,皆以孙氏为荣。如今除了他孙策,还有谁人不知张辽镇北、陈登坐南? 陈元龙! 许枫南派重臣,执掌南方商路,统筹农政内务,更兼谋略无双。据军报所载,三年来击溃敌军袭扰三十余次,手段凌厉,滴水不漏。其名早已响彻长江两岸,妇孺皆知。 可即便如此—— 他又岂能像个乞和的弱主,献妹求安? “真要这么做!?”鲁肃心头狂跳。 他在徐州待了十三天,见了不少人,交了些朋友,却只见过许枫三面。全是朝会场合,正襟危坐,连大气都不敢喘。唯一一次夜宴,对方气场太强,他全程低头,到现在都没看清那位“许公”长什么样。 万一玩砸了呢?万一人家翻脸不认人呢? “怕什么?”孙策冷笑一声,眯起双眼,“我江东人才济济,文有谋士,武有良将。若他许枫真有本事,文能压群儒,武能胜我——那我孙策,甘拜下风。” 他握紧拳头,残腿虽废,双臂之力却愈发惊人。 这些年,所有的怒火、野心、不甘,都沉淀在这一身筋骨之中。 …… 二月底,春意未散。 许枫的楼船沿运河南下,随商队浩荡入建业。两岸百姓蜂拥而至,夹道相迎,有人焚香叩首,有老妪追船数十里,掩面痛哭,声泪俱下。 许枫站在船舷,眉头拧成疙瘩。 “我什么时候得罪他们了?典韦!那是你的封地!你他妈是不是在当地横征暴敛了?!” 典韦一脸懵:“冤枉啊大人!我年年开仓放粮,仁政施行得比谁都勤!顶多……就是在乡里组织了个麻将大赛,赢了点彩头而已……至于哭成这样吗!” “啪!”一记重掌拍在他肩上,差点把他拍进河里。 许枫咬牙切齿:“谁让你回封地还跟老百姓打牌赌钱的?!” “嗨,这不是丰富军民文化生活嘛!我们打仗有比武,打牌也得有竞技啊!我又打不过你们,还不能靠脑子赢点零花?” 许枫遥望岸边,一群白发苍苍的老奶奶还在抹泪奔跑,年纪估摸都七十往上。 他沉默片刻,低声骂了一句: “畜生。” “我可没跟那群老太太动手啊!”许褚直咧嘴,心里叫苦不迭——这帮白发苍苍的老太太,咋还凑热闹来了? 他盯着人群,啧了声,摇头叹气:“唉,真看不出来,你居然干出这种事。” 黄叙立马转过头,眼珠子一转,笑得贼兮兮的:“叔,不至于吧?您可是大汉史上头一个活着就有谥号的将军,多风光啊。” “小兔崽子,信不信我一脚踹飞你!”典韦脸都黑了,心说你个后生也敢落井下石? 贾玑早已派人驾小舟前去探查,郭奉孝则斜倚在船舷边,披着宽袍,马尾轻甩,手里拎着酒葫芦,活像个浪荡江湖的术士。他眯着眼笑道:“依我看,准是典将军治军不严,底下兵卒抢粮扰民,如今人家组团来告御状了。” 这话一出,典韦脸色唰地一下煞白。 我靠!要完!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响——我带的可都是死士!不是寻常士卒!这些人命都豁出去了,待遇高、抚恤重,要是真闹出劫掠百姓的丑闻,传出去不仅丢人,朝廷问责下来,脑袋都得搬家! 更别提名声彻底砸了…… “主公!我错了!”典韦一个猛子扑上去,抱住许枫大腿,嚎得那叫一个惨,“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求您饶了我吧!” 许枫眉头紧锁。 不对劲。 历史上典韦忠勇刚正,眼里容不得沙子,怎会纵兵为祸?可若无其事,他又何必跪得比谁都快? “你到底干了什么?”许枫沉声低喝,语气陡然严厉,“给我说清楚,半句不许瞒!” 典韦一愣,眨巴两下眼睛:“真没干啥啊……但我寻思事情都闹到这份上了,先认错总没错呗。” 许枫当场语塞。 你丫……真是个人才。 第272章 终于要见到了 正想着,贾玑派出的小船已疾驰而回,甲板上堆满鼓囊囊的锦缎布袋,沉甸甸的压得船身微倾。 黑骑将士们哄堂大笑,捧腹不止。 “还以为多大事呢!原来是沿岸百姓听说主公与江东结亲,特地赶来送贺礼!” “艨艟准备装货吧,这量,小船可扛不住!” 许枫怔住了。 心头忽地一暖。 这些淳朴百姓……竟如此可爱? 就这一瞬,典韦蹭地弹起来,拍着膝盖直喊冤:“我就说没我啥事吧!哎哟我这膝盖……早知道不跪了!” 艨艟巨舰缓缓靠拢,两艘便堪堪装下全部贺礼。许枫下令楼船驶近岸边,亲自立于船首,抱拳躬身,郑重回礼。 百姓们望着战舰远去,久久伫立,直到帆影消尽,方才含笑散去。 夜幕降临,甲板上摆开宴席,火烛摇曳,映着天边熔金般的晚霞。深春的黄昏,美得像一幅画。 许枫举杯轻饮,忽然问:“奉孝,你说……青徐之地,我算治理得如何?” 郭嘉一笑,坦然道:“当然算。” 他仰头灌了口酒,眸光清亮:“当年我自袁本初营中抽身离去,便断言此人难成明主。徒有四世三公之名,却不知体恤黎庶。士族追捧他,百姓却未必感念他。” “真正的明主,不在表面仁义,而在真心实意推行善政。若能让百姓吃得饱、穿得暖、活得安生,便是大道所在。” 他抬手指向远方:“西凉兖州战火连年,荆州表面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汹涌。秋汛一至,水道通畅,孙策必率水陆大军南下,刘备也绝不会束手就擒。” “南方将乱,血雨腥风。唯独我青徐之地,商路畅通,农耕不辍,粮产能出能进,军械日新月异,技术不断突破——这才叫根基稳固。” 顿了顿,他看向许枫,眼中带着敬意:“当初您说‘科技决定命运,落后就要挨打’,我还不甚明白。如今亲眼所见,才知此言如刀,直剖天下大势。” 许枫轻笑,目光投向星河初起的夜空。 片刻后,他淡淡开口: “那你说,若孙刘开战,我们作壁上观,谁——能笑到最后?” 郭奉孝与贾玑相视一笑,眼底皆是冷峻的算计。这盘局,他们早已在沙盘上演了不下十回——每一步都浸透杀机,每一策都直指胜负。 贾玑虽年轻,却承其父贾诩衣钵,谋略如刀,不讲仁义,只问结果。死多少人?无关紧要。赢,才是唯一答案。 二人皆是毒士中的顶尖人物,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必见血封喉。天下大势在他们眼中,不过是棋枰上几枚可弃可取的子。 郭嘉尚未开口,贾玑已轻笑出声:“叔父,依在下之见,周公瑾此战必胜。纵不能全歼刘备于荆州,也定能将其打得仓皇奔逃,如丧家之犬。便是徐元直坐镇军中,也无力回天。” “何以见得?” “周瑜生于江淮之间,熟稔山川险隘,出入彭蠡水道,久历风浪。他审时度势,智谋深远,更有雅量高致,运筹帷幄间尽显风流。此人乃淮南豪杰之冠,天时、地利、人和齐聚一身。江东上下一心拥戴,兵势动若雷霆,静若山岳——简直有几分当年淮阴侯的气象!” 淮阴侯! 许枫心头一震。郭嘉竟将周瑜比作韩信?那可是兵仙!一人撑起汉室江山的绝代名将!从巴蜀逆流而上,横扫天下,用兵如风,战无不克,带兵越多越如臂使指! “无论如何,”贾玑语气淡然,“若周瑜得胜,刘备唯有西遁入川。天府之国易守难攻,凭他宗亲身份,又有猛将辅佐,尚可苟延残喘,争一席之地。” “啊——!” 一声低吼猛然炸响,许褚双目赤红,咬牙切齿:“我在华容道被关羽所败,几乎废了双腿,险成残躯,如同当年吴侯孙策一般!此仇不报,还算什么男人!我必亲手斩下关羽头颅!” 许枫默然,心中却忽生荒诞之念: 我穿越至此,未曾有关羽千里走单骑,无有忠义震天之举……那后世敬仰的武圣,还存在吗? 将来结义兄弟,还能拜他为神吗? 他摸了摸下巴,嘴角微抽。真是个奇怪的问题。 …… 一路谈兵论势,沿途风光流转,楼船破浪前行,不知不觉已驶入扬州地界,逼近丹阳港口。 这处海港历经五四载营建,如今繁华鼎盛,光是码头劳工便逾三千,肩挑背扛,车马穿梭,活络了整片民生,养活无数黎庶。 当巨舰初现天边之时,港口顿时沸腾。数万百姓涌至岸边,里三层外三层翘首以待。内圈肃立者,正是吴侯孙策与其弟孙权,身后文武列阵,旌旗猎猎。 三千仪仗甲士,铠甲鎏金,彩帛飘舞,战马缀璎珞,战车镶金边,气势恢宏却不带杀气——这是迎宾之礼,亦是示威之阵。 孙策昂然起身,深吸一口气。十年纷争,今日终要面见那位北方霸主。心潮翻涌,难以言表。 许枫……终于要见到了。 海涛拍岸,万众屏息。那庞然巨舰缓缓靠岸,仿佛一座移动城池碾碎波光而来。 孙策抬眼北望,瞳孔骤缩,失声低语:“这……竟是四层楼船?!” 他转向鲁肃:“子敬,你先前所述吴越水师战阵,可曾提及此等巨舰?” 鲁肃上前一揖,叹道:“有。但这艘……尚不及‘踏星’‘逐月’船队之旗舰。” “不可能!”孙策厉声道,双眼剧烈震颤。这已是耸入云霄的钢铁巨兽,高逾数十丈,宛如海上山峦,怎还会有更大的?! 且看那风帆展开,广如华盖,遮天蔽日。六具旋转桨轮破水推进,结构奇诡,非人力划桨可比。 更令人窒息的是——四层甲板之上,一道身影负手而立,身披玄袍,两侧各立一员虎威将军,肌肉虬结,杀气凛然。 第273章 踏浪而来的NO.003 那人,正是许枫。 遥遥望去,宛如君临四海,睥睨天下。 孙策脸色微变,握紧腰间佩剑:“这是……冲着我江东来的下马威?” 孙权凝视那旋转桨轮,声音低沉:“他们的推进之法迥异寻常……你们看,那扇叶飞转,六轮齐动,竟能驱动如此巨舰前行……” 兄弟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读出震撼与忌惮。 这一船,不只是船。 是铁与火铸就的王座。 是来自北方的无声宣告—— 我来了。 “里面有轴轮,有轴管,果真是青徐许印的手笔!这构造……简直闻所未闻,破天荒啊!” “虞府君,你看得出来吗?如此庞然大物,真能靠人力驱动?” 一众官员瞪大了眼,目光死死黏在那艘正缓缓逼近江东的巨舰上,连基本的仪态都顾不上了,一个个伸着脖子,像见了龙从海里爬出来。 船上的兵甲森然,阵列齐整,可没人敢多言半句——太吓人了。那种压迫感,不是摆场面能出来的,是实打实杀过血、踏过浪才养得出的煞气。 丹阳虽处内陆河网,却临海而居,这些年他们早摸清了一条规律:但凡海上出现黑影,十有八九就是许枫的船。 海船和江船,压根不是一个物种。 许枫这艘楼船,细长如刃,高耸入云,吃水极深,寻常河道根本进不来,非得等潮涨才能通行。可它本就不是为内河造的——它是劈浪而来,自大洋深处驶向陆地的凶兽! 反观江东自己的船?宽底浅舱,风平浪静时飘得挺欢,真遇上惊涛骇浪,怕是一波就给掀翻了。 所以此刻,满场文武心头只有一个字:怕。 若周瑜在此,怕也得倒吸一口凉气。江东无海战之力,只有内河舟师,拿什么挡? 更可怕的是——许枫若率“踏星”“逐月”两大舰队趁涨潮突入内水,打完就退,潮落即走,神出鬼没,江东岂非永无宁日? 陆上你守得住合肥,海上他却能绕后捅刀;白天你巡骑四野,夜里他楼船压境,火光映江,箭雨倾天…… 内外夹击,困死东南! 孙策脑子嗡的一声,整个人僵在原地。 人还没下船,气势已碾碎全场。 片刻后,那艘名为“龙巡”的巨舰稳稳靠岸,船身一侧赫然刻着三个大字:“NO.003”。 孙伯符与孙仲谋对视一眼,看不懂前头那串怪符,但“003”三字他们认得——那是如今天下最火的“许枫数”,传说是青徐造船序列的编号。 心头刚掠过一丝寒意,这才猛地惊醒:失礼了! 本是为了撑场面,才集结重臣、布设仪仗,要让许枫看看江东威仪,结果人家船影一现,自己这边反倒像乡巴佬进城,全看傻了。 传出去还不被人笑掉大牙?成何体统! 孙策咬牙,拄拐疾步向前。那条废腿早已不堪重用,膝盖近乎僵死,但他步伐依旧迅猛如风,拐杖点地,咔咔作响,硬是走出几分霸王气来。 许枫踏下舷梯,目光扫过眼前密密麻麻的迎接队伍,以及那些强装镇定的文臣武将,心中了然:虚张声势罢了。 不过是想在他面前秀一把家底,证明江东不是软柿子。 可再往深处一看——百姓面带菜色,街头游侠横行,佩剑带刀者比比皆是,境内暗流涌动,谈何安稳? 至于江左风流……倒是名不虚传。 大小乔出自此地,虽早年随父北迁,长居徐州,但那份温婉柔媚的韵味,始终带着江南水汽的缠绵。 或许,这片土地的女人,生来就这般——似水含情,一笑勾魂。 “吴侯孙策,拜见许公。” 孙策抱拳躬身,动作干脆利落,语气恭敬却不卑。 “不必多礼。”许枫伸手扶住他臂膀,力道沉稳,“既是姻亲,何必拘礼?” 两人手掌相触,眼神猛然对撞。 刹那间,空气仿佛凝滞。 一个北地枭雄,一个江东猛虎,目光交锋,无声胜有声。 “久闻吴侯威名,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许枫淡淡开口,语气平和,却始终未曾低头半分,姿态稳如山岳。 而孙策,心神尚在震荡。 就在这时,楼船第四层甲板悄然开启,一道铜镶石阶自船腹垂落,四列精锐鱼贯而下,动作迅捷如雷,不过十几个呼吸,数百甲士已整列登岸,阵型森严,杀气凛然。 若是战时—— 岸上步卒顷刻列阵,冲锋只在转瞬之间! 方才他还在琢磨,这么高的楼船靠岸,士兵怎么下?现在不用想了——是他想得太浅。眼前这阵势,根本无需跳板,云梯早架好,铁索铮鸣作响,甲士如潮水般涌下,整肃列阵,杀气扑面。 真正让吴侯孙伯符怔住的,不是阵仗,而是领头那人。 为首一将,胡须斑驳如霜染边关,唇下一道浓髯垂落,目光似刀,扫过之处空气都凝滞。那张脸棱角分明,像被风沙削过千百回的岩石,冷硬、刚烈,透着一股子不死不休的狠劲。 这张脸,他一辈子忘不掉。 孙权也忘不掉。 张辽,张文远。 合肥一战,八千骑破十万军,直冲逍遥津,杀得江东兵马肝胆俱裂。那一日,连素来沉稳儒雅的孙仲谋都被吓得跪地抽搐,尿湿战袍,哭嚎不止。此后多年,只要听见“逍遥津”三字,他夜里必惊醒,冷汗淋漓,双腿打颤,脸色惨白如纸。 “张……文远。” 孙策的目光缓缓移向许枫。 而孙权,早在十丈外停住了脚步。原本是随文武百官一同出迎行礼,可脚下一顿,再不肯上前半步。 当那个背负大刀、右手反握的身影出现时,寒意顺着脊椎窜上头顶。冷汗瞬间浸透内衫。 他怕了。 恐惧如黑潮翻涌,从四面八方压来,啃噬神智,搅乱心脉。 张文远竟也来了?! 他不怕我一刀斩了他吗?! 此人乃北地虓虎,我北伐路上死敌!杀了他!现在就动手! 孙权牙关紧咬,腮帮鼓起,眼中凶光一闪即逝。 第274章 可敢由正门入城? 远处不少将领也认出了那人,神情骤然僵硬,场面一时死寂。 “怎么?”许枫轻笑一声,语气随意得像是闲话家常,抬手拍了拍孙伯符肩头,“这位,可是我大汉上将军,四镇之列,将来与你同殿称臣的日子多着呢,难不成要一辈子当陌路人?” 孙策瞳孔一缩,猛地转头盯住许枫,眼底血丝暴起。 再回头时,孙权已在悄然后退,步步倒走,仿佛身后有鬼。 “许公,”孙策压低声音,嗓音沙哑如磨刀石,“你可知当年逍遥津,张文远八千铁骑踏碎我十万大军,险些将我弟擒于马下?此仇刻骨!今日你带他登门迎亲,是何用意?欺人太甚!” 欺人? 简直是把江东上下踩在脚下碾! 竟敢让张辽同行? 这哪是联姻,这是下战书! 孙策胸口剧烈起伏,一口浊气堵在喉间,怎么喘都喘不顺。本想在这场面上展露江东雄姿,扬眉吐气一回,谁知刚开场就被一尊煞神镇住全场。 谁还记得不住合肥之败? 哪怕周瑜复生,提起那夜火光冲天、尸横遍野,也得沉默良久。 “伯符,不必动怒。”许枫神色不动,淡淡道,“若非你们先攻合肥,我又何必遣文远镇守?你该庆幸,守城的不是我,也不是曹公。否则……你江东还能剩下几人归乡?” 这话如针,扎得孙策心头剧痛。 怒火腾地烧起,却硬生生咽了回去。 对方说得没错。 错在自己当初贪功冒进,才酿成大祸。 理亏的是他孙伯符。 “……此言,确有道理。”孙策咬牙挤出几个字,脸上浮起一抹苦笑,旋即敛去情绪,恢复冷峻,“只是我弟至今难面对文远将军,或有些不便。但宴席已备,请许公与众将入城赴会。” 语气沉重,像在宣判。 许枫嘴角微扬。 明白了。 这不是接风洗尘,是立威,也是叫板。 “江东群英,丹阳豪杰,皆已列候。”孙策冷冷开口,目光直刺张辽,“既然文远将军亲至,可敢——乘马车,由正门入城?” “文远?听见没有?”许枫蓦然回首。 张文远还没开口,黄叙已一跃而出,朗声大笑:“我去!正好带了点好货,孝敬江东丹阳的豪杰们!” “你是什么人?”孙策居高临下,肩宽背阔,比黄叙高出半头,气势如山,活像猛虎盯着一只瘦劲的孤狼。 黄叙却不怵,唇角一扬,笑意张扬:“在下黄叙,父乃黄忠,义父是许枫,现任白骑统率。” 他语气轻快,眼神却锐利如刀,毫无怯意。 孙策冷眼打量,话音压低:“前头可是刀山火海,你可知道有多少人在等着拦路?我江东男儿,从不教仇敌轻易登门。若胆寒,现在回头还来得及——许公威名赫赫,谁敢动他分毫?” 明里劝退,实则激将。 孙伯符盯着他,等着这年轻人被激得面红耳赤、愤而离去。 谁知黄叙只是咧嘴一笑,转头对许枫道:“义父,我去耍一圈。” “想去,就去。”许枫负手而立,语淡风清。 话音未落,仪仗启动。两驾华辇早已备好,百姓自发让道,潮水般分开一条通途。车马辚辚,旌旗猎猎,浩荡入城。 建业万人空巷,街头巷尾皆是翘首围观之众。有人视许枫为当世圣人,有将领奉其为毕生楷模。 此人执掌天下二十年,乾坤倒转,万象更迭,皆因他而起。 辇至内城,换乘轻轩,直抵衙署宫门前。 门楼巍峨,殿宇错落,尽显江左风韵——精巧雅致,不尚铺张,却处处透着贵气。白玉为阶,碧瓦覆顶,朱墙映水,宛如画中行宫。 下车后,孙策与许枫并肩而行,身后谋臣武将分列左右,喧嚣渐远,宫门已在眼前。 孙策忽低声问道:“许公真不怕令郎出事?虽是义子,也有抚育之恩。那黄叙纵然统领白骑,名头响亮,可想在我江东群英之中杀出威风……怕也没那么容易吧?” 许枫只笑,不答。 嘴角微扬,眸光深邃,似藏雷霆。 片刻后,他忽然反问:“江东可曾细探过冀州之战?” 孙策一怔,未及回应。他们确实派人打听过——只知黄叙率黑白骑破虎豹骑,如入无人之境。但那又能如何? 虎豹骑本就是百里挑一的精锐,装备精良,战力无双。而黑白骑更是由无数军中翘楚拼出来的怪物之师,胜上一场,并不出奇。 “未曾细探。”孙策略一拱手,随即挺身直言,“不过即便如此,我们也清楚——黑白骑之威,源于许公运筹,赵子龙冲锋,典韦断后,黄忠压阵。何时听过一个‘黄叙’?” 许枫仰天长笑,袖袍一振,踏步向前:“今日,你们便见识见识!” 他步履沉稳,气场如渊,所过之处,江东文武无不心头微震。纵然面上不动声色,心底早已翻涌不止。 此次会盟,表面是吴侯试许枫深浅,实则整个士族世家都在暗中观望。 “快!派人去盯!” “必须亲眼看着那黄叙和张文远怎么进城!” “外城一路凶险重重,绝不可能让他们安然抵达!” “豪侠规矩,败者不得寻仇。死的死了,输的认命——倒要看看那个老朽的张文远,还有这个狂妄的小子黄叙,能翻出什么浪来!” 孙权、张昭、虞翻、陆家诸人纷纷密令下达,明哨暗探齐出,全城布网。 他们太敏感了——从许枫那一句轻描淡写的“今日便见识”,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或许……这黄叙,真不是个简单角色。 第275章 孙策伯符将旗,谁敢来夺! 此时,外城长街。 一辆八骏拉拽的巨辇缓缓驶入,车身如屋,顶可立人——正是徐州送来的聘礼重车。 而此刻,一道身影傲然立于车顶。 风吹衣袂,少年持枪而立,目光扫过街道两侧隐伏的人影,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是他。 黄叙,来了。 他当着满街百姓的面跃上马车,俯身朝张辽低喝:“文远叔!把那面旗给我!” “你真要这么做?”张文远淡淡一笑。他平日敦厚守礼,不争不抢,可骨子里是条滚刀肉,烈性如火——别人亮了招,他从没退过半步。 黄叙点头,眸光灼灼,眉宇间尽是舍我其谁的锋芒。 一袭黄衫猎猎,腰悬长剑,车顶赫然立着一杆盘龙点银枪,寒光流转,乃是师父赵子龙亲传,蒲元父子亲手锻打的神兵利器。 张文远伸手从车厢暗格抽出一卷破旧旗帜,递了过去。 江东群豪凝神望去,只见那青年撩起衣摆,猛然展旗——布帛翻飞,残破不堪,边缘撕裂,血渍斑驳,分明是从尸山血海里抢回来的战利品! 黄叙环视四周,声如惊雷:“丹阳猛士,江左游侠听真!此乃合肥之战,孙策伯符的将旗!三军夺帅,取其旌麾者!今日在此,谁敢上来夺?!” “放肆!” “乳臭未干,也敢猖狂?江东俊杰如云,何人不可取你首级!” “夺旗而已,有何难处?” “我去斩了这狂徒!” 建安城顿时炸了锅。可那马车高踞道中,强攻难近,若用暗箭——名声算是彻底砸了。 原本这些门客奉命只是在外城给张辽一个下马威,谁料张辽根本没进城闹事,反倒是眼前这个黄衫少年,直接把战旗甩到了众人心口上。 这一手,不只是挑衅,是扇整个江东的脸! 须知北方许枫亲至,青徐震动,各地豪侠、游士、门客早已云集建安,投靠各大世族,表面散乱,实则皆听一人号令。 那人,正是孙权。 此刻,孙仲谋立于高楼檐角,遥望驰来的马车,目光如刃,眼底猩红。 身旁立着虞翻与幕府首席陆逊。 先前他在城外见张辽便止步折返,为的就是赶回部署迎许枫之事——许公乃北地雄主,不容有失,必须以礼相待。 但对张辽……就没必要客气了。 “伯言,此人是谁?” 陆逊年逾三十,尚未扬名,却深得孙权器重。识人断势,统御门客,明探暗谍皆归其掌。 他上前一步,躬身禀道:“此人乃许公义子,大汉后将军黄忠之子,黄叙。冀州战场上杀出赫赫威名,曹丕、曹仁、夏侯惇皆忌之如虎。武艺通神,行踪诡秘,真实战绩难以探查。专精骑战。” 骑兵将领,竟能让张辽亲自驾车护送,自己孤身立于车顶,气焰冲天。 黄叙见四下躁动却无人敢动,冷笑一声,挺直脊背,朗声道:“怎么?一个个只会在背后叫嚣?” “我还道江左多豪杰,如今看来,孙伯符之后,只剩一群缩头鼠辈!” “竖子!报上名来!” “黄口小儿,妄言欺世!” 黄叙听得喧哗,却不见人影,便故作叹息,拍了拍腰间长剑,悠悠道:“此剑,名青釭,昔日魏武曹操佩剑。我右手所握,乃亮银盘龙枪,师承大将军赵子龙,名震天下。” “本想空手会一会你们江左游侠,不动刀枪,见识一二。既然诸位畏首畏尾……”他顿了顿,唇角微扬,“不如趁我不备,放支冷箭杀了我,也算痛快。” 话音未落,张辽猛地拽紧缰绳,仰天大笑:“哈哈哈!别忘了,我身后还藏着一千死士,五百黑白骑,五百贴身锐卒!你们江左要是真想开战——” 他眸光一凛,杀意迸发:“那就打得你们小儿夜哭不敢眠!” 这话一出,加上黄叙那一番羞辱,原本几个打算偷袭射箭、事后逃遁的门客顿时僵住手脚,更有甚者转身就走。 ——丢不起这人。 人家早就摊牌,明明白白告诉你:敢动手,就是开战。 若还有人敢放冷箭,等同于当众抽吴侯耳光。 谁敢? 往后,江左的名头怕是要臭了。 可事已至此,只能硬抢。 本来是江左豪杰玩的游戏,如今却被一个穿黄衫的小子搅了局。 孙权脸色一沉,腮帮子绷紧,冷声道:“上!让门客登车,夺将旗!” “喏——” 陆逊远远盯了一眼马车上那道张扬身影,转身传令。不过转瞬,四面八方人影窜动,屋檐下瞬间聚起一群劲装武夫,围住行进中的马车,猛地一跃,有人踩着车轮借力,腾身翻上车顶。 这车高大沉重,可这群豪士身轻如燕,攀爬如履平地,显见常年习武,动作快得只余残影。 车顶之上,黄叙早已将将旗稳稳插在中央,亮银盘龙枪斜立一旁,猎猎生风。 第一个登顶之人眼神一寒,低吼出声:“黄口小儿,纳命来!” 砰! 话音未落,黄叙身形一闪,步如流水,欺身而至,左手轻探虚引,右拳蓄势于腰间,弓步一震,寸劲爆发——拳头不偏不倚轰在对方小腹。 “我——” 那人名号尚未出口,整个人已被巨力掀飞,如断线纸鸢般砸向街边屋檐,轰然一声撞塌半角瓦片,尘土簌簌落下。 “咳……咳……” 第二人从后掩杀,身法如猿猴攀枝,手中一对铁瓜锤沉甸甸压风而至,虽非儒雅之士,却是实打实的猛将胚子。 黄叙脚尖勾住将旗杆底,旗杆微弯蓄力,他冲那汉子咧嘴一笑,忽地松脚—— 旗杆弹直刹那,他借势旋身腾腿,一脚踹在对方胸口,劲力暴起,那壮汉连退数步,仰面跌下车去。 四周骤然鸦雀无声。 “陆雍也败了!” “还有谁?!为我江东夺旗!”孙权怒喝。 “都说江左多才俊?”黄叙立于车顶,衣袂翻飞,目光睥睨,“不过如此!” 他一路横推,过一街,又下一巷。沿途游侠、豪强、看热闹的百姓纷纷涌来,街头巷尾人头攒动,皆仰头注目。 “这小子哪来的?北地来的?” “青徐之地竟出此等人物?怪哉!” “瞧那驾车的是谁?张文远!那是吕布旧部张辽!这少年什么来头?不到三十,竟有这般手段!” 建安城中,戴斗笠者甚众。三人闻言对视一眼,足尖一点,腾空跃起,轻巧落上车顶,招式凌厉,攻势连绵。 三合未到,尽数被黄叙逼落车下。 这一波人,比前几拨狠得多。 可黄叙眉宇间战意非但未减,反而愈发炽烈。他环视人群,嘴角微扬,眼中燃着灼热光芒,仿佛在等一个真正值得出手的对手。 “还有谁?!!都上来!” 第276章 前有拦截,后有追兵! 就在此时,街角阴影里,一道身影缓缓踱出。 高大,沉默,如山岳压境。 他面无表情,目光低垂,似在走神,却又像锁定了整个世界。手中握着一柄远超寻常的甲刀——双手持握,刀锋冷冽如霜,出鞘即杀气四溢。 马车渐近。 他猛然踏地,身形暴起,踩上门楼立柱,借力跃上车轴,再蹬战马肩背,顺着车厢侧壁疾攀而上。 刚探出身,耳畔风声炸响! 他头颅微偏,一记拳风擦颈掠过,顺势翻滚卸力,甲刀横立胸前,稳稳站定。 抬眼,正对上黄叙那一双惊异眸子。 来了个硬点子。 不是之前那些江湖浪客能比的。此人动静之间毫无破绽,体魄雄健,反应如电,更有一股扑面而来的凶悍气势。 黄叙退下半步,终于看清对方全貌:江左儿郎的轮廓,却多了几分沙场淬炼的粗粝。浓须覆颊,虎目含威,一身暗红轻甲裹身,黑护手、黑战靴,身长竟高出他一头。 敏捷如豹,气势如龙。 “就是你,”那人开口,声音低沉如雷,“敢辱我江左男儿?别说你,便是许枫亲至,我也要夺回将旗。” 黄叙话还没出口,赶车的张文远已经冷声开口:“那家伙是江左上将军,地位仅次于吕蒙、太史慈——甘宁,字兴霸。早年是锦帆贼出身,如今老了,赢他不算光彩。” “侄儿,让他一步。” “放屁!” 这话简直往甘宁肺管子里捅刀子。他眸光一寒,手中那柄厚重甲刀猛然攥紧,怒吼如雷,一刀劈出!原本还打算点到为止,给彼此留条台阶,可现在?台阶炸了,不如直接宰了这不知死活的小崽子! 当——! 黄叙反手抽出剑鞘,硬生生架住这一斩。 甲刀乃双刃重兵,劲道狂猛,寻常兵器碰上就得崩飞。但他稳住了。不只是挡下,更是借势卸力,脚下青砖咔嚓裂开数寸。 这少年力气惊人,更可怕的是他懂巧劲——发力如蛇吐信,收劲似猫伏雪。整个青徐地界,能压他一头的,也就小许烈一人而已。 “甘兴霸,你名头我听过。”黄叙冷笑,指尖轻抚剑柄,“当年做水匪时杀人越货,与山贼无异。我义父许枫说过,江东豪杰里,你还算有点分量。既如此——我让你一剑。” 话音未落,青釭出鞘! 铮——! 剑光乍起,如秋水横空,冷冽刺骨。刹那间剑影成片,晃得人睁不开眼。金铁交鸣一声爆响,黄叙剑尖精准点在甲刀刃口,瞬息变招,剑脊猛拍刀背! 咔嚓! 刀背最脆处应声断裂!断刃飞旋,划破空气发出凄厉啸音。 紧接着,黄叙合身撞上—— 砰!!! 甘宁瞳孔骤缩,根本来不及反应。那一撞如同蛮牛冲阵,力道狂暴到离谱,千斤巨力轰然砸来,全身筋骨仿佛都被震散!整个人像破布袋般倒飞出去,狠狠砸进围观人群,连滚三圈才停下。 “狗东西!!老子宰了你!!” 他堂堂江左名将,一身武艺都没施展半招,就被一记蛮撞打得毫无还手之力。这不是比武,是碾压!纯粹的力量压制,彻底碾碎了技巧与经验的尊严。 “你这混账小子!跟谁学的这等蛮招?有种跟我比力气!” “老子纵横江湖几十年,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打法!” 黄叙站在车辕上回头大笑,衣袍猎猎:“比力气?你已经输了!这叫撼山撞,顶心肘——我父许枫亲授!记牢了!” “若是我父亲至,你连靠近马车的资格都没有!” “找死!” 甘宁怒极反笑,抹去嘴角血丝,猛地起身狂追。脚步沉重如战鼓擂地,眼中杀意沸腾,死死咬住马车不放。 黄叙侧头对张辽道:“叔,这老疯子缠上了,得提速!” “明白!”张辽低喝一声,手中缰绳一抖,八匹骏马齐嘶,四蹄翻飞如电。 他端坐车前,一手控八鞍,稳如磐石;另一手拎着酒囊仰头狂饮,酒液顺着胡须滴落,气势如虎归山林,睥睨四方。 “看见前头那条街没?朱雀大街。过了这条线,就进内城。江左的人再狂,也不敢追进去——规矩在这儿摆着。” “我懂!”黄叙扬眉而笑,目光扫过远处层层叠叠的府邸高墙,声音凌厉,“咱们走这条路,不是逃——是要让这江南膏腴之地,亲眼瞧瞧什么叫青徐男儿的威风!” “放肆!” 前方街口,一道青影横立。 前有拦截,后有追兵! 那人一袭青衫,面容俊朗,唇角含笑,竟与黄叙有七分相似。腰悬一柄八面青锋剑,未出鞘,却已寒气逼人。 张辽眯眼望去,不识其人。 这条路看似不长,实则步步杀机。如今踏入朱雀街,最后一关,终于现身。 马车稍缓,青衣青年脚尖一点,腾身而起,轻盈跃上车顶。黄叙拔剑直刺,两人剑锋一撞,火星四溅! 就在同一瞬,甘宁也喘着粗气攀上车尾,满脸狰狞。 为何不死追? 因为那杆旗——马车顶端飘扬的旌旗,对他们而言,意义太重! 本是一场羞辱使团的下马威,想逼许枫亲自前来接人,届时孙伯符亲临,面子全占。可如今……旗还在,人却被打崩了! 这不单是赌一口气,背后牵扯的,是人心向背。赢了——江左军民同仇敌忾,知南国亦可与北境争锋,志气不堕,脊梁不弯;输了——士气尽溃,文武失心,儿郎们再不敢抬头看天下,士族望风归附,大势去矣。 那就真的,回天无力了。 “黄口小儿,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拦我?!” 那青衣少年怒目圆睁,刷地抽出腰间长剑,身如离弦之箭,直扑将旗而去。 黄叙脚下一蹬,横移半步,左手短剑疾出,右手已悄然搭上亮银盘龙枪,前后夹击,硬生生将甘宁逼退,又挡住凌统一击。 双力相抵,劲风激荡,两人各自借势弹开。 第277章 先挡甘宁,再败凌统! 谁知那青衣青年竟冲着甘宁厉声喝道:“谁要你多管闲事?滚下去!” “你这乳臭未干的小子!”甘兴霸本就与他宿怨极深,闻言顿时火冒三丈,牙关紧咬,猛一发力挣脱僵持,欺身而上,拳风如雷,直轰黄叙面门! “你们俩还有空内斗?”黄叙冷笑一声,侧身让位,千钧一发之际右手猛然探出,一把攥住盘龙枪杆! 枪出如龙,银光炸裂! 几朵枪花在空中爆开,旋即背身横扫,快得只剩残影。 凌统反应极快,下腰后仰,险险避过眉心要害——可甘宁正冲在前,旧力已尽,新力未生,被这一记横扫结结实实抽中腰肋,整个人如断线纸鸢般倒飞出去,重重砸落在地,半天爬不起来。 全场死寂。 所有目光,齐刷刷落在那青衣少年身上。 凌统,凌仲业之子,江左新星,年少成名,行走江湖时豪侠争相折节,士林为之倾倒。虽未立战功于疆场,却早已声震三吴,是无数年轻人心中的偶像。 此刻,他是最后的希望。 甘兴霸跌坐在地,喘着粗气,望着渐行渐远的马车,知道已无力再追。唯有凌统,还能一试夺旗。 可夺旗哪是那么容易? 几个照面下来,凌统便心头一沉——眼前这黄家小子,年纪不大,出手却老辣得可怕。力道沉雄如山,招式变化莫测,毫无军旅刻板套路,反而举重若轻,游刃有余。 自己越急,对方越稳。 黄叙一手长枪,一手短剑,轮转如风,攻守无缝。 凌统被迫连番硬接,根本喘不过气,像被卷入一场暴风骤雨,只能苦苦支撑。 数十回合过去,四周无人敢动,也没人再敢上。 凌统眼中,终于浮起一丝绝望。 他碰不到——别说夺旗,连那面象征合肥败亡的残破将旗,都近不了半步。 触之不及,望尘莫及。 “给你个机会。”黄叙忽然一笑,唇角微扬,眸中闪过一抹戏谑,“打飞我这把剑。” 话音未落,剑光横掠!凌统本能抬剑格挡,全力相迎—— 铛! 火星四溅! 可就在双剑相交刹那,黄叙手腕一抖,手中青釭剑竟脱手飞出! 正是曹公亲赐的神兵,此刻竟被一招震落! 还不等凌统反应,黄叙肩头一撞,力道刚猛精准,直接将他撞得腾空而起,翻滚数圈,稳稳落地,却已败象尽显。 败了。 但他又没完全败。 因为他是今日唯一一个,真正击飞黄叙兵器的人。 “可惜!当真可惜啊……” “凌统之名,果然不虚!竟能震落青釭剑锋,何其英勇!” “可终究……旗未夺下,恨哉!” 黄叙转身望去,目光落在凌统身上,淡淡一笑:“哼,不错的小子。” 说罢翻身上车,马蹄轻响,缓缓驶过朱雀大街,直抵内城门下。 这一战,不只是夺旗。 这是黄叙的宣言。 …… “来了。”许枫站在城门口,语气平静,眼底却泛起波澜。 他和孙伯符已等了将近半个时辰,从风土人情聊到天下大势,话题几乎耗尽。再拖下去,怕是要提前撕破脸皮谈战事了。 那种事,谁都想避开。 尤其是现在——局势微妙,一言不合,便是兵戈相见。 两人默契地沉默着,宁愿把话留到日后。 直到马车出现。 孙伯符原本笑意盈盈,正要开口恭维,话到嘴边却猛地顿住,脸色瞬间僵住。 因为他看见了那个画面—— 黄叙从容下车,身后尘土未定,而门前景象,足以让他这位江东之主,一时语塞。 旗帜猎猎,高悬在那华贵马车之巅,孙伯符一眼便认了出来——那是他与公瑾亲手所立的将旗,曾插遍江东山河,染过北地风雪,承载着他们逐鹿天下的野心。 “混账……这是什么意思?” 他脸色骤变,瞳孔紧缩,死死盯着那面迎风招展的旗帜,眉宇间阴云翻涌,仿佛雷霆将至。 许枫却轻笑出声,眸光微闪。他早知黄叙说要送“厚礼”,便料定不会是安分玩意儿。可亲眼得见时,仍觉有趣至极。 那面旗,本该静静躺在张文远军营深处,作为战利品封存。 如今竟被堂而皇之地搬上聘车,公然示众,简直胆大包天。 “看来,叙儿和你们江左少年,玩了场不小的把戏。” 话音未落,马车已至门前,聘礼一件不少,整整齐齐摆列而出:南疆奇珍、北地干货、明珠美玉、金钗银饰琳琅满目;更有军械图谱、山川地形、商路密策,皆是各方势力梦寐以求之物。 其中最扎眼的,是一叠亲笔策论——诸葛亮、贾诩、庞统手书的《取荆十策》,字字如刀,直指吴侯心头所向。 无一不缺,件件到位。 “吴侯莫恼,”许枫拱手,语气淡然,“小儿顽劣,在徐州野惯了,不懂规矩。今日之举,实属嬉闹,我归后必严加管教。” “许公……”孙策转过身,动作略显滞涩,腿伤未愈,转身都带着几分狼狈。 他强压心头怒火,嘴角勉强扯出一丝笑意,“不必多礼,请入席吧。今夜江左才俊齐聚,只等许公驾临。宴上纵论天下,无需遮掩。” “客随主便。”许枫从容一笑,步履沉稳跟在其后,神色自若,全然不像刚被人狠狠打了一记耳光。 前方仪仗齐备,车驾森然,浩浩荡荡列于城门之内。 内城万人空巷,百姓夹道而望,只为一睹这位名动天下的“许公”真容。 此人乃大汉中兴之柱石,一手掀起南北商潮巨浪。 许印商船所至,北达冀州,南抵荆州,凡有市井处,皆见其货。盐糖布纸、火油铁器,改写黎民日常,重塑天下格局。 宴会设于内城最大衙署,门前两尊黑豹石雕踞立如狱,通体乌亮似墨玉,寒光流转,恍若虎符镇印,威慑四方。 踏过青石长道,便是正气殿。 此刻殿中早已宾客盈门,文武分列两侧,屏息静候。 孙伯符缓步而入,面色铁青,一路无言,目光却始终锁在许枫身上,似要从他脸上看出破绽。 黄叙紧跟队尾,凌统、甘宁并肩而行,三人低头默走,神情凝重。 前脚夺旗之败,惨不忍睹。非但未能夺回颜面,反倒成了别人戏台上的配角。 尤其张文远,全程驾车,连剑都没拔,就让他们这群江东骁锐灰头土脸。 唯有凌统,尚能抬得起头。 百姓口中传得热闹:“差一点就夺旗成功!” “他还缴了对方的青釭剑!” 那一剑虽小,意义却不轻——至少保住了江左游侠最后一点尊严。不然今日,真要沦为笑柄。 第278章 开宴 “将军。” 凌统站到孙权身后,腮帮微鼓,脸色泛红,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 来这一趟,简直是煎熬。 脚下每一步,都像踩在针毡上,背后冷汗直冒,如芒在背。 走了好一段路,孙权才终于从方才的情报里回过神来。 他原本在阁楼上悠哉品茶,等着看黄叙当众出丑,顺便让建安游侠狠狠栽个跟头,长一长江东的威风。 哪成想,剧本全反了——不是别人丢脸,而是他们自己被按在地上摩擦,还不能动手偷袭,否则堂堂江东少主亲自动手围杀来使,传出去名声彻底砸了。 “你们到底怎么搞的?”孙权语气阴沉,眉宇间压着火,“人家大张旗鼓进了内城,你连个拦的人都没有?这消息不出一夜,江左士族、百姓全得知道!现在倒好,黄叙成了英雄,你们全成了垫脚石!” 他越说越气。 黄叙不过是个无名小辈,就算真是许枫的义子,也不该有这等战力。可现实是,此人单枪匹马,硬生生扛住了甘兴霸和凌统两大猛将,外加建安游侠数十门客的围攻——简直荒谬! “说得轻巧!”凌统冷哼一声,向来不惯着孙权脾气,“那小子根本不是人!力能扛鼎,剑走龙蛇,枪出如雷,每一招都奔着杀机去,若非他手下留情,我连青釭剑都保不住,早被挑飞了!” “什么?!”孙权瞳孔一缩,“青釭剑……不是你亲手打落的?” 他脸色骤变,青白交错,心头猛地一沉。原以为是己方险胜,结果竟是对方放水? 这哪是比斗,分明是羞辱! 凌统三言两语,将马车上那场交锋原原本本道出——黄叙如何以一敌众,如何从容拆招,如何最后一击收势不杀。 句句如实,毫无粉饰。 孙权愣在原地。 他忽然意识到,事情远比想象中可怕。他们根本没有还手之力。若非黄叙主动停手,今日怕是要全军覆没,连最后一点颜面都保不住。 可正因为对方留了情,才更让人脊背发凉。 “他……为何要这么做?”孙权低声自语,嗓音微颤,“他们不是来立威的吗?怎会放过这绝佳机会?” 他心里翻江倒海。当年逍遥津那一战,那位战神几乎将他斩于马下,仇恨深如血海。如今他的义子却突然仁慈起来?绝不可能!必有阴谋! 难道……是为了更大的羞辱? 还是说—— “我看他们是真心招降。”凌统忽然开口,目光深远,“若民心归附,士族倾心,江东之地自然望风而降。我们本就打算归顺大汉,百姓也早有耳闻。” “嗯。”孙权心头一震。 他不愿承认,可这话像根刺扎进心里。投降,意味着摆脱梦魇,不必再夜夜惊醒;可也意味着,他孙仲谋一生,终究只能顶着“降臣”二字,背负不肖子孙之名,永世不得翻身。 父亲孙坚死于非命,大仇未报,天下未定。孙吴困守江东,寸步难进——北伐合肥败,东取荆州折,南征异族虽胜,却不过是碾压蛮夷,算不得真功。 乱世诸侯,谁拎出来都能横扫四夷。这点底气,每个汉家藩镇都有。所以他们从未正眼看那些边外之族。 如今形势却变了。 “或许……听主公安排,未必是坏事。”凌统淡淡道。 孙权深吸一口气,指尖攥紧又松开。他无路可退,只能咬牙吞下这口屈辱。 目光再次投向远方——张辽背影如山,沉稳如铁;那黄衫青年丰神俊逸,意气飞扬;而最前方那位许枫,白衣缓行,神色淡然,仿佛世间万物皆不足挂齿。 自见面起,他谈笑间所言之事,动辄“有手就行”,可每一件都颠覆认知,器械、兵法、民生、政略,无一不新,无一不奇。 江东众人听得目瞪口呆,如坠云雾。 正是这份举重若轻,才最令人胆寒。 许枫,深不可测。 宴席渐入夜阑,灯火摇曳,映得众人脸上光影浮动,心思各异。 黄叙一战碾压门客的消息早已传开,不少世家家主心头沉甸甸的,像是被一块寒铁压着——武之一道,已然溃不成军。 如今,只能寄望于文斗了。 高阶之上,文武百官次第登台,三五成群,低语如风。 许枫与孙伯符立于主位,殿外设席,星月为伴,酒香浮动。二人分列左右,许枫居右,孙策在左,群臣依序而坐,左首郭嘉含笑不语,右首鲁肃执杯静听,气氛看似平和,实则暗流涌动。 许枫眸光一扫,便知此局如刀锋行走——宴未开,意已杀。 “开宴!” 孙策一声令下,声如裂帛。他脸色冷峻,早已无心寒暄,见人齐座定,干脆利落掀开序幕。 顷刻间佳肴罗列,丝竹齐鸣。舞姬轻移莲步,落于台心,琴瑟和鸣,笙箫婉转。宾客举杯相贺,山呼声起,乐音如潮水般漫过心头,尴尬顿消。 文臣交头接耳,武将谈笑风生。江左望族虞、陆、鲁三家尤为显赫,席间言笑晏晏,气焰高涨。 而作为东道主,孙策虽贵为侯爷,却也不敢怠慢许枫半分,只得强打精神,频频劝酒攀谈。 酒过三巡,话题终于转深。 “我曾闻许公骁勇盖世,单骑冲阵,力斩吕布首级,震慑天下,才使得文远将军俯首归降——可有此事?”孙策试探开口,语气中藏着几分锋芒。 许枫仰头饮尽一杯,面泛微红,眼神却愈发迷离,仿佛醉了,又仿佛清醒得可怕。孙策见状心头一喜——此人怕是不胜酒力。 但他不知,许枫是那种越喝越像要倒,却偏偏站得比谁都稳的人。一碗下去脸通红,三碗之后眼发飘,你看着他身子晃得像秋风里的芦苇,以为下一秒就要栽倒,结果他还能笑着给你敬第三十杯。 更何况这年头的酒,烈度还不如后世一瓶啤酒。 江左之酿更偏绵柔,甜润如蜜,说是酒,不如说是带点滋味的凉茶,连女子都能小酌两盏不醉。 孙策误判了对手的酒量,也低估了那抹笑意背后的深不可测。 第279章 我说,你们今年的粮食,要出事 直到全场目光悄然汇聚,许枫才缓缓抬眸,唇角一扬,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江东之地,儒林鼎盛,士族林立。虞翻博学,陆逊藏锋,鲁子敬持重;将中有吕蒙勤修兵略,周瑜风姿冠世,甘兴霸勇烈无双,老将辈出,英杰如云——真可谓将星璀璨,人才济济。” 此言一出,满座俱静。 唯有乐声轻绕梁柱,余音袅袅,衬得这句话愈发掷地有声。 孙伯符听得心中畅快。这话,说到他心坎里去了。 当年许枫横扫中原,抢走多少英才?江东一度人才凋敝,几近枯井。这些年励精图治,总算养出一批可用之才,境内文华武备皆兴,不再仰人鼻息。 正得意间,许枫却又轻叹一声,望着远处灯火点点的江面,悠悠道: “一江春色天水碧,百里烟波浩气存……江左之人杰地灵,终究未曾辜负这片山水。” 话音落下,四座皆惊。 好一句诗! 意境开阔,气象万千,眼前似有碧浪滔天,春风拂岸,书生意气与天地浩然之气交融一体。有人当即默念回味,有人暗自惊叹:此等妙句,究竟是前有长篇,还是仅此孤咏? 鲁肃执杯凝神,片刻后轻轻颔首。此景,恰如建安年间江左百姓日日所见——晴空万里,海波不惊,炊烟袅袅,鸡犬相闻。太平岁月,山河如画。 可他也明白,这般宁静,不过是战火未燃时的假象。一旦刀兵起,血染江流,那画中春色,顷刻便是人间炼狱。 许枫环视四周,忽然一笑,抛出一问: “你们可知,世人何以偏爱秋景?而圣贤儒者,又为何独追春暮?” 许枫突然抛出个怪问题,连郭奉孝都愣了下神——这话说得前所未闻,更别提鲁肃这群人。 张昭年岁最长,本该坐首席,此刻却偏坐在鲁肃侧边。倒不是地位不够,而是礼让北来之宾。 鲁肃这一趟南下,牵线搭桥促成联姻,功劳摆在那儿,座次自然另当别论。 老张昭抚须沉吟片刻,忽然一笑,声如清泉:“百姓爱春秋,无非是秋收有粮,冬去春来万象更新。乱世之中,这点生机最是动人,谁不盼着点希望?” 他白须垂胸,梳理得一丝不苟,面庞虽瘦却精光内蕴,哪像个迟暮老人,分明是仙鹤临尘,骨子里透着股劲儿。 许枫听了,唇角微扬,慢悠悠道:“您说得雅致,可真相粗粝些——春耕秋收,其实是最累人的时节。农人拼死拼活,昼夜不歇,才换来一口过冬的粮、一条活路。等到忙完,才有空抬头看看天,晒晒太阳,懒上一懒。”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这种松弛……咱们大汉已经丢了多久?” “但青徐之地,还有。” 话音落下,他视线直落张昭脸上。后者脸上的笑意,正一点点凝住。 “张公身为江左谋主,该清楚境内农况。可惜——今年,怕是要歉收。” 这话像根针,猝然扎进宴席的暖雾里。 许枫不再绕弯子了。眼前这些人,哪个不是孙家心腹重臣?与其兜圈打哑谜,不如掀桌亮剑。这才是他今日赴宴的真正目的。 拿下这件事,孙尚香便能顺理成章迎回府中,江东与他之间,也将从盟友变为从属。孙氏仍可显赫,但必须低头称臣。 天下,也就稳了一半。 “许公此言……何意?”张昭怔住,声音有些发紧。 “我说,你们今年的粮食,要出事。”许枫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天气。 “荒唐!”鲁肃脱口而出,“春耕刚毕,种子入土未久,如何断言收成?小麦稻谷生长期短,眼下根本看不出端倪!” 孙策却没急着开口。他慢条斯理饮了一口酒,嘴角始终挂着笑——那种看穿一切的傲然。在他眼里,许枫这一手,不过是心理攻伐罢了。故作惊人语,动摇军心,逼他们在谈判中自乱阵脚,露出破绽。 高明是高明,可惜……我早看透你了。 “许公不必多言。”孙策放下酒杯,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我江东七郡,春耕依古法典册而行,军民共耕,种子齐备,万无一失。我对治下之能,心中有数。” 张昭闻言松了口气,鲁肃也略略坐直了背。 可下一瞬,许枫猛地抬眼,目光如电射向孙策:“所以,你觉得我在装?” “……什么?”孙策一怔。 “装腔作势的装。”许枫冷笑,“我不是吓唬人。吴侯可知,你们买的那些种子——全出自‘许印’?” 空气骤冷。 孙策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 许印? 他瞳孔猛然一缩。 等等……你说什么?! 孙伯符双眼骤然一亮,激动得几乎要站起身来,许枫却只是轻轻抬手,语气淡然:“别急,先坐下。眼下还轮不到慌乱,真出了事,也是几个月后的事了。我能现在就告诉你,已是仁至义尽。” “那些种子——全是许印炒过的死种,发不了芽。但做生意讲的是信誉,我许家从不坑自家人。今年的损失,我们照价赔。” 赔?! 赔你个头! 孙策心头火起,胸膛剧烈起伏。 这混账东西,竟一直憋着不说,等事到临头才轻飘飘甩出一句“赔偿”?耍人也不带这么玩的!现在赔钱有什么用?难不成让全江东百姓啃铜板充饥? “许公!”他咬牙切齿,“你未免……太过分了!” 许枫摊手一笑,神情从容:“莫动怒,办法多的是。方才所言,不过是为稳住江东内局。你们孙家坐镇江东七郡,根基尚在。若能拿下荆州,江夏可归你;其余州郡——恕我直言,我要了。” “刘备那个假仁义的皇叔,命不久矣,不足为惧。而江东呢?一旦今年颗粒无收,外粮进不来,船队被困渤海,许印一封商令,半粒米都不会卖出去。等百姓易子而食、饿殍遍野之时,我再开仓放粮,赈济万民。” 他顿了顿,嘴角微扬:“天子在我手中,民心自然归我。寒门庶族只需一声号召,便可举家迁往青徐——那可是天下士人做梦都想去的地方,你说,他们会不会抢破头?” “没了百姓,江东不过一座空城。没有底层支撑,什么世家豪族,什么江东霸业,统统都是镜花水月。就算你孙伯符双腿痊愈,重披战甲,又能打给谁看?” 第280章 现在——你还想动刀吗? 这话如刀,直插肺腑。 孙策死死盯着许枫,牙根几乎咬碎,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大殿寂静如渊。 可谁都知道,这平静之下,早已杀机四伏——殿外校场埋伏三千精锐,建安内城另有五千,城外军营更是屯兵八万,随时可于半夜奔袭而至。 终于,孙策低吼出声,声音如雷:“若是我,今日留你不得呢?” “也好办。”郭奉孝身旁,一名年轻儒生缓缓起身,广袖一抖,取出一卷帛书,轻轻展开——赫然是一幅笔法清隽的海图。 贾玑笑着蹲下身,直接来到孙策案前,动作随意得不像面对一方诸侯,倒像是老友闲谈。 孙策眉头紧皱,目光冷厉,心中却是一震:这年轻人,胆子未免太大了。 先是黄叙,如今又是这贾玑…… 贾玑笑意不减,指尖点向海图:“明公请看,‘逐月’‘踏星’两大船队此刻正巡于外海,一夜之内便可登陆建安。船上载有八万将士,随时登岸作战。同时,合肥方向寿春屯兵五万,日夜兼程,五日可达。青徐之地,三十万大军蓄势待发——青州无忧,后方稳固,调兵如臂使指。” 他抬头,直视孙策双眼,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 “所以……您,还打算动手吗?” 空气瞬间凝固。 许枫沉默不语,张昭张了张嘴,终究一个字也没吐出。唯有鲁肃猛地站起,脸色发白。 他是全场唯一亲眼见过“逐月”“踏星”船队之人。那遮天蔽日的帆影,那甲板上密如林海的兵甲,至今仍在他梦中翻涌。 他知道,那不是虚张声势,那是足以倾覆江东的铁拳。 稍有差池,便是灭顶之灾。 冷汗,早已浸透了他的后背。 “许公!”鲁肃声音发颤,却强撑着压低嗓音,“我们并无战意!主公开婚事提前半月筹备,全境上下一月前便已知晓。百姓挂红灯、贴喜联,处处欢庆,皆因这是盛世联姻!” “可您南下,却是大军压境,兵马先行!这算什么?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吗!?” 他语气愤然,眼中满是被背叛般的不可置信。 许枫闻言,终于笑了。 嘴角一勾,笑意渐浓,缓缓扫过鲁肃,最终落在孙策脸上,语气忽然柔和: “呵呵……说得好。那么——令弟,孙仲谋,人在何处?” ”家中老母抱恙在床,权弟迎完许公便已赶回侍疾。“ 孙策应答如流,眼皮都不眨一下,显然早有串供。 防的就是许枫这一问。 “哦?”许枫眉梢一挑,语气里透着不信,“春耕当口病倒?总不会是风寒吧?” “自然不是。”孙策端起酒盏轻抿一口,动作看似从容,实则掩饰得有些生硬。 那瞬间,鼻尖微不可察地抽了抽,眸光一闪而逝——说谎的痕迹,刚好落进许枫眼里。 “怪症罢了,江东名医正在会诊,不日便有定论。” 话音未落,许枫已作势起身:“既如此,我岂能袖手旁观?老夫人乃忠烈节妇,独力抚养两位江东栋梁,德高望重,怎能不去探望?况且——”他顿了顿,唇角微扬,“我师出华佗、张仲景门下,虽不敢称妙手回春,辨脉开方却也略通一二。治病谈不上,尽一份心总是应当的。” “许公且慢!”孙策心头一紧,连忙阻拦。 完了!这人真要上门? 他娘此刻正坐在后院石桌前,一边嗑瓜子一边跟老姐妹斗地主,笑声能震塌半片屋瓦! 可他刚亲口说了“重病卧床”啊! “母亲她……实在不宜见客……”孙策声音发苦,额角几乎渗汗。 “不必多言。”许枫摆手打断,语气温和却不容置喙,“你我即将结为姻亲,你母即我母。今日若不去看,明日教天下人如何评我许某?莫非要背个不孝之名?走吧,带路便是。” 孙策脑中嗡的一声,差点拍案而起。 你这是探病?这是拆台啊! “许公!此事万万不可!”他嗓门陡然拔高,几乎是厉声拒绝。 堂内空气一凝,剑拔弩张只差一步。 谁知许枫忽然轻叹一声,缓缓坐下,举杯浅饮,仿佛刚才那一幕从未发生。 “既然吴侯执意推拒,那便罢了。”他淡淡道,“咱们还是聊回正题——我此来,并未带兵压境,也不靠人多势众。但你要知道,即便孤身一人,我也敢踏阵千军。” 他抬眼,目光如刀锋扫过众人:“黑白骑随我多年,黑骑专斩刺客,白骑游猎四方,皆是我亲手调教出来的杀器。骑术、战法、调度,无一不出自我的授意。” “但他们不归我直接指挥。”他一笑,冷意森然,“而是由军中将官统辖。换言之,我不知他们藏于何地,可只要我人在哪——他们,就一定在暗处守着。” “当年建这支骑兵,只有一个铁律:黑白骑未死绝之前,我许枫,绝不能死。” 他盯着孙策,一字一顿: “现在——你还想动刀吗?” 孙策脸色瞬息数变,青白交加,喉头滚动,张了张嘴,却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黑白骑的名头,孙策自然听过。 早年在冀州战场,这支神秘兵马初露锋芒,便以雷霆手段暗杀袁术麾下精锐,连寿春大将纪灵都死于其手。若非如此,寿春之战哪会那般迅速落幕? 那一战,黑骑如鬼魅穿行敌营,白骑似狂风席卷残云。斩将夺旗,屠军破阵,无数将士命丧荒野,尸骨无名。虎豹骑曾横扫中原,吕布的并州铁骑也曾不可一世——可面对黑白骑,照样被打得溃不成军,片甲不留。 尤其那三千白骑,更是神出鬼没。冀州一役,他们千里奔袭,绕后突进,直插夏侯惇腹心之地。前后夹击之下,黄叙与许枫联手合围,曹军主力瞬间崩解。 连夏侯惇这等百战宿将也不得不退,折损十余名将领,北方防线顷刻瓦解。最终冀州失守,兖州半陷,青徐势力趁势南压,如今已在江淮一线布防立垒。 就连曹丕也被迫挂了个征西将军的虚衔,匆匆西进凉州,名义上讨伐马腾——实则目的成谜。天下大势,再度陷入混沌,乱世之火,隐隐复燃。 第281章 许公,小妹……我交给你了 而此刻,许枫淡淡开口:“吴侯,黑白骑已入江东。” “至于具体落脚何处……我也不知。但若你执意动手,后果如何,没人能预料。” 孙策眸光一冷:“他们可能从哪条路进我建安?” 许枫轻笑:“商船、外海、庐江陆道,皆有可能。黑白骑中人,个个是全才,文能运筹,武能陷阵,水陆通达,无所拘束。早在数月前我决定东来之时,他们便已启程。” 他顿了顿,语气微沉:“甚至你们安排游侠震慑张文远的事,我在踏入内城之前,就已知晓。” “什么?!”孙策霍然变色。 许枫缓缓道:“幕后之人,是你弟仲谋。陆逊、虞翻不过执行者。那些门客看似依附各大士族,实则皆由孙仲谋暗中掌控。你以为这些游侠只属于豪强私门?错了——他们是权柄延伸的触角。” “而且,”他嘴角微扬,“据我所知,孙仲谋早在几年前游历四方时,就开始布局了。” 这话如雷贯耳。 孙策心头巨震。 没错,权弟当年遍访江左,与世家联姻结盟,迎娶豪族之女,广结人脉,悄然织就一张无形大网。表面是交好士林,实则步步为营,早已将整个江东士族体系握于掌中。 无数门客归附旗下,虽不知主君是谁,却本能地听命于背后那只看不见的手。 孙策沉默了。他和弟弟这一盘棋,下了太久,原以为天衣无缝,足以世代掌控江东人心。 可许枫只是轻轻一笑,便撕开了这层伪装。 “这么说吧——”他声音低缓,却字字如刀,“依附于士族的门客之中,有我的人。” “什么!?” 孙策猛地站起,连孙权也震惊失语,目光死死盯着许枫。 “怎么可能?”孙策咬牙,“那些门客走南闯北,出身各异……黑白骑何等身份,竟肯屈尊降贵,沦为他人门下走狗?” 别忘了,门客分三等。下等者,不过混口饭吃,住茅屋,食粗粝,若有家室,还得为柴米油盐奔波求生。尊严?谈何尊严! 可就是这样一群“卑微”之人,竟成了黑白骑潜伏的棋子。 张昭、鲁肃对视一眼,皆觉脊背发凉。 这些年苦心经营的权势网络,本是江东稳定的根基,如今却被一句话戳穿漏洞——内里早已被人渗透。 可又能如何? 难不成把所有门客尽数诛杀?驱逐出境?清查到底? 水至清则无鱼。世间哪有绝对干净的朝堂?哪片土壤没有暗虫滋生? 有些人,生来就是污点,也是破绽。 而敌人,早就盯上了这一点。 可谁也没料到——黑骑! 黑骑啊!那是什么?是死神的影子,是夜里的刀锋,是能在千里之外取人首级的幽魂之军!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地潜入了江东腹地?还是说……这只是许枫一句吓人的空话? 没人敢赌。 哪怕只有一丝可能,孙策也必须正视。他盯着许枫,手背青筋暴起,掌中酒樽几乎被捏碎。 “话已至此,吴侯,是否该与我平心静气坐下来,谈一谈了?” 许枫轻轻拂袖,步履从容地走回席位,衣袂垂落,安然落座于案前。嘴角微扬,神色如湖面映月,风不起波。 仿佛连窗外飘过的柳絮,都因他而放缓了脚步,悄然落地。 孙策心头猛地一沉,胸中翻腾的怒火,竟被这股平静一点点压了下去。 “许公,”他声音低哑,“此言……当真?” 他知道许枫不会无的放矢。但兵者诡道,若这是个局,他已然深陷其中。 打?打不过。对方水陆并进,铁骑奔袭如雷,战船破浪似龙。一旦开战,江东六郡不出旬月便会沦为修罗场。 更要命的是——粮呢? 田里种的全是炒熟的稻种,颗粒无收已是定局。若真如贾玑所料,秋无所获,冬无可炊,百姓易子而食,饿殍塞路……那时黑骑再以“王师”之名自天而降,开仓赈灾,抚民安邦—— 人心,便彻底易主了。 任他孙家几代英烈,百年威名,也将化作泡影。 “自然不假。”许枫淡淡开口,语气却如寒刃出鞘,“有备算无备,有心算无心。我们早已布局三年,如今大网已成,江东命脉,尽在我手。”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 “唯一的活路,便是将令妹尚香嫁予我为妻,江东归附,共立新朝。你孙氏一族,仍为柱石之臣,功在社稷,名留青史。” “肱骨之臣,非虚言也。” 孙策久久未语,眉峰紧锁,眼中风云变幻。 许枫也不催促。他清楚,此刻自己如立悬崖,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若孙策豁出去,当场拔剑斩他于殿上,纵然能拼个两败俱伤,最终渔翁得利的,只会是远在荆州虎视眈眈的刘备。 那人,嗅到血腥比野狗还快。 但好在,他此行隐秘至极,消息尚未外泄。刘备的情报网虽密,却难插足江东腹心。上一次离间孙刘,早已埋下裂痕,如今联盟形同虚设,不足为惧。 更重要的是——他开出的价码够重。 不止保全孙家颜面,更为孙策留下退路。不必跪地称臣,也能全身而退,在祖宗牌位前挺直腰杆。 良久,孙策终于抬眼,眸光如电。 “许公,小妹……我交给你了。” 话音刚落,他猛然睁目,精芒迸射: “但我须明言——她是我孙家最小的妹妹,父亡时尚在母胎,自幼娇宠,无法无天。我们疼她如珠如宝,她要翻天,我们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孙权在一旁苦笑点头。 “她名尚香,性烈如火,自幼习武,身边三百女卫皆精通刀剑,结成‘红刀阵’。若你想娶她,先破阵再说。” “呵。”许枫仰头饮尽杯中酒,长身而起,冷笑一声,“你可知我最得意的,正是剑法?” “天下之间,论使剑——谁配称尊?今夜我就让你们孙家那位大小姐,见识见识什么叫无情之剑!” 言罢,转身大步而出,背影凛冽如霜。 第282章 关键时刻,你们兄弟却撂了挑子?! 那一夜,许枫未醉,却痛快至极。 因为孙策松口了。 从此,江东不再逐鹿中原,而是镇守东南,永享一方太平。 许枫既去,郭嘉、贾玑、张文远、黄叙等谋臣武将,也终于得以脱身,随主离去,免陷是非漩涡。 毕竟这种对弈,字字藏锋,句句带刺,多留一刻,便多一分凶险。 许枫步伐坚定,直出宫门。按约定,迎亲分两礼:一在建安府衙行纳采之仪,二回徐州再办合卺大典。 婚期定于三日后。时间紧迫,诸事待备。 宾客渐散,宴席落幕,灯火熄处,余音未绝。 许枫一走,孙策、张昭、鲁肃三人立在原地,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心头如压千钧。 恨吗?恨得牙根发痒。 可又能怎样? 人家一手刀兵压境,一手粮草断源,连退路都给你算死了——他们就像被掐住命门的蛇,动弹不得,连喘气都得看人脸色。 “咱们……算是彻底栽了?”孙伯符低声开口,嗓音干涩。 “未必是败。”鲁子敬缓缓摇头,眸光微闪,带着几分复杂的意味,“主公,退一步海阔天空。至少今年,不必再为粮荒焦头烂额。” 一句话点醒梦中人。 孙策脸上的阴霾骤然散去。他苦笑一声,终究只化作四字:技不如人。 他转身看向弟弟孙权——那小子还愣在原地,满头冷汗,目光死死盯着许枫消失的方向,仿佛要把那道背影烧出个洞来。 “收手吧,仲谋。”孙策轻声道。 说完,他迈步离去,脚步沉重,却未回头。 其实他心里藏着一句话没说出口:就算我力气赢了许枫又如何? 难道凭一双臂膀,就能挡住逐月踏星巨舰逆江而上?就能让建安城外的铁蹄调头北归? 不能。 大势已去,逆势者死。 “传令赤壁,”孙策停下脚步,声音低沉却不容置疑,“把公瑾召回来,我有要事相商。” “喏!” 鲁肃抱拳,张昭垂首,孙权咬唇不语。三人齐齐躬身,动作整齐得近乎悲凉。 该来的,终究躲不过了。 …… 从一开始,周公瑾就没打算见许枫。 他对北使向来嗤之以鼻,打心眼里认定这些人不过是披着使节外衣的探子,图谋江东已久。 孙伯符清楚这点,所以当初才派他镇守赤壁,远离纷争,临别时更撂下话:事情有了定论,再叫他回来。 若是一直拖着不明不白,那就别扰他清静——毕竟一旦撕破脸,随时可能开战,走得太近反倒惹祸。 如今孙策亲自下令召回周瑜,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江东已决意低头,意味着那一纸降书,即将落笔成局。 而周瑜这个人,在军中地位尊崇,却也最是尴尬。 他曾是士族贵胄,丹阳豪族,却为了追随孙策,亲手斩断出身,献出家财兵马,助孙家打出第一块根基。 更狠的是,他身为士人,却与孙策联手屠戮沙镇士族,清洗异己,手段雷霆,不留余地。 那些年,他是孙家手中最锋利的刀,也是所有士族眼中的叛徒。 可现在呢? 主公要归附大汉了。 那他这些年拼死搏来的“罪名”,岂不成了一场笑话? 士族重掌权柄,许枫掌控江南,将来安插进来的官员一个个都是新人新规矩——谁会记得他曾为孙家流过多少血? 只怕到时候,昔日同窗反目,旧友唾其姓名,一句“卖族求荣”,就能将他钉在耻辱柱上。 手中若无兵权,怕是夜里出门喝碗酒,都有人敢在巷口埋刀。 所以他这几年宁愿窝在军营,不愿入城理事。就连见客会友,也只肯在大帐之中。 为什么? 图个安心。 图个睁眼闭眼之间,还能睡个囫囵觉。 只要吕蒙还在营门外站着,没人能轻易靠近他三步之内。 …… 消息传出当晚,周瑜便动身回程。 快马加鞭,昼夜不息。 第二日深夜,恰逢孙尚香正在梳妆描眉,试嫁衣、理珠钗,吴侯府上下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内宅宴亲,外堂迎宾,正是江左豪门嫁女的盛景。 就在这时,一骑自夜色中疾驰而来,尘土未洗,甲胄未卸。 眨眼间,周瑜已来到门口。 孙伯符早已候在门前,远远望见那抹熟悉的身影,立刻抬手招迎: “公瑾,我就知道你会来。” “伯符!”周瑜翻身下马,声如雷霆,眼中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你为何做此决定?!我军锋已成,东进取荆如破竹之势!关云长纵勇,张翼德虽猛,焉能挡我十万雄师?!拿下荆襄,顺江入蜀,天下可图!何须跪拜大汉?!” 他声音震得檐角灯笼乱颤。 “还嫁什么妹妹?!” 那一瞬,他像极了当年火烧赤壁时的模样——烈焰焚天,孤注一掷。 可此刻,他燃烧的不是敌船,而是自己曾经押上的一切。 若是这出大戏还能继续唱下去,江东便可高枕无忧。士族噤声,兵甲充盈,粮草如江河奔涌,百姓安居乐业,盛世可期。 可偏偏—— 关键时刻,你们兄弟却撂了挑子?! 不演了? 不上台了? 那我算什么?一台空戏,孤掌难鸣? “公瑾莫急,先进屋,容我细细道来。” 孙伯符一把攥住周公瑾手腕,力道沉稳却不容拒绝,拉着他就从回廊小径快步穿行。 庭院里丝竹喧天,灯火通明,却仿佛与他们无关。二人脚步匆匆,衣袂翻飞,不多时便抵至内堂,一盏孤灯燃于窗下,映出几道静候的身影。 孙权、鲁肃早已落座,张昭端坐一侧,眉眼冷峻。 桌上摆着几碟小菜,温着一壶酒,像是等人许久。主位空着——专为周瑜而留。 他刚踏进门,孙权与鲁肃立刻起身,深深一揖。唯有张昭不动,只抬眼看了他一眼,目光复杂,未语。 “公瑾不知,前日我已与许枫几乎定下盟约。”孙伯符神色凝重,声音低却清晰,“江左之力,终究敌不过北方铁腕。” “你仍为大都督,统帅东征军。许枫会借兵助你取荆州,事成之后,随他北上听调。我孙氏世守江东,承吴侯之爵,子孙永继。” “日后若北方有令,出兵响应即可。如此,军民得以休养生息,江东可安,亦可强盛。” 这是许枫亲口所许,也是孙策为自己、为家族谋的退路。 第283章 君以国士待我,我必以国士报之! “当真?”周瑜嗓音微哑,“伯符,昔日同生共死,今日竟要弃甲投戈?” “不。”孙策缓缓抬头,鬓角染霜,眸光却仍似猛虎出柙,“如今的大汉,在许枫手中,非但未亡,反而蒸蒸日上。复兴强汉,乃至超越前代,未必无望。” “正因与你有情义,我才更要这般安排。”他盯着周瑜,一字一顿,“以你之才,追随许枫,封侯拜将,指日可待。这是我做兄长的,最后的请求。” 周瑜心头猛然一震。 不是不信,而是不敢信。 是累了?倦了?还是……那个曾誓要裂土称雄的孙伯符,真的不再想争了? “说清楚!”他逼视过去,声音陡然拔高,“伯符,你我之间不必遮掩——是不是许枫握住了你的把柄?!” 他认识的孙策,绝非临阵畏战之徒。尤其此刻,荆州大战在即,箭在弦上,怎可能轻易言降? 就算此前迎许枫入吴,也只是权宜之计,换取北方暂不出手。如此,他才能放手攻荆,无后顾之忧。 可如今,风向变了。 孙策默默坐下,手扶案几,望向远方。 这宅院建于半山,偏僻幽静,却能远眺江流滚滚,夜色如墨。 正是他们这些掌权者,唯一能静心思量的地方。 良久,他轻叹一声:“公瑾,听我一句——往后我们安心治江东,而你,忠于大汉,莫再迟疑,更不可逆势而行。” “你在水军之中,地位无可撼动。或许,将来便是大汉水师大将军。荣华富贵,功业千秋,皆在其中。” “最重要的是——”他顿了顿,眼神锐利如刀,“江东士族,再也不能动你分毫。” 鲁肃点头附和,随即开口:“公瑾,我也以为此策为上。你不在军中这几日,大局已定。你还记得……当年你我之约否?” 两人相识于十年前。 那时周瑜率军过乡,粮草困窘,鲁肃倾尽家财,捐粮助军。 一饭之恩,结为刎颈。 自那日起,周瑜便立誓:凡军政大事,必与鲁肃共议,绝不独断专行,以免江东毁于一时意气。 “我当然记得。”周瑜低声开口,眼底泛起血丝,“可子敬,你也真的决定了?我不懂……为何你们全都变了?” “若真俯首称臣,你清楚我的性子——我不会朝秦暮楚,一旦低头,此生再无抬头之日。” 他环视众人,声音沙哑如铁刮石: “你们……都已下定决心了,是吗?” 周瑜冷眼扫过这群曾口口声声谈霸业的谋臣武将。 孙策已别过头去,神情复杂,而孙权却上前一步,深深一揖,向周公瑾行下大礼。 这一拜,非为权势,而是信义之诺;这一躬,仿佛无声宣告——江东之主,自此易人。 从今往后,江东千头万绪,尽归仲谋执掌。 “君以国士待我,我必以国士报之!”周瑜抱拳还礼,声音低沉却坚定,“此去北投许枫,并非背弃故土,只为另辟通途。他日若得封疆归来,天下太平之时,定与诸君痛饮高歌,不负今日情谊。” 话落,他再不多言,转身离去。衣袂翻飞如刀斩夜风,步履迅疾似火燎原草。 来如惊雷,去若流电。 他刚走,另一道身影便踏月而来——许枫携二女,步入江左府邸。 后院深处,乃是孙家小女尚香闺阁。三百婢女环伺,个个佩刀藏毒、袖弩暗镖,杀机隐伏。 江湖皆知:江左有女,非盖世英雄,不得近其身,更休想动其心! 便是亲兄长也无权替她应承婚事。当年吴夫人随孙坚驰骋沙场,巾帼不让须眉,如今岂会逼女儿屈从?更何况,当初议亲时,孙策孙权根本未问妹妹意愿,此刻自然理亏在先。 这一关,只能由许枫自己闯。 孙策与孙权立于半山楼台,俯瞰江畔灯火如昼,花影流光映照喜庆人间。转目望向内院,重楼深墙间宾客往来,人影绰绰。 老仆已迎上许枫,引路往尚香居所。 孙权苦笑摇头:“只盼许公莫要受伤……若一切政略皆定,反因小妹闹出祸端,落得个英雄折羽,那就真是……啼笑皆非了。” 孙策轻哼一声:“且看吧。我倒想瞧瞧,这许枫究竟有何手段,能降得住那头小猛虎。” 自幼“弓腰姬”之名响彻江东。孙尚香不同于寻常闺秀,习武成性,骑射无双,纵马挽弓如流星赶月,身法灵动胜猿鹤。 而今站在她门前的许枫,身边仅随两女——一为虎威夫人吕玲绮,英气逼人;一披斗篷,面容隐匿,正是神机夫人黄月英。 府中老嬷将三人送至内院门口,抬手一指,笑中带刺:“新姑爷若能破得我家小姐的‘红尘刀阵’,便可抱人而去。” “切记吉时未过,莫要误了良缘。” “多谢指引。”许枫笑意从容,“接下来的路,就让我们自己走。” 老妪退下,许枫驻足门前,身后已是围满看客。 席间宾客闻讯纷纷离座,挤到院外围观。来的皆是孙氏亲族,连步练师一族也在其中。人人心里清楚——今日这场“迎亲”,怕是要见真章。 那孙家小姐,可不是任人摆布的柔弱千金,而是能徒手夺刀、一脚踹翻壮汉的煞星! 许枫却神色如常,负手而立,望着朱门高墙,嘴角微扬。 “二位夫人,”他轻声道,“这‘红尘刀阵’,便劳你们出手了。我若亲自下场,传出去反倒说我欺负小姑娘。” 吕玲绮冷笑一声:“区区阵法,也配称险境?” 她白衣胜雪,身形挺拔,长发中分,束作利落马尾垂于背后。虽裙裾飘然,却掩不住一身战场所磨出的杀伐之气。 鼻若悬胆,眸似寒星,站定那一刻,竟压得满院刀光为之迟滞。 踏入阵门,红绸漫天飞舞,如烟似雾,织成迷魂幻境。绸带之下,影影绰绰藏着数十侍女,手中短刃寒光点点,步步杀机。 更深之处,机关暗扣,毒粉机关隐约可闻。 然而—— “不过一群花拳绣腿的小丫头罢了。” 吕玲绮一步踏进,身影倏然暴起! 第284章 就得挨揍 “来者何人?若要娶亲,许公姑爷不该亲自登门吗?” 一声低沉质问自院内响起,说话的是个气度不凡的女子。她眉目冷峻,本以为今日迎的是正主,谁知来的竟是一名女子。 心头顿时一沉——莫非那许枫徒有虚名,躲在女人身后避世? “我是谁?”吕玲绮冷笑一声,声音清越如刃,“按你家主母的规矩,你也该唤我一声姐姐。后院夫人亲迎,我岂能不见礼?江左风仪,便是这般怠慢贵客的?” 许枫立于其后,唇角微扬,眸中含笑。这小姑娘今日当真出彩,平日里在府中总被几位姐姐压一头,言语争锋从不吃香,可一旦动起手来,那股子狠劲儿就藏不住了。 这几句话字字带刺,直戳礼法规矩的软肋,红尘刀阵的气势瞬间被压下一头。 “哼!谁是你妹妹?” 院内传来清亮嗓音,带着几分娇嗔,却又掩不住怒意翻涌。 “婚书未落,八字未合,谈什么姐妹?你既代许枫闯阵——那就试试我的箭!” 嗖——! 破空声骤起,一支轻羽空心箭撕裂空气,直取面门!箭身无锋,专为震慑驱敌所制,击中亦不过碎裂作响,绝不伤性命。 但速度快得惊人! 吕玲绮眸光一闪,足尖轻点,身形如柳絮般向侧后掠去。箭矢擦肩而过,带起一阵风,划破她肩头白裙,雪色布料应声绽开一道裂口。 “我的衣裳!”她脸色骤寒,眼中怒火腾地燃起。 这可不是寻常裙衫,是许枫亲手所赠的白履侠衣,通体素净却暗绣银丝,轻若无物却刀枪难侵。她爱如珍宝,如今却被一箭划破,如何不怒? 手中长剑倏然出鞘,寒光乍现——倚天剑! 原是曹操贴身佩剑,杀气浸骨,后辗转落入许枫之手,转赠于她。此刻剑鸣轻颤,似也在回应主人怒意。 “找死!” 她一步踏出,衣袂翻飞,人如惊鸿掠地,直扑门前女卫。 未及反应,剑柄猛撞其顶门—— 砰! 一声闷响,那人如断线木偶砸落地面,滚出数尺才勉强撑起身子,眼瞳震颤,满是不可置信。 “你……这力气……” 话音未落,剑光再闪! 横扫千军,剑气激荡,武器架上长刀应声而断。残刃飞旋,将那女卫再度掀飞出去,重重撞在朱漆柱上,半晌爬不起身。 “见了姐姐不知行礼,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吕玲绮冷笑连连,步步逼近,剑锋所指,无人敢挡。 她旋身跃入刀阵中央,剑走龙蛇,招式大开大阖,每一击皆含千钧之力。虽不出杀招,却专挑筋脉关节下手,断腕、折膝、踢裆、撞喉,招招狠辣不留情。 刹那之间,红尘刀阵七零八落,哀嚎遍地。有人抱着手臂蜷缩,有人跪倒在地抽搐,原本森严阵势,顷刻瓦解如沙崩堤。 许枫缓步踱入庭院,神色从容,仿佛闲逛自家花园。他并不担心吕玲绮安危,非是冷漠无情,而是深知—— 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只凭蛮力冲锋的小丫头。 经年与他切磋较量,日夜磨砺,武艺早已脱胎换骨。如今论战力,黄叙、黄忠尚且逊色三分,与典韦、赵云、许褚等人相较,也不过毫厘之差。 当世第一女将之名,实至名归! 孙尚香纵有“弓腰姬”之号,又能奈何? “许枫的夫人……果然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院门豁然洞开,一名红妆女子缓步而出。 艳若桃李,眸比星深。脸上浓妆未褪,眉如利剑挑起,一身轻甲贴身勾勒出矫健身形。背后负着一张巨弓,四肢修长洁白,英气逼人,竟与吕玲绮不分伯仲。 只是此刻脸颊泛红,眼中怒意翻腾——羞怒交加。 她的红尘刀阵,成名多年,从未被人如此轻易踏破。 “这也叫阵?”吕玲绮收剑入鞘,冷冷一笑,脚步轻移,径直走向一旁武器架。 目光扫过,落在一把月牙钩镰枪上,指尖轻轻拂过枪刃,唇角微扬。 太猛了。这武器短时间能打出毁天灭地的杀伤,但重得离谱,寻常人抬都抬不动。 “你要换兵器?”孙尚香眯起眼,一脸难以置信。刚才那把灵巧长剑不要,反倒要拿这么个巨无霸?是真有实力,还是脑子发热? “行啊,”吕玲绮唇角一扬,语气轻慢却带着刺,“姐姐我虽然知道你是妹妹,可你也得付出点代价——毕竟,你把我最心爱的衣裳给毁了。” 可怕的女人。 许枫默默往后退了半步。他太了解吕玲绮了,怒火内敛的时候,反而更吓人。当初温泉那一遭,她一句话不对就差点把他抽成竹竿。 “这枪叫‘月牙’,是我父亲用过的老物件,一百二十斤。”她斜眼打量孙尚香,“你一个姑娘家,若真能举起……倒也算有点胆识。” 话音未落,她顿住了。 孙尚香呆立原地,瞳孔微缩,仿佛看到了不该存在的怪物——这女人怎么做到的? 只见吕玲绮单手一抄,月牙枪稳稳入手,手腕一抖,枪尖划出一朵寒光四溢的花。轻松写意,如同拎着一根树枝。 这臂力……逆天了! “你这女人!”孙尚香脱口而出。 吕玲绮冷笑一声:“这才叫重?我夫君那把百炼钢虎头鎏金枪,三百斤起步,他一只手耍得比绣花还顺溜。” 她眼神一冷,枪尖轻点地面:“这把月牙,对你来说,刚好够用。” 空气瞬间凝固。 吕玲绮眸中寒芒暴涨,气势如虎出柙。孙尚香心头警铃大作,立刻拉弓在手,汉刀贴腰而挂,指尖轻搭刀柄,腰肢微扭,蓄势待发。 两人目光相撞,刹那间如雷电交击。 轰——! 身形交错,劲风炸裂! 孙尚香猛地后撤三步,大弓横架,堪堪挡住月牙枪的致命突刺,却被那狂暴力道震得双臂发麻,虎口崩裂。 我的天!这是人该有的力气?! 她脸色微变,震惊转瞬化为恐惧。她纵横江东多年,从没遇见过如此恐怖的对手。 “当妹妹的,就得有低头的觉悟。”吕玲绮步步紧逼,踏地如雷,每一击都像山崩般压来,“不然,就得挨揍。” 第285章 听说……医堂有种药,叫寒石散 院外,嘈杂声此起彼伏。 “里面……该不会是许姑爷和小姐打起来了?” “放屁!是母老虎发威!我亲眼看见那位夫人冲进去的!” 刚逃出来的女护卫还在哆嗦,眼睛瞪得像铜铃:“那是个绝色美人啊,听说是许公的夫人……可出手比阎罗还狠!” “夫人都是这样的?咱们小姐……好像被按在地上摩擦了……” “何止摩擦!”另一个婢女声音发颤,嘴上说着害怕,眼里却闪着兴奋的光,“这么多年,谁见小姐吃过亏?将门之后来了也是灰头土脸。今天总算遇上克星了。” “那位夫人,美得惊人,英气逼人,武艺更是登峰造极……我不懂,这么个奇女子,是怎么被许公收服的?” “胡说!”立刻有人打断,“不是许公配不上她,而是天下只有许公,才配得起她!” 正说着,院子里骤然安静。 众人面面相觑,脸色齐变。 完了?分出胜负了? …… 内院之中,红绸飘落如血。 两百侍女东倒西歪,哀鸣不止,连爬都爬不起来。 中央空地上,吕玲绮一手反扣孙尚香双腕,麻利地绑在背后,另一掌毫不客气地拍在她臀上,啪的一声脆响,回荡全场。 “混账!竟敢如此羞辱本小姐!我要杀了你!让我哥哥宰了你!”孙尚香脸颊涨红,又羞又怒,几乎要喷出火来。 “呵,你这刀阵,花里胡哨的,跟过家家没两样,一看就没闻过血。” 吕玲绮居高临下地睨着她,眼神冷得像双刃刮骨,下一瞬,一股凛冽杀气自她身上轰然炸开—— 那是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煞意,是刀尖舔血、踏着死人堆走出来的战场所独有的压迫。 杀气如潮,压得孙尚香呼吸一滞。 “小……小孩把戏?你、你上过战场!?” 她猛地想回头,脖颈却像被铁钳锁住,动弹不得。脸上惊色翻涌,瞳孔微颤,满是不可置信。 怎么可能?许枫怎么会让她一个女子上战场? “你竟能披甲执戈?莫非北方无人了?” 心口猛地一沉,孙尚香咬紧牙关,心底却悄然泛起一丝艳羡。这在江东简直是天方夜谭。她不知求了多少次,两位兄长始终不允,说什么“刀剑无眼,毁了容颜如何是好”。 可眼前这女人,一身煞气逼人,哪像是养在深闺的娇娥?分明是沙场修罗转世。 “战场?”吕玲绮冷笑,“我乃大汉南征将军,每一道军功,都是拿命拼来的。你要比?青徐之地,你这点本事,连给我提靴都不配。” 提……提靴都不配?! 孙尚香腮帮子一鼓,心头火起,可偏偏被制得死死的,半点动弹不得。 吕玲绮那力气,根本不像凡人,别说女子,便是江东猛将也难有此等神力。这一刻,她终于明白什么叫“仰望”二字。 正挣扎间,许枫踱步而来,一脸风轻云淡,仿佛看戏看上了瘾。 “你就是我夫君?”孙尚香怒极反笑,“躲在女人身后,算什么男人?真是让人作呕!” “配不配,可不是你说了算。”许枫慢悠悠开口,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笑意,“婚事已定,你不嫁,江左百姓就得遭殃。你肩上扛的,不止是你自己,还有孙家霸业。选吧,是成全苍生,还是做孙家罪人?” “你若伤我,史书只会记你一句——红颜祸水。” 他笑得坦然,语气却如毒蛇缠喉。 孙尚香浑身发抖:“这等婚事,我兄长怎会应下?你这般懦夫,也配称夫婿?!” “我宁死不嫁!” 她怒吼着挣扎,却被吕玲绮单手按得纹丝不动,脸涨得通红,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许枫!放了我!有种跟我单挑!” “我不打女人。”他偏过头,语气轻飘飘。 “无耻!你绑我也休想得逞!江左男儿未死绝,你敢碰我,我必亲手剐了你!” 许枫面不改色,仿佛听了个笑话。 吕玲绮侧目看他:“真要娶回去?她这般烈性,死活不肯,洞房怎么办?总不能让我守着吧?” “那咱们三……”许枫眯眼一笑。 “滚!”吕玲绮柳眉倒竖,耳尖微红,“你想得美!” “哼。” “哼。” 又一声冷哼从后方传来。 黄月英缓步而出,素手轻掩面纱,眸光幽邃如古井寒潭,只一眼,便让孙尚香脊背发凉。 “听说……医堂有种药,叫寒石散。”她声音轻得像鬼语,“服之,百依百顺,如傀儡牵线。” 许枫心头一跳,暗道:卧槽,狠人啊!不行不行! “别!那玩意早被我下令焚了!害人性命的东西,沾都不能沾!” “是,夫君。”黄月英低眉顺眼,可那双眼睛,依旧死死盯着孙尚香,像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 面纱遮面,瞧不清容貌,却能感受到那股彻骨寒意。 孙尚香终于慌了:“许枫!放了我!我不嫁!死也不嫁!” 许枫仰头大笑,豪气冲天: “不嫁?可你不是最爱英雄吗?我——就是当今天下最大的英雄,更是你们江左的救星!” “你说不嫁,我说不行。”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一道苍老幽长的叹息:“唉……姑娘既已出嫁,便由许公处置。礼毕之后带往青徐,只盼许公善待。” 许枫朗声回应:“她此去是为诰命夫人,天子舅母,岂有受辱之理?” 那老妪又道:“远离江东,锦衣玉食自不缺,唯望勿忘故土恩情,莫负吴夫人所托。若能彼此相安,天下霸业自有你一席之地,功在千秋,德泽永存。” “喏。” 一声轻应落下,孙尚香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这老妪,乃是吴夫人身边最得力的心腹大伴,随侍数十载,亲如左右手,甚至可入内寝议事,说是半个母亲也不为过。她今日开口,便是代表吴夫人定调。 孙尚香心下一沉——明白了。 他们孙家,真的惹不起许枫。 哪怕是在自家地盘上,也毫无还手之力。 最后那点倚仗,如今也闭口不言了。 她从未真正看透过许枫。此人容貌俊逸,气度逼人,可除了一张好皮囊,其余尽是铁血霸道、不容置喙的帝王威压。 像一头蛰伏的猛虎,不动则已,动则噬骨。 招惹不得…… 而许枫呢?根本懒得理会这些儿女情长、家族纠葛。眼下江东大局已定,先稳住再说。 第286章 莫非,志在远洋? 江左婚礼告成,许枫暂居衙署数日,算是给孙策、孙权兄弟留出商议余地。 两人确实还有诸多要务需敲定,尤其是江东未来的布局。今年春耕尚有一个月才结束,许枫当即下令北方商船南下,运来良种,对未垦荒地重新翻耕播种。 同时,一批新式农具随船抵达——铁犁、曲辕、水车,皆是北地最新制式,效率远胜旧器。 这一日,许枫与孙策、孙权同巡田间,步履从容,看似闲逛,实则是借机察民观政。 春风拂面,稻苗初绿。 孙策终于忍不住开口:“许公出身农耕,当知我江东多年屯田积粮,根基稳固。不知对荆州局势,有何高见?” 这话他早想问了。毕竟妹妹尚香如今已被接入许枫行馆,由虎威夫人与神智夫人共同照管,虽尚未圆房,但私下已有肌肤之亲。 名分已定——无论真假,两家已是姻亲。 既成亲家,有些话便可直说。更何况,许枫接下来显然要用兵荆州,扩张版图,而江东正是前哨。 许枫笑了笑,脚步未停:“你说,我为何要亲自前来?” “迎娶令妹?”孙策试探着答,语气中带着一丝不确定。 “不全是。”许枫摆手,眸光微闪,“若论排场,何须本公亲至?大将军赵子龙亲自来迎,难道还不够格?他乃大汉柱石,掌我军权,武艺冠绝当世,身份地位皆无可挑剔,礼仪上半分不损吴侯颜面。” 他嘴角扬起一抹自信笑意。 “再猜。” 孙策皱眉,一时语塞。郭嘉与贾玑站在一旁默然不语——他们心知肚明,却不能说破。 倒是孙权略一思索,低声开口:“莫非……是以商船为掩护,将许印暗中散布于荆州民间?同时派遣黑骑密探潜入各郡县,伺机刺杀要员,乱其政令?” 此言一出,四下微静。 许枫缓缓点头,眼中掠过一丝赞许。 聪明。 孙权果然比其兄更懂权谋人心。 这招,正是他在江东用过的老法子——种因于乱世,待时而收果。如今荆州动荡,官吏腐败,百姓苦不堪言,正是播“种”最佳时机。 几年后,这些种子便会生根发芽,开花结果,最终将整片土地纳入囊中。 “伯符善战,仲谋善谋。”许枫淡淡道,“一个冲锋陷阵,一个运筹帷幄,倒是天生一对。” 孙策听罢,面色复杂,却也只能拱手称谢。 就在这时,周公瑾缓步跟上,立于许枫身侧。 十日前,他正式投效许枫——此事由孙策兄弟一手促成。他们早已看清局势:棋局已死,挣扎无益。 与其硬抗到底,不如顺势而降。 于是,江东英才,尽数归附。 否则,也不过是徒增杀戮罢了。江东纵然玉石俱焚,胜算依旧渺茫如烟。许枫坐拥青徐之地,地势险要,易守难攻,足以支撑旷日持久的鏖战。 而曹丕——早被他打出了心理阴影,如今闻风丧胆,哪还敢南下挑衅? 只能转头往西凉方向撒野,试图拿马腾立威。可马腾岂是软柿子?一来二去,西北战场竟僵持不下,战火胶着。 那位人称“天威将军”的马孟起,在西凉已成神话。一声号令,败兵溃卒皆可重聚,逃散之众纷纷归附。振臂高呼间,连山野农户、游牧部族都愿为他执戈而起。 尤以羌人为甚。羌骑善射,来去如风,仗着轻骑游击之术,神出鬼没,反复冲杀于敌后。南北骑兵谈起与羌人作战,无不皱眉避让。 唯独马孟起,竟能得其死力。 此人战术诡谲,手段凌厉。前几日战报传来,他竟以“引君入瓮”之计,将五万虎豹骑诱入鹤阴口。 四面环山,灰岩嶙峋,铁骑陷于峡谷之中,动弹不得。他则布下方阵,长矛如雨倾泻,步步推进,分割围剿,宛如屠杀碾尘。 最后一记骑兵突袭,破张郃、败于禁,连夏侯惇亲率援军赶来,也被他硬生生逼退。 原本镇守冀州的夏侯惇,只得灰头土脸折返——他们怕了。 而许枫,正因如此,才敢高枕无忧,睥睨天下。 周公瑾见势,真心归附青徐。毕竟在江东,若无兵权在握,他这个都督不过是士族口中任人嘲弄的傀儡。 一旦江东投降,士族便脱孙氏掌控,登堂入室,化身为官。官员任免之事,孙策孙权再无插手余地。 唯建安、柴桑几处封地,尚能保留些许话语权。 此时,周瑜轻声道:“既已归顺主公,容我揣测一二——您手中所握,恐怕不止黑骑。” 许枫一笑:“不愧是江左周郎,果然敏锐。的确,还有白骑。” “人数……”周瑜眯眼沉思,“不少于一万。” 顿了顿,又道:“甚至逼近两万。且与黑白骑并列的,还有海上那支‘逐月’与‘踏星’舰队。末将斗胆推测——您的战船,并非为江东而造。即便内陆水涨,楼船亦可溯河而上,直捣腹地。” 他目光灼灼:“黑白骑,是为平定北方所备。而海船……莫非,志在远洋?” 这话出口,连他自己都心头一震。 海外有国?谁曾听闻? 昔日异邦使节经西域而来,跪拜大汉,诚惶诚恐。可如今时移世易,那些番邦早已不再敬畏,反视中原为可欺。 多少武将扼腕,文臣含愤,儒生作诗抒怀,叹一句:强汉不再,外夷轻我。 更无人敢言“犯我大汉者,虽远必诛”——因无此底气。 但今日亲眼目睹许枫的楼船巨舰,周瑜胸中热血翻涌。 若论水战,他自负天下无双。只缺一个统帅,愿将千军万马交予他,驶向未知海域。 而眼前这位主公,似有此意,更有此能。 他治下粮草自足,农商兴旺,竟连前人不敢想的“工业”也悄然兴起。 如此人物,军事上岂会落后? 用有限之年,建不世之功——这正是周瑜毕生所求。 此刻,他心中已有归属。 同为青年将领,他看到的,不只是权势,更是未来。 “你说得对。”许枫淡淡一笑,“我的船队,确实不是为了江东。” 他目光深远:“至于为何而建……日后,你们自会明白。” 第287章 大势尽在我手 孙策与孙权对视一眼,齐声问道:“那我们,该如何拿下荆州?” 心中却只想着一件事——投名状。 因为有了投名状,才能让许公真正看清自己的诚意——不是虚与委蛇,而是死心塌地归附。若无此举,迟早会被许枫大人厌弃,到时候别说前程,怕是连命都保不住。 “拿下荆州,等我送图纸过来。”许枫顿了顿,唇角微扬,“快了。我那叙儿这些日子不正不见踪影么?” 对啊! 几人猛然醒悟——黄叙已经很久没露面了。虽说不知他去了何处,但他向来贴身随侍许枫左右,如今突然消失,显然是早已潜入荆州!莫非……他亲自去绘图了? 可这活儿,真能成? “黄叙确实是白骑之首,我知道他本事通天,武艺不在公瑾之下,可是……”孙伯符话到嘴边,忽然卡住。 “可什么?”许枫轻叹一声,目光深远,“当年夏侯惇率十万虎豹骑南下,是谁拖住了他们整整三个月?是黄叙,带着三千轻骑,在平原上牵着敌军鼻子走,硬生生把大军耗在河北。” “什么?!” 孙权、孙策齐齐变色。 郭奉孝却笑了,慢悠悠道:“诸位不必惊诧。如今既成一家,我也无需隐瞒——青徐两地的明探暗线,皆归我掌管。内政早已移交孔明处理。” “诸葛孔明?”他眼中掠过一丝赞许,“此人天赋异禀,才压当世。一目十行不算奇,走马观碑不过寻常,群羊过眼,头头可数。我得明暗双探之后,七年之间,遣数千人潜入荆襄九郡、江东七郡。” “自曹操南征之前,我们就在布局。表面按兵不动,实则步步为营。” “如今江东有我暗桩三百四十八,荆州一千二百三十二。这些年,折损三十五,失联二十八,但大势尽在我手。” 空气瞬间凝固。 孙策和孙权对视一眼,背后发凉。 我滴个乖乖……还好投降了! 这要是真打起来,还没出兵就得先清内鬼。城中百姓一举一动都被盯着,兵马调动全在人家眼皮底下,怎么玩? 反观许枫,一脸轻松,嘴角带笑。 “没想到吧?” 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聊今日天气。 “确实……始料未及。”孙权干笑两声。 “嗯。”许枫负手而立,“等这条路走完,咱们再议后续。若黄叙归来,许多事便可推进。” 他眸光一沉,声音压低:“白骑侦图之能,我不担心。我现在最想要的——是他们的布防图。” ...... 洪武十五年,1382年。 朱元璋设锦衣卫,专为钳制权臣,《明史·刑法志》载:“胡惟庸、蓝玉两案,株连近四万。” 目的昭然:集权于上,刑狱自掌,巡察缉捕无所不至,下设镇抚司,独立行事。 待青徐安定,许枫便效仿明太祖,另起炉灶,组建一支与锦衣卫几乎无异的密谍机构。 彼时兵马已满额,他从不迷信兵力越多越好。七年前,与郭嘉、贾诩密议,于科学院深处,悄然成立——暗卫府。 精选青年,身手敏捷、心智过人者,悉数培养为暗卫。 专司刺探军情、策反敌将、追踪审讯,无所不用其极。 首领称“锦衣卫指挥使”,只对许枫一人负责。 而这位置,落在了郭奉孝头上。 此人风骨如游侠,谋略似鬼神,豪气干云又能冷眼算计。奇计频出,更擅控人心,排布明探暗桩如弈棋,落子无声,却步步杀机。 自暗卫府成,黑骑都退居次席。 此机构之隐秘,远超想象。 如今徐州下邳有多少外来流民?哪条街新开了酒肆?哪家商户与北方往来频繁?许枫了如指掌。 他手中握着的,不只是兵权,更是千丝万缕的耳目与咽喉。 “怪不得……咱们内部那些事,怎么总被你们摸得一清二楚。还有南方——” 孙权话说到一半,忽然一顿,眼中精光一闪。他早年掌管过商路,与许印的各大掌柜也算熟人,深知其中门道。 猛地一拍案,笑道:“明白了!每年南边缺什么货、什么卖得火,许印那边全门儿清。提前囤货、精准出手,财源滚滚自然不在话下。难怪许公能富可敌国!” 许枫微微颔首,语气淡然却不容忽视:“今日诸位既已知情,往后行事也当留心。不过商贸往来、政令通传,我从不阻拦。唯有一点——若孙家在江东遇险,尽管递信上来,我必有厚报。” 孙策与孙权对视一眼,心头皆是一沉。被人拿捏的滋味不好受,可话说到这份上,也只能默认。 “我那暗卫遍布四方,如今告知你们,已是信任。”许枫轻笑一声,眸中却无半分忌惮,“但切记,莫要外传。尤其别让刘备、曹丕知晓。” 其实他根本不怕泄密——暗卫层层嵌套,潜伏多年,早已根深蒂固。哪怕有人被抓,也挖不出整个网络。更别说这些人个个身手不凡,顶尖者竟能硬抗典韦、许褚十余回合才败退,兵械运用更是娴熟如臂使指。 孙氏兄弟沉默良久,终是点头应下。孙策心中苦笑:输得不冤。论布局之深远,算计之缜密,恐怕自曹操之后,天下再无人能出其右。 …… 片刻后,一行人抵达黑骑驻地。 营门外,黄叙的爱马飒北风正低头啃草,显然已归来多时,却尚未入帐复命。 许枫领众人直入中军大帐。只见黑骑将士正在操练——拳法交错,刚柔并济。一边是迅猛凌厉的军体格斗,一边是舒缓圆转的太极推手,动静相生,节奏分明,看得周瑜等人眼前发亮,心头微震。 只是碍于场合,不便多问。 见许枫进来,黄叙迅速掬水洗面,快步走入帐内,从怀中取出一幅地图。 不止一幅,而是一叠帛书绘制的精细小图——山川走势、水流走向、埋伏据点,密密麻麻标注其上,精确到步数也不为过。 周瑜身为水战奇才,阅图无数,此刻也不禁动容。这等制图之术,前所未见!每一笔线条都暗藏杀机,每一条行军路线皆经反复推演,简直堪称鬼斧神工。 看到最后,孙策忍不住脱口而出:“老天爷……许公的白骑,竟是画完图就能定战术?这也太吓人了!” 今后打仗,将军只需选策出征,战场之上尽可放手施为! 第288章 江东群英之中,唯周郎堪称麒麟之才 “还不止如此。” 许枫唇角微扬,目光转向黄叙,“接下来,让他们看看——白骑,是怎么把一场仗‘算’出来的。” “我来说?”黄叙眼睛一亮,战意腾腾,“好!其实我们之前有点高估刘备了。他的兵马看着松散,布防也不严密,看似破绽百出……但也正因如此,反倒可疑。” 他指尖一落,点在江夏一处:“黄陂——这里有伏兵,约五千人,粮草堆积成屯,但量不大。” “明显是饵。” “谁要是贸然点火劫粮,怕是进去就别想出来。” 孙策和周瑜同时皱眉,心头一凛。 这小子……怎么知道的?! 两人对视一眼,皆是惊疑不定,却都屏息凝神,等着听他下一步拆解。 孙策拧着眉,话到嘴边却不敢直说,只能拐弯抹角地试探。其实他心里发怵——在青徐将军面前,只要张文远在场,他连“伏兵”两个字都不敢提。 因为他的脚,就是被伏兵废的。 黄叙回身扫了他们一眼,干脆绕到沙盘另一侧,指尖一划,便堆出几处高坡、沙地、平原,又引水为河,布成黄陂地形的标准格局。 他将五四尊小木人藏进山坳,轻点山腹:“此地有五四处高地,每处可藏五百兵,合计两千五,隐而不显。” “刘备骑兵名义上由张飞统领,实则亲掌于玄德之手。张翼德不过冲锋陷阵的猛将,统帅之能,差得远。”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黄陂山势虽险,却不利于大军展开。林密路杂,岔道如蛛网,稍有不慎便会被拖死在里面。换我用兵,定会以散骑为饵,故意暴露粮草五四十千石,诱敌来烧——这正是伏兵的最佳掩护。” “而且……”他看向周公瑾与孙伯符,语气微沉,“许印掌柜,并非只是个做生意的。” 说到这儿,他还特意看了眼许枫:“义父,我能说吗?” 许枫打着哈欠,懒洋洋摆手:“说,快点。困了,饿了。” “哦。”黄叙嘴角一抽。 孙策愣住。 孙权也僵住。 困了?!饿了?! 你半个时辰前才啃完一只鸡腿出门的好吧?这才走五四里路就饿了?!这胃是漏了还是接了无底洞? “长话短说。”黄叙收回思绪,“许印掌柜掌握账目,清楚刘备粮储虚实。五四万石粮草调得出、摆得上,结合地形与防备松紧,足以断定——这里有伏。” “那我们就将计就计。” “先派一两千人佯攻试探,再以五六千精锐跟进突袭,搅乱其军心;最后压上一万铁骑为主力,后随五万步卒压阵。” “等敌方伏兵尽出,我们反手埋伏,前后夹击,一口吞下!” “王龙!开饭!上酒!” “喏!” 黄叙一口气说完,语速快如疾风骤雨,根本不给人反应时间。孙策孙权还在懵,周瑜却已眼神发亮,频频点头。 “这计……能行?”孙权和孙策没心思吃饭,脑子还卡在战术推演里,迟了一拍才开口。 周瑜一笑,眸光如刃:“何止能行?此乃上上之策。无论对方是否真有埋伏,我们都能步步紧逼,连环施压。” “第一波偷袭定在丑时——深夜最静,敌军防备最松,援兵调动也慢。我们占尽天时地利。” “等到主力压境,荆州就算想救都来不及。拿下江夏,就在今夜!不过……” 他目光转向黄叙:“若战船大规模出动,必被刘备察觉。赤壁大营舟舰齐备,但建安这边……兵力不足。” 黄叙咧嘴一笑,眼中寒光一闪:“坐踏星去,择日启航。水军指挥,我交给你。” “我?”周瑜一怔。 他是降将,身份敏感,论地位甚至得称黄叙一声“少主”或“大公子”。哪怕许枫视他如子,他也从不敢居功自傲。 “为何是我?” 黄叙淡笑:“先主曹公有言——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我义父许公也曾说过:‘江东群英之中,唯周郎堪称麒麟之才,无人可及。论勇不及伯符,论智勇兼备者,唯周郎耳。’” 周瑜闻言,俊脸骤然涨红,猛地抬头看向许枫:“主公……您……” 他做梦都不敢想,自己在许枫心中,竟有如此分量! 江左无人能出其右?! 这一句话,比十万雄兵更重。 这……也太抬举我了! 周瑜怔怔地望着许枫,半晌才挤出一句:“主公……” “别爱我,没结果。” 许枫立马摆手,一脸受不了。开什么肉麻玩笑,江东这边能打的本就稀少,真正敢冲阵砍人的,也就孙策和周瑜俩狠人,其余那些,守城还行,拉出去扩张?纯属添乱,迟早坏事。 话不必多说,道理就在这儿。 许枫转身便走,饭点到了,饿得前胸贴后背。黄叙刚想跟上,却被周公瑾一把拽住:“哎哎,你先别走!” “不是,我还没吃饭啊!”黄叙脸都苦成一张旧宣纸。 “无妨,等咱们议完事,我请你喝酒,不醉不归。” 话音未落,人已被按在案前开始密谈。 许枫脚底抹油,溜得飞快。 ...... 江夏,荆州腹地,黄陂前线。 军营由孙乾主持调度。此地驻防主力,除了张飞,便是零陵猛将邢道荣——号称“荆州之虎”。马家之外,就数他名头最响,带兵也算有模有样。 如今他与张飞联手设伏,已潜伏十三日。 一切起因,还得从刘备收到的情报说起。 十三日前,刘玄德听闻许枫已至江东;而一个月前,更早传来消息——许枫亲赴徐州,迎娶孙尚香。 当场气炸。 他原本也打算提亲,婚书都派人送出去了,结果吴侯那边回信还没影儿,倒先听说许枫已定姻缘。 脸往哪儿搁? 追信使?来不及了。只能咬牙认栽。 但面子挂不住,干脆顺水推舟,召集关羽、张飞、徐庶,正色道:“如今江东与青徐许氏联姻,恐生异心,必将图我荆州!当速布防!” 于是在黄陂、赤壁一线设伏,严查所有东吴来往信使与兵马。 真实目的?截下吴侯回信——若是骂他“妄想娶妹”,那就杀人灭口,毁信了事。 仁德之名好不容易攒在荆州,哪经得起这种羞辱? 徐庶一听,竟抚掌称赞:“主公高瞻远瞩,运筹帷幄,此计甚妙!” 刘备心里发虚,表面不动声色,只好硬着头皮把戏演到底。 防线就这么层层铺开。 第289章 鼠辈!尽是鼠辈! “将军,”邢道荣凑到张飞身边,压低声音,“咱们埋伏这么久,士卒早已倦怠,再拖几日,怕是连刀都懒得拔了。” 他身材魁梧,膀阔腰圆,手持一柄宣花大斧,原是山地斧兵出身,在零陵一带曾剿匪无数,确有几分威名。 可张飞瞥他一眼,淡淡道:“你也是带兵之人,岂不知‘军令如山’?我们已守十一天,差不过就在近日。春寒料峭,总好过盛夏酷暑。忍着。” 他语气冷淡,眼神却藏着审视。 此人名声太盛,实则可疑。 刘备曾暗中拓印过一份《月旦评》残卷——出自许邵、许婧兄弟之手,由许枫亲笔批注,品评天下人物。其中赫然写着邢道荣三字,当时他还当宝贝收着。 可越琢磨越不对劲。 评语隐约提了一句:“名动荆南,实逊其表。” 再看他本人——肥硕如猪,嘴常嘟起,冲锋慢如老牛,骑术稀烂。论打仗,靠的是蛮力硬砸;论才学?斗大的字认不了一筐。 张飞最近正临帖练字,草书已有大家风骨,最敬有才之人。此刻看着邢道荣,心头只浮起三个字:真难绷。 正凝神欣赏自己刚写完的一幅狂草,提起酒坛准备润喉,忽听得前方号角骤响—— 来了! 来了啊! 张飞眼神一寒,转身盯住邢道荣:“将军,你等的不是敌袭?现在人到了——十一天的忍耐,就为这一刻!走,随我杀个痛快!” 他虽挂着杂号将军的名头,可在荆州地界,统兵万人不在话下,三军之中也算得上一号人物。邢道荣就算心里有脾气,也得低头听令。 毕竟刘备眼下还没混出头,封号自然憋屈,可乱世未定,谁在乎虚名?拳头硬才是正道。 “好!” 邢道荣应得干脆,实则一口气终于松了下来。再不来点动静,他手下那帮骄兵怕是要反了天! 别看他顶着个统率的头衔,底下兵马可不真买账,全靠他低声下气求来的情面,外加许了重利才勉强稳住阵脚。否则早散了摊子。 两人带兵潜至哨岗,借密林遮身。天色将暮,却不见敌军压境,反倒瞧见一名江东传令兵在营外徘徊。 “那是……信使?”张飞眯眼,“搞什么鬼?在外头嚷嚷?” 远远望去,那人并未入营,而是站在坡下扯开嗓子吼了几句,掉头就走,动作干净利落。 “他在喊啥?!”邢道荣皱眉。 “我哪知道!”张飞冷哼,“这厮不进营,莫非咱们埋伏露馅了?” “不可能!”他眸光一沉,“孙家没这么精明,且再看看。” 话音刚落,不多时便有探马折返,顺着林间小径疾奔而来,直入暗营,单膝跪地。 “报——上将军!” 张飞如今部曲皆称他“上将军”,图个吉利。若刘备真能封侯称王,这称号迟早坐实。可惜眼下八字没一撇。 “说,那江东狗在外头嚎些甚么?” 探子低头,支吾难言,脸色发白。 “吞吞吐吐作甚?!”张飞虎目一瞪,声如炸雷。 “是……吴侯回信!说是……主公欲娶江东小妹,孙家弓腰姬一事——口谕传话,不留书信,请我军代为转达……” “然后呢?!”张飞心头猛地一沉,一股不祥预感直冲脑门,“他到底说了什么!!” 探子咬牙,闭眼豁出去般吼出来:“说……说主公年过半百,黄土埋胸,冢中枯骨,有何面目妄想迎娶少女?!” 轰——! 张飞暴起拔剑,一步跨出,怒喝震天:“谁敢如此辱我兄长!!” 那探子吓得魂飞魄散,脚下一滑滚下山坡,骨头都快摔散架了,却连哼都不敢哼一声——张翼德最恨男儿哭唧,何况此刻杀气冲天,谁惹谁死! 他强撑起身,颤声道:“是……是吴侯孙策,亲口所言!似已断绝盟约之意,自此之后,两家再无同盟之谊!” “断了?!” 张飞猛然回头,一把抓起案上那封誊抄口谕的帖子,双手一撕,纸屑纷飞如雪! 胸中怒火翻涌,几乎要破腔而出! “鼠辈!尽是鼠辈!江东上下,无一不是背信弃义的小人!幸而今日撕破脸皮,若待日后关头背后捅刀,坏了我大哥匡扶汉室的大业,岂不遗恨千古!” 他一脚踹翻案桌,掌刀劈裂木板,咔嚓一声响彻营地。旋即大步流星转身,披甲挎刃,身影如黑云压境,独自踏入后营深处。 不再多言,只留下一道决绝背影。 他要去的,是另一处粮站接应点。 这些年学着许枫的法子,以粮站转运,步步为营。只要主仓不断粮,补给线就能日夜不停。既防敌火袭,又省兵力镇守,堪称妙策。 可如今的问题,根本不在粮草。 而在颜面! 在道义! 若主公被这般当众羞辱,名声扫地,何以立足荆楚?何以服众于天下?! 一字一句,皆是诛心之刀! 这一战,避无可避! 夜色如墨,张飞眯着眼望向远处江夏的灯火,心头一动,当即拍板:自己亲自回一趟刘备处报信,这黄陂防线的埋伏,就交给邢道荣守着。 他虽看不上邢道荣那副肥头大耳、走路喘气的模样,可好歹这厮在兵卒里还有点威信。底下人听他的,防线就能稳住,不至于让江夏一夜崩盘。 仗,留到全面开打时再算。 第290章 你们……是要我反? 入夜,营帐外风声低啸。 邢道荣刚巡完营,一身油汗,胖身子晃得像座肉山。他身后的两名副将却已按捺不住,眉眼间全是躁意。 “大兄。”孙冠一声低唤,在黑暗中惊得邢道荣肩膀一抖。他缓缓回头,对上一双冷光闪烁的眼睛。 “你也瞧见了——”孙冠冷笑,“兄弟们全都在骂娘,没人想再耗下去。江东那边的消息一来,刘玄德怕是真慌了。” 孙冠二十八岁,没打过几场硬仗,功劳簿上名字都排不到前三,但跟邢道荣穿一条裤子长大,说话从不绕弯。 尹荪站在一旁,刀尖杵地,声音压得极低:“如今荆州上下,全被刘关张三兄弟攥在手里。军权、粮草、要道,没一处轮得到我们插手。再这么耗着,迟早成他们弃子——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两人皆是乡野屠户出身,一刀一斧拼出条活路,靠砍山贼脑袋换来了官袍加身。没读过兵书,不懂韬略,但拳头够硬,脾气更冲。 邢道荣喘着粗气,脸沉如铁:“所以呢?你们想说什么?” “大兄!”孙冠逼近一步,语气陡然狠厉,“咱们早就被踢出局了!张翼德什么态度你不清楚?他的兵顿顿有肉,咱们啃的是发霉的糙米!降兵就该饿死?当初刘玄德可是三顾茅庐请你的——现在倒好,把你扔在这儿喝西北风!” “还有那个关云长,”尹荪嗤笑,“嘴上讲义气,义在哪儿?对我们?呸!一个暴脾气,一个假仁义,把咱们当外人踩了多少回?” 两人越说越烈,字字如刀,句句犯忌。这话若传出去,脑袋早搬家八百回了。 邢道荣猛一瞪眼,低吼打断:“少废话!我要听的是办法!不是在这儿放屁抱怨!直说——底下那些弟兄,到底什么心思!” 他是真急了。虽无统帅之才,可在军中素来护短,平日赏罚分明,兵卒敬他三分。此刻见两人对视一眼,终于有人开口,嗓音几乎贴着地面爬出来: “江东送信,表面是通敌,实则是招降。只要咱们带兵出营,打开江夏门户,迎他们进来,再谎称防线将破,诱张翼德回援……机会就在今夜,错过就没影了。” 空气瞬间凝固。 邢道荣瞳孔骤缩,嘴唇微颤:“你们……是要我反?” “大兄!”孙冠咬牙,“这是活路!不是你想不想,是你敢不敢!你以为你还扛得住?万一真被扶正,成了镇守一方的大将——你拿什么带兵?拿一身肥膘挡箭吗?” 这话如雷贯耳,狠狠劈中邢道荣心底最怕的事。 没错,他根本不想当这个将军! 当初投刘备,图的是安稳混个官职,哪知越陷越深,从几百人管到几千,从地方杂牌变成前线主将。零陵时还能躲清闲,现在呢?对面是江东精锐,背后还听说许枫和他们暗中有勾连,搞不好两面夹击! 更要命的是——刘玄德那疯子,三天两头找他谈话,一口一个“上将之才”,搞得他晚上睡觉都做噩梦! 开什么玩笑?老子只会杀猪,不会打仗! 自己是什么斤两,心里再清楚不过。 带兵过万就发懵,打仗压根不在行。输一两次还能跑路,连着败?早晚被架在火上烤。 不如降了! 天天围着我转,说什么要把我记进那《月旦评》的竹简里,吹我是旷世奇才。 放屁! 你刘玄德被人卖了还在帮人数钱,居然还指望这点虚名撑场面? 邢道荣心里憋屈得要命。他已经够低调了,可最近干点啥,刘备都要脑补出三层深意,搞得好像他每一步都在布局天下似的——可实际上,真没有! 那些“高明之举”,他自己都是听刘备复盘才知道的。 “你们真打算动手?张翼德可是留了几百人守营,要是反,就得一口气聚齐兵马,趁夜突袭,速战速决!” “放心,全安排好了。早就在酒里下了药,现在全军拉肚子,折腾一宿。药效一上来,后半夜就动手。” 邢道荣猛地抬头,瞳孔一缩:“我早猜到你们不会听我的……可没想到直接来个先斩后奏,把我往哪儿摆?” “哎呀大哥!”那人咧嘴一笑,“别纠结啦!这事对你有利,你也肯定点头,咱们这是替你做主!” 邢道荣哑口无言。 话是没错。无论事先通气与否,这局他都逃不掉。张飞、关羽从没把他当自家人,他早就是孤家寡人一个。 “……行吧。”他咬牙,“那就——干!” …… 丑时刚过,夜最黑。 张飞麾下的兵,连同他邢道荣自己的部曲,全都中了招,一个个捂着肚子狂奔茅厕。 整座军营臭气冲天,像炸了粪窖。没人知道有多少人在同时泄洪,邢道荣只能装作肠胃受寒,灰溜溜钻进山边草丛躲着。 可下一瞬,他脸都绿了。 马蹄声破空而来! 江东骑兵!贴地疾驰,箭雨倾泻直入粮草堆。紧跟着,油罐弩箭呼啸而至,火把一点——轰! 烈焰冲天,营地瞬间化作炼狱。 周瑜的人也愣了。 这火都烧穿天了,怎么连个救火的人都没有? 火烧眉毛了也不喊一句?好歹吼两嗓子啊! 试探一波后,敌骑迅速撤离。 可苦头才刚开始。 藏在山上拉肚子的士兵们彻底遭殃。 跑?光屁股冲出去就是活靶子。 不跑?大火随风蔓延,热浪翻滚,空气中蒸腾起扭曲的光影,混着排泄物的恶臭,在林间疯狂扩散。 “我草!谁杀了我吧!下午到底吃了啥啊!!” “妈呀疯了疯了!命不要了也得逃啊!!” 一个士卒实在扛不住,眼看火舌扑来,一边狂喷秽物,一边提裤狂奔,哗啦啦一路拖着污迹向西逃窜,看得人胃里翻江倒海。 “狠!太狠了!这主意谁出的?” “天爷……我干不出这种事啊……” “张将军在哪?!黄陂大营还守不守?!张范!邢将军!你们在哪啊!!” 邢道荣躲在草丛里,冷汗直流,哪敢承认这毒是自己这边下的?只能强忍尴尬,压低声音喊:“我在这!先……先撤!保命要紧!呃啊……” “噗呜——” “走!快走!” “哎哟我去!太臭了!你们今天是吃屎拉屎,拉完又吃一遍吗?!” 第291章 荆州五虎之一,果然名不虚传 此时,周瑜大帐。 周公瑾与黄叙并立,脸色凝重,听着斥候急报,眉头越锁越深。 “你是说……” “他们看着自家营寨起火,竟无一人出来救火?” “正是!” “能忍!”黄叙沉声道,“反常即妖,必有埋伏。” “再探!”周瑜眼神一厉,“派兵给我冲进去,一只鸟也别放过!” “喏!” “还有……”那斥候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那营地周围……有种怪味,像是瘴气,又不像。闻一口,脑袋发晕,脚下发软……邪门得很。” “头顶上飘着一层灰蒙蒙的雾,我能看清,但一步都不敢往前迈。” “这么邪门?” 黄叙和周瑜对视一眼,眼里全是惊疑。这玩意儿听都没听过——是毒瘴?还是什么阴邪之术?若真是靠这东西设伏,别说几万人马,整支大军都可能栽在这片荒山野岭里。 更狠的是,夜里林中起雾,方向一乱,敌军趁机放弩,一轮齐射就能放倒三四千人。悄无声息,防不胜防。 “不能进,行动要不要叫停?” 周公瑾虽挂着大都督的名头,可这次白骑也参战了,他不好独断专行。 黄叙摇头:“我不敢拿主意……义父已经动身回徐州了。这事要是搞不定,还得把他请回来——那岂不是丢脸丢到家?更何况……他才新婚。” 后面的话他没说透,但意思谁都懂:这时候去打扰许枫洞房花烛,怕是连骂都懒得骂你,直接拎刀砍人。 “罢了。”周瑜神色一敛,轻咳两声,语气沉了下来,“我来决断。传令——五万主力强攻营地,白骑在外围游弋策应,不可全军压上,分批推进。另命赤壁守军即刻出发,由南线攻江夏,牵制敌后大营。” “喏!” 传令兵飞奔而出。吕蒙在帐中等了半晌,却再无后续指令。 “都督,中军是否按兵不动?” 周瑜抬手一压:“静观其变。” “喏。” 夜色渐深,大军开拔。 前方究竟是骑兵埋伏,还是瘴气迷阵,无人知晓。但若真是瘴气作祟,那就意味着刘备已与西川异族勾结,得了那些蛮地独有的毒物助力。 那些部族虽无坚甲利兵,也没有成建制的军队,可他们玩得一手好毒——虫蛇蚁蛊、腐雾毒烟,防不胜防。中原将士一听就头皮发麻。 可当五万大军杀入黄陂营地时,却发现——啥都没有。 没有伏兵,没有火攻,连传说中的灰雾也散得干干净净,只剩残火余烬,在冷风里苟延残喘。 天将破晓,士兵在山坡上翻出几具烧焦的尸骨,又在草丛里发现大片大片的……排泄物。 黄叙蹲下看了一眼,眉头狂跳,差点笑出声:“这些人……是拉肚子了吧?什么情况?” “拉成这样还不跑,火烧屁股了还蹲着不走?”周瑜皱眉,嫌恶地退后几步,“看来这腹泻……非同小可。” 话音未落,天光未明之际,黄叙的白骑摸到了几个藏在废营里的伏兵。 不是搜出来的,是自己举手投降的——听见马蹄声就赶紧把兵器扔了,双手高举,满脸写着“别杀我”。 抓回来的人个个衣衫凌乱,身上还沾着可疑的黄色痕迹。 一问,真相大白。 带头的是个叫邢道荣的将领,见了白骑连反抗都没有,竹筒倒豆子般全招了。 一炷香过后。 周瑜和黄叙站在营帐前,面面相觑,神情复杂得难以形容。 我的天…… 竟然是这个结果? “自己给全军下泻药?还特地掺进酒里?”黄叙喃喃,“这药哪来的?医官才管得了这些,平时严控用量,谁能一次性弄到这么多?” 周瑜却忽然笑了。 嘴角微扬,短须轻颤,悠悠叹道:“我只知道,军需库若有这类草药储备,或许能凑出这剂量。可邢道荣一个外将,竟能策反军需重臣……此人身份,恐怕不简单。荆州五虎之一,果然名不虚传。” “荆州五虎?”黄叙先是一愣,随即爆笑出声,“哈哈哈!原来如此!” 比起周瑜的沉稳克制,他这个年轻人笑得肆意张扬,几乎拍地叫绝。 说话向来直截了当。 “这人长得跟猪似的,八成是个草包。” “也……也许吧。”周公瑾哭笑不得。毕竟这邢道荣的名头实在陌生,翻遍记忆也找不出半点战功可言。 “不过,刘备为何如此重用他,或许和我义父早年做过的一件事有关。” “哦?说来听听。” 难道又是许公多年前埋下的局?若真是如此,那可就深不可测了。 黄叙便讲起当年月旦评的事,语气微沉:“我义父亲口说过,当初办这个,本就是为了赚钱。那些诸侯、士族、豪商,谁不想上榜争名?珍稀得很,趋之若鹜。” “没想到如今,倒像是无心插柳,生出了变数。” 周公瑾听完一笑。邢道荣这人,他亲自审过,也试过兵略,结果一塌糊涂。偶尔蒙对几个决策,纯属瞎猫碰上死耗子,毫无章法可言。 果然就是个空架子。 刘备竟拿这种人当统帅,岂不贻笑大方? 至于张翼德,听说吴侯回信后直接拔腿就跑,连军令都没来得及留,麾下将士进退失据,才被钻了空子,遭了一记偷袭。 现在看来,昨日那般戒备,倒是有点小题大做了。 “如此一来,我算是看明白了。”周公瑾摇头轻叹,“刘备——缺人。” “缺的是核心将领。”黄叙接过话头,语气笃定。 “核心”这个词,来自青徐两地的科学院。那是许枫亲手打造的智囊之地,无数才俊在此研习兵策政略。这个词,便是他亲自推广,用新式办学之法灌输进去的理念。 单论用兵,黄叙或许不及周瑜精妙。 但论战略视野,他已走在前头。不拘古法,以现代思维推演战局,才能屡出奇招,逆风翻盘。 这,是他的长处。 短板也明显——大局把控不足,行事偏激,略显冒进。 许枫不喜欢这种性格,却也不打压。只因他自己太过谨慎,反倒需要这样敢赌敢冲的人来补足。 第292章 孙策小儿那竖子,竟敢这么骂我?! “若是如此,刘备麾下,实则分为两派。” 黄叙眸光一冷:“我奉孝叔尚在军中,请他前来议事。我的白骑已派出探子,稍待片刻,应有消息传来。” “准。” 周瑜当即下令召见郭奉孝。 他清楚,荆州难啃,尤其落在刘备手里。如今的刘玄德,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仁义为先的落魄宗室。 为了这块地盘,他不惜背负骂名,弃信毁义,硬生生从盟友手中夺下。 这一路走来,心性早就变了。 治军极严,境内实行三丁抽一,兵力暴涨。 可再怎么扩军,能打的将才,依旧寥寥无几。 不多时,郭奉孝踏入军帐。 黄叙迅速说明局势,条理清晰。 郭奉孝听完,忽然笑了。 “江夏守将是谁,我心里有数——马氏五常中的‘白眉’马良坐镇内政;武将方面,是偏将军关平;另有一位旧识徐元直,虽多年未见,但此人仍在军中。” 他抬眼,看向周瑜与黄叙,语气从容:“主公留我在此,恐怕早料到荆州不易强攻。若想破局,不如先取江夏——此地,未必需要动刀兵。” “什么?!”两人齐声惊问。 开什么玩笑? 江夏屯兵三四万,水师战船数十艘,营垒森严。周瑜带来的数万大军,早已做好血战损兵的准备,否则怎会倾巢而出,直逼黄陂? “我一人前去,便可平定江夏。” 郭奉孝淡淡开口,仿佛在说一件吃饭喝水般寻常的事。 “不行!”黄叙当场驳回,声音斩钉截铁。 怎么可能? 且不说郭奉孝是他亲叔,又是义父许枫身边红得发紫的谋主,光看眼下这身份地位,哪容得他轻易涉险?千金之子坐不垂堂——这话古籍里翻来覆去讲了多少遍,贵人就该待在高堂之上,岂能随随便便往刀口上撞? 但凡有点本事的诸侯,身边总能聚起一群英才,靠的是啥?不是金银,是气度,是魄力。 就像当年曹公在世时,天下豪杰争先投效,连许枫都曾心向往之。 可如今曹公一走,夏侯、曹氏与义父之间早已暗流汹涌,裂痕深得填不平了。 “不必多言,你们原地待命,我独自前往。”郭奉孝负手而立,眸光微闪,语气笃定,“徐元直欠我一条命,天大的人情,他不会杀我。” 周公瑾轻叹一声,眉宇间掠过一丝冷意:“他不动手,别人也会。若换作是我,拼着背千古骂名,也必取你性命。” “那正好。”郭嘉忽地笑了,嘴角一勾,醉意似的邪气横生,“杀我一人,换荆州覆灭,这笔账,他们算得过来。” 黄叙听得直咂舌:“至于吗?义父知道了肯定炸锅!您这么玩命,将来儿子都不敢生了!” “小辈懂什么?少插嘴!”郭奉孝眼一斜,语气带刺。 黄叙脸皮抽了抽,悻然闭嘴。 “我跟您去吧,好歹带个武将护驾?”他低声补了一句。 叹了口气,心里却忍不住嘀咕:这就是传说中的疯批浪漫?今天算是见识到了。 “你跟我去?”郭奉孝眯起眼,怀疑地打量他,“你可别给我添乱。是不是就想着趁机去会会荆州那些所谓的豪杰?徐元直剑法凌厉,我清楚得很。你要去,就得听我号令,不准擅自出手,不准惹是生非——做不到,趁早滚回营帐躺着!” “哎哟我的叔啊,我真不是那意思!”黄叙连忙摆手,额头冒汗。他知道这位“奉孝叔”向来不走寻常路,爱浪,爱赌命,偏还总赢。他自己何尝不想闯一回?可从前一冲动,就被义父和爹联手按着揍了三顿,久而久之,野性给揍没了。如今机会难得,不去搏一把,岂不是亏到明年? “奉孝叔,我真是为保您安全!您说东我不往西,进了城门我就是块影子,绝不惹半点风波!”黄叙笑得一脸诚恳。 “行。”郭嘉终于点头,“公瑾,大军交给你了。统兵打仗,我远不如你,别客气,一切由你做主。” “奉孝言重了。”周公瑾拱手,神色肃然。 两人对视片刻,执礼相拜,无需多言,大局已定。 …… 数日后,张飞纵马驰入襄阳城。 街市繁华,人流如织,他却无心赏景,一路直奔治所衙署。 刘备正倚案翻卷,忽闻翼德归来,眉头微皱,随即起身相迎。 “三弟怎的回来了?前线无事?为何擅离大营?”刘备语气中带着不解。 “大事!”张飞喘着粗气,满脸凝重,“前线传讯——大哥您向孙家求娶小妹孙尚香的事,吴军那边已经嚷得沸沸扬扬!我一听就觉得不对劲,立马快马加鞭赶回来禀报!” “什么?!”刘备猛地抬头,眼中精光乍现,心跳几乎漏了一拍,“吴侯……可有应允?!” 他等这封回信,等得望眼欲穿。虽知孙尚香已嫁许枫,江东与北方表面结亲,但真正的风向,还得看孙权态度。 只要一线生机,联盟便有望续存。 可张飞下一句话,直接把他砸进冰窟。 “他们派人在营外高声辱骂——说您不知廉耻,年过四旬竟觊觎人家小姑娘!骂您霸占荆州,厚颜无耻,是天下第一等下作之人!还说……说您根本不是汉室后裔,纯属捏造出身,欺世盗名!” “您……您别激动啊!大哥!!” 话音未落,刘备脸色骤变,白如纸灰,腿一软,整个人重重跌坐在蒲团上,浑身颤抖,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怎……怎么可能……孙权竟如此羞辱于我?!可恨!我……我忠心汉室,半生漂泊,竟被如此污蔑!!” “孙策小儿——!!” 轰隆一声惊雷,撕裂长空,仿佛天地也为这一怒震颤。 刘备猛地一扫袖,案上竹简哗啦全砸在地上,脚下一踹,整张桌案轰然翻倒。他脸色铁青,额角青筋直跳,眼底烧着一股压不住的怒火——不,是羞愤。 孙策那竖子,竟敢这么骂我?! 五十岁又如何?老子照样喜欢十七八的姑娘!你管得着吗?! 第293章 班超之后,还有奉孝! “辱我至此,孙家兄弟,当真欺人太甚!” 刘备咬牙切齿,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像刀刮骨头。 刘备腾地站起,来回疾步,袍角翻飞如狂风卷浪:“既然撕破脸,那就别怪我不讲情面!翼德——传令关羽,即刻在长江沿线布防!再派人快马加鞭,把军师给我召回来!” 张飞愣了下,眉头拧成个疙瘩:“大哥……这要是真打起来,咱们扛得住吗?” 他顿了顿,语气沉下来:“如今荆州新兵居多,拉上战场就是送死。江东那边可是有周瑜掌兵、孙策亲征,精锐成军,咱们硬碰,怕是要吃大亏。” “住口!”刘备猛然回头,目光如电,“我自许昌九死一生逃回,一手撑起今日基业,用兵之道,轮得到你来教?” 他冷哼一声:“防务必须前置!新兵顶上去练胆,我去联络西川刘璋,若能借道取蜀,日后进可攻退可守,何惧江东鼠辈!” 张飞嘴巴动了动,终究没再反驳,抱拳道:“好!那我这就去找二哥!” “去吧。”刘备挥袖,神情稍缓,却仍掩不住眉宇间的焦躁。 兵马迅速调往江夏,而他独自立于厅中,心头却沉如铅块。 刘琦——那个本该执掌荆州的正主,如今已病入膏肓,卧榻不起。 外人只道是染了沉疴,谁也不知道,这病根,是他亲手种下的。 纵酒淫乐,耗其元气;暗中换药,断其生机;再以声色犬马困其心志……一步步,悄无声息,将那个原本懦弱却尚有威望的公子,拖进了鬼门关。 如今,火候正好。 可惜…… 荆州旧部,仍有不少人心念刘琦,对他这个“仁义之主”表面恭敬,实则疏离。 局势未稳,四面皆风。 春末时节,江夏阴雨连绵。今年这场春雨来得怪,细密如针,湿冷刺骨。田里刚播下的种子本该沾露发芽,可百姓却望着天,满脸愁云。 春雨润田,不如太平一日。 自当年刘表薨逝,其子刘琦继位,看似江山未改,实则早已崩塌一角。豪族割据,私养部曲,抢地盘、争水源,打得头破血流。春耕误了,农田荒了,百姓逃的逃,死的死。 这片曾被称作“汉末净土”的江夏,如今成了饿狼争食的乱葬岗。 更糟的是,刘玄德也开始征丁入伍。一纸令下,壮劳力被抓走充军,田没人种,屋没人守。 豪强怒了——你刘玄德要兵,我们也要人!人口就这么多,你挖墙脚,别怪我们掀桌子! 明面上笑脸相迎,背地里刀光闪烁。火药桶一点就炸。 苦的,永远是夹在中间的百姓。 ...... 雨还在下,黄陂城外官道泥泞不堪。 一骑孤影踏雨而来,黑袍裹身,马蹄溅起水花如碎玉。 郭嘉单人独骑,直奔大悟县。 他知道,徐元直就在那里。 刘备派徐庶赴江夏募兵,图谋再起,消息早被探子截获。而郭嘉此行,正是为断其臂膀,毁其根基。 风雨欲来,江夏将乱。 而这局棋,才刚刚落子。 消息灵通如郭嘉,本有大把机会提前设伏拦截,可许公另有深意,他也就按兵不动,等到了今日。 “奉孝叔,你真打算单枪匹马闯大悟?就你自己?那可是敌营腹地,刀尖上跳舞的地方!你要出点差池,义父非扒了我的皮不可!” 黄叙一路追到城门口,嗓门扯得老大,满脸焦急。 心里却早已炸了锅——完犊子!说好带我开眼的,结果你偷偷溜?要不是我今早勤快去打了个太极,还真让你给鸽了!难怪当时答应得那么痛快,感情根本没想带上我! 这趟差事,换作是他都得掂量三分,更何况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奉孝叔? “安心,掀不起风浪。”郭嘉头也不回,语气轻飘,“我又不去砍人,不过是去见个老朋友,喝杯茶罢了。” 被这小子烦得耳朵生茧,他摆摆手示意赶紧滚蛋。 可黄叙哪肯罢休,脑子一转又凑上来:“不如我拨五百精甲护送您过去?路上哪怕撞上山贼,也能有个照应。” “人多反成累赘!”郭嘉突然翻脸,猛地夺过缰绳,双腿一夹马腹,战马长嘶一声,箭一般冲出城门! “喂——奉孝叔!你可不能说话不算数啊!说好带我见世面的!” 黄叙气得跳脚,眼看劝不住,干脆顺手牵了匹军马,二话不说也策马狂奔追了出去。 风驰电掣间,不多时便追上了前方那道孤影。 郭嘉回头瞥了眼这个愣头青,早就知道这小子黏人成性,无奈叹了口气,终究没再赶他走。 两人并辔而行,尘烟滚滚,直奔大悟。 其实这事确实是许枫授意,但原计划并未让他孤身涉险。 只是郭嘉有自己的执念。 当年班超孤身入西域,凭一己之力合纵连横,搅动诸国风云,为大汉省下千军万马,立下不世之功。 后人叹曰:班超之后,再无班超! 可郭嘉偏不信这一套。 他要世人记住——班超之后,还有奉孝! 书生的血性,从来不讲道理,却总能烧得人心滚烫! 出城后马不停蹄,春雨绵绵落在蓑衣上,凝成水珠簌簌滚落。 春风拂面,裹着花香与湿土的气息,凉意渗进衣领,郭嘉却不以为意。 经过医堂所调养多年,他虽年岁渐长,体魄反倒愈发强健。 不是那种虬筋暴起的蛮力,而是五脏生辉、气血充盈的内蕴生机。 “养外不如养内。” 他忽然想起许枫常挂在嘴边的这句话。 主公知他体弱,不仅命医堂所定制专属养生法,还三令五申督促执行。 这医堂所,也是许公一手打造的奇局。 可偏偏这些“偏方”极有效验——许公果真是许公! 念及此处,心头一热,忠诚二字几乎要从骨髓里涌出来。 为此赴汤蹈火,又有何惧? “以如今这副身子骨……”他低声自语,“或许真能亲眼见证主公一统四海,天下归心的那一天。” 念头一起,手中马鞭再扬,坐骑如离弦之箭,疾驰而去。 第294章 元直兄,别来无恙啊 一路上畅通无阻,黄叙先前的担忧纯属多余。 如今各地豪族抢人都抢疯了,哪还有闲工夫当山贼? 就算有漏网之鱼,早被各大世家抢回去编户练兵了。 抵达大悟城时,城门口几个守卒歪斜站立,面黄肌瘦,眼神涣散,站都快站不稳,哪还有力气盘查? 郭嘉二人策马长驱直入,无人敢拦。 可刚踏进城门,眼前的景象还是让两人齐齐一震。 主街空荡冷清,行人寥寥,几个百姓竟在春末时节穿着单薄短衫瑟瑟发抖。 不是不怕冷,是实在无衣可穿。 整条大街泥泞不堪,坑洼积水倒映着灰蒙天空,这是城中主道?活像废弃多年的野村烂路! 郭嘉目光沉了下来。 黄叙则瞪大双眼,喉咙发紧,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道路两旁的铺子十有六七都紧闭着门,冷清得像是被遗弃的废墟。也不知是生意惨淡到开不下去,还是掌柜的早被拉去充了壮丁。 “奉孝叔,这地方……怕是离人间炼狱也就差一口气了。” 黄叙盯着路边一具赤条条的尸骨,声音压得极低。 他从小在许枫的地盘长大,见惯了炊烟袅袅、百姓安居,何曾见过这般死气沉沉的景象?这不是战场上的血肉横飞,却更让人从心底发凉。 “嗯……本以为沿途村落已是满目疮痍,没想到大悟城竟破败至此!”郭嘉眉心紧锁,望着残垣断壁,语气沉得像压了千斤石,“你现在可懂主公为何执意南下了?天下若还有千万个这样的城池,哪怕只换得青徐一半的安宁,也值得我们走这一遭。” 一声长叹随风散去,他轻扯缰绳,策马缓行。 并不急着寻人——徐庶的事,不妨慢些来。眼下这一城凋敝,才最该入眼。 “那是自然,连个投壶的人都没有,冷冷清清的有什么意思?太平一点,大家都能喝口热酒,谁不乐意?” 黄叙重重点头,嘴里说得随意,心里却已被今日所见狠狠凿了一记。 原本只当统一天下是建功立业,如今才明白,那背后扛着的是无数双盼光的眼睛。 两人默然前行,春雨终于歇了,厚重云层裂开一道缝隙,阳光斜斜洒落。 仿佛上天也在回应——是否正将一线希望,落在了这两个踏雨而来的身影之上? 又走一段,总算看见一家开门的酒肆。 可惜门可罗雀,里头静得能听见屋檐滴水。 “奉孝叔,赶路这么久,肚子早空了,不如先填饱再说?”黄叙咽了口唾沫,生怕被拒,赶紧补一句:“义父常讲,身子是革命的本钱!吃饱了办事才有力气,耽误不了事!” 还是老样子,除了打仗,就惦记着吃饭。 “你啊,活脱脱一个年轻版的主公!”郭嘉失笑摇头,终是应了。 翻身下马,没人迎客,连马缰都得自己绑。若是这事传回许昌,少不得被人笑话:堂堂军师祭酒,竟沦落到干马夫的活。 可郭嘉不在乎。他本就是不拘小节的人,草草系好马,抬脚便往里走。 酒馆内案几摆得整齐,却空荡得吓人。除柜台后那个昏昏欲睡的掌柜,角落里只坐着一人。 那人面前堆着七八个空酒瓶,腰侧搁着一把佩剑,左手举杯,右手执简,目光沉沉,似在字里行间翻山越岭。 郭嘉一眼认出——正是徐庶。 徐庶抬头,目光相撞,两人皆是一怔。 他没料到会在此遇见郭嘉;郭嘉也没想到,寻人竟如此轻易,像是一脚踩进了命运的巧合里。 “元直兄,别来无恙啊……” 郭嘉拱手一笑,大步上前。 褪去蓑衣,摘下发冠,一头黑发随意束起,转身便跪坐对面,熟稔得如同归家。 徐庶微蹙眉头,打量着他湿透的衣袍,挥手唤来掌柜。 片刻,火盆端上。 他不动声色将炭火往郭嘉那边挪了寸许——他知道,这位军师体弱畏寒,淋了雨极易伤肺。 可嘴上却不饶人:“郭令君,孤身入这乱城,就不怕丢了锦绣前程,连命都搭进去?” 话是冷的,动作却是暖的。 一边说着,一边已为他斟满一杯酒,眼神带笑,似嘲似探。 “哈哈,你徐元直敢坐在这儿喝酒,我郭嘉如何不敢来?”郭嘉仰头一饮而尽,酒液顺喉而下,才慢悠悠道:“况且,我也不是独行——还带了个帮手。” 说罢,抬手指向不远处的黄叙。 黄叙没凑过去,自顾坐在邻桌。 转瞬之间,桌上已摆满菜肴——全是这破酒馆拿得出的最好吃食。四壶浊酒并列桌角,热气腾腾的肉香,瞬间撕开了满室阴郁。 徐庶顺着郭嘉所指的方向望去,心头猛地一紧。 那青年不过二十出头,却已气势迫人,举手投足间尽显大将风范。眉锋如刃,目光如电,一眼扫来,竟让徐庶心头微震——此子绝非池中物! 而黄叙本就是来凑热闹的,自幼被许枫宠惯了,天不怕地不怕,眼下正啃着羊腿喝得痛快,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压根没把徐庶放在眼里。 “纵有少年神将在侧,可我手中握着千军万马!”徐庶声音骤冷,手已按上剑柄,“郭令君就不怕我此刻取你首级,献与主公请功?” 杀意乍起,空气仿佛凝滞。 黄叙手中的筷子悄然一顿,虽未转头,五指却已扣紧碗沿——这个距离,他有信心在剑出鞘前,将徐庶钉死在原地! 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哈哈哈!”郭嘉却仰头一笑,缩了缩冻红的手,慢悠悠又斟满一杯酒,“元直若真是无情无义之辈,尽可提头去领赏。只怪我眼瞎,错信了人罢了。” 他甚至连剑都没瞧一眼。 徐庶瞳孔一缩,手上青筋微跳,终究还是松开了剑柄。 当年他确是亡命之徒,一刀斩下仇人性命后远遁天涯,一身武艺可不是文弱书生能比的。可如今面对郭嘉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竟生不出半分动手的勇气。 “如今你我各为其主,势同水火。”徐庶沉声道,语气重新稳了下来,“我取你性命,是为忠于主公;也是报玄德公三顾之恩!郭奉孝,何至于此?” 第295章 我要借你这一剑!杀尽这些吸血蛀虫,讨一个天理公道! 徐庶心中翻涌不止。 当年青徐之地兴学开讲,百家争鸣,正是士人扬名立万的黄金年月。偏偏那时他犯下命案,身败名裂,不敢露面,只能背井离乡,浪迹四方。直到刘玄德三请四邀,以国士待之,才让他这一身才学终得施展。 说来唏嘘,若命运稍转一线,他本该与郭嘉同殿称臣。 如今却刀兵相对,各守其志。 徐庶默默垂眸,这些年颠沛流离的画面如走马灯般掠过心头。 “元直啊元直,”郭嘉忽然轻笑,指尖轻轻点了点火盆,“你我虽无兄弟之名,却有兄弟之实。你当年抛母逃亡,是谁替你守孝侍母?是谁十年如一日奉汤问药,送老夫人最后一程?” 他靠近火盆,暖意映着眸光,语气不重,却字字如锤。 这炭火——还是你徐元直当初亲手为我寻来的。 你还想装到几时? 徐庶浑身一震,脸色瞬间涨红,继而泛白,终于缓缓抽回了手,默然执壶,为郭嘉重新满上一杯。 “奉孝兄……”他双手捧杯,声音低哑,“家母之事,是我徐庶一生亏欠。养老送终之恩,百死难偿。” 他顿了顿,抬眼直视郭嘉:“我平生最恨背信弃义之徒,所以自己绝不做这种人。但你也别妄想拿这份情谊逼我改换门庭——那才是对玄德公真正的不义!” 话落,再敬一杯。 酒液入喉,烧得胸口发烫。几杯浊酒,抵不了十年恩情,至少能让良心少些煎熬。 郭嘉坦然饮尽,静默良久,忽而放声大笑。 “元直啊元直!我几时说过要你投奔许公?”他摆摆手,满脸无奈,“你也不看看现在许公帐下谋士如云、猛将成群,我郭奉孝跟了他这么多年,尚且排不进前三,你现在过去,岂不是自降身价?依我看,你留在刘将军身边,反倒更能建功立业!” 他笑着摇头,又自顾自喝了一杯。 好酒啊,比人心还暖。 ——这话谦虚了。 许枫麾下英才再多,郭嘉也始终稳坐前三交椅,无人能动。 徐庶怔住,脸色数变,半晌才苦笑出声:“那你千里迢迢赶来,究竟所为何事?” 他不信。 不信郭奉孝会只为叙旧而来,更不信他会专程提醒自己那份旧恩。 这不是郭嘉的作风。 这背后,必有深意。 郭嘉没吭声,指尖轻轻一转,已为徐庶满上一杯酒,再为自己斟满,双手举杯,目光沉沉地撞过来:“一是想你了,元直兄,这许久不见,心中挂念;二是……我想看看你的剑,还利不利!” 话音落定,他仰头一饮而尽,酒杯重重磕在桌上,随即抬手一指那横卧案头的长剑,声音陡然拔高:“这把剑,你一直带在身边?” “从未离身。”徐庶颔首,“剑锋依旧。” 他心里却泛起嘀咕。 真是为了验一把剑? 以他对郭嘉的了解,这人从不做无谓之举。看似闲谈,实则刀光隐现。 可下一瞬,徐庶忽地拔剑出鞘——寒光一闪,空中飞旋的筷子应声断作两截,切口齐整如削玉,竟分毫不差落在正中。 好快的剑! “好!”郭嘉拍案而起,眼中精芒暴涨,“剑是真利!可元直兄,你心里那把剑,却锈了!” “论武艺,我不及你;但论锋芒,你远不如我!” 他猛地站起身,声如裂帛,连酒肆掌柜都吓得缩了脖子,偷偷往这边张望。 黄叙原本按住了刀柄,却被郭嘉一个眼神压住。 此刻他放下碗筷,索性靠墙坐着,一边啃鸡腿一边看戏——他知道,奉孝叔叔要开始“说书”了。 “奉孝此言何意?”徐庶眉头紧锁。 “我们一路行来,所见大悟城破败成何模样?你来得早,该是亲眼见过。可你可曾问过一句——为何如此?” “江夏本非战区,无兵戈之祸,百姓却比前线更苦!饿殍遍野,十室九空,是谁造成的?” “刘景升死后,其子刘琦庸懦无能,豪族趁势坐大,横征暴敛,视人命如草芥!他们抢粮夺田,强占民女,干的哪一件不是灭门勾当?而你呢?元直兄!你不仅袖手旁观,还与这群豺狼分赃五五开!” 郭嘉越说越怒,手指直点徐庶胸口:“你忘了当初仗剑走江湖时立下的誓了吗?侠之小者,为恩为怨;侠之大者,为国为民!你心中的剑,不钝是什么?” 一字一句,如重锤砸心。 徐庶瞳孔骤缩,腾地站起,胸膛剧烈起伏:“奉孝!你是说……” “我要借你这一剑!”郭嘉斩钉截铁,声震屋瓦,“杀尽这些吸血蛀虫,替江夏百姓讨一个天理公道!” 这话如惊雷炸响,劈得徐庶浑身一颤。 连柜台后的掌柜都扑通跪倒,躲在桌下抖如筛糠,大气不敢出。 寂静片刻,徐庶缓缓闭眼,再睁开时,眸底已有烈火燃起。 “奉孝兄……我懂了。”他低声道,嗓音沙哑却坚定,“这些害民之贼,若不除,我夜不能寐。” 顿了顿,他又叹一口气:“只是此举恐违刘公本意。我徐元直受其厚恩,岂能背主行事?此事……需慎之又慎。” 说着,他抬手示意楼上:“此处耳目杂乱,我们换个地方细说。” 两人转入二楼密室,掌柜战战兢兢送上酒菜与火盆,黄叙也抱着一堆卷宗跟上来,守在门口继续大快朵颐——反正现在气氛缓和,不必担心动刀动枪。 屋里暖意渐生,酒香氤氲。 郭嘉端起新斟的酒,轻啜一口,再度发问:“刘公究竟如何交代你的?若方便,不妨直言。” 徐庶沉吟片刻,坦然道:“命我来江夏募兵,只求成军,不得挑衅豪族,以免伤了与荆州牧的关系。所以我才与他们合作,兵源财赋五五分账。” 他说得平静,实则也在试探郭嘉的底线。 “刘公仁义,念及同宗之情,不愿撕破脸皮。”郭嘉冷笑一声,眸光如刃,“可他在襄阳高坐,怎知江夏早已失控?那些豪族嘴上称臣,实则割据自立,连官印都私刻了三枚!百姓被欺压到绝路,只会怪罪荆州牧无道——这锅,刘琦背定了!” 他逼近一步,语气森然:“元直,你告诉我,你是帮刘公收兵,还是帮豪族压榨百姓?” 第296章 我便为你出鞘一次! 徐庶沉默良久,终于开口,声音低却有力: “我不是冷血之人……也不是不知羞耻之辈。” “给我三天。” “三日后,我要让江夏的天,换一换颜色。” “这样一来,岂不坏了刘荆州的名头?可元直兄今日为民请命,表面是替江夏百姓讨个公道,实则是在给刘公攒声望啊!” 郭嘉语气平缓,却字字如钉,敲在徐庶心上。 最后一句尤其微妙——他说的是“刘公”,却没点明这“刘公”究竟是刘琦,还是那个耳大垂肩、笑里藏仁的刘备。 眼下襄阳名义上归刘琦管辖,但谁心里没本账?真正执掌荆州权柄的,早就是那位寄人篱下却步步为营的大耳贼了。 只因部分豪族仍持观望,他才迟迟未坐上荆州牧的位子。 徐庶与郭嘉何等人物,话说到这份上,早已心照不宣。 徐庶默然良久,指尖轻叩案几,似在权衡利弊。 “乱世之中,杀鸡儆猴本就是常策。若这只‘鸡’还踩着百姓脑袋作威作福……那杀了,也算替天行道。” 郭嘉忽地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记冷刃划破夜幕。 这一回,他不再遮掩。一手擎起“救民于水火”的大义旗帜,另一手则悄然递出刘备集团的利益算盘。 双线并进,攻心为上。 徐庶神色微动,想起自己前脚还在高谈主公“仁德”,后脚便要动手屠豪强,难免有些脸热。 天下苍生敬仰刘备的仁义之名,可真正懂局的人,哪个不知那是披着羊皮的狼? “奉孝兄,你我心知肚明,不必再演激将戏了。” 徐庶长叹一声,像是认了,又像是终于松了口。 “既然明白,为何还踟蹰不前?”郭嘉猛地站起身,目光如炬,“进门时我便见你在独饮闷酒,心中早有决断,不是吗?真若无念,何必翻古籍、诵先贤来压住心头火?若明知该做却装聋作哑,那一身江湖血性又有何用?剑在手,心却死了——你还配握它吗!” 话音未落,他竟一把抽出徐庶腰间佩剑,转身就要出门。 徐庶大惊,腾身而起,一把拽住郭嘉臂膀:“奉孝兄!你要去哪?” “我虽不通武艺,但热血未冷!”郭嘉眼中燃着怒火,似是对豪族暴行切齿,更像是对徐庶的迟疑彻底失望,“此地非主公辖境又如何?眼见豺狼横行,百姓倒悬,我宁愿亲手斩了那群狗贼!” 呛——! 剑锋出鞘半寸,寒光凛冽,竟逼得徐庶连退半步。 一个文士竟能将他这个习武之人拖动数步,可见其气势之盛! “奉孝!且慢!”徐庶一把夺回宝剑,反手横于胸前,眸光骤亮,“这一回,我认你激得好!此剑虽未能报养母深恩,但今日——我便为你出鞘一次!” 他声如裂帛,气势顿起。论武艺,十个郭嘉也近不了他身,夺剑不过转瞬之间。 郭嘉见状,脸色瞬间回暖,笑意浮现:“好!痛快!我有一计,元直兄且听我说……” 他凑近徐庶耳边,低声细语几句。 徐庶越听双眼越亮,末了拍案而起:“妙!当真妙极!如此一来,一举三得!你且在此酒肆暂住,我去安排一切,不日即来报信!” 郭嘉点头应下。他自然不会贸然踏入徐庶军营——毕竟如今各为其主,表面还是敌对阵营。 两人又聊了些旧日往事,共饮数杯,情谊似未因立场而淡。 徐庶匆匆离去,背影已带风雷之势。 郭嘉望着他远去的方向,目光微沉,随即转向远处许枫所在之处,轻叹一句:“幸不辱命。” 待徐庶走远,黄叙从门外踱步而入。 方才二人的对话他一字不落全听了去。以他的脾气,实在不明白——事情明明可以直接冲进去砍了那些豪族,为何非要绕这么大一圈弯子? 但他没问。因为他知道,好戏,马上就要开场了。 他最爱看的,就是这种大浪将起、风云欲动的热闹。 黄叙在郭嘉对面坐下,二人浅酌几杯,不再豪饮。此行肩负重任,不可放纵。 郭嘉静坐不动,闭目凝神,将整盘棋局从头推演一遍,确保无疏漏。 无论徐庶是被热血点燃,还是为刘备谋势,最终都踏上了这条路——铲除江夏豪族。 第一步,成了。 徐元直的剑,哪怕只为自己出鞘一回,郭嘉也觉得此生无憾。 因为那柄剑,从不虚发——言出必行,命悬一线也不改其志!只要他还活着,承诺就永远算数! 正因看透了徐庶这股执拗劲儿,郭嘉才敢赌一把,故意激他入局! 而接下来的局势演变,时间上……还来得及翻盘。 “凌霄,你去城里走一趟,看看还有多少百姓没逃。” 郭嘉念头一转,刚和黄叙碰过酒杯,突然撂下这话。 黄叙举杯的手僵在半空,脸色骤变:“奉孝叔,我还是守在您身边吧!这大悟城的豪族,一个个狼心狗肺,绝不会善待您!” “无妨。”郭嘉轻笑,摆了摆手,语气懒散却透着不容置疑,“若我不敢来,难道你真以为我会让你陪我送死?” 黄叙张嘴还想争辩,却被一句冷冷的话钉在原地: “活着,靠的不只是拳头,更是脑子。” 话音落下,黄叙嘴角狠狠抽了抽,最终咬牙转身走出酒馆。 靠智慧?那意思是我蠢? 他不服!可更知道,奉孝叔一旦拿定主意,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等黄叙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街角,郭嘉忽然抬手,在空中划了个极不起眼的手势——看似随意,实则暗藏玄机。 下一瞬,屋角阴影蠕动,一人悄然浮现。 黑衣蒙面,脸涂重墨,唯有一双眼睛亮得吓人,像是夜里的野兽睁开了瞳孔。他立在那里,仿佛本就是黑暗的一部分。 这是郭嘉早年奉许枫之命,从战火中捡回的孤儿里千挑万选、亲手打磨出的暗卫! 十余载经营,这支影子军团早已遍布中原腹地,是许枫手中最锋利、最隐秘的刀。 自郭嘉踏入城门那一刻起,城内暗桩已然启动,清除隐患,铺平道路。 他一路慢行,并非闲庭信步——一是察民情,二便是给暗处的人留出布控的时间。 第297章 赴宴 “大人……终于……又见到您了……我们……没被遗忘……” 那暗卫声音微颤,压抑多年的情绪如裂堤之水,几乎控制不住。 对他们而言,主公是信仰,而郭嘉,是铸造信仰的人。 谁曾想,有生之年还能亲见这位传说中的统帅? 郭嘉却面色骤沉,低喝一声:“住口!暗卫七律第一条——心如止水,行若疾风。是你老师没教,还是你忘了?” 那人浑身一震,扑通跪地,额头触地,声音瞬间冷了下来:“属下失态,罪该万死。情绪失控,与师门无关,望大人恕罪。” 眨眼之间,气息归于沉寂,再无波澜。 这才是真正的暗卫——历经数年洗炼,斩断七情六欲,只为成为一枚无声的棋子。 他们能潜伏十年不露踪迹,也能在酷刑之下闭口不言,宁死不出卖半个字。 郭嘉这才微微颔首,眼中掠过一丝满意。 这才是他要的刀。 “两个消息。”他取出两张纸条,语速极快,“一个送黄陂,交周瑜;一个送下邳,直呈主公。限时送达,不得延误。” 纸条轻薄,却承载千钧。 自从有了纸,情报传递再不必刻竹简、缝锦帛,隐蔽性陡增——连这些影子战士,也沾上了时代的光。 暗卫接过纸条,没有多言,身形一晃,如烟消散。 门未开,人已无踪。 郭嘉甚至没看清他是怎么离开的,但没关系——只要消息能准时抵达,过程不重要。 望着那道融入夜色的背影,郭嘉眸光微闪。 这些年养的刀,比想象中更锋利了。 一个念头悄然浮现—— 既然他们已如此精锐,是时候……让他们染血了。 夜色如墨,黄叙依旧杳无音信。郭嘉却半点不慌——有暗卫盯梢,加上那小子一身本事,大悟城里谁敢惹他?真惹了,怕是连怎么倒的都不知道。 晚饭罢,郭嘉懒洋洋合上房门,踱步上街,打算吹吹夜风。 哪知刚拐过街角,就瞅见个熟悉的身影蹲在墙根下,正襟危坐,眼神专注,活像个看戏入迷的老头儿。 再定睛一看——好家伙,黄叙竟蹲在一群小乞丐中间,津津有味地瞧人家捏泥巴人! 不止看,还指点江山:“这脑袋太扁,得圆润些;腿短了,站不稳!” 活脱脱一个街头教习泥塑的落魄先生。 郭嘉眼皮一跳,走过去二话不说拽起他就走。 “你丢不丢人?” “这叫体察民情。”黄叙边挣扎边嘴硬。 接下来几日,两人依旧窝在酒馆里,偶尔出城溜达一圈,低调得像两片落叶,没人多瞧一眼。 三日前与徐庶约定的消息,果然准时送到了。 第三天清晨,斥候悄然现身,递来一卷竹简——请郭嘉二人赴军营一叙。 末尾一个“妥”字,干脆利落,尽显成竹在胸。 昨夜下了今年最后一场春雨,今晨天光初透,湿气未散。 郭嘉接过竹简,转身登楼,随意扎了发巾,衣裳略整,不修边幅却自有风骨。 不多不少,正好三分洒脱,七分从容。 黄叙也换上便装,黑袍裹身,腰间短刃轻响,像一头收了爪牙却仍透着杀气的狼。 两人并肩出发,直奔徐庶大营。 营盘扎在大悟城西约莫两里处。 近来招募新丁不断,城内早已塞不下,只能外扩。 况且战事紧迫,兵是练一天算一天,新兵蛋子拉上战场就是送死,谁都知道这个理。 郭嘉策马途中,远远望去,四面八方皆有队伍向主营集结。 不止本地豪强,连信阳、安陆、应城、罗山等地的势力头目也都动了。 徐庶这一手,摆明了要掀桌子——不是小打小闹,而是要干一票大的。 只是这些地头蛇也不是省油的灯。 来的不只是族长,个个带着私兵,少则数百,多则上千。 刀枪鲜明,阵势森然。 说得好听是赴宴,实则是防着被人一锅端,先把自家本钱押在手边。 郭嘉冷眼扫过,心下雪亮:这些人对徐庶信不过,纯属被刘备在荆州的威望压着,不得不来。 他嘴角微扬,勒马缓行,不动声色将局势尽收眼底,对策已在脑中成型。 进了主营帐,徐庶迎面就扑上来:“奉孝兄,你可算来了!” 语气急促,眼神却不乱,“你也看见了,这群豺狼带兵上门,分明是想以势压人。” 郭嘉负手而立,下巴微抬,神情淡然:“元直兄,你可是临阵退缩之人?擒贼先擒王,只要拿下他们几个头儿,剩下那些乌合之众,还能翻了天不成?” 徐庶一怔,随即仰天大笑:“哈哈哈!知我者,奉孝也!” 两人当即闭帐密议,重新推演局势,调整部署。 这次募兵,刘备并非全然放手。 除了徐庶,还派了一员将军随行,领数百精锐,名义上护驾兼训兵,实则监视。 防的就是徐庶反水,带着新兵投敌。 郭嘉与徐庶心照不宣,提了一句便作罢。 但巧就巧在这支“监军”反而成了战力补充——新丁加旧兵,总数已破数万。 真动起手来,未必吃亏。 二人默契十足:将各路豪族兵马统统安置在远离主宴区的位置,彼此隔开,互不照应。 更有意思的是,徐庶特意把平日不对付的几家安排在相邻区域——一旦生变,狗咬狗都来不及联手。 计议已定,正午将至,大宴开场。 徐庶亲引郭嘉、黄叙先行入场。 诸位豪族首领尚在偏帐歇息,待吉时一到,再由人“恭请”入席。 郭嘉落座于左首主位之下,位置最尊,无人能及。 一场鸿门宴,还未开席,刀光已在无声处闪动。 徐庶到底是不是真需要郭嘉配合,没人说得清。 可看这架势,倒像是硬生生把人拉来撑场面,顺带逼他多出点力。 郭嘉也不推辞,坦然落座。反正是来看戏的,何必扫兴? 黄叙默默站到他身后,一袭青衣,手按剑柄,乍一看就是个冷面护卫。 换作旁人敢这么使唤他,怕是早就拂袖而去。 也就郭嘉,能让这少年心甘情愿低头侍立。 第298章 这个不知哪来的酸儒,有何资格坐于首列 吉时一到,各路豪族首领披甲佩刀,鱼贯而入。 主位上的徐庶端坐不动,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这些粗人出身的土霸王,平日横行乡里,见了他也只是拱拱手,没谁敢放肆。 可当目光扫向次席那个身形清瘦的书生时,不少人眼神都顿住了。 那是个什么来头? 江夏地界上哪家的族长,竟有这等气度? 更离奇的是他身后那位年轻护卫,眸光如电,隐有锋芒,分明不是寻常随从。 豪族之间盘根错节,彼此知根知底。 谁家强、谁家弱,排位靠前靠后,早有定数。 案几上的牌号就是铁律——强者居前,弱者退后,小角色连门槛都摸不着。 今夜来的,全是能叫得上名号的人物。 可偏偏谁都认不得这位坐在第二把交椅的书生。 “诸位远道而来,先干一杯!” 徐庶举起酒樽,动作干脆利落,连个虚礼都懒得做。 在他眼里,这群莽夫不配讲规矩,直接开喝便是。 话音未落,仰头便饮,一滴不剩。 随即再满上,又是一口闷下。 众人面面相觑,却也不敢怠慢,纷纷举杯跟进。 心里嘀咕:难不成他还敢在这大庭广众之下下毒? 对他们而言,酒管够,肉管饱,就已经是天大的体面。 郭嘉不动声色,也跟着连尽两盏。 唇角未扬,眼神未动,仿佛眼前这场喧嚣与他毫无干系。 那些投来的不满视线,他统统无视,像一阵风掠过耳畔。 “斟酒!上菜!” 第三杯,徐庶不再起身,只将酒壶缓缓注满,面色骤然转冷。 帐内温度似也随之下降,空气凝滞,杀机暗涌。 豪族首领们彼此交换了眼神,心照不宣——这是要立威了! 刹那间,帐外传来整齐划一的脚步声,踏地如雷,由远及近。 下一瞬,一队甲士破门而入,肩扛一头金黄油亮的烤全猪,稳稳置于营帐中央。 五百精锐,皆出自襄阳,装备精良,乃刘备军中顶尖战力。 铁甲森然,步履如山,身上那股血火里滚出来的煞气,压得人喘不过气。 与寻常豪族豢养的家丁相比,简直是猛虎之于羔羊。 “分肉。” 一声令下,甲士齐刷抽出腰间长刀,寒光乍现,毫不迟疑劈入滚烫的猪身。 刀起刀落,筋断骨裂,片刻之间,整头巨猪已被割成大小均等的数十份。 不等指令,他们转身便将肉块送至各案。 拔匕首,落刀如雨,猪头在锋刃下碎裂成可入口的块状。 几十把雪亮匕首在空中翻飞,刀光映着烛火,刺得人睁不开眼。 除了刀切入肉的闷响,帐内鸦雀无声。 就连徐庶与郭嘉的案上,也有甲士冷脸执刀,一刀一刀,精准而冷酷地切肉。 那不是在伺候贵客,是在表演力量。 气氛压抑到了极点,仿佛一根绷到极限的弦。 徐庶依旧正襟危坐,目光如刀,缓缓扫过每一张惊疑不定的脸。 没有言语,却胜似千言万语。 郭嘉神色如常,指尖轻扣案沿。 他知道,这些刀光剑影,从来都不是冲他来的。 可其他豪族首领早已汗湿脊背。 有人半辈子大块吃肉、大碗喝酒,却从未见过这般“吃法”—— 这不是宴饮,是威慑;不是待客,是示罪! 最后一块肉切完,甲士收刀入鞘,动作整齐如一人。 不汇报,不请示,转身即走,脚步声渐行渐远,消失在夜色中。 人走了,可那股凛冽的杀意,却像烙印一样刻进了每个人的骨头里。 帐内寂静无声,只有酒液微微晃动的声音。 各人眼神一碰,空气顿时凝住。 今天这局,就算不是鸿门宴,也差不了几分了。 “吃肉!” 徐庶依旧言简意赅,两个字落地,低头就撕咬起手里的烤肉,眼皮都不抬一下,任凭四周目光如针扎在身上,他却像披着无形铁甲,纹丝不动。 众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开口。 门外那队甲士的影子还贴在门缝上,寒光隐隐。于是纷纷埋头,闷声啃着油滋滋的猪肉。 肉其实香得很,焦皮脆、肥肉润,搁在平日能让人舔手指。可如今在这些豪族族长嘴里,却嚼得如同嚼蜡,咽下去的全是心惊胆战。 一刻钟后,席间杯盘渐空。 徐庶端起第三杯酒,一饮而尽,酒液顺着他下颌滑落,在烛火下泛着冷光。 他放下酒杯,脊背挺直,目光如刀,忽然侧首,直刺右席一人:“今日大会,黄家族长黄祖为何不到?是瞧不起我徐元直,还是不把我家主公放在眼里?” 话音未落,全场骤静。 他请的是族长——正主没来,派个弟弟算什么?这是明晃晃打脸。 黄龙,黄祖亲弟,江夏黄家实权人物之一,地位不可谓不高。但在徐庶眼中,今日之会,只认族长印信,其余皆为陪客。 江夏群豪林立,但谁都知道,真正执牛耳者,唯有黄家。 黄氏盘踞此地数代,根深蒂固,百姓归心,政令不出黄门,便寸步难行。前任刘表尚要低头,如今刘琦初立,更不敢轻动。 “我兄染疾,卧床难行,命我代赴,与亲至何异?” 开口的是个虬髯大汉,方脸阔口,声若洪钟,气势半点不虚。 语气坦然,毫无惧色。 众人心中稍安——黄家既出声,局面便不至于立刻崩裂。 可下一秒,黄龙霍然起身,反手一指郭嘉,冷笑掷语: “你问我黄家无人?那你倒说说,这个不知哪来的酸儒,有何资格坐于首列?” 矛头直指郭嘉! 黄叙瞳孔一缩,怒火冲顶,当场就要拔剑斩了这狂徒。却被郭嘉一眼制止——那眼神淡得像风,却稳如山岳。 “在下不过江夏一介穷书生,非族长,无根基。”郭嘉轻抿一口酒,语气平淡,“坐在这里,全凭徐先生抬爱。” 话音刚落,满堂哄笑炸开。 “哈哈哈!”黄龙仰天大笑,毫不掩饰讥讽,“徐元直!你嫌我不够格参会,可这等布衣书生反倒能居首席?莫非是在戏弄我等?” 第299章 三问 黄龙的笑声中夹杂着窃语与嘲意。 黄家在此地称雄多年,根脉早已扎进每一寸泥土。强龙难压地头蛇——这话不是说说而已。刘表当年如何?还不是对黄家客客气气?如今换了刘琦,又能奈我何? 他不怕。 只要百姓听黄家的,官府的令就走不出城门。 这就是他的底气,硬生生从岁月里熬出来的权力。 徐庶脸色铁青,手已按上剑柄,指节发白。 虽是计划之中,可当面被这般挑衅,血气仍往上涌。 他眼角余光扫过郭嘉——那人依旧浅笑饮酒,仿佛置身事外。 深吸一口气,徐庶猛然抬头,声如惊雷: “今日召诸位前来,正是为此!” 全场瞬间死寂。 他环视一圈,目光如刀刮过每一张脸,一字一句道: “此人确是一介布衣,未曾出身世家。可你们可知,我为何亲自赐他首席?” 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 “因为他不属于任何家族——却又属于江夏最大的家族:黎明百姓!” 轰! 这话一出,犹如惊雷劈入深潭,所有人当场怔住。 百姓……也算家族? 荒谬! 可偏偏没人敢立刻反驳。这个时代没有网络电视,郭嘉纵有名声远播,也是只闻其名不见其人。此刻坐在那里,灰袍旧衫,哪看得出半分风流谋士的模样? 众人只觉荒唐,却又被那股气势镇住,一时哑然。 “哈哈哈哈哈!”黄龙再度放声大笑,拍案而起,“天下谁不知道,江夏第一大族唯我黄氏!今儿你徐元直竟说还有个更大的‘黎明百姓’?怕不是喝多了胡言乱语!那帮泥腿子,也能称族?” 他笑声猖狂,眼中满是不屑。 在他看来,徐庶不过是在玩文字游戏,妄图以虚压实。 可他不知道——这一局,从他踏入大门那一刻起,就已经输了。 而且徐庶口中的黎民百姓,在这些人嘴里,直接成了“贱民”二字,轻飘飘一吐,便将所谓“家族”的温情面纱撕了个粉碎。 自古豪强士族,哪个不养奴?这些奴仆里,有从各地逃荒流落至此的灾民,也有本地被强抢硬掳来的良民。 有的是田地被巧取豪夺,活路断尽,只能卖身求存;有的则是半夜破门,直接拖进庄园充作苦力。更别提那些家奴所生的子女——生下来便是奴籍,连哭声都归主人所有,不过是账簿上又添一笔“资产”。 身强体壮的编为家丁护院,充当打手;瘦弱不堪的就扔去田里耕作,日晒雨淋,换一口粗粮。正是靠着这群人的血汗,豪族才得以坐大成势,根深蒂固。 在他们眼里,百姓算什么家族?不过是一头牛、一匹马,是可以圈养、可以交易、可以压榨到底的资源罢了。 又怎会懂徐庶心中那点理想与坚持? 这场宴席,从一开始就是对牛弹琴。 徐庶越听越怒,猛地起身,衣袖一振,寒声道:“我主玄德公乃仁义之主,此番来江夏招兵募勇,一为播撒仁政,教尔等知晓何为礼义廉耻,善待乡民;二为整顿军备,问鼎天下,将仁德推行四海!正因如此,我才愿与诸位共商大计——可你们呢?打着我主公旗号,背地里却欺压百姓、草菅人命!这还有半分仁义可言?” 话音如刀,一半是训诫,一半是警告。 刘备在襄阳练兵,名义上说是逐鹿中原,实则剑锋所向,第一个要收拾的就是这些不听话的地头蛇! 座下各家族长个个老狐狸,哪听不出这话里的杀机?脸色瞬间铁青。 可很快,有人冷笑出声:“眼下大势已定,许公大军迟早踏平荆州,席卷天下。劝玄德公莫做困兽之斗,徒增百姓涂炭之苦。” 说话的是张家族长,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 张家虽不及黄家势大,但张老爷子年高德劭,平素处事公允,在众族中颇有威望。他一开口,原本紧绷的气氛顿时松了几分,众人眼神也重新硬了起来。 他口中的“许公”,自然是指许枫。 这些族长早有耳闻——许枫已平定江东,收服孙氏少主,兵锋直指荆州,不日便将入主江表。 他们未必真想迎许枫进门,但此刻搬出来压一压徐庶,倒也不失为一招妙棋。 郭嘉一直冷眼旁观,听到“许公”二字时眸光微闪。 没想到主公尚在青徐,威名却已震彻南疆。天下人心所向,大势将成。 他不动声色,心底却已另起波澜。 “徐元直方才问了一番道理,老朽也回你一问。”张老爷子拄杖而起,目光如炬,“刘琦,那位新任的刘荆州,如今身在何处?近来可安好?” 语气温和,却暗藏机锋。 “刘荆州正在襄阳,一切安泰!”徐庶冷脸回应。 “既在襄阳,为何多日未见其露面?传闻终日闭门不出,卧榻不起,可是真的?” 老人步步紧逼,声音陡然拔高。 满堂寂静,所有视线齐刷刷落在徐庶脸上。 刘表治荆多年,与本地豪族关系盘根错节,多少有些香火情。如今听闻刘琦有恙,一个个耳朵都竖了起来。 “不过是偶染风寒,静养数日即可痊愈。”徐庶迅速接话,试图稳住局面,“张老何必借此搅乱话题?” 说罢,眼角余光悄然扫过郭嘉——只见那人端坐如山,神色沉稳,极轻微地点了点头,几乎难以察觉。 可张老爷子岂会轻易罢休? “刘琦公子自幼长于江夏,整日嬉游饮酒,纵情诗酒,看似荒唐,却也活得自在。怎么一到襄阳,反倒染上沉疴?还是一病不起、久治不愈的寒疾?” 第三问落地,如重锤砸心。 一问比一问狠,一击比一击致命。 徐庶沉默了。 他当然知道真相——可那种事,怎能当着满堂权贵之面直言出口? 那不是辩解,是自毁阵脚。 但若随口编个谎搪塞过去,他心里那道关又过不去。 于是,他的目光悄然转向了郭嘉。 郭嘉一直冷眼旁观帐中局势,早已洞悉一切,只等这一刻。 迎上徐庶的视线,他微微颔首,身子略略前倾,不动声色间,却已埋下惊雷。 第300章 完了!这是鸿门宴! 众人见徐庶沉默,心中顿时一喜——定是抓到了把柄,让他无言以对! 纷纷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个衣着寒酸的秀才,想瞧瞧这位“救兵”如何收场。 至于刘琦到底死没死,活没活?谁在乎? 眼下只要能脱身,保住眼前利益才是正经事。 “诸位都清楚,当年刘景升在世时,荆州牧之位名正言顺,大家也都点头认过,毫无争议。后来刘玄德入主荆州,与刘景升共商大计,在曹操南下之际,以伏盾之策大破曹军,声望一时无两,威震荆襄八郡。” 郭嘉缓缓起身,语调平缓却字字如刀: “可即便如此,你们这些世家大族仍不服气。可百姓呢?荆州七郡的黎民,哪个不感念刘备恩德?哪个不称他一声‘玄德公’?”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声音陡然压低: “但今日,倘若刘荆州病逝……谁将得益最多?谁又能顺势执掌荆州?而那人一旦掌权,又会如何对待诸位?” 话音落下,帐内骤然一静。 他没有明说,却比明说更狠——每一句话都像钉子,敲进那些族长的骨缝里。 这些人能在一方称雄,哪个是蠢货?转瞬之间,便听出了弦外之音。 刘备要动手了! 不是来共治荆州,是来夺权、清场、换血! 刘表父子靠的是豪族联姻,权力共享;而刘备呢?仁义布于乡野,民心握于掌中。他拉拢的不是你们,是那些泥腿子、佃户、流民! 这不是合作,是掀桌子! 酒宴上的族长们脸色齐变,冷汗悄然渗出。有人捏紧了酒杯,有人指尖发颤——这哪是请神,这是引狼入室! 徐庶脑子嗡的一声,差点当场失态。 他本指望郭奉孝助他稳住局面,却不料这家伙反手就是一把火,直接把锅底烧穿了! “你!郭……” 他猛地站起,手指几乎要指向郭嘉破口大骂,却在半空中硬生生刹住。 不能说! 绝不能暴露郭嘉曾大摇大摆进入军营! 一旦被刘备知晓,必疑他暗通许枫,图谋不轨! 徐庶深知,刘备对他本就三分提防,再经此一事,恐怕连立足之地都没了。 现在最要紧的,是抢回“理”字大旗! 只有占据大义,才能名正言顺斩杀这群桀骜不驯的族长,杀鸡儆猴,震慑四方。 可若失了道理,反倒成了他徐庶挑拨离间,激化矛盾——那就彻底完了! 原计划本是借百姓之苦,逼他们低头认错,或恼羞成怒出手反抗。无论哪种,他都能顺势拔剑,以“乱法扰民”之罪,当场镇压。 可郭嘉这一搅局,风云突变,节奏全乱!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电光火石间,徐庶心念急转,瞬间换招。 “一介书生妄言朝局,诸位听听便罢,莫要当真!”他猛然起身,长剑出鞘,寒光一闪,直指众人,“今日之事,非玄德公本意!元直在此恳请各位:即刻归还掳掠百姓,今后征募壮丁,须双方自愿,不得强抢!” 话音未落,他手腕一沉,剑锋劈下—— “锵!” 案上酒杯应声裂作两半,残酒泼洒而出,如血蜿蜒,浸透木案。 众人瞳孔骤缩。 谁也没想到,这个平日温文尔雅的徐元直,竟有这般狠厉手段! 更没想到,他敢当众拔剑,以杯代人,立下杀誓! “日后若有谁,敢打着玄德公旗号行不义之事——”他冷冷环视,一字一顿,“便如此杯。” 死寂。 满帐鸦雀无声。 族长们脸色铁青,心头怒火翻涌。 壮丁早就押回各族,分去开矿垦荒,哪有吐出来的道理?这是从嘴里抠肉! 更何况,往后招募还要和贱民“商量”?笑掉大牙! 除了那些无田无地的流民,谁会甘愿卖命? 细想之下,个个脊背发凉—— 刘备打着仁义招牌,实则步步紧逼:今天要放人,明天要谈条件,后天是不是就要废私兵、拆坞堡、夺田产? 这不是治理荆州,是断人根基! 这是要把他们往绝路上逼! “哼!刘琦落到今天这步田地,还不是被你们那位满口仁义的刘备坑的?他自己不择手段夺权上位,现在反倒有脸让我们对那些泥腿子讲什么道义?” 黄龙猛然拔剑,寒光一闪,直指徐庶咽喉。 “徐元直!你要我们把刚招的壮丁全放回去,莫不是都塞进你自家军营去了?五五分摊还嫌不够,真当江夏是你的血库,想吸就吸?” 他话音未落,帐中立刻响起一片附和之声。 江夏豪族,乃至天下豪强大抵如此——平日里互相撕咬不休,可一旦外敌压境,立马便能抱团反扑。 “果然是刘玄德带出来的人,上梁不正下梁歪,一个个伪善到骨子里!” 不知谁吼出这一嗓子,火药桶瞬间炸开。 局势急转直下,再无回旋余地。 “乡野匹夫,也敢辱我主公?找死不成!” 徐庶怒极反笑,长剑出鞘,一步踏前,杀意凛然。 而郭嘉与黄叙却端坐次席,神情淡然,仿佛眼前这场风暴不过是一出好戏。 一个眼神都不多给,嘴角甚至还挂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 ——谁赢?谁输? 对他们而言,结局早已注定:只要乱起来,赢家就只能是他们。 “刘备要我等性命,我等为何不能取他头颅!” 人群骤然暴动,一人抽刀疾冲,直扑徐庶面门! 其余家族首领见状,哪还顾得许多,纷纷拔刀相向。眼下已不是谈条件的时候了,要么先杀了徐庶,要么等着被人斩尽杀绝! 可徐庶早有准备。 一声厉喝:“众甲士何在!” 话音落地,帐外铁靴轰鸣。 方才分完猪肉、看似散漫的甲士,瞬间破门而入。两队精锐冲进大帐,腰刀出鞘,寒光如雪,二话不说便朝诸豪族首领砍去! 这些族长们瞳孔骤缩,心头一沉—— 完了! 这是鸿门宴!从头到尾就是个局! 可退路已被封死,门口早已被第三队甲士死死堵住,连呼救都传不出去。 生死一线,没人再讲规矩。拳脚刀光混作一团,帐内顷刻化作修罗场。 第301章 全都杀了! 徐庶亲自迎战黄龙,剑影翻飞,劲风四溅。 他虽通兵法谋略,但武艺也不弱。黄龙却是天生神力,体魄如熊,招式狂猛,一时竟打得难分高下。 其余族长也非庸手,乱世之中谁没练过几手保命功夫?奈何空间狭窄,无法增援,只能各自为战,与甲士厮杀成团。 血珠飞溅,刀刃入肉之声不断。 整个大帐,已然沦为血斗之场。 而角落里的郭嘉与黄叙,依旧稳坐如山,冷眼旁观。 没人动他们,他们也懒得动手。 ——出手,便是代表许枫立场;不动,则一切罪责皆归刘备。 黄叙没听见那夜密谋的细节,但从这步步杀机的布局中,早已看透七八分。 他心底不屑,却也不傻。 “原以为贾老爹心够黑,没想到奉孝叔也能玩得这么深……” 他抿着嘴,偷偷瞥了郭嘉一眼,无声叹息。 只见那人神色如常,饮茶如故,仿佛帐中拼杀、血流成河,不过是窗外一场无关风雨。 可当目光掠过徐庶与黄龙生死相搏的身影时,郭嘉眸底终究闪过一丝黯然。 “元直兄……对不住。今日我算计于你,失了情义。可为主公大业,不得不如此。唯有让你背黑锅,才能让主公利益最大化。” 他在心里默念,喉头微涩。 “别怪我。来日若有机会,必加倍偿还。” 徐庶自然明白自己被卖了。 可箭已离弦,收不回来了。 事到如今,起因是什么,早已不再重要。 他怒吼一声,剑光暴涨—— “全都杀了!提头来见者,重赏千金!” 一剑穿心,黄龙仰天倒下,鲜血喷涌,染红了半边帐布。 全场一静。 所有人齐刷刷看向那具缓缓倾倒的尸体—— 黄家族长的亲弟弟,就这么死了? 徐庶连这等人物都敢杀,还有谁不敢动? 刹那间,恐惧压倒了一切。 有人想逃,有人想降,可杀戮已经开始,哪容你说停就停? 刀光再起,血雾弥漫。 这一场宴,终成屠局。 强烈的求生欲望在血脉里炸开,一众豪族族长爆发出近乎癫狂的力量,哪里还顾得上什么体面,疯了般往营帐外撞! 与此同时,甲士们也听清了徐庶那句杀伐果断的命令——斩首者,重赏! 重赏之下,谁不是亡命之徒? 刹那间,刀光如雪,杀意冲霄! 原本暗流涌动的宴席,瞬间沦为修罗屠场,血溅三尺,骨断筋折,每一刀都带着死神的低语! 帐内惨叫、怒吼、兵刃交击声轰然炸响,穿透厚重布幔,直冲夜空。 帐外,各家族带来的私兵顿时骚动起来。 “里面出什么事了?” 一个满脸横肉、阔口方脸的大汉策马上前,沉声质问刘备守军。 若是黄龙在此,定会瞳孔骤缩——这人与他容貌九分相似! 正是黄家家主,黄祖! 黄龙没说实话,黄祖确实来了。但他比谁都警觉,压根没进帐赴宴,反倒换了一身护卫皮囊,混在人群之中,冷眼旁观。 出发前那一刻,心头猛然一悸——那是无数次从鬼门关爬回来才有的本能预感! “帐中舞剑助兴。” 守军神色如常,语气平淡。 这是早前就接到的指令:若有人问,便如此答。 可话音未落,一道人影猛地从帐内窜出,凄厉嘶吼:“杀人了——!” 下一瞬,寒光一闪,脖颈喷血,尸首分离,重重砸在地上。 黄祖骑在马上,视野开阔,一眼瞥见那倒下的身影,依稀是某家族老。 而那一声惨叫,撕心裂肺,绝非作伪! 鸿门宴! 他脑中轰然炸响三个字! 再环顾四周,守军个个握刀按鞘,眼神锐利,战意蓄满,分明早已布好杀局! “糟了!他们早有准备!” 黄祖心念电转,立刻明白硬拼必死无疑! 当即猛扯缰绳,调转马头,低喝一声:“撤!” 黄家亲卫紧随其后,铁蹄翻飞,扬尘而去。 他自己一马当先,冲在最前——跑得最快的人,永远活得最久。 殿后自有死士扛刀断路,为主公争取生机。 守军一愣,面面相觑。 追?还是不追? 徐将军的命令里,可没提“追逃”这一条! 就这么一迟疑,黄祖已如离弦之箭,消失在夜色深处。 帐内,徐庶刚收刀入鞘,脚下人头滚了一地。 他冷冷扫视,随即下令:“提头出帐,招降余部!” 眼下正值扩军之时,这些豪族带来的私兵,正好拿来充数。 兵源白捡,何乐不为?募兵进度直接拉满! 可刚掀帘而出,抬眼一望——远处尘烟滚滚,一队人马正玩命狂奔! 距离太远,步卒难追,除非派出精骑,否则休想截下。 徐庶带来的全是步甲,只能眼睁睁看着猎物脱网。 心头,悄然浮起一丝阴霾。 他望着那渐行渐远的背影,久久伫立,终是轻叹一声。 事已至此,再多懊悔也无济于事,只看后续如何收场了。 “报——!” 一名甲士队长疾步而来,单膝跪地,“贼众已尽数控制,共计五千余人!唯有一支队伍行动前已逃离,是否追击,请将军示下!” 徐庶眼神一凝,立即追问:“逃的是哪家?” 既已翻脸,便不再客气。 这些人,从此便是“贼寇”。 名分一扣,杀戮便是大义,无需半分愧疚! “回将军……似乎是……黄家的人。” 甲士略一思索,答道。 行动前的情报,加上清点时的对照,答案呼之欲出。 “黄家……” 徐庶眉头锁成死结。 江夏诸族,向来以黄家为首。 今日若连黄祖都斩不下,反让他逃出生天,后果不堪设想! 最怕的不是震慑不住,而是他回去之后,立刻串联其余家族——这一刀,非但没分崩离析,反倒逼得他们抱团更紧! 主公日后要真正掌控江夏,阻力只会更大,深如泥潭! 就在他凝神思量之际,一道懒洋洋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精彩!真是精彩啊!” 郭嘉缓步踱出营帐,一边鼓掌,一边笑意盈盈,仿佛刚才那场血腥屠杀,不过是一出绝妙好戏。 黄叙也踱步而出,学着郭嘉的模样拱手轻笑。 可惜火候未到,没绷住,直接笑出了声。 第302章 我求的是大义 徐庶冷眼扫来,心头一股无名火蹭地窜起,尤其看见郭嘉那副云淡风轻的嘴脸,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郭奉孝,你刚才到底在干什么?” 他五指紧扣剑柄,眸光如刀,一字一句地剜向郭嘉,牙根都快咬碎了。 原本计划得好好的——以仁德之名斥责豪族苛政,再借玄德公之威为江夏百姓请命。既除祸患,又能为主公挣下仁义美名,一举两得。 可这厮倒好,三言两语煽风点火,硬生生把一场道义审判变成了权谋吞并。仿佛刘备不是为民伸冤,而是借机铲除异己、鲸吞豪强! 徐庶心里清楚,郭嘉说的或许更接近真相,但真相不能这么掀!一说出来,就成了把柄,落人口实。 “元直兄何必如此动怒?”郭嘉笑意盈盈,伸手就往徐庶肩上一搭,“我相信你定能善后嘛。看你这副模样,我都替你累得慌……” “你是想炫耀你在许都过得清闲?”徐庶斜眼一瞥,满是讥讽。 你站着说话不腰疼,置身事外当然潇洒,我可是主谋,一个不小心就是千夫所指! 心中暗骂一句,抬手“啪”地将郭嘉的手甩开。 “也不是。”郭嘉不恼,反而侧头看向黄叙,“我们不都是这样么?” 黄叙连忙点头,煞有介事:“确实,轻松得很。” 两人一唱一和,像是看戏的闲人,偏偏主角是他徐庶。 被坑也就罢了,如今还被联手嘲弄? 徐庶眼神骤冷,长剑横出,寒光映面。 “你真不怕我杀了你?” 剑锋微颤,滴落的血尚未凝固,砸在地上,一声轻响,灼热未散。 郭嘉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直视着他,语气肃然:“正因我知道你不会杀我,才敢开口。而且现在我还明白了——元直兄心中的剑,依旧锋利如初。” 黄叙默然不动。他知道,哪怕此人武艺通神,也近不了郭嘉身前三尺。 这就是智者的气场?无形无相,却令人束手。 徐庶盯着他良久,终是长叹一声,缓缓收剑,冷冷道: “郭令君,你借我的这一剑,已然挥出。我说过,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称呼变了。不再是“奉孝兄”,而是“郭令君”。 疏远之意,不言而喻。 “那是自然。”郭嘉郑重抱拳,深深一揖,“元直兄之剑,纵只借一次,奉孝亦感荣幸之至。” 这一礼,非为虚情,而是敬他一身肝胆与侠骨。 真男儿当如是,当拜! “一剑之义已尽。”徐庶背过身去,声音清冷,“若有朝一日沙场相见,休念旧情,生死各凭本事。” 顿了顿,语气忽而缓了些:“养母之恩,若有机会,必报。若无机会……来世再偿。” 话落,不再回首,负剑而行,衣袂翻飞,洒脱如风。 人走远了,郭嘉也不再多留。 二人未入大悟城,拨马直返黄陂。 目的已达,多留无益。 两骑疾驰于泥道之上,蹄声滚滚,溅起泥浪,天地间却静得出奇,唯有林间鸟鸣断续回荡。 黄叙策马途中,终于忍不住开口: “奉孝叔叔,这场戏真是精彩,跑这一趟值了。不过……你这么做,是不是有点不够意思?那人可是真心把你当兄弟。” “你不懂。”郭嘉目光平视前方,神色不变,“那是小义,我求的是大义。” “小义?大义?”黄叙皱眉。 “兄弟之情谓之小义,万民苍生方为大义。”郭嘉淡淡道,“今日之举看似负了徐元直,失了私谊,却为主公铺平前路。主公成势,则天下可定,战乱可息,百姓可安。此乃舍小义,成大义。” 语毕,风吹衣角,马蹄不停,仿佛连尘土都在为他的“大义”让路。 黄叙彻底被绕晕了,脑子里一团乱麻,全是黑线。 “虽然一个字没听懂,但奉孝叔叔这话听着就让人信服!”他嘴角一抽,心里却暗叹:“读书人真不能惹,胡扯都能扯出大道至理来!” 两人骑着快马往黄陂疾驰时,远在黄陂的周瑜,已经攥着一封密信,眉头紧锁。 拿下黄陂后,周瑜、郭嘉连同黄叙等主将与谋士便扎下了根,紧盯荆州动静,只等那边稍有风吹草动,立刻动手。 城内残党肃清,势力整合完毕,众人顺势搬进了府衙,各司其职。 春雨初歇,天光乍破,阳光斜斜劈开云层,洒落大地。 那点残雨还没干透,就被烈阳舔走,连带着被风卷落的花瓣也被烤得微焦,反倒蒸腾出一股浓烈花香,扑鼻醉人。 府衙深处一间静室,周瑜跪坐案前,目光落在院中满地残红,眼神却早已飘向千里之外。 他缓缓从袖中抽出一张纸条,再次逐字细读。 指尖轻叩案角,偶尔端起面前一盏清酒,浅抿一口,似饮思量。 这张纸条,正是郭嘉通过暗卫传来的密信。 那夜三更,他正挑灯翻阅兵册,忽地窗外黑影一闪,冷风扑面,一人如鬼魅般跃入房中。 周瑜瞬间拔剑,寒光直指咽喉。 那人不闪不避也不还手,只连连摆手:“自己人!奉孝遣我来!” 他半信半疑收剑,这才接过这封字迹潦草却隐含杀机的纸条。 可周瑜生性多疑,哪怕笔迹确是郭嘉亲笔,也不敢全信——仿字易容的江湖术士,天下多的是。 真正让他起疑的,是内容太过离奇:郭嘉称已策反徐庶,江夏豪族将尽数伏诛……然后戛然而止,不留余地。 若消息属实,他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聪明人之间,无需明言。 单凭这份干脆利落、藏锋于简的风格,倒真有几分郭奉孝的味道。 但时间对不上! 郭嘉何时出城,几日可达大悟,徐庶召集豪族需多久,事成之后再送信回来——这一圈算下来,消息根本不可能这么快传到! 唯一的解释——这是陷阱! 所以他压下所有动作,按兵不动,同时火速派出斥候赶往大悟查探虚实。 毕竟他刚投许枫麾下,与郭嘉尚未深交,摸不清对方脾性。 若是荀彧在此,一眼便能参透:奉孝擅窥人心,他既然盯上了徐庶,哪怕刀还没落下,也已断定血必溅五步! 所以他敢提前传信——不是预言,是笃定! 第303章 不硬攻,先搅局 正沉思间,外头忽然传来喧闹声,不是骚乱,反倒像庆功。 周瑜起身推门,一眼便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郭嘉,回来了。 “公瑾,如何?部署可曾就绪?” 郭嘉一见他,甩开旁人,直接拽着他往偏厅走,语气低而急。 “等等!那密信……真是你写的?” 周瑜立住脚,迅速道出自己的疑虑,坦然承认未曾轻举妄动。 郭嘉一怔,随即仰头大笑,灌了一口热茶,挥手屏退左右。 “难怪!暗卫之事,我确实忘了交代你——孙伯符怕也来不及细说。” 接着,他三言两语讲清暗卫来历与职能,至于深层机密,唯有他与许枫知晓,不便多谈。 周瑜心头巨震。 许公竟早在多年前便布下这张网?! 那夜交手的黑衣人,身手之利落,反应之迅捷,放进军中都是顶尖死士,更别说还有刺探情报的绝活。 想到中原看似四分五裂,实则早已被这张无形之网悄然笼罩,他既热血沸腾,又脊背发凉。 “幸亏我投得早。”他心中默念,“否则哪天脑袋落地,还不知怎么死的。” 确认自己已是许枫阵营之人,他才稍稍安心。 “是我拘泥过甚,未能领会奉孝深意。”他拱手一礼,语气诚恳,“往后,心中有数了。” 其实论官职,周瑜这大都督之位,并不比郭嘉低半分。可他打心眼里敬重郭奉孝的才略,又知他深得许公器重,也就懒得计较这些虚名。 “奉孝不必多礼。”周瑜一笑摆手,“眼下时机正好,主公那边我已密信传令,双线并进,荆州必破!” 郭嘉见他尚未动手,索性摊开底牌,两人当场定计,谋策如棋。 ...... 襄阳到宜城数十里地,素有“冠盖里”之称——两千石以上的高官世家扎堆住在这儿,其中最显赫者七姓:庞、黄、蔡、蒯、马、习、杨。 这七家,便是荆州真正的脊梁骨。 别看他们没拉出什么能横扫天下的私兵,可门生故吏遍布州郡,子弟英才层出不穷,根基稳得像山。 当年刘表单骑入荆,第一件事就是登门请蒯良、蒯越兄弟与蔡瑁共商大计,靠联姻结盟才勉强坐稳荆州牧之位。 后来曹操南下,蔡瑁被刘备授意张飞一刀斩于阵前。那一刀,不仅砍了蔡家脊梁,更把刘备彻底推到了荆州豪族的对立面。 这也是他这些年屡攻荆州而不下的根由。 如今徐庶打着刘备旗号,把江夏黄氏得罪个彻头彻尾,简直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更关键的是,荆州上下皆知刘备对刘琦早有吞并之心。而蒯、黄两家与刘表本就亲厚,还有姻亲牵连,早就对刘备心生不满,只是忌惮其势强,一直隐忍未发。 周瑜与郭嘉对视一眼,眸光微闪,心中已然了然。 荆州乱与不乱,只在蒯、黄两家一念之间! 此地乃四战之冲,南北咽喉。南人北伐,必渡长江,水战难避;北人南征,亦受困于襄阳坚城,寸步难行。 所以郭嘉的算盘打得清:不硬攻,先搅局。让他们自己乱起来,再趁虚而入,事半功倍。 目标既定,接下来的事反倒简单——拉拢蒯、黄,串联其余豪族,火种一点,便可燎原。 乱世之中,金银之外,粮、盐才是命脉。至于那些加盖许府官印的特供物资,更是士族间走动送礼的硬通货。 若你去拜会权贵,两手空空没带几件“许印货”,别说办事,连门都别想进——那是不给脸,也是不懂规矩。 郭嘉与周瑜商议妥当,当即派出两支商队,伪装成贩运巨贾,携着从下邳科学院运来的奇巧之物,外加大批粮草钱财,分别直奔蒯、黄两家。 这些在外人眼里堪比珍宝的东西,在许公治下,不过是流水线上批量产出的寻常货。 临行前,郭嘉还亲自叮嘱使者:礼要重,话更要狠。 得把利害掰碎了讲清楚——若此刻还不反,等刘备腾出手来,必是连根拔起,鸡犬不留! 安排完毕,两支车队一北一西,悄无声息驶出城门,隐入暮色。 事毕,周瑜与郭嘉反倒清闲下来。 黄叙本就无事,干脆三人齐聚厅中,设宴饮酒,权当为郭嘉接风洗尘。 酒过三巡,气氛渐热。 周瑜本就豪爽,谈笑风生间,宾主尽欢,情谊更进一步。 “周将军,”黄叙举杯轻抿一口,目光扫过四周斑驳的梁柱,眉头一皱,“不是说好我随奉孝叔外出这段日子,要把府邸修缮一番?怎的……一点动静也无?” 他自幼锦衣玉食,哪怕上阵杀敌也不曾委屈自己。何况许枫宠他,只要胜仗打得漂亮,要什么给什么。 如今住在这破瓦寒檐之下,简直像被贬了官。 “是该翻修了……”郭嘉懒洋洋歪在椅上,一手托腮,鞋脱了一只,脚搭在火盆边沿来回蹭着,另一手指着屋顶漏风的几片残瓦,叹道,“瞧那窟窿,风一吹,灰都落进酒碗里了。” 活脱脱一副惫懒模样。 可说实话,他和黄叙一样,早已过惯了讲究日子。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啊。 就像主公说的,战场拼命没法讲究,可没仗打的时候,总得对自己好点——伤养好了,出去照样横扫千军。 周瑜瞅着黄叙和郭嘉那副神情,不像是装的,心里更犯嘀咕了。琢磨半天才小心翼翼开口:“我早让人翻修过了,里里外外都打扫干净,这条件在外征战……真不算差了。” 黄叙和郭嘉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里看出一丝无奈,随即同时摇头苦笑。 “周将军,这叫修缮?”黄叙嗤笑一声,眼神满是嫌弃,“我在下邳住的狗窝都比这儿强十倍!” “啊?”周瑜一愣,下意识环顾四周,“哪儿不对?明明挺整洁的啊。” 可他越看两人脸色,越觉得不对劲——那一脸鄙夷,压根不是演的。 第304章 郭嘉要动手取荆州了 “你看看这张案几,晃得跟风中残烛似的,哪天酒杯打翻了都来不及反应!” 黄叙一步跨前,手指猛地点在桌角,案牍应声轻颤。 “还有这儿——连个屏风都没有!谁进来都能一眼瞧见你在批文书,像话吗?” “再看那房顶——下雨天不得端着盆接漏?你是打算练闭气功,还是想顺便搞点室内瀑布景观?” 黄叙越说越激动,在厅中来回踱步,每走一处就甩出一条罪状,句句扎心。 郭嘉站在一旁,轻轻点头,神情淡然却分明写着:他说得没错。 “这……这也太讲究了吧?”周瑜听得头皮发麻,“就算我在江东的府邸,也没这般精细!再说咱们只是暂驻前线,眼下人手吃紧,哪有工夫折腾这些琐事?” 他本以为黄叙是世家公子娇生惯养,一时任性,便转头望向一向沉稳的郭嘉,指望他能说句公道话。 谁知郭嘉只淡淡吐出一句:“凌霄所言非虚。下邳寻常百姓家,便是如此。” 声音不高,却像一记闷雷砸在周瑜心头。 他张了张嘴,愣在原地,满脸写着“我不信”。 黄叙见状,叹了口气:“你也别一副吃了苍蝇的表情。我知道你不信,毕竟你没去过。” 郭嘉接上话头,语气平缓如水:“等你亲眼见了,就知道我们没夸张。那城墙高若断天,机关兽巡城如虎,街市灯火彻夜不熄,百姓安居胜似桃源。” “还有科技院——”黄叙昂起下巴,眉梢带傲,“那是我义父亲手建的,整个天下,独一份。” 周瑜听着听着,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待听到“机关兽守城”时,脑中已是一片空白,脱口而出:“你们……说的是人间,还是仙境?” “什么仙境?”黄叙笑了,“那就是我家。” 郭嘉负手而立,望着远方夜色,轻声道:“公瑾,等你去了,自然明白。” 周瑜怔住,久久无言。可心底早已掀起惊涛——那座城,竟真如传说般存在? “好!”他猛地攥拳,眼中燃起炽热,“若有朝一日,必亲往一看!” ...... 徐州,下邳。 巍峨巨墙镇守大地,墙内楼阁错落,飞檐斗拱,巧夺天工,正是名震天下的科学院。 西南角一座高楼破土而出,直刺苍穹,宛如神匠执笔写下的惊叹号——天工院主楼。 月朗星稀,晚风拂面。 许枫处理完事务,推开房门,踏上了顶层回廊。深吸一口气,清冽空气灌入肺腑,通体舒泰。 他仰头望天,群星垂野,仿佛伸手可摘;低头俯瞰,整座下邳灯火如河,流光溢彩,宛若另一片星空坠入凡尘。 “老曹啊老曹,你现在是飞升成仙了,还是被打进十八层地狱了?” 他低声一笑,眸中掠过几分追忆。 忽然,身后空气微微一凝。 一道黑影自夜色中浮现,无声无息,单膝跪地,双手奉上一张薄纸。 来人蒙面覆甲,气息全无,像一截枯木,又似一抹幽魂。 许枫接过纸条,袖袍轻挥,那人便如烟散去,不留痕迹。 “许久不见,倒学会藏形匿迹了。”他轻笑一声,指尖捻开纸笺。 夜风微动,纸页轻响。 能调动他的暗卫,个个都是顶尖好手,前十之列,身手狠辣,心性更是沉稳如铁。 密信是郭嘉来的,字迹简洁,只说了一件事,不带一句评判,也不提该怎么做。 但郭嘉知道许枫懂。他也相信,这人一旦明白,就绝不会走错一步。 许枫看完,眉头微动,瞬间就捋清了脉络——郭嘉要动手取荆州了。 不过,现在还不到火候。 郭嘉那边布局要时间,那些荆襄豪族摇摆不定,也得慢慢磨。 眼下最紧要的,是别打草惊蛇。 出兵太早?只会逼得刘备和豪族抱团取暖,反倒坏了大事。 时机,必须掐在刀刃上。 他收起密信,下了楼,在天工院转了一圈,踩着月色回了府。 前院刚过,踏入自家小院,甘梅已捧着茶盏候在一旁。 本该是丫鬟干的活,今日却由大夫人亲力亲为。 反常即有事。 “夫君,这是武当山那边捎来的道茶,清心养神,您尝一口?” 她浅笑盈盈,指尖轻推,茶香袅袅升腾。 许枫眯眼瞧她,一眼看穿那点小心思:“有事直说,咱俩都老夫老妻了,整这些虚的?” 他接过茶,轻啜一口,初时无感,可片刻后,一股温润从喉间滑落,四肢百骸竟悄然松懈。 道门的东西,果然讲究。 “什么都瞒不过您。”甘梅抿嘴一笑,脸微红,“是孙家那个妹子……自打上次被吕玲绮揍了一顿,就把自己关屋里,饭吃得少,话也不讲,连练惯的枪法都撂下了。我寻思着,咱们同侍一夫,也算姐妹,她这样闷下去,怕是要憋出病来。我去劝过几回,可她性子烈,听不进。您若肯走一趟,兴许还能开解一二。” 哦。 原来是为孙尚香。 那天被打得灰头土脸,又被孙家“舍弃”,心气一塌,直接把自己封死了。 “劝什么劝?她乐意蹲屋里,就让她蹲着呗,你操哪门子心?”许枫摆手,一脸不屑。 人既然来了,孙家也点了头,她爱待多久待多久,反正跑不了。 至于劝?这辈子别指望他低头去哄。 “可到底是一家人。”甘梅轻声道,“她一个姑娘家,背井离乡跑到这么远,总得让她觉得这儿是家。不然外头人说起我这个大妇,岂不是说我容不下人?” 语气平和,毫无怨怼,反倒处处替孙尚香说话。 这才是真正的大度。 “别人嚼舌头关你屁事?”许枫冷笑,“我清楚你是什么人就够了。” 他再抿一口茶,懒洋洋靠上椅背。 外界风言风语,他从来不在乎。以他如今权势,真要弄个汉末版“内宅女王”出来也不是难事,但他懒得玩这套。 第305章 新手光环也没这么离谱吧 甘梅心头一暖,眼波微漾。 夫君能这般体谅,她这一番苦心也算没白费。 可孙尚香的事,她仍放不下。 一盏茶的功夫,软语不断,反复劝说。 许枫被磨得脑壳疼,又不忍对她发火,终究败下阵来。 “打麻将去!这破茶淡出鸟味!”他猛地起身,打断话头。 “啊?”甘梅一愣,话题跳得太急,半天才反应过来,“可……天都亥时了,再说这跟孙家妹子……” 她本想说两码事,可又怕他心情差,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不晚。”许枫咧嘴一笑,“这玩意通宵都能熬。”顿了顿,又补一句,“叫上蔡琰,正好三缺一。” “三缺一?”甘梅眼睛一亮,顿时来了劲。 “去孙丫头院子里,把她拽出来凑一脚!” 话音未落,人已转身出门,步伐利落,直奔后院。 甘梅大喜,立刻命人备茶点、搬桌椅,紧随其后。 夜已深。 一轮皓月高悬,银辉洒落,照得庭院如昼。 但要打麻将,人还是不够。 许枫静立院中,夜风拂面,桃花簌簌飘落。 屋里透出一点昏黄的光,孙尚香显然还没睡。他没去敲门,也没出声,只淡淡扫了一眼,便转而打量起那棵开得正盛的桃树。 花影婆娑,暗香浮动,确实是个搓牌的好地方。 不多时,甘梅带着下人鱼贯而入。 一张方桌在院心稳稳摆开,四周围好宽大靠椅——许枫讲究舒服,早让科技院长特制了这套牌桌椅具,坐下去腰不酸手不累。 桌角一圈油灯点亮,火苗摇曳,虽比不上电灯通亮,却足够照清每一张牌面。旁边另设一桌,摆着热茶点心,防着谁打到半夜饿得心慌。 下人们手脚利落地收拾妥当,退至侧边垂手侍立,随时听候差遣。 刹那间,小院灯火通明,暖光映着落英,竟有几分人间烟火里的诗意。 “臣妾拜见夫君!” 话音刚落,蔡琰翩然现身。今日她一袭紫衫配黑袍,衣袂凛然,眉眼带锐,活像个即将上阵杀敌的女将,明显是冲着清台来的。 “坐吧,不必拘礼。” 许枫随口应了一句,径直选了背对房门的位置坐下。 他才懒得管孙尚香出不出来。 蔡琰落座右侧,左侧空位留给了大夫人——按礼制左为尊,她虽性子温雅,骨子里却一丝不苟,哪怕打个牌也守着规矩走。 甘梅看了许枫一眼,转身走向孙尚香房门,指尖轻叩三下,声音温和:“孙妹妹,夫君今夜兴致好,咱们一起打个麻将,如何?” 她是主母,本不必如此客气,可仍把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顿了顿,又补一句:“对了,你从江东来,许是没见过这玩意儿。别担心,夫君和姐姐们教你,保管上手就上瘾。” 屋内寂静无声,唯有灯芯噼啪作响,油灯未灭,说明人没睡。 可明知有人在外相邀,却连个回应都没有……那就是故意晾着了。 许枫脸色微沉。 蔡琰眼角一瞥,立刻察觉不对,正欲起身劝请,忽听得—— 吱呀! 房门开了。 出来的却不是孙尚香,而是她从江东带来的贴身丫鬟,如意。 “大夫人恕罪,我们家小姐还在气头上,怕是不便出席,还请您见谅。” 如意低头行礼,声音轻得像片落叶。 甘梅心知这事怪不到她头上,自然不会动怒。可今夜难得夫君心情好,若就这么僵住,岂不扫兴? 她正盘算着要不要再叫个人来凑局,许枫忽然开口: “让这丫头一起打吧,反正缺人。” 语气随意,却不容置疑。 甘梅一怔,随即笑着点头,朝如意招手:“听见没?老爷点了你,过来吧。” 如意愣住,下意识想回房照看小姐。可大夫人已经牵起她的手腕往外带。 “大夫人……我……” “别怕,”甘梅柔声道,“夫君都发话了,我们教你便是。” 话落,人已被拉到了牌桌前。 “参见许公!” 如意强压忐忑,屈膝行礼,还想说什么,却被许枫抬手止住。 “免了。这儿没主子奴才,只有四个想赢钱的牌友。” 他目光掠过如意——瓜子脸,杏眼灵动,就是太紧绷。不过打几圈自会松下来。 甘梅与蔡琰交换了个眼神,默契地一笑,顺势将她安排在许枫对面。 “老规矩,带彩头。” 蔡琰轻笑一声,从袖中抽出几张银票拍在桌上,“最近买书简破费不少,今晚得捞回来点。” 银票是许枫钱庄出的,府里几位夫人每月的零花也都发银票,数额固定,雷打不动。 许枫瞥了蔡琰一眼,心道这丫头今天是有备而来啊。不过——打麻将?他什么时候怵过谁?当即抽出一沓银票,“啪”地拍在桌上,动作利落得像甩王炸。 “将军……二位夫人,奴婢……身无分文。” 如意看着满桌银票,脸色微变,下意识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她刚从江东过来,月例还没领,兜比脸还干净。 “傻丫头,先拿去用,赢了再还不迟。” 甘夫人笑着递过一张百两银票,蔡琰也跟着补了一张,语气轻快。 如意却慌得直摆手:“可万一……我输了呢?不行不行!我不会打,一上桌就得赔个精光!” “输多少,我替你垫。” 许枫忍不住开口,嘴角微扬,语气无奈中带着宠溺。说了半天,干脆一锤定音。反正这些人赢来输去,钞票转一圈还是回他腰包,图个乐罢了。 他还真不嫌烦。这小丫鬟眉眼灵动,一股子机灵劲儿扑面而来,比起孙尚香那种动不动就掀桌子的暴脾气,顺眼太多了。 甘梅身为大夫人,牌技最稳,自然由她主讲规则。 三言两语说罢,如意频频点头,眼睛越听越亮。 许枫挑眉:这就听懂了?这么快?不至于吧……新手光环也没这么离谱吧? “自摸!!” 第一把刚抓完牌,如意猛地一拍桌面,声音都颤了,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但下一秒又怂了,低头反复核对手牌,生怕看错。 “喂——打出来可就算数了,不准诈胡!” 第306章 沙场你压我一头,牌桌总不能也让我跪着输吧? 蔡琰立刻探头,眉头一拧。 她今晚可是冲着横扫全场来的,结果开局就被点炮? 这话一出,如意脸“唰”地红透,手忙脚乱把牌全摊开,一个个数过去,指尖都在抖。 许枫扫了一眼,心里已经下了结论:胡了,清一色带杠,没毛病。 他眸光微闪,忍不住多看了这丫头两眼——有点东西。 他自己压根没认真打,可甘梅和蔡琰都是常年的老搭子,牌感熟得不能再熟。这丫头初来乍到,居然一把就拿下,运气能解释?他不信。 “嗯,确实是自摸。” 甘夫人看了一眼,痛快掏票,面不改色。规矩就是规矩,上了桌,不分主仆高低。 蔡琰脸色当场垮成塌房现场。本以为听牌在即,眼看就要翻盘,结果一出手就成了炮灰。 “早知道该打二筒的……” 她低声嘀咕,懊恼得直咬唇。单吊八筒本是合理选择——牌池里两张二筒早就出了,八筒却一张未现,概率上说得通。 可谁能想到,对面那个小新手竟然真凑成了! 如意再次确认无误,笑得像个偷到糖的小狐狸,乖乖收下战利品。 连赢两把。 洗牌声哗啦响起,第二圈开始。 许枫靠在椅背上,彻底来了兴致。他干脆放弃争胜,只冷眼旁观,想看看这丫头到底有多妖。 “八筒!” 蔡琰打出一张牌,姿态张扬,底气十足——她听牌了。 “我能……捡这个炮吗?” 如意瞬间抬头,双眼放光,盯着那张八筒,声音轻得像猫爪挠心。 “能胡就能捡。” 甘夫人话音未落,心头已是一紧:完了,又要炸? 蔡琰的脸色直接来了个川剧变脸,由红转青,再由青转黑。 她刚听牌啊!怎么一眨眼就成了送分童子? “我真是……蠢死了!” 她几乎想抽自己一耳光。单吊八筒没错,可偏偏撞上了枪口。 其实也不怪她。牌理上站得住脚,只是她忘了——有些人的命格,天生就克高手。 如意再次亮牌,胡得明明白白。 蔡琰认栽,咬牙掏票,动作机械得像提线木偶。 一圈打完,众人皆惊。 这不是运气了。 是实打实的技术。 只教一遍,几把上手,直接登堂入室,杀穿两位老将。这哪是新手?这是藏了段位的雀神转世吧? 甘梅和蔡琰对视一眼,眼神里写满凝重。 而许枫,终于忍不住勾起唇角,笑意深了几分。 银子?他不在乎。 他在乎的是——这丫头,有意思极了。 “二位夫人,这是你们借我的,现在……全数奉还!” 如意笑盈盈地把两张银票推回去,指尖轻巧,像是在递一朵刚摘的花。 如意从抽屉里抽出两张银票,赢了两位夫人后,兜里还鼓鼓囊囊,余钱不少。 牌局再开,她越打越顺,眉梢都飞上天去,眼波流转间全是得意。 许枫和两位夫人也不拦她,任她放开了打。她胆子也渐渐大了起来,出牌带风,啪一声拍下一张牌,气势十足,仿佛自己真是这方小院的女掌柜。 没过多久,整座院子就只剩她的笑声和哗啦啦的洗牌声。 突然,“吱呀”一声,房门被猛地推开。 “如意!你嚎什么丧?还让不让人睡觉!” 孙尚香站在门口,脸色铁青,睡袍未整,显然刚被吵醒。她目光一扫,直戳如意——别人她管不动,一个丫头,还治不了? 如意一见小姐驾到,脸唰地白了,手一抖,牌差点撒地。 她顾不上许枫和两位夫人,拔腿就窜到孙尚香跟前,脑袋低得快埋进胸口。 “小姐……奴婢不是故意的……”她咽了口唾沫,可刚才赢得太爽,心气还没落,壮着胆子补了句,“要不……您也来一把?这麻将真上头,比听戏还解乏!” 孙尚香正烦着,哪听得进这话?再一看许枫背影,火气直接冲顶。 “玩物丧志,有什么好耍的!”她冷声甩出一句。 甘夫人一听人来了,立刻笑着起身相迎:“孙妹妹来啦,别站着嘛,一块儿玩两圈!如意方才打得灵巧得很呢!” 孙尚香敢吼丫鬟,可不敢对甘夫人甩脸子。人家笑脸相迎,她再闹就不懂事了。 躲为上策。 她转身就想溜回房。 谁知许枫忽然开口,语气淡淡,却像根针扎进耳朵里: “你倒是清高,怎么最后还是嫁给了我这个‘玩物丧志’的人?” “你!你——!” 孙尚香猛地顿住,回头就指着许枫,气得指尖发颤。 可话到嘴边又卡住——打不过,骂不过,连道理都说不赢。 更糟的是,那天晚上被吕玲绮揍得抱臀狂逃的画面,又浮现在眼前…… 许枫端坐不动,眼皮都没抬。要不是甘梅软磨硬泡求他来陪打麻将,他才懒得在这耗着。 这副模样落在孙尚香眼里,更是火上浇油。 如意眼尖,立马察觉气氛不对,赶紧打着圆场:“小姐,要不您坐下来试试?说不定打着打着,心里那团火就散了。奴婢之前也是闷得慌,一上桌,全忘了!” 甘梅和蔡琰见夫君神色微沉,也赶紧上前劝哄。 七嘴八舌缠了半天,孙尚香终于黑着脸,在如意的位置坐下。 甘夫人耐着性子讲了三遍规则,她才勉强点头,一副“我懂了”的样子。 许枫看得直摇头——这哪是小姐,分明是主仆互换。小姐呆愣如初学,丫鬟反倒机灵过主。 孙尚香捕捉到他那抹轻笑,心头腾起一股倔劲。 沙场你压我一头,牌桌总不能也让我跪着输吧? 可惜,她注定要失望。 许枫一出手,就是控局大师。 几轮下来,三家轮番胡牌,唯独她,牌越打越臭,手气死寂如灰。 原先赢来的银票,又被悄无声息地抽走,堆进别人怀里。 她脸色越来越沉,蔡琰和甘夫人却越笑越欢。 “小姐!不能打这张啊!” 眼看孙尚香捏着6萬犹疑不定,如意终于绷不住,脱口惊叫。 “凭什么不能?”她偏头一扬,反手就把牌甩出去,“我又没犯规!” “胡了!” “胡了!” “胡了!” 三道声音齐响,炸裂满堂! 如意当场垮脸,鼻子一皱,差点哭出来:“小姐……您这一炮三响,把我赢的全送出去了还不够,还要往里贴啊……” 第307章 卧龙喷凤雏的对手戏 许枫三人忍不住爆笑,前仰后合。 一炮三响,老手一辈子都未必碰上一回。 她倒好,学了半晌,专精点炮! 满屋笑声中,孙尚香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她当然知道他们在笑谁。 别人的嘲讽她能装听不见。 可许枫的笑,她咽不下。 “你是不是觉得我蠢?”她咬紧牙关,红着眼瞪向许枫,声音压得极低,却像刀刃出鞘。 许枫忽然敛了笑意。 他缓缓低头,沉默片刻,待所有人都静下来注视他时—— 轻轻点了点头。 孙尚香:“……” “我跟你直说吧,你哥孙策外号江东之虎,那你呢?我送你个称号——江东之猪。” “混蛋!!谁是猪!你才是猪!整天拱来拱去!” 如意赢的银票全被她一把梭哈输了个精光,可她愣是咬牙不服。 尤其是被许枫当面嘲讽“傻”,卧槽,我孙尚香堂堂将门千金,几时被人这么贬过?不行,必须翻盘! 她骨子里就是个不肯低头的主儿,越挫越炸毛,被许枫一句话气得跳脚,当场扭头又借了一笔银子当翻本本钱。 可惜啊,许枫的钱也没给她带来好运,输多赢少,偶尔摸到一手好牌胡个屁胡,也就图个心理安慰。 身后站着的如意快晕过去了,可孙尚香越是输,脾气越冲,连大气都不敢出。 等到四更天散局,账一算——孙尚香整整欠了许枫五百二十金。这数字倒是挺吉利,像句情话,可惜是债条。 这笔钱,都快赶上一位夫人半年的月例了。 蔡琰开局也亏了几把,但后半程稳扎稳打,从孙尚香手里一把把捞回来,最后还净赚不少。想到月底新书稿子有着落,心情美滋滋,拎着赢来的银票哼着小曲走了。 “我没带钱!让我回江东一趟,取些银两还你!” 孙尚香气得脸都红了,可赌桌上立下的规矩,她不会赖账。 “江东的钱不要。”许枫摆手,“你要还,就得自己挣。” 他怎么可能放她回江东?一去不回头咋办? “那你说我怎么挣?”孙尚香拧眉瞪眼。让她上阵杀敌、比武夺旗没问题,可赚钱?她连铜板往哪投都不知道。 别说精通商道了,她压根就没碰过账本。从小锦衣玉食,孙家大小姐哪用操心这些琐事? “这样,”许枫懒洋洋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你替我读书,一个字一铜钱,还清为止。想多赚?那就继续读。” 昨夜通宵麻将加事后“加班”,他居然精神抖擞,说完转身就溜,脚步轻快得像只偷完鱼的猫。 临走还不忘补刀一句:“对了,你现在,没零花。” 孙尚香原就不算正式过门的许家夫人,月例自然没她的份。这一句话,直接把她钉在了“负债少女”的耻辱柱上。 许枫心里清楚,昨晚蔡琰赢最多,情绪正好,今晚去哪歇脚,早就定好了。 而屋内的孙尚香深吸几口气,胸口起伏如浪,怒火却一点没降。 我自幼练枪舞刀,南征北战,你倒好,让我给你识字念书?许枫,你真是个人才! “孙妹妹,夫君也是为你好,想让你多读点圣贤书,修身养性。女子动辄打打杀杀,总归不太妥当。” 甘梅跟了许枫多年,一眼就看穿他的心思,轻声劝慰。 可孙尚香根本听不进去,满脑子只剩三个字:他在羞辱我! “夫人,小女告辞!” 抱拳一礼,转身回房,“砰”地甩上门,连屋梁都震了三震。 甘梅望着那扇紧闭的门,屋里灯火亮了许久未熄,叹了口气:“本想用麻将解解闷,结果……怕是更堵心了。” 话音未落,自己先打了个哈欠,也懒得再管,摇着步子回去了。 ...... 翌日。 正午已过,许枫才从蔡琰院里踱步而出。 不得不说,这副身子底子太硬——通宵搓麻,凌晨再加一场“亲密会议”,第二天照样龙精虎猛,脸上不见半点倦色。 他一边整理衣袖,一边思量:荆州的事不能再拖。 申时整,前院大厅齐聚。 下邳核心班底悉数到场:武将在左,杀气腾腾;谋士列右,气场沉凝。 首席谋主贾诩坐在末位,低调得像个背景板。论资历功劳,他坐头把交椅都不过分,但许枫懂他脾性——越厉害的人越爱藏锋,随他去吧。 诸葛亮羽扇轻摇,庞统眼珠微转,张辽挺背如松,高顺冷面无波,典韦许褚叉腰而立,连退居二线的老黄忠都拄拐来了。 全是狠角色,一个能打十个的那种。 许枫扫视一圈,开门见山: “人都齐了,不说废话——荆州,怎么办?各位,说吧。” 然后他往主位一坐,闭嘴,眼神扫过去,等着看戏。 穿越之前,他最烦的就是那种又臭又长的会议——坐半天,屁事没定,纯属浪费生命。如今轮到自己掌权,他直接把这套作风踢进了垃圾堆。 许营议会从此雷厉风行:有事说事,说完就干。 “荆州,四战之地,南北咽喉,入川要道。拿下它,便是我军一统天下的关键一步。” 庞统一开口,就直接把议题抬上了巅峰。 众人心知肚明,这话是引子,真正的好戏还在后头,一个个屏息凝神,等着看凤雏亮剑。 “江东已平,公瑾兵临黄陂,郭令君与黄将军协同在侧,当乘势顺江而上,直取江夏,再压襄阳!襄阳若破,荆州不过囊中之物!” 他语如刀锋,掷地有声。 “士元此言,差矣。” 诸葛亮轻摇羽扇,语气淡然,却字字如针:“荆州之事,孔明尚算熟稔。刘景升虽死,其子昏聩体弱,然荆州实权,尽握刘备之手。此人伪善欺世,然关张二将确为虎狼之将。昔日曹操南下,彼以微末之势竟能击退强敌,深得荆襄民心。若强攻硬打,恐损兵折将,得不偿失。” 许枫眉梢一动,听着诸葛亮一张口就是“伪君子”“欺世”,心里莫名有点违和。 这可是卧龙喷凤雏的对手戏啊……好戏开场了! 第308章 天象院的酒?我喝不起! “孔明此言才差!” 庞统冷笑一声,毫不客气,“我许营如今据四州之富,猛将如云,铁甲成列,粮草充盈,上下齐心,气势如虹!区区一个尚未坐稳荆州的刘备,也配让我们畏首畏尾?他靠虚情假意笼络百姓又能如何?待我许家义师一至,旌旗所指,民心自归!谁是真仁义,谁是假慈悲,百姓自会看清!” 他语气尖锐,不知是在骂刘备,还是在刺诸葛亮。 两人早年相识,彼此知根知底,皆有经天纬地之才。可当年庞统来投,因相貌丑陋被许枫拒之门外,最后还是靠诸葛亮力荐才得以留下。这事一直梗在他心头——论才学,我不输你,为何我要靠你开口才能进门?岂非低你一等? 于是他处处争功,事事抢先。如今荆州大局已定,谁的计策被采纳,谁就是头功。这一仗,他志在必得。 “士元豪气可嘉。”诸葛亮却不恼,反而微微一笑,“然襄阳自古乃铁瓮之城,易守难攻。刘备惯会煽动人心,若裹挟全境百姓死守孤城,我军纵能破之,荆襄也将化作千里废墟!如今天下大势已趋明朗,许公一统四海只是时间问题。这些百姓,迟早是我许家子民。许公仁德广被,岂忍见生灵涂炭?城可重修,田可复耕,人一旦没了,就真的断了根!” 他一边贬刘备,一边不动声色把许枫捧上高位,顺带还点出了核心命脉——人口。 许枫坐在主位,表面不动声色,心里却直点头。 这话说进他心坎里了。 局势稳了之后,他就有意放缓扩张节奏。一来自己寿命够长,不急;二来,打仗可以,但别把人打没了。 人口才是根本!死一个,几十年都补不回来。 他脑子里盘着的是工业革命,是工厂林立,是蒸汽轰鸣。没有足够的人口做工人,一切全是空谈。 能不动刀,就别动刀。能少流血,就少流血。 “孔明所言,确有远虑。”庞统听他夸了自己一句,也顺势接话,语气缓了几分,“那你以为,当如何取荆州?” “我在荆州盘桓多年,当地那些豪族的底细,也算摸得七七八八。他们虽比不上青州、徐州那般动辄拥兵数万,可根基深厚,人脉盘根错节。关键是——这些人精得很,早看穿了刘备那套仁义皮囊下的算计!当年曹公南征,张飞又杀了蔡瑁,直接把刘大耳推到了荆州士族的刀尖上。如今咱们若能顺势拉拢这些豪强,借势而起,以正伐逆,不费一兵一卒就能逼走刘备,岂不妙哉?” 诸葛亮语速平缓,却字字如钉,掷地有声。 他当然明白庞统心里那点弯弯绕——无非是想压自己一头。但军国大事,岂容私心掺杂?他只站在局势之上,冷眼剖局。 庞统冷笑:“你那是书生之见!豪族贪利忘义,今日可为你所用,明日便可反咬一口。与其寄望于他们内斗,不如我军雷霆出击,一战定乾坤!” 两人针锋相对,唇枪舌剑,谁也不肯退半步。 帐中众人听得云里雾里,两边说得都有理,一时竟不知该站哪边,齐刷刷将目光投向主位上的许枫。 就在这僵持之际,角落阴影里忽地传来一道沙哑嗓音: “争个屁?一边派人去收买豪族,煽风点火;另一边让周瑜在黄陂按兵不动,等刘备和本地士族打得头破血流,再一刀切入,连锅端了便是。” 话音未落,满堂皆惊。 众人猛地扭头,只见贾诩缩在椅子里,眯着眼,像条冬眠刚醒的老蛇。 “老贾……还是这么阴。”有人低声嘀咕,背脊发凉。 三大谋士各出奇策,最终裁决,落在许枫手中。 “老贾这招狠,但够准。”许枫轻笑一声,手掌一拍案,“而且——我早就让郭奉孝动手了。” 众人瞳孔骤缩。 什么?原来主公早已布局?! “不过亮子说得也没错。”许枫话锋一转,“不能等太久,百姓经不起折腾。得让他们先咬起来,咱们再收网,才能最小代价吃下荆州。” 刹那间,全场肃然。 原来一切尽在掌握!这才是真正的运筹帷幄! 可转念一想——既然主意早定,那这场议事,图个啥? 许枫没给他们太多疑惑的时间,直接掀开底牌: “南面有郭嘉搅局,周瑜待命抄后路;北面也不能闲着——谁愿领兵自北向南,直取襄阳?” 话音落地,许褚第一个跳出列: “末将请命!” “你那腿伤……”许枫眉头微蹙。 “早他娘好了!”许褚梗着脖子嚷,“别说走,跑三个来回都行!抓个大耳贼,绰绰有余!” 他生怕功劳被抢,说得满脸通红。 这一嗓子也惊醒了其他将领,典韦、张辽、高顺几乎同时起身请战。 “文远去吧。”许枫随意一点,“典韦为先锋,记住——活的,我要刘备跪着进许昌。” 议毕,散会。 没人再多言。许营铁律:主公下令,三军如臂使指,哪怕错了也得走下去。 庞统站在原地,脸涨得紫红。他的计策连提都没被提一句,憋屈得几乎吐血。 可他知道规矩——许公最恨内耗。上下一心,错也是对。 谈笑间定鼎荆州,许枫拂袖离帐,回了内院,心想今晚是不是该翻翻《孟德新书》了。 谋臣归府,将士备战。该打仗的磨刀,该研究的钻图纸,各司其职。 半道上,诸葛亮快步追上庞统,笑着拱手:“士元留步,天象院新得一坛十年陈酿,可愿共饮?” 这是私下赔罪的意思。 庞统冷笑甩袖:“天象院的酒?我喝不起!” 转身便走,头也不回,径直杀回设计院闭门不出。 许枫回到寝殿,倚窗而立。 南方有郭嘉搅风云,周瑜蓄势待发;北方张辽已整军,典韦磨枪霍霍。荆州大势,已如掌中棋局。 他轻轻一笑,自语道:“这盘棋,差不多该收官了。” 第309章 扣十铜 春寒料峭,许枫懒洋洋窝在太师椅上,怀里搂着一本《山海经》。 屁股底下垫的是顶级蚕丝垫子,软得像云,他却还嫌别扭,干脆甩了鞋,两条腿直接架上紫檀方桌,脚心冲着新搬来的火盆,暖意顺着经络往上爬。 他本不是娇气的主儿,奈何今晨一场倒春寒来得猝不及防,湿气钻骨,活脱脱从江南搬来的阴冷。 烤了半晌,周身才终于松快下来,懒意如藤蔓缠身,眼皮也沉了几分。 昨夜通宵搓麻,油灯点了十盏,亮如白昼——搁旁人眼里已是豪奢至极,甘梅、蔡琰照旧谈笑风生,半点不觉刺眼。 可许枫是见过电灯的人,那昏黄跳动的火苗,看得他眼角直抽。 “啧,真该催催科学院那帮人了。”他眯着眼低语,“灯泡和电网都拖多久了?再这么下去,我得靠蜡烛过一辈子。” 念头一起,历史的齿轮悄然转动——没人想到,一场牌局,竟为乱世点燃了第一缕现代之光。 “夫君……孙家那妹子……” 声音轻柔,甘梅已悄立门边。这是她独有的特权——不必通禀,可直入内室。 起初她还拘礼敲门,后来发现反倒扰人清静,索性随了许枫的性子,来去如风。 “还在闹脾气?”许枫头也不抬,“那就让她自己闷着,闷到想通为止。” 他语气轻松,心里却清楚,这些日子甘梅为了孙尚香的事操碎了心,眉间愁色渐重,连笑都少了。他心疼,却不急。孙家既已点头,婚约已定,时间多的是。 “不是……”甘梅急忙摆手,“她说要替你读书还债,可站在门外不敢进……” 这话一出,许枫挑眉。昨晚刚输了个底朝天,这才几个时辰?情绪稳得比军令还快,一点亏都不愿欠着,倒是有点意思。 “让她进来。” 他顺手把《山海经》往旁边一搁,正好眼睛发涩,有人代读,正合心意。再说,书里那些奇兽异草,说不定能勾走她心头的郁结。 “那臣妾去备些果子!” 甘梅眼珠一转,笑着退出去,顺手把人拽了进来,又溜得干脆,留足空间给两人独处。 屋里顿时安静下来。 许枫斜倚着,孙尚香僵站着。四目相对,谁也不开口,仿佛在比拼谁更能扛得住沉默。 直到许枫脚尖蹭了蹭火盆边沿,慢悠悠伸手去拿书—— “你昨晚说的话,还算不算数?” 孙尚香猛地出声,嗓音绷得紧紧的。 “算。”许枫看她一眼,语气没半点波澜,“我说话,从没不算过。” 她脸色微松,可下一秒就挺起脊背,理直气壮起来:“我自小识字不多,所以……一字两铜!” 这逻辑荒唐得离谱,偏偏她说得一本正经。 许枫冷笑:“当我是菜市口卖葱的?不讲价——一字一铜,童叟无欺。” 一铜一字,其实不便宜。许枫的钱庄发行三等银票:金、银、铜。十铜换一银,十银兑一金。五百二十金的债务,等于五万两千字。张嘴就能赚,府里多少人抢着干? “两铜!”孙尚香气鼓鼓,脑子飞转却算不清总数,只觉得太多。 “一铜!”许枫寸步不让。 她咬牙,转身就走,脚步利落,背影倔强。可到了门口,脚步却顿住了。 许枫也不拦,只低声一笑,像是说给她听,又像自言自语:“想读多少读多少,上不封顶。还清了还能继续借——这种买卖,外头排队都轮不上。” 孙尚香深吸一口气,指甲掐进掌心。她知道,不读,就永远翻不了身。 猛地回头,一个箭步冲上前,劈手夺过他手中的《山海经》——正是《大荒东经》那一卷。 “东海之外,有大壑,少昊之国。少昊孺帝灏项于此,弃其琴瑟……” 她咬字缓慢,磕磕绊绊。山海经本就晦涩,夹杂古字异名,她读得吃力,错漏频出。 可那声音,终究响了起来。 “是‘颛顼’,念错了——这句,扣钱。” 许枫懒洋洋地窝在藤椅里,火盆映着他半边脸,语气轻飘飘的,像甩出一张废牌。 《山海经》他闭着眼都能倒背如流,孙尚香才读两句,错处就全落进他耳朵里。 孙尚香一口气梗在胸口,刚想拍案而起,又硬生生咽回去——毕竟,真是自己念岔了。 她咬着后槽牙重来一遍,念到那两个生僻字时,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往外蹦。 她继续往下读,许枫却已阖上双眼,呼吸渐沉,仿佛魂魄早已离体,踏进了那片混沌初开、巨兽横行的洪荒世界。 可没一会儿,声音戛然而止。 他知道,卡住了。 “有蒍(wěi)国,黍(shǔ)食。”他眼皮都没抬,嘴角一扬,“扣十铜。” 孙尚香腮帮子瞬间鼓得像塞了核桃,恨不能把书撕了砸他脸上。可理亏在先,只能冷哼一声,低头再念,声音都快从鼻腔里挤出来。 一整天下来,读书如打牌,错得比读得多。算下来,怕是连本都保不住。 直到傍晚,又一句“扣十铜”悠悠飘来,她终于绷不住,眼眶一红,抓起外袍转身冲出门去,门板都被她撞得震了三震。 可第二天日出之时,人又准时坐在了门槛上,一脸倔强,像头不肯认输的小狼。 连续数日,雷打不动。 这边许枫悠哉听书,那边荆州,早已暗流翻涌。 荆州七大家,盘踞千年,根深蒂固,本土豪强几乎全攥在这几姓手里。 蒯家镇南郡,黄家踞沔南,马家居宜城,素有“马氏五常,白眉最良”之说。 庞、蔡、习、杨四族,则聚于襄阳,互为犄角,牵一发而动全身。 刘备为何将刘琦从江夏劫至襄阳?答案就在这儿——控住襄阳四族,等于握住了荆州半壁江山。其余势力,或拉拢,或瓦解,皆可徐图之。 再得民心所向,荆州唾手可得。 可蔡家如今已与刘备结下死仇——族长蔡瑁被杀,血债未偿。昔日最煊赫的世家,如今只得缩头蛰伏。毕竟刘备就在城里,刀悬头顶,不得不忍。 其他三家嘴上同仇敌忾反刘,背地里早各怀鬼胎,暗线频通,私底下已悄悄向刘备递了投名状。 此外,荆州还有一股无形却更凶的力量——清议名士。 领头者,正是庞德公。 此人终生不仕,却一言可定风云。舆论走势、家族决策,皆受其影响。司马徽奉他为兄,黄承彦与之交厚。诸葛亮孤身入荆,无依无靠,全赖庞德公慧眼识珠,倾力栽培,才得以崭露头角。 他是真正立于江湖之远,却执掌庙堂之权的隐世巨擘。 第310章 许公之结盟 郭嘉与周瑜摸清局势后,出手极准,招招见血。 蒯家重礼法、守旧制,与刘表旧谊深厚,又有地理优势夹制襄阳,是首要争取对象。 黄家刚与刘备结仇,怒火未熄,反倒是绝佳的联合突破口。 与此同时,西线商队抵达枣阳,兵分两路:一路北上寻蒯家,另一路直入襄阳,探蔡家虚实。 进襄阳的队伍再度拆分——一支入蔡府送礼问安,另一支却悄然出城,转入深山,目标直指庞德公隐居之所。 庞德公岂是金银能动之人?粮米不缺,俗物不贪。郭嘉心知肚明,只命人带去一句话: “道不同,未必不相为谋;路有远近,终归同行。” 消息未达,人已先行。 最先抵达的是奔袭江夏安陆的那支商队。 黄祖刚从大悟逃回,惊魂未定,一听有商旅入境,二话不说下令绑人。粮盐银票尽数查扣,连带着那枚刻有许枫印信的礼盒也被封入库中。 他认定,这是刘备派来的细作。 “久闻黄太守英明神武,今日一见,不过如此。”商队首领双手被缚,神色却稳如泰山,冷笑开口,“竟做此等蠢事,徒损威名。” 此人乃郭嘉亲自遴选,眼毒心狠,临危不乱。一句“黄太守”,更是直戳身份——当年刘表未亡时,黄祖便已受封江夏太守,这身份,寻常商人哪会知晓? 黄祖心头一震,眯眼细看,眼前这人眉目沉毅,哪有半分商贾油滑?顿时疑云大起。 “你……到底是谁?” 黄祖抬手拦住身旁欲将人拖下去灭口的亲卫,眉峰如刀锋般压了下来。 “刘备图谋荆州,暗中使阴招陷害江夏诸族族长——这事如今已在民间传得沸沸扬扬。我等奉许公之命,特来为将军讨个公道!” 那商人首领一拱手,指向身后堆叠整齐、盖着许家火印的货箱,“这些是许公的一点心意,权作结盟诚意。” “许公?” 黄祖瞳孔微缩。当今天下,能被尊一声“许公”的,除了许枫还有谁? 他心头一震:莫非……连许枫都已知晓江夏变局? “正是。”商人不卑不亢,缓缓道,“在下不过是许公帐下一介商卒,此番前来,只为传一道密令——联合诸族,共举勤王!” 语调沉稳,却字字如锤。 “刘琦已被刘备所害,命悬一线。一旦他咽气,刘备顺理成章接掌荆州牧,头一个开刀的,便是你我这等豪强世族!” 他声音陡然拔高,眼中怒火翻涌,仿佛亲历血仇,“将军此前赴宴,难道还没看清那伪君子的真面目?笑里藏刀,步步杀机!” 一句“将军”,听着恭敬,实则悄然捧了一把。 可黄祖听得心中发苦——自被刘备排挤出权柄中枢,他早已赋闲在家,哪还有什么“将军”实权? 但他没打断,只冷冷问:“那许公,究竟意欲何为?” 这才是关键。 他不信天上会掉馅饼。许枫若真是仁义之主,也不会打得兖豫之地闻风丧胆。 商人轻笑一声,袖袍一拂,侃侃而谈: “许公治下,百姓安土重迁,商路通达,士族有位,寒门有机会。将军不妨细想——今日投效,明日便是从龙之臣;错过良机,待铁蹄踏破汉水,那时跪迎城门,可就只剩残羹冷炙了。” 话音落地,屋内死寂。 黄祖沉默良久,额角渗出冷汗。 他岂不知天下大势?早就有意归附许家,奈何无门可入,又被刘备盯得死紧,只能窝在这江夏一角忍气吞声。 而现在——门,自己开了。 半晌,他猛然抬头,眼中精光暴涨:“我愿共襄盛举。只是……其余家族未必肯信我。” “将军多虑了。”商人淡笑,“但凡你信得过的人,尽可联络。许公棋盘早已布定,只差落子之人。” 黄祖心头一凛。 原来如此!许枫根本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早就埋好了钉子。 眼下局势,哪怕他不动,别的家族也迟早倒戈。既然终将掀桌,那谁先出手,谁就能抢功! 地利在我,机不可失! 念头一定,他当即召来心腹,疾书数封密信,火速送往各郡隐秘据点。 世家之间自有暗线,血脉相连,利益交织,一张网悄然张开。 最后,他又提笔写了一封亲函,直送襄阳郭嘉——既是报备行动,也是递上投名状。 “许公大军随时待命。”商人接过帛书,只留下一句,“将军若有需,一信即可。” 说完转身离去,身影没入夜色。 黄祖独立堂中,久久未动,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许家的刀,已经架到荆州咽喉了。 可偏偏在这种时候还主动拉拢他……说明什么? 说明他们要的不只是荆州,而是——里应外合,一击毙命! 想到这儿,他猛地抓起笔,在纸上疾书一行字,加急送往襄阳庞德公府: “事已发动,速决!” ——这一局,赌命也得上! ...... 襄阳,蔡府。 自蔡瑁死后,蔡中、蔡和兄弟再无昔日风光。 刘备掌权后大力削藩,昔日荆州第一望族,如今竟连城中三家新贵都比不过。 但他们从未低头。 闭门谢客,韬光养晦,只等一个翻身的机会。 所以当郭嘉派来的商队叩响蔡府大门,亮明身份时,两人几乎是亲自迎出门外,以宾礼相待,奉为上宾。 更别说,对方带来的礼物,件件戳中软肋——金银绸缎是表,情报与承诺才是里。 “请代我转告许公,”蔡中咬牙切齿,双目赤红,“我即刻联络旧部,内外夹攻,必斩刘大耳狗头,为兄长报仇!首要之事,救出刘公子!” 当年刘表尚在时,蔡家与嫡脉情同一家,他至今仍习惯称刘琦为“公子”。 “刘备虚仁假义,骗得了愚民,骗不了我等!”蔡和怒拍案几,“竟敢以下作手段残害亲侄,天理难容!此贼不除,荆州永无宁日!” 第311章 共举大事,进襄阳,勤王! 二人情绪激昂,全然不知江夏的消息尚未外泄——而这一切,早已被商队尽数告知。 风暴,正在席卷而来。 而且他们压根不在乎别的家族死活,只觉得——又多了个宰了那大耳贼的由头罢了。 “好!蔡家兄弟果然识时务,我回去便向主公禀报。” 见蔡氏松口,那商人头领嘴角一扬,顺手抛出一颗定心丸。 大局方向敲定,接下来便是抠细节。 蔡家两兄弟异常主动,耳朵竖得老高,一字不漏地听着郭令君的安排,恨不得当场立誓,肝脑涂地也要配合到底。 那商队首领也不藏私,把郭嘉教的那套说辞原原本本倒了出来,条理分明,滴水不漏。 “刘大耳贼虽可恨,可他在荆州盘踞多年,手里还有关、张两尊杀神。就算咱们几大家族联手,里应外合,胜算依旧渺茫……许公可还有后手?” 张允沉声开口,一语切中要害。 他不是纸上谈兵的文人,当年可是和蔡瑁舅甥联手掌过荆州兵权的狠角色,真刀真枪拼过的。 可那一日张飞提刀劈下,蔡瑁血溅三步的画面,至今仍如梦魇般缠绕着蔡家人心头。 要他们再对上那种煞星,光是想想就腿软。 “诸位不必忧心。”商人轻笑,语气笃定,“许公大军早已屯于黄陂,只待时机。你们若能一举驱逐刘备,自是大功;若力有不逮,只需一封密信送出,正义之师即刻破城而入——到那时,刘备插翅也难飞!” 话音落地,满堂阴云骤散。 “就等许公神兵天降那一日!” 张允猛地攥紧拳头,眼中寒光闪动,仿佛已看见那大耳贼跪地求饶的狼狈模样。 议事结束,蔡中作为族长,当即以蔡家名义向其余几家递出密信。另附一封回书,直送郭嘉手中。 都是聪明人,事到如今,点到即止,无需多言。 商人启程返回,张允立刻去整顿家兵,操练阵型,暗中蓄势。 而蔡和与蔡中对坐良久,心头仍觉不安。 思来想去,终究还是不够踏实。 当夜,蔡和亲自策马出城,穿林越岭,直奔襄阳郊外深山——寻庞德公去了。 …… 南郡,蒯府。 这里是最后一家收到消息的望族。 除了先前派往深山的那位商人,其余人都已抵达。 蒯家不同寻常,世代书香,早入士林,身份清贵,不像黄家那般被粗暴绑票。接待虽周全,却透着一股客气的疏离。 毕竟,刘备入主荆州后,蒯家仍是重点拉拢对象。如今蒯良更是南郡太守,出入有仪,礼遇有加。 对他们而言,反刘不是绝路求生,而是主动跳进火坑——赌的是身家,押的是百年门楣。 “蒯氏乃南阳名门,通经知礼,自然明白唇亡齿寒之理。”那商人正色道,“荆州七大家族,历来同气连枝。如今刘备刻意分化,拉一个打一个。你们侥幸被捧在手上,可曾想过——等其他几家尽数覆灭,独留蒯氏孤悬于世,还能风光几时?今日的尊荣,明日是否还能保得住?” 他顿了顿,目光如刃: “刘大耳贼伪仁假义,天下皆知。他现在许你官爵,你能信他十年?百年?而我家许公,仁德之名播于四海,贤才归心,猛将效命。谁才是真正的天命所归,还请二位细细掂量。” 这番话说得字字千钧,正是郭嘉亲自授意,反复推敲的攻心之策。 果然,蒯良与蒯越对视一眼,眼底皆是一震。 他们原以为这不过是个走南闯北的小卒,谁知言辞锋利如剑,见识广博似儒,连辩才都不输朝堂谋士! 那许枫麾下,究竟藏着多少龙蛇? 他们本以为刘玄德已是明主之姿,远胜刘表;可如今才惊觉——真正的棋局,人家早就布局落子! “先生,请用茶。” 二人拱手行礼,表面恭敬,实则已心潮翻涌。 随即转身入内室,闭门密议。 这一决定,关乎全族存亡,一步踏错,万劫不复。 族长之责,重于千钧,岂是轻易能下的决断? 正当两人争执不下之际,门外急报—— 江夏黄祖,亲笔密信至! 蒯越一把夺过,展开只读三行,脸色骤变,手中信纸几乎落地。 蒯良凑近一看,呼吸一滞,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许公的动作可不止牵了蒯家一条线,暗地里早把黄家、江夏一众小族全盘撬动!信里字字如刀,明晃晃写着四个大字——联手下注! 紧随其后,蔡家的密信也到了,马蹄踏破晨雾,尘未落,信已入掌。 按理说路远些该晚到,可蔡氏兄弟精得很——主动和被动,差的是命!他们直接甩出快马加鞭的死命令,一路烟尘滚滚,抢在所有人前头把筹码拍上了桌。 内容如出一辙:共举大事,进襄阳,勤王! 局势至此,水漫金山,箭已在弦。别说蒯家还犹豫个什么劲,就算他们原地装死,许公也能凭这股滔天之势,硬生生把荆州从地基上掀起来! 事不宜迟,蒯良、蒯越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当场拍板。 定!干! 蒯良立刻以族长之名执笔,几封密信火速飞向南郡各小族,又分投他郡豪强。笔走龙蛇,字字带火,一场席卷荆襄的风暴,就此点火。 黄家回信干脆利落,蔡家更是秒复,三方印信未干,盟约已成! 那送信商人连茶都没喝一口,推辞了兄弟俩的挽留,翻身上马,直奔黄陂复命。 人走了半日,蒯氏兄弟仍压不住心头烈火,坐立难安,再聚密议,提笔又写——这一封,不发盟友,不递许公,直奔鹿门山! 只四个字:问计庞公。 第312章 请求庞德公主持公道! 襄阳,鹿门山。 汉江如练,横穿云雾,岘山对望,四峰环峙——狮子昂首,香炉吐霭,霸王擎天,女娲垂袖。五山缥缈于晨昏之间,宛如仙宫浮世,凡人误入,恍若登真。 半山腰处,一间茅庐静卧林间,草顶土墙,简陋得不能再简。 屋中坐着一位须发如雪的老者,眉目清癯,气韵沉静,正是名震荆楚的庞德公。 几年前携妻女上山采药,一入此境,便再不愿出。红尘万丈,不如山风一缕;高堂玉食,怎敌野果清泉?自此斩断俗念,归隐林泉,真正做了个无挂无碍的世外之人。 屋内陈设粗朴,桌椅皆亲手伐木所制,没一件是买来的。他本就淡泊,视富贵如浮云,偏爱这深山寂寥,反倒活得通透。 白日里,妻女深入山林采药拾果,自给自足。唯他年过六旬,腿脚不便,被家人“按”在家中看门。 闲来无事,正展信细读。 虽隐居,却不绝世。每月总有几趟,他会下山以药换粮,顺便捎回些天下消息。老友来信,他也收,但只阅不问,除却司马徽等寥寥数人,其余概不理会。 “金窝银窝?哼,哪比得上我这狗窝自在。” 庞德公咧嘴一笑,眼角皱纹堆叠,满是得意。 手中这信,又是司马徽寄来的。 开头照例吹嘘下邳如何繁华十里,市列珠玑,户盈罗绮,更扯什么“科学院”日日有奇物出炉,机关巧器层出不穷,活脱脱一个神仙城池。 末了还不忘补一句:近来学会打麻将,三缺一,你快来! 这套路他熟得很——司马徽自从进了下邳,隔三差五就来一封,表面聊见闻谈时局,实则拐弯抹角劝他出山。每封信都像一张请帖,包着糖衣,藏着钩子。 可惜,任你说得天上有地下无,庞德公就是不动心。他宁守这一片青山,听松涛、嗅药香,也不愿踏入那所谓“盛世”半步。 他对那些“精巧机关”嗤之以鼻,压根不信人间能造出那种鬼斧神工的东西。 可嘴上不信,手却诚实地很——每次收到那盖着小小“许”字印的信纸,总要反复摩挲,左看右看,忍不住嘀咕一句: “啧……这纸倒是精致,用着真顺手。” 然后小心翼翼收进柜中。如今抽屉一拉,整整齐齐码了一摞,封封如新,一页未丢。 今日信还未收好,忽闻门外脚步声起。 庞德公一愣。 谁? 这些年,这鹿门山几乎成了禁地,访客绝迹。如今竟有人寻上门来? 开门一看,竟是蔡家中郎——蔡中。 按理该是郭嘉派人先至,可蔡中轻车熟路,心知事急,一路狂飙突进,硬是抢了先机。 “叨扰先生清修,罪过罪过!”蔡中拱手,气息未平。 庞德公冷眼一扫,淡淡道: “知道叨扰,还敢来?” 庞德公说完,转身便踱回屋内。 蔡中见他虽面色不悦,却并未闭门谢客,心头一热,赶紧跟了进去。 几句寒暄过后,眼看庞德公脸色渐沉,蔡中不敢再绕弯子,连忙道出此行目的。 “老夫早已不理世事,蔡先生请回吧。” 庞德公语气平淡,却如铁门落锁。他心知荆州将乱,可那又如何?乱世纷争,与他何干?早年便已立誓,不涉权争,不仕诸侯。 任凭蔡中舌灿莲花,他只闭目端坐,再不多言一字。 一时间,蔡中进退两难,站也不是,走也不是,脸上冷汗直冒。 就在这尴尬当口,门外脚步声起——又有人登门。 救星到了。 来者是郭嘉派来的信使,不同于那些前呼后拥的世家商队,此人孤身一人,粗布麻衣,形如老农,既无重金厚礼,也无旗号排场,仅怀一封书信。 信纸依旧是那种带许印的特制纸。 庞德公一怔,这纸竟已流入民间?看来并非权贵专属,寻常人也能用上。 他展开信笺,细细读罢,心中豁然开朗。 郭嘉未说全貌,却把前因后果点得清楚。末尾还以诸葛亮、庞统之名捎来问候——看似闲笔,实则意味深长。 话不说尽,意在言外。 真正聪明人说话,从来不用啰嗦。 这一次,庞德公没有立刻拒绝。他沉默良久,眼中闪过一丝动摇。 当年刘备初入荆州,也曾亲来拜访。那时他便一眼看出:此人远胜刘表,更别提那个酒囊饭袋般的刘琮。这些年整治豪强的手段,更是凌厉狠准,绝非庸主。 可问题也正出在这里——杀蔡瑁太急,几乎一刀斩断与本土大族的最后一丝情面;江夏喋血案更是血洗士族,摆明了要清场! “刘大耳贼如今与荆州豪族已是不死不休。若再任其肆意妄为,遭殃的终归是黎民百姓。望庞德公三思!” 那“老农”突然开口,声音低沉却字字如刀,直戳要害。 庞德公瞳孔猛然一缩。 连一个传信的小吏都如此见识不凡,那许家幕中谋臣猛将,又该是何等人物? 天下大势……怕是真要变了。 就在这一念之间,山下传来脚步声。 竟是庞倦民回来了,手中还攥着几封密信! 信,来自黄家与蒯家,所言之事,如出一辙。 “父亲!” 庞倦民躬身行礼,双手奉上书简,随即退下为客人煮茶。 父子之间礼数森严,可见庞家门风之正。 庞德公先拆黄家族长黄祖亲笔。 字迹愤恨如火,痛诉当日大宴设局,胞弟黄龙惨死当场,头颅被割,悬尸胁众。而黄祖本人,竟混于家奴之中亲眼目睹!信末泣血请求庞德公主持公道。 他无官无职,“公道”二字,说白了就是号召群雄,共抗刘备! 第二封出自蒯良之手。文风迥异,冷静如棋手推演。他从天下格局切入,断言许枫必将一统,为免生灵涂炭,蒯家已决议迎许公入主荆州,并联合各郡世族,合力拒刘。 两家立场不同,角度各异,但最终指向同一结论—— 抗刘迎许! 第313章 荆州变天了!各路大军齐头并进! 庞德公缓缓抬头,目光落在堂前呆立的蔡中身上。 一切已无需多言。 荆州的大船,正在调头。 无论他点头与否,浪潮已然掀起。 对这些世家而言,这或许是最后的从龙之机——踩准了,便是新朝柱石;踏空了,便只能沦为旧土残灰。 “刘玄德平日里总爱标榜仁义,自称中山靖王之后,一副救世之主的模样,荆州百姓也曾真心拥戴他,以为是乱世中的明主降世。”庞德公声音低沉,却字字如刀,“可你瞧瞧如今的他——当年被曹操追得如丧家之犬,仓皇投奔荆州,刘景升非但没赶他走,反而以宾礼相待,委以重任,临终托孤,信重至极。可他呢?反手就夺了人家基业,逼死少主,残害宗嗣,此为不义!” 他顿了顿,眼中怒火翻涌:“受命为荆州牧,却不思安民守土,整军经武,反倒暗中勾结外敌,巧取豪夺,窃据州郡,此为不忠!身为汉室贵胄,却毫无高祖当年提三尺剑定天下的气魄,表面仁厚,实则阴狠狡诈,反复无常,辱没祖宗血脉,此为不孝!坐拥膏腴之地,不知抚恤黎庶,反而煽动士族争斗,挑拨离间,搞得民怨沸腾,此为不仁!” 庞德公猛然起身,须发皆张:“不仁、不义、不忠、不孝!此等败类,天地不容,神人共愤!” 一番话掷地有声,四下宾客尽皆失语,面面相觑。 不等众人回神,庞德公已提笔疾书,先复各族族长密信,字字锋锐,句句诛心;随即又起草一篇檄文,直发荆州八郡,号召天下义士共举大义,讨伐伪牧! 末了,他还亲笔修书一封回给郭奉孝,言辞恳切却立场坚定,再度婉拒出山之请。 这一夜,鹿门山上灯火未熄。 消息如风,一夜传遍荆楚。不只是豪门世家心中有了天平,就连那些寒门学子也嗅到了风云将变的气息。 众人手持密函,悄然下山,眉宇间藏不住激动与期待。 茅庐重归寂静,唯有风过竹林,沙沙作响。 “父亲……”庞倦民还想劝说,却被一眼制止。 待人走尽,庞德公独自立于庭前,遥望下邳方向,良久,轻叹一声:“老友啊……这是我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 数日后,郭嘉收齐各方回信。 在新修缮的议事厅中,他与周瑜对坐推演,大局已定,只待收网。 “主公已有部署。”郭嘉展开许枫手令,眸光微闪,“张文远携典韦率精锐屯兵许昌,时机一到,便直插博望,过新野,兵临襄阳城下!我军分两路出击——凌霄领白骑自随县出发,正面突袭;公瑾亲率水师溯江而上,三路合围,瓮中捉鳖!公瑾以为如何?” 许枫远在后方,却放得极开,战略既定,细节任由前线决断。 周瑜执扇轻笑,眼底寒芒乍现:“妙极!那刘备正忙着和豪族虚与委蛇,以为稳住了荆州,殊不知我们早已布好天罗地网。等他彻底陷进泥潭,再三面夹击——这一回,他插翅也难飞!” 二人相视而笑,杀机隐现。 议毕,周瑜与黄叙即刻奔赴军营,厉兵秣马,临阵磨枪,不快也光! …… 襄阳,州牧府。 刘备拆开徐庶密报时,城中流言早已四起,街头巷尾皆有议论,百姓神色惶然。 反的不是别人,正是他刘备! 民心浮动,根基动摇,纵使他素来沉稳,此刻也不禁心头一紧。所幸蔡、蒯几大豪族尚无异动,勉强稳住局面。 可当他看清江夏实情——血洗军营,屠戮士卒,竟全是真的! “徐元直!你竟敢酿此大祸!”刘备拍案而起,怒不可遏。 但他很快压下怒火。徐庶手中握着两万新兵,若此时生变,内外交困,荆州危矣! 当即下令:命徐庶火速班师回防襄阳;关羽、张飞立即整军备战,严守要道;其余文官尽数出动,安抚流民,稳定舆情。 然而,就在他刚刚反应之时,荆州各大世家早已暗通款曲,密信往来不断,私兵集结,战马饮槽,一场风暴正在无声酝酿。 夏至之日,雷霆骤起! 北三郡首举义旗,烽火燎原! 江夏义军自安陆起兵,黄祖统帅豪族私兵二万余,从随州东线直扑襄阳,旌旗蔽野! 蔡氏张允于南阳郡聚众三万,沿育水南下,铁蹄滚滚,杀气腾腾! 蔡中、蔡和潜伏襄阳城内,暗藏家丁死士,只待外军一至,便里应外合,开门迎敌! 风起云涌,山河震荡—— 荆州,要变天了! 南郡起兵,烽火连天。 蒯氏一族振臂一呼,携南郡诸族家丁,三万铁血男儿踏破荆襄北道,自南向北,如潮水般压向襄阳城下。 马蹄震地,尘烟蔽日,杀气直冲云霄! 而江南四郡虽势弱,又被长江天堑所隔,远水难救近火,一时无法驰援前线。 可庞德公一声令下,如雷贯耳,豪族纷纷响应——太守府前刀光剑影,各路义军自发攻城,硝烟四起! 这四郡本是刘备在荆州最稳固的根基,兵源粮草皆出于此,更是他退无可退的最后一道屏障。如今却被自家后院点了一把火,义军目的明确:死守江防,断其归路,拦住刘备所有援军,让他插翅难飞! 消息传开,天下震动。 各路大军齐头并进,浩浩荡荡奔袭襄阳。沿途百姓群情激奋,义士争相投效,挑担携刀,扶老携幼加入勤王之师。 等抵达城下时,已聚成数十万之众!旌旗猎猎,鼓声如雷,天地为之变色! 就在此时,许家兵马悄然启动! 张辽亲率十万铁骑屯于新野,黑甲覆身,战马嘶鸣,只待一声号令便碾碎敌阵。 典韦为先锋,双戟在手,虎目含煞,立于军前如魔神临世。 黄叙率三千白骑驻扎随州,轻骑如风,利刃藏鞘,专候刘备东逃一刻,便截其咽喉! 周瑜亲掌十万水师,逆流而上,船阵列于江陵江面。 数百楼船连绵不绝,巨帆高耸,遮天蔽日,宛如水上长城。桨声隆隆,战鼓阵阵,逼得江水倒流! 更妙的是,许家深得民心,沿途豪族开城相迎,百姓夹道欢呼,捧茶送饭,恨不能亲手将刘备首级奉上。曾经忠于刘氏的百姓,如今也动摇了心志——仁德?骗得了初来乍到,骗不了一辈子! 荆州局势,已然翻盘! 第314章 城下怒骂刘大耳! 襄阳城头,刘备立于城墙之上,望着城外黑压压的人海,双眼赤红,怒火中烧。 “何方贼寇,竟敢兵临城下?沿路守军呢?都死了不成?还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放他们进来!” 他猛然拔出佩剑,寒光凛冽,直指左右文武,声音震颤。 关羽沉声回应:“大哥……探子刚报,是荆州各大豪族联军。咱们的人……全叛了。” 语气沉重,却字字如锤。 纵是过五关斩六将、一生纵横沙场的关云长,此刻也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内乱四起,众叛亲离,这仗还怎么打? 刘备浑身一震,怒极反笑:“好个忘恩负义的东西!我坐镇襄阳,乃是荆州之主,他们竟敢听信妖言造反?到底是谁在背后煽风点火!” 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庞德公。 那个隐居山林的老匹夫,当年初入荆州时亲自登门拜访,礼遇有加,三请不出也未曾怪罪。如今却一锤定音,掀翻全局! 目光扫过城外一面面旗帜,刘备终于意识到——自己低估了那老头的号召力,简直是以一人之力,撬动整个荆州大地! 恨不得立刻提剑入山,劈他个尸骨无存! 张飞见大哥脸色铁青,当即撸袖怒吼:“大哥莫恼!给俺一队人马,杀出去!这群乌合之众,看我不砍得他们哭爹喊娘!” 马良急忙拦住:“不可!襄阳城高池深,易守难攻,他们一时半刻破不了城。眼下南北皆有重兵围困,我军守卒不足三万,硬拼等于送死!当务之急,是速召其余郡县援军来救!” 徐庶已走,他如今执掌谋略,话出口便带三分冷静。 刘备也不是蠢人,瞬间醒悟:这些人本都是他的兵,真杀了,将来谁替他守荆州? 念头一闪,他转身直奔刘琦寝房。 顾不得避嫌,挥手遣散侍从,亲手握住刘琦枯瘦的手,疾书一封手诏。 再返城头,命士卒高声宣读—— 诏书中厉斥豪族为叛逆,勒令即刻放下武器,否则格杀勿论,株连九族! 岂料,各路义军早有准备,哪会吃他这一套? 只见蒯良策马而出,白衣飘然,行至护城河边,仰头望向城头,冷笑一声: “刘大耳!荆州牧的性命断送在你手中,你还敢在这演仁君戏码?嘴上说着仁德,背地里干的尽是禽兽勾当!自称中山靖王之后?呸!当年你像条丧家犬般流窜天下,靠人施舍才活下来!如今不忠不孝、不仁不义,天地共弃!今日我等举义兵,就是要取你狗命,以正天道!” 声如惊雷,响彻城垣。 城下十万将士齐声怒吼,声浪滔天,震得城墙都在颤抖! 他说的,自然就是那篇讨贼檄文。 此檄文乃依庞德公当日密语为蓝本,再经数位谋士字斟句酌、反复打磨而成,就等今日一击致命! 城头之上,刘备须发倒竖,脸色铁青,听着城下传来的朗声宣读,越听越是气血上涌,几乎一口老血喷将出来。 最憋屈的是——这篇檄文言辞刻薄,极尽羞辱,可偏偏句句属实!桩桩件件,皆戳中命门,让他百口莫辩,连反驳都张不开嘴。 “你……你!你这狗贼——!” 刘备双目赤红,怒吼一声,猛然拔出腰间佩剑,竟要从城墙上跃下,直取蒯良首级! “大哥!息怒!万万不可啊!” 关云长与张翼德一左一右死死拽住他臂膀,拼力劝阻。二人深知,此刻若主帅冲动赴险,全军必乱。 而城下蒯良何等精明?骂完便走。趁着关羽张飞拉扯之际,立马调转马头,疾驰奔回大营。 果然,就在他堪堪冲入营门的一瞬,一支冷箭破空而来,贴着耳际呼啸而过,箭羽带起的风几乎割破脸颊! 城楼上,关羽缓缓放下强弓,丹凤眼微眯,目光如刀。他知道,那人已出射程,再追无益。 但这一箭,却如惊雷落于敌营——不杀人,只诛心。 义军虽声势浩大,然真正致命的软肋,始终未变:无顶尖武将坐镇。千军易得,一将难求。眼下关张在侧,刘备尚能立足;若失其一,顷刻崩塌。 正因如此,蒯良身为盟主,压根就没想过强攻襄阳。 他的算盘打得极狠:围而不打,断粮道,绝援兵。 他率主力封锁南门,更令人筑坝拦断汉水,既防刘备南逃,又断其外援。 与此同时,北面张允也已合围北门,沔水、育水尽数堵死——一旦僵持不下,引水灌城,襄阳顿成泽国! 内有蔡氏兄弟暗中策应。他们在城中散布流言,煽动民心,百姓惶惶,毫无战意。蔡家私兵更是早已摸清各处城门、粮仓布防,只待信号一起,里应外合,开门迎敌! 而城中的刘备,在暴怒之后,终于冷静下来——然后第一反应是:跑。 论领兵征战,刘备或许排不进当世前十;但若论临危脱身、千里奔逃,那绝对是当仁不让的天下第二,颇有当年高祖“遇事先溜”的风范。 “大哥,”关羽沉声道,“如今襄阳城坚粮足,纵被围困,亦可久守。只需城内稳住民心,外联各郡守军回援,再由我亲率精锐奇袭敌后,内外夹攻,破敌不过反掌之间!更何况,徐元直新募之兵已在路上,大事可期!” 他语气淡漠,眼中寒光一闪——得知叛军不过是一群豪族家丁乌合之众后,心中早已不屑一顾。 “二弟所言有理。”刘备眉头稍展,但仍不敢轻信,“只是其余各郡是否肯援?若仅靠襄阳孤军,你可有把握?” “大哥放心!”关羽傲然抬头,声如洪钟,“那蒯良、张允之流,不过插标卖首之徒!有我与三弟在此,哪怕四面皆敌,也能护您安然退往荆南!届时重整旗鼓,召旧部、聚新军,何愁不能卷土重来?” 他心知肚明——东边是许枫的地盘,断不可去。唯有南下荆南,才是唯一生路。 刘备闻言,心头一松,顿时有了底气。 当即转身下令:急召徐庶火速回援!同时传令荆州南郡守军立即渡江接应——这是他最后的底牌。 第315章 襄阳破了! 三日之后,徐庶未至,探子未归。 等来的,却是斥候带来的噩耗。 当然,这些消息,正是义军故意放行的细作所传——专为瓦解守军士气! 最先传来的是荆南四郡的溃败之讯—— 四郡尽反! 所派太守,非死即降! 地方守军,十之八九倒戈相向! 少数忠贞之士,也被叛军囚禁控制! 如今,荆南各郡已在长江沿岸布防设卡,严防刘备南渡! 荆南,彻底丢了! 刘备眼前一黑,踉跄后退两步,几乎栽倒。 那是他多年苦心经营之地,安插的全是心腹亲信,怎么一夜之间,全变了天? 为何天下之人,竟要共诛于我? 万念俱灰之下,他抽出佩剑,仰天悲叹:“天亡我也!” 竟真起了自刎之心,欲效项王乌江遗恨。 刘氏宗亲,昔日高祖子孙,今却被一群士族逼至绝境,何其讽刺! “大哥!别啊!还有转机!还有徐元直的消息!” 张飞见状大惊,连忙从怀中掏出一封密信,双手奉上——正是徐庶临行前所留的暗报! 徐庶的信,字字如刀。 开头便是请罪——自己用人失察,新招的兵卒被煽动哗变,如今已斩首千余,正在死死压住阵脚。他正日夜兼程赶往襄阳,但路途遥远,援军怕是等不到了……一旦局势稳住,立刻动身! 刘备攥着密信,指尖发白,整个人像被雷劈中,僵在原地。 完了。 所有指望全落了空,连最后一根稻草也断了。 荆州啊荆州,十年筹谋,眼看唾手可得,转眼却成泡影,像一场大梦被人硬生生掐醒。 他年过半百,半生颠沛,东奔西逃,受尽冷眼与屈辱,何曾尝过今日这般剜心之痛?眼前一黑,气血上涌,双目翻白,“咚”地一声栽倒在地。 “三弟!你这是存心要气死大哥吗!” 关羽猛推张飞一把,俯身将刘备平放,吼声震天:“来人!快请郎中!” “俺……俺也没干啥啊?” 张飞一脸茫然,挠着头看着关羽,心里刚腾起的火气,又听得城外叛军作乱,顿时炸了。 都是你们这群狗东西害的大哥! 怒火冲顶,他拎起丈八蛇矛就要往外冲,杀他个血流成河,给大哥祭魂! “你疯了不成?”关羽一把拽住他胳膊,厉声喝道,“现在出城,正是中了敌人心计!城门一破,你我全得葬送在这儿!打了这么多年仗,还是这副莽夫模样!” 话音未落,斥候撞开营帐,扑通跪地,声音发抖:“报——城南粮仓起火!南北城门不知何时已被打开,叛军……叛军已经杀进城了!” 轰! 仿佛一道惊雷炸在头顶。 关羽瞳孔骤缩——城门岂能轻易洞开?粮仓怎会无端起火? 这分明是内鬼作祟! 不用猜,蔡家脱不了干系。那斥候能活着进来报信,怕也是敌人故意放的诱饵。蔡氏兄弟早就算准了刘备心神大乱,趁机点火开门,里应外合! 果然,只消片刻,大局已倾。 “二哥,让我带大哥走!”关羽咬牙低吼,一把推开张飞,“快!往西川去!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大哥还有机会!” “放屁!”张飞暴喝,眼珠通红,握矛的手青筋暴起,“咱桃园结义时怎么说的?同年同月同日生,同年同月同日死!现在荆南也反了,天下之大,还能逃到哪儿去?不如就在这襄阳城,杀个痛快!死也要做个响当当的英雄!” “你个蠢货!”关羽反手就是两记耳光,打得张飞脑袋嗡鸣,“大哥不死,我们就有希望!你还想不想看他坐上那一把椅子?滚!赶紧扛他去军营!” 说罢不再废话,转身直奔校场。 他知道,此刻每一息都关乎生死。城里已经乱成一锅粥,三万守军若再听信谣言,顷刻便会溃散。必须立刻收拢兵力,否则,满城皆敌! 刘备晕厥,大旗将倒——此刻,唯有关羽挺身而出! 冲进军营,刀光一闪,两名逃兵人头落地。血雾喷溅中,他厉声咆哮:“再有逃者,与此同例!” 刹那间,躁动的人群为之一静。 紧接着,张飞背着刘备撞了进来,两人共骑一马,杀气腾腾,像是要直接冲出去拼命。 “你这夯货!”关羽低吼,嗓音几乎从牙缝里挤出,“谁让你把大哥这样拖出来?让将士看见主公昏厥,军心立崩!还不快把他弄醒!” “啊?”张飞一愣,一手搂着刘备,一手攥着长矛,刚才那股冲劲瞬间泄了个干净,“可……可俺不会啊!” “猪脑子!”关羽恨得咬牙切齿,却又不敢高声,“主帅不醒,士卒怎肯卖命?你给我闭嘴,照做就是!” 话音落下,他翻身上了踏雪驹,青龙偃月刀寒光凛冽,接连砍翻数名欲逃的兵卒。 “关羽在此!临阵脱逃者——杀无赦!” “想活命的,随我杀出城去!” 一声断喝,如惊雷贯耳,震得军营肃然。 他回头狠狠瞪了张飞一眼:快点,救醒大哥——我们要突围! “大哥,形势逼人,兄弟对不住了……” 张飞低声一叹,猛然抬手,“啪啪”两记耳光狠狠抽在刘备脸上,干脆利落,比方才关羽扇他时还要狠上三分! 火辣辣的痛感炸开,刘备脸颊瞬间通红,整个人一个激灵,终于睁开了眼。 “唔……这是哪儿?出什么事了?” 他刚坐起,便觉脸上灼烧般刺痛,耳边又是喊杀震天,四周人影奔窜,吓得一个哆嗦,彻底清醒过来。 “哎哟大哥,没空细说了!”张飞挠了挠头,语气尴尬却急如烈火,“襄阳破了!现在保命要紧,咱跟二哥杀出去再说!” “什么?!”刘备瞳孔一缩,满脸不可置信,“襄阳乃铁打坚城,怎会这么快就陷了?” 话音未落,北城方向刀光映着火光冲天而起,惨叫与战鼓齐鸣,城破已是铁一般的事实。 他心头猛颤,眼前一黑,双腿发软,眼看又要晕厥过去。 张飞见状脸色一变,扬起巴掌就要再来两下。 “三弟……你真敢打我?”刘备猛然回神,眼神复杂地盯着他,呼吸急促,却已彻底清醒。 下一瞬,求生本能压过悲恸,他猛地拔出双剑,翻身上马,动作干脆得不像个文弱之人。 “我这不是提醒二哥咱们准备好了嘛……”张飞讪笑收手,也飞身跃马,紧随其后向关羽所在奔去。 第316章 奉孝误我啊! 此时,襄阳南北城门尽数洞开,叛军如潮水涌入,原本两万余守军已被冲得七零八落。 城内人马混杂,喊杀声撕裂夜空。 关羽一骑当先,青龙偃月刀在冷月下泛着寒芒,宛如修罗临世。刀锋所至,血雾横飞,劈斩之间,数名敌将当场断首落马。 他一人一刀,如入无人之境,硬生生在乱军中劈出一条血路。 守军见主将神威,士气骤涨,一部分死守北门缺口,另一部分则跟随关云长反扑,竟将义军逼得节节后退! 蒯良、蒯越见势不妙,果断鸣金收兵,退守荆襄北道,列阵扼险,卡住南逃咽喉。 那条官道坦荡无垠,直通江陵,是唯一活路。蒯氏兄弟心知肚明——此战定胜负,绝不容失!同时飞骑传信,请许公速援襄阳! 关羽率部杀出城外,却发现前方早已垒起土墙,鹿角密布,箭楼林立,敌军龟缩不出,任你如何挑衅皆不应战。 几次强攻未果,反倒因北门失守,腹背受敌。叛军从后包抄,渐渐形成合围之势,局势危如累卵! “大哥!三弟!你们立刻沿汉水南下,可绕道江陵!”关羽勒马回头,声音如雷,“我断后掩护!” “二哥你呢?要走一起走!”张飞怒吼,死死攥住缰绳不肯退。 “江陵必有追兵!你必须护送大哥入川!”关羽厉声喝道,一把将两人推上停靠岸边的楼船,“等你们安顿好,我自会突围来会!” “二弟——保重啊!”刘备立于船头,双手抱拳,泪如雨下,声音哽咽几不成句。 楼船缓缓离岸,逆流而下,渐行渐远。 关羽伫立马前,深深望了一眼那远去的背影,猛然翻身上马,抽出大刀,率领残部再度冲入敌阵! 这一回,他不再求破阵,只以悍勇之势驰骋汉水之畔,用血与刀为兄长征途扫清阻碍! 残兵败将,在武圣率领之下,竟再度爆发出惊天战意!哪怕十面埋伏,亦寸土不让! 刀光染血,忠义千秋——这一战,不负桃园誓! …… 随州大营。 黄叙正斜倚帅座,与徐庶“谈笑风生”,帐内灯火摇曳,气氛却冷如冰窟。 “看在奉孝叔的面子上,饶你不死。”他指尖轻叩案几,眸光微冷,“但这几万新兵,休想带走一兵一卒。” 帐中空旷,唯二人相对。徐庶孤身立于阶下,衣袍染尘,神色沉静却不掩疲色。 原来那日他接到刘备密信,知襄阳危殆,当即停止募兵,回信安抚后便整军南下。一路弹压骚乱,稳住新卒,行军缓慢,终在途经随州时撞上了早已布防在此的黄叙。 冲突一起,白骑对上这群新兵蛋子,哪是砍瓜切菜?简直是虎入羊群,一个照面就冲散了三分之一。 一场混战下来,徐庶也认出这少年正是那日随郭嘉踏入大悟城的“护卫”。于是当夜孤身闯营,只为讨个说法。 “郭奉孝何在?” 徐庶冷声开口,手已按上剑柄,指节发白。 “奉孝叔叔坐镇后方,运筹千里。”黄叙斜眼瞥他,嘴角一扬,“你那三脚猫功夫我听说过,别在我面前耍,不然打得你牙都找不着。” 语气嚣张至极,话罢便不再理他,低头拆开刚送来的密信。 信是襄阳急递,求援、请兵,字里行间藏着惊涛——关羽已杀穿防线,如入无人之境,义军无人能挡。 “关羽?” 黄叙轻嗤一笑,眼中却燃起烈火。猛将当前,岂有避战之理?心头战意翻涌,恨不得立刻会他一战。 “没空陪你耗了。”他抬手将密信甩向徐庶,“襄阳已破,你要么滚,要么战,自己选。” 大局已定,不怕他知道。 “什么?襄阳破了?玄德公呢!” 徐庶瞳孔一缩,猛地俯身拾信,指尖都在颤。看到落款“蒯良”二字时,脑中轰然炸响——原来全是他郭奉孝的局! 民间流言、豪族作乱、百姓躁动……一切皆为棋子,只等今日收网! 那一日他踏进大悟城,其实早已落入局中。 “奉孝……误我啊……” 他攥紧密信,指骨咯吱作响,缓缓闭眼,心如寒潭,一片苍凉。 片刻后,他翻身上马,一剑一骑,孤影远去,像极了江湖尽头的独行客。 但他所向之处,正是襄阳。 他必须回去复命。当日亲口答应刘备来江夏募兵,成也好,败也罢,生死之间,他都要亲口回禀! 黄叙站在营门,望着他背影渐远,依约未追。可转身刹那,拔剑斩杀随行将领。 放徐庶走,是守诺;留活口,反害他。 整顿兵马,驱散新兵,即刻奔赴襄阳战场。 谁料这些前一刻还哭爹喊娘拒不上阵的菜鸟,此刻竟跪地哀求,誓要追随。 “许营的兵,不是谁都能当的!”黄叙立于高马之上,长枪一指,“回去练筋骨,等真刀真枪的那天!” 语毕,三千白骑卷地而起,如狂风过境,转瞬无踪。 众新兵呆立原地,良久才缓过神,默默踏上归途——心中却已刻下誓言:此生必入许营! 一路疾驰,马不停蹄,无粮不休,数个时辰便抵襄阳城外。 正逢血战巅峰。 关羽浑身浴血,双目赤红,仍在阵中冲杀。身边守军不足千人,却仍如困兽搏龙,死战不退。 义军十万余众,如今仅存二三成,尸堆成山,血染汉水。 这一战,没有胜者,只有残阳如血。 “人呢?那大耳贼可擒住了?” 黄叙刚入营,直问蒯良。 许枫令中第一条——生擒刘备,至关重要。 “将军!”蒯良满头冷汗,“阵中此人正是关羽关云长!凭他一人横杀四方,我军虽众,竟拦不住刘贼半步,眼下怕是已顺汉水奔江陵而去!” “江陵?”黄叙冷笑,“无妨。周郎已在江上候他。” 目光一转,锁定战场中央那道猩红身影。 “现在——该我去会会这位虬髯猛男了。” 第317章 败关羽!正式踏足荆州,大局初定! 战马嘶鸣,引弓出阵。 三千白骑如利刃破纸,长驱直入,铁蹄踏碎残阵,顷刻间将最后守军碾成齑粉。 关羽身边,只剩不足百人,被层层白骑围得水泄不通,天罗地网,插翅难飞。 他拄刀而立,血顺着铠甲滴落,眼神却依旧如刀。 他知道——今日,怕是要与襄阳同葬了。 不过想到大哥和三弟早已脱身,他心头再无牵挂,仰天大笑,声震四野。 “黄毛小将,报上名来!关某刀下,不杀无名之辈!” 关羽长须猎猎,虽浑身浴血、气息粗重,可一旦决意赴死,战意反而轰然暴涨,如烈火焚空,气势冲霄! “黄叙!字凌霄!” 黄叙眉峰微蹙。眼前这虬髯大汉出言狂傲,却一身铁骨铮铮,今夜孤身断后、护主突围的壮举更是令人动容。他略一沉吟,还是报出了真名。 话音落地,两人同时策马,默契得仿佛宿命对决,轰然对冲! 黄叙手握虎头鎏金枪,关羽紧执青龙偃月刀,双骑如雷奔电走,划破黑夜,宛若两道流星狠狠撞在一起! “轰——!” 神兵交击,金铁爆鸣,气浪翻滚,震得四周将士耳膜生痛,心神俱颤! 首招硬撼,竟势均力敌! 黄叙眸光一闪。叔父早年提过关羽之名,更听过“关三刀”之威——一刀蓄势,二刀裂地,三刀开山。他方才未尽全力,只为试其虚实,可那一刀劈来之势,仍让他虎口发麻,暗自心惊。 而另一边,关羽内心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刚才那记对拼,他虎口崩裂,掌中青龙偃月刀几乎脱手,整条手臂至今还在微微发颤! 这少年自称黄叙,字凌霄……名字倒是够狂,可从未听闻此人在何方效力。 莫非荆州之地,竟还藏着这等猛将? 义军众人看得目瞪口呆。他们刚刚见识过关羽一人挡千军的悍勇,谁能想到,这个年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竟能与之正面硬刚,丝毫不落下风? 蒯良远远伫立,望着战场中央那道挺拔身影,心中愈发笃定:当日投效许公,果然是天命所归!此子尚且如此,许公麾下,岂非藏龙卧虎? 其余士卒无人下令进攻,也不愿上前打扰。如此巅峰对决,百年难遇,谁肯移开半步?白骑与义军默默围成铁环,屏息凝视,唯恐错过一丝细节。 “小子有点本事,若肯归顺我大哥,封个偏将军不在话下。” 关羽勒马回身,目光冷峻,语气却透着一丝欣赏。 “义父说过,三十岁前不狂,是废物;三十岁后还狂,是蠢货!” 黄叙轻笑一声,枪尖一点地面,再度策马疾冲:“再来!” 关羽一怔,正欲追问其义父是谁,眼前寒光已至,只得怒喝一声,纵马迎上! 第二轮交锋,关三刀名不虚传!第一刀劈山断岳,第二刀摧云裂石,第三刀更是裹挟雷霆之势,直斩黄叙顶门! 可黄叙越战越醒,起初游刃有余,此刻终于认真起来。 枪影翻飞间稳稳接下前三刀,待第四刀落下,他猛然发力,枪杆横架,借力反弹,枪尾如鞭,狠狠扫在关羽背心! “砰!” 关羽闷哼一声,从马上重重摔落,尘土飞扬。 未等他起身,一杆冰冷的虎头鎏金枪已抵住咽喉。 “三刀之后,便无后劲,服不服?” 黄叙居高临下,枪尖微压,嘴角噙笑。 关羽咬牙扭头,冷哼不语,可眼神已然黯淡。心中再无桀骜,只剩不甘与敬意。 纵然他鏖战一夜,体力耗损,但斗志正燃,本该处于爆发之巅;而这少年却毫无热身,上来便是生死搏杀,仅仅四合,便将自己挑落下马! 他清楚得很——今日,败了。 “哈哈哈,不说也行!”黄叙收枪跃下,“等见了我义父,你自然会开口!” 说罢反手抽出绳索,干净利落将关羽捆缚结实,准备先押入襄阳软禁,等逮住那个大耳贼,一并送往下邳城发落。 城中守军目睹连关羽都被生擒,顿时士气崩溃,纷纷弃械投降。 义军迅速接管城防,整顿俘虏后,簇拥着白骑浩浩荡荡开进襄阳! 至此,许家势力正式踏足荆州,大局初定! …… 与此同时,刘备水军因关羽成功牵制敌军,得以沿汉水全速南下,转入扬水航道,一路畅通无阻。 不出几日便可抵达江陵。届时无论顺江南下,还是溯江西进,皆可纵横自如。 “大哥放心!”刘关张之中最小的那个握紧拳头,眼中燃着炽热的光,“二哥天下无双,必能杀出重围!” 张飞望着刘备依旧伫立船头,眉宇间尽是沉痛,心头一紧,终于忍不住开口宽慰。 可他向来嘴拙,翻来覆去也就那一句:“大哥,别太熬心了。” “二弟我倒不愁,只是……苦心经营多年的荆州,竟因一时疏忽,一夜之间尽数沦陷,实在痛彻心扉。这一生,还能有几个这般十年?” 刘备低语着,声音轻得像是自言自语,又像回应张飞。江风卷起他残破的衣角,背影萧索如枯枝。 张飞默默点头。他知道,只要他们兄弟尚在,总有重逢之日——逃出生天后定能汇合,这点信心他还有。 至于荆州? 他向来直肠子:丢了就再抢回来呗! 当即攥紧拳头,大声道:“咱三兄弟命硬得很!只要一口气在,迟早杀回荆襄,血洗仇寇!” 刘备却清楚,民心已失,再想收复,唯有铁蹄踏碎山河。可那谈何容易? 正神思恍惚间,忽听得一声厉吼炸响耳畔:“报——前方江面有敌船逼近!” 刘备猛然抬眼,瞳孔骤缩——哪是什么敌船,分明是整片江面燃起了地狱火海! 不知何时,江口已被火光吞没。 点点星火连成燎原之势,艨艟巨舰密布如林,层层叠叠封锁水道,宛如一座移动的钢铁城池! 第318章 以假乱真,金蝉脱壳! “主公!快走!” 马良跌跌撞撞奔来,身后拖着一个身形与刘备极为相似的男子,满脸焦急。 “这……” 刘备怔住。眼前之人虽五官略逊,但轮廓身形几乎乱真。乱世之中竟能觅得此等替身,莫非天意未绝刘氏? “贼势滔天,唯此计可行!” 马良不由分说,扒下两人外袍就要对调。 原来是要以假乱真,金蝉脱壳! 刘备这才醒悟,苦笑一声——一辈子东奔西逃,今日竟要用这招狸猫换太子。 可想到半生基业化为灰烬,无数追随自己的将士将葬身于此,他猛地推开马良,抽出腰间长剑,寒芒直指江面来船: “大势已去,逃又有何意义?不如拼死一战,与诸君共赴黄泉!” 剑光凛冽,映出他满目悲怆。 众将见状,齐刷刷跪地叩首,声泪俱下:“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主公速走,我等若能幸存,必赴西川再效忠节!” “大哥!听兄弟一句!”张飞虎目含泪,一把按住刘备肩膀,“你活着,才是咱们的主心骨!” 刘备环视四周——生死关头,无人背叛,无一退缩。 那一刻,他闭上眼,重重点了点头。 转瞬之间,易容换服,尘埃落定。 张飞、魏延卸去铠甲,换上杂兵粗衣,悄然登上一艘不起眼的小舸,隐于楼船之后,静待突围时机。 其余战舰,则由孙乾、糜竺统领,簇拥着“刘备”迎敌而去,誓以血肉为盾,撕开一条生路。 “原来是许贼的船队!” 刘备躲在暗处,看清敌舰旗帜刹那,浑身一震——那猩红大旗上,赫然绣着一个狂傲的“许”字! 电光石火间,一切真相浮出水面。 江夏血案、豪族反水、庞德公发难、襄阳内应……步步为营,环环相扣,全是他许枫一手布局! 此人,早已觊觎荆州多年! “许公……我待你不薄啊……你要什么,我从未吝惜……为何非要夺我根基?” 他望着下邳方向喃喃低语,眼中竟无怒意,唯余苍凉,“即便当年我一无所有,可若有朝一日得天下,也愿与你分鼎而治……何须用这种手段……” 话音未落,糜竺已然擂鼓冲锋。 号角撕裂夜空,战船如离弦之箭,狠狠撞入敌阵! 接舷战起! 刀光跃动,血雾喷溅。双方将士攀舷跃船,短兵相接,厮杀声震彻江面,仿佛冥河倒灌人间。 “罢了……成也是你许枫,败也是你许枫。” 刘备轻叹一声,缓缓缩回小舸深处,身影隐入黑暗。 他曾因许枫而出许昌,崛起于微末;今夜,亦因许枫而亡荆州,坠入绝境。 命运轮回,终究要将他给的一切,尽数收回。 张飞与魏延对视一眼,默然划桨。 小舟如鼠,潜行于巨舰阴影之下,悄然滑向江口尽头——那里,或许还剩一线生机。 五更将尽,天边墨色渐褪,江风卷着寒意扑面而来。大江之上,楼船林立,火把如星河倒悬,映得江水通红跳动。 突然,江面生雾——浓得化不开的白雾,像是谁掀翻了玉壶,顷刻间吞没了千舟万楫。 夏至时节,本不该有雾。 尤其不该,在这生死对决的当口,凭空起雾! 可偏偏就起了。 仿佛苍天有意,要为这乱世添一笔惊心动魄;又似那四百年汉室残魂,燃尽最后一缕命火,悄然助刘氏一臂之力。 周瑜立于指挥舰首,披甲执剑,眸光如刃。 眼前十步之外,已是一片混沌。他眉峰骤锁,低声冷笑:“莫非……那大耳贼真有天命?” 念头一闪而过,随即被他斩断。 若真有天命,也只应在许公!岂会落于一个奔逃半生、寄人篱下的落魄诸侯? 心念一定,他当即传令: “封锁江面,合围绞杀!此战不求速胜,唯有一人——必须活捉刘备!” 号令既出,江东水师如臂使指。阵型一变再变,层层推进,铁索连环,竟在滔滔江流中筑起一道铜墙铁壁!别说是渔船,便是鱼儿也难溜走一条。 孙乾与糜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出决死之意。 逃?已无路可逃。 但若以命开道,未必不能为主公搏一线生机! 刹那间,数十艘楼船尽数泼满火油,列成“死”字阵型,如同燃烧的巨兽,直扑周瑜中军! 与此同时,一支轻舟小队护着“主公”向东疾驰,而真正的刘备,却藏身在一叶不起眼的小舸之中,悄然混入火船群。 浓雾如幕,烈焰冲天。 火船上的士卒赤目怒吼,人人自焚之态,状若疯魔,誓要撞碎敌阵! 周瑜瞳孔微缩。 他知道,这是拼死一搏。硬挡,必损兵折将;避让,则阵型溃散。 最好的办法——等他们烧尽。 正欲下令稳守,忽有斥候飞报:“东侧发现敌船!疑似刘备乘舟突围!” 周瑜眉头一跳。 东?那是许家地盘,刘备敢往虎口送死? 可西面已被彻底封死,插翅难飞。 稍一权衡,他冷声下令:“派三艘艨艟追击!其余严阵以待!” 命令刚落,无人察觉——那叶小舸,早已借着火光与浓烟的掩护,悄然脱离火船队伍,贴着江岸,逆流向西滑去。 对岸虽有守军,却不临江布防。 加之雾锁长河,百步之外形影难辨。小船如幽灵般紧贴浅滩,悄然穿行。 东方破晓时,浓雾未散,反卷起一阵狂烈东风,呼啸掠过江面。 天助! 小船趁势扬帆,虽不过寸布小桅,却借风力疾驰如箭,狼狈不堪,却终是逃出生天…… 直到正午,烈日当空,灼穿云雾,江面终于重见清明。 周瑜立即调度全军清剿残敌。 战后余烬被打捞一空,每一具焦尸都经查验,生怕刘备藏身其中诈死脱身。 水师训练有素,百舟并进,井然有序,无一人喧哗躁动。 周瑜坐镇中央,羽扇轻摇,谈笑自若,尽显一代统帅风范。 第319章 荆州牧刘琦 不久,追向东线的舰队凯旋归来。 “启禀都督,东面所擒‘刘备’,乃假冒之人!” 话音未落,一名衣衫褴褛的男子被押上船头。 此人穿着刘备的袍服,身形面貌竟有八分相似,若在昨夜雾中,足以乱真。 “你可知真刘备去向?”周瑜眯眼发问。 那人浑身颤抖,扑通跪地,涕泪横流:“大人饶命!我只是个戏子……他们逼我假扮的啊!我什么都不知道!” 周瑜瞥了一眼,挥手:“拖下去。” 废物,问不出什么。 半个时辰后,战场清理完毕。 除火船自焚者外,两千余敌尽数被俘。 己方伤亡几近于无。 大胜。 但周瑜心里清楚,这一仗打得再漂亮,没逮住刘备,终究算不得圆满。 他刚坐上江东大都督的位子,就领着许营水师入主江陵,首战若是让刘大耳从指缝溜走,传出去多少有些难听。 虽说昨夜江面骤起浓雾,天地混沌如幕,倒也算天意弄人,可终归是留下遗憾,只能盼着下回亲手将那织席贩履之徒擒于刀下。 整军罢,他令水师驻守江陵,自个儿带百余轻骑押着几个要紧俘虏,星夜兼程赶往襄阳汇合。 襄阳城经黄叙一番安抚,各大世家族长也纷纷出面,收尸安民,抚恤百姓。半日工夫,街头巷尾重归安宁,炊烟再起,市声渐闻。 而北面新野,张辽与典韦率军久候援信不至,亦不见溃兵南逃,等得焦躁,索性挥师入城。这一趟十万大军南下荆州,竟连敌影都没撞见半个,活生生成了远征观光。 “我说这刘大耳也太不经打了吧?咱们刀还没出鞘,他人先跑了!”典韦一脚踹翻路边石墩,满脸晦气。 他在下邳憋得太久,好不容易求来一场大战,结果连热身的机会都没有。 “还不是奉孝和周大都督运筹得妙?”黄叙咧嘴一笑,“不动刀兵取荆州,全靠一纸计谋掀翻江山。尤其是我奉孝叔叔,心眼毒得快赶上老贾诩了!” 众人哄堂大笑。 几番与豪族密谈后,黄叙彻底摸清局势——南四郡早已崩盘,刘备部署或死或降;最绝的是荆北三郡,打着勤王旗号杀进襄阳,反倒被借势连根拔起,豪强武装折损过半,最后渔翁得利的,竟是我们许营。 更妙的是,这些地头蛇如今投诚,手里没兵没势,话语权锐减,日后想闹也闹不起来。表面看多耗了些时日,实则为后续治理省了大把力气。 “你小子也不赖啊,听说连关云长都被你生擒了?”典韦一把搂住黄叙肩膀,笑着调侃。 “那当然!”黄叙昂头挺胸,“再加上义父的虎头鎏金枪压阵,再来十个关羽我也照拿不误!” 他向来狂傲惯了,众人也不以为忤,只是一阵大笑。 正热闹间,门外忽传来一声:“笑啥呢,这么乐呵?” 郭嘉一身青衫,风尘仆仆从黄陂赶来。 “哪有啥,就是赢了仗,高兴呗。”黄叙立马闭嘴,转而将城中情形简要禀报。 他现在见了这位“奉孝叔叔”真有点发怵——肚子里全是阴招,防不胜防。 提到擒获关羽,郭嘉果然眼前一亮,又夸了几句,直把黄叙说得眉飞色舞,差点飘到房梁上去。 “刘备抓到了吗?”郭嘉话锋一转,神色微敛,问出最关键的那句。 “据义军首领说,大耳贼趁关羽断后,沿汉水南逃。江上有周大都督截杀,本该十拿九稳……”黄叙语气轻松。 话音未落,门帘猛地掀开。 “刘备跑了,不知所踪。” 周瑜踏步而入,第一句话便如冰水泼头,满堂俱静。 众人目光齐聚,他也不遮掩,将在场诸位都是心腹,便将昨夜江上变故一五一十道出——大雾突降,百步不见人影,刘备小船如鬼魅般遁入迷蒙,追无可追。 说到浓雾蔽江时,全场倒吸一口凉气。 “这厮莫非命不该绝?连老天都帮他!”典韦咂舌摇头,一脸不信。 看周瑜神情坦然,不似推诿,众人也只能叹:此非人力可阻,实乃天意。 “无妨。”郭嘉缓缓开口,语气沉定,“荆州大局已定,刘备纵逃,也带不走一兵一卒,失地失权,孤家寡人一个,不足为虑。如何处置,交由主公裁决便是。” 一番商议后,决定当晚设庆功宴,邀所有出力豪族族长共饮同欢,犒赏三军。 待众人散去,周瑜却悄然拉住郭嘉,低声道:“荆州已定……那荆州牧刘琦,奉孝以为,当如何处置?” 无人回应。 方才还喧嚣满堂的厅内,此刻寂静无声。 胜利的狂欢淹没了所有细节——那个名为刘琦的傀儡州牧,早已被人遗忘在角落,如同一抹即将熄灭的残烛。 不过周瑜心里清楚,刘琦名义上还是东汉册封的荆州牧。虽早已没了实权,可这头衔挂在头上,若处置不当,反倒给人落下口舌。 最棘手的是,刘备临走前没干脆利落地结果了这倒霉蛋,偏生将他整得半身不遂,像个活死人般丢在这儿,分明是埋了颗毒雷,就等许枫接手后炸个灰飞烟灭。 “先去瞧一眼。” 郭嘉话音未落,人已迈步,与周瑜一道穿庭过院,在仆从引领下直奔内室。 门一推开,一股混着药腥与腐浊体味的恶臭扑面而来,呛得人眼皮直跳。 两人眉头齐皱,屏息缓了片刻,仍抬脚走了进去。 “郭嘉,拜见荆州牧!” “周瑜,参见主公!” 礼数周全,躬身行礼。 可床上那人仅能睁眼凝视,嘴唇微颤,却吐不出半个字,如同被困在躯壳里的幽魂。 郭嘉眸光一沉,径直上前。走近才见床头搁着一只空药碗,边缘还沾着残渣。他指尖一捻,凑鼻轻嗅,瞳孔微缩。 “公瑾,看出什么没有?” 周瑜摇头:“看不出病因,但绝不对劲。刘琦正值壮年,往日身体康健,一夜之间瘫卧不起,岂会无因?背后必有鬼祟。” 他虽不通医理,脑子却灵透,一点就明。 郭嘉目光忽地冷下来,转向角落一个穿着郎中服饰的人。 第320章 刘琦之丧 那人正欲退走,却被这道视线钉在原地。 “这方子,谁开的?” 声音不高,却像冰锥刺骨。那郎中双腿一软,扑通跪地。 “是……是玄德公亲授的方子!大人饶命!小的只是照方抓药,不敢违抗啊!” 一句话如惊雷炸响。 郭嘉与周瑜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读出震怒与寒意。 “好一个仁义之君!”周瑜咬牙冷笑,“装模作样几十年,背地里竟下此毒手!庞德公当年说他‘外宽内忌,好谋无断’,如今看来,全是虚伪假面!今日败亡,天理昭彰!” 他向来被刘备那副悲天悯人的嘴脸蒙蔽,此刻才知自己也被骗了多年。 郭嘉默然不语,只挥了挥手,冷冷道:“所有人,退下。” 下人们战战兢兢退出,房门闭合,室内只剩三人。 郭嘉缓缓走到床前,俯视刘琦,声音低哑而平静:“刘公子,你如今这般活着,比死还煎熬。不如……我送你一程?” “啊……哦……额……” 床上之人喉间挤出破碎声响,眼神浑浊却泛起一丝清明,似是哀求,又似解脱。 “好,我懂了。” 郭嘉点头,语气温和得近乎温柔。下一瞬,他抄起被褥,兜头盖下,双手压住头颅,力道决绝。 周瑜心头猛震,脱口:“奉孝——!” 可电光石火间已然醒悟,一步上前,亲手按住被角。 室内寂静无声,唯有粗重喘息渐渐消失。 良久,郭嘉松手,掀开被子,替刘琦整了整衣襟,拉被覆面。 最后一丝体面,也算保全。 “此事,你知我知,将来主公亦会知晓。”周瑜低声开口,“可天下人呢?如何交代?” 他知道,刘备留这残躯在此,就是想让许枫背上“害死旧主”的骂名,一举搅乱荆州人心。 郭嘉望着窗外暮色,轻声道:“刘景升一生仁厚,惠及百姓,积德深厚。他的儿子,本不该沦落至此。与其苟延残喘受辱,不如早早解脱。愿他来世投生于寻常人家,看这山河翻新,不必再卷入权谋血雨。” 周瑜默然颔首:“大耳贼自诩仁德,却行此阴鸷之事,早已失尽天心。大汉兴复,绝不可能落在他这种人手里。” “那就让它无声无息过去。”郭嘉站起身,语气恢复清冷,“眼下要紧的,是稳住局势,回报主公,然后全力整顿荆州政务,不负刘景升当年恩泽。” 两人密议片刻,细节敲定,达成一致。 当夜,襄阳城灯火通明。 许营诸将齐聚府衙,与荆州各大豪族共赴盛宴,庆贺刘备覆灭,举杯畅饮,共话新局。 酒过三巡,众人遥望星空,仿佛已看见一片清明将至的天地。 宴会一散,真正的好戏才刚开场——分利。 成大事者,从不单打独斗。无论谁执掌荆州,都得与本地豪族共治天下。这是铁律,也是生存法则。 郭嘉坐在厅中,将各路族长的意见一一过筛,条理分明地整理成策,静待许枫定夺。 “诸位在荆襄会战中出力甚巨,奉孝心中有数。此前许下的承诺,绝无虚言。”他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沉稳,“只是眼下许营体制特殊,细节尚需主公拍板。但奉孝敢立军令状——绝不让诸位寒心!” 话音落地,掷地有声。 众族长心头大石落地,纷纷拱手告辞。他们信的不是空口白话,而是郭嘉这几日雷厉风行的手腕和滴水不漏的布局。 这一仗,虽折损不少精锐,可比起那个背信弃义的刘大耳贼,许公简直是天降明主! 次日清晨,襄阳城门高悬白幡。 郭嘉亲登高台,宣告:荆州牧刘琦,病逝。 短短几个字,如惊雷炸裂。 没有死期,不提病因,更未点明幕后黑手。可正因如此,留白之处,才最是诛心。 随即,全境举哀,郡郡发丧。郭嘉以权代政,亲自操办葬仪,请庞德公执笔祭文,按诸侯之礼安葬刘琦,追封“荆州侯”。 这些名分,本由许枫授意放权。与其自己揽功,不如推出去做个顺水人情——花轿抬得越高,口碑就越响。 消息传开,原本已返归封地的豪族们再度动身,自四面八方涌向襄阳。 荆南四郡的族长们渡江北上,白衣素服,齐聚城中,为故主送最后一程。 葬礼当日,灵堂肃穆,香火不绝。 蒯良寻了个空隙,悄然拽住郭嘉衣袖,压低嗓音:“郭令君,我们信你……但这当真是刘大耳的诡计?” 郭嘉未答,只轻轻摇头,眉目间尽是悲戚:“死者为大,尘归尘,土归土,莫要妄议。” 说着,指尖微微一抬,指向灵前跪着的那个郎中——双手反绑,满脸灰土,正是刘备当初派来“诊治”刘琦的医者。 蒯良瞳孔一缩。 他曾亲至襄阳探病,认得此人。如今跪在此处,岂非明示? 刹那间,一切不言而喻。 他看着郭嘉憔悴面容、通红双眼,再回想这几日他昼夜操劳、亲定仪轨的模样,心中最后一丝疑虑烟消云散。 深深一拜,无须多言。 他转身离去,汇入人群。他是替所有人问的,如今答案已明。 郭嘉始终未吐一字真相,却早已将真相刻进每个人的骨子里。 张辽横刀静立,典韦甲胄未卸,黄叙扶剑默哀,周瑜青衫落泪——许营四大重将尽数出席,规格拉满。 这一幕,被无数荆人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连一个早已失势的刘琦都能享此尊荣,我等今日效忠之人,何愁不得善待? 许公,真仁义之主也! 刘琦之丧,整整七日。 七日里,缟素满城,哭声不绝。表面是礼制所需,实则郭嘉在等——等许枫的回应,等舆论的火候。 就在刘琦断气当日,暗卫已星夜出发,将实情密报许枫,并附上请封“荆州侯”与高规格葬礼的奏议。 许枫览信即悟,立刻召太学院群儒联名发声。 那些饱学之士挥毫泼墨,把刘琦夸成三代遗贤、社稷柱石,哀其英年早逝,痛其壮志未酬,一篇篇悼文写得山河变色、天地同悲。 暗卫归来时,不仅带回这些文章,还携着新印成册的《哀思集》,已在中原各地铺展开来。 第321章 擢升太尉,白衣谋士郭奉孝! 第七日,葬礼终章。 郭嘉立于高台,亲诵其中几篇最动人者。声未落,泪先流。全场呜咽成片。 念毕,他猛然抬手,一声厉喝:“斩!” 刀光一闪,那跪伏良久的郎中人头落地。 血溅灵幡,祭礼终成。 刘琦入土,余波未止。 天下皆知:荆州易主,忠良蒙难。 虽无人点名刘备,可聪明人早就咂摸出味儿来——凶手是谁?还用说吗? 民间更是直言不讳: 刘备弑兄夺州,狼子野心! 幸有许公率义师驱逆贼,救万民于水火! 流言如野火燎原,烧遍九州。 此时的刘备,早已乘一叶破舟,仓皇逃至夷陵。 衣衫褴褛,形如乞丐。昔日枭雄,今朝落魄。 他在村边歇脚,听几个孩童嬉闹传唱: “刘大耳,黑心肝,害亲弟,占江山……” 声音稚嫩,却字字如刀。 他僵坐良久,最终闭上眼,一口血猛地喷了出来。 刘备立在江畔,风卷残云,浪打孤舟,他双膝一软,扑通跪倒泥沙之上,对着荆州方向嘶声大喊:“我真的没有杀刘琦啊——” 声音凄厉,撕破长空。 眼泪终究还是滚了下来,不是怕,是冤,是痛,是走投无路的悲凉。中原浩荡,却再无他刘备容身之地。 “大哥!”张飞目眦欲裂,死死盯着那遥不可及的荆州城影,咬牙切齿,“定是那徐庶奸计陷害!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我张翼德发誓,必取那狗贼项上人头,为大哥雪恨,为二哥偿命!” 马良上前一步,低声劝道:“主公,关将军恐已遭不幸,若再滞留此地,敌军追兵将至。西川尚未得信,眼下唯有入蜀,方有转机。” 一句话,点醒梦中人。 既给了刘备台阶,也断了退路。 “云长……”刘备仰天长啸,老泪纵横,“大哥就算豁出这条命,也要为你血刃仇寇!” 他不是装的。 关羽随他半生,披荆斩棘,如今生死未卜,心如刀绞,哪还压得住情绪? “大哥……我们一定会为二哥讨回公道。” 张飞与魏延一左一右扶起刘备,脚步踉跄,再度登船。 小舟离岸,逆流而上,穿西陵峡,直入益州腹地——去找刘璋,图谋大事。 …… 荆州白幡未落,周瑜已坐镇城楼,掌管诸郡,一面整肃内务,一面防备西川异动。虽知刘璋懦弱,不足为虑,但谨慎起见,仍布重兵于要道。 郭嘉与他密议良久,随即悄然东行,奔赴江东,行踪成谜,谁也不知下一步棋落在何处。 张辽、典韦率军班师,返回下邳。荆州有周瑜坐镇,自是万无一失,他们只需复命即可。 而最风光的,莫过于黄叙。 五花大绑拖着关羽,昂首挺胸,直奔许枫请功而去。 许枫早得捷报,掐准时辰亲迎至城门外,文武齐聚,仪仗列道,鼓乐齐鸣,排场拉满,就等这一支凯旋之师。 论功行赏,此役首功当属郭嘉,运筹帷幄;次为周瑜,临阵定局。黄叙不过碰巧擒了关羽,张辽典韦更是全程打酱油。 可谁让他黄叙是许枫心头宠?少年英才,锋芒毕露,正是重点栽培的对象。这场盛迎,明面是庆功,实则是给黄叙撑场面,树威望。 满城将吏心知肚明,但凡能脱身的,一个不落全来捧场。 不多时,队伍抵达城门。 许枫抬眼望去——前头是张辽、典韦开路,黄叙骑高头骏马居中,气势逼人。而关羽并未囚于槛车,只是束手牵行,一路默然,竟也保全了武圣最后几分尊严。 “这小子……还算有点分寸。” 许枫暗自点头,嘴角微扬。 没因功劳上头就真把自己当天下第一,懂得留余地,算是成长了。 他迈步出城,亲自相迎。 “主公!” 张辽、典韦远远望见许枫伫立城下,顿时心头一紧,连忙下马跪拜。 脸上写满尴尬——毕竟此战他们并无所建树。 “回来就好。”许枫一笑扶起,“胜了便是大功,不必拘礼。” 豁达坦然,令人舒畅。 接着他又向前几步,伸手一把拽住黄叙马缰,笑骂道:“怎么?非得老子亲自来接你才肯下来?一点功劳尾巴就翘上天了?后面还有更大的担子等着你,扛得住吗?” 话里藏刀,却又满是期许。 “义父!”黄叙翻身落地,眉飞色舞,“多大的担子,叙儿都敢接!天塌下来我也顶着!” 众人哄然大笑。 “少贫嘴!”许枫弹了他脑门一下,“回府再说!” 说罢,牵着他走在最前。 一个是执掌一方的雄主,一个是鲜衣怒马的少年将星,踏过青石长街,引得万人空巷。 文武百官随后而行,仪仗队鼓乐再起,声震云霄。 下邳百姓早已听闻定鼎荆州的喜讯,今日又见将士凯旋,无不夹道围观,欢呼如潮。 自此,许营士气冲天,民心归附。 街头巷尾皆言:许公之势,席卷四海,天下一统,指日可待! 回到许公府,前院议事厅灯火通明,一进门便是论功行赏。 张辽、典韦虽未斩将夺旗,但陈兵荆襄,气势逼人,震慑四方,各赐银票五千两,以示嘉奖。 黄叙一战破襄阳,生擒关羽,堪称神勇!当场封骠骑将军,赏银二万两! 江东大都督周瑜巧取荆州,谋略过人,然刘备走脱,功不抵过,最终仅得五千两银票,聊作慰劳。 真正压轴的是郭嘉。此子运筹帷幄,定策全荆,居功至伟!擢升太尉,另赐五万两银票,一时风头无两。 主将封赏由许枫亲定,其余将士但有寸功,皆有厚报——不过这些琐事,自有荀彧料理。 可细品这份封赏名单,暗流涌动,意味深长。 太尉原是掌军之职,统御武官考核,如今却落在一个白衣谋士郭奉孝身上。明眼人都懂:许公这是要让他做天下兵马的总参机要! 更蹊跷的是,无论功劳高低,竟无一人封侯。一来许公尚未登极,名分未定;二来,也是许枫有意为之——爵位一旦世袭,牵扯太多,不如发银票来得干净利落。钱花完了再挣,权攥在手里才稳当。 第322章 处置关老爷!活人受香火!! 而最耐人寻味的,莫过于黄叙那一纸任命:骠骑将军。 官不大,名头却不小。这职位自古稀有,向来藏着玄机。当年霍去病——冠军侯、大司马,就是从这个位置打上天的!将星如炬,后人难继。多少帝王宁肯空着也不轻授。 如今许枫抬手就给了黄叙,等于当众宣告:这小子,是我亲手捧的将星! 刹那间,群臣心头震动。 那少年曾驱匈奴八百里,威震塞外……莫非许公也要重燃烽火,对外开疆? 有人热血沸腾,盼着扬威异域;也有人眉头紧锁,忧心国力难支。毕竟汉武当年扫平匈奴,靠的是文景数十年积粮养民。眼下乱世未平,四海凋敝,再起大战,岂是儿戏? 但许枫只笑不语,抛下一枚石子,激起千层浪,却不解释半句。 封赏完毕,众人散去,各归其位。 许枫也打算溜回后院,继续听孙尚香念书。最近天天听着,清嗓润耳,比自己啃竹简舒坦多了。 谁知黄叙磨磨蹭蹭没走,像是有话憋着。 “义父,这虎头鎏金枪……还你!” 他依依不舍地看了眼那杆金光流转的长枪,终于还是递了过去。借去跟关羽对砍几回合,爽是真爽,可终究不是自己的。 “咋样?使得顺手不?”许枫接过枪,手腕一抖,寒芒乍现,笑着调侃。 “好使得很!就是……”黄叙缩着脖子,试探道,“叙儿能不能拿两件兵器换这把枪?” “滚蛋!”许枫一脚踹在他屁股上,笑骂,“你那方天画戟还不够霸道?还想贪宝贝?” 转身欲走,黄叙忽然灵光一闪,急忙喊住:“义父!等你老了,这枪能不能传给我?” 许枫脚步一顿,回头瞅他一眼,随即朗声大笑:“行!等我入土那天,让它陪你一起陪葬!” 正要走,黄叙又一把拉住袖角:“义父!等等!还有关羽呢?怎么处置?” 一句话点醒梦中人。 刚才光顾着封官发财、谈兵论策,竟把这位“武圣”给忘了。 许枫无奈摇头,重新落座主位,抬手一挥,门外甲士应声而入,押着一人步入大厅。 正是关羽。 一路囚车颠簸,灰头土脸,但他脊梁挺得笔直,眉宇间依旧桀骜如刀。进殿后冷眼一扫,见了许枫也不跪,扭头便望向角落,鼻观心,心观神,站得像个庙里泥胎。 “凌霄,关将军乃当世豪杰,怎可用此粗陋对待?”许枫嘴上责备,眼里却带笑意,亲自上前解开绳索,挥手示意:“请坐。” 关羽不动如山,昂首而立,哪怕沦为阶下囚,那份孤高仍刻在骨子里,半分不堕。 真是一头不肯低头的猛虎。 “败军之将,也配在这儿摆架子?” 黄叙见关羽对义父仍是那副傲然模样,心头火起,撸袖就要上前教训两下,却被许枫一眼拦住。 “你先去忙你的,这儿有我。” 许枫抬手一挥,语气冷淡得近乎敷衍,直接把黄叙赶了出去。他自己却没坐回主位,反而在旁侧拉了张椅子,挨着关羽坐下——姿态放得低,面子给得足。 黄叙站在门口,眉头紧锁,生怕这关云长一旦松绑,反手就给义父来个措手不及。 许枫斜眼一瞥,嗤笑出声:“连你都能拿下的货色,还能翻出什么浪来?” 黄叙一愣,细想确实如此,这才转身离去,脚步却仍带着几分不放心。 关羽脸色阴晴不定,终究是绷不住尴尬,垂着眼不说话。 两人相对无言,气氛僵得能掐出水来。许枫也不急,抬手召人:“去,把孙尚香叫来读书。” 反正耗着,看谁先沉不住气。 “呵!”关羽终于忍不了了,冷哼一声,声如闷雷,“你以为这样就能让我为你卖命?你夺我兄长荆州,逼死荆州牧,休想!” “哎哟,谁说要你上阵了?”许枫翘起腿,笑得轻快,“现在我帐下将领巴不得打仗,轮得到你?” 这话一出,关羽顿时怔住,瞪着眼看了他半晌,脸上渐渐泛红,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猛虎——不是怒,是羞。 这些年追随刘备,无论投奔何方,哪个不是奉为上宾,礼遇有加?谁都盼着他披甲执刀、冲锋陷阵。他也早已习惯这份尊荣,视之为理所当然。 可今日,竟被人一口回绝,还说得这般干脆利落! “不用你打仗,但能用你的地方多了去了。”许枫慢悠悠道,眼中闪过一丝戏谑,“出征前誓师,你往香案后头一站,别人祭旗拜神,你就立在那儿受这一拜。啥也不用干,光站着就行——刚才那站姿,挺像那么回事。”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郑重:“过些日子,等香火旺了,我再请画师给你绘像,挂进百姓家堂屋,贴上门楣。镇宅辟邪,护佑子孙,功德无量啊……” 说得煞有其事,仿佛真在安排一件千秋大业。 关羽的脸色却由红转青,由青转黑,最后一掌拍在桌上,震得茶杯乱跳:“荒唐!活人受香火,岂非与供奉牌位无异?许贼,你欺人太甚!” 他岂会不懂这是变相的尊崇?千古名将,死后才得享此礼。 可问题在于——他还活着!而且对方压根没打算杀他,竟是要让万民跪拜一个大活人! 这在他看来,纯粹是赤裸裸的羞辱! “有什么大不了的?”许枫哈哈大笑,“我们营里还有个将军,天天把自个儿的谥号挂在嘴边吹呢!” 话音刚落,刚回军营的典韦突然狠狠打了两个喷嚏,揉着鼻子嘀咕:“怪了,襄阳没下雨啊,怎么感觉有人念叨我?” 想到接下来还要跟着主公打天下,他立马掉头奔医馆——宁可信其有,不敢怠慢半分。 关羽看着许枫那副满不在乎的模样,胸口起伏,几乎要气炸肺。 可又能如何?身陷敌营,手无寸铁,真动起手来,未必是这徐贼对手。何况他关羽也不是那种逞凶斗狠之徒,不屑行偷袭之事。 “嗯,既然你不反对,那就这么定了。”许枫拍拍手,像是敲板定案,“先给你安排个院子,清净宽敞,吃喝不愁。日后有用得着的地方,再请你出山。” 说着一挥手,唤来两名随从。 “走吧,关老爷,新宅子等着您呢。” 两人笑容可掬,动作麻利,不由分说便搀扶着关羽往外走。 “等等!我——” 话未说完,人已被架出门槛。 “关老爷,这可是天大的福分!多少人求都求不来,您就偷着乐吧!” 那二人看似下人,实则机灵得很,一路嘘寒问暖,硬是把关羽送出大营。 第323章 好喝不好喝,你心里没点逼数? 许枫坐在原地,唇角微扬,目送背影远去,神情惬意如送贵客。 片刻后,孙尚香抱着书册蹦跶进来,发带都歪了。 结果第一天识字,错了一箩筐,生字认不完,积分算下来还是负数。她当场摔书跑人,边跑边嚷: “这破书,谁爱读谁读!” 不过那一夜翻来覆去地想,不读书好像也真没别的路能赚钱,第二天便又屁颠屁颠地来了。 这一回也不知是偷偷下了功夫,还是脑袋终于开窍,读得比头一天顺溜多了,实实在在赚了一笔。 尝到了甜头,孙尚香眼里也有了光。从那以后,每到夜里就缠着甘夫人教字,第二天再捧着书念给许枫听。甘夫人见她不再整天舞刀弄枪,人也活泛起来,自然乐意教。 短短一段时日,竟已攒下上百金。自此之后,她反倒天天追着要给许枫读书,许枫闲着也是闲着,索性也就天天躺着听。 “今日已读两千余字,共计二十金,现在重新计数。” 孙尚香抱着书卷,指尖点着,板着小脸一本正经地报账。 “少来!”许枫咧嘴一笑,“你《西荒经》都还没读完一半,顶多五四百字,哪来的两千?又耍赖是不是?” 他说这“又”字,可不是白说的——孙尚香早就是老赖惯犯了。 这些日子除了读书,她还迷上了打麻将,辛辛苦苦赚来的银票转眼输了个精光。输了还不认,急了就睁眼胡扯,被众人当场抓包好几次。 果然,她脸一红,脖子一梗,理直气壮道:“你可说过,我想读就能读!我今天念完四百五十二字还想继续,可你人跑了,出城接将士、前院议事,耽误的时间当然要算进去!” 原来她把许枫不在的空档全折成了字数,不知怎么一通乱算,竟凑出一千五百字来。 “哟,脑子倒灵光了,连时间都能换算成字?”许枫笑出声,“还挺会钻空子。行吧,最多给你算一千!” “成交!” 她生怕他反悔,立马拍板,飞快掏出书本,清清嗓子,一字一句认真念起来。 心里却忽然冒出一句:这家伙……好像也没那么讨人厌了。 许枫懒得跟她掰扯,往椅上一靠,闭目养神。 过了半晌,门外有人通报——鲁肃自江东而来,已到下邳,此刻正在府外候见。 许枫略感意外,来得倒是挺快。而孙尚香一听,顿时眉飞色舞,眼睛都亮了:娘家人终于来了!莫非是捎了口信?还是带钱来的? 两人同属东吴,许枫一眼看穿她心思,索性也不让她回避。 鲁肃踏进大厅,抬眼就见孙尚香坐在那儿,怀里还抱着本书,不由得一怔,随即迅速敛神,躬身行礼:“鲁肃拜见许公!” “子敬来了,坐。” 许枫随意指了指身旁的位置。 鲁肃面露迟疑——与许公平起平坐已是逾矩,更何况孙小姐还在场,他如何敢落座? “无事不必拘礼,我们这儿向来随性。”许枫看透他顾虑,轻描淡写说了句,顺手示意孙尚香去沏茶。 换作平时,孙尚香定然扭头就走,理都不理。可这回是娘家来人,她二话不说放下书,亲自去准备茶水。 鲁肃瞧在眼里,心头一震,暗叹:许公果然手段不凡,连孙家那位天不怕地不怕的大小姐,都被治得服服帖帖。 话未出口,他对许枫的评价已在心中拔高一截。 “子敬一路前来,觉得这下邳城如何?” 待孙尚香离开,许枫顺势切入正题。 “匪夷所思,恍若仙境!”鲁肃由衷感慨,“不说那耸入云霄的城墙、机关巧构的兽卫,单是城中百姓,人人安居乐业,各行其道。长街十里繁华,人流如织,摩肩接踵;两旁商铺林立,货物琳琅,品类之丰、结构之精,江东望尘莫及。” 他顿了顿,又添一句:“不止江东……便是昔日洛阳、长安,怕也难有此盛景。当今之世,恐唯有下邳,独步天下。” 不愧是商贾出身,走马观花一圈,竟能看出如此深意。眼界之广,远超常人。许枫心中微动,更添几分器重。 “既然如此欣赏,子敬何不留下来?” 许枫语气淡淡,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下邳,正缺你这样的人。” 他清楚得很,历史上鲁肃命不长久,没几年就病死在江东——远水解不了近渴,良医难救将逝之人。 这般顶尖人物,走一个都是天大的损失。 可若留在下邳?有华佗、张仲景两位神医坐镇,再照着郭嘉的规格来一套“养生VIP套餐”,活到古稀都不成问题。将来为大汉续命几十年,绝非空谈。 “依许公之言!” 鲁肃猛然起身,躬身一礼,语气沉如铁。 他本就打算在此安家落户。这调动名义上是许公平定江东后的安排,实则是彼此心照不宣的默契——他若还跟孙家人搅在一起,谁都不安心。 聪明人办事,点到为止,面子都留着,里子也稳了。 正说着,孙尚香亲自端茶进来。 鲁肃见状连忙又欠身:“多谢孙夫人厚待!” 两人本就相识,这一声“孙夫人”却叫得她脸皮一热,神情微僵。细想也没错,可总觉得哪里怪怪的,耳根悄悄泛红。 “坐吧坐吧,自家人别客气。” 许枫摆摆手,随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一看就是孙尚香亲手泡的——茶叶抓得随意,水温忽高忽低,出汤时机全靠感觉。那味道……简直是一场口腔灾难。 鲁肃出身士族,品茶是基本功,舌尖刚触便知深浅,眉梢几乎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孙尚香眼尖,立马察觉不对,再看两人脸色,像是吞了颗坏掉的鸡蛋,顿时急了:“难喝吗?这是我亲自泡的!” “香!醇!回甘绵长!实乃佳茗!” 鲁肃冷汗直冒,秒速切换夸赞模式,语气真挚得仿佛下一秒就要落泪感恩。 孙尚香哪信他这套,目光唰地转向许枫,眼神写满:你说实话。 “好喝不好喝,你心里没点逼数?” 许枫眼皮都不抬,淡淡一句,满脸写着“你泡的是什么玩意儿”。 第324章 治世之功,才刚刚开始 孙尚香瞬间炸毛,脸涨得通红。 虽然不懂“逼数”是啥,但听这语气,八成不是好话。 气得牙痒,又碍于鲁肃在场不好发作,只能咬着唇一屁股坐下,扭头生闷气,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鲁肃差点一口茶喷出来——这话也能当面说?转头偷瞄孙尚香敢怒不敢言的模样,再看许枫一脸淡定,心中顿时五体投地:牛啊!这才是真·驭妻高手! 他这次连家眷都搬来了,当下暗忖:日后一定要找个机会,好好请教许公,这御内之术到底怎么练出来的! “对了,说到哪儿了?”许枫仿佛毫无波澜,径直接回正题,“子敬既然定居下邳,我正好有一件大事托付!” “许公请吩咐,鲁肃愿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鲁肃神色一肃,脊背挺直。 刚来就委以重任,这是赤裸裸的信任。 自古降将难安,而许公如此重用,分量之重,足以压垮山河。 “你看这下邳,如今也算繁盛。”许枫望向窗外,语气渐沉,“但还不够。我要的,是将来中原每一座城,都像这样灯火通明,商旅不绝。” 他顿了顿,声音低而有力:“所以,我想把‘许印’商货全面铺开,打造品牌,立下行业规矩。盐铁专营之外,驿站、通讯、道路、房建……所有民生工程,都要有许家商会的影子,许家的标准。” “我打算,把商贾院并入科学院,由你全权执掌!” 鲁肃瞳孔微震,呼吸一滞。 “目前科学院下设五院:工匠院主造大型铁器、军械重装,由蒲元父子统领;设计院统筹图纸规划,庞统坐镇;天工院精研奇巧机关,邹夫人执掌;天象院观星测候,定四时气候,诸葛孔明主持;另有医堂所,专为高官定制养生方案,兼研药理、救死扶伤。” 许枫语速平稳,却字字如雷:“你去了,自然一目了然。” 他一边说,一边给鲁肃画了一张巨饼——不止是饼,更是一幅前所未有的盛世图景。 鲁肃听得心潮翻涌,脑海轰鸣。 这格局,这野心,这手笔……别说见,他连梦里都没敢这么想! 放眼天下,能有此胸襟、此气魄者,唯许公一人而已。 想到未来那万民安居、百业兴隆的景象,他指尖发颤,热血冲顶—— 这不止是建功立业,更是利在当代,功在千秋! “总之,就是把许印这摊子事正规化、精细化,再跟科学院其他院联合起来,最终做成实打实的商品,惠及我大汉千家万户。” 许枫一语定调,目光扫过鲁肃神色,心里已有数——这人,动心了。 鲁肃越琢磨越惊。 这一嗓子点醒梦中人啊! 这不是重回老本行么? 他本就是商贾出身,好不容易攀上周瑜这条高枝,跟着孙家起势,如今又归附许家……兜兜转转,终究没逃开“算账”这两个字。 心头不免泛起一丝落寞:原以为能执笔议政、掌权理国,到头来,还是得低头盘算铜钱与布匹的进出。 可许枫何等人物?一眼看穿他心中波澜,低声道:“当今天下,大局已定,刀兵将息。但治世之功,才刚刚开始。” 鲁肃浑身一震。 这话如惊雷贯耳。 打仗是短命买卖,胜了封侯,败了埋骨;可治理民生、通商利市,才是细水长流、绵延不绝的根基。 带兵冲锋是夕阳,经商理财才是朝阳。 “承蒙主公厚爱,子敬懂了!” 他猛地抬头,眼底火光乍现。 只要这天下还在运转,他这份差事就永不会断功!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许枫笑意加深,“其余琐事你不必忧心,科学院如今地位超然,宅邸也已为你备好,只等你搬进去。” 又一颗定心丸,稳稳落下。 鲁肃正要谢恩,忽而迟疑,像是想起了什么,轻声道:“主公提携之恩,子敬铭感五内。只是此番自江东而来,实则还代吴侯传了几句话……” 话音未落,眼角悄然瞥向一旁的孙尚香——意思很明白:有些事,不太方便当着她讲。 哪知孙尚香一听“家里来信”,立马竖起耳朵,身子微微前倾,满脸好奇,压根没意识到自己正被嫌弃碍事。 “无妨。”许枫轻抿一口茶,神情淡然,“都是自家人,直说便是。” 鲁肃暗叹一声:许公果然气度非常。 随即缓缓开口:“江东归附已久,孙将军受封吴侯,子孙世袭爵位,荣宠至极。然孙将军心怀不安,自觉未立寸功,却享高位,恐难服众……况且,主公娶了小姐,若日后被指为外戚干政,怕损主公清誉。” 说白了,孙策坐不住了。 无功受禄,寝食难安;妹妹嫁了许枫,更怕被人戳脊梁骨说是靠裙带关系上位。 “这点小事?”许枫一笑,抬手一招,“拿图来。” 话音刚落,亲卫立刻呈上一幅卷轴。 “唰”地一声,地图铺满厅堂。 山川走势、江河脉络、州郡城池、粮道枢纽,乃至潜在进军路线,一一标注清晰。 粗看像寻常军用舆图,细看却令人头皮发麻——精细程度,远超当世任何一张图录,几乎逼近现代水准,且专为实战优化,杀机暗藏。 鲁肃瞳孔骤缩。 这种情报在手,未战而已先夺七分胜算! “这……从何而来?!”他声音都变了调。 “我让人画的。”许枫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日天气,“军中将领人手一份,稀奇吗?” 稀奇?太稀奇了! 鲁肃强压震惊,俯身细看。 图未更新,江东尚未划入“许控区”,反而标有多条进攻路线——兵力配置、主将姓名、补给节点,清清楚楚。 只一眼,冷汗就顺着后背滑了下来。 按此图推演,当年若真开战,江东撑不过一个月。 再看荆州方向,同样列出强攻方案:水陆并进,三路合围,连守将换防间隙都算准了。 一旦得手,许家便可顺江而下,组建多支水师,东吴防线瞬间拉成一张薄纸,七日之内必破! 第325章 《山海经》啥时候多了这句艳词? 鲁肃站在图前,衣襟湿透,额角冷汗涔涔。 万幸孙策识时务,早早归降。 否则,不只是江东血流成河,他们这些旧臣,怕是连收尸的人都没有。 孙尚香虽女子之身,但自幼习武,通晓兵法阵势。 她也看懂了这张图的恐怖之处——那不是地图,是死刑判决书。 刹那间,呼吸凝滞,指尖微凉。 “你当初怎么不直接挥军东进,把江东给下了?” 孙尚香可没鲁肃那么多弯弯绕,一开口就直戳要害。 鲁肃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看向许枫——这话要是惹了忌讳,那可就糟了。 可他偷眼一瞧,许枫神色如常,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这才悄悄松了口气。心道:这位许公,果然与旁人不同,胸襟气度,简直闻所未闻。 “自黄巾乱起,天下纷争三十载,尸骨堆山,血流成河。”许枫站在地图前,声音低沉却不容忽视,“百姓早被战火啃得只剩一口气。我能少杀一人,便少杀一人。江东要稳,荆州也得活。若像那些诸侯一般,占一地便刮一层皮,征壮丁、抢粮草,打完就丢,等别人再打下来,那地方还能剩下几个活人?对黎民百姓而言,换谁当主子,又有什么区别?” 他指尖在地图上缓缓划过,语气陡然转锐:“别人守不住的城,我能守住!真正的强,并非铁骑踏破万里河山,而是让焦土重冒炊烟,让废墟变回田庄——这才是根基!” 这话听着平缓,实则字字如锤,砸在人心上。 既解释了自己为何步步为营、以谋代战,也在不动声色点拨孙策——功不在掠地,而在安民。 如今粮道已通,下一步便是撬动工业变革。而撬动一切的支点,不是金银,是人! 人口是火种,烧没了,百年难复。许枫哪怕寿元无尽,也不愿拿几十年去等一场重生。 “许公仁心昭昭,心怀苍生,子敬五体投地!”鲁肃双膝一软,竟当场跪拜下去,额头触地,行的是古礼中最重的大礼。 院子里风都静了一瞬。 孙尚香怔怔望着那个背影,仿佛被天雷劈中魂魄。 这个人……并非冷酷无情,反而心比谁都热。 他对子敬哥哥以礼相待,对天下百姓心存悲悯,处处透着光亮。 那为什么偏偏对自己,冷言冷语,避如蛇蝎? 难道……真是因为自己太蠢? 那一瞬,她第一次怀疑起了从不曾动摇过的聪明才智。 “哎哎哎,别这样!”许枫连忙伸手去扶,一边还指着墙边那幅泛黄的地图嘀咕,“我又不是说地图画错了……就是旧了点,让他们重绘一份就是了。” “子敬明白!子敬明白!”鲁肃连连点头,笑得像个得了糖的孩子。 许枫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心想你到底明白了啥?但也没多问,转身正色道:“眼下靠近吴地的,就两块肥肉——交州士燮,还有东夷岛。让吴侯挑一个动手。要是胃口大,两个都吞,我还能让公瑾去搭把手。” 他说着,顺势讲起两地价值。交州虽远在岭南,眼下还是蛮荒之地,可港口天然,将来是海上商路的咽喉;至于东夷岛?那是他私藏的一枚暗棋,岛上资源独特,堪称宝藏秘境。 “子敬记下了,定将此策亲呈吴侯!”鲁肃目光灼灼,语气坚定。 这一趟来下邳,他本就没打算回去,但从江东带来的随从会轮替往返,消息不会断。 “去吧。”许枫招手唤来两名侍从,“有人带你去看宅子,新修的,宽敞亮堂。先把家人安顿好,再来科学院报到。” 鲁肃比关羽爽快多了,谢也不多谢一句,咧嘴一笑就要走。 “等等!子敬哥哥!”孙尚香突然追上来,声音急得发颤。 鲁肃脚步一顿,迟疑地看向许枫。那眼神分明在问:这合适吗?她可是孙夫人了…… 许枫头也不抬,随手翻开《山海经》,翻得哗啦作响:“你们聊,我不听。” 于是两人退至庭院角落,树影斑驳,风过无声。 “孙……孙夫人,有话快说,我还赶着看宅子呢……”鲁肃额角渗汗,说话都不利索了。 孙尚香皱眉看他:“你慌什么?”随即直接问道,“二位兄长可曾问起我的近况?有没有托你带话?” “没有!” “那临行前,母上或兄长,可有让你捎些钱帛过来?” 鲁肃脸色古怪:“没有。” “……那他们,可有提过让我回家看看?” “没有。” “二哥和母亲……就没提过我一句?” 孙尚香脸色阴沉,指尖微微发凉。 “提了!” “真的?他们说什么?”她眼睛骤然亮起,像是暗夜里突然窜出的火星。 “让你乖乖听许公的话。” 鲁肃说完,躬身一礼,转身溜得比兔子还快。 风正从庭院穿堂而过,明明是初夏,却像腊月寒潮灌进胸口。孙尚香站在原地,心口一阵阵发空,仿佛被谁剜去了一块。 屋内,许枫头也不抬,只翻了一页书。 听见脚步声进来,他眼皮轻掀,瞥见孙尚香失魂落魄的模样,又懒懒垂下眼帘,继续看他的《山海经》。 孙尚香盯着他,眼神变幻不定。 这个男人,真是让人看不懂。整天骂她蠢,可偏偏……又不讨厌。 “我要领这个月的月钱!”她猛地上前,双手叉腰,气势十足。 “你还不是正经夫人,没份。”许枫淡淡一句,连眼神都没分给她。 孙尚香冷笑,一把夺过他手中竹简,清了清嗓子,字正腔圆念道:“公子今夜,可愿与我共度良宵?” 许枫猛地抬头——《山海经》啥时候多了这句艳词? 对上她故作羞涩实则得意的小脸,瞬间反应过来:这丫头耍他! “哈!既然是共度,何必拘泥良宵?良辰配美人,岂不更妙?”他大笑一声,起身将人直接扛在肩上,大步往后院走去。 第326章 但标准,必须是许家的! 翌日,日头已高,许枫才悠悠转醒。 孙尚香早没了影儿。欠账还清,兜里还有余钱,哪还稀罕啃书本?拉着几位夫人搓麻将去了,牌桌上杀得风生水起。 许枫揉着太阳穴坐起,昨夜欢愉上头,竟把荆州的事撂在脑后。连忙穿衣起身,传令:“召诸葛亮议事!” 前院,诸葛亮点早已候着。 “亮子,过来坐!”许枫进门就喊,“别学贾诩那老阴间,专挑犄角旮旯蹲着。” 他平日随意惯了,不开大会时,常在席间随便一塌。 诸葛亮抿唇片刻,还是走了过去,在他身旁坐下。 “荆州刚拿下,青徐那套你再搬过去。粮站、屯田,照旧。黄叙我打算提为荆州大都督,给你打下手。真有豪族跳脚,也有个压得住场面的。” 许枫开门见山,一如既往——地盘到手,交给诸葛亮稳盘。 “那……豪族如何处置?”诸葛亮问得谨慎,直指要害。 “奉孝答应过的事,我不能毁诺。这次赶刘备,他们也出了力,死了人。该给的面子,得给。” “七个郡,我们占四太守,他们拿三。副职交叉任职,互相牵制。权可以放,但私兵一律裁撤。家丁?想都别想。” “最重要的是——户籍必须重查!人口、田亩,一五一十给我摸清楚。按屯田制重新分配,这是根,也是底线。”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其余人事,你找荀彧商量去。” “主公英明。”诸葛亮拱手。 “还有事?”许枫笑着看他。 诸葛亮默了默,终究开口:“水镜先生想随我同赴荆州……不知主公意下如何?” 语气小心翼翼,仿佛在踩雷区走路。 许枫一愣,随即笑出声:“想去就去呗,腿又不是长在我身上,问我干嘛?” 见他毫不在意,诸葛亮反而怔住。 也是,那位先生无非是想回襄阳见庞德公,或是报恩,或是显摆,又能掀起什么风浪? 不过一句归乡梦罢了。 而且这一回拿下荆州,庞德公也出了不少力。可人家淡泊名利,许枫也就懒得邀功请赏,免得惹人嫌。 “嗯……替我向庞德公道声谢,问个好。” 话音一落,许枫转身就走,直奔科学院。 上回说的发电的事儿,一直没个准信。他心里挂念,干脆亲自过去,开个会,把事儿敲定下来。 望着他远去的背影,诸葛亮愣在原地,半晌没动。 “原来主公早都看透了啊……” 他低声一叹,随即也抬步出门,去找荀彧。 荆州那边摊子铺开了,人事调度、布局安排,桩桩件件都得捋清楚。荀彧掌管考绩和许营战略,八成早已备好人选,只等一声令下。 许枫到科学院时,径直上了天工院顶层。 到了下午,又移步大厅,把科学院各路大佬全召集了过来。 鲁肃也在。 昨儿一天就把家眷安顿妥当,夜里就赶了过来,一刻都没耽搁。 “这位是鲁子敬,”许枫坐主位,声音沉稳,“往后商贾院归他管。以后大家做事,少不了跟商贾院打交道,先认个脸。” 其实在东吴时鲁肃名声就响,如今同殿为臣,彼此拱手寒暄,场面客气却不虚。 “子敬主理‘许印’品牌。”许枫接着道,“工匠院炼出的精铁、农具,今后统一由商贾院旗下‘许家重工’对外发售;天工院捣鼓的奇巧机关,走‘许家精工’的路子;修桥铺路、盖房筑城?设计院出图,商贾院牵头成立‘许家一建’来落地施工。就连医堂研制的平价良药,也能通过‘许家药业’推向市井。”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除了盐铁专营,以及部分管制物资,其余技术咱们不藏着——但标准,必须是许家的!谁想仿?可以。可要论品质、信誉、体系,天下只认一个‘许’字!” 这番话一出,满场寂静。 众人脑子还在转,心却已震得发麻。 这盘棋太大,脉络太深,简直前所未闻。 许公,果真不是凡人! 其实许枫心里明白,这套模式在后世不过是最基础的市场经济逻辑。可放在这乱世,无异于掀翻天地。 哪怕他反复强调士农工商四平八立,可根子里的轻商之念,哪是一朝一夕能拔干净的? 但他不在乎。 农业改革已见成效,工匠院铁器突飞猛进,钢材突破在即——这意味着,一个农民能产五个人的粮! 生产力一旦解放,工业化的引信就点着了。 接下来,靠人口优势先起一波工业浪潮。工厂起来,反哺农业,粮食再增,人更多,滚雪球一样,彻底撕碎旧秩序。 这才是他为大一统之后铺的真正王道。 所以,他才死死抓着人口不放。 豪强蓄奴?打掉! 世家圈地?铲平! 所有人,全部变成可用劳动力,红利一口不吐,全留给自己! 不够用?那就往北边草原抢,往周边小国掳——人,终将化作齿轮,推着这个帝国轰隆向前! “诸位,可还有疑问?”许枫开口。 众人摇头,眼神却还飘着——听是听懂了,可消化不了。 许枫也不强求:“有事随时来问,别卡在手里。” 说完,他转向蒲风:“对了,上次说的电,搞定了没?” 蒲风脸色一紧,低头拱手:“设计院图纸已交,可试了几次……要么材料不对,要么工艺差一线,始终没能通上电流……惭愧,尚未成功。” 许枫当然清楚,电力这玩意儿是第二次工业革命的产物,眼下搞这个,步子迈得有点太大,容易扯着。可话已经放出去了,临阵撤令,士气一泄,整个科学院刚燃起的那股劲头就得凉半截。 眼下百废待兴,人心最要紧。 权衡片刻,他决定亲自盯这项目,不给任何人画饼的机会。 “电力这事我来牵头,设计院回头把图纸细化,工匠院自己把工艺吃透,边试边改。另外抽一队人手同步攻关蒸汽机,图纸我稍后让设计院出。还有——天工院立刻去寻钨矿,提炼成丝,这是关键材料!医堂那边也别闲着,补剂给我熬起来,各院加班加点,不能让人倒下!” 他一条条部署下去,语气干脆利落,没一句废话。 众人听得热血上头,眼神发亮,散会时个个像踩了风火轮。 第327章 究竟是汉室之幸,还是倾覆之兆? 等走出科学院,天边已染上橘红,暮色四合。 许枫没回后院,转身直奔荀彧府邸。荆州到手,下一步棋该怎么落,得和这位首席谋主对一对路子。 推门进去时,荀彧正伏案疾书,笔走龙蛇,连他进门都没察觉。 “文若,忙呢?” 荀彧猛然抬头,见是许枫,立刻起身拱手:“许公!荆州人事已与孔明议定,这是拟定的太守及下属名单,请您过目。” 说着递上一卷竹简。 许枫摆摆手:“这些细节你和孔明拿捏就行。今天找你,是有更要紧的事。” 他示意荀彧收好文书,自己在一旁坐下。 荀彧心头一热,行礼落座,神情肃然,静候下文。 许枫看着他那一本正经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荆州已定,交州交给吴侯去取。士燮偏安一隅,无心争霸,不足为虑。天下十三州,咱们已占其六有余。接下来,我想亲征幽州——你觉得如何?” “许公要亲征幽州?!”荀彧瞳孔一缩,猛地站起,“子龙将军正在青州练兵,何须您亲冒矢石!” “瞧你吓的。”许枫轻笑,“我从刀山血海里走出来的人,还怕打仗?” “可如今不同往日!”荀彧声音沉了下来,“当年您若有闪失,曹公不过失一谋士;可今日若您出事,大汉立时崩塌,百姓何辜?天下何托?” 一字一句,如重锤落地。 许枫点头:“你说的我都懂。但我意已决。况且……我也想亲眼看看,乌桓鲜卑的羊毛,到底长没长齐。” 他没明说要掳人扩民,但荀彧瞬间就明白了。 沉默片刻,荀彧缓缓开口,语气冷冽:“幽州本就是大汉疆土,天予不取,反受其咎。魏公未曾染指,我等岂能坐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谁敢私据?” “好!”许枫朗声大笑,“有你这句话,我就踏实了。出征前,让太学院那群老夫子也动起来,写檄文、造舆论,给我把道义大旗竖起来!” 他眼中寒光一闪——幽州,他志在必得。顺便,也该给曹丕添点堵了。 笑声未落,荀彧却眉头微蹙:“许公,派吴侯取交州,是否……有些冒险?周瑜如今就在荆州驻防,若是孙策联手周瑜反水,江南尽归江东,长江天险便成敌垒,周瑜随时可顺流北上,中原危矣!” 许枫早料到他会提这一茬。 “所以,我才来找你。”他目光沉静,“即日起,黄叙任荆州大都督,镇守荆襄。周瑜即刻调回江东。若刘璋出川,水路可直援江陵。鲁肃已至下邳,奉孝也已南下。但这还不够。”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我要你拟一份中层官吏调动名单,把我们的人,插进江东的骨子里。联络豪族,收拢人心——让孙家就算想反,也找不到一片立足之地!” 荀彧听完,眼中骤然一亮。 “妙!许公此策,釜底抽薪,高明至极!” 他由衷赞叹,心头大石落地。 最近许枫战功赫赫,几乎让人忘了——他最初,也是从谋士堆里杀出来的顶尖人物。 原来,一切尽在掌握。 荀彧望着眼前之人,终于彻底安心。 “调动名单臣已拟好,三日内便可呈主公过目。”荀彧顿了顿,终究压不住心头疑虑,低声道:“听闻此番取荆州,刘备竟脱身而去。此人素有大志,又是皇室宗亲,若入西川,恐成后患。” 荆州连日搜捕,皆无所获,许营上下早已默认——刘玄德,已入蜀地。 “哈!一条丧家之犬罢了。”许枫轻笑一声,袖袍一甩,眉眼间尽是不屑,“坐拥荆州时我尚不惧他,如今寄人篱下、无根无基,窜入巴蜀,又能翻出什么风浪?” 刘备?在他眼里,从来不是对手。 “可……蜀地乃高祖龙兴之所,灵气所钟,若其借势而起……”荀彧仍皱眉,语气沉凝。 “刘大耳在荆州背信弃义、逼死刘表遗孤,早将刘氏门楣践踏殆尽!”许枫冷笑截口,“纵入龙兴之地,也不过一介逃奴!再说了——”他指尖轻点案上玉玺,“当今天子,可还在我许家掌中。荀令君,何须忧心?” 话音未落,人已转身拂袖而去,步履从容,背影如刃劈山。 荀彧立于原地,望着那道渐远身影,心头却掀惊涛。 此人智冠当世,武压群雄,集权谋与勇力于一身……究竟是汉室之幸,还是倾覆之兆? …… 不过半月,荆州大赦令下,举城发丧毕,青徐二州漕粮顺江而下,江东百姓得惠,流民归田,南方以东、北方青徐、冀州渤海一带,四野安宁,恍若盛世再现。刀兵匿迹,连山贼草寇都销声匿迹,仿佛天地也为之一清。 唯独中原以西,战火未熄,烽烟滚滚,如悬丝之卵,摇摇欲坠。 …… 冀州西境,长安腹地,战鼓连月不息。 天水关前,曹丕与马超拉锯经年,杀得血流成河,尸积如丘。昔日少年英才,如今形容枯槁,咳喘不止。 他自幼便有肺痨宿疾,阴雨时节尤为难熬。当年许枫尚在许昌时,曾延请华佗与张仲景会诊,亲授太极导引、五禽吐纳之法,才勉强压住病势。可这一场西征打下来,旧疾复发,夜不能寐,行走需人搀扶。 朝政不得已在府邸外殿设堂处理,既不入宫,也不临衙,形同监国。 今日刚接军报:青徐商路断绝,许枫封禁所有许印商船商队,境内贸易几近停滞,农耕亦受波及。然此举却有一利——黑白骑细作难以混入,军情得以封锁。 得失之间,各有计较。 但真正让他指尖发凉的,是另一则密报—— 小叔许枫,夺荆州! 更令人震骇的是,刘表之子刘琦,据传已被刘备毒手害死。虽无人亲眼目睹,也非郭奉孝亲口所言,可天下士林,众口一词,皆以此为实。 曹丕彻查始末,心中震动如雷。 他仰天长叹,对郭嘉佩服得五体投地。如此奇才,若当初能为己用,辅佐曹家,何至于今日步步受制?而许枫……也并非天生反骨。早年因父曹操厚待,两家情同手足,亲密无间。 可惜啊,宗族倾轧,私欲横行,终将亲人推成仇敌。 可许枫也算仁至义尽——十年来,他至少有三次机会可致曹丕于死地,却始终按兵不动,隐忍不发。 这恰恰印证了先父当年断言:此人稳如磐石,怒而不乱,谋定后动。 第328章 续命十年…… “勿怒,怒则失智。” 曹公遗训,至今犹在耳边。 此刻,司马懿、司马朗、戏志才、夏侯惇列席阶下,静候决断。 众人所思,只有一事:许枫拿下荆州,西线还能撑多久?马腾未平,关外糜烂,若此时后方生变,恐全线崩盘。 曹仁亲率主力,携新锐将领曹真协战,连番鏖战,总算稳住阵脚。初时被马超“投矛军阵”打得措手不及,损兵折将;可如今交锋数十回,彼此都已摸透套路,战局渐趋胶着。 硝烟未散,人心已乱。 真正的风暴,或许才刚刚开始。 彼此的战法一旦摊开,没了遮掩,奇招尽失,剩下的便只有硬碰硬的强弱对决。 “二位……乃是我身边——咳咳咳!!!” 曹子桓的身体,一日衰过一日,早已成了众人心里最沉的一块石。 “主公!” 戏志才与夏侯惇同时变色,下意识就要上前搀扶,却被曹丕抬手止住。他喘息几声,嗓音沙哑却沉稳:“不必慌……说说前线军情。马腾我本无意动他,曹家与他无仇无怨,如今却死守关隘,拒我大军于凉州之外——不需多言,背后必有我那小叔的手笔。” “正是。”戏志才轻叹,嘴角泛起一丝苦意,“郭奉孝孤身入江夏,夺荆州、收豪族、压士林,此等手段,当世罕有。许公麾下谋臣如云,猛将如雨,谁又能断言,凉州没有他埋下的棋子?” 他曾与郭奉孝把酒言欢,醉卧花楼,笑谈江湖山河,如今却各为其主,形同陌路。旧日情谊,早被时局碾得粉碎。 “令君,你有何策?”曹丕目光凝重,“眼下局势,何去何从?” 戏志才闭目一瞬,仿佛又苍老十岁。气息微弱,话音却如刀锋出鞘:“主公若执意取凉州,则幽州必空;欲图益州,则冀、幽难保。依在下之见,先压马腾,夺天水而不攻城,据险而守,耗其三年。马腾不得入中原,只能困守荒漠,牧马屯粮,终成瓮中之鳖。” 他顿了顿,声音渐冷:“再遣一员大将镇守幽州。此地虽归我曹氏,然袁绍旧部盘根错节,官吏仍用袁氏旧制,青徐学府推举之人尽数闲置。民心未附,政令难行,隐患已现,不可不察。” “那——该如何是好?”曹丕追问。 戏志才忽然一笑,目光斜向夏侯惇,语气讥诮:“问我?不如问元让将军。” 夏侯惇须发皆白,猛然转头,眼中寒光迸射:“令君,此话何意?” 气氛骤然紧绷,杀机隐现。 司马懿与司马朗对视一眼,满头雾水。谋主与宗亲大将之间竟有这等火药味?可这是曹营核心议事,他们只得低头噤声。 “戏志才!”夏侯惇声音低沉,却如闷雷滚地,“你为何指我?” “呵……”戏志才咳嗽两声,笑得断断续续,气若游丝,却偏要连笑七八声,摇头不止,“你可还记得,当年许枫投奔主公,不过是为了口饭吃?那时谁看得上他?可如今——郭奉孝、荀文若这等倔驴都肯为他赴汤蹈火,你可知为何?” 他盯着夏侯惇,一字一顿:“因为他像极了先主公——不贪权,不恋财,所求不过一个太平盛世。功名富贵,在他眼里不过是浮云。可你呢?为了曹家私利,硬生生把他逼走,把兄弟之情撕个粉碎……如今局势崩坏至此,你——可满意了?” 满意? 这三个字如刀插心。 夏侯惇纵然多年修心养性,熟读兵法,喜怒不形于色,此刻也只觉得胸口如遭重锤,气血翻涌。 但他竟没反驳。 只是缓缓低头,声音低哑:“戏志才……我敬你是忠臣,今日之言,我不计较。过去之事,已成定局。但你——为何独独点我?” 戏志才望着他,眼神复杂,似怜,似讽,又似叹息: “因为幽州非你不去。镇北之名,唯你担得起。你有冀州历练,与许枫纠缠半生,恩怨交织,最懂他的路数。这一局,该由你亲手收官了。” 夏侯惇沉默。 他知道,当年为曹家削许枫之功,压其前程,是因大局。可今日之困,亦是当年种下的果。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他缓缓抬头,眼中已无怒火,只剩决意。 “原来如此。”夏侯元让缓缓吐出四个字,深吸一口气,像是把满腔沉郁都压进了肺腑,眼神却骤然锐利起来,转向曹丕,“戏令君所言,句句在理。” 曹丕微微颔首,目光微动。夏侯元让年过四十,鬓角已染霜雪,可一身铁骨犹存,镇守幽州多年,北地胡虏闻其名仍胆寒。此人治军如铁,法令森严,纵是残阳将落,余威尚不可轻侮。 他随即看向戏志才,声音低了几分:“接下来,如何行事?” “出兵逼张鲁,迫其归降。”戏志才语速不急,却字字如刀,“他若低头,我便可借道汉中,暗助取川——务必抢在刘备之前入蜀。迟一步,则被动难挽;得西川,则大魏尚可续命十年……” 说到“续命十年”四字时,他嘴角竟微微一颤,笑意苦涩,几乎要裂开。 曾几何时,先主曹操横槊立马,扫荡群雄,何等意气风发! 如今呢?堂堂魏国,竟只能靠权谋算计,只求多撑几年…… 悲哉! 曹丕心头一窒,仿佛被人当胸闷了一拳。他早知局势艰危,可当戏志才撕开这层遮羞布,赤裸裸地摆出“苟延残喘”四个字时,仍觉五内翻涌,难掩凄凉。 夏侯惇脸色阴晴不定,脑海中闪过当年烽火连天的岁月。他不曾后悔追随曹家,可望着眼前江山日蹙,不禁唏嘘:曹公英灵未远,而子嗣或将断送其毕生基业…… 第329章 蜀不可强取,那智谋可图? “刘备?” 曹丕忽然冷笑一声,打断沉寂,“不过丧家之犬罢了!荆州尽失,仓皇南逃,连一兵一卒都带不出。纵有传言说他遁入巫峡、潜往益州,又岂能成气候?孤何须与这等人争先夺后?” 话音未落,戏志才已是肃然起身,眉宇间杀机隐现:“魏公万不可轻敌!那刘备从来就不是善类!表面仁义,实则心狠手辣;自称中山靖王之后,不过是招摇撞骗的旗号。待人看似豪爽,实则最擅蛊惑人心,煽动百姓!当年他狼狈投荆,看似无害,转眼便图谋窃州,若非许公识破,早被他鸠占鹊巢!此人最会借势而起,寄人篱下,反噬其主——正是‘借鸡生蛋’的老手,岂能小觑!” “你的意思是……刘备图谋益州?”曹丕瞳孔一缩,猛地抬头。 在他心中,蜀地早已是囊中之物,不过是早晚收拾的事。 打不过孙权?那也就算了。 可连一个流亡败寇都要避让三分?我曹子桓,堂堂魏公,难道还怕一个穷途末路的草莽? 念头一起,怒意冲头,偏又牵动旧疾,喉头一甜,剧烈咳嗽起来,肩背颤抖,脸色瞬间惨白。 戏志才眸光微闪,掠过一丝忧色。 他比谁都清楚,眼下对许家最好的策略,便是隐忍蓄力,拖到许公老迈,而魏公正盛——才有翻盘之机。 可现实却是,正值壮年的曹丕,身子却像枯木将折,气息萎靡,反不如对手硬朗。 此情此景,怎能不让人心寒? 迎着曹丕含怒带疑的目光,他稳住心神,沉声道:“蜀主刘璋昏庸懦弱,朝政糜烂,境内豪族早已离心离德,暗通张鲁者不在少数。此时刘备若入川,必以‘仁义’为旗,收买人心,豪强自会寻新主依附。双方一拍即合,西川归属,立成悬局!” 曹丕闻言,脑中轰然一震,终于醒悟其中凶险。 他本非愚钝之人,奈何病体缠身,神思常滞,一时未能转圜。此刻一经点破,冷汗顿出。 戏志才与夏侯惇自幼看他长大,怎不知他原本的锐气与才略?可惜天妒英才,病魔蚀骨,非好色纵欲所致,旁人也不好多言,唯有暗自叹息: 苍天无情,不佑我曹魏啊…… “既然如此!”夏侯惇猛然踏前一步,铠甲铿然作响,声如雷霆,“出发幽州之前,不如由我亲率大军,先取蜀地再行不迟!我看那西南蛮夷,粗鄙无文,战阵之上不堪一击!请魏公下令,末将领兵即刻出发!” 他说罢抱拳跪地,气势如虹。 除了挥剑破敌,他别无良策。但他坚信——乱世之中,刀锋所指,才是真理所在! “不可!” 一声厉喝炸响殿中,尚未等曹丕开口,戏志才已是失态变色,声音陡然拔高。 “戏令君,”夏侯惇缓缓抬头,脸色沉如寒潭,眼中锋芒毕露,“你又有何高见?” 称呼虽加了“令君”二字,语气却冷了下来,疏离之意,昭然若揭。 今日这事,怎么处处都透着不对劲? 他总觉得,戏志才像是刻意针对自己,步步相逼…… 曹丕正欲开口,见戏志才抢先摇头否决,眉梢一挑,目光如钩地盯向他,等着下文。 “蜀地群山叠嶂,天险横亘,剑门关、葭萌关一道接一道,易守难攻,入蜀堪比登天。更别提中间还卡着个汉中——张鲁盘踞十年,借五斗米道笼络人心,据险而守,根深蒂固。拿下汉中已是千难万难,想一口气吞下整个益州?痴人说梦。” 戏志才语气平稳,却不带半分情绪,仿佛在陈述天象节气一般冷静。他没看夏侯惇挑衅的眼神,只将局势剖得清清楚楚,令人无法反驳。 夏侯惇冷哼一声,扭头望向殿角,袖袍一甩,不再言语。 “既如此,蜀不可强取,那智谋可图?”曹丕眉头紧锁,声音微沉。 他本以为打不过刘备,至少还能南下压榨刘璋这等庸主,谁料山河阻隔,连蛮夷之地都啃不动,心头郁结翻涌,旧疾隐隐作痛,喉间泛起一丝腥甜。 “魏公不必忧心。”戏志才眸光微闪,语调陡然一转,“蜀虽难夺,却可借刀杀人,一如当年许公取荆州之策。” 他顿了顿,察觉到提及“许公”时曹丕脸色骤变,立刻续道:“张鲁信奉五斗米道,以仁政收揽民心,与刘璋有血仇不假,但无争天下之野心。我大魏可遣使入汉中,许其出兵共伐刘璋——他报私仇,我们取地盘。再允他在魏境传道布教,只需将来若许公西进,汉中须与我军共抗外敌!” 话音落下,满堂默然。 众人瞬间明白其中深意——一旦长安、成都尽归大魏,东西夹击,张鲁腹背受敌,插翅难逃。届时司隶与益州连成一片,凭险据守,方有一线喘息之机! “计策甚妙。”曹丕点头,神色稍缓,却又皱眉,“可张鲁非刘璋之流,经营汉中近二十载,老谋深算,此去说服,无异于虎口拔牙。诸位,何人堪当此任?” 他心里清楚,这是一步险棋,稍有不慎便是引狼入室,非胆识、口才、城府兼具者不可为。 “臣举一人。”戏志才缓缓抬眼,待所有视线汇聚而来,才一字一顿道:“司马懿,司马仲达。” 刹那间,厅中响起低低惊叹。 有人抚掌,有人颔首——此人确是唯一能担此命之人! 司马懿心底暗骂:这狗贼又推我上刀山! 刚欲推辞,却听曹丕已拍案而起: “事不宜迟!议会一散,即刻动身!” 圣命已下,不容违逆。司马懿只能压下心头恼火,垂首领命。但他心里雪亮:此行如走钢丝,既要哄得张鲁信誓旦旦,又要埋下日后反手一刀的伏笔。他自认脸皮没刘备厚,手段没曹操狠,全靠一张嘴在生死之间游走。 “戏令君。”曹丕忽然再度开口,声音轻得像风,“若西蜀之策成,我大魏尚可撑十年……若败呢?还能撑几时?” 第330章 命运在喊他,去会一人,了结一段纠缠十载的宿怨! 殿内霎时死寂。 连呼吸都凝住了。 这个问题,没人敢问,没人愿答。可曹丕偏偏问了——问得干脆,也问得绝望。 许公用兵如鬼神,静时如渊停岳峙,动时如雷霆裂空。谁也不知道哪一天,铁骑就会踏破函谷关,直逼洛阳! 所有人避之不及的话题,被他生生掀开。 戏志才沉默片刻,终是开口,语如寒冰: “端看夏侯将军在幽州能撑多久……多则三年,少则……不足一年。” 轰! 满堂震颤! 曹丕猛地攥紧扶手,指节发白。 即便早有预料,亲耳听见“不足一年”四字,仍如利刃穿心!若国破家亡,他们这些重臣,是殉节追随先主,还是跪迎新君?生路在哪?忠义又值几钱? 惶恐如潮水般漫过每个人的脸庞。 而此刻,所有人的目光,再一次落在司马懿身上—— 成败在此一举,蜀地能否入手,全系于他一言一行。 司马懿迎着那一道道灼热视线,深吸一口气,拱手朗声道: “仲达,领命!定不负魏公所托!” 没想到隐忍半世,一朝出山竟撞上这等烂摊子,是天要磨我大魏,还是司马家气数将尽? “戏令君,莫要长他人志气灭自家威风!今日我就点兵北上,直奔幽州——若那许贼真敢南下犯长安,我便挥师东进攻其老巢下邳,逼他回援!若他狗胆包天敢打幽州主意?”夏侯惇怒目圆睁,声如炸雷,“那正好!这一战,就彻底了结所有恩怨!我死守幽州拖住他,给仲达赢下入蜀的时机!” 堂下谋臣低语纷纷,将士面露怯意。夏侯惇看得心头火起,虎目扫过众人,一字一顿吼出:“敌军未动,我军先怯?那大魏已是名存实亡!还谈什么定汉中、取八蜀?!” “好!”戏志才猛然起身,话锋一转,“夏侯将军此去幽州,正是牵制许家主力的关键棋!若许贼南犯长安,将军尽管直取下邳,我等拼死守住虎牢关!若他转攻幽州——长安必倾力来援!两翼呼应,为司马仲达杀出一条西进血路!只要拿下西川与八蜀,大魏至少还能撑十年!” 夏侯惇一愣,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当枪使了。可眼下群情激奋,士气如虹,哪还在乎这点算计?值此存亡之际,谁当先锋都得豁出去! 魏廷大议终落帷幕。 夏侯惇即刻点兵十万,半为铁骑,另携数万民夫运粮押后,旌旗猎猎自长安出发,渡黄河、入冀西,马蹄翻飞,烟尘蔽日。 原计划绕行冀州西北角,经自家地界稳进幽州。可那样不仅多走千里,还得肩扛粮草翻山越岭,损耗惊人。 想到当年魏公割地求和,拱手让出半个冀州,结果许枫背信弃义,反手杀入曹境;再看朝堂之上人人自危,恨不得缩头避祸……夏侯惇心头一股戾气直冲脑门! “绕?老子不绕了!” 他猛地拔剑指东:“穿冀州东部,横跨许贼腹地,直入幽州!” “将军!那边可是许公辖境,擅闯恐惹大战啊……”参军急声劝阻。 “许贼生气又如何?”夏侯惇冷笑翻身上马,甲胄铿锵,“传令三军——改道东进!凡阻我者,无论军民,格杀勿论!” 大军调头向东,如一把利刃狠狠捅进许家疆土。 铁蹄踏破边境那一刻,警讯四起。 所过之处,农田践踏,屋舍震裂。第一批冲出来的是手持锄头镰刀的农夫,红着眼往刀口上撞,拼死拦截。紧随其后,郡县守军火速驰援——不过几千人,本是用来剿匪的边防杂兵,怎挡得住夏侯惇麾下百战精锐? 一个照面就被撕开防线,溃不成军。 可怪就怪在这儿——这些百姓明明知道来的是敌军,竟无一人退缩。父子同上阵,兄弟共赴死,宁可被踩成肉泥也不让道。守军更是悍不畏死,有的战至最后一兵一卒,有的追到力竭倒地仍嘶吼不止。 夏侯惇一路突进,心中却愈发沉重。 这不是寻常百姓,这是用血浇出来的民心。 当他终于率军杀出重围,抵达幽州城下时,战报也已快马加鞭送至下邳。 许枫盯着案上伤亡清册,脸色阴沉,嘴角却扬起一丝冷笑: “呵……堂堂大魏大将军,如今竟沦落到学蛮夷劫掠乡里?” 其实夏侯惇只想借条道,若无人反抗,或许秋毫无犯。可问题是——你进了别人的地盘,踩了人家的田,伤了人家的人,百姓岂能坐视?匹夫执戈,守军死战,冲突滚雪球般扩大,最终酿成惨剧。 报到许枫手中的数字触目惊心:死两千余,伤数千人,村庄焚毁十余座,流民遍野。 战火,已经烧起来了。 “明日,我亲自出征!夺回幽州,斩下夏侯惇项上人头,祭奠阵亡将士的英魂!” “明日,我亲征幽州,取夏侯惇狗命,告慰英烈于九泉!” “此战不死不休——血债,必须血偿!” 许枫双手紧握急报,指尖发白。那纸卷上密密麻麻列着冀东将士的死伤名录,字字如刀,剜心刺骨。他连吼三声,一声比一声沉,一声比一声怒,仿佛将胸中积压多年的火与雷尽数倾出。 议事厅内,文臣武将鸦雀无声。 他们太久没见许公这般动怒了。往日沉稳如渊,今日却如火山喷涌,杀意冲天。那些原本想劝他坐镇后方的人,此刻喉咙发紧,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话音落下,许枫当即下令:“贾诩,你即刻督办——为此次战死之士立碑,碑文要刻入英灵庙,永世供奉!抚恤加倍,每家重金赏赐,三年赋税全免!” 众人心头一震。 这不只是安抚,更是立信。 而许枫盯着贾诩的眼神,意味深长。老狐狸算计半生,阴谲多端,如今让他办这件积德行善的事,明是重托,实是点化——多行善,天自佑。 至于幽州? 他本就在筹谋之中。夏侯惇这一撞上来,反倒撞出了名正言顺的出兵由头。 顺风局谁不会打?真正高明的是,有人刚起念头,你就已经把刀架在了他脖子上。 更何况,那日在与荀彧对谈时,他就已心有所感——冥冥之中,似有一道召唤,催他北上。 当时还不知为何。如今才懂:是命运在喊他,去会一人,了结一段纠缠十载的宿怨! 第331章 加封宰衡!拜武圣!出征! 夏侯惇…… 那个曾逼他许枫拔剑、逼他许枫崛起、逼他许枫在乱世中从一个随波逐流的小吏,一步步走到今天这一步的男人。 若无此人步步紧逼,他或许早已辅佐曹公统一天下,安享太平。可世事翻盘,如今他成了比曹公更锋利的刀,成了曹魏最惧怕的存在。 是幸?是祸? 许枫不知道。 但路走到这里,回头已是万丈深渊。 他自己可以退,麾下的谋臣猛将不会答应,治下的千千万百姓也不会答应。 所以,是时候了。 该用一场铁与血的对决,为这段恩怨画上句号! 朝会散后,太学院儒生群情激愤,笔走龙蛇,连夜写下数篇讨贼檄文,痛斥夏侯惇残暴不仁、屠戮百姓,直指曹丕僭越悖逆,昭告天下共讨之! 同日,汉帝刘协亲颁圣旨: “许公许枫,忠贯日月,功盖山河。今命其率师北伐,讨幽州不臣之贼!天下诸侯,当共击之,不得观望!” 另加封许枫为宰衡,位在百官之上,诸侯之首。 伊尹号阿衡,周公称大宰,今合二者之名,尊其为“宰衡”——寓意其功业堪比古之圣臣。 更有群臣联名上奏,请赐九锡。 许枫却再度推辞:“兵戈未动,何敢受此殊荣?待凯旋之日,再议不迟。” 可满朝上下都嗅到了风暴前的气息。 如今荆州已定,若再下幽州,十三州已有其八。届时权势滔天,九锡之礼,还推得了么? 于是,就在他拒受的当天夜里,百官再次联名上书—— “请陛下速赐九锡,以彰许公之功,安天下之心!” 第二日。 黄道吉日,宜出征,利动众。 许枫披银甲,执虎头鎏金枪,跨神驹追风,奔赴下邳城中心广场,誓师出征! 三万黑骑如墨云压境,两万重甲森然列阵,三万劲弩手弓弦上膛,十万人马分列坛外内外,静默如铁。 纵不发一语,杀气已透骨三分。 下邳百姓倾城而出。 中轴大街百余米宽,两侧人山人海,摩肩接踵。家家户户扶老携幼,只为亲眼看看这位即将亲征的许公。 望见黑骑精锐踏地而来,铁蹄震地,人人血脉贲张。他们知道——这一支军队,必胜! 更有无数家长指着军阵中的黑甲骑兵,低声叮嘱孩子:“看见没?那是黑骑!将来你长大,一定要参军,若能入选黑骑,便是光耀门楣!” 就在此时,许枫环视全场,见三军肃立,气势如虹,满意点头。 他朗声道:“关羽何在?请关将军上台!” 众人一愣。 关羽?怎么突然提他? 有人心头一跳——莫非……要拿关将军祭旗? 但转念一想,关羽又不是曹魏的人,这也能当神像供? 可许枫脸色一沉,杀气外露,四周人顿时噤若寒蝉,赶紧派人飞马赶往关府,请关将军火速入坛。 半炷香后,关羽一脸茫然地被带到了祭坛高台之上,盔甲未整,眉间犹带困意。 “哼!要杀要剐随你便,想让我出征?休想!” 他冷脸别过头去,胡须微扬,满脸不忿。 “对对对!就这个气势!别动别动!” 许枫双眼放光,一把拽住关羽胳膊,直接将他按在香案后头,还伸手给他正了正甲胄,调了调角度——面朝幽州,怒目而视,威压千里! 关羽浑身僵硬,心道这许公莫不是疯了?可低头一看,台下数万将士鸦雀无声,跪伏如潮,那股肃杀之气扑面而来,他竟也不由自主绷直了脊背,不敢乱动。 “武圣在上,恳请显灵护佑!破夏侯惇于前路,复我幽州旧土!凯旋之日,牲醴重献,香火不绝!” 许枫声如洪钟,话音落地,率领百官兵将齐齐叩首。 文臣武将冷汗直流,心里直打鼓:许公到底唱哪出?可再看台上关羽——身长九尺,髯长二尺,面如赤枣,唇若涂朱,丹凤眼开阖生威,卧蚕眉横扫千军,那一身凛然之气,竟真有几分天神下凡的架势! 关羽坐在那儿如坐针毡,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数万人齐刷刷朝自己磕头行礼,饶是他征战半生、见过刀山血海,此刻也只觉得脑仁发胀,满心荒谬。 誓师礼毕,许枫点起十万铁骑,旌旗猎猎,直扑幽州! 与此同时,孙策派去送鲁肃的使者也已返回江东,带回了鲁肃亲笔书信与许公密令。 而刘备一路颠沛流离,风餐露宿,终是踉跄踏入蜀地边界。 至此,天下十三州,中原暂安,四境暗涌——风云,再度翻卷! …… 江东,吴侯府。 自归附许枫以来,在下邳科学院匠人的主持下,吴侯府大兴土木,翻修扩建,雕梁画栋焕然一新。孙策却借此明志:从此深居简出,不问战事,只愿老于庭院之间。 昔日象征招贤纳士的“四海亭”,也在重修时悄然更名——改为“闭客亭”。不再迎宾接士,反倒成了孙家兄弟煮茶论天、闲话桑麻的清净之所。 当年合肥兵败,孙策落了腿疾,再不能跃马提枪,性情也随之暴戾。动辄摔杯砸案,连亲弟孙权都避之不及,孙氏宗族人人自危。 可自从向许枫称臣之后,他仿佛一夜顿悟,性子竟平和下来,宛如脱胎换骨。孙权与吴老太看在眼里,喜在心头,私下不知多少次默念许公恩德。 雄图封刃,心境归宁。他对孙权再无猜忌,反添几分宠溺。日日在闭客亭中对坐饮茶,笑语喧哗,恍若回到儿时共逐萤火、攀枝折柳的年少光景。 然而,近日听得许公兵不血刃取下荆州,孙策眸底深处,悄然燃起一丝波澜。 并非觊觎天下,而是心中不甘——自己凭祖业得封吴侯,归附以来寸功未立;反观结义兄长周瑜镇守荆州,运筹帷幄,谈笑退敌,英风赫赫,名震四方。 相较之下,他自觉黯然失色。 偏巧郭奉孝前些日子亲至江东,与他彻夜长谈。一番言语如拨云见日——原来争地夺城,未必靠刀兵相见,智谋亦可定乾坤。就像取荆州,不费一箭,不动一卒。 既如此,我有没有腿,又有何妨? 那曾被深埋心底的烈焰,终究再次腾起,烧得他五脏六腑滚烫。 第332章 重生之阶! “谁曾想,刘玄德素以仁义自居,竟做出这等龌龊勾当,真是令人齿冷。” 荆州消息早已传遍江东,百姓街头巷尾议论纷纷,都说刘备亲手杀了刘琦夺位。孙权每每听闻,皆扼腕叹息。 至于刘琦之死,孙家兄弟心知肚明——必是那大耳贼下的手。哪怕拿刀抵喉,他们也不会相信,是那位风度翩翩、谋略无双的郭奉孝动了杀机。 “多行不义必自毙。他拒不归顺许公,逆天而行,迟早灰飞烟灭!” 孙策冷笑一声,眼中寒光乍现。 自从投靠许枫,小日子过得顺风顺水,如今已是江东头号“许吹”,谈笑间随手拈起一颗青枣丢进嘴里,咔嚓一咬,甜得眯起了眼。 “话是这么说……可兄长,你说许公真会答应咱们的请求?”孙权略带迟疑地开口。 他想起前阵子托鲁肃去试探许枫口风的事,至今没个准信。少年心性本就多虑,眼下天下大局已定,群雄尽伏,许公麾下猛将如云,功勋唾手可得,而他们孙家不过降将,这等立功良机,真能轮得到自己? 孙策正要开口宽慰,说许公胸怀宽广,断不会计较过往,忽见一人自下邳飞马而归,手中紧握书信。 “快拿来!”孙策精神一振,急声催促。他如今行动不便,整日困坐椅中,唯有消息能让他双目放光。 孙权连忙接过信递上,眼角微跳——兄长语气又沉了几分,怕是要发作了…… 片刻死寂后,孙策突然仰头狂笑,笑声震得屋梁几欲颤动。 “哈哈哈!成了!许公答应了!” 他猛地抽出第二张纸,摊开一展,孙权当场怔住,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那是一幅交州详图,山川城池、道途关隘,细密如织,比以往所见任何舆图精密十倍不止! 其实许枫给的只是节选,从扬州、荆州一路南延至交州,甚至囊括东夷岛,其余部分并未交付——毕竟,用不上。 可在孙氏兄弟眼中,这已堪称神迹。 更令人脊背发凉的是,图中标注的荆州布防,分明是他们在江东尚未归附时的情报! 那时许公便已布局长江以南,暗绘山河脉络,仿佛一切早已尽在掌中。 “许公此举,一半是激励,一半是敲打。”孙策缓缓收笑,眸光凛然,“他尚且不信我孙家真心归附。此战,我们必须拿下交州,立下铁血大功,才能真正入他法眼!” 他指尖划过地图,声音陡然昂扬:“子敬来信也说了——先智取,若不成,凭此图,我也能踏平士燮老巢,杀他个片甲不留!” 昔日小霸王的锋芒,再度燃起! “兄长,冷静!”孙权赶忙按住他手腕,嘴角直抽,“忘了郭令君怎么说的?能不动刀,绝不血洗!” 他知道孙策一旦开战,必是雷霆万钧,哪怕地盘到手,生灵涂炭之下,许公也未必满意。 “为兄自有分寸。”孙策摆手一笑,目光灼灼,“况且子敬还提了两个选项:交州,或东夷岛。但我想过了——机会难得,孙家必须全吞!权弟,你觉得如何?” 他手指在地图两点之间游走,意气纵横。 “那……我去交州,兄长征东夷?”孙权试探着问。 他是真怕孙策一张嘴就把士燮给惹毛了,直接掀桌开战。 “不。”孙策摇头,“还是我去交州。东夷那帮蛮族,翻不出你手掌心。再者,子敬特意提到——许公召你前往下邳,入主科学院!那是未来天下的中枢重地,潜力不可估量。你去了之后,务必倾尽心力,不负所托!” 到底是孙策,一眼看穿局势核心。 孙权也瞬间明白:自己终归要入朝为臣,伴君左右,不必争一时军功。反倒是兄长需以战功稳住孙家地位。交州与东夷相较,前者功勋远胜。 他不再多言,只轻轻点头。 “还有,”孙策瞥见弟弟眉间隐忧,低声道,“虽有质子旧例,但许公非常人,用人不疑,断不会因出身而轻慢于你。莫要多心。” “权明白。”孙权微微一笑。 兄长总当他还是稚子,可他也年过三十,岂不懂其中利害? 兄弟二人密议既定,正欲分兵而动。 “吴侯,许公另有厚礼相赠。” 一直跪候良久的小将终于寻到空隙,躬身禀报。 孙策、孙权对视一眼,眼中皆掠过一丝亮光。 许公赏赐,从无凡物。 而且,哪怕是寻常物件,只要出自许公之手,便注定不凡! 孙策当即下令,将这份赏赐高悬于正厅中央——但凡有客来访,必先见此物,心生敬畏! 小将话音未落,已有两人抬着一物登堂入室。外裹粗草纸,严实得密不透风,谁也猜不透里面藏着什么玄机。 孙策目光灼灼,越看越是心动。这般做派,定是重宝无疑! “启封!” 一声令下,草纸剥落,露出其内真容——竟是一根铁拐! 拐首以柔韧棉絮精心包裹,握感温厚;底部嵌入楠木减震,落地无声。整根拐杖非但不是残人所用的粗陋支撑,反倒暗藏机关,筋骨内敛,杀机隐现。 “这是……?” 孙权与孙策对视一眼,皆从彼此眼中读出疑惑。 “此物名为拐杖,专为助吴侯重踏大地!”小将恭敬呈上,随即亲自演示。只见他拄拐而立,步伐稳健,纵双腿无力,亦能如常行走。 “此乃科学院秘造,更内置强弩机关,危急时刻,可一击制敌!” 话音刚落,他猛然转身,铁拐对准庭中古树—— “嗖!” 一道寒光自拐身夹层激射而出,直贯树干,深入数寸!那力道,丝毫不逊军中劲弩。更可怕的是,如此杀器竟藏于日常倚仗之中,防不胜防! 孙权惊得冲上前去,伸手欲拔箭,却纹丝不动。 “兄长!这威力……堪比重弩啊!” 他倒吸一口凉气,满脸骇然。 孙策静立原地,瞳孔剧烈震颤,眼眶瞬间泛红。 原来……许公赏的不是奇器,而是自由,是尊严! 是他跌落尘埃后,亲手递来的重生之阶! 第333章 赐号,镇恶! 狂喜如潮水般涌来,孙策一把接过铁拐,细细端详——中部扶手处竟暗藏机关枢纽,一处为扳机,一处为装弹钮,还可调节高度,随身适配,精巧至极! 再细看侧面,刻有一枚小小徽记——并非“许”字印记,而是两拳相撞,势若雷霆!下方四字铿锵有力:小霸王! “小霸王?!许公……竟称我为‘小霸王’!” 孙策仰天大笑,声震屋瓦。心中豁然开朗——许公此举,不只是怜悯,更是期许!是要他拄拐而起,重拾昔日锋芒,再做江东虎将! 孙权站在一旁,眉头微蹙,望着那枚标志满头雾水。他不懂兄长为何激动至此。 毕竟,他不是那个把许公每句话都当圣旨念的“许吹”。 “许公……可还有别的话?”孙策强压心头翻腾,急忙追问。话出口才觉多余——该说的,子敬信里早已写尽。 “有!”小将一笑,又取出一册典籍双手奉上,“这是医堂特为吴侯定制的攻法,专配此拐使用!内含杖术套路,哪怕弩尽矢绝,亦能近身搏杀!另有调息、饮食、养脉之法,俱已详录。” 顿了顿,他又道:“主公还赐您一个号——镇恶。” “镇恶?”孙策一怔,旋即放声大笑,“好!好一个‘镇恶’!霸气无双!我孙策今日起便是孙镇恶,誓为许公扫平江东群邪!” 孙权眼皮一跳,忍不住斜睨一眼。总觉得这称号配上这根神神秘秘的拐杖,怪异得很。可看他兄长亢奋模样,终究闭嘴不言。 孙策已是热泪盈眶,捧书转身,面向下邳方向连拜三下,哽咽难语。 随即,拄拐而行,直奔前厅——召集众将,议取交州! 他要以战功回报这份恩情! 孙权紧随其后,本还想搀扶,却发现那铁拐设计巧妙至极。起初几步略显踉跄,不过片刻,孙策步履渐稳,节奏分明,竟如常人无异! 不出月余,必能纵横殿阁,再临沙场! 那一日,江东的风,又要变了。 不多时,吴侯府正厅已是人影攒动,宾客满堂。 东吴虽已归附许枫,但孙策身为吴侯,仍握有一支亲兵与旧部文武。此刻,荀彧派往江东轮调的一众新官也尽数抵达,双方寒暄几句,场面客套却不失分寸。约定今夜设宴饯行,明日一早,调任官员启程北上;而孙权与孙策,也将各自踏上新的征途。 孙策神色坦然,并无半分不悦——这本就是他主动提的。老部下太多,难免惹许公猜忌,不如趁此机会洗牌整顿,彼此安心,皆大欢喜。 “许公已命我远征交州与东夷岛。”他起身开口,声如裂帛,“交州士燮虽弱,却素有贤名,读圣贤书,施仁政,偏安一隅数十载,未必愿动刀兵。我打算孤身前往,以言劝降,令其归顺许公麾下。” 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至于东夷岛,则由权弟统领一万水军,再向公瑾借兵一万,合计两万精锐渡海收复。陆逊为副将,程普为先锋。诸位可有异议?” 话音落下,满厅寂静。 昔日那个意气风发、霸烈如火的孙伯符回来了——不是商议,是号令!那股子与生俱来的威压扑面而来,仿佛又见当年小霸王横枪立马、震慑三军的气势。 众人一时怔住,尚未回神。 孙权眼疾手快,当即踏前一步,抱拳朗声道:“孙权领命!定不负许公厚望,不负兄长重托!” 声音洪亮,掷地有声,像是一记惊雷唤醒了在场诸人。 陆逊与程普随之应诺。两人本就熟稔水战,此番出海正合其所长,心中非但无惧,反而隐隐兴奋——那东夷岛乃海外荒域,从未踏足,谁不想亲眼见识一番? 唯有张昭眉头紧锁,沉吟良久,终是忍不住上前劝道:“吴侯龙体未便,若单骑入交州,路途艰险,万一士燮生变,恐陷危局啊!” 这话点到即止,却直击要害。如今的孙策早已不是当年跃马扬鞭、所向披靡的小霸王。别说千里孤行,便是骑马长途跋涉,都成问题。他这话说得客气,实则已是最委婉的质疑。 陆绩也跟着附议:“不如请孙将军赴交州,吴侯亲征东夷,海上行军平稳,更宜调养。” 年轻气盛,未察深意,言语间竟似在说孙策此举鲁莽冒进,难成大事。 刹那间,气氛骤冷。 孙策猛地站起,拐杖重重一顿,震得地面微颤:“我怎样?有许公赐下的神器在身,行动与常人无异!” 怒吼如雷,他拄杖绕厅缓行一圈,步履虽略显滞涩,却始终未倾未倒,直至重新落座,脊背挺直如松。 全场骇然。 那根拐杖通体乌黑,隐泛金纹,分明不是凡物!再听他说是许公所赐,众人立刻明白——此乃神兵异器,助其复健! 一时间,心思翻涌,无人再敢多言。 张昭见状,连忙打圆场:“有许公神物相助,吴侯雄姿不减当年,大事必成!只是交州遥远,一路孤寂,不如让甘宁随行,也好途中谈笑解乏。” 语气恭敬,实则体贴递上台阶。 孙策冷哼一声,眸光如电扫过全场:“好!就这么定了。各司其职,准备出发!今晚大宴,既是为诸位新老同僚送行,也为权弟壮威出征!” 虎目环视,无人敢对视,纷纷低头称是。 他忽然心头一震——许公赐他“镇恶”之号,镇的,不正是这群人心浮动、私欲暗生之辈吗? 这些曾誓死追随他的江东栋梁,原本梦想辅他一统天下,开疆拓土。可自从归附许枫,权柄渐失,前途受限,不少人开始患得患失,忠心不再如初。那些藏在笑容背后的算计,孙策看得清清楚楚。 如今才真正懂了,“镇恶”二字,重若千钧。 第334章 灵武大王!前头有个瘸子拦道! 晚宴之上,觥筹交错,笑语喧天。 白日里的剑拔弩张被酒香冲淡,席间有人追忆往昔峥嵘,有人打听下邳城繁华盛景,新来官员绘声绘色描述许公治下百业兴旺、市井喧腾,听得即将赴任者恨不得插翅飞去。 孙策静坐席首,含笑不语,眼中却掠过一丝恍惚。 他也想亲眼去看看——等许公登基那日,一定要亲自走一趟下邳。 翌日清晨,朝阳破雾。 孙权率本部水军,会合周瑜调拨的一万战船,粮草齐备,辎重满仓,更携最新绘制的海图,浩浩荡荡驶向茫茫东海,目标直指东夷岛。 与此同时,一批批调离官员也整装出发,奔赴下邳报到,再分赴各地任职。 江风猎猎,战旗翻飞,一场无声的变革,悄然拉开序幕。 送别众人后,孙策一甩离愁,意气昂扬地带着甘宁沿闽越古道直奔交州南海,赴士燮之约。 他腿有旧疾,骑不得马镫,却硬是咬牙挺住,一路疾驰如风,连甘宁都快撑不住,战马累得口吐白沫,才肯稍作歇息。 千里跋涉,翻山越岭,终于踏进南海地界。 番禺城门竟无一兵把守——多年太平,匪迹不现,城防形同虚设,百姓随意出入,宛如市集。 孙策与甘宁衣着异样,却无人盘问,只引来几道好奇目光。 可下一瞬,两人瞳孔骤缩,齐齐愣在原地! 刚入城门,远处钟磬齐鸣,声浪滚滚而来。街边百姓闻声而动,未见其人,先肃立两旁,屏息凝神,鸦雀无声。 唯有孙策二人杵在路中央,格格不入,像两根戳地的木桩。 “这演哪出?”甘宁心头一紧,翻身下马,拽住一个路人就问。 那人嘴巴一闭,手指飞快摆动,示意他闭嘴闪开。甘宁一头雾水,正想再问,人群已悄然合拢,刚才那人影都没了。 孙策眉峰紧锁,目光如刀,直刺前方。 “士刺史车驾将至,还不退避!” 忽有一声低喝从人群中炸出,转瞬即逝,寻不到源头。 但孙策已然明白。 片刻后,浩荡车队自城中缓缓驶出,气势逼人。笳箫鼓乐喧天,车骑连绵不绝,即便百姓让出宽阔通道,队伍仍几乎填满整条长街,谁敢轻举妄动? 更奇的是,数十沙门夹行其中,焚香祷祝,香烟如柱,腾空而起,仿佛整支车队被烈火裹挟,烟焰冲霄。 前锋骑兵开道,紧随其后是一辆六马拉乘的巨辇,华盖高耸,帷幔垂金。其后数辆小车遮帘严密,显是士燮妻妾所乘。压阵的则是全副武装的甲士骑兵,刀枪森然。 “呵!好个排场!”孙策冷笑出声,拳头死死攥住拐杖,“六马同驱,不知情的还以为大汉天子巡狩!” “许公出行也不曾如此张扬,这老匹夫偏安一隅,竟敢称孤道寡,当自己是土皇帝?” 他语气森寒,杀机暗涌。 “吴侯,对方势众,要不要暂避锋芒?”甘宁望着越来越近的仪仗,压低声音提醒。 孙策不语,只一双眼冷如寒潭,死盯着那辆巨辇。 甘宁叹了口气,知道这位主子主意已定,当即握紧双戟,策马半步上前。 “前面何人挡道?不见灵武大王驾到,还不速速回避!” 为首的骑兵策马怒喝,手中长矛一指,整支车队戛然止步。 交州久无战事,连兵卒也少了血性,说话软绵无力,换作别的诸侯,早挥刀砍人了。 孙策深吸一口气,忆起郭嘉临行叮嘱,强压怒火,沉声道:“我是许公麾下吴侯孙策,有要务面见士刺史,请他亲自出来说话。” 若是当年那个横扫江东的小霸王,此刻早已提刀冲杀,哪来这么多废话?可今非昔比,孙策早已学会隐忍——哪怕眼中杀意几乎破眶而出。 那骑兵显然没见过这等煞星,竟还梗着脖子吼:“你算什么东西?撞了大运还敢拦车?滚开!不然雷公劈你!” 话音未落,一支弩箭破空而至,精准贯喉。 骑兵闷哼一声,栽下马背,抽搐两下,再不动弹。 全场死寂一瞬,随即炸锅! 百姓尖叫四散,街道乱成一片,车队寸步难行。 孙策缓缓收回拐杖,冷声咆哮:“士燮老狗,若再不出来,许公铁骑三日之内便踏平番禺!” 这一吼震得屋瓦欲裂,连甘宁都被震懵了。 “我的爷……这是招降还是宣战啊……”甘宁扶额苦笑,却也只能挺马上前,护在孙策身侧。 对面骑兵群已然暴怒,数骑策马奔袭而来,杀气腾腾。 以孙策如今之躯,真动起手,怕是凶多吉少。 甘宁还没动手,孙策已经霸气侧漏,拐杖一抡,竟直接将对方枪尖震断,金属脆响在空中炸开,碎铁飞溅。 连甘宁都瞳孔一缩——这是什么怪力?这哪是拄拐的残将,分明是出笼的猛虎! 孙策却是畅快至极。自腿伤之后,战场早已成了梦里回不去的旧影。如今一根铁拐在手,招式虽新,气势却熟得像是刻进骨子里的本能。这一路行来,他边赶路边默练许枫所授的拐法,此刻一试,如龙出渊,威力惊人! 那群骑兵何时见过这等打法?又看两人衣衫破旧却不掩杀气,顿时知道踢到铁板,调转马头就往回奔,一边狂吼:“灵武大王!前头有个瘸子拦道!” “瘸子”二字入耳,孙策当场暴起,拐杖扬起就要追杀上去。 还是甘宁一把拽住,低声道:“别忘了主公交代的事。”他这才冷哼收势,眸光如刀,死死钉在远处。 车驾里的士燮早就察觉队伍停滞,原以为小事自有下属料理。可等了半晌纹丝未动,还传来打斗声,终于按捺不住掀开车帘。 一眼望去,便对上了孙策的目光——那眼神桀骜、凌厉,像要把天地都撕开一道口子。 “士燮老儿!我乃许公麾下孙策孙镇恶!你这般怠慢,是要与许公开战不成?” 一声怒喝,如惊雷劈过长街。他立于马上,虽倚拐而立,气势却压得千军退避三舍。 第335章 终是命不该绝 士燮冷汗直冒。 小霸王孙策,他怎会不知?至于那位许公……更是如日中天,席卷中原,连刘备都挡不住其锋芒! 江东已降,荆州震动,天下大势早就不由他说了算。 他原本只当是山野蟊贼闹事,谁料真神亲临。眼前二人虽风尘仆仆,但那股逼人的锐气,绝非草寇能有。倒像是江湖传说中的孤侠,一剑西来,万夫辟易。 “原来是吴侯驾到!恕罪恕罪,快请入府!” 士燮慌忙下车,几步抢上前去,躬身行礼,挥手即令左右骑士尽数退散。动作干脆利落,不敢有半分迟疑。 他心里清楚得很:江东已归许枫,孙策背后站着的是即将一统四海的巨擘。别说他一个偏安交州的土皇帝,就算倾全境之兵,也扛不住北军南下一击。 交州地广人稀,兵不成军,将更难寻。他能稳坐数十年,靠的就是识时务、会低头。今日若为面子拼个你死我活,明日许公铁骑踏境,百姓遭殃,基业尽毁,图个什么? 罢了罢了,忍一时风平浪静。 可车队实在庞大,道路狭窄,根本无法掉头。最后竟是整个武灵王仪仗——倒行退回番禺城! 前方孙策与甘宁端坐马上,不动如山。车队每退一步,他们便进一寸。远远望去,宛如两人以势压千军,逼得王者车驾节节后撤! 街头百姓无不震惊,窃窃私语炸了锅。 “那是谁?竟能逼得武灵王倒着走?” “嘘!别命都不要了!” 士燮走在前头,额头青筋直跳。两旁百姓的眼神像针一样扎在背上,羞愤难当。可他只能咬牙前行——乱世之中,拳头硬的就是道理。 他不是没想过下令围杀。两个外乡人,再狂又能翻天?可一旦动手,就是与许枫彻底决裂。到时候大军压境,血洗交州,他几十年经营的安宁,就此化为灰烬。 忍吧。这一口气,他吞了。 而孙策,却越走越得意。与甘宁相视一眼,皆从彼此眼中看到一丝笑意。 “原来以一敌众,还能这么爽。” 他忽然想起当初许枫单骑入吴,一人镇三军,逼得自己无计可施、憋屈认降。如今风水轮转,他也披上了那层威压天下的皮,借着许公之势,横着走了一回。 镇恶? 嘿,镇的就是你们这群缩头不出的饿鬼,叫你们连大气都不敢喘! 车队缓缓后撤,原是要出城避暑,结果顶着毒辣的日头在街面上来回折返,士家子弟个个面色铁青,憋屈得牙痒。 半晌,车队终于抵达士燮的刺史府。 孙策与甘宁跳下车来,刚一抬头,双双愣在原地。 这哪是府邸?分明是一座微缩的皇城! 整片宫殿群铺陈开来,占地不知几里,金黄琉璃瓦在烈日下刺得人睁不开眼,朱红大门高耸如阙,门钉森然,气势压人。 院中古木参天,浓荫蔽日,红墙映碧树,飞檐挑金光,宛如将旧日洛阳搬来南疆。 “二位,请随我入内。” 士燮早早在宫门外下车,步行引路,一路带他们步入太和殿——平日议政之所。 大殿之内,空旷如战场,数根巨柱需三四人合抱,柱上盘龙刻蟒,鳞爪飞扬,栩栩如生。正中央一座金漆雕龙宝座巍然高踞,连本该立臣的朝班之地,也摆满了酒案食席,香雾缭绕,丝竹隐约。 “……这也太奢靡了。” 甘宁喃喃出声,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他闯荡江湖半生,杀过水贼、劫过官船,却从未见过如此金碧辉煌的场面。 说这里是天子寝宫都有人信,可若说是区区一州刺史的行辕?鬼都不信! “二位请坐。”士燮笑着落座,却刻意避开了主位,坐在了臣席一侧。面对孙策,他不敢造次。 孙策冷眼扫过四周,心头火起,再也按捺不住: “许公接到密报,称你图谋不轨,命我二人前来查证。这一路走来,你这老匹夫还真敢僭越礼制!光这殿宇规制,就已犯上作乱!” 他声音陡厉。自己南征北战,刀口舔血,何曾享过一日安稳富贵?便是许枫那般权倾天下的人物,也不敢明目张胆坐这等龙椅! “吴侯息怒!”士燮连忙拱手,“此非我所建,实乃百姓感念恩德,自发修筑。只盼有朝一日许公南巡,能有个体面行宫落脚……” 话虽说得谦卑,眼神却藏不住热切——他等这一天太久,巴结许枫无门,如今孙策送上门来,岂能错过? “你少在这——” 甘宁怒喝刚出口,就被孙策一个眼神钉了回去,顿时闭嘴。 “士刺史,此话当真?”孙策眯眼逼视。 “句句肺腑,绝无虚言!我日夜翘首,只待许公驾临!”士燮拍着胸口,一脸赤诚。 孙策不再纠缠虚礼,直奔主题。两人三言两语便敲定归附之事,一拍即合。 他还顺带给士燮吹了一通许枫如何重用降臣、封侯赐邑的“见闻”——其实都是那晚宴席上听人瞎侃的,但说得绘声绘色,唬得士燮心潮澎湃,恨不得立刻递上印绶。 “吴侯!今晚设宴,为君洗尘!务必替我向许公美言几句!” 士燮笑得眼角开花,竟还主动攀起交情来。 太史慈站在殿角,嘴角微微抽搐:“这都能抱上大腿?……离谱。” 而此时,西陵峡深处,江流如刀。 巫峡两岸峭壁千仞,水势咆哮如雷,航道狭窄如线,大船难行。自东而来的楼船行至夷陵,便只能换轻舟入川;反之,出川者也须在江陵转乘巨舰。 当日大雾散尽,周瑜即刻派出楼船追击,奈何赶到夷陵时,刘备早已换船遁入峡谷,踪迹全无,只得作罢。 而刘备呢?他在夷陵苦等关羽半日未果,当夜便果断启程,趁黑驶入西陵峡,穿巫峡,闯八郡。 一路险象环生,激流卷舟,数次撞向礁石,船身几欲碎裂,尸骨随时可能沉江喂鱼。幸得张飞与魏延左右死守,拼死撑篙、劈浪断缆,才一次次化险为夷。 终是命不该绝。 第336章 进成都寻张松 而抵达八蜀时,一行人早已形如乞丐:衣衫破烂,发髻散乱,冠带不知丢在哪个急滩,活脱脱一群逃荒流民。 打听之下,方知荆州变故尚未传至此地。刘备当即下令休整,略整仪容,恢复人样后,即刻再启水路,经犍为郡,昼夜兼程,终抵八蜀腹地。 他的目标始终清晰—— 去找刘璋,借兵。 跟着刘备一路逃到蜀地的,除了张飞,还有马良一众文臣。夷陵时竟还撞上了死里逃生的孙乾,谋臣武将虽不齐整,倒也勉强凑了个班子。 但刘备从来不是靠人多吃饭的主。他要的是时机——荆州那边的消息,或是许枫杀进西川的风声,谁先一步,谁就掐住了命脉。 自打荆州惨败,玄德已是患上了见“许”字就心悸的毛病。 那一夜之间天翻地覆,大好基业灰飞烟灭,如今孤身入蜀,背影单薄得像刀锋下的影子,说不准哪天就被许枫的人提了脑袋去领赏。 “大哥,眼下进了成都,能不能想法弄点兵?实在不行,我去宰了这太守,你直接接管城防!” 张飞搓着手,眼珠子在街市人流与城墙哨岗间来回扫荡,血性未冷,脑子也依旧直得像矛。 “三弟!”刘备沉脸低喝,“此来是借兵,岂能说抢?慎言!” 张飞闭嘴,可剩下一群人脸色都变了变,心知肚明——这话听着冠冕堂皇,实则扎心。 荆州早没了,如今几人空手而来,连块印信都没攥着,拿什么让人家交兵权?莫非蜀中豪强个个菩萨心肠,见你落魄就施舍兵马? 众人默然对视,满腹愁云。倒是张飞那句“杀太守”,听着粗野,反而是眼下最实在的路子。 可他们还是选择信刘备——毕竟这位主公,向来能在绝境里掏出活路。 “主公素来人脉通天,莫非这益州城里,还有旧识?”马良忍不住开口,替众人问出心头疑惑。 刘备眯眼,似在翻检记忆:“益州别驾张松……当年有过一面之缘,也不知今日还算不算数。” 他这一开口,马良眼睛瞬间亮了,回头一扫,众人脸上顿时浮起希冀。 “张……张别驾?主公竟与他有交情?”马良几乎要跳起来。 刘备缓缓点头,思绪飘回许昌旧日。 “当年刘璋派张松北上联曹,谁知曹操正志得意满,手下那些清流门客瞧不起西南边地之人,嫌他矮小貌丑、举止放浪,推来挡去,竟没人接待。偏我那时被困许昌,百无聊赖,见他孤零零立在馆驿,反倒生出几分同病相怜之意。便设宴相请,彻夜长谈——此人谈吐惊人,胸藏山河,实乃奇才。临别时我曾许诺:若有脱困之日,必往益州寻他。后来镇守荆州,书信往来从未断绝。” 说到这儿,他语气微顿,声音低了几分: “只是今非昔比,我已穷途末路……不知这份旧情,还能不能焐热。” 这话坦荡至极,却让众人心头一暖。主公不藏私,便是信任。于是疑虑渐消,希望重燃。 “主公待他以诚,又救其于冷遇之中,此等恩义,岂是寻常?张别驾若忘恩负义,岂配称智士?”孙乾激动道,眼中放光。 “事已至此,别无他法。”刘备抬步,“走,去张府。” 一番打听后,一行人匆匆赶至府门前,却被守门护卫冷冷拦下:“张别驾不在,速速离去!” 众人只得退至门侧等候。日头渐高,饥肠辘辘之际,忽听“啪”一声,一个冷馒头砸在脚前。 “你——!”张飞暴起,双目赤红,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刘备与魏延急忙拽住,硬生生把他按了下来。 张飞咬牙切齿,最终蹲在一旁,像头被锁链拴住的猛兽,沉默喘息。 又过了许久,朱漆大门终于开启。 一人缓步而出——正是张松! 原来方才护卫见他们衣衫褴褛、风尘仆仆,误以为是流民乞食,才将人驱逐。却不料,这位“灾民”口中要找的张别驾,本人就站在眼前。 张松身形矮小,容貌粗陋,哪怕今日锦袍加身,也掩不住那副市井难容的模样。可刘备一眼就认了出来。 不只是脸——那是曾在寒夜里与他共饮、剖心论世的故人。 再看路边停着一辆马车,显然张松正要动身出门。 刘备眼疾手快,飞速整了整破烂不堪的衣襟和歪斜的发冠,猛地窜出,挡在张松面前,朗声道:“张别驾,别来无恙啊!” 张松正要登车,冷不防蹿出个衣衫褴褛、形如乞丐的男人,吓得魂飞魄散,还以为是刺客行凶。身旁护卫瞬间绷紧,手按刀柄疾步上前。 那边张飞见主公遇险,虎目一瞪,握矛就冲。 可就在护卫即将动手的刹那,张松定睛一看,瞳孔骤缩:“玄德公?!您……您怎会在此?什么时候到的益州?” 他脑子转得极快,一眼扫过刘备等人满面尘灰、衣不蔽体的模样,心下顿时明了——这哪是来做客的?分明是逃难来的! “玄德兄!”他立刻挥手喝退护卫,又招手叫停马车,“快,快请进府!” 马良等人对视一眼,眼中精光闪动,心头燃起希望。张别驾肯相认,事还有转机! 一行人鱼贯而入,踏进张府大门。 “子乔兄,此番冒昧登门,实属走投无路……”刘备声音微颤,旧友重逢,百感交集,眼眶瞬间泛红。 “玄德公言重了!”张松紧紧握住他的手,嗓音低沉却滚烫,“先沐浴更衣,我去厅中备宴,给您压惊洗尘!” 话音未落,已有仆从引路。 十几天亡命奔逃,日晒雨淋,这群人连河里捞鱼果腹都顾不上洗脸,浑身馊臭熏得丫鬟直皱眉。此刻终于能脱去泥泞,痛痛快快洗个热水澡,简直是重生。 第337章 风水轮流转 刘备边走边打量四周。 这是他多年练就的本事——看人先看屋,宅如其人,深居久住之地,藏着主人最真实的心性。 张府亭台楼阁,雕梁画栋,处处精巧雅致,近乎苛求完美。偏偏主人张松生得粗陋,五官平平,甚至有些丑陋。 刘备心中一动:此人必因相貌受尽冷眼,自卑入骨,才在居所上下苦功,用外物弥补内心的缺憾。能在益州这等地方凭这般容貌爬到别驾之位,绝非侥幸,背后不知熬了多少夜、咽了多少苦。心思,定然细腻如针。 再看厅堂陈设,井然有序,格调高雅;婢女仆役,个个清秀伶俐。愈发印证了他的判断。 一路观察,刘备心中已有计较,底气也足了几分。 回到正厅时,酒席已摆得满满当当,香气扑鼻。 张松端坐主位,含笑抬手:“玄德兄,当年许昌一别,蒙您盛情款待,今日这点薄酒,权作回礼,请随意!” “当年寄居许都,诸多不便,招待不周,倒让张别驾见笑了。”刘备举杯赔罪,又顺势送上一句夸赞,“多年不见,子乔兄越发玉树临风,气度不凡,真教玄德佩服!” 这话实在牵强——谁看不出张松五短身材、面皮黝黑?众人差点憋不住笑,但主公开口,谁敢拆台? 张松却是眉开眼笑,毫不客气地受下了。心里更是美滋滋:当初我仰望你如云端神人,如今你狼狈登门,还得靠我接济,这滋味,爽! “玄德兄莫讲虚礼,先吃!吃饱了再说!”语气一下子热络起来,哪还有半分先前的疏离? 其实他就是想显摆一下——你看,风水轮流转。 那边张飞早忍不了,长江上啃了半个月鱼虾,肚肠都快绿了。眼下满桌荤腥,哪里还管什么礼节,抄起筷子就往嘴里塞,狼吞虎咽,腮帮子鼓得像仓鼠。 其他人也不客气,纷纷动筷,饿鬼投胎似的扫荡起来。 刘备敬了三杯酒,便安静吃饭,不多言语。 张松坐在上首,静静看着这一幕,嘴角含笑,心中畅快无比。 待众人酒足饭饱,他才故作惊讶地开口:“对了,玄德兄不是镇守荆州吗?怎的突然来了益州?可曾知会过刘益州?” 益州百姓尚不知荆州变故,可太学院一纸檄文传遍天下,诸侯皆已洞悉。 张松自然也不例外。 “实不相瞒……荆州,已落入那许贼之手。”刘备声音低沉,眼眶泛红,“我等仓皇西逃,沿江奔命,九死一生方得苟全。只可惜荆襄数百万黎民,如今尽陷于徐贼铁蹄之下,哀鸿遍野,惨不忍闻……” 话未尽,泪先落。 连日奔逃,身心俱疲,此刻见着故人,紧绷的弦终于松了半寸。悲从中来,亦愤于失地,泪水无声滑下。 “什么?!”张松猛地一震,瞳孔骤缩,“玄德兄真丢了荆州?我还道是谣言!” 他这一声惊呼,如冷水泼面,刘备心头一紧——糟了! 消息竟已传至益州? 那接下来的路,难走了! “什么谣言?”刘备抬眼,神色凝重。 张松身子微倾,目光狐疑地打量着他,心下嘀咕:莫非他当真不知? 旋即又摇头。一路亡命而来,风餐露宿,哪有闲暇听闻流言?想通此节,便释然道: “既然玄德兄不知,那我也就不提了……毕竟,这传闻对你极为不利。” “哦?”刘备眉峰一动,握住张松的手,语气恳切,“若真关乎刘某声誉,还望子乔兄直言。知己知彼,方能应对。” 张松面色古怪,见他执意要听,只得咬牙道: “太学院已将此事昭告天下,儒林震动。有学子上书质问——说你刘玄德无德无行,祸乱荆州,蛊惑民心,更设毒计谋害荆州牧刘璋,图谋窃国!” 他顿了顿,额角渗汗,声音压低: “而后荆楚豪族联袂而起,聚义军十余万,直扑襄阳‘勤王’,欲救刘璋于水火。你不思悔改,反令关羽率兵阻击于城外,大开杀戒,血洗义军数万!最后见势败,竟弑主夺权,亲手害死刘璋,导致荆土崩离,生灵涂炭……” 一口气说完,张松几乎虚脱。 当面指着鼻子骂人,还是对着当事人,换谁也扛不住。 “此乃天下传言,并非我杜撰。”他急忙补了一句,“是你非要听,莫怪我多嘴。” 就这一句解释,刘备心中已有数。 纵然落魄至此,张松言语间仍带敬意——至少表面如此。 “荒谬!简直狗屁不通!”张飞暴起,一掌拍在案上,木屑横飞,“谁编的这等混账话,老子撕了他!” “三弟住口!”刘备厉声喝止。 张飞怒目圆睁,终究咬牙坐回,胸口剧烈起伏,像头被锁链拴住的猛虎。 张松眼角余光扫过全场,这群人衣衫褴褛、形容憔悴,可眼神里的忠诚却未褪半分。哪怕今日一无所有,他们依旧死守在刘备身侧。 他心头微动。 “子乔,”刘备缓缓开口,目光直视,“你信我刘玄德,是这般卑劣之人么?” “当然不信!”张松斩钉截铁,“当年许昌初见,玄德兄温润如玉,仁义之名深入我心。再者,那荆州牧刘琦昏聩无能,就算你取而代之,也说得过去!” “住口!”刘备霍然起身,须发皆张,“刘景升待我如手足,我岂能夺其基业?你若再出此言,便是辱我忠义之志!我刘玄德宁死不受此谤,现在就走!” 说罢转身欲去,步履决绝。 张松慌忙拽住衣袖:“是我失言!是我糊涂!玄德公息怒!我心中早认你是当世君子,断不会行此禽兽之事!” 刘备伫立片刻,终是长叹一声,复又落座,沉默如渊。 张松搓着手,略显尴尬,连忙转移话题: “玄德公能从奸谋中脱身,必是有天眷顾。乱世浊浪滔天,上苍尚不肯让你陨落,足见你肩承大命。不如……将真相告知于我?” 第338章 鱼,咬钩了! “成王败寇,本无可辩。” 刘备长叹一声,声音低沉如风过残垣:“但子乔兄既以诚相待,这话,我只说与你一人听。” 他缓缓抬眼,眸中似有血泪将坠未坠:“当年我自许昌脱身,转战中原半壁江山,终因强敌环伺,兵败南退,落脚荆州。刘景升待我不薄,委以重任,临终托孤,命我辅佐刘琦公子。我亦倾尽心力,鞠躬尽瘁。可谁曾想,荆州初定,百姓方得喘息,那徐贼便容不得一方安宁!” 语至此处,声已哽咽。 “他蛊惑民心,勾结外寇,铁蹄南下,所过之处,寸草不生!屠城掠地,不分军民,过河拆桥,竟如修罗降世!更狠的是——他竟暗害刘琦公子,再将滔天罪孽,尽数栽赃于我!我想申冤,可许贼早已买通太学腐儒,黑白颠倒,口舌如刀……我纵有万言,何处诉?!” 话音未落,刘备猛然伏案,痛哭失声,撕心裂肺,仿佛肝肠寸断。 张松心头一震,同一件事,从刘备口中道来,竟如换了天地。 可细想之下,他心底竟信了七八分——毕竟那许枫,向来与曹贼狼狈为奸,岂会行仁义之事? “玄德兄莫悲!”张松急忙扶肩劝慰,“英雄何惧一时困顿!” 奈何刘备哭得愈发凄厉,满堂将士无不动容,有人悄悄抹泪,有人低头咬唇。 片刻后,刘备猛地抬头,双目通红却精光乍现,死死盯住张松:“子乔,你说……如今益州如何?” 张松心头一动,知时机已至,正色道:“实不相瞒,益州危矣!汉中张鲁野心勃勃,久欲染指蜀地。此人假借五斗米道蛊惑百姓,早年骄横无礼,蔑视刘益州号令。刘益州怒斩其母,结下血仇。自此张鲁盘踞汉中,屡次犯境,皆被击退,仇恨愈深!”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近来风声紧促,张鲁已集结大军,意欲大举入蜀报仇雪恨。更有密报称,他已遣使北上,向曹贼求援兵!此战,怕是避无可避!” 刘备霍然起身,泪痕未干,眼中却燃起烈火:“张鲁为臣不忠,为子不孝!母死因己之狂悖,反怨君上,引贼破国,简直是人神共愤!我刘备虽才疏学浅,也愿提三尺剑,为刘益州荡除此獠!” 话音落下,拔剑出鞘! 寒光一闪,直指北方,衣袍猎猎,竟有几分沙场霸主之威。 众将精神一振,暗自振奋——蜀中久无大战,若真烽烟四起,正是他们建功立业之时! 张松微微颔首:“实不相瞒,昔日玄德兄尚在荆州时,我便曾谏言刘益州:张鲁可联曹贼,我亦可联玄德兄!刘益州本已应允,正欲遣使,却传来许公取荆州、玄德兄兵败身亡的噩耗……如今主公孤身前来,无兵无卒,此事……恐难推行啊。” 他眉头紧锁,似在权衡利弊。 实则心中翻江倒海——刘璋懦弱多疑,难成大事,自己又貌丑不受重用,才华空埋。天下之大,唯刘备待我以礼,志向非凡,乃真豪杰也!早有意迎其入主西川,可眼下…… “无妨!”刘备朗声一笑,转身指向张飞,“我三弟张翼德,当世虎将!百万军中取上将首级,如探囊取物!有他在,何惧张鲁鼠辈?” 他又侧身一引魏延,目光灼灼:“再看我这位魏将军,智勇兼备,独当一面!我虽暂无寸土,却有此等猛将相随,何愁大业不成?” 说罢,长剑归鞘,抱拳肃立:“只要刘益州一声令下,我愿率部亲赴前线,斩张鲁头颅,献于帐前!” 张松默然打量张飞——豹头环眼,燕颔虎须,杀气凛然,果然是虎狼之姿!再看魏延,目有精光,步履沉稳,确为上将之才! 中原或有对手,可在这西蜀之地…… 此二人,堪称无敌! 一时间,他心思急转,眼中寒光微闪。 刘备早将张松那点细微神色收入眼底,心下已然有数,当即压低声音,语带唏嘘:“子乔兄,可还记得当年许昌旧事?曹贼粗野无礼,目中无人,偌大曹营竟无一人迎你——是谁为你开中门、执手相迎?” “玄德兄知遇之恩,刻骨铭心!”张松肃然起身,深深一揖。 他岂能不知?当年自己狂傲跋扈,若非刘备从中周旋,怕是已在许昌闹出人命。以曹操的性子,自己早就尸骨无存。 这份救命之恩,不容轻忘。 “区区斗米之惠,何足挂齿。”刘备摆手轻叹,话锋却陡然一转,“倒是当日你我于灯下盟誓——共图天下大业,子乔兄……可还记得?” 这一句,如刀出鞘。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亮明意图。 张松心头猛地一震。怎能不记得?当初他之所以远赴中原,为的就是跳出益州这口井。刘璋庸碌,偏安一隅,哪里容得下他的满腹经纶与凌云壮志? 初见刘备那日,他便知此人绝非池中物。纵使暂困许都,也终将乘风化龙。所以才敢私许盟约,托付前程。 可如今他重提旧誓,意欲何为?莫非……图谋益州? 可刚才我以荆州试探,他又断然拒绝,言辞凛然,不似作伪——这前后矛盾,究竟藏了什么心思? 他心中翻江倒海,正自迟疑,却猛然对上刘备那双泛着泪光的眼睛。 刹那间,恍然大悟! 好一个刘备!嘴上推三阻四,眼神却烫得能烧穿人心——活脱脱一个扭捏小娘子,嘴上说着“使不得”,脚却往你怀里蹭! 想通此节,张松霍然起身,整衣跪地,行下大礼,声如洪钟:“当日誓言,从未敢忘!八蜀山河,已候玄德公多年!” 刘备眸光一闪,心跳骤快——鱼,咬钩了! 他立刻作势要跪,哽咽道:“子乔兄真义士也!十年不忘旧约,今日天时地利俱在,正是举事良机!随我共取大业!” 张松慌忙扶住,手心微微发汗。马屁拍得生硬,但架不住真心实意,更挡不住局势已成。 “玄德公有何谋划?”他沉声问,语气已无半分犹疑。 两人心照不宣,早已暗通款曲。一番试探下来,彼此底牌尽露,再无需遮掩。 “先助刘璋讨伐张鲁,立功取信,夺军权于无形,再伺机而动。”刘备压低嗓音,一字一句,“子乔兄,务必助我!” 说着又要下拜,姿态拉满。 第339章 染病卧床司马懿 张松皱眉,缓缓摇头:“时机未至。玄德公还需忍耐几日。” 他自然明白刘备的算盘——空手套白狼,赤手空拳就想掌兵。可刘璋再傻,也不至于让个外来户一进门就握刀柄。 原计划是借荆州兵马入蜀,趁征汉中时反手一击,直取成都。如今刘备两手空空,想靠一张嘴拿军权?难如登天。需得另设局,步步为营。 “有何不可?”刘备脸色陡变,声音发颤,竟似悲愤交加,“子乔兄,莫要忘了昔日誓言!你若背信弃义——那便是我看错了人!是我刘玄德瞎了眼!” 语气咄咄,字字逼人。 他不怕拖,怕的是死局。自荆州败退,逃入巴蜀,夜夜难安——许枫一日不除,他便一日不敢合眼。手中无兵,就是案上鱼肉,任人宰割。 唯有兵权在握,才能进可攻、退可守,哪怕败走,也有人断后。 如今既知张松心意,他索性撕下面皮,耍起无赖。 张松瞠目结舌,愣在当场,半晌才憋出一句:“你……你竟然如此逼我?我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 刘备脸色再变,瞬间由怒转悲,老泪纵横,扑通一声竟真跪了下来:“子乔兄!我不是为了自己啊!徐贼夺我基业,毁我名节,我死不足惜——可高祖皇脉,岂能蒙羞于此?!” 这话一出,不止卖惨,更是点睛之笔—— 此地乃刘邦起家之所,龙气未散。而我刘备,汉室宗亲,踏足此土,岂是偶然?天命所归,你敢逆? 一时之间,屋内寂静无声,唯有烛火噼啪炸响。 “玄德兄,真不是我推脱,实话讲,你如今在川蜀孤掌难鸣。”张松被刘备逼得额头冒汗,连忙摆手解释,“既无根基,又无兵马,想动一兵一卒都难如登天。更何况荆州那边风声已经传到益州,多少人盯着你?明里暗里全是绊子,这时候硬闯州牧府,纯属送人头。” “可我在八蜀举目无亲,两眼一抹黑,怎么拉关系?等我把人脉跑通,张鲁怕是连火锅都吃到成都了!” 刘备眉头紧锁,语气焦躁。 他嘴上说的是益州等不起,心里却是火烧火燎——他自己更等不了。 “莫急!”张松忽然一笑,眼中闪过精光,“我虽算不得豪杰,但在蜀中人脉还算过得去。法正那等奇才,更是我心腹之交。改日我亲自引荐,让你二人结盟,事半功倍!有他辅佐,何愁大业不成?” 刘备闻言眼前一亮,猛地一拍案几:“不愧是子乔兄!兵贵神速,良机岂能错过?今夜月色正好,不如就现在——快去请法孝直来府中一叙!” 话音未落,已是催促连连。 张松苦笑摇头,只得披衣起身,踏着夜色出门寻人。 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刘备缓缓坐下,指尖轻敲扶手,眸光沉静而深远。 第一步,终于迈出去了。 他抬眼望向远处州牧府的方向,嘴角微微一扬,笑意凉薄。 …… 曹魏,长安城。 那一日朝堂议定三路出兵后,战鼓即刻擂响。 夏侯惇当夜点齐十万铁甲,星夜奔赴幽州,旌旗撕裂长空。 次日清晨,曹真意气风发,率军西进凉州。他眼中不止河西,更有西域黄沙万里——中原斗不过许枫,那就学匈奴远走,蓄力待时,终有一日,卷土重来! 曹仁则留守长安一部,防备汉中张鲁异动,随后亲率主力疾驰虎牢关,随时策应夏侯惇大军。 三军皆已开拔,唯独一人闭门不出——司马懿。 说是“出使在即”,却偏偏“染疾卧床”,病得恰到好处,时机精准得令人咂舌。 曹丕震怒,亲自带御医登门“探病”。 “司马仲达!各路将士浴血前行,为你争取时间,你倒好,窝在家里装死?抗令不遵,居心何在!” 曹丕站在榻前,脸色铁青,看着床上那张苍白脸孔,怒火中烧。 若非戏志才力荐“出使汉中,非司马懿不可”,他早命刀斧手拖出去砍了。 “魏王恕罪……”司马懿挣扎着坐起,刚开口便剧烈咳嗽,仿佛下一秒就要断气,“非我不愿效命,实乃大病缠身……待稍愈,立刻启程,绝不敢误国事!” “查!”曹丕冷喝,“郎中,给我仔细诊脉!看他到底得了什么‘要命’的病!” 司马懿还想推拒,对上曹丕凌厉目光,只得低头配合。 一个根本没病的人,脉象自然平稳如常。 “司马太常,”曹丕声音低得渗人,“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魏王有所不知,”司马懿咳了两声,一脸诚恳,“汉中路险,瘴气横行,毒虫遍地。我这身子骨才刚缓过一口气,若半道再病倒,耽误使命不说,岂非有损大魏颜面?不如让我多养几日,稳妥为上啊……” 曹丕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 本就有喘疾,此刻更是气堵于喉,眼前发黑。 方才还给司马懿把脉的郎中,转头就得去扶魏王:“魏王息怒!保重龙体,大魏江山可全系于您一身啊!” 司马懿也“勉力”撑起身体,颤巍巍上前搀扶,语重心长:“魏王说得对……是我太过谨慎了。但成大事者,不争一时之快,而谋万世之安。只要您安康无恙,大魏就有翻盘之日……” 这话听着像劝,实则句句扎心——熬死许枫,才是他们唯一的活路。 曹丕听懂了,咬牙切齿,一字一顿:“既然明白……那你——还——不——滚!” 话落,再度喘如风箱,几乎栽倒。 “我去!我去!魏王能抱病亲临府上,我司马懿岂能躺平装死?不如请魏王亲笔修书一封,备足厚礼,再拨一队精干人手,由我领使者团奔赴汉中。这般阵仗,才显魏王对汉中的重视,谈起来也更有底气!” 司马懿磨了半日,终于亮出底牌——他拖延至今的真实目的。 他太清楚曹丕心里那点执念了。 曹丕崇拜他那位英年早逝的小叔,做梦都想复刻当年许公遣郭嘉孤身入荆州、逼走刘备的传奇操作。如今轮到自己,竟也被当成郭奉孝使唤,要单枪匹马深入汉中,与张鲁周旋。 可他司马懿不是郭奉孝,没那份舍命为君的狂热。 孤身赴险?一步踏错就是万劫不复!千里迢迢,山路崎岖,山贼横行,刺客潜伏,稍有不慎便是尸骨无存。 这哪是出使,分明是送死!蠢到极点的主意! 第340章 两条路 “好!你要什么我都给!若再敢推三阻四——” 曹丕猛地站起,眼中寒光迸射:“我便诛你司马满门!” 撂下狠话,转身拂袖而去,背影凌厉如刀。 见他终于肯走,司马懿也不再纠缠。眼下局势如悬刃在颈,大魏命脉系于一线,争一时口舌无益,大局为重。 曹丕一走,调人、写信、备礼……琐事繁杂,天色早已擦黑,出行最快也得明日。 而这一夜,司马懿多挣来了一天喘息之机。 直到宫中再无动静,夜深人静,连更夫都打了三更,司马府内那间紧闭的卧房门扉轻启。 原本“病入膏肓”的司马懿,一个翻身从榻上弹起,动作利落如猎豹跃林,哪有半分病容? 他屏息凝神,反复确认曹丕不会再折返,这才悄然步入前厅。 司马府正堂,灯火通明。 “司马八达”齐聚一堂——司马家族第二代的中流砥柱,皆已到场。人人神色凝重,目光齐刷刷投向主位。 侧席之上,还坐着一位白发老者——司马防。虽已退居幕后,将家主之位传予司马懿,但历经数十年宦海沉浮,眼光毒辣如鹰,此刻端坐旁听,气场依旧慑人。 司马懿立于主位,衣袍未整却气势如山。 “二哥,魏王今日登门,可是动怒?”司马孚压低声音,额角微汗,“听说拍案咆哮,几乎要当场拔剑?” 众人屏息,厅内鸦雀无声。整个司马家的命运,仿佛就悬在这几句话之间。 司马懿缓缓抬手,止住众人的躁动:“无妨。不过是催我出使汉中罢了。” 顿了顿,声音沉下三分:“今日召集你们,正是为此事。此行非同小可,步步杀机,使命几乎不可能完成。更糟的是,我已触怒魏王。一旦失败,罪责必牵连全族——司马家,危在旦夕!” “啊?!”众人倒吸一口冷气。 空气骤然冻结。 “当年曹公尚在,储位未定,我司马家便已暗布多策,广结人脉。今日局势,何其相似!”司马懿目光扫过全场,语气渐冷,“现在,我也为你们铺两条路——无论成败,司马家都得活下来!”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 “若我成功说服张鲁归附魏王,魏王必定加封赏爵。届时,职位较低者,可借‘养病避祸’之名辞官,即刻东行,投奔许公!” “若我失败……你们便以‘为兄报仇’为由,主动请缨出征汉中。哪怕战败溃逃,也可沿小道脱身,照样东去,投奔许公!” 满堂寂静。 这不是退路,是绝境中生生劈出的生门。 “投……投奔许公?”有人喃喃,“可如今许公已有天下一统之势,我司马家迟来多年,还能被接纳?” 问话的是司马朗,眉头紧锁,难掩疑虑。 司马懿冷笑一声,袖中滑出两封密信,纸张细腻,墨香隐现——正是许公专用的印纹笺。 “我已经准备好了。” 他指尖轻抚信封,一字一句: “若我成功招降张鲁,这第一封信,就说我是奉许公密令行事,只为迎他入主汉中——功臣身份,堂堂正正!” “若我失败……这第二封信,就说我故意挑拨汉中与魏的关系,破坏曹魏大计——叛将之名,换一张投名状!” 他眸光一闪,锋芒毕露: “无论哪条路,你们都是带着功劳进许营!” 这一刻的司马懿,再不是那个唯唯诺诺、病恹恹的幕僚。 他是掌舵者,是棋手,是在风暴中心冷静布局的枭雄。 厅内无人言语,唯有烛火噼啪作响。 司马防坐在角落,轻轻吹了口茶,嘴角微扬。 这个接班人,够狠,够稳,够远。 他很满意。 当然,这只是个顺水推舟的局,许公心里门儿清。可许公气度宽宏,又素来招揽英才,即便不会重用你们,至少也会给个闲职安身。比起白手起家,这已是天大的便宜。往后司马家的路怎么走,就看你们自己能不能挣了! 司马懿将这张为家族谋定的退路,一字一句摊开在众人眼前。 厅中鸦雀无声。众人心头震颤,这才惊觉——原来他早已布好了后手。无论天下归曹,还是魏王逐鹿中原,司马家都能立于不败之地。哪怕有人折戟沉沙,火种也断不了。 年迈的司马防轻轻颔首,眼中闪过一丝欣慰:“鸡蛋不放一个篮子,仲达所图,正是如此。” 家主既已认可,其余人再无异议。 这一夜,曹魏刚刚敲定大计,司马家也悄然立下兴族之策。 议罢散场,众人各自归府,暗中筹谋。 司马懿却转身走入书房,要与张春华密议家事。 屋内竹简堆积如山,书案前立着一位风韵卓绝的女子,不过三十芳华,正是曹操最钟意的那个年纪。 她是粟邑县令张汪之女,如今司马懿的正妻——张春华。 “若局势有变,昭儿留曹魏,师儿随叔父入许营,夫人以为如何?” 除却家族存续,司马懿也在为自己留后路。幸而张夫人争气,连得二子,且个个聪颖,未来尚有大把筹码可押。 “昭儿年幼,师儿机敏,眼下许公胜算更高。夫君安排妥当。”张春华轻声应道,语气温柔却不失锐利。 她出身仕宦,嫁入司马家后常参机要,对时局洞若观火。 二人细论一番,将一脉传承的走向彻底理清,随即着手准备明日出使诸事。 第341章 请张将军移驾长安! 次日拂晓,天光未明。 曹丕派人将名单与手书送至府前,却未亲临相送。 此前三路大军出征,他皆亲赴长安城门相送。今日独缺司马懿,冷意昭然若揭。 司马懿却浑不在意。慢条斯理用过早膳,才踱步出门,从容出城。 一行人南下子午道,直取汉中。 子午道险峻狭窄,曲如蛇行,大军难进,使团却无妨。 深入山林后,尾随的耳目渐渐消失。司马懿当即遣出先锋小队,命其持曹丕手书快马疾驰,先行通报张鲁:大魏遣使将至。 同时严令探子,务必盯紧张鲁神色举止,速速回报。 他心知肚明——若张鲁连曹丕的手书都敢怠慢,甚至动了杀机,那此行便是死局。他司马仲达,绝不做无谓牺牲。 反之,若张鲁礼遇使者,则大事可期。他收到消息,自会提速赶赴。 家族兴衰重要,但他的命,更重要。 蛰伏多年,才堪大用,正值盛年,岂能无功而殒? 先锋飞骑出发后,他却带着亲信缓步而行,沿途赏景谈笑,仿佛踏青出游。 数日之后,队伍才走完一半路程,前方已有斥候快马回禀。 得知张鲁虽未必归附,却绝不敢轻举妄动,更无加害之意,司马懿眼神一凛,当即下令提速。 安全已定,他不再拖延。 鞭马扬尘,亲信随从紧随其后,昼夜兼程,直扑汉中,唯恐夜长梦多。 此次出使,除曹丕指派的使团外,他在子午道入口便暗藏了一支精锐亲兵,一路隐行护送。什么郭奉孝单骑入荆州的疯举,他向来嗤之以鼻。 子午道虽险,但足够一小队人纵马穿行。 不过几日,一行人已抵汉中。 踏入盆地,地势豁然开阔,平坦如砥,快马加鞭,直入汉中郡治。 因为早前已有先遣队伍与张鲁接洽,司马懿此行前来的事早已传到,张鲁亲自出城相迎,立于城门口静候。 曹魏坐镇长安,根基深厚,传承两代,兵强马壮,对汉中而言就像一柄高悬头顶的利剑,随时可能劈落。张鲁不敢托大。更何况眼下他正图谋入蜀,若背后再被曹魏捅上一刀,那可真是腹背受敌。交好曹魏,势在必行。 再说,司马懿虽尚未位列三公,但“司马”二字在中原大地谁人不晓?河内司马家名门之后,底蕴深不可测。哪怕只是个太常少卿,也不能等闲视之。 片刻之后,远处烟尘轻扬,一队人马缓步而来,旌旗未展,步伐从容,仿佛不是深入敌境,倒像是踏青访友。 张鲁眯眼望去,心头微震——当先那人衣冠整洁,神色沉敛,眸光却如星火跳跃,举手投足间毫无风霜之色,竟似一路赏景而来。这般气度,绝非俗流。 他哪知道,司马懿这一路根本就是游山玩水,沿途吃香喝辣,官驿住得比自家还舒坦,精神能不好吗? “司马太常驾临,公祺已恭候多时!” 张鲁抱拳长揖,姿态放得极低。 他可是镇南中郎将,一方诸侯般的存在,如此折节下士,吓得司马懿差点从马背上滚下来! “使不得!使不得!” 司马懿一个箭步翻身下马,三步并作两步抢上前去,双手托住张鲁胳膊,硬是把人扶了起来。 “张将军折杀仲达了!我不过奉魏王之命送些薄礼,捎句体己话罢了,岂敢受此大礼!” 嘴上谦卑,心里门儿清:老子是来谈条件的,不是来摆谱的。一个不小心,被人当面揭穿图谋,回头脑袋就得落地。更别提张鲁这弯腰一拜,八成是在试他的姿态——低头就活,昂头就死。 “好说,好说!快请入府,酒宴已备妥!” 张鲁嘴角微扬,心下满意。这司马懿不骄不躁,态度谦和,看来曹魏真没打算动手。至少……暂时没有。 府邸之内,丝竹声起,华灯初上,满席珍馐,香气扑鼻。汉中大小官员列席作陪,觥筹交错,笑语喧哗,却不提半个正字。 司马懿眼角扫过全场,心中稍定:礼遇有加,氛围宽松,说明张鲁至少愿意谈。接下来,就看自己怎么舌绽莲花了。 他心里清楚得很——司马家可以左右逢源,可他司马懿只有一条命。这一趟谈崩了,曹丕一怒之下砍他祭旗,连喊冤的地方都没有。所以,必须把这桩买卖做成。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宾客陆续退场,厅中只剩二人对坐。 真正的戏,这才开场。 张鲁亲手提起酒壶,离了主位,径直走到司马懿对面坐下,斟满一杯。 “司马太常,汉中粗酒淡菜,可还入得口?” 依旧是客套开场,绵里藏针。 “极佳。”司马懿轻啜一口,唇角微扬,“各地风味各异,长安豪烈,汉中清润,各有千秋。将军若有闲暇,不妨亲赴长安走一遭,届时仲达定当扫榻相迎。” 话音落下,笑意淡淡,目光却如钩。 张鲁一顿,旋即会意,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好家伙,这么快就递招了? “我也早有此意。”他缓缓道,“太常盛情,自当领受。只是……不知魏王意下如何?” 语气平和,实则试探:你们到底想怎样? 司马懿不急,反而悠悠提起旧事:“魏公时常念及将军。当年曹公封您为镇南将军,一别经年,始终挂怀。近来汉中可还安稳?百姓可曾安居?” 这话听着温情,实则步步紧逼——先拉旧情,再施恩压,最后轻轻一推:你当年背弃曹家,如今却要靠我们保平安。 张鲁脸色微变,当即起身拱手:“是公祺失礼在先,未能追随旧谊,实在惭愧。请太常代我向魏王致歉。” 言罢,亲自敬司马懿一杯,又转身面向北方,连敬三爵,酒洒地面,以示诚心。 一场暗流涌动的博弈,在酒香中悄然拉开序幕。 司马懿话音刚落,张鲁瞳孔一缩,浑身如遭雷击。 “实不相瞒,此番入汉中,乃是奉魏王之命——请张将军移驾长安!” 第342章 赌赢了! 一句话,像把冰刃直插心口。 张鲁呼吸一滞,脑中电光火石间转过千百念头。 曹丕胃口竟如此之大?而司马懿更是狠辣,趁他刚低头认了“镇南将军”这个封号,立马逼宫上门! 这一声“请”,听着客气,实则刀锋已抵咽喉。 他方才那一句失礼致歉,等于亲手承认归附曹魏。如今人家拿着名分上门讨地盘,若他拒不从命,反倒成了背信弃义之徒。 打?当然能打。汉中地势险峻,易守难攻,真拼起来未必没有一战之力。可问题是——蜀地那边刘璋早已磨刀霍霍,正要杀上山门! 两线开战?以汉中这点家底,撑不过一个月就得崩盘! “烦请转告魏王!”张鲁咬牙开口,语气陡然硬了几分,“非是张某不愿奉召,实乃刘璋小儿欺人太甚!弑我老母,屠我道众,眼下大军压境,箭在弦上,我实在脱不开身!” 这话既是诉苦,也是试探。他不想降,更不想亡,只想看看——有没有联手的余地。 司马懿却轻轻一笑,慢条斯理道:“这……可就不对了。” 他站起身,负手踱步,语气温和却字字带刺:“汉中有难,将军有仇,为何不向魏王求援?仲达敢断言,只要张将军一声令下,数十万大魏铁甲即刻南下,踏平蜀地,斩刘璋首级献于将军帐前!” 顿了顿,声音轻了下来,却更瘆人: “先替您报仇雪恨,再论去留。是要留在汉中传道,还是入长安开坛讲法——咱们都是一家人,好商量。” 话里藏刀,明为结盟,实为通牒:大魏的兵,既能帮你灭敌,也能掉头碾碎你。 更要命的是,司马懿精准掐住了他的命脉——一边是血海深仇,一边是五斗米道的存续与扩张。允他在曹魏全境传教,这份诱惑,几乎让人无法拒绝。 冷汗顺着张鲁额角滑下,浸湿鬓发。 他知道,司马懿嘴上说他“不懂求助”,实则是替曹丕骂他忘恩负义!可当初那将军名号,不过是曹操顺水推舟给的虚衔,汉中江山,哪一寸不是他自己一刀一枪打下来的? 但既然接了封号,就等于低头认主。现在翻脸不认,道义上先输一筹。再加上内外交困,退无可退,怎能不心乱如麻? 一瞬间,杀意暴涨。 他甚至想过——干脆一剑劈了这奸猾之徒!此处乃汉中腹地,司马懿插翅难飞! 可目光扫过去,对方神色从容,仿佛毫无察觉,或……早已布下后手。 其实司马懿心头也在狂跳。 刚才那一瞬,他分明从张鲁眼中看到了杀机!换了谁被逼到绝境,都会动杀念。他不过是个说客,闯入虎穴,稍有不慎便是身首异处。 生死关头,脑子疯狂运转。 “张将军,”他忽然压低声音,紧迫感更是拉满,“务须速决!今有密报——刘备已携残部入川,投奔刘璋!此人雄才大略,得蜀地沃野千里、甲兵百万,必倾全力攻伐汉中!” “而魏公早有绸缪!”他猛地抬头,掷地有声,“夏侯渊将军亲率十万精锐屯驻长安,只待将军一声令下,铁骑立刻南下驰援!凭我大魏将士之骁勇,别说守住汉中,便是反手吞并益州,也非难事!届时,将军可是立下不世之功!” 说得慷慨激昂,实则全是忽悠。 刘备是否入川尚无确讯,最多听闻沿江西逃;至于夏侯渊那“十万精兵”?纯属鬼话连篇!长安守军不过三万,主力早被三方战事抽空。 但他就是要虚张声势,借虎皮吓人,只为保住自己这条命。 果然,张鲁脸色骤变,刷的一下惨白如纸,旋即强作镇定,颤声追问: “此话……当真?刘玄德……真到了益州?” 不过他随即一笑,语气里带着讥讽:“如今他连荆州都丢了,像条丧家犬似的窜进益州,还想拿兵权?做梦去吧!刘璋那小子再蠢,也不会把自己的身家性命交给这种人。荆州一败,他的名声早就烂透了,天下谁不唾他一口?” “张将军忘了——刘备当年是怎么入的荆州?” 司马懿忽然插话,声音冷得像刀子。 张鲁顿时哑火。 当年刘备也是两手空空踏进荆州,那时候荆州牧还是刘表,论才具、论权势,哪一点不甩刘璋十八条街?可结果呢?差一点就被刘备把整个荆州掏空了。 这么多年过去,那老狐狸的嘴皮子怕是更利索了,骗起人来都不带喘气的。 “当年的玄德公还算仁义之士,如今的刘大耳贼,早不是一路人了!”张鲁咬着牙硬顶,“现在谁不知道他在荆州干的那些破事?天下之大,他还能往哪儿钻?根本无处容身!” 哪怕心里清楚七八分,他也得死撑着。毕竟一旦低头,汉中就得拱手让人。这片地盘他经营多年,虽不敢妄想争鼎中原,但真要就这么交出去……心如刀割。 “可当年荆州没被逼到绝路,”司马懿淡淡道,“而你这些年对刘璋步步紧逼,压得太狠了。” 张鲁又沉默了。 司马懿不再多言。有些事点到为止,逼急了反而坏事。他知道,主动权已经在自己手里慢慢攥紧。 片刻后,张鲁忽然低声问:“许公那边……司马太常怎么看?” 这话一出,意味深长。 其实他心底早有倾向——若非得归附一方,与其投曹魏,不如靠向许枫。可崇山阻隔,音信难通;更何况他头顶还顶着曹公册封的将军名号。想到曹操与许枫之间的恩怨纠葛,他又迟疑了。 司马懿抬眼看了看他,缓缓道:“许公文能安邦,武可定乱,气度风骨,犹在当年曹公之上。当今天下,能成大一统之业者,要么是魏王,要么就是许公。”顿了顿,目光沉定,“若论胜算,许公或更胜一筹。” 两人再度陷入沉默。 对着外人说自家主公不如对手?这话说出口,轻则丢官,重则掉脑袋!司马懿谨慎半生,在汉中归属这一步棋上,终于狠狠押了一把大的! “哈哈哈!”张鲁突然朗笑起身,朝司马懿深深一礼,语气郑重,“司马兄果真是肝胆之人!公祺信你了,请你也信我张鲁!” 司马懿心头一松——赌赢了! 两人距离瞬间拉近。利益得失摊开来讲,再无需遮掩。接下来的话,句句直指要害。 张鲁终于松口:倘若刘备真投刘璋,且引兵犯汉中,他便立即向魏王求援。蜀地平定之后,汉中与巴蜀尽数归于魏王治下。作为交换,只求允许五斗米道在魏境自由传教。 另加一条——刘璋的命,必须留给张鲁。 汉中的未来何去何从?曹丕能否顺利接手?一切,就看刘备够不够争气了。 第343章 要说收买人心,咱们的玄德公,就没输过! 益州,成都,张松府邸。 天还未亮,已有数道身影悄然潜入张府。待街市喧闹起来时,府门却已紧闭,门前立着护卫,对外只称:“张别驾染疾,需静养避客。” 后院凉亭之中,几人围坐,神色凝重,密谈正酣。连贴身婢女都被远远支开,无人敢靠近半步。 自那日刘备催促张松联络旧友以来,这位别驾不负所托,接连引荐了不少益州名士。而刘备也真有本事——身无分文,背负满身骂名,竟凭一张嘴、一副脸、一股子不容抗拒的气势,硬是把这些人心都给撬动了。 更离奇的是,这些名士离开张府时,个个感慨万千:“玄德公真乃命世之才!”就连提起荆州旧案,也都替他愤愤不平,直呼冤枉。 要说收买人心,咱们的玄德公,就没输过! 今日,刘备将其中几位最可信、最有分量的人物聚于一处,准备最后敲定——如何开口向刘璋摊牌。 张飞与魏延伫立庭院远处,宛如两尊铁塔门神。一人持矛,一人按刀,目光如鹰,扫视四周。既防外人窥探,也无形中为这场密议添了几分底气。 这些人里,除了刘备和张松,还有法正、孟达之流。 避暑亭名义上是个亭子,实则修得巍峨大气,飞檐翘角,雕梁画栋,内里宽阔敞亮,便是十几人同聚也丝毫不挤。案几上摆着香茶点心,袅袅茶烟绕梁而起,却无人动一口。 毕竟,今日所谋之事,远比吃喝要紧。 “玄德公既已入蜀,下一步作何打算?” 法正率先开口,语气如刀出鞘,直切要害。 众人目光齐刷刷落在刘备身上——这场密会为谁而设?不正是为了他这位“落难英雄”铺路? 刘备长叹一声,缓缓起身,声音低沉却字字入耳:“荆州之败,天意弄人,非战之过也。那徐某背信弃义,断我根基,此仇刻骨,然力有未逮……一路西行,见益州山川秀美,百姓安乐,本已心生归隐之意。” 他顿了顿,眼底泛起水光,嗓音微颤:“可如今听闻张鲁贼寇蠢蠢欲动,欲犯我蜀地,屠我黎民。我刘备虽颠沛流离,岂能坐视?愿投刘益州麾下,效犬马之劳!略通兵法,尚有两员猛将随行,纵不能斩敌首级,亦当以血肉之躯护百姓周全!只是初来乍到,无门可入,这才厚颜求助诸君……” 话音未落,已是潸然泪下。他抬袖拭泪,对着满堂宾客深深一揖。 那一躬,沉重如山;那眼泪,不知是哭苍生,还是哭自己半生漂泊。 座中诸人无不心头一震,纷纷起身相扶,“玄德公仁义动天,我等佩服!” 孟达抱拳慨然道:“如此危难之际仍心系百姓,真乃当世豪杰!” “孟兄此言尚浅。”法正冷笑一声,眸光如电,“玄德公岂止仁德?分明是潜龙困渊,只待风云!再看当今益州之主,懦弱无断,胸无大志,空握天府之国,却任其朽烂于庸手!依我看——” 他猛然抬头,声如裂帛: “这益州之主,本当属玄德公才对!诸位以为如何?” 满室死寂。 旋即,心跳如鼓。 这话太大胆,太赤裸,却又像一把火,点燃了每个人心底压抑已久的野心。 “而且!”张松立刻接话,压低声音却难掩激动,“玄德公乃中山靖王之后,流落至此,偏偏又入蜀地——此地可是汉高祖龙兴之所!天命所归,岂是巧合?莫非真有天意在其中?” 一句话,说得众人脊背发麻,却又热血翻涌。 刘备低头捧茶,眼角余光悄然扫过每一张脸——谁心动,谁犹豫,谁眼中藏刀,尽收眼底。 忽然间,他“啪”地一声摔杯于地,腾地站起,怒目圆睁:“住口!刘益州乃朝廷命官,尔等身为臣属,竟敢背后非议主公,是为不忠!若诸君皆怀此等悖逆之心,那刘某今日便走,永不相见!” 说罢转身就走,衣袖带风,气势凛然。 “玄德公留步!” 张松吓得魂飞魄散,一个箭步冲上前死死拽住衣袖,语无伦次:“我们……我们刚才茶喝多了,胡言乱语!绝无他意啊!公且息怒,且息怒!” 其余人也慌忙劝阻,七嘴八舌赔罪。 刘备冷着脸,沉默良久,终是叹了口气,缓缓回座,不再言语。 法正干笑两声,试探问道:“那……玄德公的意思是?” “我入蜀,只为投奔刘益州,共抗外敌,除此别无他念!”刘备正色道,一字一顿,掷地有声,“今日请诸位前来,只求引荐牵线。若有谁妄图蛊惑我行不义之事——” 他冷冷环视一周: “我掉头就走,绝不回头!” 众人心头一凛,顿时噤声。 再没人提“取而代之”,气氛反倒渐渐缓和下来。刘备也适时展颜,谈笑风生,仿佛方才的雷霆震怒从未发生。 最终议定:由在场诸人先行游说刘璋,举荐刘备;刘备则静候召见,按部就班。 散会之后,宾客陆续离去。 张松落后一步,急忙追上刘备,压着嗓子质问:“玄德兄!咱们不是说好要图大事,你怎么突然翻脸不认人?差点坏了全局!” 刘备脚步不停,只淡淡一句飘来: “方才席中,有人——是刘璋死忠。” “啊?!” 张松浑身一僵,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刚才他们骂刘璋懦弱、说天命归刘、甚至明示夺权……句句都是灭族之言! 若真被那人听了去…… 他不敢想下去。 第344章 铁三角 “子乔兄莫慌,此人定然拿不准你我虚实。以他那副鼠目寸光的性子,绝不敢贸然向刘璋告发!” 刘备语气沉稳,目光如炬,一手按在张松肩上,仿佛早已洞悉全局。 他对自己的识人之明向来有十足把握——除了那个阴狠狡诈的徐贼,天下英雄,哪个不是在他眼皮底下无所遁形? “可……玄德兄如何断定?那人究竟是谁?” 张松哪能像刘备这般从容?主谋是他,身家性命也全押在这盘棋上。心里暗骂一句:光脚的不怕穿鞋的!面上却急忙追问。 “此人早有异心,我岂会看不出?你还当他是知己,怕是被刘璋安插来盯你的耳目也不自知。所以我将计就计,让他听去。他若去报信,反倒替我洗清嫌疑——刘璋只会觉得我毫无二心。届时你们再提迎军入蜀之事,阻力自然大减。” 刘备声音压低,字字如钉,敲进张松心坎。 “至于他是谁……不必深究。知道太多,反而乱了阵脚。” 他握住张松的手,掌心温热,语气诚挚得令人无法生疑。 这一番话,既展谋略,又显胸襟,还顺手把张松从悬崖边拉了回来。一石三鸟,滴水不漏。 张松当场躬身长拜,声音都颤了:“玄德公真乃神人!如此布局,大事十有八九可成。只要刘璋肯交兵权于公,益州便是公之囊中物!” “蜀中百官,唯子乔一人,令我推心置腹。” 刘备轻叹一声,眼底泛起一丝苍凉与信任交织的光。 他这话一出,张松心头猛地一震,鼻尖竟有些发酸。刚才那些所谓密议,不过是演给外人看的戏码。真正的机要,此刻才缓缓揭开帷幕。 两人转入避暑亭,屏退左右,密语重开。 “玄德公,实不相瞒,”张松神色凝重,“即便我等合力进言,形势依旧凶险。如今刘璋身边,尚有一批愚忠之徒——黄权、董扶之流,早已信了荆州那边的谣言,必会死命阻挠!” “那就看子乔兄手段了。” 刘备微微一笑,顺势送上一句赞语:“凭子乔之智,舌灿莲花,何事不成?” 这话听着寻常,落在张松耳中却不亚于惊雷。 他生来貌丑,半生遭人轻视,何曾有人如此直白地夸他“智谋无双”?嘴角悄然扬起,虽极力克制,那点得意还是从眼角眉梢泄了出来。 片刻后,他正色道:“我必竭尽全力,为玄德公争得兵权!但后续之事亦不可不防。纵然公有虎狼之将,也切忌与刘璋正面硬撼——损兵折将,伤的是自家根基。这些将士,将来可都是主公的臂膀!” 说到此处,他目光灼灼:“依我之见,主公当先结蜀地豪族。由弱及强,步步为营。此股势力,不容小觑!” 这一刻,张松已彻底归心,满腔热血尽数倾注于刘备大业之中。 “哦?愿闻其详。” 刘备眸光一闪,立即捕捉到关键。 “昔日益州牧刘焉,原是江夏竟陵黄氏之后。奉天子诏入主益州,任监军使者,随行者有侍中董扶、太仓令赵韪,皆蜀中望族。刘焉初至,根基未稳,便借二人之力,联合本地豪强,诛杀外来士族王咸、李权等十余人,激起众怒。犍为太守任岐、校尉贾龙率先起兵反叛,终被刘焉借羌骑剿灭。” “及至刘璋继位,为立威信,反手打压拥立其父的老臣赵韪。赵韪愤而举兵,联络州内豪族,蜀郡、广汉、犍为三地群起响应!虽最终败亡,然三郡豪强对刘氏积怨已久,至今不服!” “刘家本非蜀人,根基浅薄。表面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汹涌。玄德公此时若能暗联旧敌,培植内应,待风云骤起,内外呼应——大事,可定矣!” 张松语毕,亭中寂静无声。唯有风穿竹林,沙沙作响,仿佛天地也在倾听这场改命之谋。 可以说,蜀地的豪族虽被他暂时摁住了,可刘璋根本镇不住这些地头蛇。就算刘备不来,他们迟早也要掀桌子。 而刘备只要一动手,双方立马就能一拍即合,火并三千里! 一旦刘备手里有兵,蜀中豪强不仅能供粮送甲,更能四面起势,里应外合,直接把益州搅个天翻地覆! 刘备瞬间就嗅到了其中的巨大价值,一把拽住张松的手,激动道:“子乔,真吾之子房也!” 张松老脸一红,嘴上谦虚:“玄德公若信得过,法孝直也是可用之才。” 刘备却摇头轻笑,目光灼灼地看着他,那意思再明白不过——别人谁都不行,我就认你。 张松心头一热,顿时如饮醇酒,整个人都飘了起来…… 当夜,在张松极力引荐下,刘备“勉为其难”地接纳了法正。三人再度齐聚张府,密议细节。 其实刘备早看透了——法正之才远在张松之上,气度风骨更是甩出八条街。两人初见便心有灵犀,白天在避暑亭那场闹剧,不过是两个聪明人联手演的一出戏。 但为了不伤张松颜面,一个愿装傻,一个肯配合,默契得像是穿同一条裤子长大的兄弟。 张松这等人,敏感又自卑,刘备心知肚明。现在正是用人之际,哪敢让他生出半点嫌隙?稍有不慎,友谊的小船说翻就翻。 好在刘备手段老辣,拿捏得恰到好处。既稳住了张松,又顺滑无比地把法正拉进了核心圈,悄然组成铁三角。 次日清晨。 张松与法正带着昨日商定的一众亲信,直奔州牧府面见刘璋,准备摊牌。 而刘备也没闲着。昨夜一番深谈让他豁然开朗,当即锁定赵家、贾家、任家等几大蜀地豪族——全都是跟刘璋有血海深仇的主儿。他带上张飞,马不停蹄登门拜访。 当年这些家族的族长虽已作古,但根基犹存,势力依旧盘根错节。 更何况旧怨未消,新恨易燃。刘备向来对自己的人格魅力极有信心,拿下他们,十拿九稳。 想到当年荆州被许枫欺压的憋屈,如今自己竟也能用同样的手段反手压制他人,心中竟泛起一丝隐秘的快意…… 第345章 请命刘备为主帅,伐汉中,定乾坤! 州牧府,议事厅。 刘璋端坐主位,两列文武分立左右。今日议事,事关重大。 他目光缓缓扫过全场,见不少人神情漠然,甚至有人嘴角含讥,心里猛地一沉,怒火暗涌,却又强压下去,不敢发作。 继位十余载,他用尽手段驱逐老臣、打压豪强,可无论走到哪里,“暗弱”二字始终如影随形。 不止民间豪族不服,连这朝堂之上,也少有人真心敬他。 这四个字,像根毒刺,日夜扎在他心口。 他苦思良策,想要洗刷耻辱,唯有对外开战,以军功立威,狠狠抽醒这群目中无人的家伙! 向东是许枫,打不过;向南是蛮荒,胜了也无名;西面是绝岭,无寇可征。唯一能动的,只有北边的张鲁! 于是今日召集群臣,只为一事——出兵汉中! “诸位!”刘璋起身,声音斩钉截铁,“我父当年命张鲁为督义司马,与张修共取汉中。谁知此人狼子野心,反杀张修,割据一方,更以五斗米道蛊惑百姓,令汉中民不聊生!我意已决——举全蜀之力,讨伐张鲁,收复失地,救万民于水火!尔等有何良策?” 话音落下,满堂寂静。 他没问“该不该打”,直接定了调子:只议“怎么打”。 这是破釜沉舟,也是色厉内荏。 毕竟,真正的雄主从不急着盖棺定论。而刘璋这一开口就堵死退路,恰恰暴露了他的虚弱与焦躁。 他知道,若不靠一场胜仗撑腰,这辈子,都别想挺直腰杆。 大厅里一片死寂,所有人瞳孔骤缩。 谁也没想到,刘璋今日竟一反往日温吞性子,张口就要伐汉中! 这些年蜀中与汉中虽有摩擦,但不过是边境小战,权作练兵。如今却要大动干戈,实在出人意料。 “主公!”主簿黄权猛然起身,声音如刀,“益州百姓安居多年,兵卒久疏战阵,器械锈钝,士气松懈。若仓促起兵,无异于驱羊入虎口,恐难建寸功!” 他这话戳中要害。 刘璋威望不足,压不住东州兵,更镇不住手握重兵的将领。一旦开战,前脚刚出剑阁,后院就可能起火。 话音未落,庞羲、李异等将领纷纷附和,声浪如潮。 议事厅瞬间成了劝退大会——没人谈战术,没人议粮草,全在劝刘璋收手。 可这背后,哪有什么忠心可言? 本土豪族代表们冷眼旁观,心中算盘打得噼啪响:赢了,是刘璋的地盘;输了,却是我们出人出钱。如今许公雄踞中原,早晚要取天下,他们巴不得留着力气,将来好捧着城池去投诚! 于是乎,忠者忧国,奸者谋私,竟齐刷刷站在同一边。 满堂沉默,唯余压抑。 刘璋坐在主位上,脸色铁青,拳头紧攥,想发怒却又不敢,只能咬牙憋着一口气,像头被围困的病虎。 这时,张松与法正相互隐晦的看了一眼——眼神交汇间,电光火石。 时机到了! 就在众人屏息之际,张松霍然起身,朗声道: “主公英明!张鲁那逆贼,背主弑良,割据汉中,荼毒生灵,早已天怒人怨!而主公仁德布于四海,恩泽惠及黎庶,汉中百姓日夜翘首,只盼王师降临!今若举义兵西进,必是民心所向,箪食壶浆以迎!” 这话一出,满座皆惊。 张松平日跟刘璋不冷不热,今日怎地突然跳出来力挺?还说得这般慷慨激昂,简直像是换了个人! 刘璋先是一愣,随即眉飞色舞,心头一暖,仿佛寒冬饮下一口烈酒。 “张别驾所言极是!”他强压激动,扫视群臣,语气终于有了几分上位者的威仪,“既然如此,攻伐之事当如何布局?” 众人低头不语。再桀骜的将领也不敢当面顶撞主公——至少名义上,刘璋仍是益州之主。 张松微微一笑,目光掠过黄权:“方才黄主簿也说了,将士疲弱,训练废弛,战力堪忧。可兵书有云:千军易得,一将难求!若有绝世名将统军,哪怕乌合之众,也能打出精锐之威!” 这话看似讲理,实则刀刀见血——把益州诸将全贬成了废物。 庞羲、李异脸色铁青,拳头捏得咯咯响。可人家说的是实情,还是你们自己先提的,骂都骂不得。 刘璋心头暗爽,顺势狠狠瞪了众将一眼,转脸又对张松笑道:“依你之见,何人可当此重任?” 张松整了整衣冠,拱手道:“非我轻慢诸将,实乃有人远胜于彼!” 顿了顿,声如洪钟: “刘备刘玄德,携众来投,门下有关羽、张飞、魏延等盖世虎将!天降奇兵于危时,岂非天助主公?故臣举荐——请命刘备为主帅,伐汉中,定乾坤!” “放屁!” 庞羲猛地拍案而起,双目赤红,指着张松怒吼: “你安的什么心?刘备不过丧家之犬,寄人篱下,你也敢让他统领我益州大军?这是瞧不起我们这些出生入死的老将,还是——根本就想引狼入室!” 张松早有腹案,神色沉稳,不慌不忙反问:“除了刘玄德,谁还能拿下汉中?庞将军若有胆量,敢立军令状即刻出兵吗?若真办得到,子乔从此闭嘴,再不提刘备一个字!” “你——!” 庞羲顿时语塞,脸色铁青却不敢接话。他本就畏战,心里清楚得很——张鲁盘踞汉中近二十年,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哪是随随便便就能拿下的? “玄德公来了益州?为何不来见我?”刘璋猛然起身,语气急切,转头又训斥黄权,“玄德公与我同宗,论辈分还是我叔父!黄主簿不得无礼!” 这话听着硬气,实则早有准备。昨日便有人密报刘备入境,刘璋早已知情其来意,今日不过是借题发挥,演一出礼贤下士的戏码。 黄权气得牙痒,偏偏当着众人又不能撕破脸。主公这点小心思,他看得透彻,可恨的是看透了还不得不忍。 “玄德公正想拜见主公,”张松立刻抓住时机,顺势进言,“只是顾虑主公是否愿意见他,不敢贸然登门,这才托我先行通禀。” 第346章 釜底抽薪,正是此刻!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 群臣纷纷劝阻,说刘备如今声名狼藉,乃是过街老鼠,避之唯恐不及;更有甚者提起荆州刘琦旧事,提醒刘璋前车之鉴不可重蹈。 可越是反对,刘璋越逆反。他冷眼扫过众人,心道:我岂能与刘琦那废物相提并论? 他偏要见!不但要见,还要大张旗鼓地见——借此机会,正好压一压这帮老臣的气焰。他要证明,不是自己驭下无能,而是这群元老根深蒂固,难以下手。如今刘备这个外人,恰是试刀石。 甚至有人提议,干脆将刘备拿下,斩首献给许都曹操,以示忠心。 可这些人前脚刚跳出来反对征汉中,后脚又要拿刘备讨好曹操,立场反复如翻书,早已惹怒刘璋,也彻底失了信任。 其实刘璋并未打定主意收留刘备,只是想借此事夺回话语权,重树威严。可惜群臣油盐不进,死磕到底。 刘璋怒极,甩袖而去,拂袍转身,头也不回地冲出大殿! 厅内众人面面相觑,摇头叹息,各自散去。 唯有张松与法正对视一眼,眸中皆燃起炽热——成了!只差最后一把火! 大事将成,就在今夜! …… 刘璋回到内厅,跪坐于案前仍胸口起伏,怒火未消。十几年了!父亲去世十余年,这群人依旧目无主公,句句顶撞,事事掣肘! 到底谁才是益州之主?! 这时,侍女见主君面色阴沉,小心翼翼奉上香茶,想让他平心静气。 可此刻在他眼里,什么都味同嚼蜡。 “这泡的是猪食吗?也配端上来?” 话音未落,“啪”地一声,茶盏被狠狠摔在地上,碎瓷四溅! 余怒未消,他猛地拔剑出鞘,怒劈案几! “咔——” 剑刃卡在木缝之中,进不得,退不出。 “连一张桌子也敢忤逆我?!” 刘璋暴喝,一脚踹翻案几,木屑纷飞。 他在府中,也只有对着下人才能逞一逞威风。可这种虚假的权力,算什么主公? 婢女颤抖着收拾残局,护卫沉默搬走断裂案桌,长剑被取下,规规矩矩搁在一旁。 待所有人退下,屋内只剩他一人,死寂无声。 他怔怔望着那柄剑,眼神空洞。若非生为刘焉之子,他不过是个庸人,连个亲卫都不如…… 正自神伤,门外忽传通报:黄权求见。 黄权推门而入,一眼便看清了满地狼藉——泼洒的茶水、破碎的杯盏、不见踪影的案几……一切尽在不言中。 但他顾不上这些了。此刻关乎益州生死,关乎主公性命,哪怕撞破南墙,他也必须进来! “黄主簿,”刘璋眼皮微抬,声音冰冷,“还有何高见?” 对于黄权,刘璋心里有数——这人向来忠心耿耿,更何况他家眷早已被暗中控制,断不敢生出异心。 “主公!”黄权压低声音,眉宇紧锁,“今日议会上,张松神色有异,不得不防!刘备入蜀,本该秘而不宣,为何偏偏第一个找上张松?此事绝非巧合!那张松早年就曾私通外敌,如今怕是旧病复发,勾结刘备图谋益州!”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凝重:“忠言逆耳,可为了主公安危,为了益州基业,臣不得不说!” “你……”刘璋眉头一挑,冷笑出声,“刘皇叔来益州,我岂能不知?” 他差点脱口而出——我还知道他们密会于何处、谈了些什么。但他生生咽了回去,生怕暴露了自己布下的眼线。 世人皆道刘璋庸碌无能,可他自己清楚得很:他只是藏得深,演得久。 “啊?”黄权心头一震,但反应极快,立刻接话,“既然主公早有察觉,那更应提防!那大耳贼必是许下重利收买了张松,两人暗中串联,妄图里应外合夺我江山!” “荒谬!”刘璋摆手,语气反倒沉稳下来,“刘玄德乃汉室宗亲,仁义之名传遍天下。他来投奔,正如良禽择木而栖,正该广开大门以迎贤士,岂能寒了天下人心?” 这话他说得字正腔圆,俨然一副明主风范。 殊不知,这是他在铜镜前反复演练过数十遍的说辞。真遇大事,照样六神无主。 “万万不可!”黄权“砰”地跪地,额头触地,声如裂帛,“刘备是枭雄!是乱世巨寇!此人从不甘居人下,当年在曹操帐下尚敢背刺,主公自问,比鼎盛时期的曹孟德如何?一山不容二虎,一国岂容双主?若放他掌兵,益州早晚易主!” 字字如刀,直戳心窝。 刘璋呼吸一滞,原本坚定的心思开始动摇,指尖微微发颤。 “……我知道了。”他终于开口,声音低了几分,“此事我会慎重考虑。” 黄权不再多言,叩首退下。 他前脚刚踏出门槛,王累后脚便闯了进来。 如果说黄权是苦劝,那王累就是拼命。 “主公!”他一步抢上前,双目赤红,“若您执意接纳那大耳贼,我王累今日便吊死在成都城门之上,以血谏君!” 一句话,石破天惊。 他不知道刚才黄权已经撬动了刘璋的心防,这一上来就是死局相逼,反倒让刘璋眉头紧锁,心中烦躁至极。 这些儒生,动不动就拿命威胁,死了倒干净,名声却要算在主公头上! “够了!”刘璋猛地挥手,“滚出去!本相自有决断!” 王累却不恼,反而嘴角微扬,躬身退出。 他知道,话已送到,剩下的,只看刘璋怎么选。 而就在偏殿阴影深处,张松与法正悄然立于廊柱之后,直到确认再无人进殿,才缓缓踱步而出。 先忍一时,后发制人,他们最擅长这种戏码。 “主公。”张松上前一步,语速平稳却字字千钧,“眼下州中将领庞羲、李异等人恃功而骄,早已暗通张鲁,内外勾连。若无外援相助,益州外有曹魏虎视,内有流民作乱,败亡之兆已现,请主公明察!” 不提刘备,先揭隐患;不讲情分,直指生死。 釜底抽薪,正是此刻。 法正紧接着上前,嘴角含笑,眼神却冷得像冰:“蜀中豪强,各怀私利,不愿出兵讨伐张鲁者,未必是惜力,而是心已叛!这些人沆瀣一气,蓄谋已久,怕是要联手造反!” 第347章 当年埋在西蜀的那颗棋,该收网了 一句“造反”,如惊雷炸响。 刘璋浑身一震,方才被黄权说服的念头再度崩塌。 一边是忠臣泣血死谏,一边是危局迫在眉睫。 两难之间,如同饮鸩止渴。 就在这时,急报突至! 门外亲卫冲入,双手呈上密信。 刘璋拆开一看,脸色瞬间惨白—— 张鲁欲联曹魏,夏侯渊已率十万精兵屯驻长安,随时南下入蜀!司马懿亲赴汉中,正与张鲁密议结盟之事! 曹魏一旦参战,益州将四面受敌,再无回旋余地! 刘璋手抖如筛糠,信纸几乎落地。他沉默良久,最终将情报递给法正二人,喉头滚动,竟说不出一个字。 而这消息,实为司马懿故意放出—— 为的,就是推刘璋一把,让他亲手打开城门,迎刘备入蜀。 原来那日他随口跟张鲁提了句刘备已入蜀投奔刘璋,张鲁虽心头一震,却也没轻信,当即暗中遣人奔赴益州查探虚实。连带着,司马懿也被软禁在汉中,说得好听是“款待”,实则是等消息落地才放人。 身陷囹圄的司马懿岂是坐以待毙之辈?转眼便密令心腹潜出城外,直奔前线散播流言——本意自救,谁知阴差阳错,反倒给刘备送去一场天降机缘! 张松与法正接到密报时,眼皮猛地一跳,对视一眼皆惊。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两人立马抓住时机,轮番上阵劝说刘璋,言辞恳切、声泪俱下,几乎把益州未来的生死存亡都押在这一搏上。 刘璋终于拍案而起,下定决心召刘备入川。眼下唯一拦路的,就是那些尸位素餐的益州旧臣。为了大业,这一次,他决定狠一把,清君侧,动刀子! …… 许营,下邳城,贾府后院。 一棵巨树撑天而立,枝干如龙蛇盘踞,浓荫蔽日,正是当年贾诩亲手从故乡移来的老树。都说树挪死,人挪活,可这棵老家伙偏偏逆天改命,不仅活了下来,还越发生机勃勃,成了贾府的镇宅之景。 酷暑当空,蝉鸣撕天。 老贾诩半躺在树荫下的竹榻上,手摇羽扇,眯着眼,一副闲看风云的模样。 自从策划完智取东吴一役,他便功成身退,步入半隐状态。除了许公亲自交代的大事,其余时间不是品酒赏曲,就是游山玩水,快活似神仙。 设计院那边早由庞统全权接手,他连门都不用踏一脚。至于前阵子冀东抚恤的事,他也亲自走了一趟——并非为积德,纯粹是闲得发慌,顺便替许公把场面收拾干净。 别人怕阴谋反噬,他却不以为然。此生机关算尽又如何?活得痛快,死得干脆,儿孙自有造化,何须他操心断肠? 如今的日子,尊荣安稳,悠然自得,他自觉活够了,也值了。当年牢狱那段苦日子,没白熬。 若真还有所求……不过是想亲眼看着许公登顶九五,执掌山河罢了。 正神游之际,忽地一道黑影掠至身前,无声无息,仿佛从阴影里长出来的一般。 烈日当头,那人却一身漆黑劲装,寒气逼人,宛如阴间来使。 贾诩扇子一顿,眸光微闪:“暗卫?” 他只知其名,不见其形。这支隐于黑暗的队伍,归许公与郭嘉直控,神出鬼没,连他也只闻其传说。 黑衣人不语,只抬手递出一封密函。 贾诩接过,指尖一触便知分量非同寻常。他缓缓展开,目光扫过内容,原本慵懒的神情骤然凝肃。 片刻后,他低声喟叹:“许公……当年埋在西蜀的那颗棋,该收网了。” 话音未落,人已起身,快步踏入书房,提笔疾书,一封绝密军情顷刻而成。 本欲唤传令兵,念头一转,却又停下——这种事,明路不如暗道。 他轻轻一招手,方才消失的黑衣人竟再度浮现,如幽魂复归。 “此信,务必亲手交予许公,”贾诩沉声,“一日达不了,你就别回来见我。” 黑衣人颔首,接过密信,身形一闪,已然无踪。 一如石子坠湖,涟漪乍起,旋即归于死寂。 庭院重归宁静,唯有风拂叶响。 贾诩独立檐下,遥望西南方向,久久不动。忽而嘴角一扬,笑意淡淡,转身又躺回竹榻,羽扇轻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 冀州,安平。 华北平原一望无际,天地相接,苍茫如野。 城北一条支流蜿蜒汇入子牙河,夏日炎炎,河水却依旧潺潺不竭。 河流以南,营帐连绵,一眼望不到尽头——许枫亲率十万大军,屯驻于此。 此地无山无险,按常理,乃兵家大忌。换作旁人,早已忧心忡忡。 可许枫不慌。 他等的,就是夏侯惇敢来。 可惜,对方没这个胆。 就算他真敢挥军杀至,先不说前方三道河网层层阻隔,斥候早已布满前沿;单论这片开阔平原,正是许枫最想打歼灭战的地方。 他不怕你来。 他怕你不来。 平原辽阔,一马平川,不适合设伏用计,却是骑兵冲锋的绝佳战场。 这一次,许枫带了整整三万黑骑压境,阵势拉满,给足了夏侯大将军的脸面! 天下骑兵,除了他自个儿养的白骑,再无一支能与黑骑争锋—— 就连曹魏引以为傲的虎豹骑,也得低头认输! 选此地扎营,一来前方有河横贯,天然屏障;二来取水方便,战马饮水、将士洗澡全不耽误,热得受不了直接跳进去扑腾两下,爽快! 大军已驻守十日,许枫不急。 探子早已潜入幽州,死死盯着夏侯惇的动向。这一仗,他志在必得! 数万营帐中央,一座最大营帐巍然矗立,顶端高悬一面巨旗,上书一个“许”字,猎猎迎风。 帐内宽敞利落,除主位之外,仅设几排蒲团供军议所用。 主位之上,一名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正执笔书写。都说字如其人,可他这笔迹……配上那张俊脸,简直暴殄天物。 “我靠,这字要是让钟繇瞧见,怕是要当场吐血晕厥!” 写完一张,许枫自己低头一看,差点没认出来是自己写的,顿时头皮发麻,扔了笔,一把揉成纸团甩进篓里。 穿来这么久,毛笔还是用不顺手。本来字就稀烂,软毫一挥,更是鬼画符。 闲时也曾厚着脸皮请教过钟繇这位书法大家,结果收效甚微,依旧惨不忍睹。 正自摇头叹气,帐中忽地掠进一道黑影。 第348章 苍穹之下,谁执棋?谁为子? 是暗卫,带着贾诩的密信到了! 黑衣人跪地不动,双手呈信,全程无言。 许枫目光一扫,眉头骤皱:“有追兵?你受伤了?” 那黑衣多处撕裂,新血未干,在烛光下泛着暗红光泽。 “入营时暴露,交了手。” 语气平静,仿佛说的不是自己流血,而是风吹落叶。 脸上无悲无喜,对伤痛浑不在意。若脱去外袍,定是满身旧创叠新痕——那是他活下来的勋章,每一道都刻着生死边缘的痕迹。 话音刚落,帐外脚步声急,传令兵冲进来: “许公!有刺客闯营——” 话说到一半,愣住了。 刺客?眼前这人正跪在许公面前恭恭敬敬递信,哪是什么敌人,分明是自家最隐秘的刀! 许枫嘴角一抽,接过信,摆摆手示意退下。 坐回主位时,忍不住腹诽:自家矛捅了自家盾,两边还都这么能打……到底该夸谁? 传令兵灰溜溜走了,暗卫仍跪着不动。 《暗卫总纲》第三章第二十一条明令:携密报者若致打草惊蛇,乃失职! 许枫抬眼看了他一眼:“起来吧,下不为例。” 随即展开密信。 贾诩已在信中将西蜀棋盘点得清清楚楚,局势剖析透彻,收官之策,只待他一声令下。 如今蜀地两大变局:刘备入蜀,曹丕图谋汉中。 表面看一南一北,互不相干,实则皆是他一手导演的好戏。 拿半冀州逼降曹丕,顺势西推,逼他入蜀争地盘; 夺荆州败坏刘备声望,再驱孙策拿下交州,把他往西蜀方向狠狠一踹! 两个都不是善茬,如今齐聚蜀中——庙小妖风大,池浅王八多,乱局已成! 越乱越好办。智取胜于强攻,就像当年取荆州一样。 许枫从一开始就无意强攻西蜀。 崇山峻岭,关隘险绝,硬打下来,赢了也元气大伤。 如今中原已定,他不愿再添无谓牺牲。 看完贾诩布局,他心下一亮,提笔即书,连发数道密令。 第一封,直送黄叙: 率一千白骑入蜀,寻一人——张任。 此人是他与贾诩早年埋下的暗棋,蛰伏多年,终到出鞘之时! 张任,益州蜀郡人,现任益州从事,少有胆略,志节凛然。 与张绣同出武术宗师童渊门下,嫡传弟子,一手“百鸟朝凤枪”已臻化境,枪出如龙,百鸟难近! 而赵云,乃是童渊晚年亲授的关门弟子。当年他投奔许枫时,便提过蜀地还藏着一位师兄——枪出如龙,武艺通玄。 也就是从那时起,许枫便通过暗卫悄然联络那位“枪王”,命其潜伏蜀中,静候时机! 如今黄叙得赵云真传,先习白鸟朝凤枪,再修赵云自创的七蛇盘龙枪,更兼采百家之长,融会贯通,最终淬炼出一套独属于自己的枪路——凌厉、诡变、杀意滔天! 按辈分论,张任正是他师伯,也是当今天下唯三能舞动白鸟朝凤枪的绝顶高手。此人入蜀,名正言顺,天时地利人和皆备! 第二道密令直送赵云:率五万精锐由青州压境冀州! 许枫自己已屯兵幽州边境,心头却始终压着一块石头——曹丕那厮,必有后手。赵云便是他的反制之棋,专为截杀援军、镇守后方而设! 第三道信落马腾手中:即刻整军备战,牵制曹魏西北兵力,绝不容他们一鼓作气碾碎刘璋! 第四封,则交予贾诩。全盘布局尽在其中,另附善后机宜。 老狐狸接过密信,唇角微扬,心道:“主公这一局,比我想的还要深。” 黄叙潜入蜀地之后,张辽立刻接管荆州防务,既是策应,也为诸葛亮撑腰。眼下荆州百废待兴,重建紧锣密鼓,豪族蠢动、暗流汹涌,稍有不慎便会掀翻大局。 至于交州——孙策这次没动手,靠一张嘴就把士燮拿下,小霸王舌战群雄,竟打出个不战而屈人之兵,连许枫都忍不住挑眉称奇。 对士燮的处置,他决定暂且留任,但底层官吏一律清洗,由荀彧亲自调配换血,力求平稳过渡。等诸葛亮收拾完荆州烂摊子,还得马不停蹄赶去交州,再来一遍“文治风暴”。 东夷岛的孙权至今未归,不过局势尚稳,暂且搁置不理。 许枫伏案疾书,笔走龙蛇,写罢通读一遍,事无巨细皆已安排妥当。 唯一遗憾?字还是那么丑,歪得像狗爬,可偏偏这手烂字,成了暗卫辨认真伪的铁证——天下无人敢仿,也无人能仿。 密信封缄完毕,暗卫悄然离营,各执一道指令,如夜鸦分飞,奔赴四海八荒。 蜀地大局落定,许枫心头大石终于落地。可他一路缓行,并不急躁,只觉冥冥之中,尚有一线未尽之意。 细细思量,西蜀此局,竟是统一天下前的最后一枚落子! 这一战,恐怕也是他此生最后一仗。 待他登基称帝,麾下猛将如云,何须再亲临沙场? 最后的对手留给夏侯惇,倒像是命运早有伏笔。 当年若非元让那一击,他不会弃文从武,不会与曹公渐行渐远,更不会有今日这半壁江山! 元让……你可还好? 暗卫出营即分道扬镳,信使如影穿梭。除凉州路远且缓,其余诸将几乎在同一夜接到命令。 无论是否知晓暗卫存在,只要看到那熟悉的“鬼画符”笔迹,人人皆知——此乃许公亲令,毋庸置疑! 赵云当日拔营,自青州直扑常山;黄叙领一千白骑,意气风发,踏着刘备旧路,杀入西蜀腹地;贾诩览信轻笑,赞一声“妙极”,当即遣张辽赴荆州,捎话给诸葛亮,转头便去找荀彧商议交州人事。 棋子纷纷落定,天罗地网,悄然张开。 苍穹之下,谁执棋?谁为子? 第349章 空手擒箭?义军入涿郡? 数日后,幽州探子回返,带回夏侯惇布防详情。再配上手中那份精细到每一座山丘的行军图——足够了! 休整已毕,兵马齐备,许枫一声令下,大军启程! 自安平出发,渡数川,穿原野,如一柄寒刃直插涿县,途中无停无阻,未遇一卒拦截。 涿郡毗邻冀州,地势开阔,四面皆可攻伐,夏侯惇索性弃守,与情报所报分毫不差。 然而到了涿县县城,许枫终于撞上了第一道硬墙。 涿县太守,仅率一城百姓,手持长矛弓弩,死守城门,声言誓与城共存亡! 而涿郡的守军,早被夏侯惇尽数抽走,也不知是战略舍弃,还是想拿这些百姓当棋子,乱了许枫的心神。 可这群人竟真被他说动,愣是死守在此,不动如山。 燕赵之地多豪杰,果然不是虚言! 当日,许枫率十万铁甲,兵临城下。黑云压城,杀气冲天。但他并未下令攻城,而是单人独骑,策马而出,直抵城门之下。 银甲耀日,虎头鎏金枪横握手中,他立于高头大马上,声如雷霆:“夏侯惇已弃尔等,曹魏亦不念旧情!唯我许枫——开门归降者,一人不杀!” 话音落处,万籁俱寂。明明只是一人一骑,却似千军压境,气势逼人。 城头众人无不色变。涿县太守伫立墙头,眉头紧锁,沉默不语,似在权衡生死大义。 降,可保全城百姓;不降,忠节犹存。可夏侯惇早已掳走他的妻儿老小——若开城,家人必死无疑! “咻——!” 一声破空骤响,冷箭突袭而来! 许褚、典韦瞳孔一缩,十万大军瞬间暴起,就要踏平城门,血洗全城! 却见许枫轻抬一手,五指如铁钳,竟在半空中生生将箭矢攥住!旋即手腕一甩,止住身后汹涌之势。 那射箭之人本非战将,出手仓促,又被这滔天气势震慑,箭道偏斜,力道孱弱。许枫徒手接箭,不过举手之劳。 “就这破门,挡得住我十万雄狮?” 他扬起那支断箭,非但不怒,反而朗笑出声,声震城墙。 城上众人心神剧震——空手擒箭?简直闻所未闻! “城下……可是许公亲至?” 太守终于开口,声音微颤。 “正是。”许枫目光如炬,一字一句道,“我言出必行!若夏侯惇因你投降而害你家眷——我许枫,亲手斩他头颅,为你报仇!” 他并不确定夏侯惇是否真挟持了人质,但以曹魏惯用手段,将领出征前扣押亲属以防叛变,早已司空见惯。何况此地孤悬前线,太守之家更不可能幸免。 至于夏侯惇……不管抓没抓,都得死。 这一笔恩怨,必须由他来了结。 话音落地,太守脸色骤变,如同见鬼。 城墙上顿时骚动四起——原来他们拼死守护的,并非家国大义,而是太守一人私心? 远处,十万将士列阵如墨,铁甲森然,杀意弥漫。守军心里清楚:再撑三个时辰,城必破! 届时屠城与否,全凭许枫一念之间。 “莫听蛊惑!我等乃大魏臣民,岂可背主求生!” 太守强压慌乱,厉声疾呼,试图重振士气,一如前几日慷慨激昂模样。 然而,他话未说完—— 寒光一闪! 长剑自背后贯穿胸膛,鲜血喷涌而出! 县丞站在他身后,手握染血之刃,眼神决绝。 那个曾对他俯首帖耳的副手,今日斩断了愚忠,也斩出了生路。 “开城门!” 县丞怒吼,反手一剑,将先前放冷箭的士兵劈落城楼,“迎许公仁义之师!” 轰隆—— 厚重的城门缓缓开启。 百姓纷纷弃械,跪伏于道,迎接大军入城。 其实他们对曹魏本无归属,不过是被太守一席热血之言激起一时血勇。二十载间,此地易主数次——先汉、公孙瓒、袁绍、曹魏……论起情分,曹魏坐镇不过寥寥数年。 许枫一马当先,停驻城门口,却未急进。 他环视百姓,高声宣令:“我与诸位父老约法三章——杀人者死!伤人及盗窃者,依律治罪!其余过往,一概不究!” 字字铿锵,仿若当年高祖入咸阳,民心顿附。 满城叩首,无人不服。 这不仅约束百姓,对士卒同样铁律如山! 但许营的兵早就是精锐中的精锐,粮饷优渥,军纪严明,何须像流寇般烧杀劫掠? 缓缓踏入涿县,眼前的荒凉却让许枫眉头一皱——早已看惯下邳的繁华鼎盛,再瞧这座城,竟连个偏远山村都不如。 显然,自他拿下冀东之后,曹丕便彻底将幽州弃之如敝履。 幽州百姓,活生生成了后娘养的,只管收税,不管庇护。 这般贫瘠之地,就算真有兵想抢,那群享过福的老卒怕是翻遍全城都找不到几粒像样的米粮。 率千军入城,许枫直奔太守府,三两下安排妥当人事,立刻下令协助百姓恢复耕作、重振生计。 一切迅疾如风,仿佛战火从未燃起。 留下五百步卒与五百弓弩手维持秩序后,他即刻点兵启程,马蹄未歇,直扑前方。 涿县百姓无不感怀动容——许枫进城不过走个过场,秋毫无犯,说不动手就绝不伸手,一字一句皆守承诺! 于是民众自发相送,一路涌至城门。更有豪气之辈,策马追军数里,只为多看一眼这支仁义之师。 许营将士无不动容:当兵能吃得饱、穿得暖、赏得厚,如今还被百姓捧在心尖上送行……这份荣耀,比黄金还烫人。 刹那间,心头滚热,肩头也沉了——这一身甲胄,背的不只是命,更是信任。 出涿县,铁骑奔雷,势不可挡!破良乡,降广阳,一日连克两城,锋芒直指蓟县! 蓟县,即后世大明京师,千年帝都之基,自此而始。 可眼下,此地尚处蛮荒边缘,远未见日后气象。 城墙不高,却经连夜加固,短短数日竟拔高数尺;城门尖刺磨得森寒,门后横栓密布,更不知藏了多少誓死顶门的死士。 虽难与下邳雄城相较,但此刻的蓟县,已是一座硬骨头。 城头之上,于禁亲立阵前,弓弩列阵,寒光凛冽,目光如刀,死死盯住城外那道赤焰般的身影。 第350章 那就战! 探子回报:守军三万整,不多不少。 从城防布置来看,夏侯惇显然是想据城死守——可为何只留三万人?又为何独留于禁一人镇守?夏侯惇本人却踪影全无? 论兵力,他自长安带出十万大军,加上幽州原有驻军,地利人和尽握手中,若正面决战,反倒占优。 如今分兵孤守,岂非授人以隙?一旦被逐个击破,便是死局。 许枫略一思索,随即冷笑:想不通便不想。 不论夏侯惇玩什么虚实诡计,结局早已注定—— 从他不敢堂堂正正出战那一刻起,这场仗,他就输了。 如今许枫这边,情报精准,地形熟稔,天时更是站在他这边——正值盛夏,北地道路干硬平坦,正适合铁骑驰突! 更别提曹魏在幽州毫无根基,百姓不附,谁愿为他们拼死守城? 反观许枫,仁德之名早已随太学院那些儒生传遍天下,所到之处,民心归附如潮。 天时、地利、人和,尽数在握。 夏侯惇拿什么赢?拿头拼? “文则!”许枫抬眸望城,声如洪钟,“天下大势已定,何必陪夏侯惇殉葬?放下兵器,开城归降,尚可保全身名!” 他深知于禁出身泰山钜平豪族,麾下泰山兵忠勇善战,其人亦是刚毅果决之辈。 且历史上本就有过降敌先例,这一世,不妨一试。 “当年曹公待你不薄,自微末提拔,委以重任。你我本该并肩辅佐明主,共成一统伟业!若无你于文则,曹公或许早已君临天下——今日你却背主而起,究竟是为何?难道这主公之位,真就那么诱人?” 于禁立于城头,听着城下之声,神色微动,眼中泛起复杂波澜。 他对许枫并无恶感,甚至心怀敬佩——此人胆识、才略、武艺,无一不出众。 若非“背叛曹氏”这一条如墨染白绢,几乎称得上他心中完人。 可偏偏,这一笔太重。 重到压垮了一切。 “没有我,曹公也统不了天下!至于当年对错,你去问夏侯大将军便是。” 许枫语气淡漠,眼底却无半分波澜。 他知道于禁身为外姓将领,根本不懂这其中的恩怨纠葛,懒得解释,也不屑多言。 “既然如此——那就战!” 于禁猛然拔剑,一声暴喝撕裂长空,眼中怒火如焚。 “那就战吧。” 许枫轻声应了一句,抬眸望天。 晴空万里,不见英灵,唯风猎猎。 话不投机半句多。这一世的于禁,竟执拗至此,生是大魏的人,死也要做魏国的鬼! 那便送你下黄泉,当个忠魂又何妨? 他袍袖一挥,十万大军压境而动! 三万骑兵列阵两翼,不擅攻城,却成铁壁铜墙;前方劲弩手一字排开,寒光凛冽;后方重甲步卒推着云梯冲车,蓄势待发。 “啾——!” 刹那间,箭雨腾空,如黑云压城,遮天蔽日。 倾泻而下的刹那,蓟城墙上血花四溅,守军成片倒下,惨叫未起便已断气。 可曹魏早有准备,预备队迅速补位,箭矢从女墙后飞出,反扑城下。 对射开始! 但许枫并未急于登城。他挥手令下,三万劲弩手散作四面八方,将整座蓟城围得水泄不通,万箭齐发! 原本守军据高临下,占尽地利,可今时不同往日——许营的劲弩,皆经科学院魔改,射程更远、力道更强、精度更高,早已碾压魏军旧式弓弩。 差距,就此拉平。 不止如此,弩阵之中还藏着数百神射手,手持特制精弩,专挑墙垛缝隙点杀。一名敌将刚探头指挥,下一瞬眉心炸出血花,仰面栽倒。 其余弩手虽不及神射,威力依旧恐怖。箭锋撞上城墙,碎石飞溅,中者非死即残。 更致命的是人数对比——城中守军不过三万,分散各处防务,真正能上墙迎敌的不足两万。 而许枫这边,单单劲弩手就整整三万!背靠华北平原开阔地形,队伍拉得笔直,火力密度堪称窒息。 第一轮齐射过后,伤亡悬殊立现。后续补防的士兵还未站稳脚跟,便被连珠箭雨钉死在台阶上。 短短片刻,许枫以极小代价,打出毁灭性打击。 城内大街小巷,屋顶屋檐,插满了射穿墙体的弩箭,密密麻麻如同刺猬。无人敢出门拾捡——随便迈出一步,便是万箭穿心。 百姓早被于禁驱赶至屋内,蜷缩角落,听着头顶噼啪作响的箭雨,抱头痛哭,瑟瑟发抖。 而守军紧贴城墙避险,最外围士兵举盾结阵,层层叠叠,宛如龟甲覆顶,勉强撑起一片安全区。 于禁立于城楼之后,目光冷峻,不断调度各段防线。 “将军!”副将跪地嘶喊,声音颤抖,“贼军箭如暴雨,无穷无尽!弟兄们根本站不住墙头,再上去也是白白送死啊!” 城墙之上,尸横遍地,血流成渠。 于禁咬牙不语,指节捏得发白。 他怎会不知战况惨烈?这些兵,哪个不是从泰山起兵便追随他?哪个不是跟着他投奔曹公,转战南北,出生入死的老兄弟? 他们认的是“于将军”,不是什么大魏旗号! 如今一个个倒在眼前,全因那个许贼! 他曾以为凭坚城可守一时,拖住许枫,为夏侯惇争取布防之机。可几个时辰过去,三万守军,竟折损近万! 人心浮动,士气几近崩塌。 终于,于禁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抬手厉喝:“传令——全员退守内线,不得再登墙!” 命令下达,城头残兵迅速撤离。 与此同时,城外箭雨戛然而止。 天地骤然一静。 守军靠墙喘息,脸色苍白如纸,汗水混着血水泥泞满身,却无人敢发出一丝声响,只将目光齐刷刷投向于禁。 城内寂静无声,唯有屋瓦轻响。城外杀声震天,脚步如雷,步步逼近。 一静,一躁。 死寂中,恐惧翻涌如潮。 许枫袍袖一挥,甲士推着冲车如猛虎扑食般直撞城门,其余兵卒扛着云梯贴墙而上,动作迅猛如雷。 城下劲弩手早已张弓搭箭,寒光凛冽,只待一声令下——但凡敌军敢露头,便是万箭穿空! 第351章 一日破城! “轰!” 冲车狠狠砸在城门上,一声闷响震得砖石簌簌发抖,门顶积尘扑簌落下,两根门栓应声崩断! 城内守军脸色骤变,立刻以血肉之躯抵住巨门,有人慌忙递上新栓。可还没来得及换下残木,第二记撞击再度袭来—— “咔嚓!” 又是一断!门后士兵直接被撞飞数丈,口喷鲜血倒地不起。 “将军!敌军猛攻,城门恐难久持,如何是好?” 副将声音发颤,眼中满是惊惶。照这势头,撑不过半个时辰就得破城,他已束手无策,只能望向于禁。 于禁冷脸登墙,刚探出身,箭雨便如黑云压境,呼啸而来。数名士卒当场中箭倒地,哀嚎遍野。 他眯眼望着城外那杆“许”字大旗,心中已然明悟——此城,守不住了。 本以为能多撑几日,没想到许公用兵竟快若奔雷,势不可挡! “夏侯大将军……于禁尽力了。”他遥望东方,低声一叹,继而仰首看天,喃喃道:“天不助我曹魏……也罢!” 猛然拔剑出鞘,厉喝震天:“全军听令——弃城!撤!” “啊?!” 将士哗然,谁也没想到堂堂蓟城竟说丢就丢。可转念一想,硬守不过是送死,纷纷低头领命,神情颓然。 刹那间,许军攀上城墙,而蓟城北门、东门同时洞开,两支残军如溃洪决堤,杀出生路! 于禁当机立断,将余部两分:万人由东门突围,目标北平,欲会合夏侯惇;另万余人自北门而出,直奔上谷——那里尚有我军驻防。 而他自己,亲率精锐骑兵,直扑北方! 数千铁骑列成锋矢阵型,宛如一柄烧红的利刃,狠狠刺向包围圈中的劲弩营! 此刻许军主力正忙着登城,唯黑骑镇守东面,防备援军。城墙周边,只剩劲弩手孤悬在外。 没人料到,于禁会在尚有两万兵力时果断弃城,更没人想到他选在这个节骨眼反扑! 这些劲弩手虽经特训,近战不弱,但毕竟无长兵利器,面对狂飙突进的骑兵,顿时捉襟见肘。 偏偏于禁麾下骑兵个个悍不畏死,如疯似魔往前冲,两侧泰山死士更是以身为盾,硬生生挡住一波波弩箭倾泻! 城墙上半数步卒刚爬上去,又被迫调头支援,混乱不堪。然而于禁已撕开缺口,纵马狂奔,头也不回地朝北疾驰而去! 东路魏军就没这么幸运了。 才逃出不到一里,迎面撞上许军最恐怖的黑骑——那是连鬼神都避让三分的死亡之师! 一个照面,尸横遍野! 士气瞬间崩塌,士兵扔掉兵器四散奔逃,哭喊声震天:“回家!我们要回家!” “许公!于禁弃城突围!东西两路皆有兵马冲出,于禁本人率骑向北逃逸,已成功脱围!” 传令兵飞马而至,声音急促。 许枫立于城南高台,正指挥攻城。此处防御最弱,原计划正是从南面强破,如今既已开门,自无需再耗兵力。 闻报却微怔——于禁往北?不是向东? 他原本推测,此人定会奔北平投靠夏侯惇。可眼下这般选择,倒是出人意料。 不过想想也就释然。 夏侯惇肯用三万大军拖住自己,压根就没打算让他们活着回来,又怎会在乎这几万残兵败将? 据细作密报,驻守上谷者乃乐进,五子良将之一,勇冠三军,每逢战事必身先士卒,屡次率先登城,胆魄惊人。更离谱的是,此人命特别硬,九死一生竟能次次生还。 许枫冷笑:夏侯惇这是算准我会东进追击,故意让乐进埋伏上谷,等我兵过蓟县,便从背后杀出,夺回城池,断我归路! 果然老辣。 可惜……他许枫,从来不是按常理出牌的人。 两面夹击之下,粮道再被截断,便是十万雄兵也撑不了几日。 如今夏侯惇竟命擅守的于禁北撤上谷,明显是要依托代郡援军死磕到底,硬生生拖住许枫的脚步。 这意味着——若许枫想速战速决,直扑夏侯惇主力决战,便会陷入腹背受敌的绝境;可若先打上谷,有于禁坐镇、援军已至,城坚人悍,必定死守不退,来回拉扯之间,又得耗上大把时间。 更别提从涿县一路南下,沿途数城百姓皆被夏侯惇胁迫守城,拼死抵抗,分明就是在为后方争取喘息之机。 这一切,都像一张悄然收拢的网,等着许枫一步步陷进去。 但许枫何等人物?一眼便看穿了那背后算计。 他在马背上冷眸一闪,心中已有决断。 是辽东调兵?还是指望长安来援? 笑话。 不管你在憋什么大招,都是穷途末路之举! 念头落地,命令即出。犹疑拖延,从来不是他的风格。 战机稍纵即逝,唯有雷霆手段才能破局! “典韦!”他一声低喝,声如裂帛,“带一万黑骑追击于禁,不必深入,能咬住就行。记住,他逃不掉——迟早要死在我手里!” 话音未落,典韦已翻身上马,铁塔般的身影转瞬奔入烟尘,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问。 东线溃逃的魏军刚窜到南郊,迎面撞上许枫主力大军,顿时肝胆俱裂,士气崩塌,哗啦啦跪倒一片,高举双手投降。 与此同时,北门与东门同时洞开,许家将士列队相迎,旌旗猎猎,恭迎许公入主蓟城! “俘虏全部押下,缴械扣押,暂留城中!” 许枫轻喝一句,随即策马而入,踏进这座曾遥不可及的幽州重镇。 抬头望去,城门之上“蓟城”二字斑驳沧桑。 他曾仰望过的权力中心,如今,已在掌中。 短短时日连克数城,兵临蓟下,一日破城,堪称神速。 可就在此刻—— “起火了!” 一声惊叫划破长空。 刹那间,城中四处爆燃! 不只是城墙楼台,连民宅巷陌都烈焰腾空,尤其是粮仓所在,火柱冲天,浓烟蔽月! 百姓惊恐万状,顾不得新军是否会屠城,纷纷拎桶提盆冲出来救火——再晚一步,整座城都要烧成白地! 第352章 蓟县建成第二个下邳 “将军!抓到了几个纵火的!” 亲卫押着几人疾步而来。 许枫目光一扫,眉头骤锁。 这几人身形魁梧,虎口满是厚茧,分明是久经操戈的老卒!伪装成百姓混迹人群,就等这一刻放火烧城! 不用猜,又是夏侯惇的阴招。 守不住?那就毁掉! 什么都不留给许枫! 更要命的是——火烧蓟城之后,将来乐进攻来时,无墙可依、无粮可恃,攻城反倒容易得多! 拿全城数万百姓的性命当筹码,只为再拖他一步! 许枫眼神陡冷。 “先救火!”他厉声下令,“所有士兵放下武器,随百姓一起灭火!谁敢懈怠,军法处置!” 旋即转身,枪尖一点,寒光暴绽。 那几名纵火兵还未来得及开口,已被他一枪一个挑翻在地,鲜血泼洒城砖。 虎头鎏金枪下,从不留无名之辈。 可这些人,竟敢视数万生灵如草芥! 怒意翻涌。 这些人不是兵,是祸害! 他千辛万苦争夺疆土,为的就是多活一人、多存一力;而这几个败类,却想一把火烧尽所有希望! 最该杀的,仍是夏侯惇! 为了阻挡他一步,竟将整个幽州百姓视若蝼蚁,弃如敝履! 曹魏本就不重此地,眼看即将易主,便要将其化作焦土——就算许枫得了城,也不过接手一座废墟! 乱世之中,毁粮焚城并不稀奇。 可如今大局已定,天下归心之势渐成,许枫已有能力养活四海苍生,此人仍行此毒计,简直丧心病狂! 消息传开,许家军士迅速响应,脱甲卸刀,与百姓并肩扑火。 水龙穿梭,呼喊震天。 起初,百姓见军队入城,尚存畏惧。 可当他们看见这些披甲之士非但不扰民,反而冲在救火最前,甚至有人背出被困老幼……心头震撼,无以复加。 再看城门口,那几具吊挂的尸体早已换回魏军制袍。 愚者亦明:谁在杀人放火,谁在舍命救人? 人心,瞬间逆转。 不知是谁第一个跪下,紧接着,街道两侧百姓纷纷伏地,齐声高呼: “恭迎许公入城!恭迎许公入城——!” “先救火!” 不知谁吼了一嗓子,整座城的老百姓扑通跪倒街道两侧,呼声如潮。 许枫抱拳一抬,只撂下三个字,照旧立了三条规矩,再不多言,转身直奔太守府。 府里还藏着几个漏网之鱼,但不过片刻,就被肃清干净。 全城残党、纵火犯悉数擒拿,押至府前听候发落。 “降者囚,纵火者——斩!” 令出如刀,人分两路。纵火的拖出去砍了,脑袋挂上城门示众;投降的扔进军营,跟其他俘虏关作一堆。 数万将士冲进火场,联手百姓,肩并肩、水连水,硬是把漫天烈焰生生压了下来。 与此同时,太守府地牢铁门轰然打开,蓟县太守带着一众官员被士兵拽出,个个五花大绑,灰头土脸。 “你们……不是本地官?怎会被关进大牢?”许枫皱眉。 老太守年近六旬,一身儒袍虽破却整,一见许枫当即跪倒,老泪纵横,哭得像个终于寻到亲爹的流浪儿: “许公啊!我等早知义师将至,本欲开城迎降,可夏侯惇下令死守,于禁不从民意,反将我等打入地牢……如今城里如何了?” “城已定。”许枫冷声,“于禁没杀你,算你命硬。” 他心下清楚,夏侯惇必有灭口之令,倒是于禁留了情面——这冷面将军,竟还有点人性未泯。 “对了,你们家眷呢?” “已被夏侯惇掳走……”老太守苦笑,“但无需忧心,我等早有准备。一家性命,岂抵得过满城苍生?” 话罢,他又低声喃喃:“乱世之中,躲得过贼寇,躲不过自己人……好在,如今‘自己人’也换了。” 许枫闻言,肃然抱拳,一字一句: “我,必斩夏侯惇,为诸位雪恨。” 这一礼,他是真心躬下的。 能舍妻离子护一城安宁的,才是真正脊梁。他自己未必做得到,但这老人,当得起。 一番交谈下来,许枫对他刮目相看。此人不光熟稔城中事务,如数家珍,更是蓟县豪族之首,执掌此地十余载,无心逐鹿,唯愿乡民安泰。 难怪曹丕迟迟不换人——换谁,也不及一个甘心扎根乡土的本土老臣管用。 “许公……天下早已盼您而来!”老太守一把攥住许枫的手,老泪横流,“身陷曹营,有心无力……今日终得相见啊!” 众人无不动容。 许枫苦笑,拍拍他肩,没多解释。 其实他早能取幽州,只是大局未明,要留一手——西蜀未平,幽州便是牵制北线的关键棋眼。他不动,是为连成一盘大棋。 可没想到,自己在这北地,竟已声望如潮。 后来才知,竟是当年太学院埋下的根。那群儒生日日讲他的仁政德行,硬是把东北的粗汉们说得热血沸腾,一心等他来“解民倒悬”。 刘备一辈子求而不得的民心,他稀里糊涂就拿到了。 荒谬,又讽刺。 正思忖间,典韦大步闯入,甲胄未卸,杀气未散。 “许公,于禁跑了!带兵直扑上谷。我怕撞上乐进援军,没敢深追,半道截杀两千余人。” 果不其然——于禁弃城如弃履,头也不回,直奔回防。 “干得好。”许枫一笑,“会动脑子了?” “主公说别追太狠,我就照令办事。”典韦挠头憨笑。 满堂哄然。 尤其是那蓟县太守,见主帅与猛将如此融洽,心头巨石落地——传言不虚,许公待部如手足,仁德之名,果然非虚! 如今蓟县归了许公,百姓们也算是盼来了青天。他不是没听过下邳城的繁华盛景,只因曹魏与许营势同水火,一直没能亲眼去看看。 蓟县这些年换主如换衣,可哪一任不是换个名头继续盘剥?这次,真能不一样? 想着想着,老太守低声道:“许公,我年岁已高,想辞去这太守之位,去下邳安度余生,还望许公成全。” “这话还早。”许枫轻笑一声,“夏侯惇和曹魏大军还在外虎视眈眈,幽州局势未定,说不准哪天战火又烧回来。更何况——”他目光扫过焦黑的街巷,“城里刚遭了大火,百业待兴,正是用人之际。这个时候,你走得开吗?” 顿了顿,他又道:“再说,你真舍得蓟县?去下邳看看可以,真住那儿,有什么意思?把蓟县建成第二个下邳,那才叫痛快。” 这话一出,老人浑浊的眼底骤然一亮。 他在这座城扎根多年,家业在此,人脉在此,心也在此。许枫一句话,点醒了他沉寂已久的志气。 “许公所言极是!”老太守深深一揖,“下官愿为许公镇守蓟县,绝不负托付!” 第353章 下一步,先取还是追击?! 许枫满意点头,随即雷厉风行,安排人事、重建城防、部署防务,动作干脆利落。 太守留任,其余官吏基本不动,只依老太守举荐,补缺数人。那些不肯降、跟着于禁走的,如今都已伏尸荒野,空出的位置,正好填补。 事毕,许褚、典韦整军归来,列于府前,等候将令。 “主公,下一步——是先取上谷,还是东进追击夏侯惇?”许褚抱拳直问,嗓门洪亮,毫赤裸裸。 他是真信许枫,脑子不用多动,听令便是。有主公在,何须费神? 这问题却并不简单。许枫也在权衡,两路皆有凶险,也皆有机会。 这一战,他未带军师。因为他本就不打算迂回周旋——夏侯惇若要决战,他便正面迎上,以力破局! 若对方敢用诡计?呵,他本就是谋略起家,还怕一个莽夫耍花招? “不必二选一。”许枫眸光一沉,“兵分两路。留三万守城,你们谁去上谷?” “我去!”许褚立刻应声。 “主公,我去!”典韦却猛然踏前一步,声音如铁撞石,“不必三万,一万五足矣!夏侯惇一心等您决战,上谷必然空虚。他敢烧蓟县,就是赌咱们兵力不足——可他没想到,咱们有人!” 一语点破迷局! 许枫双眼骤亮:“好!典韦,你小子藏得够深啊!这才几天,竟也能掐会算起来了?” 他原带这两人同行,只为让他们亲手终结这段恩怨。却没料到,一向沉默寡言的典韦,竟在最后关头,亮出了一手智谋锋芒! “嘿嘿……”典韦挠了挠头,憨笑,“跟主公久了,听多了,自然懂些门道。再说了,天下将定,能和主公并肩杀到最后一次,值了。” 话出口,带着几分苍凉意味。 许枫心头猛地一紧。 这不像典韦。他从不感慨,更不谈宿命。 一丝不安悄然爬上脊背。 “我给你两万人。”他沉声改口,语气不容置疑,“攻不下就退,退回蓟县,让太守组织百姓协防。城可以丢,人必须活着回来!” 一字一句,如刀刻石。 天下已定,输得起一两场仗,但绝不能——再折一个同生共死的老兄弟。 好日子就在眼前,谁也不能倒在黎明前的黑夜里。 “主公放心,我一定……” “打住!话别说得太早,打赢了再吹不迟!” ...... 休整一日后,典韦率一万重甲步卒、一万劲弩手,如铁流般缓缓压向上古。此行本就不急,目标是城池,非追敌奔袭,黑骑自然留在后方待命。 上谷、代郡早已成瓮中之鳖,只要乐进、于禁不拼死北逃塞外,就只能龟缩孤城等死。 典韦防他们狗急跳墙,绕道渔阳与夏侯渊合谋夹击许公,索性拉开阵型,如铁幕横推,一路碾向渔阳,步步为营,稳得滴水不漏。 与此同时,许枫留一千兵卒与一名小将镇守蓟县,再三叮嘱太守恢复农耕、督办重建,旋即亲率七万余众拔营东进,直扑渔阳。 拿下渔阳,马不停蹄,转战狐奴、潞县、雍奴、无终,直至徐无——七日连克六城,势如破竹。 其实自蓟县启程后,根本没怎么动手。 那一夜归降的消息早已随风东传,加上许枫从涿县起便推行“约法三章”,仁名远播,幽州百姓口耳相传,民心尽倒。 除徐无象征性地挡了一波,其余诸城皆是许枫一句劝降,城门即开。 曹魏在幽州本就根基浅薄,经夏侯惇一番暴政荼毒,更是众叛亲离。 百姓曾被抛弃,如今,也终于亲手将曹魏推出城门。 攻下徐无后,许枫并未入城扎营。七万大军挤进这种弹丸小城?纯属自缚手脚。他干脆弃城于外,大营直接铺展在平原之上,腾出空地,正方便骑兵驰骋调度。 徐无以东,栾水奔涌而至,源自北疆草原,纵是酷暑亦寒流激荡。千百年冲刷之下,硬生生在燕山南麓犁出一片广阔平野。 平原尽头,燕山拔地而起,海拔自二百米骤跃千米,巍然如墙。栾水在此劈开一道天然裂口,后世称之为——卢龙塞。 此地自古便是塞外通中原的咽喉要道,商旅驼铃不断,车马不绝。 但大汉设此关,岂止为通商?真正所图,是锁住北疆豺狼。卢龙塞城墙以巨石垒砌,高达五丈,其上更筑卢龙楼,高三丈有余,屹立山脊,俯瞰千里。 既可瞭望敌情,亦如利剑直指苍穹,震慑胡骑:中原不是软柿子,敢来犯者,虽远必诛! 这关本为御外而建,如今却成了许军由内向外扩张的障碍。许枫立于高坡,远望卢龙,眉心微皱——要不要先下手,把这咽喉攥在手里? “报——!许公!滦河以东发现敌军动向!来自辽西,屯兵迁安一带,兵力数万,规模不下我军!” 自入幽州以来,许枫便布下三班探子轮番刺探,昼夜不息,此刻已是不知第几拨急报。 打仗拼的是什么?兵、粮、情报。谁掌握信息,谁就握住了先机。 辽西竟仍有如此大军?那只能是夏侯惇! 这老狐狸挑了个绝佳位置——据滦河天险而守,背靠平原,利于骑兵冲锋。我军若强行渡河,必遭箭雨覆盖、铁骑冲阵。河水湍急,退无可退,未战已陷死地。 更要命的是,卢龙塞守军若南下夹击,一记侧斩,七万大军顷刻崩盘。 “主公!”许褚猛然出列,眼中燃火,“总算逮住这只老鼠了!这一仗,让我领三千死士先行渡河,死死咬住敌军,为主公争取强渡时机!” 上次典韦献策得赞,许褚看在眼里,急在心头。他也想露一手,不再是只会抡刀的莽夫。 许枫一眼看穿他心思,朗声大笑:“你当典韦那点脑子是他自己长出来的?那是贾诩悄悄喂的!你也学人家装谋士,羞不羞?” 许褚脸一红,挠头讪笑,说不出话来。 第354章 直取卢龙塞! “现在我军占优,没必要赌这种绝路。六千死士渡河,九死一生,你更是十死无生。天下眼看就要太平,好日子在前头,许营待遇再厚,兵卒也想活着享福——这是人之常情。你就算带人冲过去,他们未必肯玩命,白白折损兵力,划不来。” 许枫语气平静,却字字如刀。 他虽久未亲临战阵,但从幽州一路走来,早已看透士卒心性——刀没架到脖子上,谁都不愿真拼命。 “那依主公之见,该当如何?” 许褚挠了挠头,脑子转不动,索性不转了。听主公的最省事,反正动脑伤神。 “先取卢龙塞。”许枫指尖落在地图上,声音冷而稳,“从北面动手,断夏侯惇后援。拿下之后留兵固守,其余人全部渡河,居高临下冲锋,势不可挡。届时卢龙在手,滦水反成天堑,替我们拦住敌军南援——此消彼长,主动权在我!” 这一路,他除了练字,便是翻图研势。幽州山川走势早已刻进脑海,哪里能藏兵、何处可突袭,闭眼都能点出要害。 “好!我亲自带人打卢龙塞!” 许褚眼睛一亮,拔步就往前冲。典韦拿下了上谷,他哪能落后?回头喝酒吹牛,总得有硬货撑场面! 许枫点头准行,当即再派斥候南探,盯紧夏侯惇动静。当夜三更,七万大军悄然北进,杀向卢龙! 夜色如墨,铁流滚滚。七万人马踏地无声,却压得草原寒风都凝滞了几分。 子时过半,大军抵至关外。 北风卷沙,扑面如刃,带着血腥将至的凛冽。 此战阵容森然:三万黑骑、一万重甲盾卒、两万劲弩手,另配两万长刀陷阵兵,皆为精锐中的精锐。 战前部署已定——兵临城下,劲弩手即刻展开,横列三排轮射压制;盾卒在前,举盾攀梯;陷阵兵护于弩阵之后,随时接应登墙。 至于三万黑骑,则由许枫亲率,屯于滦水北岸,面朝南方,专候夏侯惇来援。 “攻城!” 一声暴喝撕裂夜空,典韦立于阵前,鼓槌砸下! 咚——咚——咚! 号角齐鸣,火把骤燃,刹那间照亮半壁燕山,仿佛天地睁眼,见证这场雷霆突袭! 弩阵启动,三波连射,箭雨如瀑逆风倾泻,密不透风。城墙之上但凡露头,瞬息便被钉成刺猬。 许褚披双层重铠,左手巨盾,右手短刀,第一个撞入关道。 身后万余盾卒如黑潮涌动,填满整条通路,脚步轰鸣,震得关门都在颤抖。 卢龙守军还在梦中,惊醒时爬上城头,只看见漫山遍野的甲光奔涌而来,刚扯嗓示警,下一秒就被数箭穿身,倒飞下去。 战鼓狂响,残兵仓促集结,拼死堵墙。 可这关隘本为防外寇而建,外墙坚厚,内壁却设方梯、便道,利于中原将士快速登防——如今反倒成了敌军破城捷径! 许褚怒吼一声,踏尸而上,血染重铠! 而另一边,夏侯惇布了个局:他在迁安大张旗鼓,虚张声势,引许枫南下决战。卢龙塞兵力空虚,正是他刻意为之的诱饵。 他以为许枫会按套路出牌,追着他跑。 但他忘了——许枫手中有幽州全境详图,耳目遍布,步步紧盯。他演,许枫就陪他演完最后一幕。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 更何况,卢龙塞是扼幽州咽喉的要地,岂容轻忽? 这一战,许枫不仅来了,还押上了全部家底! “报——!迁安敌军异动,正全速北上!” 斥候飞马回禀,尘土未定。 “再探。” 许枫立于夜风中,神色不动,袍角猎猎。 “是!” 斥候领命转身,再度隐入黑夜。 大军依旧蛰伏,静如深渊。 真正的杀招,还未出手。 “许公,夏侯惇倾巢而出,怕是要直扑卢龙塞!咱们现在是先渡河布防,还是先把攻城的兄弟撤回来?卢龙塞地势险峻,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强攻不易。眼下地形对我们不利,稍有不慎就是腹背受敌!” 副将抱拳进言,声音微颤。 不是怕,是热血上头! 大战将至,骨子里都烧了起来。所有人都清楚——只要击溃夏侯惇,幽州门户洞开,再无人能挡! “不必慌,再给许褚半炷香。” 许枫负手而立,目光如刀,语气却冷得像冰。 疾如风,徐如林,侵掠如火,不动如山! 黑骑未动,一动便是取命杀局! 他笃定夏侯惇不敢轻易渡河——那厮没那个胆! 此时,卢龙塞内已杀成修罗场。 血染城砖,尸堆阶前。许家军悍不畏死,曹魏守卒退无可退,背后是绝壁高墙,跳下去九死一生;出了关,更是异国荒土,连埋骨都不知归处! 降? 战到这份上,跪下也难活命! 于是守军反倒激出凶性,凭险据守,死堵狭窄阶梯口,硬是以残躯筑成人墙,一波波拼死反扑。 许军人多势众,可在这方寸之地,人数优势压根摊不开,只能一点一点啃骨头。 刀光起落,断肢横飞。 许褚冲在最前,早已杀疯。一身重甲浸透鲜血,也不知是敌是己。大盾早碎成破铁片,刀锋劈在甲胄上火星四溅,若非他穿了双层重铠,此刻早已千疮百孔。 但这般蛮力登城,换作常人,别说冲锋,站着都喘气! “杀——!” 他怒吼一声,扯下外层碎甲,身形骤然轻捷,横刀一扫逼退数敌,趁势猛踏几步,纵身跃上残垣! 先登! 又是他第一个踩上城墙! 许褚!再度先登! 全军士气轰然炸裂,后续将士如潮水涌上,一个接一个攀城而起,血路硬生生撕开! 守军防线瞬间崩塌,抵抗化为屠戮,哀嚎遍野,溃不成军。 “报——!许将军已夺卢龙塞,正在清剿残敌,即刻回援!” “报——!南面敌军止步十里外,扎营列阵,暂未推进!” 两骑飞驰而来,军报几乎同时抵达。 尽是捷音! 许枫抬眸望向南方,唇角一扬,朗声大笑:“元让,我就知道你不敢来!” 话音未落,许褚已率部疾驰而至。 卢龙塞已易主,守卫尽数换上亲兵。留两千劲弩、三千陷阵为伏兵,其余三万余众毫发未损,仅有些微折损,尚可战。 “主公!”许褚盔歪甲裂,拱手单膝落地,“卢龙塞已控,依令留守四千。我察过地形,一千足镇边隘,防外族扰袭。余下三千皆可为奇兵,顺流突袭!” 刚打完仗,伤亡还没细算——也没空算。 南面敌影幢幢,虎视眈眈,哪有工夫清点人头?有多少人,就打多少人的仗! “好!”许枫眼中寒芒一闪,“全军渡河,立刻行动!” 第355章 围魏救赵,突袭下邳! 一声令下,大军开拔。 背靠卢龙塞过河,进可攻,退可守。等夏侯惇爬上坡,前军早已列阵以待,城头弓弩也能压阵支援。 更何况,对方千里奔袭,翻山越岭,阵型必散,体力必竭。 而我军以逸待劳,占尽天时地利! 果然,许枫策马率先踏入栾水时,探马再报: “夏侯惇率十余万众,正缓缓推进,列阵登山,尚未渡河!” 之前所有的布局都被许枫一一瓦解,如今他干脆撕掉伪装,直取咽喉。 “夏侯惇那边不必再探了,去西南角,盯死有没有援军逼近。” 命令一出,探子翻身上马,转瞬消失在烟尘中。 斥候虽不上前线搏命,但此刻也嗅到了杀意的躁动,心跳如擂鼓,血脉隐隐发烫。 一个时辰后,全军渡过栾水。许枫再度变阵——先前是防突袭的收缩阵型,如今却彻底张开,摆出一副不死不休的决战姿态。 六万大军列阵如铁幕压境。三万黑骑分作两翼,如同一双漆黑铁翼蓄势待发;万余劲弩手横展开来,分批次轮射,箭雨连绵不绝;前排是重甲持盾的铁壁步卒,稳稳扛住冲击;后方,则是万余长刀陷阵兵,刀锋出鞘,寒光凛冽。 许枫策马立于阵首,银甲映日,宛如天降战神。许褚紧随其后,率领陷阵精锐,只等一声令下,便踏血冲锋。 这一万人,装备堪称奢华。 黑骑天下无双,步卒皆百战老兵,劲弩手更是从十万中挑一的神射手。骑兵占比高达五成——这已不是军队,是一支碾压一切的战争机器。 老兵们听令如风,阵型转换行云流水,无声无息间已完成推进准备,脚步沉稳,杀意悄然弥漫。 卢龙塞依燕山而建,东北角有陡峭转折;栾水自西南急转外扩,亦成一角。两面绝地夹出一块近乎正方的开阔平原,天然就是决战修罗场。 夏侯惇选此地,并非偶然。他对自己的虎豹骑,有近乎狂妄的信心——哪怕在偌大幽州辗转腾挪,也要挑一块能让铁骑驰骋的杀场。 此刻,许枫背靠长城与群山,退无可退;夏侯惇则由南向北仰攻,地形上彼此拉扯,胜负之线,再度归零。 许枫率军缓步下行,走一段,整一阵,既保存体力,也在酝酿气势——如弓拉满,只待离弦。 行至半途,敌军轮廓已清晰可见。黑压压一片,铺展如墨云压城,人数约莫十万! 夏侯惇竟在幽州最后一搏,从长安带出十万大军,沿途分兵守蓟县、上谷、卢龙塞,居然还能集结十万主力! 此人狠辣果决,的确不容小觑。 但他布下的阵型,却透着诡异。 数万步兵龟缩后方不动,中军分成三列横阵:中央是一万虎豹骑,锋芒毕露;左右各配一万强弩手,箭矢上弦;最前方,赫然是两个赤膊袒胸的敢死队方阵,人人手持双手巨刃,杀气冲天。 更令人侧目的是——那两支死士之中,竟站着两个巨人般的壮汉,肌肉虬结,身高逾丈,各自领一队,宛如远古战魔复生。 通常而言,陷阵兵用双刀近战虽猛,却难挡骑兵冲阵。常规打法是盾阵减速,再由步卒贴身砍马断腿,配合弓弩集火绞杀。 可夏侯惇这一手,分明是要以命搏命,用血肉撕开突破口! 双方相距两三里时,几乎同时止步。 天地骤然寂静。 夏侯惇一眼锁定前方那道银色身影——许枫依旧穿那身惹眼的银甲,仿佛故意挑衅。 许枫也望见了他——藏身于两支死士之间,神色阴沉,却不退反进。 二十万将士屏息凝神,原野之上唯余北风呼啸,卷动旌旗猎猎作响,如亡魂低语。 这一刻,无人言语。上至主将,下至士卒,皆知此战——有去无回。 许枫身后是长城,是燕山,是绝路; 夏侯惇看似尚有退路,实则右北平已成孤岛,出了山海关便是乌桓与公孙氏的地盘——鸠占鹊巢,他无处可逃! 东方天光破晓,旭日东升,金芒洒落铁甲,折射出刺目寒光。 苍天似也知今日必血流成河,故遣烈阳临世,只为晒干遍野猩红。 许枫轻笑一声,策马缓缓向前,走出数步。 夏侯惇沉默良久,最终咬牙,亦策马而出。 两军主帅,隔空对视。 杀机,在晨光中悄然点燃。 ——大战,一触即发。 而就在幽州杀意沸腾之际,许枫入幽的消息早已传回长安,震动虎牢关。 曹丕闻讯,当场怔住,脸色惨白如纸。 许枫亲率十万大军压境?夏侯惇……完了。 他已被打得胆寒心裂,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直到戏志才低声提醒:“陛下,与其坐等围点打援,不如围魏救赵——命曹仁突袭下邳!” 曹丕猛地惊醒,立刻传令虎牢关,命曹仁即刻出击! 他彻底抛弃了夏侯惇,任其自生自灭。 可这毒计,早被许枫预料。 赵云镇守常山,本就盯着曹仁的一举一动。谁曾想,此人竟疯到不去救幽州,反而剑指下邳!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可这一次,黄雀早已张网以待。 赵云当即点兵南下,铁蹄翻飞,快马如电,在梁国边境截住了曹仁。 两军短兵相接,刀光炸裂,不过一场小碰,曹仁便心知肚明——赵云已至,偷袭下邳再无可能。他当机立断,调转旗头,火速撤回虎牢关。 赵云岂会让他轻易脱身?一路追袭如影随形,最终屯兵陈留,刀悬颈后,死死盯住曹仁的一举一动。 而曹仁也非等闲之辈,眼看正面难破,立刻谋划声东击西,打算暗中北上,驰援夏侯惇! 魏王虽未下令,但他心里透亮:这一回幽州大战,是许枫亲自挂帅!那可是能一人搅动天下局的狠角色。若他不动手救,夏侯惇怕是要葬身塞外。 大将军折戟,对曹魏来说,不亚于断其一臂。 第356章 你已是四面楚歌! 可就在曹仁整军待发之际,曹丕一道密令突至——汉中已定,命曹仁死守虎牢,不得擅离!夏侯渊即将率军前来接防,随后全军开赴汉中,剑指西蜀! 原来,当许枫在幽州摧城拔寨、势如破竹之时,刘备也没闲着。他在成都周边四处奔走,拉盟结好,收拢民心,声势渐起。 张松、法正联手黄权、董扶,在刘璋面前唇枪舌剑,日日对峙,逼宫般催促决断。本就优柔寡断的刘璋,被两派轮番轰炸,脑子早已浆糊一片,分不清东南西北。 关键时刻,司马懿出手了。 他暗中布局,命亲信假扮张鲁斥候,深夜潜至白水关外游弋一圈,故意留下踪迹。消息传入成都,刘璋顿时惊出一身冷汗——张鲁要打我? 法正与张松趁机猛踩油门,火上浇油,终于让刘璋点头——迎刘备入川,暂作庇护。 官职尚在扯皮,但大局已定! 一石激起千层浪! 张鲁得知司马懿竟把自己“卖”了个好价钱,起初震怒,可转念一想,曹丕开出的条件着实诱人,便顺势应下,不仅放司马懿回长安,还亲自送行十里,以示亲近。 司马懿安然归魏,曹丕大喜过望,当场加官晋爵,封赏如雨。至于先前司马府怒闯王府之事,一句未提,仿佛从未发生。 与此同时,司马家动作更快——次日,司马八达中的四位兄弟齐上奏章,称“为避嫌,愿辞官归隐”。 曹丕见状,只道司马懿这是要掏心效忠,毫不犹豫准奏。等到戏志才闻讯赶来劝阻时,司马一族早已浩浩荡荡出了虎牢关。 司马懿再度面君,言辞恳切,誓死效忠。曹丕抚掌大笑,不再追究。 戏志才站在王府门前,风卷白袍,鬓角又添几缕霜雪。他仰望苍天,轻叹一声:“这盘棋……实在带不动了。” 曹丕却意气风发,当即下令夏侯渊疾驰虎牢,接管兵马,回师长安后即刻南下汉中! 他心里清楚,夏侯惇……已经没救了。 唯有争时间,抢布局,为大魏续一口气。 而此时,孙权已从东夷岛安然返航。他留下千余将士镇守海岛,自己带回大批奇珍异产,准备前往下邳,献给许公作见面礼。 另一边,荀彧派往交州的官员顺利到任。士燮审时度势,毫无反抗,乖乖交权。 更让他感动的是——他仍被保留交州刺史之名! 士燮感激涕零,立刻投桃报李,雷厉风行清理境内士族势力,将地盘干净利落地交给新官接管。 事毕,他又亲笔撰写檄文,传告交州各郡: “今日之后,交州之主,唯许公一人!” 卸下重担的士燮,非但不颓,反而神清气爽。没了战乱之忧,他干脆当起逍遥散人,乐呵呵跑去东吴,天天蹲在吴侯府里,跟孙策对饮吹牛,好不快活。 至此,天下四极纷乱,东南一角,竟率先归安! 西北那边,马腾被曹真追得在大漠间兜圈,正欲拼死反扑,忽得许枫密信,瞬间冷静。 他立刻收手,转而跟曹真玩起猫鼠游戏——你进我退,你停我扰,虚与委蛇,拖而不战。一边耗着曹真,一边暗中扩军蓄力,静待时机。 西南波谲云诡,西北暗流汹涌。二十年乱世沉寂后,边陲风云终于撼动中原。 而曹魏,已然无力抽身救夏侯惇。 ...... “元让……” 许枫站在幽州城头,望着北方风雪,低语如刃: “你已是四面楚歌。” 许枫远远望着夏侯惇,唇角一扬,笑意懒散。 两人策马缓行,蹄声轻叩黄土,彼此逼近,直至相距不过二十米——骤然勒缰,战马嘶鸣,尘未落,人已止。 “哼!许贼,逞口舌之利算什么本事?”夏侯惇冷声呵斥,手中朴刀一转,寒光如电,映出他铁青的脸色,“仗还未开打,胜负谁主,犹未可知!” 许枫眸光淡淡扫过那柄刀锋,不躲不避,反倒笑得更开:“胜负未知?那不如现在就试试?” 夏侯惇没应声,握刀的手背青筋暴起,指节发白。脸色变幻,像被踩了尾巴的狼,怒而不敢动。 他当然知道许枫有多狠。 当年幽州道上,连设七计,桩桩落空,反被许枫反手破局,打得溃不成军。如今再近身,二十米已是极限——再往前,怕是连逃命的机会都没有。 这距离,足够他调头就跑,也足够前排死士扑上去拼个同归于尽。 “打仗岂同儿戏!”他终于憋出一句,嗓音低沉却强撑威势,“我军兵力占优,地势在手,今日必斩你这叛贼于阵前!” 嘴上硬气,实则心虚得紧。台阶他自己搬来了,也得硬着头皮踩上去。 许枫轻嗤一声,眉梢微挑:“打仗你也打不过。这一路从幽州杀来,你布的局,破过几个?嗯?” 他语气轻松,像是闲话家常,字字却如刀,剜的是旧伤疤。 夏侯惇瞳孔一缩,没吭声,眼神却像要吃人。 可瞪眼终究杀不了人。 “你背叛大魏,辜负曹公厚恩,天理难容!”他忽然仰头高喝,声音震颤,似在自我催眠,“纵使曹公仙逝,英灵不灭,也必佑我等将士诛灭尔等逆党!待我取你首级,再去擒那许褚、典韦——一群背主之犬,有何脸面见我!?” 他四下张望,仿佛真指望那两人从土里钻出来。 实则是攻心之术。拿旧主压人,借亡魂扰神。 可惜,许枫心如明镜。 当年与曹公有约:事不过三。三度背信,是曹氏先弃他于前。至于曹昂托孤之事……那是密中之密,夏侯惇至今蒙在鼓里,还当那质子囚于下邳,日夜受辱。 真相如何,此刻已无需多言。 战火将燃,谁还听废话? 尘归尘,土归土,是非功过,留给后人评说。他只问无愧于心。 “我是不是叛曹,你心里真没数?”许枫冷笑,声如寒刃,“典韦许褚本就是我麾下,何时归过曹公?他们来不来,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马上就要没脸去见曹公了。” 话音未落,虎头鎏金枪猛然擎起,枪尖直指苍穹,金芒刺破阴云! 踏雪乌骓纹丝未动,可那气势,如雷将至,摧山裂地。 夏侯惇心头一震,脱口欲骂,却见那枪立起瞬间,浑身寒毛倒竖——顾不得颜面,猛扯缰绳,拨马狂退,身影如箭般射回本阵! 第357章 战局,正式拉开! 两军将士隔远对峙,听不清言语,却看得真切—— 一人谈笑自若,举枪如誓;一人转身就逃,背影仓皇。 仿佛一场谈判,谈崩了,然后,许公一枪,吓退敌将! 许家军士气轰然炸开,战意冲霄! 反观曹魏阵营,人人面色发白,心跳如擂。 许枫之名,早已传遍北疆——今日一见,果然摄魂夺魄! “曹魏的大将军,跑得倒是利索啊!哈哈哈——” 许枫放声大笑,从容拨马归阵。笑声滚滚如雷,砸在敌军心头,压得人喘不过气。 更诡异的是——夏侯惇竟未下令弓弩狙射。 是想堂堂正正赢一次?还是……胆已寒透,连命令都忘了发? 曹魏士卒听着那笑声,脊背发凉,握矛的手都在抖。 战未启,势已倾。 忽而号角撕裂长空! 咚!咚!咚!战鼓轰鸣,大地震颤! 刹那间,大盾手沉腰蹲地,重甲轰然落地,巨盾如墙,森然列阵!第二排疾步上前,肩抵盾沿,筑成双层壁垒!第三排甲士紧贴其后,以身为柱,合力顶住前方,层层叠加,坚若磐石! 此为——铁壁阵! 骑兵冲阵尚且难破,何况陷阵之兵? 战局,正式拉开! 夏侯惇一眼扫过许枫布下的阵势,瞳孔猛地一缩。 他原以为许枫会把那支令人闻风丧胆的黑骑摆在最前头,作为破阵利刃。所以他才将陷阵死士压上前锋,专克骑兵冲锋——可眼下,黑骑竟藏在后方,正面摆出的却是层层叠叠的弩阵! 战鼓已响,箭在弦上,此时再调兵换形?晚了!一个不慎,整条战线就会被黑骑撕成碎片。 “斥候是吃干饭的吗!”夏侯惇低吼一声,眼中怒火翻涌,却也只能咬牙下令:“陷阵死士,给我冲!虎豹骑,等他们冲出半程,立刻跟进!” 这锅真不能全甩给曹魏斥候。许枫早有准备,连派三波精锐探子,沿途猎杀敌方哨探,干净利落,不留痕迹。情报战场,早已悄然落败。 此刻,陷阵死士在两名如山巨人率领下,踏地而行,铁甲轰鸣,直扑敌阵。 但还没冲过一半距离,天光骤暗! 第一轮弩矢腾空而起,划出高弧,第二排紧随其后,毫不停歇。前排迅速压弹,后排继续倾泻——三段击轮射,无缝衔接,箭雨如潮! 漫天飞矢遮云蔽日,宛如末日降临前的暴风雨,狠狠砸向大地! 这些弩箭不是平射,而是以四十五度角抛射升空,左右交叉覆盖——左翼往右斜射,右翼往左横扫,箭落如暴风骤雨,无孔不入! 寻常齐射讲求精准压制,可这种打法完全不同。抬高角度,是为了越过己方盾阵,实现全域打击。数万人齐射,哪还讲究准头?拼的是密度,是范围,是让敌人躲无可躲! 更可怕的是,许军所用劲弩皆经科学院改良,箭头淬火锻钢,破甲穿骨,一箭命中,筋断骨折! 曹魏陷阵兵尚未接敌,便已在箭雨中倒下一片。惨叫未绝,血雾已扬。 可与此同时,许军射手位置也暴露无遗。 “虎豹骑——冲锋!” 夏侯惇目露凶光,长刀一挥,号角撕裂长空! 下一瞬,曹魏最强铁骑动了! 他们紧随陷阵兵之后,猛然分作两路,如猛虎扑食般急转展开,化为两支锥形突击阵列,直插许军弩阵侧翼! 骑兵,本就是步兵的噩梦。 冷兵器时代,千骑奔袭足以踏碎万人方阵。只要冲起来,气势如雷,马蹄未至,人心先溃。寻常新兵见此景象,多半扔枪就逃。 可许营没有孬种。 重甲盾手全员老兵,身披三层锻铁重铠,肩扛玄钢巨盾,脚踩铁靴稳如磐石。他们怒吼着迎上前去,声音震彻沙场: “狗屁虎豹骑!来了就别想回去!” “顶住!护住兄弟们!” 盾墙缓缓推进,如同移动堡垒,迎向那滚滚铁流。 什么叫精锐?就是别人怕的,他们专挑着打! 许枫站在高台,眉头微皱。他没想到夏侯惇这么快就把虎豹骑砸了出来。 骑兵厉害,靠的是集群冲击力。一旦被盾阵硬吃下来,速度没了,就成了披甲快跑的步兵,反而容易被围杀。 更何况,虎豹骑为保机动,甲胄本就不厚。马速越快,负重越难承受——除非像许枫这般财大气粗,战前顿顿喂精粮,才能养出人马双甲的怪物。 拿轻装骑兵硬怼重盾阵加远程火力?蠢招。 除非……你真的觉得自己无敌。 果然,虎豹骑一动,曹魏两翼弩兵也立刻抬角高射,试图压制许军上方空间,逼迫盾手分神防御,减轻冲锋压力。 但这一举动,彻底暴露了他们的阵地与指挥中枢! 许枫嘴角微扬,手中令旗猛然劈下: “黑骑——出击!” 许枫一眼锁定敌军主帅,当即策马而出,亲率黑骑划出一道凌厉弧线,直扑夏侯惇所在! 虎豹骑想要拦截?根本来不及!他们若中途变向,后背就得整个暴露在许军弩阵之下——那可是数万张强弓劲弩的死亡凝视! 只能冲! 可许枫压根没把这群铁骑放在眼里。他信的,是身后那堵铜墙铁壁般的重甲大盾手。 天下皆知许营重骑冠绝九州,可谁又晓得?他们的重甲步兵才是真正镇场的杀器,跺一脚大地都得颤三颤! 双骑交错,各怀杀意,却如两股狂风擦肩而过,谁也不曾回头。 虎豹骑一路狂飙,马力全开,誓要撞碎盾墙。出发更早、冲锋更猛,竟比黑骑抢先一步撞上阵地! 第358章 越盾墙!破长枪阵! 数万铁骑奔涌而来,宛如怒海惊涛拍向礁石! 轰——! 第一排骑兵狠狠砸在盾墙上,重甲盾卒脚下泥土崩裂,被硬生生推着后退,犁出一道道深沟,仿佛大地都在哀嚎。 但下一瞬,后排战士肩并肩贴紧,血肉之躯筑成人墙,死死扛住冲击。那股滔天巨力竟被硬生生反弹回去! 挤压之下,前排虎豹骑竟被活活挤飞上天,像断线风筝般抛起又落下。 浪再高,撞上磐石也只能碎成水花。 可冲锋之势岂会因阻滞而止?后继骑兵跃马腾空,踩着倒地同袍的躯体,翻越盾阵,径直杀入弩手方阵! 此距离仍可射击,但稍有不慎便会误伤己方。 可许军劲弩手毫无迟疑,闻令即撤,十列纵队迅速分开,中间让出一条宽阔通道。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许褚领着陷阵死士杀至!一个个红了眼,如同疯魔,对着落单骑兵就是一顿狂砍! 这边厮杀正酣,另一边战况更是惨烈到极致! 许军弩阵火力稍减,曹魏那边蓄势已久的陷阵死士终于找到破局之机,不要命地扑向黑骑核心! 当先一人,魁梧如山,身披重铠,左手长刀,右手板斧,双眼赤红,目标只有一个——许枫! 他步伐如雷,踏地震颤,借着对冲之势,快若闪电,竟是抱着同归于尽的念头直扑而来! 外表粗犷似莽夫,实则心如明镜:只要斩了许枫,这场仗就赢了;仗赢了,他就能活着回家,再见妻儿一面! 这可不是夏侯惇下的命令,而是他自己赌上的命。 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别说做到,能在人海里不走丢都算祖坟冒青烟! 可如今,机会竟自己送上门来! 谁能想到,身为一方诸侯的许枫,竟还敢亲自冲锋在前?连夏侯惇都不敢这么玩了! 他知道,自己一旦倒下,幽州必失。他能赌,但曹魏赌不起。 这份沉重压得他脊梁发弯,锐气早被岁月磨平。 可许枫呢?非但不惧,反而热血沸腾! 这一战,不仅是夏侯惇的终章,也是他的落幕之战! 既然是最后一战,那就必须打得惊天动地,打得后人提起便为之震撼! 刹那间,许枫双手紧握虎头鎏金枪,脚踩马镫稳如磐石。就在两人即将相撞的瞬间,枪尖骤然一抖,空中划出一道妖异弧光! 巨汉也同时挥刀,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再定睛时—— 枪尖已贯穿巨汉咽喉! 一枪封喉,干脆利落! 而那柄长刀,离许枫胸口尚有数尺之遥。兵器短了一寸,生死便差了一命。战场上,这一寸,便是天地之别。 许枫本有十几种方式杀他,可他偏偏选了最狠、最冷、最令人胆寒的一种。 踏雪一声嘶鸣,身形微晃,旋即稳住,四蹄发力,再度疾驰! 它仿佛也感知到了主人的豪情万丈,血脉喷张,速度丝毫不减,依旧与黑骑洪流并肩前行! 许枫没有拔出枪尖,反而双手死死抵住枪柄,凭借恐怖膂力,拖着巨汉尸身继续冲锋! 武力值早已破天,此刻化作纯粹力量,推着尸体向前碾进! 鲜血洒满征途,如同战旗猎猎展开。 这一枪,不只是杀人,更是立威。 巨汉身躯如山,倒下时轰然作响,许枫一把抄起那具尸身,如同抡起一柄千斤巨锤,狠狠横扫出去。 轰! 数名死士当场被砸飞,骨断筋裂,鲜血喷溅如雨,硬生生被他撞开一条血路。 曹魏陷阵死士的长刀劈在巨汉身上,火星四溅,却连皮肉都未能割破。这具尸体成了许枫最凶悍的武器,挡者披靡,无人可阻。 他策马前行,宛如战神临世,单骑冲阵,所向无敌! 弩箭如蝗袭来,尽数钉在他银光流转的重铠之上,叮当作响,却如落雨打铁,徒劳无功。 这套甲胄,是科学院顶尖之作,凝聚了大夏最前沿的锻造秘术。在这个距离上,曹军的强弩,不过挠痒。 那一瞬间,冲锋在前的死士们都怔住了。 一辈子刀口舔血,见过无数惨烈厮杀,何曾见过这般打法?一人一马一尸,竟成修罗地狱的引路人。 心神微颤,杀意便滞。 就是这一刹那的迟疑,足够黑骑铁蹄踏碎他们的喉咙。 夏侯惇立于高旗之下,远远望着许枫一路碾压而来,枪挑巨汉,横推敌阵,脸色愈发阴沉。 “呵……当了主公,还是改不了这副逞勇斗狠的脾气。” 他冷哼一声,脑海中却忽然闪过一道熟悉的影子——当年的曹公,不也这般吗? 亲临绝境,手刃敌将,热血洒沙场,自谓“英雄浪漫”。 七尺男儿,生于乱世,就该这么活! 可许贼怎能与曹公相提并论?夏侯惇猛然甩头,驱散杂念。战场瞬息万变,容不得半点走神。 呜——! 号角再起,撕裂长空! 弓弩手闻令而动,迅速后撤,混入步兵方阵,层层掩护,严防黑骑突袭。 更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外围步卒竟开始有序后退! 一排、两排、三排……直到数列步兵尽数撤离,地面上赫然露出森然寒光—— 盾墙!长枪阵! 原来夏侯惇早有埋伏。那数万看似寻常的步兵中,竟藏着一支精锐重装甲士,专为克制骑兵冲锋而生! 大盾如城,长枪如林,结成铜墙铁壁,只等黑骑一头撞上,便叫他们血溅当场。 而夏侯惇本人,早已退入盾阵深处,避其锋芒。 许枫目光一凝,嘴角却扬起一丝冷笑。 藏得够深啊。 精锐隐于大军之中,斥候难察;兵种搭配更是超前于时代——盾枪协同防骑,堪称战术革新。 难怪他能坐稳曹魏大将军之位。这份算计,这份筹谋,的确不凡。 但…… 骑兵冲锋,哪有回头路? 一旦提速,唯有向前!不死不休! “越墙!破阵!” 许枫暴喝一声,双臂发力,巨汉尸身如炮弹般甩出,砸翻一片盾牌手。 同时,踏雪会意,四蹄狂奔,临近盾墙刹那,猛然腾跃! 飞马跃障,一跃两丈! 踏雪凌空而过,仿佛腾云驾雾,魏军仰头望去,皆惊得魂飞魄散。 待回过神来,许枫已持虎头鎏金枪杀至眼前。 枪影翻飞,如龙出渊,左右横扫,迎面砍来的刀剑竟被齐刷刷斩断! 一枪挑喉,三人倒飞;回马一扫,十步之内无人站立。 久未上阵,杀性未褪,依旧悍不可挡! 第359章 不好了!三十万胡贼要入关! 许枫这一冲,不止破阵,更破了敌胆。 黑骑将士热血沸腾,纷纷效仿—— 纵马跃盾!一个接一个,如黑潮翻涌,势不可挡! 他们不恋战,不回头,哪怕身后盾墙仍固若金汤。因为他们知道,兄弟们一定能跳过去! 信任,是战场上最锋利的刀。 信心,是黑骑踏平千军的底气! 越来越多的骑士跃入敌阵深处,边杀边进,竟在混乱中悄然列阵—— 锋矢阵,直插心脏! 骑兵冲锋之后还能即时重整?这本是兵家禁忌,需远撤集结,耗时良久。 可黑骑不同。 人人皆是百战精锐,赵云亲手打磨出来的杀戮机器。阵型刻在骨子里,哪怕闭眼都能跟上节奏。 此刻,他们不是散兵游勇,而是一把正在穿心的利刃! 快!准!狠! 直取中军,斩将夺旗! 很快,那柄寒光凛冽的匕首撕裂了第一道步兵阵线,也彻底捅穿了魏军心头最后一丝镇定。 可夏侯惇带的不是新兵蛋子,而是跟着他南征北战的老卒。哪怕防线已破,也没人转身逃命——反而如饿狼般扑上来,妄图用血肉之躯将这三万黑骑生生围死! 与此同时,夏侯惇一边后撤整队,一边嘶吼着调动后军压上。战鼓如雷,杀声震野。 而此刻,黑骑再度提速! 一旦让骑兵冲起势来,这几万步兵就只剩被碾成肉泥的下场! 眼看几名士卒畏缩不前,夏侯惇眼都不眨,抬刀斩落三人头颅。鲜血喷涌中,剩下的人全都红了眼—— 往前是死,退后也是死,不如拼个痛快,死也要拉几个垫背的! 数万将士燃起赴死之志,竟硬生生用尸体和残肢拖住了黑骑铁蹄的推进。 但夏侯惇抬眼一扫侧翼战场,眉头拧得几乎能夹断刀锋——形势依旧危如累卵。 就在他仰头望向远方天际的一瞬,眼神微动,不知是在祈求曹公庇佑,还是在等那一支迟迟未至的援军。 另一边,虎豹骑悍然撞上盾墙,没有跃阵,反倒像潮水拍崖,前马倒,后马叠,层层堆叠,速度骤减。 可这群精锐也不愧“百战不死”之名,哪怕摔下马背,落地瞬间便翻身再起,翻身上马,挥刀继续往前挤! 他们不信人力扛不住这堵墙! 马速拼不过人墙,那就用人命去填出一条血路! 僵持之际,许褚领着陷阵死士杀到,砍刀翻飞,如割麦子般劈开敌阵。 虎豹骑虽未被盾墙重创,但只要停下,就是死局! 许褚只稍歇片刻,啃了几口干粮,灌了半囊水,又套上双层重甲,竟还能冲在最前头。 这次他没再用短刀——手中握着的,是一把丈八长刃,刀锋吞吐寒光,专为断马腿、斩骑兵而生! 陷阵兵更狠,不分人马,见活物就砍,宛如从地狱爬出来的修罗,所过之处,只余残骸与寂静。 虎豹骑纵是曹魏最强战力,在四面围杀之下也渐渐喘不过气,却仍咬牙组织反击,阵型不乱,战意未熄。 一时之间,两军绞杀成一团,胜负难分。 许营略占上风,但对方人多势众,又是久经沙场的精锐,个个以一当十,谁也不敢轻言胜券。 这一战,从破晓杀到日头西斜,双方滴水未进,粒米未沾。 尸骸堆叠如山,血流成河,汇入栾水,整条江面泛起猩红涟漪,远望如赤练横陈。 惨烈至此,天地失色。 许枫早已浑身浴血,敌人的血在他身上结了痂,又被新血冲开,反反复复,整个人如同从血池爬出的煞神。 “冲阵!” 他枪尖横扫,荡开一片空隙,猛然举枪怒吼。 他知道声音早被厮杀淹没,但他相信——黑骑认得他的枪! 一人响应,便有第二人跟上;第二人冲锋,第三第四紧随其后。原本散乱的队伍,再度凝成一把锋利无比的匕首,直插敌腹! 一层破!两层破!三层破……到底多少层?没人数得清! 轰然一声,整条防线被彻底贯穿! 许枫毫不停留,立马调转方向,准备绕外圈再来一次穿刺。来回切割,不怕你阵多厚,终会被搅成烂泥! 谁知下一刻,夏侯惇做出的决定让他瞳孔一缩—— 这家伙竟然带着半数兵马,转身就跑! 金锣急响,魏军全线撤退! 连虎豹骑也不再纠缠,甩开对手拔腿狂奔,朝南疾退。 偏偏许枫刚绕出半圈,正巧给他们腾出一条生路。 谁能想到?堂堂夏侯元让,竟在此时选择溃逃! “元让——你还想逃?你能逃到哪儿去?” 许枫望着那仓皇远去的背影,仰天大笑。 他知道夏侯惇听不见,但没关系。 或许,北方那个执掌风云的男人,会听见。 黑骑爆发出震天哄笑,曹魏那位大将军,终究还是比不上许工,差得远了! 许枫正欲挥军追击,忽然眼角一瞥——后方远处,一面巨大的旌旗猎猎翻飞,如鹰扑兔般疾驰而来。 是斥候的最高急报! 他目光扫过栾水,眉头骤然一沉。卢龙塞方向毫无动静,奇兵未至,心头猛地一紧,一股不祥预感瞬间涌上。 “许公!大事不好!”斥候滚下马背,声音发颤,“卢龙塞外……胡贼漫山遍野,少说三十万!” “胡贼?”许枫一把勒住缰绳,眼神骤冷,望着夏侯惇残部渐行渐远的背影,终究没有立刻下令追击。 三十万?来得未免太巧了。 若真有如此大军压境,几千守军撑不过半日。偏偏就卡在自己与夏侯惇生死相搏之时杀到——这哪是巧合?分明是算准了时机! 他瞳孔一缩,脑中电光火石:夏侯惇敢硬碰硬,底气从何而来?原来早就在背后埋了这步死棋! 胡人入关,八成是他亲手开门放进来! 许枫几乎可以断定,当初派兵驻守卢龙塞,表面防敌,实则是为胡骑打通门户。那一道塞门,不是守住幽州的屏障,而是献给蛮族的请帖! 三十万铁蹄一旦破关,内外夹击,纵使黑骑骁勇,护他杀出重围,也必元气大伤。别说斩将夺城,能全身而退已是万幸。 再往前推——自涿县起,夏侯惇步步拖延,看似被动,实则暗中勾连胡部。曹魏势衰,已无牌可打,拉来这等凶悍援军,绝非一日之功。 而胡人入关,岂会讲什么仁义?烧杀劫掠,寸草不留。夏侯惇心知肚明,开出的价码,恐怕就是任其在幽州大抢三天。 弃地、弃民、弃节操,只为拖死自己。 幽州本就是弃子,百姓更是草芥。可这些人……是许枫一砖一瓦重建起来的劳力,是他未来的根基! 想到此处,怒意如刀,直冲脑门。 他竟拿整个幽州垫背,只为搏一线生机! 第360章 城头“许”字大旗! “确是胡人装束,尚未攻城,只屯于塞外数里。” 斥候喘了口气,语速加快:“但他们列阵有序,不像是临时集结。” 尚未攻城……是在等门开? 许枫眸光一寒,当场下令:“回师卢龙塞!斥候分两路,一路盯胡营动向,一路继续追踪夏侯惇去向!” 金鼓声骤响,追击中的将士闻令顿足。不少人满脸不解——眼看就要斩首主将,为何收兵? 可没人质疑。许公从不做无谋之举。 散开的队伍迅速收拢,列阵归位。满身血污,铠甲染赤,脸上焦干的血痕如同战神涂面。但他们眼神锐利如刀,仿佛不是刚经历恶战,而是即将踏平千军的征伐之师。 “许公!”许褚策马上前,浑身血痂皲裂,像尊刚从炼狱爬出的煞神,“就这么让夏侯惇跑了?他活着,幽州永无宁日!” “不是放他走。”许枫盯着远方,声音低沉,“是他搬来了三十万胡贼,就在我们身后——等着开门迎客。” 他苦笑一声,眼中却燃起烈火。 此战虽胜,折损两万余人。但夏侯惇更惨,十停去了七八。若非胡人搅局,今日必全军覆没。 眼下账面兵力,加上卢龙塞守军,勉强凑足五万。 五万守关,对三十万胡骑? 难,但并非不能打。 胡人善骑射,野战无敌,可攻城……缺梯少炮,啃不动硬骨头。 只是这一拖,怕又是一场持久战。三十万头猪,也不是一天能宰完的。 “这狗东西……”许褚咬牙,额头青筋暴起,“引胡人入关?他就不怕死后被掘坟鞭尸?就不怕史书一笔——‘卖国求存’?” 风卷残云,战旗猎猎。 许枫不再言语,只缓缓抬起手,指向北方。 卢龙塞,才是真正的战场。 许枫眯眼盯着许褚,神色古怪得像是瞧见了什么荒唐事。曹魏什么时候怕过这种局面?这帮人莫不是脑子让马蹄踩过? 休整完毕,大军迅速列阵,他二话不说,转身便率部直返卢龙塞。 脚下一蹬,他亲自跃上卢龙楼最高处! 视线扫出——塞外大地黑压压一片,胡骑如潮水般漫过隘口,连绵起伏直至燕山北麓的尽头。整条南北通道挤满了人头,密不透风,仿佛蚁群啃噬腐木,铺天盖地。 轲比能亲率三十余万铁骑自草原奔袭而来,此刻正立于阵前最前方,战马嘶鸣,旌旗猎猎。 “大人,夏侯惇怎还不开城门?约定时辰早过了!”一名部落首领策马上前,声音里满是焦躁。 轲比能眉头紧锁,心头也翻起波澜。鲜卑诸部刚推他为“大人”,正是树威立信的关键时刻。这才联手夏侯惇,图谋幽州一场横财。若今日无功而返,那些原本就各怀鬼胎的酋长们,怕是要当场反水,联盟顷刻瓦解,日后想再捏合起来,难如登天。 可眼下……城门紧闭,箭垛之上强弩林立,寒光森然,分明已是备战姿态。 难道夏侯惇背盟?还是设局诛我? 他心中电转,杀意与迟疑交织。 忽然——一道银甲身影踏风登楼,立于高阙之上,俯视众生! 许枫站定卢龙楼巅,放眼望去,只见胡营如海,人影攒动,粗略估算三十万不止。牧民混杂其间,但精锐骑兵亦不在少数。草原儿郎天生骑射,一旦破关涌入东北平原,铁蹄所至,摧城拔寨不过等闲。 轲比能此次几乎是倾尽草原之力。 二十年来中原大乱,战火不息,袁绍与公孙瓒厮杀,曹操又灭袁氏,北方早已沦为修罗战场。无数百姓北逃草原,带去了农耕、冶炼、兵法技艺,悄然催动了蛮族的蜕变与融合。 如今看来,这片荒原已非昔日可比。更有天意垂青,竟降下轲比能这般人物,将一盘散沙的部落拧成一股绳。 许枫目光锁定那人——虽从未谋面,却知绝非常流。能在草原统御诸部者,若生于中原,必为割据一方的枭雄。 而轲比能抬头望见那银甲将军的一瞬,心神剧震!此人气魄之盛,竟远胜夏侯惇! 莫非……夏侯惇已有援军入城,不再需要我等? “楼上将军!在下轲比能,奉约与夏侯将军共取幽州,敢问夏侯将军今在何处?”他抱拳拱手,以汉礼高声喊话,语气尽力平和。 他出身边陲小部,却因常年与汉人接触,收容逃民,学语习文,连口音都近乎中原士卒,言谈举止颇有章法。 许枫微微一怔——原来他就是轲比能。那个差点统一鲜卑、却被刺客斩于帐中的草原雄主?后世史书有载,若其不死,或许真能成为千年后那支“上帝之鞭”的先声。 可惜,眼前这一幕注定不会重演。 他握紧虎头鎏金枪,枪尖斜指地面,冷声道:“夏侯惇已死!大汉肃清逆贼,收复幽州。你率大军压境,是欲与朝廷开战否?” 声音不高,却如寒刃划破长空,带着凛冽杀意。 轲比能瞳孔一缩——夏侯惇死了?这不是曹魏的接应?我来迟一步? “你又是何人?”他沉声喝问,未退半步。 并非他不怕死,而是不能退。此番兴师动众,若空手而归,那些勉强臣服的部落必将哗然四散,联盟崩塌只在一夕之间。他甚至已在暗中盘算:是否强攻卢龙塞,抢一把再走? 话音未落—— 轰! 卢龙楼顶端狂风骤起,一面巨旗迎风怒展,猎猎作响! 赤红如血,上书一个大字——许! 不是“汉”,不是“魏”,是“许”! 许枫沉默不语,可那面旗帜已替他开口。 无声,胜万语千言。 轲比能心头猛震,眼下中原能扛起“许”字大旗的,唯有一人——许枫! 难道这城楼之上俯瞰众生的,就是他?怪不得气场如渊似海,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这些年靠着南北商队打探消息,早知许枫横扫中原半壁江山,兵锋所指,群雄俯首,统一天下之势已成! 如今自己率军压境,反倒陷入骑虎难下的境地。 第361章 美人迟暮,英雄白头,元让不跑了! “楼上可是许公?可否开城一叙?在下自草原千里而来,备了些薄礼,诚意十足!” 轲比能见软话不成,立马换上一副谦恭姿态。 是真心求和,还是想趁机诈门突袭?谁也看不透。 “我与你无旧情可叙,”许枫冷笑一声,立于城头如山岳不动,“再者说,你带几十万大军来做客,礼数未免太重了。” 顿了顿,他唇角微扬,语出如刀:“既然如此,改日我也当亲率百万铁骑,去你草原做回客人。你那狼居胥山,怕是许久未曾祭天了吧?” 此言一出,风都静了。 匈奴衰败后,鲜卑崛起,吞并整片草原,连带着那座象征无上荣光的狼居胥山也纳入囊中。可当年冠军侯登临其顶、封狼居胥的一幕,不仅是匈奴之耻,更是所有草原部族心头一根拔不出的刺! 如今许枫轻描淡写一句“去你山头祭天”,等同于撕开旧疤,血淋淋地踩上一脚! 轲比能岂能不怒? 你要真有交好之心,会陈兵城外、箭在弦上?这是拿刀架脖子还说自己来拜年! 虚与委蛇也好,试探底线也罢,此刻都不重要了。 许枫寸步不让,反手就是一记凌厉回击! 轲比能脸色瞬间阴沉如铁,眼中怒焰翻腾。 对草原人而言,敌军深入腹地,在圣山祭天,就等于他们杀进中原,在黄河饮马、泰山封禅——那是灭族之辱! “要打便打,不打就滚!” 许枫声音陡然拔高,如雷霆炸响,震得城墙嗡鸣。 他并不愿战,却从不怕战! 话音未落,城墙上瞬息列阵,劲弩上弦,寒光凛冽。 一排排精锐弓手悄无声息现身,箭矢锁死城外敌营——这是死守到底的决心! “哼!” 轲比能眸光一缩,扫过那森然城防,又望向高耸入云的城墙,终是咬牙冷哼。强攻此关,无异于以血填壑,十死无生! 他猛地一扯缰绳,战马嘶鸣转身,数十万胡骑卷起漫天黄沙,缓缓退去。 “主公!” 不知何时,许褚已立于许枫身侧,盯着远去的骑兵背影,牙根紧咬,“他日远征草原,末将请命为先锋!这群胡贼,太猖狂了!” “不必。”许枫淡淡一笑,“人选我早已定下。” 他目光深远,仿佛穿透万里荒原。北方异族,在他眼里从来不是对手,更不值得亲征。 “黄叙那小子?”许褚一愣,脱口而出。 许枫没有回答,只是嘴角微扬,转身步入卢龙楼。 身后,巍峨城楼静静矗立,数丈高墙之上,这座瞭望台竟宽敞如殿。虽非出自科学院机关巧构,却尽显古人匠心独运。每一块砖石,每一根梁柱,皆诉说着千年的智慧与汗水。 许枫缓步而行,心中暗叹:若将这般巧思融入工业洪流,辅以一点灵光,全面工业化未必遥不可及。 案几之上,早已摆好酒食。 虽是军粮,却丰盛非常,肉干、粟饭、腌菜、烈酒,样样齐备。比起别家将士喝碗稀粥就冲阵的惨状,简直是天上地下。士卒体魄强健,战力自然碾压四方。 “先吃饭。”许枫坐下,顺手拍了拍身边位置,“等探子回报,立刻追击夏侯惇。他现在穷途末路,兵力十不存一。” 许褚也不推辞,大步上前落座。方才他在城头调度兵马、布防警戒,一整天粒米未进。全军上下,皆是如此。 轲比能摆出数十万大军的阵势,谁能断定不会强攻?许枫不敢赌,只能双线准备——守得住,也要随时能反击。 幸好,他选择了最稳妥的方式。谨慎,才是乱世生存的第一法则。 饭刚用罢,探子急报:夏侯惇途经迁安,向东逃窜,沿途仍在聚拢残兵,似欲背水一战! “不能再让他祸害幽州百姓!”许枫当即起身,眼神冷冽,“即刻追击,一个人都不准放走!” 他转头下令:“许褚留守卢龙塞,率步卒与劲弩手固守关口!若轲比能敢回头,不必通报,直接出击——格杀勿论!” 同时,他带着剩下的两万多黑骑,如影随形地追击夏侯惇。先前的平原大战,虎豹骑几乎被打残,而黑骑却只折损了三成,战力依旧锋利如刀。 从卢龙塞越过栾水那一刻起,许枫便马不停蹄,昼夜疾驰。 到了迁安,斥候飞马来报:夏侯惇经卢龙南下,正往临渝逃窜——都快被逼上绝路了,居然还在沿途收拢溃兵,妄图东山再起。 许枫冷笑一声,不绕不避,直扑临渝。 终于,在临渝城外,两军再度对峙。 这一次交手毫无悬念。夏侯惇本就在溃逃途中,阵型散乱,哪有心思正面迎敌?只留下千余人断后,自己带着主力仓皇北撤,目标直指山海关。 黑骑摧枯拉朽,片刻之间便将断后的残军碾成碎片。许枫连喘口气都懒得停,立马挥师再进,衔尾追杀,势要斩草除根。 一路追过秦皇旧道,直到山海关巍峨的城墙之下,才终于看到夏侯惇的身影。 这一次,他没再逃出关外。 反而一把火烧了城门,烈焰冲天,浓烟滚滚,火光照亮了整段长城。 背靠残垣断壁,孤军列阵,竟是想复刻当年兵仙韩信背水一战的神话,把将士逼入死地,激发出最后一搏的血性。 可惜,他不是韩信,而他对面站着的,是许枫。 “元让,怎么不跑了?” 许枫勒马立于阵前,声音不大,却穿透风沙,字字如钉。 夏侯惇浑身浴血,铠甲破裂,一日未食,疲惫刻在骨子里。那位曾经叱咤风云的曹魏大将,此刻竟像一头被困的老狮,眼神浑浊,须发凌乱。 微风吹过,撩起他斑白的鬓角——不过一夜之间,竟似老去十岁,满头霜雪,尽是苍凉。 美人迟暮,英雄白头,最是令人唏嘘。 天边乌云压境,日光尽失,狂风卷着沙石呼啸而来,整座山海关仿佛化作了古战场的坟场,肃杀之气直透人心。 “出了山海关,就不是魏土。”夏侯惇嘶声吼道,声音沙哑如裂帛,“我夏侯惇宁死,也得死在大魏的土地上!” 他说得悲壮,却也明白,这不过是最后的执念。 第362章 这一战,终结了一个时代 关外四郡——辽东、辽西、玄菟、乐浪,名义上属汉,实则早被公孙氏与乌桓蛮族割据百年。自汉室衰微,朝廷鞭长莫及,曹魏也无力收复,幽州边界,确实止步于山海关。 “不是魏土,可仍是汉土。”许枫淡淡开口,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你骂我叛曹,那我问你——曹魏挟天子以令诸侯,篡权夺柄,又何尝不是叛汉?你们一边踩着汉室脊梁登高,一边骂别人不忠,这算什么?又当婊子,又立牌坊?” 夏侯惇闻言仰天狂笑,状若疯魔:“哈哈哈!你还忠于大汉?天下半数疆土皆归你许枫,百姓只知有许公,不知有天子!你也配谈忠臣?” 笑声凄厉,像是最后的控诉。 许枫不动如山,只是轻轻抬手。 下一瞬,三万黑骑齐动,铁蹄撼地,如黑潮奔涌,直扑敌阵。 曹军虽作困兽之斗,拼死抵抗,奈何一日未食,刚经历败仗,体力早已耗尽。所谓背水一战,也不过是垂死挣扎。在黑骑面前,他们就像秋后枯草,被一刀割倒,成片倒下。 夏侯惇左冲右突,终究破不开重围。但他也不打算逃了,反而调转方向,直取许枫! 战意燃尽最后一丝生气,也要亲手了结这一切。 许枫冷眼看他杀来,手中虎头鎏金枪猛然横扫—— “铛!” 一声巨响,火星四溅,夏侯惇的大刀应声而断,只剩半截残刃握在手中。枪劲未消,余波狠狠砸中其胸口,整个人腾空摔落,重重砸进尸堆之中。 他躺在同袍的尸体间,缓缓抬头,环顾四周。 魏军已全军覆没,无人幸存。 只剩他一人,披头散发,孤零零坐在血泊里,周围尽是如狼似虎的黑骑。 他知道,自己活不到明天了。 “你知道……我为何那样做吗?” 他忽然抬起头,盯着许枫,眼中竟无恨意,只有不甘。 “知道。” 许枫声音很轻,却清晰无比。 他知道。一直都知道。 夏侯惇怕功高震主。他怕自己打得天下太大,功劳盖过曹家、压过夏侯一族。曹操能容一个外姓统帅凌驾于宗亲之上吗?不可能。所以他必须压制许枫,哪怕坑的是自己人。 夏侯惇怔了怔,随即苦笑:“那你……也能理解我的苦衷了吧?” “理解个屁!”许枫怒极反笑,“你坑的是我!是我差点死在你手里!现在跟我谈理解?” 话音落下,枪尖一点寒芒划破长空。 虎头鎏金枪如雷霆刺出,精准贯穿夏侯惇脖颈。 鲜血喷涌,染红黄沙。 一代名将,瞪着眼死去,至死未闭目,仿佛仍在质问命运,或是在后悔当初的选择。 风更大了。 吹过山海关,掠过尸山血海,卷起一片哀鸿。 这一战,终结了一个时代。 夏侯惇终于倒下了。 从长安带来的十万曹军,无一降者,尽数战死沙场。血染滦水,尸横遍野,可没人后退半步。曹魏的脊梁,哪怕在曹操身死后,依旧挺得笔直。 这一仗,许枫赢得不轻松。 栾水河畔成了绞肉机,英魂埋骨黄土;鲜卑三十万铁骑压境,黑云压城城欲摧;典韦孤军深入上郡,生死未卜。但最终——赢了。 幽州大半已入囊中,更重要的是,夏侯惇死了,死在他亲手下。这段纠缠多年的恩怨,亲手斩断。 当年曹操渐行渐远,始作俑者正是夏侯惇。如今他一命归西,曹丕之流在许枫眼中反倒轻了。不过是一群被时势推着走的棋子,甚至也算不上对手,顶多是陪葬品罢了。 至于自己是否算“叛曹”?许枫问心无愧。 当年曹操托孤之时,早已心知肚明。而夏侯惇,至死不愿听他一句真话,也不配听。 只是许枫偶尔会想:若真在阴间遇上曹操,该如何开口?他至死坚信自己忠于大魏——可那样一个人,真的配称“忠臣”吗? “收敛夏侯将军遗骸,首级送往长安。” 上一世,夏侯惇谥号“忠侯”。这一回,他倒想看看,那个还算清醒的曹丕,会给这位“忠将”封个什么名头。 战场收拾完毕,许枫下令封锁关隘,命人火速寻来太守,抢修城门。公孙越与胡骑虎视眈眈,容不得半点疏漏。 偏偏夏侯惇临死还要玩一把狠的——学曹操搞什么“焚关绝敌”,竟把山海关烧了个干净! 真是到死都不让人省心。 再往北的地界,他懒得亲自打了。许营如今猛将如云,一个个嗷嗷叫着要战功。可亲征夏侯惇,已是他的收官之战。这一战,他自己打分为“勉勉强强及格”,算是给传奇画个句号。 眼下西蜀局势即将沸腾,他得赶回去盯着。 幽州失守、夏侯惇阵亡的消息一旦传到长安,曹丕必然暴跳如雷,对蜀地的攻势只会更猛。而刘备得知许枫拿下幽州,势必警觉——刘璋那位置,必须马上“让”出来,整合蜀中之力,才敢与许枫正面抗衡。 再加上黄叙入川联络张任,所有暗子已然落定。 好戏,就要开场了! 许枫在山海关停留三日,亲自督工,昼夜不停,终于将关门重筑。留下守军镇守后,便率黑骑疾驰蓟县。 而与此同时,许褚在卢龙塞蹲了两天,不见胡骑踪影,立刻按令行动——率重甲盾兵与劲弩手奔赴上谷,支援典韦。 他一听“支援典韦”,差点当场起飞。 只要能在上谷建功,这一战的功劳簿上就有他一份!更重要的是,这可是帮典韦——等回头论功行赏,典韦就再也别想笑话他“有勇无谋”! 自从上次许枫随口夸了典韦一句“有智谋”,这家伙就在他面前狂得像个刚挖了祖坟冒青烟的暴发户! 许枫清楚他这点小心思,索性顺水推舟,由他去了。 自己则率主力驻扎卢龙,亲巡滦县、昌黎、悦亭诸地。除少数死忠曹魏者果断清除外,其余太守县令一律留任——这种事,将来自有荀彧料理。眼下只严令恢复农耕,安定民生,随即挥师返回蓟县。 第363章 这恶来,还真有两把刷子 上谷郡,沮阳城外三里。 典韦扎营于此,望着高墙皱眉。 前几日试过多种攻城法,云梯折损、地道塌陷、火攻无效……全被卡住。他心头憋火:许公说我“有智慧”,结果智慧卡壳了? 所幸于禁、乐进尚不知夏侯惇已死,被他连番猛攻压在城里,连喘气都不敢,更别说出城救援。 正焦头烂额之际—— “报!许公急令到!” 许枫在派许褚驰援的同时,也传令典韦:统合兵力,重整部署,准备总攻。 结果典韦一看军令,脸直接黑了。 许褚要来?抢我功劳?! 那以后还怎么压他一头?岂不是反被嘲讽到头顶生疮? 当天夜里,典韦一声令下,全军集结。 攻城! 今夜,必须破城! 之前他一心靠计谋破城,一察觉计划败露,立马鸣金收兵,伤亡不大,手里还攥着一万七八千生力军。 可这次不一样了。 许褚已在路上,他等不起智取,也耗不起周旋。 “所有人,给我压上去!劲弩手别省箭,有多少射多少,给我把天都遮黑了!” “重甲盾兵架云梯,能摆几架就摆几架,一个不留——全军冲锋!” 没有后手,没有轮换,没有退路。 这一战,全员主力,全员死士! 典韦亲自披上双层重铠,浑身铁甲铿锵,宛如恶鬼降世,大吼一声冲在最前。 古之恶来,名不虚传! 主将玩命,谁敢偷懒?连日攻城无果的憋屈早积了一肚子火,此刻全都化作怒焰喷涌而出。 前一刻还在耍计诈攻、虚张声势,下一刻便是狂风骤雨般的总攻。 上谷守军根本没反应过来——这厮怎么突然不讲武德了? 城墙瞬间被撕开缺口,典韦如猛虎扑羊,所向披靡。 乐进未及上马,于禁刚登敌楼,便被他一手一个,活生生从城头拎了下来! 城门楼上,典韦负手而立,望着远处缓缓逼近的许褚大军,冷笑摇头:“要什么智谋?大力出奇迹啊!” 许褚赶到城下,仰头一看——好家伙,城头飘的是己方旗帜,地上绑的是敌方大将,还是于禁和乐进这对活宝。 愣了半晌,他才嘀咕一句:“这恶来……还真有两把刷子。” 也不多话,带着人径直进城。现在不用打了,光明正大走进去就行。 典韦瞥见他上来,也不迎不避,就站在那儿看风景,嘴角翘得能挂油瓶,分明是在炫耀。 “得了吧,”许褚一脚踏上城墙,嗤笑,“我可是连卢龙塞都拿下了,还在栾水边上跟夏侯惇干了一仗,你在这儿抢个破城有啥可吹的?” 典韦眼皮一掀,懒洋洋道:“有许公出手,收拾夏侯惇不算稀奇。至于你说的猫狗骑?那玩意儿本就比不上咱们黑骑,赢了不稀罕。我这可是纯步卒加弩手,一万对一万,没动一骑骑兵,硬啃下来的城!” “哟?”许褚眉毛一挑,“那你可别忘了,我打卢龙塞也没用黑骑!陷阵营是我亲自带队冲的,虎豹骑都被我打出心理阴影了,你这就开始凡尔赛了?” “少扯,”典韦不屑摆手,“我穿双甲,第一个登城!你行吗?” 说着“哐当”一声卸下外铠,在许褚眼前晃了晃:“看见没?血都没干呢!” “哈?”许褚冷笑,“我也是双甲先登,卢龙塞我登了两次!你算老几?” “反正你不如我,”典韦扬起下巴,“脑子也不如我好使……” 两人越吵越凶,脸红脖子粗,像极了街头抢糖的小孩。 其实谁也不图封赏,纯粹就想在对方面前争口气。 可旁边被五花大绑的于禁和乐进,听得心胆俱裂。 一人说破卢龙塞,一人说败夏侯惇,连虎豹骑都被贬成“猫狗骑”,最后听说夏侯惇一路败逃至山海关,二人眼神已然空洞。 原本还指望援军来救,结果等来的不是希望,是死刑通知书。 他们这才明白——整个辽西,怕是已经崩了。 于禁猛地想起什么,转头含糊不清地朝乐进呜咽:“嗯饿呢嗯?嗯呢嗯嗯呢?” 可惜嘴被堵得死紧,乐进只看到他眼里的惊惶,却听不清半个字。 原来典韦被俘虏骂得火冒三丈,当场一刀砍了那人,结果被许枫劈头盖脸一顿臭骂,差点没把鼻子气歪。自那以后他学乖了——抓到俘虏第一件事,麻利地塞嘴,堵上嘴巴,骂不出声,自然也激不怒他。 乐进一脸无奈,拼命朝于禁使眼色,可于禁压根看不懂,两人手脚捆得跟粽子似的,嘴里还塞着破布,想比划都费劲,根本没法交流…… 好在,许褚和典韦那边总算吵出了个结果。 “行!那你把这俩押给许公,我先带人打代郡去,一锅端了完事!” 典韦脸色微红,刚才算了一笔账,发现功劳好像真没许褚多。这哪能忍?输给谁都行,唯独不能输给这个莽汉!当即转身就要点兵出征。 许褚顺着他的手指一瞧,才猛然发现于禁和乐进还瘫在地上——刚才光顾着跟典韦吹牛逼,竟把曹魏两大五子良将直接忽略了! “人你带走啊,我这就出发了!” 眼看许褚伸手要去拔他们嘴里的布团,典韦脚底抹油,转眼就没影了。 “诶?没主公军令,你也敢擅自出兵?!” 许褚猛地回神,冲着远处大吼。 “那你帮我请战!” 风中飘来一句回应,典韦早跑得没影。 片刻后,城门轰然开启,一支精锐疾驰而出——正是典韦亲率旧部直扑代郡,连许褚带来的一个兵都没多看一眼。 第364章 尽收幽州六郡半,曹魏彻底丧失北方屏障! “夏侯大将军……在哪?” 嘴里的破布刚扯下来,乐进喘着粗气问道。 “死了。”许褚语气平淡,“许公一枪穿喉,尸首正送往长安。” “啊?” 于禁、乐进齐齐瞪眼,脑子瞬间空白。堂堂曹魏大将军,说没就没了? “对了……塞外那三十万胡骑呢?”于禁仍不敢信,忽然又问。 “果然是你们搞的鬼。”许褚冷冷斜眼,“被许公一句话吓退了。” 两人当场僵住。 “啥???” 三十万铁骑,浩荡而来,竟被一句话吓跑?就算赶三十万头猪也得挥鞭吆喝半天吧! “许……许公说了什么?”乐进忍不住追问。 “许公说——”许褚缓缓开口,眼神冷峻,“狼居胥山,怕是很久没祭天了吧?” 于禁:“……” 乐进:“……” 二人彻底哑火,瞳孔剧震。原以为是谈判换利,谁知竟是赤裸裸的威慑!那一句话,不是求和,是宣战,是俯视苍生的霸者低语。 许公之威,竟已至此?! 幽州失守,大将授首,如今连他们也被擒获……曹魏如同断臂巨兽,血流不止。而西蜀那只手臂,是否已然重生? 自入幽州起,他们便与长安彻底失联。曹仁的援军未至,是放弃?是受阻?还是早已无力南顾? 罢了。 路已到头。 他们为曹魏征战半生,也算无愧当年曹公知遇之恩。 于禁与乐进对视一眼,彼此眼中皆是深不见底的落寞——那是王朝倾颓的悲凉,是英雄末路的不甘。 但下一瞬,两人眸中骤然掠过一道决绝。无需言语,心意已通。 “杀不杀你们,还得许公定夺。现在随我去蓟县——” 许褚话未说完,猛地顿住。 只见于禁与乐进猛然起身,头撞头,拼尽全力向对方颅骨砸去! 砰——! 两具身躯重重倒地,气息全无。 他们曾盼夏侯惇来救,所以甘愿被俘。 可夏侯已死,生路断绝。 与其受辱,不如自裁明志。 这一撞,不是绝望,是忠魂最后的咆哮。 也许许枫会心软,饶他们一命。可他们不愿低头,更不愿跪着求活。 曾经同生共死的兄弟,如今一个是执掌天下的许公,一个是败军之将。这落差太大了,大到连性命都不想靠旧情换来! 他们终究没辱没曹魏的骨气,也没给曹公丢脸! 若曹公泉下有知,会不会轻轻一笑?他带出来的兵,哪怕丢了江山,也挺直了脊梁——站着死,不跪着活! 许褚望着于禁和乐进的尸身,沉默良久。忽然心头一震:换作是我和典韦被俘……怕也会这般选择吧? “典恶来,你可一定要活着回来啊。” 他低声呢喃,目光投向代郡方向,眼底掠过一丝罕见的柔软。 可片刻后又猛地摇头——自己真是魔怔了。以典韦那杀神性子,代郡要是没被血洗干净,都算他收着脾气了。再说,跟着许公的人,谁能死?命硬得很! 天下大局已定,幽州既下,许公登临至尊之位,不过是时间问题。 许褚感慨归感慨,但该干的事一点没耽误。他迅速收敛二人遗体,整顿兵马,启程回蓟县。 曹魏一片凄风苦雨,许营却是烈火烹油,蒸蒸日上! 别说冲锋陷阵的将军们争先恐后,就连科学院的学士、街头百姓,也都铆足了劲,奔着新天地拼命干! 真是——许家欢笑震九霄,几家断肠哭斜阳! 留下两千人镇守上谷后,许褚便率主力押送尸首返程。 政务?他懒得碰。许公没下令,他也懒得见什么太守。不像许枫每下一城就安抚民心、宣讲新政,他只信一条:兵多,事少。 简单粗暴,却也高效。 另一边,典韦自沮阳出发,沿治水疾行,直扑北平邑。破城之后马不停蹄,一路杀向代郡关隘。 这地方曾是汉武帝漠北决战的起点,霍去病从此出塞,封狼居胥。如今却早已沦为边外蛮荒,名义属大汉,实则胡骑横行。 朝廷自顾不暇,哪管得了这犄角旮旯?袁绍、曹操先后据有幽冀,也因这里地瘠民贫、寇患零星,索性弃而不守。 结果年复一年放任不管,反倒让乌桓、南匈奴、鲜卑各部如野草疯长,争相入主分赃。 典韦刚在北平邑登陆,就撞上一支数千人的胡骑,二话不说直接开打。 胡人惯用骑射,见典韦带的是步卒,当即得意洋洋围上来,打算风筝耗死这群“笨重步兵”。 可他们很快发现——这头猛虎,不好惹。 典韦佯装追击,举盾狂奔一阵,随即果断撤退。胡骑以为得手,立马压近射箭。 下一瞬,弩阵爆发! 强弩如暴雨倾泻,穿透皮甲,撕裂血肉。胡骑轻装劫掠,哪扛得住这种火力?瞬间倒下一大片。 战局逆转!步兵反追骑兵,追得胡人魂飞魄散,抱头鼠窜,逃得比兔子还快。 典韦也不深追,挥师直取代郡高柳关。 奇怪的是,魏军守备竟比刚才那群胡贼还不如,漏洞百出,形同虚设。 莫非内有叛乱?还是早已人心涣散? 不管怎样,对典韦来说——正好。 一个冲锋,关隘告破。 留下两千人驻防,他即刻整军回撤,奔赴蓟县与许枫汇合。 至此,许枫尽收幽州六郡半,曹魏彻底丧失北方屏障! 消息传至蓟县当日,许褚也恰好凯旋归来,带回于禁、乐进遗体。 “这么快就拿下了?典韦呢?”许枫眉梢微扬,略带惊讶。 按此前探报,典韦在上谷受阻,于禁拼死抵抗,战况胶着。怎么许褚一到,局势立转?这家伙莫非卢龙塞两场大战打出了悟性,连脑子都变灵光了? 他嘴角微勾,眼中却已有笑意。 迎着许枫意味深长的目光,许褚挠了挠后脑勺,脸上泛起一丝不自在:“典韦听说我要去支援,牙一咬直接端了上谷,转头就奔代郡去了,还让我替他向许公请战……” 话不多,干干脆脆,至于他和典韦在城墙上较劲那一出——自然闭口不提。 “那你咋不去搭把手?代郡那地方,可不是随便走两步就能拿下的。” 许枫挑眉,眼神里带着点看破不说破的笑意。 他哪能不知道这俩人心里打什么鼓?一个比狠,一个争功,活像两个抢糖吃的半大小子。不过仗打赢了,这点小心思也就当个乐子看,战火纷飞里添点热闹,也算难得轻松。 “他不让啊!”许褚脸色更窘了,支吾道,“说要独吞代郡功劳……我寻思也没啥必要掺和,正好还得把乐进和于禁的尸身带回来,干脆就折返了。” “尸身?”许枫一愣,“阵亡了?还是典韦又杀俘了?” 心头咯噔一下。 这典韦真有点猛,一口气摁下曹魏五子良将里的两位,听着都瘆得慌。 但他立刻想到另一件事——杀降不祥! 第365章 加封许枫为汉王! 当年白起坑四十万赵卒,最终自己一杯毒酒收场,史书上写得明明白白。如今天下渐定,许枫想的是兄弟们都能安安稳稳活到老,多享几年太平日子。 这事跟当初派贾诩去安抚百姓积德一个理儿。听起来玄乎,可他人都穿越了,还怕什么玄学? 再说这些功臣,他也压根不用操心。以他现在这身子骨,谁活得过他还不好说呢。根本不必学那些帝王,为保太子日后掌权大开杀戒。大家心知肚明,才肯豁出命拼——这反而是他最大的底气。 王朝根基,从一开始就稳如泰山。 可思绪刚飘远,就被许褚拉了回来。 “倒没杀。”许褚摇头,“是生擒的。本来要押来见您,结果两人听说夏侯惇死了,当场就没了念想,在沮阳城楼上一头撞死,血溅城墙,人亡城破。” 他说得平静,顺带把那段自己和典韦并肩装腔作势的画面自动抹去。 随即挥手,两名士卒抬着两具棺木上前。 正值盛夏,尸身早已处理过,防腐封裹,血迹拭净,算是留了最后体面。 可仍能看出,二人额角皆有触目惊心的大洞——那是用尽全力相撞留下的印记,决绝到不留余地! 许枫立在棺前,久久未语。 说实在的,比起夏侯惇,他对乐进、于禁反倒没多少恶感。早年同在曹营时,也算有些交情。若他们愿降,给个虚职养老,他并不吝啬。 偌大许营,养两个故人清闲度日,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可他们选择了这条路。 也罢,成全忠义,省去抉择。 望着这两具冰冷身躯,许枫心中忽生苍凉。昔日擦肩而过的命运,如今已是天壤之别,生死两隔。 可惜,可敬,亦可叹! “好好收敛,连同夏侯惇首级,一并送往长安。” 他轻声道,伸手将覆在尸身上的白布重新拉平。 这一次,他没有割首示众,也没有擅自赐谥。 这些人是大魏的忠骨,该由曹丕自己去面对,去料理。 ...... 两日后,典韦凯旋。 “许公!代郡拿下啦!”他一脚踏进军帐,满脸兴奋,像是捡了金元宝,“打下来不难,就是胡骑到处乱窜,烦得很!我就留了两千兵守关隘,防着他们反扑。” 语气飞扬,眼角还不着痕迹地往许褚那边瞥了一眼,下巴微扬。 许褚垂眸站着,眼观鼻,鼻观心,仿佛入定老僧,半个字都没接。 “拿下了就行。”许枫笑着敲了句,“往后悠着点,别浪!天都快亮了,死在黎明前多丢人?” 嘴上调侃,心里却清楚得很——代郡残破不堪,本就无援可调,否则也不会只拨两万人给典韦。这一仗,赢在时机,也赢在对手已油尽灯枯。 烽火未熄,但大局已定。 而且他心知肚明,代郡正是轲比能那支小部族的起家之地——后来才一步步吞并整合草原各部,成就霸业。这种地方胡骑遍布、铁蹄如云,根本不足为奇。 “好!” 典韦猛然低头应令,干脆利落。这回轮到许褚咧嘴一笑,眼神里满是戏谑。 风水轮流转啊。 次日清晨,许枫率征幽将士凯旋而归,刚出幽州地界,竟又撞上了个老熟人。 【叮!武力值+10】 系统突兀响起,连许枫都愣了一下——这声音,可真是久违了! 心头微震,那段恩怨,也算彻底画上了句号。 “许公,您笑啥呢?” 许褚和典韦一脸茫然,齐刷刷扭头看向他。 “草,打了胜仗,还不兴我乐呵一下?” 许枫大笑一声,猛抽马鞭,疾驰而去。 “哈哈哈!” 两人也放声狂笑,拍马紧追。 从始至终,他们就跟在他身后,寸步不离,此生从未改变。 …… 下邳城外,晨光铺金。 巍峨城门大开,文武百官列队相迎,鼓角齐鸣,笙歌喧天。幽州捷报早已传回,今日正是许公凯旋之日。 百姓闻讯,自发涌上街头,夹道相迎。整座城池沸腾如煮,连当空烈阳都被这份人气压得黯然几分。 刚抵城门,许枫便一眼望见人群最前的身影——刘协。 那位大汉天子,竟顶着灼灼骄阳,亲自候在迎驾首位。 “舅舅!你总算回来了!” 刘协快步迎上,一把抓住许枫的手,满脸激动,“收复幽州,功盖古今!” “怎么?你是盼着我回不来?” 许枫挑眉打趣,语气轻佻。 “没!绝无此事!” 刘协顿时冷汗直冒,连连摆手,“朕……朕只是忧心舅舅安危!那夏侯惇乃曹魏大将军,据险而守,兵强马壮……” 他越说越心虚,暗自嘀咕:莫非哪句话惹舅舅不悦了? 群臣对视一眼,皆觉心头一颤——自幽州归来后,许公气势更盛,举手投足间,隐隐已有吞天之势! 殊不知,许枫自己都没察觉。 那一战,斩尽旧怨,一语退三十万胡骑,他的气运早已悄然蜕变。 人,终究是在变的。 但有些东西,死也不会改。 “哈哈哈,逗你玩的!”许枫突然朗笑,“太阳这么毒,陛下再站下去真要中暑了!” 众人一愣,随即释然——还好,许公还是那个许公。 于是,许枫与刘协并辔而行,引领全军入城。文武随其后,仪仗列阵,礼乐齐奏。浩荡队伍穿街过市,直奔许公府。 当日下午,群臣齐聚,再度联名上奏—— 请天子赐许公九锡,封王! 荆州、交州、幽州三州尽复,功高震古,已非人臣之赏所能及! 这是第三次进言。刘协心知肚明,拒绝毫无意义。若是加封外姓,反倒不如抬举自家舅舅。当即应允,圣旨立下。 众臣旋即奔赴许公府,跪满前院议事厅,恳请许枫莫再推辞—— “已是第三次,请公成全天下之望!” 许枫沉默片刻,终于点头。 翌日,圣旨昭告天下: 加封许枫为汉王! 封地横跨青、徐、兖三州,可自设三公官署,享九锡之礼——车马、衣服、乐舞、朱户、纳陛、虎贲、斧钺、弓矢、秬鬯,无所不备! 更赐特权:赞拜不名,入朝不趋,剑履上殿! 九锡临身,乃是权臣登顶的最后一步。 天下震动,气息陡变。 消息传入蜀地,宛如一枚烈性炸弹轰然引爆。 “天不佑我大汉啊……” 刘备立于庭中,遥望下邳方向,喃喃低语,面如死灰,仿佛一夜白头。 而许枫,却神色如常。 这江山,本就是他一刀一枪打下来的。 如今所受,不过应得而已。 而且他早就看透了,刘协这人绝非蠢货。给他的封号竟是“汉王”——当今国号就是汉,哪有臣子敢称“汉王”?这明显不合礼制,可刘协偏偏就这么干了。 他不可能不懂,就算自己糊涂,身边也自有明白人提点。既然如此还执意为之,那意思就耐人寻味了——像是在递话,又像在押注。 当天下午,许枫入宫受封。繁文缛节走完,钟鼓齐鸣,“许公”正式晋为“汉王”。 不过许枫脸上波澜不惊,封王也好,封神也罢,对他而言不过是换个称呼罢了。 该忙啥,照旧。 第366章 送往长安的礼盒! 许枫刚回到前院议事厅,正与贾诩、庞统等人密议蜀地局势,外头突然来报: “汉王!司马家的司马恂求见!” 许枫眉头一挑。 司马家?不是全绑在曹魏战车上吗?怎么这时候跑我这儿来了?莫非是曹丕派来的说客? 下一瞬,门外脚步声纷至沓来——来的不止司马恂,司马八达竟一口气来了四位,连司马懿那个几岁大的儿子司马师都抱来了! 别说许枫愣住,连见惯风浪的贾诩都瞪大了眼。活这么久,还是头一回见人投诚带娃上阵的。 “久仰汉王英武睿断,司马恂倾心已久,今日率族中子弟前来归附!”司马恂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另奉家主亲笔书信一封,请汉王过目。” 他说这话时扫了眼厅内众人,略显尴尬,但转念一想:将来都是同僚,忍了。 信呈上来,许枫只一眼,冷笑出声。 好家伙,这群老狐狸又玩两头下注的老把戏! “来得正好。”他猛地抬手,声音冷如刀锋,“拖出去,全部斩了!” 话音未落,王府护卫已如黑云压境,瞬间将司马一家团团围住,动作干脆利落,根本不用他再下令第二遍。 司马恂脑子嗡的一声,整个人僵在原地。我没说错什么啊?怎么一句话不说就要砍头? “汉王!许公!”他嘶声喊道,“我等千里来投,纵然不用,何至于杀?司马氏从未与您结怨,为何下此毒手?” “杀你们,需要理由?”许枫眼皮都没抬,挥手如拂尘,“不必多言,统统斩首,一个不留!” 护卫押人而出,任他们如何哀嚎挣扎,皆如坠深渊,无人回应。 庞统一脸煞白,半晌才颤声开口:“主公……他们好歹是有意来投,拒之可矣,何必尽诛?若传出去,岂不让天下贤士寒心?” “寒心?”许枫嗤笑一声,“若是真心归附,该是司马懿亲自领族来降,而不是派几个旁支老弱,捎个乳臭未干的小儿来试探!这种人留着做什么?等他们偷你军机、弑你子孙,再来后悔?” 庞统哑口无言。贾诩坐在角落,轻轻颔首,眼中掠过一丝赞许。 厅中重归寂静。 许枫仿佛刚才只是驱赶了几只苍蝇,神色不动,继续说道:“接着说蜀地的事。” 贾诩沉声道:“黄叙已入益州。刘备那边,张松再度逼迫刘璋,收容之事基本已定,官职之争尚在角力,但不出三日必有结果。曹魏方面,夏侯渊已从虎牢关撤军回长安,目前正沿褒斜道南下,目标直指汉中。马腾那边也传来消息,兵马集结完毕,虽被曹真追击佯败,实则蓄势待发,随时可反扑!” 局势清晰浮现——四方博弈,大战将启。 尤其许枫加九锡的消息一经传出,各方动作陡然加快。 “预计一个月内,蜀地必燃烽火。”贾诩低声道,“只看黄叙有没有那个手腕,在群狼环伺之中,做那黄雀。” 话音刚落,一名护卫推门而入,抱拳禀报:“启禀汉王,司马一族尽数伏诛,连那幼童司马师亦未能幸免。” 许枫点头,冷冷道:“割下所有头颅,与夏侯惇首级、于禁乐进尸身一同装殓,快马送往长安!” 顿了顿,他又抽出一封信,递过去:“把这封信,压在司马恂的脑袋上,原样送回给曹丕。” 风不起,灯不动。 可这封信,注定要掀起一场血雨。 数日后,长安城外烟尘未散,押送首级的车队已抵城门。 魏王府前厅,檀香缭绕,却压不住骤然降临的肃杀之气。 曹丕正与戏志才对坐议事,神色从容。连日来汉中局势稳定,他心头大石落地,连多年的喘疾都轻了几分。 可当许枫献上的礼盒一开—— 第一颗头颅,赫然是夏侯惇! 那双怒目半睁,仿佛仍含战意,血痕干涸在鬓角,像是从沙场直接割下,未曾掩埋。 曹丕的笑容僵在脸上,瞳孔猛缩,整个人如遭雷击,怔立当场。 “大……大将军?”他声音发颤,指尖几乎触到那冰冷的额角,眼泪却先一步滚落,砸在夏侯惇眼角,像是一场无声的回应。 主臣重逢,已是阴阳两断。那一滴泪,像是替逝者流,也像是为自己哭。 “孤的大魏……塌了脊梁啊!”他猛然跪倒,喉头一甜,咳得撕心裂肺,“咳咳……孤明明早有准备……可怎么……怎么还是……” 话未说完,眼底已一片猩红。 戏志才脸色一变,立即喝令:“快传郎中!速请太医!” 随即转身扶住曹丕肩头,沉声道:“魏王节哀!夏侯将军为国尽忠,死得其所。您若倒下,朝纲动摇,才是辜负了他的血!” 曹丕咬牙点头,他知道——如今他是魏主,不能崩。 可心口那股闷痛,如刀绞般翻涌。他不是没想过夏侯惇可能战死,但真当这颗头摆在眼前时,他才明白:原来根本承受不了。 “于禁呢?乐进呢?”他猛地抬头,语速急促,像抓最后一根稻草。 掀箱、翻盒,一个接一个——没有!没有!都没有! 他眼神狂乱,几乎要掀翻所有木匣。莫非二人叛逃?投奔了许枫? 直到最后,只剩两个黑漆大箱。 曹丕的手抖得厉害,缓缓启盖—— 于禁、乐进,尸身齐整,双目紧闭,静静躺在冰屑之间。 “轰”地一声,怒火冲顶,气血逆流! “噗——”一口鲜血喷出,直溅在于禁额头那个窟窿上,鲜红蜿蜒而下,染了原本洁净的尸布。 “我大魏……失了脊梁,又折了双臂!”他伏在棺匣之上,面如赤炭,声音嘶哑,“小叔……你非要看着我身边之人一个个死去,亲手剜我的心么?” 戏志才急忙搀扶,低声道:“主公!且看夏侯将军首级旁有一信,据说是……汉王所书。” 曹丕抬手接过,展开粗略一扫——字迹陌生,却越看越惊,脸色由红转青,由青转白,待看到末尾落款“司马懿”三字时,双目骤然暴睁! “好个司马懿!”他怒极反笑,笑声凄厉,“嘴上说避嫌辞官,送族人归乡,背地里竟投奔许营,还亲笔写信摇尾乞怜!孤瞎了眼,竟擢你高位厚禄,养出一条吃里扒外的毒蛇!” “来人——”他怒吼震殿,“即刻围了司马府!抄家灭族,鸡犬不留!” 怒火滔天,他扬手就要将装着司马家族首级的木盒尽数掀翻。 戏志才一把死死抱住他的手臂,厉声劝道:“主公不可!万万不可!” “戏令君,你还拦我?”曹丕目眦欲裂,“证据确凿!司马懿假意退隐,实则早与许营勾结,这一封卑躬屈膝的密信就是铁证!他们算得精明——无论谁胜,司马家都能活!可他们对得起大魏十年栽培?对得起夏侯将军这些人用命守下的江山吗?!” 他又咳起来,唇边溢血,脸色惨白如纸。 忠骨横陈,叛臣同列一匣,何其讽刺! 那一排首级中,夏侯惇怒目不瞑,仿佛仍在质问:谁负了这山河? “主公说的,戏志才岂能不知?当初本就没打算让司马家活着踏出魏境,只可惜……迟了一步,唉!” 戏志才声音沙哑,面色苍白如纸。 近日曹魏内忧外患,蜀地虽看似平定,实则暗流汹涌,耗费了他大半心神。而今朝中忠良凋零,明理之人寥寥无几,事事都得他亲力亲为。本就孱弱的身子,早已被掏空,只剩一口气撑着。 第367章 司马懿,杀不得! “既然早有预料,为何还要拦孤?” 曹丕语气微沉,眉宇间透着压抑的怒意,“亡羊补牢,犹未晚也!” 曹丕脸上掠过一丝窘迫——当初放走司马一族,正是他一人决断,未曾与戏志才商议。如今回头再看,分明是被司马懿耍得团团转。一念至此,心头竟泛起几分羞惭:悔不当初,未听令君之言! “若在汉中之时动手,尚可压下风波。”戏志才缓缓抬手,按住曹丕肩膀,语速低缓却字字千钧,“可眼下封赏刚毕,恩旨遍行天下不过月余。此时诛灭司马满门,百官必道主公刻薄寡恩,贪功吝赏。传扬出去,更是折损魏王威仪——哪有前脚封侯、后脚灭族的道理?” 曹丕脸色稍霁,可眸中怒火未熄。原以为经此一役,司马懿该死心塌地为魏效力,甚至有意擢升其位,替戏志才分担重担。谁料此人阳奉阴违,反手便捅来一刀。那种被背叛的滋味,如寒刃刺骨。 曹魏风骨,何曾容得下这等奸佞之臣! 戏志才抬眼打量曹丕,见他神色松动,然心结未解,便再度开口:“主公,请听我最后一句——司马懿,杀不得!” 这话如雷贯耳,曹丕浑身一震。 杀不得? 可环顾朝堂,如今还能倚仗者几何? 许枫背魏而去时,卷走一批英才;幽州一战,夏侯惇战死,于禁、乐进阵亡,猛将折戟殆尽;谋臣之中,能堪大任者,唯余眼前这位病骨支离的戏志才。 曹丕脑海中闪过父亲曹操昔日评价:司马懿有雄才大略,可用不可轻弃。如今国势倾颓,真耗不起这样一个人才。 “那依令君之见,当如何处置?”曹丕压下心中翻腾,沉声问道。 他原本想直接拿下司马懿,以密信为证,当场定罪。可现在既要留人,又难安心,进退两难。 戏志才却不慌不忙,指向案上那几颗血迹未干的人头,唇角微扬:“主公请看——司马家与许营已结血仇。这,正是我们收服司马懿的最好时机。” 说罢,他将那封足以致命的密信轻轻推回曹丕手中,目光深邃:“一切,由主公定夺。” 曹丕静默片刻,忽然瞳孔一缩,似有所悟。他闭上双眼,指尖紧攥密信,指节发白。 良久,一缕青烟袅袅升起——那封信,在烛火中化作灰烬。 随即他起身下令:“召司马懿入府,以礼相请,不得惊扰!” 从冲动到隐忍,从愤怒到权衡,这一夜,曹丕终于褪去稚气,真正扛起了魏王之责。 不久之后,司马懿被匆匆接入魏王府,一路眉头紧锁,满心疑惑——莫非幽州败局再生变数?是否又要重拟北伐之策? 踏入正厅那一刻,他脚步一顿。 门口赫然陈列两具尸身——于禁、乐进。 “臣司马懿,参见魏王!”他拱手行礼,声音平稳,“请主公节哀。” 话音未落,曹丕几乎笑出声来,旋即神色骤冷:“该节哀的……是你啊,司马太尉。” 他挥袖指向侧案木盒,一字一顿:“你司马一族辞官归乡途中,遭许贼伏杀,尽数屠戮。首级已尽数送回,爱卿……节哀顺变。” “什么?!” 司马懿如遭雷击,猛地扑上前去,颤抖着手掀开盒盖—— 夏侯惇的头颅赫然在列,其余盒中,尽是熟悉面孔。司马八达,四人皆亡!更有一颗头颅面目清晰,正是他长子司马师! 中年丧子,阖族遭屠。纵是他城府如渊,隐忍半生,此刻也再也绷不住—— “主公!”他双膝砸地,嘶声吼出,“我司马懿与许贼不共戴天!求主公为我司马一门……做主啊!!” 司马懿突然跪倒在地,嚎啕大哭,声泪俱下,那副模样简直像是肝肠寸断、魂魄离体。曹丕和戏志才当场愣住——这个平日里城府深得像口枯井的司马仲达,竟也有这般撕心裂肺的时候?一时间,殿内空气都凝住了。 可悲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司马家走到今天这步田地,说到底,还是他自己步步算错,亲手把全族推进了火坑。 曹丕面无表情,心里半点波澜也无,但为了稳住眼前这位心思如渊的男人,他立刻换上一副沉痛神色:“仲达节哀。如今我大魏痛失大将军与两位虎将,与那许贼……早已是血海深仇,不共戴天!” 话出口时,他本能想喊一声“小叔”,刚启唇就猛地刹住——此时此刻,岂能露怯?硬生生咽下亲昵,改口叫了句“许贼”。可这一骂,自己反倒先心头一堵,仿佛咒的是自家祖宗。 “主公明鉴!”司马懿低头哽咽,眼珠却在暗处飞快一转,随即悲愤抬头,“我知道自己该效忠何人!只是那许枫……他既将我司马一族的首级送回长安,绝非善意!其心叵测,极可能是要离间你我君臣之情!” 他说得义正辞严,实则心乱如麻。真正怕的,是那封密信——他曾偷偷联络许枫的事。虽不信许枫会出卖他,可上一次误判已让他满盘皆输,如今怎敢再赌? 万一许枫把信交了出来……那他司马懿,便是通敌叛国的铁证如山!灭族之祸,就在一念之间! 千般筹谋,万般布局,唯独没料到许枫下手如此狠绝。原以为即便不肯收留,顶多驱逐出境罢了,谁知竟是片甲不留,斩尽杀绝!一步踏空,满门尽丧! 也不能全怪他识人不明。司马家一向低调隐忍,从未招惹过许枫。可许枫知道未来——他知道这司马一族,天生反骨,狼子野心,留着迟早割主之喉! “他还说什么?”曹丕冷笑,声音冷得像双刃刮骨,“杀了我大魏忠良无数,还能有什么好话?” 他当然明白司马懿在试探什么。可那封密信,早在看完后便付之一炬。既然烧了,就不打算再提。 可惜演技再精,也瞒不过司马懿这种人精。那一瞬的迟疑,已被对方敏锐捕捉——曹丕眼神闪动,呼吸微滞,分明是有事隐瞒! 刹那间,司马懿心头翻江倒海:是走?是留?若逃,天下两大霸主,一个是灭族仇敌,一个已生嫌隙,他能去哪?连刘备那条丧家犬都能缩进蜀中苟延残喘,而他司马仲达……坐拥才华、权谋、野心,竟无一处可容身之地! 正心神动荡之际,戏志才悄然抬眼,瞥见司马懿右手小拇指细微颤抖——那是极度压抑下的本能反应。他知道,这家伙已经猜到了些什么。 “仲达。”戏志才猛然起身,声如金石落地,“过去的事,不必再提。如今局势你也看得清楚:许公已受九锡,晋位汉王,下一步就是黄袍加身,一统江山!而我们呢?许营不会容我们,我们也绝不会背弃大魏!与其坐以待毙,不如燃尽此生,搏一场惊天逆转!哪怕最终败亡,也不枉来这乱世走一遭!” 字字如锤,敲在人心最脆弱处。 他把司马懿和自己并列——同为大魏柱石,谁都不是叛主求荣之徒。这话既是安抚,也是承诺:你那些小心思,主公不会再追究。 更是在警告:现在不是藏私的时候,大魏已退无可退,你司马家更是无路可逃! 第368章 黄叙入剑阁 曹丕顿时醒悟,顺势而上,一把抓住司马懿的手,另一手拉住戏志才,三人成鼎,声情并茂:“仲达!你与令君乃我大魏双璧!只要上下同心,纵使今日打不过许贼,耗也能耗死他!活着拼,死了战,何惧之有!” 司马懿何等聪明?瞬间读懂所有潜台词。当即伏地叩首,声音沙哑却坚定:“司马懿愿效死命,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三个顶尖谋士,在这一刻达成默契。谁也没提密信,谁也没问真相。一切尽在不言中。 旧账揭过,眼下最紧要的,是安葬忠魂。 曹丕不再吝啬恩赏。为振军心、立忠榜,他亲自拟定追谥: 夏侯惇,追封勇烈侯,配享曹公庙庭,永祀不辍! 于禁追谥忠厉侯,配享曹公庙庭! 乐进追谥忠威侯,同样入祀宗庙! 与此同时,两位将军的后人,也顺理成章继承了先辈的爵位。 除了夏侯惇——这位大魏资历最老、战功最著的大将军,谥号却不是“忠”,而是“勇烈”。 一个“勇烈”,道尽悲壮,却独缺了那一声“忠”字盖棺定论。 曹丕其实犹豫了很久。封“忠侯”?还是“勇烈侯”? 他心里清楚当年曹家与许枫之间的恩怨纠葛,更明白小叔把夏侯惇的首级送回长安,根本就是一道烫手的考题——逼他表态,逼他切割。 思来想去,最终还是落笔“勇烈”。 不是不忠,而是太过忠心,忠到糊涂,忠到酿祸。 于是那枚“忠”字,终究没敢给。 至于司马家那一门死绝的冤魂?曹丕反倒大方得惊人。 烈士名额一个不落,全数追封。 满门忠烈?听上去像极了嘉奖,又像一记响亮的耳光。 戏志才无话可说,司马懿更是哑巴吃黄连。 一场豪赌,输得底裤都不剩,能保住脑袋已是万幸。如今全家牌位都能进英烈祠,还能哭丧着脸说什么? 千恩万谢之后,他默默收拢族人残骸,准备带回祖坟,好好安葬。 曹丕望着他佝偻远去的背影,久久未语。 三位重臣陨落,换得一个俯首帖耳的司马懿…… 这笔账,到底是赚了,还是亏透了? 没人回答。唯有风过殿檐,冷得刺骨。 而戏志才立于沙盘之前,目光沉沉落在下邳方位。 指尖微颤,眼底倦意如潮。 他知道,风暴将至。 只是自己这副残躯,还能撑几日? ...... 益州,剑阁。 剑门天险,峭壁千仞,飞鸟难渡。 一夫当关,万夫摧眉折腰。 此地乃成都最后屏障,刘璋终于开了次窍,派上了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刀——张任。 胆识兼备,勇冠三军,蜀中诸将,唯此人堪镇此门。 而黄叙自江陵启程,踏着当年刘备入蜀的旧路,悄然逼近。 一千白骑隐于八东,他只身一人,换上粗麻短褐,方天画戟藏起,腰悬长剑,骑一匹瘦马,风尘仆仆直奔剑阁。 这不是逞英雄,是不得已。 带兵闯关?还没进蜀就被围剿了。 八东地处偏远,山高皇帝远,刘璋素来放养,一千骑兵往深山老林一扎,神不知鬼不觉。 一旦动手,沿江疾进,三日便可兵临成都城下。 黄叙这一路,关卡重重。 每过一城,必遭盘查。 但他身形虽魁梧,气质却已收敛。江湖游侠的模样拿捏得恰到好处,纵有守卒多瞄两眼,也只当是个莽汉赶路,懒得深究。 来前早与孔明推演数遍,身份背景、口供对答,早已滚瓜烂熟。 可蜀地这般风声鹤唳,处处设防,仍让他嗅出一丝异样—— 刘璋,是真的要开战了。 严查细控,只为防谍探潜入。 可笑的是,暗卫早就渗了个通透,如今连他黄叙都堂而皇之地站在了剑阁门前。 “去通报张任,就说故人来访!” 语气依旧倨傲,哪怕一身破衣烂衫,也挡不住骨子里那股凌人之势。 他站那儿,就像披甲执锐的将军临阵点名。 守门兵卒冷笑一声,斜眼打量:“哪来的流浪汉?滚一边去!这里要打仗了,别在这儿送死!” 黄叙一怔。 多久没人敢这么跟他说话了? 义父许枫对他向来纵容,旁人更是奉若少主。 一句顶撞?想都不敢想。 如今却被个守门小卒当街呵斥,还说什么“误伤性命”? 荒唐得他差点笑出声。 拳头本能地攥紧,杀气一闪即逝。 但下一瞬,他压下了怒火。 任务在身,轻举妄动,坏的是全局。 他冷着脸,从袖中抽出一张银票,十金数额,轻轻塞进对方手里。 许枫钱庄出品,硬通货中的硬通货,谁见了都得低头。 “军爷,你只需带我进去。见了张将军,生死荣辱,就不是你能管的事了。” 守卒一愣,低头看票,眼神顿时变了。 这玩意儿,在蜀中比官印还好使。 他咽了口唾沫,低声嘀咕一句:“你等着。” 转身匆匆入营。 这是诸葛亮临走前反反复复叮嘱的招数,黄叙起初压根瞧不上眼,觉得迂腐可笑。可眼下一看,那孔明还真有两把刷子,神机妙算也不过如此。 守城士兵低头瞥见十张金银票,瞳孔猛缩,脑门差点冒汗——这人出手也太狠了吧?一出手就是常人半年军饷! 他飞快将银票塞进袖口,动作快得像怕被人抓现行,脸上的冷硬瞬间融化成春风:“这位爷,小的这就带您上去!不过提前说好,张将军可是蜀中第一猛将,您要是图谋不轨,趁早打住,别白白送命!” 黄叙忍不住笑出声:“哈哈,放心,我不会打死张将军的。” 守军一听,眼珠子都快瞪出来,心说这人怕不是个疯子?刚想讥讽两句,喉咙一哽,到底把话咽了回去——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现实比骨气硬。 他叹了口气,默默转身引路。 偏偏这一幕,全被城楼上的张任收入眼底。 他们说了什么,张任听不清,但他眉头早已拧成一座山。 战事将起,守门兵卒竟能被几枚银票轻易收买?这蜀地,究竟还有多少暗桩潜伏?又有多少防线早已千疮百孔? 他忽然想起荆州牧府那些无休止的争吵——刘璋执意请刘备入蜀接管剑阁,皇权等人拍案反对,张松法正之流却极力促成。自打刘备踏入蜀境,牧府就没消停过,从接不接纳,到封何官职,再到驻防何处、出兵几何,凡沾上“刘备”二字,必是一场混战。 可这些,张任从不插嘴。一来他是边关将领,不宜干政;二来他也清楚,说了等于白说,刘璋根本不会听。 真正让他心系的,是另一个人——许公。 许公拿下幽州,受封汉王,加九锡的消息早已传入蜀中。他既欣慰又隐忧:许公如今位极人臣,可还记得当年在锦江畔立下的血誓?是否已经将他这个旧部遗忘在了西南一隅? 即便天下人都称其为汉王,他心中依旧只唤一声“许公”。 那是习惯,更是执念。 第369章 师伯?义父? 正思绪翻涌时,守卫带着黄叙登上城楼。 “张将军,这人说找您,还说……认识您。” 话音未落,守卫已脚底抹油溜了个没影。一见张任那双鹰目扫来,腿肚子直打颤,恨不能当场跪下磕头认错。 这就是张任的威势——治军如铁,杀伐果断,蜀地枪王之名,绝非虚传。 张任本欲喝住那守卫重罚示众,却忽听得青年开口,声如裂帛: “东方故人,来履旧约!” 黄叙虽未见过张任真容,但眼前此人轮廓如刀削,目光如刃,一身煞气几乎凝成实质,分明是久经沙场的顶尖高手。 果然,正如守卫所言——蜀中能有这般气势者,唯张任一人。 张任浑身一震,目光如炬上下打量黄叙,心头警铃大作。武道巅峰之人自有感应,他一眼便知,这年轻人绝不简单。 四周士卒屏息凝神,两人对峙而立,谁也不动,谁也不语,空气仿佛冻结,连风都不敢喘一口。 有人暗忖:该不会下一秒就动手吧? 黄叙却有点发懵——这师伯怎么冷得像块冰?他原以为听到“故人”二字,对方至少得激动一下,结果连个笑脸都没有。 他哪里知道,自己方才贿赂守卫那一幕,早已被张任尽收眼底。 张任能在乱世隐忍多年,靠的就是一个“慎”字。他虽看出黄叙身手不俗,但越是这种时候,越要提防。此人若真是许营旧部,怎会用贿赂这种下三滥手段?莫非是刘备派来的细作?或是借机行刺的死士? 在他看来,这种伎俩,根本不像是许公的人会干的事。 “我乃……” 黄叙刚启唇,却被张任冷冷打断。 “我不想知道你是谁。” 他声音如寒铁坠地,一字一顿: “因为你刚刚,收买了我的人。若是刺客,现在便可动手;若是挑战者——演武场见!” 黄叙嘴角一抽,差点气笑。 这下丢人丢到蜀地来了!还没见面就被当成贼防着,早知道你在上面盯着,老子直接打上来算了! 刚才还在心里夸诸葛孔明料事如神,现在只想撕了那羽扇纶巾的谋士——比起奉孝叔叔,你差得太远! 他眯起眼,战意悄然燃起:“行啊,演武场见。你要是输了——就得老老实实听我说完!” 他向来心高气傲,除了义父,谁都不放在眼里。 “呵,口气倒是不小。” 张任冷笑着甩下一句,不再多言,转身便朝城中演武场走去,黄叙紧随其后。 剑阁常年驻守,枯燥得让人发闷。张任无甚消遣,唯有一杆长枪相伴。平日里除了自练,便是与将士过招解乏——可久而久之,能接他三合的都寥寥无几,更别提逼他使出全力了。 “兵器架上随便挑。” 张任随手抄起一杆枪,枪身沉稳,寒光微闪。他用的是寻常制式兵刃,不靠外物,凭的是真本事。这份底气,是多年血战拼出来的宗师风范。 黄叙也不啰嗦,径直走过去,也取了一杆枪。 既是对阵枪王,那还用什么别的?以枪破枪,硬碰硬才是他的路子。 张任眼角一跳——这小子,是真不懂忌惮,还是……真有底牌? 四周原本懒散的士兵察觉到火药味,一个个来了精神,悄悄围拢到擂台边。 蜀地枪王的名号在川中响当当,隔三差五就有江湖人闯剑阁挑战。但结果都一样:来一个败一个,没人能在张任手下走过十招。 可从没人敢用枪! 眼下这年轻人不仅来了,还拎着枪站上了场。 空气瞬间凝住。 两人对峙而立,目光如钉,再无旁人。世界只剩彼此。 忽地,张任动了! 手中长枪猛然一震,枪尖炸开一片银浪,似狂风骤雨倾天泼洒,又如百鸟振翅追凤而飞——漫天枪影,无孔不入! 白鸟朝凤枪! 成名绝技,一招尽出! 围观士卒屏息瞪眼,心道:完了,这回怕是要见血收场。 下一瞬,全场炸裂! 只见黄叙嘴角轻扬,手中长枪旋即抖出万千花影,迎面撞上那片枪林! 不退、不避、不守——只进!只攻! “叮叮叮——” 金铁交鸣如爆竹炸响,火花四溅间,两道身影已闪电般拆了七八个来回! 张任心头一震:他会这招? 不只是会,竟也有七分神韵! 刹那间,他脑中电光石火——东边来的传人……果然是故人之后! 惊喜未散,战意反倒更燃。他非但没收力,反而枪势越转越烈,虎吼龙吟,要试一试这后辈到底几斤几两! 黄叙心中亦凛然:师伯果然名不虚传,这一手白鸟朝凤,纯熟圆融,自己尚有不及。 但他真正的杀招,从来不是模仿——而是超越。 猛地拧腰塌肩,手腕翻飞,枪势陡变! “七蛇盘龙”起手,顺势牵引,刹那演化出一套前所未见的枪法—— 霎时间,空中幻象丛生:群鸟被蟒吞,凤凰遭龙压,继而万龙腾空,云雾翻涌,整座演武场仿佛化作九渊之下,唯有一条真龙破空而出! “轰!” 一声巨响,张任枪尖寸寸崩断,整杆枪几乎被绞成废铁! 最后一瞬,冰冷枪尖抵住咽喉,静止不动。 胜负落定。 满场死寂。 所有人傻了眼——张将军……输了? 黄叙并未久持,立刻收枪后撤,动作干脆利落,却也留足三分敬意。 他知道此战只为立威,而非夺名。 就在这时—— “看什么看!都想找打是不是?” 张任脸色阴晴不定,突然暴喝一声,吓得周围士兵抱头鼠窜,眨眼跑了个精光。 赢不了黄叙,收拾他们还不简单? 转眼间,偌大演武场只剩二人相对。 黄叙心下了然:考验已过,接下来才是正事。 当即抱拳躬身:“弟子胜了,师伯现在可愿听我说话?我乃黄叙,奉义父之命,特来蜀地与张将军汇合。” “师伯?义父?” 张任眉头紧锁,虽知他是许公派来的人,但这口称呼却听得一头雾水,“你师父是谁?你义父又是谁?” “义父当然是许公,如今的汉王!”黄叙顿了顿,又道,“至于我师父嘛,那就多了——义父也指点过,可真正教我白鸟朝凤枪和七蛇盘龙枪的,是赵云赵将军!” 赵云?! 张任瞳孔一缩。 这名字他太熟了。当年师父晚年收的那个关门弟子,就是眼前这小师弟引荐自己认识许公的牵线人! 一瞬间,他全明白了,眼神古怪地扫了黄叙一眼,心里直叹:师父啊师父,您也太偏心了。 最顶尖的枪法传给了小师弟,现在连小师弟的徒弟都能把我按在地上打…… “原来真是师侄!方才不便相认,才动手试你一试,莫怪,莫怪!” 张任拱手行礼,姿态放得干脆,不端长辈架子,错了就认。 黄叙咧嘴一笑,豪气干云:“没事没事,反正我赢了,哈哈!” 张任嘴角微抽,脸上有点挂不住。这小子倒是实诚得扎心,可偏偏这份直爽反倒让他好感大增。 刚才那点贿赂守卫的小插曲,早被他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第370章 完了! 虎,出笼了! 两人寒暄几句,张任便领着黄叙进了书房,屏退左右,门户紧闭,要谈正事。 书房不大,一张案牍,一架床榻,边关将领能有这条件,已算优渥。 黄叙也不讲究,大大咧咧在张任对面坐下。他对这位隐伏西蜀多年的师伯心存敬意,自然不会拿自己在下邳的安逸日子来显摆。 “许公这次有何谋划?” 张任一边斟茶,一边低声开口。连仆从都赶了出去,话不能让第三个人听见。 剑阁之内,并非铁板一块。刘璋安插了不少眼线,明里暗里都在盯着他。 “啊?”黄叙差点呛住,一口茶险些喷出来,“我还以为您和义父早就定好计划了!” 两人面面相觑,随即苦笑。 敢情谁都没底牌,全指望对方手里攥着锦囊妙计。 “不过没关系!”黄叙一拍案几,眼中精光迸射,“义父既然让我们来,就是信我们能成事!这一仗,必须拿下,绝不能让他失望!” 气势拉满,战意腾腾。 张任心头一震,也跟着燃了起来。自己在这蜀地蛰伏多年,不就是为了证明价值?但现实仍严峻,他沉声问:“你就带了这么点人?” “一千白骑,埋伏在八东,随时可动。” 黄叙语气轻描淡写,却透着一股压不垮的自信。那是对自己、对麾下铁骑深入骨髓的信任。 “一千?!”张任喃喃,声音发颤,“我苦心经营多年,才攒下三千死士……加起来才四千兵力。许公对我们……也太敢赌了吧?” “有什么不敢的?”黄叙挑眉一笑,“当初奉孝叔叔单枪匹马入荆州,照样把整片地盘搅得天翻地覆。咱们现在兵有人、路有门,简直轻松多了。” 张任恍然。 明白了。 许公只让黄叙带一千人进来,根本不是看轻,而是要以智破局!如今蜀中风雨欲来,人心浮动,正是火中取栗的最佳时机! “眼下蜀地局势如何?” 黄叙眸光一凝,瞬间抓住要害。 张任欣慰点头,这小子果然不止会舞枪弄棒。 他缓缓道:“刘璋已收留刘备,经一番博弈后,竟允他统领三万兵马。目前尚未出征,正为驻地争执不下——刘璋想让他守白水关,那是防张鲁的第一道屏障;可亲刘璋一派怕刘备反水,死活不同意。而刘备呢?本就图谋蜀地,哪愿真去跟张鲁拼命?自然想离成都越近越好。梓潼太靠内,失了防御意义;剑阁倒是个折中之选……恐怕最终,他们会定在那里。” “剑阁?!”黄叙眼神骤亮,“那您肯定会被调走!虽说调往前线对抗张鲁不算坏事,可若卡在刘备与刘璋之间当个拦路虎……那就糟透了。现在最要紧的,是让他们先打起来!乱局一起,才是我们的机会!” 孤身入蜀的少年将军,脑子转得比枪还快。 张任目光一沉,缓缓点头:“我正有此意。刘备本就野心勃勃,只需按兵不动,等风起时,轻轻推一把火——整个蜀地,就得烧起来。” 蜀地大局初定,暗流却未曾停歇。张任与黄叙早已密议多时,将种种变局尽数推演,只等刘备率先发难——这一局,谁先动手,谁就掌握主动。 ...... 益州,成都,州牧府前厅。 刘备端坐上首,身后立着张飞、魏延,两侧是张松、法正,气场沉稳如山。对面,黄权、王累、庞羲等人眉头紧锁,气氛剑拔弩张。 自打刘备以“投奔”之名入蜀,短短时日,已在刘璋幕府中站稳脚跟。张松、法正更是里应外合,将其势力悄然铺开,如今已成尾大不掉之势。 更让刘备心焦的是——许枫! 那厮竟已封汉王、加九锡,距帝位仅一步之遥!幽州、交州尽归其手,下一个目标,必是益州无疑! 若再不动作,等许贼铁骑压境,自己连渣都不剩! 他必须抢在一切崩塌前,把兵权攥进手里,把军队变成自己的刀。再加上近来拉拢的蜀中豪强,里应外合,拿下益州不过时间问题。 至于汉中?张鲁那种半仙不鬼的家伙,根本不配做对手。他的目标,从来都是刘璋的宝座。 要夺兵权,第一步就得“出征”——哪怕是驻防,也得离开成都这座牢笼。困在这座城,天天被几十双眼睛盯着,寸步难行。 于是,他向刘璋请命:愿率军北上,增援汉中,抵御曹魏! 话音未落,黄权等人脸色骤变,几乎同时起身阻拦。 他们太清楚了——刘备一旦带兵出城,那就是放虎归山! 可偏偏刘璋这个主公,耳根子软得像豆腐。过去数月,双方明争暗斗,黄权一派拼死谏言,却总被张松几句巧言化解,加上法正暗中布局,如今局势早已失控。 此刻,最好的结局,就是把刘备的人留在成都,眼看着,手控着,至少还能防患于未然。况且庞毅重兵屯于城外,真有异动,尚可制衡。 “主公!”黄权踏前一步,声如洪钟,“曹魏大军已入汉中,蜀道危矣!战机稍纵即逝,若再迟疑,夏侯渊一旦突破天险,益州门户洞开,悔之晚矣!”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看向刘璋:“我刘备虽新附,但忠心可鉴日月!愿为主公赴死守关,绝不敢退半步!还请主公速决!” 字字慷慨,句句忠烈,眼角余光却不着痕迹地扫过黄权——你才是那个心怀鬼胎的人吧? 黄权气得五脏翻腾,差点当场吐血。 “主公万万不可!”他厉声喝道,“刘将军固然骁勇,张飞、魏延亦是虎狼之将!如此猛将,岂能轻离中枢?成都乃根本之地,须有重臣强将拱卫!至于边关,张任将军镇守葭萌,庞羲老将军扼守剑阁,蜀道天险,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何须轻动主力?若有战事,再调刘将军驰援,也为时不晚!” 他话中有话——你放心把兵交给刘备?他一走,反的不是夏侯渊,是他自己! 可惜说得再隐晦,也比不上王累直白。 “主公!”王累猛地掷下手中笏板,声音震梁,“刘玄德狼子野心,路人皆知!表面卑躬屈膝,背地结交豪强,图谋不轨!今日若放他带兵出城,明日便是兵临成都!请主公三思!此人,断不可信!” 满厅哗然。 张松却冷笑一声,慢悠悠开口:“王从事,这话可是诛心之论啊。你说刘将军勾结豪强、图谋作乱,证据何在?亲眼所见?还是夜里做梦梦见了?” 他眼神轻蔑,语气讥讽:“再说,若真有曹魏大军压境,刘将军却困守成都,如何御敌?你们这般阻拦,莫不是怕城破之时,无人护你们性命?” 一句话,把黄权等人的忠言全扣成了私心。 刘璋听得脑仁生疼。 这些日子,两边吵得天翻地覆,他耳朵都快聋了,脑袋也快炸了。自己为蜀地殚精竭虑,这群“忠臣”却只顾自保,生怕丢了权位! 相比之下,刘备低声下气、主动请缨,反倒显得赤胆忠心。 他沉默良久,终于缓缓开口:“既如此……便依玄德所请。” 黄权瞳孔一缩,心沉如冰。 完了! 虎,出笼了! 第371章 玄德公,阶段性目标达成! 刘备这几日唇枪舌剑下来,早已把刘璋的脾性摸得通透。 此刻见他眉头微蹙、眼神游移,心下顿时了然,当即拱手道:“主公圣明!玄德并非怯战,实是虑及贼势猖獗,而我蜀中将士久疏战阵,若仓促应敌,恐难制胜。不如借力百姓豪强,聚民心为铁壁,汇众志成长城——届时益州上下同心,皆系于主公一人之身,何惧张鲁跳梁、曹魏觊觎?” 他顿了顿,声调陡扬:“那曹魏前番在幽州被汉王打得丢盔弃甲,如今转头想来我蜀地捡便宜,岂知主公早有筹谋,锐兵已陈,此去不止夺汉中,更要长驱直入,一举收复长安、光复洛阳!待乾坤重定,九鼎归位,主公登临大宝,功业远超先父,谁敢不俯首称臣?” 一番话如烈火烹油,吹得刘璋心头滚烫。 “玄德公辛苦!” 刘璋抚掌而赞,眉飞色舞。 堂下黄权等人听得直翻白眼,暗骂这老狐狸满嘴跑火车,可偏偏刘璋吃得这一套,越听越舒坦。 他根本没细究逻辑真假,耳朵只牢牢抓住了“长安”“洛阳”四个字。只要拿下两京,父辈未竟之业由我完成,蜀中谁还能说个不字? 正遐想间,王累已是气得浑身发抖,猛地转向张松怒吼:“你说我们怕死?好!若是刘备真带兵出城——我便吊死在城门口,以血谏主!” 满堂哗然。 唯有刘备神色不动,嘴角微敛,仿佛听见的不过一句玩笑。这份漠然反倒激得王累怒火焚心。 “王从事,息怒!”黄权急忙扯住他衣袖,低声道,“咱们还在劝主公,主公英明,自会明察秋毫。” 这话听着是劝人,实则顺手给刘璋戴了顶高帽,也算近来跟刘备斗法练出来的本事。 可惜王累早已怒极攻心,哪还顾得理智。他挣开黄权,直面刘璋,声音悲怆决绝:“事到如今,多言无益!唯有以我血肉之躯,拦主公于危途,护这万里基业不受狼吻!刘备一日出城,我王累一日赴死城门之下!” 言罢转身就走,袍袖翻飞,背影孤绝如断刃残阳。 刘璋脸色铁青。 他最恨的就是这种——你一死了之,忠名千古,却让我背上杀忠害贤的骂名,遗臭万年!更憋屈的是,你还不能动他,一动手,黑锅坐得更实。 正在恼怒之际,刘备轻步上前,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王从事确是一片赤诚,只是忧惧玄德才疏,不堪讨贼重任,此乃政见之争,情有可原。可若主公既已决意兴师,他仍阻挠军行、动摇士气……那便不再是忠谏,而是乱政!” 一句话,轻轻巧巧把“忠臣”二字摘了下去。 刘璋双眼骤亮。 没了“忠臣”帽子压着,他还怕什么?当即脸色回暖,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刘备身上,满是欣慰:“玄德公所言极是!王从事之事,本王心中已有定夺。出征在即,绝不容许任何人坏我军心!谁再敢阻拦——哼,休怪我不讲情面!” 这一回,他终于在朝会上挺直了腰杆。 那种掌控全局的感觉让他沉迷不已,也更加依赖起刘备来。 张松与法正悄然对视,眸光一闪,皆藏不住笑意。彼此心照:大局已定。玄德公力挽狂澜,此前种种谋划、忍辱负重,终不负一场心血。 刘备一席话,不仅稳住刘璋,更让张松、法正死心塌地认定——随此人,可成大事! 黄权心头一沉,这才意识到:原本想借王累刚烈逼迫刘璋表态,结果反被刘备借势上位,局势彻底反转。 他又怎知,刘备是从中原血雨腥风里杀出来的老江湖?曹操帐下周旋过,许枫刀锋下逃生过,这点小场面,不过是谈笑间的棋局罢了。 偏安一隅的蜀中群臣,论心机、论手段、论格局——差的不是一点半点,是段位碾压。 自打王累甩袖离去,厅中气氛顿时冷了下来。 庞羲身为带兵将领,本就不受刘璋待见,此刻更是闭口不言;其余众人看似围坐一圈,实则人微言轻,话未出口便已自觉无用。 “主公!夏侯渊虽自长安出兵汉中,但沿途山道盘绕、天险重重,行军绝非旦夕可至,此事尚可……” 黄权眼见无人开口,只得硬着头皮进谏,试图拖一拖这仓促出兵的决议。 可他话音未落,刘璋猛然抬手,直接截断。 “不必多言!”刘璋目光灼灼,声音斩钉截铁,“兵贵神速!唯有抢先占据要地,方能出其不意破敌于未备。若等曹魏援军抵达,再想拿下汉中——难如登天!我意已决:今夜设宴款军,后日吉时拜将誓师,为玄德公壮行出征!” 他手臂一挥,气势昂扬,仿佛已看见自己坐镇长安、遥望洛阳的恢弘景象。那颗心早已被刘备画下的锦绣蓝图点燃,豪情万丈,不可遏制。 黄权望着眼前这位彻底飘起来的主公,心头一沉,终是闭上了嘴。大势已去,再多劝说也只是徒增烦扰。他默默退到一旁,只余一声无声长叹,在心底回荡。 随后,刘璋正式下达调令:命刘备驻守蒹葭关,原剑阁守将张任调防白水关,而成都附近的庞羲也被外放至八郡西线,随时策应两处要隘。 刘备接过军令,嘴角微扬——他知道,自己并未真正被信任。 蒹葭关,不过是入蜀第二道门户。 第一道是白水关,再往后还有剑阁天堑横亘。想要奇袭成都?先过这三关再说。至于白水关,更是咽喉中的咽喉——无论从阳平关走蜀道正途,还是绕路武兴、阴平,甚至穿陈仓、越祁山,最终都绕不开此地。 这地方,堪称蜀地命门。 而蒹葭关又能快速驰援,两关互为犄角,坚如铁桶。就算真有敌人铤而走险,从那条隐秘小径潜入山谷——水流湍急、崖壁陡立,大军根本无法通行,来个百十号人也不过送菜。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刘备这趟,纯粹是被推到了前线当炮灰保安,替刘璋看家护院罢了。 可刘备不在乎。 对他而言,眼下最重要的是——带兵出去! 只要手中有兵,脚下有地,何愁不能翻云覆雨?什么刘璋不信任?笑话!当年他与曹公逐鹿中原,同许公把酒论英雄,哪怕如今暂居人下,这一双手照样能掀得起益州惊涛! 野百合也有春天,丧家之犬又如何?只要不死,小强般的意志就能让他一次次爬起来,握紧刀柄! 而刘璋呢?表面看是运筹帷幄,实则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派刘备守蒹葭关,一来可防北敌南下时迅速支援白水关,顺便封死那条偷渡小路;若刘备真忠心耿耿,还能顺势反攻汉中。二来,蒹葭关顺流而下直通八西郡,正好压制庞羲,形成三方牵制。 吵闹的全赶出去,彼此盯着,自己端坐成都,稳坐钓鱼台——好一个如意布局。 只可惜,他忘了对手是谁。 他请来的这位爷,可是二十多年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老怪物,中原绞肉场都没能吞下他,一生仅败于许公、曹公之手。连刘表都奈何不了的人,岂是他刘璋能驾驭得了的? 早在那一波接一波天花乱坠的马屁攻势下,刘璋早就晕头转向,自我膨胀到以为老子天下第一。谁敢说不行?那是瞎!绝对不是他自己脑子进了水! 从州牧府归来的路上,刘备唇角含笑,携法正、张松等人昂首踏入张府。 阶段性目标达成,接下来,该谋划真正的吞州之局了。 唯有整个益州落入掌中,才算功业圆满。 刚落座不久,刘璋那边又传来新消息:宴会提前了——不是明日,而是今晚开席,连摆两日! 也不知他是真对未来充满期待,还是想给足刘备面子,反正规格拉满,排场翻倍。 刘备一笑置之。只要出征日期不动,你爱演几天就演几天。至于黄权之流?早已不敢再劝半句,只能暗中摇头,哀叹一句:蜀地危矣…… 第372章 品牌未立,岂可仓促上市? 张府,避暑亭。 夜风微凉,竹影婆娑,还是那座亭子,却已不是当初的局势。 刘备端坐上首,身旁围拢的,是他如今最核心的心腹班子——法正、张松在列,马良也终于跻身其中。张飞与魏延如两尊门神,沉默立于两侧,目光如刀,扫视四周。 气氛紧得能拧出水来。 这是最关键的一步,稍有泄露,便是万劫不复。所以今日入亭之人,无一不是刘备亲手挑出的铁杆心腹——信得过,也扛得起大事。 “主公!”张松猛地起身,声音压得低,却字字如锤,“刘璋已将调兵虎符交予您手,军中半数中层将领皆已被我们暗中收服!天赐良机,何不趁酒宴延长一日,众人醉意正浓时,就地结果了刘璋?一举拿下成都,省去日后血战攻城之苦!” 他双眼发亮,语气激昂,仿佛已看到成都城头换旗。 私下里,他早已改口称刘备为主公,对刘璋则直呼其名,毫无忌惮。 此前与黄权等人争执驻防之地时,刘备表面按兵不动,实则双线并进,悄然策反了近半军中将校。如今这支兵马尚未出城,军心早已易主! 马良与法正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读出震动——成,真有可能成了! 汉王之势日盛,天下将变,蜀地命悬一线。时间紧迫,谁都知道,不能再拖。 可最该急的人,偏偏最沉得住气。 刘备缓缓摇头,声音低沉却不容置疑:“不可躁进。眼下大局虽向我倾斜,但成都之内仍有庞羲重兵屯驻,刘璋素得民心,若政变未成,反遭内外夹击,必败无疑。况且……”他顿了顿,眸光深邃,“我刘玄德之仁名,尚未成势。百姓不知我为何而来,若强行夺权,根基不稳,日后难立。” 他摆手,斩钉截铁——品牌未立,岂可仓促上市? 如今的刘备,早非初入蜀地时的落魄客。法正与张松闻言,也不再多劝。 “政变之事就此作罢。”法正迅速接过话头,语速利落,“接下来的重点,是进军蒹葭关后的行动部署。蒹葭关卡在白水关与剑阁之间,欲取成都,必先夺白水、破剑阁!” 他指尖轻点地图:“张任已被调往白水关为主将,而原守将杨怀、高沛皆为蜀中宿将,对空降上司必然心生不满。此乃裂隙,可用。至于剑阁……若费观仍镇守其地,则主公可施巧计智取。” 字字如刃,直指要害。 张松随即接话:“孝直随主公同行,临机决断,以二位之才,区区关隘,不足为惧。我则留守成都,暗中策应,待主公回师之日,里应外合,迎您入城!” 他语气笃定,眼神灼热——那个当年赤手空拳入蜀地都能翻盘的男人,怎会栽在两座山关前? 刘备点头应允。 大势已成,但变数犹存。只能步步为营,走一步,看三步。 议事毕,法正率先离亭,归府整备行装,顺道联络几位亲附的豪族,临行前不忘密令亲信布防。 马良与张飞领命而去,名义上是犒军鼓气,实则是最后一次清查军心——这是一条染血的不归路,谁若动摇,便是死路一条。 张松也欲起身告退,却被刘备一把攥住手腕。 “子乔。”刘备双手紧扣他的手,声音沙哑,眼底泛红,“此番图蜀,全赖你运筹帷幄。我与孝直此去蒹葭关,成都重担尽托于你。万事小心,若有异动……不必等我们,先保自身!” 夜风拂面,亭中寂静无声。 那一握,不只是信任,更是生死相托。 张松心头一热,眼眶微红。 这玄德公,果真是当世仁主!哪怕如今兵强马壮、声势日隆,待他仍如初见那般谦恭有礼,毫无倨傲之色。不似某些人得势便猖狂,刘备却始终温润如玉,令人甘愿为他赴汤蹈火。 “主公但请宽心!”张松双手紧扣刘备的手腕,声音低沉却坚定,“成都之事,我早已布下暗线,只待时机一至,城门自开,百姓夹道焚香迎主入城!至于出兵名分——”他顿了顿,眸光一闪,“我已在筹谋一场大乱,届时主公挥师南下,名为平叛,实则取势。成与不成,您的清誉绝不受损!” 刘备不动声色,心中早已翻起惊涛。 他知道张松所言何事——那是一场足以颠覆蜀郡的“内变”。只要刘备在蒹葭关按兵不动,成都突生兵祸,刘璋“死于乱军”,他便可打着勤王旗号长驱直入,以救孤臣、靖国难之名接管益州。待大局已定,谁还敢提白水关、剑阁?阻者皆为逆党! 他没有追问细节。 不知,便是信任;不问,才是默契。 “子乔……”刘备嗓音微颤,仿佛被情义压弯了脊梁,“若真有那一日,益州易主,首功非你莫属!” 张松没再说话。 只是用力攥了下手,转身就走,披风猎猎,背影决绝。 一切尽在无言中。 望着那渐行渐远的身影,刘备久久伫立,唇角悄然扬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像刀锋划过冰面,无声,却寒彻骨。 当晚,刘璋设宴于州府,名为犒军,实为造势。 满堂华灯璀璨,酒香四溢。即将出征的将士列席,文武百官齐聚,而主角,只有一个:刘备。 刘备携魏延赴宴,风姿凛然。 张松、法正虽仍披着刘璋臣子的外衣,却早已归心暗许,坐于偏席,目光频频交汇。 黄权也来了。 不是愿意,而是不得不来。他知道大势已去,忠谏无用,索性闭口不言,举杯时眼神冷得像冬夜的铁。 唯独王累未至。 他在家中,对着刘焉灵位独饮浊酒,一边痛骂昏主,一边泪流满面。 一杯敬先主,一杯祭苍生,第三杯,砸向地面——碎的是杯,也是心。 与此刻的盛宴,恍如两个世界。 刘璋高坐主位,满面红光,笑意几乎要溢出来。 没人拦他,没人忤逆,连一向倔强的黄权都低头吃酒。这一刻,他觉得自己真是天命所归,手腕通神!两股势力在他手中融为一体,齐心对外——这才是真正的主公气象! “当如是也!”他心中狂喜,眼中燃着野心的火。 刘备冷眼旁观,嘴角含笑。 他趁机起身,与诸将推杯换盏,言语亲切,不动声色间,已将人心一寸寸收拢。 可笑刘璋浑然不觉。 他以为自己在凝聚力量,实则是在为他人铺路;他以为众望所归,殊不知满堂宾客,已有大半心属新主。 这场宴,从黄昏烧到破晓,又从破晓燃至正午。 酒缸倾倒如雨,肉山堆成丘陵,舞姬翩跹不止,鼓乐喧天不歇。 第373章 自古忠臣多丧亡,堪嗟王累谏刘璋 第三日清晨,刘璋亲登拜将台,授刘备“征北大将军”之印。 越制封将,已是僭越。但他不在乎——他的目光,早已越过秦岭,投向长安、洛阳! 更甚者,他突发奇想,加授刘备“总督白水关诸军事”! 既想借其力御敌,又怕他尾大不掉,于是用这虚衔套实权,妄图让他替自己看门护院,多卖几年命。 殊不知,刘备心中早笑开了花。 大难临头还忙着演戏,众人默然无语,任由这位“明主”一人唱罢全场。 刘璋忽然想起汉高祖拜韩信于坛上,终得天下。 今日我刘氏子孙再出蜀中,岂非天意?此番拜将,是否也将开启一代霸业? 他得意忘形,竟忘了——刘备,也姓刘。 仪式结束,刘璋亲自跨马,与一身金甲的刘备并辔而行,要送至城门外。 春风拂面,旌旗猎猎。 万人空巷,锣鼓喧天。 就在城门将出之际—— 一道枯瘦身影倒悬于吊绳之上,头下脚上,挡在道中! 正是王累。 城门之下,王累一袭白绫缠足,倒悬于半空,发丝垂地,状若厉鬼。一手高举谏章,一手横剑当胸,硬生生拦住了出征大军的马蹄。 “主公!王累不惧死——若主公不纳忠言,臣即斩绳坠地,以命相谏!” 声如裂帛,回荡在城墙之间。那姿态,不像朝臣,倒似戏台上的亡命之徒,癫狂而决绝。 刘璋脸色骤变,青得像霜打过的菜叶。这才想起,这疯子竟敢缺席庆功大宴!如今三军齐备、士气如虹,偏偏在这节骨眼上玩命堵门,简直是往他脸上甩耳光! “主公,”刘备眸光微闪,语气却沉稳如水,“真忠臣者,岂会在出征之际阻挠将士?不如先阅其书,明其用心。” 话轻,意重。表面劝和,实则点醒:莫被激进之徒裹挟,落个拒谏杀贤的千古骂名。 刘璋默然颔首,策马上前,亲自取过那血迹未干的谏章。 展开一看,字字泣血: “益州从事王累,叩首泣告:良药苦口利于病,忠言逆耳利于行。昔楚怀王不信屈原,赴武关之会,终为秦所执。今主公纵刘备离蜀,是放虎归山,遗祸无穷!他日兵临成都,血洗川中,悔之晚矣!惟有斩张松以正国法,囚刘备于郡城,方可保全蜀地百姓,护持主公基业!” 依旧是那一套老调重弹:别放刘备走,杀了张松,我们才是忠的! 刘璋怒火中烧。事已定局,你偏要拿旧账闹场,还用这种近乎羞辱的方式?简直不留半分颜面! “玄德公乃仁德君子,今为我征北大将军,送之出城,如别芝兰玉树!尔这悖逆之臣,竟敢污蔑忠良,屡次犯上,是何居心!” 吼声未落,手中谏书已被撕得粉碎,纸屑纷飞如雪。 王累倒挂在空中,见主公执迷不悟,反斥己为贼,悲愤交加,气血翻涌,猛然一口鲜血喷出——正溅在刘璋袍袖之上! “啊——!!!” 一声嘶吼震天动地,剑光一闪,白绫应声而断! 轰然坠地,头颅碎裂,脑浆与鲜血炸开三尺,染红青石阶。 匹夫之勇?不,是孤臣之烈! 忠魂虽陨,肝胆犹存! 史载:“自古忠臣多丧亡,堪嗟王累谏刘璋。城门倒吊披肝胆,身死犹存姓字香!” 刘璋面色铁寒,挥手令人拖尸下去,冷冷抛下一句:“以庶人礼葬之。” 连棺椁都不准备,几乎要扔进乱葬岗喂狗。 更恼的是,那一身猩红血渍黏在衣上,腥臭扑鼻,晦气至极。 “主公不必忧心。”刘备趋步上前,声音低而稳,“大军启程,恰以叛臣之血祭旗——此乃大吉之兆,预示此战必胜无疑!” 一句话,既抚平了刘璋心头郁结,又将王累彻底钉死在“叛逆”之柱上。 刘璋心中略有愧意,但身为上位者,岂能低头认错?唯有强忍不适,继续送行十余里,直至郊野尽头。 法正数次暗使眼色,示意就在此处动手,一刀结果刘璋,夺权定蜀! 可刘备不动。 不是不敢,而是不必。 他早已将刘璋吃得死死的,如今兵在手,粮在仓,名正言顺领三万精锐出川,何必背一个弑主篡位的恶名? 当年在荆州,被许枫一套连环计打得家底尽失、声名扫地,那一败,刻进了骨髓。 他知道,千军万马会溃,城池江山会丢,唯独“仁德”二字,是他立身乱世的根本,比刀枪更锋利,比城池更坚固。 十里长亭,两人拱手作别,言语温厚,情谊似真。 谁又能料,今日并肩如兄弟,来日相见即仇雠? 待刘备策马远去,身影消失在官道尽头,刘璋尚在挥手致意,浑然不知——这一别,便是生死局开场。 而另一边,刘备一离蜀郡,便如苍鹰脱笼,纵马狂奔,疾风贯耳,呼吸都透着自由的味道! 手中握着刘璋送的三万雄兵,二十万斛米粮,数千骑兵,千辆辎重车,锦帛缯絮堆积如山,连攻城云梯、冲车器械皆配备齐全。 更妙的是,白水关、剑阁两处险隘的驻军,名义上也归他节制! 刘璋生怕他打汉中兵力不足,竟把自己用来牵制他的棋子也一股脑交了出去。 天真得可笑。 刘备心中冷笑:这一趟,不是借兵,是换命。 从此不再是寄人篱下的客将,而是拥兵自重的诸侯! 他不敢耽搁,连夜急行,直扑蒹葭关—— 只要拿下此地,据险而守,招兵买马,便可真正蜕变为一方霸主! 真正的天下棋局,从这一刻,才算正式落子。 就在大军疾驰向前时,一道身影突兀地拦在了路中央——一人,一马,一剑。 风沙卷起,那人衣袂翻飞,眉目冷峻。 是徐庶! 他从江夏一路寻来,踏过襄阳的血火残城,闯过巫峡的惊涛裂岸,咽下蜀道的苦水寒霜,竟在这荒野途中,与刘备狭路相逢。 这哪是偶然?分明是命运拨弄下的重逢! “微臣徐庶,奉命赴江夏募兵,途中遭许军伏击,全军覆没……请主公治罪!” 他翻身下马,扑通跪地,声音沙哑却清晰,一身风尘挡不住眼底那抹灼热。 刘备勒马驻足,眯眼细看,心头猛地一震:“你……可是元直?” 刹那间,愁云尽散。正愁无人可用,故人竟自天边而来! 他心中狂喜,正欲下马相迎,魏延却猛然策马抢出,大刀一横,寒光直指徐庶咽喉! “主公交你带数百精甲去招兵,如今你孤身一人回来?还害得主公丢了荆州!徐庶,你还有脸站在这里说话?” 语气如刀,字字剜心。 自从关羽“陨落”,魏延地位骤升,早已不是当年偏将。如今执掌刘璋所赠三万精锐中的万人队,权势赫赫,连张飞都要让他三分。此刻发难,自是毫不留情。 张飞也在旁怒目而视,拳头攥得咯咯作响。若非徐庶引郭嘉入局,荆州怎会失守?二哥又怎会…… 第374章 徐庶助刘备,黄张分头行! 徐庶抬头,望着这两员猛将,心头一沉。 曾几何时,他是幕府首席谋士,众将拱手称敬。如今归来,却只剩刀锋相对,冷眼如冰。 物是人非,莫过于此。 他五指缓缓收紧,剑柄深陷掌心,指节泛白:“我虽未完成军令,但奉命而出,便当面复命!这是为臣之道!” 说到“道”字时,青筋暴起,仿佛压抑着千钧怒意。 魏延冷笑一声,刀尖不退反进:“那你倒是说说,当初随你同去的将军呢?几百甲士呢?都去哪儿了?” “俺也一样!”张飞低吼,双目赤红。 刘备终于开口:“你们何故如此对待元直?快起来说话!” 嘴上说着宽厚之语,人却仍坐在马上,未曾下地搀扶,眼神里藏着迟疑与审视。 徐庶看在眼里,心凉半截。 他慢慢起身,嗓音低沉:“回禀主公,归途遇黄叙部截杀,新兵溃败,将领战死,仅我一人脱身。” “哦?”魏延扬眉,“既已全军覆没,你为何独活?莫非黄叙与你有旧?” “的确。”徐庶坦然,“他欠我一条命,放我一马——私交而已。魏将军可还有疑?” 话音落下,气氛骤然凝滞。 魏延哈哈大笑,笑声里满是讥讽:“私交?好一个私交!主公与许贼势不两立,你却与许营大将有命债往来?他肯放你,就不怕你是内应?还是说——你本就是许贼埋下的棋子?江夏煽动豪族叛乱,郭奉孝恰好现身,是不是你早与他勾结,意图加害主公?若你本就属许,今日为何又回来?!” 三问连环,如雷霆贯耳! 句句诛心,步步紧逼! “俺也一样!”张飞咬牙切齿,眼中几乎喷出火来。 风卷黄沙,吹不动徐庶脸上那一片死寂。 徐庶脸色阴沉如铁,指尖紧扣剑柄,指节泛白,青筋暴起。他闭了闭眼,深深吸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怒意,才缓缓开口:“君以国士待我,我必以国士报之。我与许营诸将虽有私交,但恩归恩,义归义,从未越界半步,更未行半件负主之事!如今恩怨两清,再无瓜葛。江夏之败,是郭奉孝设局骗我,信与不信,悉听尊便——但我徐元直,从未生二心!此番千里奔蜀,只为复命!主公有托,不论成否,皆当亲禀。这,便是我来此的理由!” 字字如钉,句句带骨。 不卑不亢,条理分明,将魏延三问尽数拆解。 可越是清醒,就越显疏离。 那句“君以国士待我”,不只是说给刘备听的,也是对黄叙、对郭嘉的回应。而其后半句他没说出口的话,却如寒刃悬颈——君以路人待我,我必路人报之;君以草寇待我,我必草寇报之! 他心如明镜:这段情分,已近尽头。 留下,也不过是个摆设。 刹那间,他竟有些恍惚,想起当年仗剑天涯、踏雪无痕的江湖岁月,何等自在。 “主公,珍重。” 他转身欲走,声音微颤。 “元直!留步!元直助我!” 刘备猛然起身,翻身下马,一步抢前拦住去路。比徐庶更动容的是他——玄德公已是泪流满面,嗓音嘶哑。 “关张粗莽,二弟陨落襄阳,心中郁结难平,言语冲撞,望你莫怪!可我心里……如何不知你一片赤诚?如今益州大业在望,正是用人之时,你当真忍心弃我而去?” 话音未落,便扯出往昔旧事:你曾是亡命之徒,我也刚从曹营九死一生逃出。那时同卧草席,共饮浊酒,是刀尖上滚出来的兄弟情! 一句句,一声声,全是掏心窝子的旧账。 刘备最擅此道——以情动人,以泪攻心,专克铁石肝肠。 徐庶纵然心若止水,也被这一波猛攻冲得溃不成军。 更何况,荆州旧事本就心存愧疚。罢了,既然尚未还尽知遇之恩,那就再搏一次,帮他在蜀地站稳脚跟,再全身而退。 他长叹一声,终于点头。 魏延、张飞互视一眼,面色难看至极,却又无可奈何。主公心意已决,连哭带拉都使上了,他们还能说什么? 一行人擦干眼泪,强挤笑容,再度启程,直奔蒹葭关而去——新的棋局,就此拉开序幕。 ...... 与此同时,张任也接到了调令。 消息比刘备出发还早,在成都夜宴正酣时,刘璋的军令便已快马加鞭送出。 张任第一时间召来黄叙,两人再度踏入那间密室,屏退左右,门户紧闭。 这些日子,黄叙一直藏身剑阁,假作张任麾下士卒,混迹守军之中,暗中联络蜀地细作,早已将益州局势摸了个七七八八。 “师侄,刘备终究离了成都,顺利领走三万精兵,正开赴蒹葭关驻防。而我,被调往白水关。” 张任语速极快,将情报尽数道出。 这几日相处,除了切磋武艺外,他也常与黄叙推演战局。这位许公亲授的年轻人,武艺通神不说,脑子更是灵光得很。只因一身战力太过骇人,反倒掩盖了其谋略锋芒。 如今形势紧迫,他也懒得绕弯,开门见山。 黄叙微微颔首:“这是预料之中。刘备隐忍至今,岂会继续装孙子?况且义父已扫平东线,他必加速夺蜀。好在师伯未陷夹心之势,不必费心挑拨刘璋与他反目。” 顿了顿,他又道:“真正麻烦的是北线。” 张任眉头紧锁:“正是。蜀道险峻,我原以为刘璋既遣刘备守关,定会召我回援成都,正面抗衡。届时你率白骑突袭,里应外合,一举可定。可如今我被调往白水,若张鲁南下,夏侯渊大军压境,我恐困于守城,无法策应你。” “你手中仅千余白骑,孤军深入,风险极大。” 语气凝重,不见半分乐观。 棋盘已动,杀机四伏。 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可是现在调去白水关,麻烦就来了——前有张鲁虎视眈眈,后有刘备卡在入蜀要道上。要是刘备真动手打成都,第一目标必是剑阁。到时候我军想回师夹击,得连破两道天险,难如登天。” “蜀道真那么难走?”黄叙话音未落,手一抖,竟从怀里抽出一幅益州全图,啪地摊在案上。山川走势、关隘分布、小径支流清清楚楚,连哪条羊肠小道能过多少骑兵、日行几里都标注得明明白白,整张图就像把蜀地的命脉剖开来给你看。 “这图我早背熟了,师伯不必忧心。”他眼神一扬,“再说张鲁那点事,刘备比您还慌!他来蒹葭关根本不是冲着张鲁来的,背后插刀这种事,他自己最怕!就算您一时援不了手,一千精骑难道还护不住我?许营出来的,哪个不是刀尖上滚过的?那刘备现在就是条断了腿的疯狗,我还怕他反扑不成?”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师伯大可学我,把三千死士藏在剑阁外山林里,等时机一到,您单人独马从白水关折返,来去如风。凭您的身手,谁拦得住?自保绰绰有余。” 一番话说得豪气干云。自从荆州一役大败刘备,黄叙打出了瘾头,也打出了底气,再提“伐刘”二字,已不是复仇,而是碾压。 这话像一记重锤,砸醒了沉思中的张任。他猛然醒悟——那三千死士又不是非得贴身带着! 往深山老林一藏,照样是把出鞘的刀! “你这地图……哪来的?”张任盯着图纸,声音都变了调。刚才是被思路带偏了,现在细看,只觉得头皮发麻,“我在这蜀地长到三十岁,都没你这张图了解得透彻!” “义父派人画的。”黄叙轻描淡写,“厉害吧?不过在我们许营,这玩意儿人手一份,不算稀奇。” 张任心头却掀起了惊涛骇浪。原以为是黄叙入蜀后才收集的情报,没想到远在千里之外的许公早已布下棋局——连地形图都备好了,这场仗,还能输? “张鲁不足虑。”黄叙忽然敛色,“但刘备一旦动手,极可能偷袭白水关,搞前后夹击那一套。师伯,另外两位守将,您熟吗?” “也算认识,但我是许公的人,平日避嫌,没深交。” 张任话刚出口,眼神骤然一凝,脱口而出:“你是说……若刘备发难,我反倒该帮他一把?” “正是!”黄叙眼中精光爆闪,“不愧是师伯,一点就透!只要您顺势而动,既能避开两关阻截,又能和我前后呼应,打得那大耳贼措手不及!” 他越说越兴奋,语速加快:“而且刘备要出兵打刘璋,总得找个名正言顺的理由。他在蜀中早有内应——法正随他到了蒹葭关,张松在成都也按捺不住要动手。既然如此,咱们不如推波助澜,我也去成都凑个热闹,里应外合,早点送那大耳贼坐上蜀主之位,岂不痛快?哈哈哈!” 笑着笑着,他自己都愣了一下——怎么听着有点像老狐狸贾诩附体?莫非跟奉孝叔叔待久了,连心计都染上了几分阴狠? 张任也仰头大笑:“好!不上山顶,怎么看得见摔下去有多惨?” 计议已定,两人当即分路行事。 张任将三千死士隐于剑阁山野,囤足粮秣,悄然奔赴白水关;黄叙则单枪匹马,一骑绝尘,直奔成都而去。 第375章 继续奏乐,继续跳! 刘备踏进蒹葭关那一刻,第一件事就是换防——所有守军尽数撤换,换成自己嫡系。 张飞与魏延如两尊门神,左右镇守城门,仰望高耸入云的关墙与天然绝壁,刘备眼眶泛红,热泪纵横。 从荆州一路亡命数月,九死一生,今日终于有了立锥之地! 憋得太久了! 张飞、魏延、法正、马良等人相拥而泣,不是悲,是狂喜——大业将起,曙光已现! 唯有徐庶静立城头,身影孤寂。 众人欢庆时,他沉默如影。当初主公最落魄时,他不在身边。如今归来,功劳簿上已无他的名字。法正虽晚投,却步步紧随,早已取他而代之,成为刘备眼下最信赖的谋主。 风过城楼,吹不动他眼底的冷意。 而且这一路走来,刘备压根没跟他透底,只轻飘飘一句:如今投了刘璋,防着张鲁犯境便是。 可徐庶是什么人?当年谋取荆州的暗潮翻涌,背后推手正是他自己!他岂会看不出刘备那点弯弯绕? 心头忽然闪过郭奉孝当年那句冷笑——若去找刘备,不如当个江湖游侠。如今太平将至,朝堂容不下清骨,反倒是江湖里还能活得自在。 念头一起,心也倦了。一步错,步步皆输。 当初没随许公出仕,天下之大,竟无他徐元直立锥之地。从江夏一路行至此,倒真像重回年少时仗剑天涯的日子。虽三餐不定,衣衫褴褛,无人伺候,可那份洒脱自在……竟让他有些恍惚怀念。 可谁又在乎他的怅然?众人本就视他为外客,连刘备也正得意忘形,哪还顾得上他眉间的阴云。 次日,刘备不备战甲,不动刀兵,只遣两路人马。 一路是马良,秘密潜入汉中见张鲁。他来蒹葭关本就不为抗敌,此番派马良入汉中,明面上是谢张教主在蜀中替他搅局点火,实则递话:我对汉中没兴趣,别回头捅我一刀。 另一路直奔成都,谎称夏侯渊率十万大军压境白水关,逼刘璋加兵送粮。可笑的是,他连夏侯渊影子都没见过,兵力更是凭空捏造——图的,不过是掏空刘璋家底,壮自己筋骨。 人前看似闲散,背地里却步步为营。 刘备抽空深入民间,走街串巷,笑脸迎百姓,仁德之名如春风遍洒蒹葭关四周。 剑阁守将费观,第一时间被法正登门拜访,金银成箱,物资成堆,糖衣炮弹毫不吝啬。 至于白水关的张任、杨怀等将,刘备早已派出心腹密探,暗查其家眷所在,只待时机一到,便可一击制命。 一切皆按避暑亭那夜密谋推进。计划落定,刘备长舒一口气,静候瓜熟蒂落,只等张松那边一点火星,蒹葭关立刻烈火燎原! 蛰伏多年,终见曙光。那个压抑半生的刘备,再也按不住胸中翻腾的野心。 事毕,当即效仿刘璋摆起豪宴,从周边城池搜罗乐师舞姬,在边关之上开起狂欢盛宴,扬言要一直闹到马良归来为止。 反正刘璋拨的粮草充足,再加上百姓听闻玄德公驻守边陲抵御北寇,纷纷自发送粮捐物,热情高涨。 一时间,蒹葭关夜夜笙歌,灯火通明,恍若盛世。 刘备高坐主位,眼前舞影婆娑,酒过三巡,早已面红耳赤,眼神迷醉。 将士们更是喝得东倒西歪,满地横躺,嘴里还在嚷着:“酒!再拿酒来!” 唯有徐庶,滴酒未沾,冷眼旁观这满厅糜烂,眉头紧锁,心如寒铁。 宴至第三日,他终于忍无可忍——事不过三! “主公!这般纵乐不止,若是关将军知晓,必痛心疾首;刘璋听闻,也定会震怒责难!” 他挥手驱散舞姬,扑通跪地,声色俱厉。 “放肆!你也敢教训我?刘璋算什么东西,配来管我?” 刘备梗着脖子,舌头打结,醉眼猩红。 “北有张鲁挟十万曹军欲入蜀,此刻将士醉如烂泥,如何迎敌?此时岂是享乐之时!” 徐庶不知马良实为使汉中,仍以战局相谏,语气愈发激烈,甚至以去留相逼。 “你懂个屁!”刘备猛地睁眼,双臂挥舞,“我拼杀半生,狼狈逃入益州,低头哈腰看人脸色,活得像条丧家犬!忍了这么久,现在就想痛快一晚,怎么了?你说啊,怎么了!” “主公若再如此沉沦,徐庶宁死不愿相随!” 徐庶双膝未动,声音却已嘶哑,眼中尽是痛意。 他原以为,自己劝得住一时,刘备多少会给几分颜面。却不曾想—— 那一夜的仁义面具,早已碎得彻底。 “你要是想留,就给我滚!从哪来,回哪去!我当年在益州连个落脚的茅屋都找不到的时候,你徐元直又在哪儿?” 刘备猛然暴起,一脚踹翻案几,酒浆四溅,菜肴狼藉满地。 他本就不信徐庶,只是眼下用人之际,才勉强留着这张牌撑场面。可酒一上头,面具也碎了,真话直接喷了出来。 四周醉醺醺的将士顿时一个激灵,酒意全无,齐刷刷低头噤声,连呼吸都放轻了。 徐庶只觉胸口一寒,仿佛有把冰刃直插心窝,冷意顺着血脉蔓延全身,四肢百骸都在发颤。 刘备晃了晃脑袋,压下翻腾的情绪,不再看他,目光扫过战战兢兢的众人,抬手一挥:“不关你们的事,继续奏乐,继续跳!” 命令一下,谁敢不从?乐师哆嗦着手拨动琴弦,舞姬咬着唇重新入场,瞥一眼刘备的脸色,强笑着扭动腰肢,仿佛刚才那场风暴从未发生。 唯独徐庶,像一根钉在原地的枯木,与这喧闹格格不入。 他怔了片刻,心头一片荒凉。 原来自己不过是个摆设,是主公权谋里的一枚棋子,是恩情还清后便可丢弃的旧履。 也好——既已两清,再无亏欠! “那……主公保重。” 声音很淡,像是风里飘散的一缕灰烬。 话落,转身便走,背影决绝,不留一丝眷恋。 第376章 朕,赐你一座徐府! 回到房中,褪下那身象征文臣身份的宽袍大袖,换上粗麻短衣。刘备赏的金玉器物一件未取,只带走了自己的剑,和那匹瘦骨嶙峋的老马。 属于他的,从来只有这一身风霜;别人给的荣华,终究不是他的命。 半炷香后,一道孤影抱着长剑,骑着瘦马,缓缓穿出蒹葭关,没入蜀道烟尘。 徐庶,自江湖来,终归江湖去。 他本就该是风中一游侠,不该困于庙堂案牍之间。 出城那一刻,他没有回头。 心中无憾,反而轻松得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从此世间,除郭奉孝养母之恩尚存一线牵挂,再无羁绊。 他决定走遍天下,看尽山河。 手中的剑,也似因自由而更锋利了几分。 万里行路,谁人不平?他便仗剑而行,不为名,不为利,只为亲眼看看——这人间,是否真的如奉孝所愿,在变好。 他先至成都,看蜀民淳厚,炊烟袅袅;再逆江而下,穿三峡险滩,抵江陵后弃舟南下,闯从未踏足的交州,一路东行至江东。听闻东夷岛已有商船往来,便随队出海,踏足那片被雾气笼罩的海外孤岛。 归来后北上,经扬州,登泰山,览“一览众山小”的苍茫;穿河北腹地,入冀州,抵幽州,出山海关,踏足辽东。他曾访高句丽故都,走过最东边的乐浪郡朝鲜县,也曾再度扬帆出海,在岛国村落间辗转数月,饮过异乡清酒。 而后西行,过关中,走河西走廊,看大漠孤烟,听驼铃悠悠,亲历西域诸国的异域风情。 他走得极慢,无目的,无期限,只为用双脚丈量郭奉孝口中那个“会变好的世间”。 令人欣慰的是——拔剑的次数越来越少。近十年,剑未出鞘。 这世道,确实在变好。 几十年间,他饮过蜀地的春醪,吹过交州的咸腥海风,踏过泰山积雪,穿过河西的断壁残阳,尝过幽州冬日的刺骨寒,也迎面撞上过西域扑面而来的黄沙。 若非年迈体衰,腿脚难支,他仍想走得更远。 可命运终究按下停步的令旗。 最后,他来了那个传说中的天堂——下邳城。 魂牵梦绕多年,却始终未曾踏足的地方。 眼前百里繁华,街市如画,楼宇错落,洁净大道蜿蜒如溪,行人衣着鲜亮,孩童嬉笑街头,俨然人间仙境。 徐庶站在城门口,像个初临人世的婴孩,眼含热切,贪婪地打量着每一寸风景。 此生若不来下邳,纵然踏遍天涯,也不过虚行一场! 正恍惚间,一道熟悉的声音,如惊雷劈开记忆—— “元直?” 徐庶一回头,眼前那人不是郭嘉还能是谁? 抬眼再一瞧,不知不觉间,自己竟已踱到了郭府门前,正撞上准备出门的郭奉孝。 几十年未见,两人皆是鬓发如雪,老态龙钟。 郭嘉略显硬朗些,但也强得有限,出门都得由一群素衣人随行搀扶,分明是医官在侧,寸步不离。 “元直?真是你!快进来快进来!”郭嘉眼睛一亮,一把拽住徐庶胳膊,转身就往里拖,“出门的事儿先搁下,老友重逢,天大的事也得让路!” 几个白衣医者赶紧上前,小心翼翼扶着两位老人入府。哪怕徐庶衣衫褴褛、形如乞丐,他们也无半分轻慢,礼数周全,一如对待贵客。 庭院中迅速的就摆上酒案,郭嘉兴致上来,竟要与故人对饮几杯,仿佛重回少年意气时。 酒过三巡,话匣子打开。谈昔年旧事,说各自漂泊岁月,荆州风云再被提起。 “奉孝,你当年说得没错,”徐庶举杯低叹,语气真挚,“许公,当真把这乱世拨正了。” 无论如今许枫身居何位,他口中仍是那一声“许公”,未曾改过。 郭嘉一笑:“我没骗你。可荆州那件事……是我坑了你。这点,我认。”他顿了顿,目光诚恳,“你也浪够了,走不动了,不如就在下邳安个家,如何?” “罢了,”徐庶摇头轻笑,“这么多年过去,当年你替我奉养老母的情分,早该还清了。” “放屁!”郭嘉猛地拍桌,胡子一翘,佯怒道,“我养她,是当亲娘养的!从没指望你还!你这话,纯粹是看不起我!” 徐庶哑然,心头滚烫,终是默默举起酒杯,朝郭嘉敬去。 一切恩怨情义,尽在这一盏中。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住你这儿总归不便,我还是寻个宅子安顿吧。” “哈!”郭嘉大笑,“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让许公赐你一座徐府便是!我去说!” 话音未落,门外忽传一声朗笑: “不必你说——朕,赐你一座徐府!” 徐庶猛然回首,只见一人负手而立,声如洪钟,气度如渊。 正是许枫! 可这一眼看去,徐庶心神剧震——几十年光阴流转,此人竟仍如当年模样!面若冠玉,风华正茂,仿佛二十出头的青年郎,未染一丝岁月痕迹! 他惊疑转头看向郭嘉,却见对方嘴角含笑,眼神深邃,似早知一切。 那一刻,他再无力推辞。 从此,徐庶止步天涯,定居下邳,结束半生漂泊,在静好暮年中,安然走完余生。 第377章 准备下一步动作 另一边,马良抄小路自蒹葭关疾行奔袭关城。大军难通,他只带数名护卫,轻装潜行,既避白水关耳目,又抢时间。 穿过关城,抵阳平关,终于踏出蜀道,进入汉中地界。 此时刘璋已得知刘备屯兵蒹葭关,一面火速催促夏侯渊速过褒斜道,一面在汉中整军备战,誓要一鼓作气杀入成都,擒刘璋于阶下。 当听闻刘备遣使前来,刘璋心头一颤,顿生不祥之感。 更糟的是——张鲁早已暗中归附曹魏,司马懿前脚谈妥,曹丕后脚便派人入驻汉中。 如今张鲁名义尚在,实则已被架空,宛如“董事长”变“职业经理”,身边遍布眼线,动辄得咎。 马良到来,自然没资格公开接见。张鲁将他引入密室书房,四顾无人,方低声开口: “大战将起,彼此心照不明。玄德公,有何指教?” 语气冷淡,带着试探。 马良不绕弯子,直言回应:“张将军此言差矣。我家主公仁义为本,岂会为私欲妄开战端,祸及黎民?所谓大战,不过一念之间——可打,亦可免。” “哦?”张鲁冷笑,“刘备大军压境蒹葭关,嘴上说着不图汉中,当我张鲁是三岁孩童不成?况且——”他眼中寒光一闪,“就算刘璋不动手,我也必取其性命!为母报仇,不死不休!马季常,不必多言,要战,便战!” 他背靠曹魏,底气十足。夏侯渊援军将至,何惧区区刘备? 可他不知道的是,这场博弈的棋盘,早已悄然翻转。 “这正是我马良亲赴汉中的缘由!那刘璋竖子无道,苛政如虎,横征暴敛,屠戮贤良,蜀地百姓早已苦其久矣,哀鸿遍野,怨声载天!如今玄德公提义兵抵蒹葭关,正是顺天应人,欲倾覆此獠逆政!他日破成都,必枭其首,献于将军帐前,以祭令堂在天之灵!” 马良言辞激昂,双目含愤,仿佛被残害的不是张鲁之母,而是他亲族至亲。 张鲁一怔,心头剧震——原来刘备大动干戈,根本不是冲自己来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刘璋! 可听到“义兵”二字时,他嘴角微抽,神色略显古怪。 那些兵……原本不就是刘璋麾下的将士?怎么转个身,反倒成了吊民伐罪的仁义之师? 念头一闪即逝,眼下没空计较这些。 他猛地抬头,声音发紧:“此话当真?” “张将军!”马良一步上前,掷地有声,“若玄德公真有北犯之意,又岂会遣我孤身入汉中?若您不信,尽可囚我于城中!但凡刘备引军北上一步,将军随时可斩我头颅,以儆三军!” 语出如铁,字字带血。 张鲁凝视其面,见他目光坦荡,毫无闪躲。再加上斥候早有回报:刘备大军驻守蒹葭关数日,既未布阵,也不探路,连游骑都未曾派出半个,分明不像要开战的模样。 再联想到荆州旧事,张鲁豁然醒悟——好一个刘备!打从一开始,图谋的就是益州基业!跟我汉中何干? 自己竟被司马懿玩弄于股掌之间,当了回挡箭牌,白白替人火中取栗! 可如今……夏侯渊的大军已出发,不出三日就要踏进汉中地界!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就算他此刻反悔,曹魏也不会收手! “季常啊……”张鲁苦笑摇头,眼中满是懊悔与无力,“你为何不早说?现在迟了!夏侯渊大军将至,这一战,已非我所能左右!” 他心中悲凉——合着自己和那倒霉的刘璋一样,都是引狼入室的蠢货,辛辛苦苦,到底为谁忙活? 马良也是一愣,原以为张鲁得知真相后定会立刻翻脸阻敌。 可看这神情,倒像是认命了一般,干脆打算把汉中双手奉上给曹丕,眼里只剩倦意沉沉。 他不知曹魏许了什么好处,眼下自己这边也拿不出对等筹码。 但有一点清楚得很——曹操势力入主汉中,绝非刘备所愿! 凭眼下三万兵力,刘备既要西进取蜀,又要防备背后魏军压境,根本不可能全身而退。 就算侥幸拿下成都,回头就得面对夏侯渊精锐铁骑——胜利果实,怕是要拱手让人! 不行!必须让张鲁站出来拦住夏侯渊! “张将军,”马良忽然压低声音,语气却愈发沉重,“有一句话,本不该我说,但我不得不说——” 他顿了顿,不待回应便直击要害: “曹魏与汉王,乃生死之仇!如今汉王已据幽州,加九锡,受殊礼,天下归心之势已成!将军此时倒向曹魏,岂非自陷绝地?” 情急之下,他直接搬出许枫压阵——管你刘备心里有没有恨,先借名震慑再说! 张鲁浑身一震。 他岂会不知天下大势?只是夹在南北强权之间,如刀尖行走,投东怕西诛,降南恐北伐,早已进退维谷。 可经马良这一点醒,再细细推演局势,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曹魏与许枫势不两立,将来必有一战。自己若依附魏廷,迟早被拖入这场灭顶之争!可他哪有那种野心与胆魄?只想安安稳稳传五斗米道,庇一方黎民,修一世清静! “多谢季常点醒!” 张鲁深深一礼,神色肃然,随即转身疾呼:“来人!速派快马追回前往长安的信使!另传我令——所有募兵即刻调往裹斜道,扼守险隘!粮草未齐,暂不开关迎军,立即修书一封送往长安,就说汉中筹备未妥,大军不得擅入!” 山路狭窄,千军万马也施展不开。 只要守住关口,哪怕夏侯渊带十万雄狮,也只能堵在山沟里干瞪眼! 马良见目的达成,不再逗留,当即启程返回蒹葭关复命,准备下一步动作。 第378章 贼喊捉贼 与此同时,刘备派往成都的密使,也悄然抵达城下。 此人并非重臣显贵,却是死忠之士——不必参与决策,只须将主公的话,一字不差地送到刘璋耳边。 本来这事该徐庶出马,可刘备怕刘璋一怒之下宰了使者,又舍不得让徐元直去冒这险——毕竟他还得留着干大事。谁料酒后乱性,一通胡闹竟把徐庶给赶走了。 酒醒之后,刘备抬手就是两个响亮的耳光甩在自己脸上,打得脸颊发烫,心也凉了半截。想去追人?早没了踪影。他心里清楚得很,徐庶这次是真寒了心,再怎么低声下气,人家也不会回头了。 另一边,刘璋收到刘备送来的书信,当场暴怒。 刘备刚到蒹葭关,屁股都没坐热,就开始要兵要粮,一副前线火烧眉毛的架势。这下傻子都看得出来——被耍了!那大耳贼压根就没想打汉中,什么夺长安、争洛阳,全是放屁! 要是他知道蒹葭关那边还在“接着奏乐,接着舞”,怕是要活生生气得吐血三升。 可刘璋就算再气,也只能憋在心里。 他抬头扫了一眼堂下群臣,又飞快地垂下眼帘。这事是他亲手拍板的,如今骑虎难下,满朝文武哪个心里不冷笑?他忽然发觉,没了刘备在背后撑腰,自己又变回那个懦弱无能的西川之主,镇不住这群老狐狸了。 更要命的是,他现在连翻脸都不敢。 刘备卡在蜀道咽喉上,三万精兵驻守蒹葭关,真要掉头杀进来,蜀地门户洞开,挡都挡不住! 当初还幻想着逐鹿中原,如今倒好,自家后院先成了软肋。 还好剑阁那边安插的是自己的亲信,这才勉强让他松了口气。 殿中众人个个精明似鬼,一眼就瞧出刘璋脸色铁青,心头窝火。 “主公,”黄权突然开口,语气恭敬,话却扎人,“如今大局已定,刘将军屯兵蒹葭关,正与张鲁对峙,夏侯渊大军亦将入汉中。此前不知曹魏兵力虚实,如今刘将军既遣使求援,想必斥候已有探报。前方将士浴血奋战,主公若不及时支援,恐寒三军之心啊。” 张松本想反驳,闻言一愣,偷偷抬眼看向黄权,心中惊愕:“好家伙,你浓眉大眼的也叛了?” 可转念一想,又忍不住对刘备心生敬畏——什么叫人格魅力?能把敌营的人都策反过来,这才叫本事! 刘璋岂会听不懂黄权的潜台词?——当初是你点头同意的,现在反悔?晚了!丢脸事小,惹毛了刘备,搞不好直接引狼入室! 吃一堑,智商总算涨了一点点。 他终于认清现实:这个从中原逃出来的老骗子,自己玩不过。 认栽吧。 “刘将军所言极是。”刘璋强挤出一丝笑,脸比哭还难看,“贼势浩大,增兵理所应当。但蜀中贫瘠,前番调走三万精锐已是竭尽所能,如今再凑一万实在困难。拼死拼活,最多挤出四千,粮草先征一半,待秋收补足。”顿了顿,又补一句,像是顺带交代,“待破敌之后,请刘将军移师八东,剿灭山匪。” 嘴上说是“请”,实则是赶人。 他不敢直接下令,怕激反刘备。只能拐弯抹角地递话:长安洛阳我也不想了,你赢了,我认赔。只求你赶紧从蜀道咽喉挪窝,八东那片蛮荒之地,土匪成群,你爱打就打,打下来归你,别堵在我家门口就行。 满殿大臣心知肚明,眼下也只能如此。没人敢多言,唯有暗叹一口气,各自低头。 刘备派来的使者更不会挑刺,接过四千兵马和粮草,当天就火速启程,直奔蒹葭关。 嘴上说着战事紧急,其实心里慌得很——生怕刘璋哪天反悔,断了供给。 几天后,刘备接到消息,看着送来的兵粮,又听了刘璋的“请求”,仰头哈哈大笑。 他知道,刘璋怂了。 怂得好。 越怂,越容易拿捏。 刘璋认亏,可不代表他认怂! 兵粮到手的当天,刘备立马掀了桌子。他不动声色地开始煽风点火,先是从蒹葭关守军入手,接着联络关外豪族,鼓动百姓,最后干脆放话出去——要让整个蜀地都知道:他们被刘璋坑惨了! 他放出的话掷地有声:“吾刘备,为益州拒强敌,镇守蜀道以抗汉中张鲁,背后更有曹魏数十万虎狼之师压境!将士披坚执锐,昼夜不息,寝食难安。而刘璋坐拥府库金银,却吝于赏功;握有精兵雄旅,却不援边疆。如今却指望士人百姓为他效死拼命,岂非痴人说梦!” 贼喊捉贼玩得明明白白。本就是打着“借地盘”旗号来的刘备,转头就把自己包装成护院保镖讨薪维权,再凭着这段时间在蜀地积攒的“仁义”名声,消息像野火燎原,瞬间烧遍四郡! 表面风平浪静,实则暗潮翻涌。 那些早被刘备私下拉拢的蜀郡及周边豪强,此时个个摩拳擦掌。他们都懂——玄德公,要动手了。 原本就在等一个信号,如今消息一出,立刻推波助澜。地方大族纷纷开口站队,百姓耳根子软,谁不信那个素来宽厚仁德的刘使君?一时间,满城皆言刘璋薄情寡义,过河拆桥。 反倒是刘璋,成了众人口中的负心郎。 成都城里,张松也没闲着。每日出入市井、奔走权门,把刘备那番话翻来覆去讲得入木三分。刘璋眼皮底下,民心如沙塔倾塌,一点点瓦解。 再加上周围豪族煽风点火,一场滔天风暴,已在成都城郊悄然成型! 而远在汉中,张鲁派人追回催促使者后,马不停蹄又派新使奔赴夏侯渊军中,传令暂缓进军——汉中尚未清整,粮草未备,营垒未修,暂不宜大军入驻。 第379章 鱼,已经咬钩了 夏侯渊刚带着部队从裹斜道这鬼地方挣扎出来,脚还没站稳,就收到了这封信。 当场愣住,随即怒火冲顶! 老子率十万大军穿越绝岭,跋山涉水,饿啃干粮,累倒数营,眼看就要踏进汉中,你现在告诉我:没准备好?打道回府?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暴躁,转身去找司马懿商议。 自从司马懿在曹丕面前立下死誓效忠,曹丕便火速将他派往前线督军。此地距长安千里之遥,来回奏报必误战机,于是特赐假节之权——遇事可自行决断,先斩后奏亦可! 论实权,他甚至能当场砍了夏侯渊再写报告。夏侯渊虽心头窝火,却也不敢轻举妄动——如今的司马懿,是魏王亲信,动不得。 “司马大都督,”夏侯渊沉声道,“张鲁出尔反尔,方才又遣使来报,称粮草未齐、营地未清,命我军暂退回长安待命。可眼下我军已临汉中门户,阵型连绵数十里,如何掉头?此番劳师动众,连汉中城门都没见着,回去如何向魏王交代?您看这事……怎么收场?” 他本想劝司马懿再与张鲁周旋一二,至少留条退路。 哪知司马懿眉头一拧,脱口便问:“送信之人,可还留在营中?” “未曾离去,正在前帐候命。” “好!”司马懿霍然起身,“带我去见他!” 话音未落,人已迈步前行。夏侯渊一怔,心中嘀咕:你不去回话,反倒急着见使臣?莫非还想跟张鲁讲和? 纵然满腹不解,也只能快步跟上。 “这便是张将军所遣使者。”夏侯渊刚介绍完,司马懿猛然抽剑出鞘——寒光一闪,直贯其胸! 鲜血喷溅,使臣当场毙命! 全场死寂,连夏侯渊都瞪大双眼,骇然失色! 司马懿剑尖滴血,脸上毫无波动,反而厉声喝道:“箭已在弦,岂容回头?三军将士历经千辛万苦,穿山越岭至此,难道要空手而返?张鲁既不知好歹,闭门拒援,那便不必再谈!夏侯将军——即刻挥军,杀张鲁,夺汉中,而后长驱直入,踏平蜀地!” 那一瞬,杀意如雷,震破云霄。 夏侯渊心头猛地一颤,继而狂喜涌上——这家伙,跟我想到一块去了! 而且更狠!更绝!半点犹豫都没有! 卧虎乍起,依旧是百兽之王。 一向低调隐忍、温吞如水的司马大都督,这回是真的怒了。 那一瞬间的暴起,像是一道惊雷劈在军中,震得所有人血脉贲张。将士们一想起这些天在裹斜道里跋山涉水、风餐露宿的苦楚,心头火气“蹭”地就窜了上来,恨不得立刻杀进汉中,把张鲁扒皮抽筋。 司马懿目光缓缓扫过一张张涨红的脸,心中冷笑——成了。 他要的,就是这股恨意。至于怎么打?他压根不插手,直接把指挥权交给了夏侯渊。 夏侯渊资历老,当年跟着曹公东征西讨,刀尖上滚出来的威名。自己这个位置,说白了是魏王用来制衡老将的棋子,动一动就会招来暗流汹涌。他司马懿能走到今天,靠的从来不是硬碰硬,而是懂分寸、会做人。 一句话激怒全军,既点燃士气,又给足了夏侯渊面子——这才是高明。 夏侯渊领命而出,脚步如风,心头那点对司马懿的芥蒂,也悄然淡了几分。 两日后,大军即将冲出山道,却迎头撞上了张鲁布下的铁壁铜墙。 原来张鲁根本没打算谈。一面派使者虚与委蛇,一面早已调集重兵死守裹斜道出口,卡在咽喉之地,硬生生把曹魏大军堵在山沟里出不去。 山路狭窄,一次只能展开数百人冲锋,后方平原上的弓弩手却能居高临下,箭雨倾泻而入。局部战场,反倒成了张鲁以多打少的绞肉场。 更狠的是,他还把司马懿暗中勾结、意图夺权的“阴谋”传遍汉中。身为五斗米道天师,他在蜀地一声令下,百姓响应如潮,军民一心,誓死抗魏。 本想着养精蓄锐去啃刘璋,结果先跟曹魏干上了。 而远在成都的刘璋,差点被气得吐血三升。 刘备放出的那些话,什么“奉诏入川安民”,什么“代天牧蜀”,听得他肝疼。直到汉中战事爆发,他才猛然醒悟:张鲁根本不是冲他来的!之前那一套备战动作,全是白忙活,等于白白养了条喂不饱的狼! 什么夺取汉中、直逼长安的宏图大梦,此刻在他眼里,突然变得可笑起来。 他怔怔坐在案前,终于看清——自己哪有那么大野心? 全是被那个大耳贼刘备,三言两语忽悠瘸的! 就在成都暗潮翻涌之际,黄叙已悄然潜入城中。 通过许营暗卫,他挖出了大量隐秘情报。 张松正暗中联络蜀中豪族,煽动无知百姓,准备搞一场“民变”,为刘备“顺理成章”杀回成都铺路。 虽然结局一样——刘备和刘璋终究要撕破脸开战——但让平民流血送命,代价太大。这不符合许营的根本利益。 许枫早有交代:取蜀,务求不战而屈人之兵,尽量减少动荡与损伤。 更何况,黄叙打心眼里看不惯刘备这套做派。 明明觊觎人家家业,偏要披着“为民请命”的外衣,装出一副仁义救世的模样。 虚伪至极! 这一回,他不仅要像在荆州那样,在战场上彻底击溃刘备,更要从根子上撕碎他的名声——让他在蜀地人人唾骂,身败名裂! 当晚,他整理好所有证据,直奔张府。 不是张松的宅子,而是他兄长、广汉太守张肃的府邸。 他伪装成下邳来的商队首领,带着一批精致货品登门。许印出品,在蜀中贵圈向来是有钱也难买的硬通货。 当众人围着货物挑拣时,黄叙忽然凑近张肃,低声一句:“我自下邳来,奉汉王之命,有要言相告。” 张肃浑身一震,瞳孔骤缩,盯着黄叙看了足足三息,随即挥手屏退左右,亲自引他入上座。 “不知阁下乃汉王使者,先前失礼,万望海涵。”他声音压得极低,眼里却燃起灼热光芒,“敢问……汉王有何指教?” 他当然知道汉王是谁,也清楚天下局势。张家兄弟,个个眼毒心活。这一句话,就像天上掉下的梯子,正好搭在他脚边——只要一伸手,就能攀上九霄。 黄叙看着他那副模样,心中了然。 计划,开始推进了。 若是张肃不识抬举,他也早就备好了脱身之策。 但现在——鱼,已经咬钩了。 第380章 舆论!反转再反转?! “好,那我就开门见山——刘备被汉王逐出荆州,你弟弟张松非但不加阻拦,反倒大开蜀门迎他入川,暗中勾结,图谋益州牧之位。这等行径,已是背主卖国!而张太守身为刘璋重臣,若说毫不知情……恕我直言,难逃失职之责!更别说包庇此等不忠不义、狼子野心的刘大耳,汉王岂能满意?” 黄叙慢条斯理地开口,语气如刀锋般缓缓推进,话音落地,目光如钉子般死死盯住张肃。 这话自然不是出自他本意,可许枫把蜀中事务全权交到他手上,借势造势、拿腔作调,正是他该干的事。 张肃早已冷汗涔涔,急忙摆手辩解:“我虽与张松同根而生,但他性情阴鸷,形貌猥琐,我向来避之不及!他竟敢做出这等悖逆之事,我实不知情,还望汉王明察!” 黄叙一听,嘴角微扬。这人反应够快,立马划清界限——正中下怀。 “原来如此。”他轻笑一声,从袖中抽出一卷册子,“那你先看看这个,再言是否知情。” 那正是暗卫早早就备好的“黑账”。 早在刘备踏入成都那一刻,便已落入眼线之中。他每一步行动,都被悄无声息地记录:何时入张松府邸,哪几家豪族密会,几时出门、几时回转。虽说交谈内容未能尽录,但轨迹之详,足以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这不是什么英雄崛起录,而是铁证如山的谋逆实录! 你说不知情?那就让你亲眼看看什么叫“步步为营”。 至于他先前到底知不知,已不再重要。给他个台阶,顺势而下,才能逼其倒戈。 张肃接过册子,只翻了几页,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冷汗顺着额角滑落,一串串砸在地面,声音都抖了。 他当然知道张松在做什么——甚至早有预感。可眼前这份记录,细密到令人胆寒,仿佛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在别人眼皮底下演戏。 汉王的耳目,竟已深入蜀中至此? 刹那间,他心头剧震,旋即咬牙定下决心——机会来了,必须抓住! “敢问阁下,汉王究竟有何意?张某愿效犬马之劳,还请明示!” 他喉头滚动,吞咽一口唾沫,深深一礼,姿态放得极低。 早觉这商队首领气度不凡,如今更是确认——此人绝非池中物,礼数半点不敢怠慢。 “汉王无他意,唯重‘忠’字。”黄叙淡淡道,“为人臣者,当尽忠职守,不论你效的是刘璋,还是……别人。” 话中有话,余音绕梁。 张肃浑身一震,立刻听出了弦外之音——这是在给他铺路?换主投明的机会,就摆在眼前? 心念电转,他猛然抬头,神色肃然:“在下明白了。只是方才粗略一瞥,尚有未尽之处,可否容我细细研读?” 说着,指尖轻轻点向那本“罪证”。 “哈哈,想看多久看多久!” 黄叙朗声大笑,转身拂袖而去。目的已达,无需多留。 这本就是副本,原件仍在暗卫手中。而这张肃,拿着这册子,自然还有更大的用处。 果然,黄叙前脚刚走,张肃后脚便攥着材料直奔州牧府——他要大义灭亲,亲手将张松推上断头台! …… 州牧府内,刘璋翻完册子,怒火冲天,双目赤红。 一切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他是如何被刘备花言巧语一步步哄骗,又是如何在张松的鼓动下一错再错。若非此人引狼入室,百般劝进,何至于今日骑虎难下? “无耻!卑劣!身为别驾从事,竟勾结外敌,祸乱益州!此等奸佞,天地共诛!” 他猛拍案几,册子飞起半尺高,胸膛剧烈起伏,呼吸沉重如牛。 找到了替罪羊,心中那股压抑已久的悔恨与羞愤,顿时有了出口。 王累尸骨未寒,那一幕幕血泪犹在眼前——可现在?全都是张松逼的!是他蛊惑,是他煽动,是他害得自己走上绝路! 一时间,所有的错,所有的痛,尽数压在了那个“叛弟”头上。 “主公息怒!事已至此,当务之急是立刻控制局面。张松还在外头妖言惑众,替刘备摇旗呐喊,若再任他鼓动人心,成都的百姓迟早要反上城头!” 张肃见刘璋只顾着拍案咆哮、推责甩锅,急忙出声提醒。 刘璋深吸几口气,脸色铁青地僵了半晌,才终于下令出动兵马,直扑张松府邸——整个张家府宅瞬间被团团围死,鸡飞狗跳,连只鸟都别想飞出去。 一切安排妥当后,他才缓缓开口,语气沉重:“君矫大义灭亲,忠心可嘉。你放心,此次只诛首恶,牵连者但凡未参与谋逆,一律不究。至于你……揭发奸谋,功在社稷,本牧定有重赏!” 刘璋或许昏庸懦弱,却真不是个嗜血屠夫。哪怕张松犯下这等通敌大罪,他也未曾株连全族,留了几分底线。 “多谢主公开恩!”张肃躬身一礼,由衷道,“主公仁德昭昭,实乃蜀中之福!” 这话并非谄媚。单看此事处置手段,宽严有度,确配得上“仁善”二字。可偏偏这两个字落在主公头上,总带着几分讽刺意味——乱世争霸,谁不是踩着尸山血海登顶?谈什么仁善? 只是此刻局势紧迫,刘璋怒火未消,也没细想:一个边郡太守,怎会掌握如此详尽的密谋证据?张肃心知肚明,却闭口不提。 辞别刘璋后,他悄然离去,着手准备后续事宜。即便那位大人未曾明言,他也早已看透——汉王必将入主益州。既然张松押注刘备,那他,就押在汉王身上! 与此同时,刘璋派出的甲士已将张松府邸围得水泄不通,全城缉捕令火速传下。 张松落网时,正与蜀郡一家豪族密会,谋划所谓“起义”大计。人赃并获,连那豪族也当场被扣,一并卷入漩涡。 抓回之后,刘璋二话不说,先用臭布塞嘴,劈头盖脸痛骂一顿。他知道这张松口舌如刀,辩起来自己必败无疑,索性堵住耳朵,不留半分辩解余地——直接拖上市集,腰斩示众! 张家及豪族涉案之人,共计二十余口,尽数斩首于闹市,血染长街,头颅高悬。 这是刘璋执掌益州以来,出手最狠的一次清洗,震动全城。消息炸开,百姓蜂拥而至,围观人群挤得水泄不通。 偏巧此前张松四处煽风点火,早把刘璋描绘成昏聩暴虐之主,百姓心中本就积怨,如今更是群情激愤,纷纷叫嚷:“迎玄德公入主成都!” 千钧一发之际,刘璋命人将张松私通刘备的铁证精炼成文,连夜张贴全城。大街小巷,告示如雪,条理分明,证据确凿,直指刘备图谋窃国! 民众傻眼了。 原来真正笑里藏刀的,是那个满口仁义的“玄德公”?! 再加上张肃暗中推波助澜,散播真相,短短一日,成都风气骤变——百姓恍然大悟,人人自危,竟生出同仇敌忾之心,纷纷愿与刘璋共守城池! 而益州其余郡县更是懵了,前脚还喊着“迎刘皇叔”,后脚就看到“刘备要夺家业”的通缉榜文,舆论一百八十度翻转,一时不知该信谁。 第381章 上中下,三计! 消息传到蒹葭关,刘备脸色骤变。 他知道,自己彻底被动了。 按原计划,本该是他煽动民变,扮作“救火队长”打着勤王旗号进城,顺势取而代之。结果现在,阴谋提前曝光,人证物证俱在,刘璋还在闹市搞了个“现场直播”,把他苦心经营多年的“仁德”人设,一举撕成了“笑里藏刀”的丑角。 再拖下去,别说入主成都,整个益州都将无他立足之地! 刘备猛然起身,召集黄忠、张飞等猛将,法正、马良等谋士,紧急议事。 马良已稳住汉中局势——张鲁与曹操正于褒斜道杀得难解难分,短时间无力南顾。 法正更是神速,刚拿下剑阁天险,打通入蜀咽喉,大军南下再无阻碍。 加上周边豪族皆已联络妥当,万事俱备。 “诸位,”刘备环视众人,昔日奢靡慵懒之态尽去,眉宇间寒光凛冽,“刘璋已动手,眼下不是你死,便是我亡。谁有破局之策?” 要论出谋划策,张飞和魏延只认一个字——打。你望我,我瞪你,最后齐刷刷看向法正。 马良心知肚明,主公最信得过的,从来不是他这个“白眉先生”,而是那个眼神如刀、心思似海的法正。一句话不多说,目光也钉了过去。 一时间,堂中鸦雀无声,所有人的视线全压在法正身上。徐庶已走,此人早已取而代之,坐稳刘备帐下第一谋主之位,连将士们都愿为他赴死。 法正立于堂前,袍袖微动,淡淡点头:“主公,如今撕破脸皮,局势对我极为不利,唯有速战。臣已有三策:上计——暗选精锐,昼夜疾行,直扑成都!刘璋仓促无备,民心未稳,可一击斩首,夺其根本!中计——大军南下,以主公名义召白水关诸将议事。杨怀、高沛皆蜀中宿将,张任更是‘蜀地枪王’,然此前屡次上书刘璋,诬陷主公沉溺酒色、不恤战事,信件皆被截获未发。如今刘璋尚未下令开战,主公仍是白水关督军,名正言顺,可诱其来投,擒之而后夺关,率其部众直取成都!下计——退守八东,联合汉中张鲁,共伐西川!” 三策出口,如刀出鞘,条条见血。 “封锁所有关隘,行人消息一律禁绝,不得泄露半分!即刻传令白水关众将:北方有变,速来蒹葭关议事!” 刘备沉吟片刻,终定中计。 上策最快,却最险。一步踏空,万劫不复。他能在益州走到今日,靠的不是孤注一掷,而是步步为营。稳住白水关,后方无忧,再挥师南下,才是万全之道。 众将领命,无人再语。既然主公已决,成也好,败也罢,唯有一战! 张飞、魏延转身便走,直奔军营。法正紧随其后,不只是查漏补缺,更是临战鼓气。 马良亲自镇守城门,最后一骑自剑阁归来——刘璋已下令封路,严禁刘备通行。但剑阁守将早已归心,正在整军待发,只等一声号令,便随玄德公杀向成都! 当日下午,张任接到召令,眉头一跳。 他本打算等刘备招降白水关将士时混入敌阵,伺机行事。可眼下这架势……明显是急了,要强攻夺关!此去蒹葭关,分明是鸿门宴,有去无回! 他瞬间明白——黄叙动手了。一定是那边出了大事,逼得刘备连收编的时间都没有,只能铤而走险! 想通之后,张任冷笑一声,断然不会去。 至于杨怀、高沛的死活?顾不上了。 许公大业当前,总得有人垫脚。更何况,那几封告状的密信,确实出自他们二人之手。 “二位将军,刘督军已知你们暗中动作,如今召见,务必小心!” 张任取出召令,直接递出。 “那你呢?”杨怀扫了一眼,发现上面也有张任的名字,略感疑惑。 “北面军情紧急,张鲁动向不明,或许与曹魏勾结演戏。白水关不可无将,你们去,我守。” 张任语气平静,却再度低声道:“万事谨慎。” “去就去!难不成那大耳贼敢杀了我们?老子还有一肚子话要问他!” 高沛冷笑,怒意勃发。 前些日子,刘备“夜夜笙歌,气走徐庶”的消息传到白水关,两人先是一笑,继而怒火中烧—— 我们在前线拼死防张鲁,你倒好,在后方饮酒作乐? 杨怀越想越憋屈,一拍桌案,带着高沛和几名被点名的将领,快马加鞭赶往蒹葭关。 两人刚走不久,张任便换上布衣,悄然离关,独自潜入蜀地深处。 白水关?早就是刘备囊中之物。 而他张任,从不会为注定失守的城池陪葬。 远远望见蒹葭关门禁森严,他便折身钻入山林小径,独行于密叶之间。孤身一人,家眷早已安顿妥当,倒也不急不躁,脚步从容。 高沛与杨怀率众将踏入蒹葭关大厅时,刘备已端坐主位。 “刘大将军!”高沛一进门便声如雷震,“你召我等何事?我倒要问你个明白!” 他尚不知蜀中风云骤变,仍以为刘备不过与自己同为刘璋部属。多年战功在身,眼中哪有这位“仁厚”之名远播的宗室? 话音未落,刘备猛然起身,厉声断喝:“对督军无礼,拖出去——斩了!” 杀意如刀,毫无转圜。一句话定生死,根本不容分说。杨怀等人惊愕未定,本能欲拔剑反抗,四周甲士早已杀出,寒刃出鞘,围若铁桶。 白水关诸将,多数还未开口,便已血溅厅前。 一场清洗,干净利落。蜀地的棋局,自此彻底掀翻! 第382章 三大天险尽皆掌控 刘备翻脸如翻书,斩将夺权后立刻点兵整军,火速北进,不留半分喘息之机。 他亲率大军,目标直指白水关——那扼守川北咽喉的天险之地。 “主公!”法正快步上前,眉心紧锁,“方才清点尸首,并无张任遗体……此人极有可能仍在白水关!心思缜密,用兵老辣,绝非寻常之将。此去须以智取,万不可强攻!” 刘备正披甲束带,闻言抬眼。 “军师莫忧!”张飞大步踏出,铜铃眼一瞪,声若洪钟,“俺跟大哥一块去!听说那张任号称‘蜀地枪王’?嘿嘿,老子倒要看看,是他那杆破枪快,还是我这丈八蛇矛穿喉更快!” 法正还要再劝,刘备却抬手止住。 “孝直。”他语气沉稳,不容置疑,“事已至此,上也得上,不上也得上!白水关若不下,成都之路永不可通。成与不成,听天由命罢了。” 顿了顿,目光如炬:“昔年高祖据此而兴,四百年气运未尽,今日,天命当在我辈!” 法正默然。话说到这份上,再多言反成怯懦。 他原想再设局诱张任入关,只要人来了,一切好办。可如今刘备已动杀心、挥兵在即,时机稍纵即逝。 只能赌一把——赌张任尚未察觉。 最终,刘备亲率一万精锐,打着“督军会师”的旗号,直扑白水关。张飞随行压阵,气势汹汹。法正与魏延则留守蒹葭关,防备南方异动。 然而他们太高估了刘璋。 这边刀已出鞘,那边刘璋还在宫中反复斟酌:如何给张松定罪?王累已死,总得找个替罪羊背锅——自然又是张松。 人头都落地了,还讲什么程序正义?百姓的交代?此刻根本没人顾得上。 可刘璋在乎。他在乎名声,在乎那些文官私下的议论,更怕被比作父亲刘焉——那个曾威震西川的枭雄。 他之所以轻信刘备,正是想借“北伐”之名建功立业,洗刷“不如父”的讥讽。殊不知,真正的猎手早已磨刀霍霍,而荆州的刘琦,连通风报信的机会都没有。 刘备率军疾驰,马不停蹄,日夜兼程,终抵白水关下。 城门紧闭,箭楼林立,守军森严,却始终不见张任现身。 “本督乃蒹葭关督军刘玄德!”刘备立马阵前,声震城垣,手中高举刘璋所授调兵符节,威势凛然,“有紧急军情需面见张任将军,速开城门!” 此时南方消息断绝,他手中兵符仍是“合法”。 片刻后,城头一名守卒探出身来,冷冷回应:“张任将军外出未归,不在城中。” 语气平静,毫无请示之意,更无开门打算。 刘备心头一跳:张任去了何处? 但他反应极快,立即厉声道:“尔等还不速开城门?张鲁大军将至!主将不在,副将岂能擅专?若失关隘,谁来担责!” 城上守军顿时动摇。他们认得那枚兵符是真的,可张任临走前严令:无论何人,不得擅启关门。 一时间,进退两难。 张任压根没打算给刘备设什么绊子,甚至心里还盘算着帮一把,把高沛那伙人拦在城外,让刘备顺顺当当进城。可谁也没料到,这老狐狸突然翻脸比翻书还快,抬手就把人给宰了。 不怕凶神恶煞的狠人,就怕笑面菩萨突然拔刀。平日里仁义无双的玄德公,一刀下去血溅三步,谁能防得住? 但就算出了这档子事,也挡不住刘备势如破竹的节奏。 “城上将士!敌军未至,反倒闭门拒我友军于外——这就是你张任带出来的兵?” 刘备立于马前,声如惊雷,震得城墙簌簌发颤。他眼角微红,语气焦灼,仿佛真有千军万马正从北边杀来。 守军一看这阵仗,又认出是征北大将军亲临,再者军令体系里他也确实压张任一头,迟疑片刻,便吱呀一声拉开了城门。 铁闸刚落,刘备便率一万精锐长驱直入。他脚不沾地跃上城楼,二话不说,抽出佩剑将方才犹豫不决的守卒当场斩首。 血雾喷涌,头颅滚落台阶,其余士卒噤若寒蝉,无人敢动。 与此同时,张飞已领一旅之师悄然行动,直扑白水关将士家眷聚居之地,尽数扣为人质。回营后一手软禁众将,一手握紧筹码,动作干脆利落,没半点拖泥带水。 整套操作不到一个时辰,兵卒们还在懵着,只觉天旋地转,家人都被攥在别人手里,哪还敢龇牙? 关键时候,刘备再度开启他那套无解人格光环,拍着肩膀叫兄弟,搂着脖子谈大业,三言两语就把这群汉子的情绪点燃了。 “咱们一道南下,替天行道,讨伐刘璋这个昏主!” 玄德公还是那个玄德公,三天不到,白水关上下就被他收得服服帖帖,连原本最不服气的老卒都撸起袖子喊打成都! 他还顺势许诺:拿下成都之日,即刻接家属团聚,迁居天府。眼下嘛,为防刘璋狗急跳墙搞小动作,暂由他代为“照看”——说得客气,实则谁都听得出,这是变相囚禁。 至此,蜀道咽喉尽落其手。白水关、蒹葭关、剑阁三大天险皆归刘备掌控,整个四川盆地门户洞开,再无险可依。 而成都那边,刘璋还在懵懂之中。 朝中早有清醒之人,眼看他日复一日浑浑噩噩,终于有人忍无可忍。 此前王累因直言被贬,刘璋迟迟难决,只得紧急召集群臣议事。众人岂会不知主公纠结什么?几番推诿,最后把锅甩给了张松。刘璋顺势借坡下驴,宣布为王累平反,优待其家眷。 事情解决得出奇顺利,刘璋龙颜大悦,笑呵呵环视群臣。可底下那一张张脸,却各有心思,五味杂陈。 “主公!”州从事郑度突然出列,声音冷峻,“刘备谋逆,证据确凿!他如今已据蒹葭,若再夺白水、剑阁,蜀中将无险可守!现下他仍挂着征北大将军的名头,掌白水与剑阁军权——必须抢在开战前传令各地守将,前后夹击,围他于蜀道之间!否则等他腾出手来,悔之晚矣!” 一向低调的郑度,此刻字字如刀。只要刘璋一天不下战令,蜀道就多一分崩塌的风险——毕竟那些守将,还蒙在鼓里! 然而往日最爱献策的黄权,此时却沉默如石。 不止是他,殿中多数人皆目光游移,心中权衡。这场乱局,究竟鹿死谁手?自己又该如何自保? 刘备虽仅占一关,可英武果决,远胜优柔寡断的刘璋。胜负之数,尚未可知。 既然如此,不如两头押注——表面中立,实则留路。 对这些豪族而言,荆州牧换谁不重要,只要不动他们的根基,谁坐龙椅都能谈。 第383章 欲弃梓潼,烧粮迁民! 于是满堂寂静,唯少数几人应和郑度。 “郑从事所言极是!皆因张松那奸贼蛊惑,才致今日危局,望主公速决,尚可挽回!” 刘璋这才如梦初醒,顾不得细察人心,立刻提笔写下军令,命人快马加鞭送往两地。 可传令兵尚未跨出府门,急报已然撞入大厅—— “报!!剑阁守将费观倒戈!白水关失守!刘备已集结大军,正沿官道疾驰南下,目标直指成都!!” 斥候跪伏于地,甲胄染血,浑身颤抖,像是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一般。 “啊?” 刘璋猛地从席上弹起,脸色煞白,刚要发作,忽然想起什么,声音发颤:“剑阁的人呢?埋在那里的暗线——还在吗?” 费观本是他心腹,只因剑阁紧挨蒹葭关,怕被刘备策反,他便自作聪明安插眼线监视。结果手脚没做干净,反被法正连锅端了,人没留住,还被反过来当旗子举着,把费观彻底推到了刘备那边。 “全……全死了。”斥候跪伏在地,头几乎贴到地面,“只有我拼死逃回……” “轰”的一声,像是天塌了半边。 刘璋腿一软,跌坐回案前,双眼失神,嘴微微张着,活像被雷劈中了魂。 他一直以为局势尽在掌握,谁知从头到尾都是别人牵着他走。开战不是他选的,撕破脸也不是他先动的手。等他反应过来想治刘备的罪,人家压根不屑回应,刀都拔出来了。 在蜀中待得太久,他忘了中原那些杀出来的老狐狸有多狠——不讲规矩,不按套路,见血封喉。 “主公不必惊惧!”郑度一步踏出,语速如刀,“刘备现在是孤军深入!无援兵、无后路,北有张鲁虎视,粮草全靠抢,能打的兵力不过三五万!只要我们立刻下令,将阆中、梓潼百姓尽数迁往涪水以西,田里未收的稻谷一把火烧光,城外垒高墙、清野固守——他拿什么耗?” 他顿了顿,声音冷得像铁: “我们有整个益州为后盾,他呢?占几座险关,补给线拉成一条线,撑不过三个月就得断气!拖,就能拖死他!” 这计策够毒,也够稳。 把梓潼变成荒原,让刘备十万大军站在空地上喝风。他若强攻成都,路远城坚,层层设防,耗也能耗垮他;若绕道突袭?早过了最佳时机,如今已是下策——一旦被断粮道,大军必乱,哗变就在一夜之间。 眼下刘备拢共五万人马,三万四千还是刘璋自己送的“贺礼”,再加剑阁、白水关投降的残部。看着声势浩大,实则吃得多、扛得少,纯属纸老虎撑架子。 可刘璋迟疑了。 秋收将近,田里稻浪翻金,那是百姓一年的命根子。一把火烧掉?他下不了手。 “此事……牵连甚广,需从长计议!”他咬牙道,转身拂袖而去,背影透着挣扎与不甘。 会议散得匆忙,消息却跑得飞快。 不出半个时辰,刘备营中已得密报。 “什么?!”刘备猛地站起,茶盏打翻在地,“刘璋要迁民焚粮?!” 他懂粮草意味着什么——那是命脉,是军心,是活路。一旦蜀中全面清野,他这支外来军立马就成了无根浮萍,饿急了,士卒能把他骨头都啃了。 “快!召法正、马良——立刻!” 脚步未停,人已入帐。 “孝直!”刘备一把抓住法正手臂,声音都在抖,“刘璋欲弃梓潼,烧粮迁民!你说,咱们该往哪找活路?你久居蜀地,最知山川隐秘,可还有藏粮之地?可还有生门?” 他眼里全是焦灼。 表面风光,实则命悬一线。他靠诈取的辎重走到今天,真要断粮,不用敌军动手,自己人就会反水。 法正却不慌,轻轻一笑,袍袖一甩: “主公放心。刘璋非曹公,亦非许都那位枭雄。他心软、念旧、惜名——这种焚禾迁民的绝户计,他拍板不了。” 他语气笃定,仿佛早已看穿棋局: “他宁可输仗,也不愿背屠民之名。郑度之策,注定胎死腹中。” 刘备听着,心头稍定,却仍不敢全信。 他知道法正所言有理,可这事关身家性命,万一刘璋突然开窍,真听了郑度的话——那他别说兴复汉室,坟头草都三丈高了。 他立刻命张飞整军备战,自己亲率大军出征——目标只有一个:抢在刘璋之前控制涪水以西,截断梓潼百姓南迁之路! 另一边,郑度也没闲着,几乎日日往刘璋府邸跑,变着法儿劝他赶紧施行坚壁清野之策。战机如电,稍纵即逝。一旦错过窗口,刘备站稳脚跟,刘璋就只能被动挨打了。 可任他说破喉咙,刘璋终究还是没点头。那天朝会拂袖而去,其实就已经表了态。不过他虽拒了计策,却也不傻,迅速调集周边兵马齐聚成都,摆出一副要与刘备正面硬刚的架势。 一切准备就绪后,刘璋当众发声:“我刘家入蜀数十载,向来以仁治民。为将者拒敌,本为安民;岂有焚林而猎、竭泽而渔,反称良策的道理?” 这话冠冕堂皇,掷地有声。蜀中久无大战,百姓安居,官吏也都习惯了太平日子。谁要是再提“烧粮毁田、驱民入城”,立马就成了祸害乡里的罪人。 群臣默然,谁也不敢再劝。 行吧,那就打吧!真刀真枪见个高低! 刘备那边动作更快。张飞一整顿完降兵,他就亲自上阵训话鼓劲,从这群新附将士里精挑细选两万余精锐,火速从蒹葭关出发,直扑涪城。 连梓潼都懒得碰,一路疾行如风,只为抢占先机。 剩下的三万人也没闲着:一万最老资格的降卒留守北方,防备张鲁趁虚而入,顺便盯住白水关将士的家眷——人心未稳,得拿亲人拴住。这部分由法正坐镇统管。 另外两万,则交给魏延压阵,等刘备拿下涪城、牵制住敌军主力后,再雷霆出击,一举端掉梓潼。 大军南下之际,斥候快马加鞭报入成都。 刘璋紧急召集群臣议事,脸色紧绷:“刘备已动身南进,谁愿领兵迎击?记住——我要活的!那大耳贼,我还有一肚子话要问他!” 语气豪横,可嗓音微微发颤,藏不住心底的慌。 毕竟,这是他执掌益州以来头一遭遭遇生死之战。蜀地十几年没闻过血腥味,如今外敌压境,换谁都不可能完全镇定。 “末将愿往涪城死守!” “末将请战!必生擒刘备,献于主公阶下!” 各地赶来的将领争先恐后,一个个拍胸脯立军令状,仿佛去的是猎场而非战场。 前些日子听郑度说,刘备带过来的兵不满一万,且多是临时归附,军心不稳——这不是送功劳上门? 刘璋见众将斗志高昂,龙颜大悦,挥手便将请战之人尽数派出:“准!谁抓到刘备,功劳归谁!各凭本事!” 于是吴懿、刘璝、冷苞、张任、邓贤五将齐出,各自领兵五千至万人不等,合计四万余人,浩浩荡荡杀向涪城。 第384章 刘备真跑了! 名义上由吴懿节制全军,实则各怀心思。 五人资历相当,谁也不服谁,又都以为此战不过是来割人头挣功名的,一路上明争暗斗,号令难一,埋下的祸根比战线还长。 论距离,成都近涪城远。即便吴懿等人晚一步出发,也抢先抵达,抢先布防。 涪城扼守涪水西南要道,乃南北咽喉。若刘璋抢先控城、迁移百姓、重兵把守,刘备大军顿于坚城之下,进退维谷——攻,难破重围;退,粮草不继,四万大军顷刻崩盘。 反之,若刘备夺下此地,掐住通道,既能阻百姓南逃,又能建立前哨,真正拥有了与刘璋耗下去的资本。 所以这一仗,不只是抢地盘,更是抢命脉。 吴懿等人既已占先,本当加固城墙、囤积滚木礌石、部署弓弩守军,闭门固守,以逸待劳。 但他们没有。 因为刘备急,他们反倒一个比一个悠闲。 可笑的是,刘璋这波操作神乎其技,加上郑度莫名其妙的一通调度,几位出征将领竟全以为刘备是来送人头的软脚虾,这一趟出兵,纯粹是为了抢功分赃。 “怪了,都到涪城了,那大耳贼呢?莫非听说咱们杀到,吓得蹽了?要不谁先撤一撤?总不能白摆这么大阵仗吧!” 冷苞站在高处,眯眼盯着涪城东北方向,连片尘烟都没瞧见,嘴角一扬,讥讽道。 大军压境,众将纷纷登城议事,商议如何防备刘备进攻。结果等了半日,别说敌军,连只探路的斥候都没瞅见。 “冷将军威名赫赫,蜀中妇孺皆知——不如你带头后撤,引那刘备来攻,如何?” 刘璝轻笑接话,语气玩味。 争功的时候个个往前冲,真要有人去当诱饵,谁都不乐意。哪怕合围擒敌,也得确保自己分一杯羹。 “两位所言甚是。”吴懿点头附和,“眼下谁愿率部先退至雒城?一旦发现刘备行踪,立即回援涪城。诸位……可有人主动请缨?” 话音落下,所有人目光齐刷刷投向一人——张任。 此地诸将,论资历、声望、战力,无人能出其右。若非他丢了白水关被贬职,这主帅之位哪轮得到吴懿? 当日他孤身突围,穿越山林险道,见沿途关隘尽落刘备之手,心知不妙,火速奔赴成都寻黄叙密谋。 二人定计:张任先回成都“请罪”,借兵反扑;待刘备与刘璋两虎相斗、筋疲力尽之际,黄叙便率白骑精锐与张任暗藏的死士突然出手,一网打尽。 大局未变,谋略依旧,只随势而动。 计议已定,张任当日入州牧府面见刘璋。 刘璋早知白水关失守,但此刻正值用人之时,只是轻责几句,顺势命其戴罪立功。 自此,张任闭口不谈战局,唯命是从,沉默如影。就连议事会上众人吵得热火朝天,他也始终冷眼旁观,一言不发。 平日如此,倒也不惹人疑。 可今日不同。 吴懿话音刚落,张任竟率先开口:“承蒙诸位厚爱,在下愿遵吴将军号令行事。” 他迎着众人目光,神情平静。心里清楚得很——谁都不想背锅,涪城若失,首责难逃。不如暂避锋芒,另图后机。 但他话说得妙:不是我主动撤,是听从指挥。 吴懿何等老练,一听就懂。当即拱手叹道:“张将军高义,实乃我辈楷模!既如此,你即刻率军退守雒城,静待军令。” 一句话,成全了他的体面。 张任不再多言,抱拳行礼,转身下城,整军启程,动作干脆利落。 “张将军这一走……咱们抓大耳贼,还稳吗?” 邓贤望着远去的队伍,低声嘀咕。 “怕什么?”冷苞嗤笑,“那刘备算什么东西?当年还不是被许公——哦不,汉王一脚踹出荆州?听说连豪强私兵都打得他丢城弃地,襄阳那么大一座城,愣是让人家家丁给端了!” 众人一听,哄堂大笑,城楼上满是轻蔑与自负,毫无战前紧绷之气。 而此刻,百里之外。 “阿嚏——!” 刘备猛打一个喷嚏,心头突地一沉。 他停下马,眉峰骤锁。这一路走来,空气中透着股不对劲的味道——太安静了,静得反常。 果然,斥候飞报:涪城守军大增,兵力不下四万! 刘备脸色微变。 两万攻四万,还是硬啃坚城?找死不成! 必须逼他们出城! 只要野战争锋,他就有八分胜算! 念头一闪,计策已成。 刘备手头就两万兵马,别说野战,人数上本就吃亏。更要命的是,这帮兵是刚拉过来的,人心不稳,一败立马作鸟兽散。这一仗,只许赢,不许输——机会只有一次! 为了把涪城守军钓出来,打他们个措手不及,刘备果断分兵:张飞领一万精锐,悄无声息埋伏在梓潼关外,专等收网;他自己则带着剩下的一万兵,大张旗鼓,直扑涪城,摆出一副“老子要强攻”的架势。 原计划是走个过场,象征性地擂几通鼓、搭几架云梯,然后假装扛不住,掉头就跑,引得城里守军倾巢而出,好让他们一头撞进埋伏圈。 可他万万没想到——城里那帮人,真把他当软柿子捏了! 兵马才到城下,还没列阵,城楼上几个守将探头一看,顿时乐了。 “嘿!那不是刘大耳么?兵不满万,也敢来叫阵?这不是送功劳上门?”冷苞咧嘴一笑,转身就吼:“开城门!随我出战,取他首级献于主公!” “等等!”吴懿眉头一皱,急忙拦道,“孤军深入,恐有埋伏,至少留兵守城!” 话音未落,人影早没了一半。冷苞带着亲兵已冲出城门,其余将领眼看头功将被抢光,哪还管什么阵型、调度,争先恐后往外挤,竟在城门口堵成一团。 五万大军镇守蜀中要道,结果守城的反倒成了攻城的——城门一开,守军如潮水般涌出,一个个红了眼,只为抢个人头。 刘备站在阵前,看着这荒唐一幕,差点笑出声。攻城攻到敌人主动开门撵你,也算前无古人了。可他现在顾不上脸面,赢了,天下皆可拿;输了,命都保不住。 他正准备按剧本演一场“仓皇撤退”,抬头却见城墙空了,连弓弩手都跟着往外冲。心下一动——不用演了。 “撤!”一声令下,全军调转方向,向北疾退。 此前早已部署妥当,士兵们虽未实战,但命令清晰:边退边扔,粮草、帐篷、锅碗瓢盆,能丢的全甩在路上,看上去跟溃败无疑。 冷苞一见,更是笃定:刘备真跑了! “快追!辎重都不要了,肯定是吓破胆了!”他策马狂奔,根本不管阵型散乱,只恨马不够快。 身后大军见前锋已动,也急着出城抢功,你推我搡,队伍越拉越长,阵形稀碎如渣。 刘备一路北撤,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猛然勒马,全军止步,列阵以待。 第385章 背水一战,以少胜多! 冷苞正追得兴起,突见敌军停住,心头一紧,可想收脚已然不及。 就在这刹那,白发苍苍的刘皇叔提双股剑,亲自杀出阵前! 老将出马,气势如虹,身后将士热血沸腾,齐声怒吼,如洪流般撞入敌阵。 冷苞还未稳住阵脚,已被冲得七零八落。混乱之中,刘备一剑劈下,寒光闪过,冷苞人头落地。 世人皆道刘玄德仁厚,不擅刀兵,可他终究是能在黄巾堆里杀出来的枭雄!对付这群蜀中偏将,绰绰有余! 主将一死,残兵四散奔逃。刘备看都不看一眼,也不捡战利品,继续往江油方向疾退,仿佛真败。 后方陆续赶来的敌军赶到战场,见冷苞尸横当场,无不震骇。 “蠢货!冒进送死!”有人暗骂,可转念一想——人死了,功劳少了个分羹的,倒也清净。 于是非但不回城,反而咬牙追击。只是这次学乖了,不再疯跑,而是结阵推进,彼此呼应,步步为营。 刘备远远望见,嘴角微扬。你们追?好啊。 他突然变道,从江油急转向东,沿着官道直插梓潼。那边魏延已拿下城池,正是接应之地,毫无后顾之忧。 吴懿等人一看路线,当即断定:“刘备这是怕了,要缩进蒹葭关苟延残喘!”立即催军加速,誓要将其围歼于途中。 两军再接,刘备略战即走,又一次突然折向西南——飘忽如风,行踪难测。 一场猎杀,悄然反转。 绕了个大弯子,刘备带着兵马一阵疾走,风骚走位直接杀向涪城! 消息一出,各方人马全炸了锅——涪城现在几乎是座空城,守军稀稀拉拉,哪经得起这一击?所有人立马催兵提速,火速驰援。 可刘备压根没打算硬啃城池。他一路且战且退,打打跑跑,像条滑不溜手的泥鳅,队伍却始终完整,士气未损半分。 到了涪城外不远,他忽然收脚停步,列阵布兵,摆明了要正面刚一波野战! 更狠的是,他还玩起了背水一战——大军紧贴敌城扎阵,后退无路,生路唯有一条:往前冲! 这帮兵虽是刚收编的益州降卒,但都是本地人,脚下踩的是自家土地,真要败了,撒腿就能蹽回家。刘备一眼看穿这点,干脆把退路堵死,逼他们拼死一搏! 而最关键的是——所有人都知道,张飞就在后头埋伏着,随时准备包饺子! “兄弟们!咱们身后是城墙,前面是敌人!就算拿下城池也逃不过围剿!不如跟我杀出去,搏一条活路!” 刘备一声怒吼,呛啷拔剑,寒光乍现! 那一刻,这个年过五十、半生颠沛的老将,眼中燃起久违的血性! 不再是那个仁厚含泪的刘玄德,而是披甲执锐、亲冒矢石的主帅! 没有计谋,没有算计,只有一万刚刚归附的降军,在他带领下,转身扑向尚未站稳脚跟的刘璋主力! 将士们望着主公一马当先,心头热血轰然炸开—— 那个平日笑眯眯、动不动就抹眼泪的主公都冲在最前,我们还怕个球? 更关键的是,每个人心里都清楚:不是孤军奋战! 张飞那尊煞神已经在路上,随时会从背后撕开敌阵! 没人迟疑,没人回头,连涪城的影子都没多看一眼,整支军队如决堤洪流,直扑敌军! 一万刚投降的杂牌军,竟爆发出狼群般的凶悍气势,撞进敌阵如同利刃破纸! 吴懿等人原本盘算得好好的:等刘备攻城,他们前后夹击,一举歼灭。 结果人家根本不进城,见面就是亡命冲锋,打得他们措手不及,仓促组织防御。 好在兵力占优,勉强撑住阵型,没被当场冲垮。 而此刻的刘备,早已不是昔日仁柔之主。 他提剑纵马,所向披靡,宛如战神临凡,杀得敌军胆寒! 如果说当年朝堂之上舌战群儒是他政治生涯的最后一道光, 那么今天,这片战场,就是他戎马一生最后的巅峰! 中原豪杰如云,他的武艺或许排不上号。 可在蜀中这群多年不闻金鼓的软脚虾面前,一个身经百战的老将,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逃了一辈子,败了一辈子,可战斗的本能早已刻进骨髓! 眼看刘备势不可挡,吴懿迅速调整阵型,准备以人数优势层层围困。 就在这节骨眼上—— “杀!!!” 一声暴喝震天动地! 张飞率军从侧后猛扑而出! 本就面相狰狞,此刻更是杀红了眼,带着亲兵不要命地往里凿,只为和大哥汇合! 片刻之后,刘备突破重围杀到另一侧,张飞却没找到他,反而一头撞到了城下。 但两人默契十足—— 张飞没见着刘备,却知道:他一定冲出来了! 刘备没在梓潼方向看到张飞,也明白:他已经杀进来了! 无需号令,无需沟通,二人同时调转方向,再度对吴懿发起夹击! 本就摇摇欲坠的刘璋军,被这来回两次穿透式冲锋,直接被穿了四个窟窿! 彻底崩了! 这些兵一辈子没打过这种仗——不讲章法,不管阵型,全是玩命打法,简直是疯子! 军心瞬间瓦解,士兵四散奔逃,自相践踏。 城门反倒被溃兵自己夺下,哭爹喊娘往城里钻。 更有不少人趁乱开溜——本来就是被迫征召,常年在蜀地来回调动,路熟得很,转身就蹽回老家! 这场战斗谈不上惨烈,也就两个回合的冲锋,刘璋军便全线溃败。 刘备加张飞总共才两万人,却把吴懿几万大军按在地上反复摩擦,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从城门设伏那一刻起,刘备就彻底攥住了战场的主动权,给蜀中这群多年没闻过血腥味的“安逸将”狠狠上了一课——原来中原打仗是这么玩的,小规模野战的走位,竟能骚出花来。 别看他在大兵团指挥上偶尔犯迷糊,可论带小股精锐穿插突袭,这老哥可是刀尖上滚出来的狠角色。十几年中原血海里浮沉,数次从鬼门关爬回来,对局部战局的拿捏,堪称顶尖。那种用命堆出来的经验,正是蜀地将领最缺的玩意儿。 刘璋为了拦他,一口气派了五员大将,四万大军死守涪城。结果呢?除了张任见势不对早早开溜,剩下四个全被刘备逐个击破。冷苞当场被刘备亲手斩于马下,其余三人连逃都来不及,城门一堵,瓮中捉鳖,一个没跑掉。 主将一折,士气直接崩盘。城里士兵哪还敢打?一个个只想夺门而逃。刚才在城头看得清清楚楚——那根本不是打仗,是屠戮!刘备杀起来干脆利落,狠得让人发抖。 更离谱的是,城墙竟无一将留守,没人敢冲下去救,全在上面傻站着看戏。等回过神想跑,门都被封死了。 前一刻还在生死厮杀,后一刻大局已定。刘备腾出手来,自然不会放过这些现成的兵源。张飞一声令下,率领精骑如驱羊群,把四散奔逃的溃兵赶鸭子般尽数圈回城内。 粗略一算,俘虏加收编,兵力竟比开战前还多出一截! 而就在敌军开门逃命的瞬间,刘备早已率主力悄然入城——涪城,不攻自破。 这一战,以少胜多,干净利落。刘备凭一己之力,硬生生撕开了蜀中防线,彻底扭转局势。从此,他不再是个外来客,而是真正有了跟刘璋耗到底的资本。 涪城陷落,如同惊雷炸响川蜀大地。 刘璋的统治开始动摇,刘备的崛起正式重启! 自此,蜀中格局天翻地覆——一边是土崩瓦解的旧主,一边是逆风翻盘的新星! 第386章 “蜀地战神”再度出山 消息传开,全境震动。百姓惶惶,无人敢断言胜负归属。 拿下涪城后,刘备并未乘胜直扑成都。他很清楚,此战目的已达。如今梓潼、涪城在手,已握有稳固根基,足以与刘璋周旋拉锯。 眼下两城初定,民心未附,若贸然深入,极可能陷入前后夹击的绝境。越是顺风,他越冷静。 北方传来战报:张鲁与曹丕打得火热,夏侯惇一时半会儿抽不开身。许枫那边也悄无声息,估计正忙着筹备加九锡的最后一步。时间,仍在自己这边。 他先让从蒹葭关带来的老兵接管城防,稳住局面,随即亲自下营,开始对俘虏洗脑。 白手起家的人最懂珍惜资源。能用的绝不浪费,以战养战,本就是他屡败屡起的杀手锏。 “你们现在是俘虏,按理我一刀一个全砍了也不过分!”刘备站在高台,目光扫过众人,“但我知道,你们不过是被刘璋那懦夫蒙蔽了!他残害忠臣,优柔寡断,却偏要挑起大战,迟早把蜀地带进火坑!跟着他?没前途!” 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地有声。 “不如弃暗投明,跟我一起掀了这昏主!还蜀地一个朗朗乾坤!今日你站我这边,明日吃香的喝辣的,百姓敬你,兄弟捧你,面子有了,里子也满了!” 画饼?当然画了。 可话说得直,接地气,兵油子最爱听这种实在话。你要整一堆文绉绉的大道理,没人搭理你。 刘备是谁?他自己就是从底层爬出来的老兵,太懂这些汉子心里想啥。三两句煽动,再配上那招牌式的温和笑容——真诚得让人无法拒绝。 一番激情演说下来,配合亲民姿态轮番轰炸,俘虏营里躁动起来。不到半个时辰,已有大批士兵跪地归降,呼声震天。 人心,再一次被他攥在了手里。 这些兵卒本就被刘备杀得肝胆俱裂,可眼下这煞神却温言细语跟他们说话,语气平和得不像俘虏,倒像是自家袍泽。 一手提刀,一手递粥,谁顶得住这一套? 还有零星几人咬牙不降,刘备也不动怒,更不动手,只让已投降的旧部去劝。人心浮动,只需推一把,剩下的就交给时间。 收编完毕,刘备踏入府衙大厅,径直坐上了吴懿的主位。 不多时,吴懿与另两位将领被五花大绑押了上来。 “哎呀,怎如此失礼?这可是我的贵客!” 刘备一见,立刻起身,亲自上前解绑,动作干脆利落,毫无迟疑。 他不嘲不讽,连“降”字都不提,茶水端上,座位让好,慢悠悠聊起天来,仿佛昨日刀光剑影从未发生。 这般气度,反叫三位将军心头一震。 本该被自己生擒的人,如今活生生站在眼前,还亲手为自己松绑——吴懿心中翻江倒海,羞愤交加,却又被这份厚待堵得说不出话。 刘玄德,果真是仁义无双! 这是他脑子里唯一闪过的念头。 “我知道诸位各为其主,身不由己,谈不上怪罪。”刘备端起茶盏轻吹一口,“今日侥幸取胜,只想问一句——可愿随我共图大业?若不愿,也无妨,大门敞着,想走便走。战场上见真章,我刘某人奉陪到底。” 他笑着说完,一身铠甲未卸,血渍斑斑,袖口还带着干涸的泥痕。 那副染血战甲下露出的笑容,说不出的诡异,也压得人喘不过气。 更离谱的是,他竟真的一点不怕人逃,还大咧咧说“不服来战”,豪气得像个江湖汉子,而不是一方诸侯。 “不敢!不敢!玄德公神威天降,我等岂是对手!” 几人早已心胆俱寒,哪还敢逞强,纷纷低头称服。 吴懿眼角微动,偷偷瞄向刘备身旁——那个黑脸圆眼、豹头环耳的猛汉正冷眼盯着自己,眼神如刀,杀气未散。 那一战,此人单骑冲阵,万人难挡,如今近在咫尺,光是站着就让人腿软。 吴懿刚冒出来的歪心思,瞬间掐灭。 有这尊杀神在侧,别说劫人,多看一眼都怕丢命。 他深吸一口气,心一横,直接抱拳:“实不相瞒,我早有归顺之意,只是苦无良机。今日得见玄德公风采,方知明主所在!此前蒙昧,望勿见责!” 话音落地,满堂皆惊。 主帅都降了,剩下两个还能撑什么场面? 谁也不想当出头鸟被砍了祭旗,当下齐刷刷跪地请附。 “得三位将军相助,大事必成!”刘备大喜,郑重一礼,姿态放得极低。 这一刻,连他自己都有些恍惚——这才多久?从寄人篱下到拥城据地,竟如做梦一般。 而成都那边,刘璋接到急报:涪城失守!派出的五将,一死一逃,三降其二——消息如雷贯耳,震得他面色惨白。 当即下令,命护军李严火速赶赴绵竹,集结残军,死守要道,绝不能让刘备长驱直入成都! 另一边,刘备占下涪城后,并未乘胜追击。 他清楚得很——手中兵马,七成是降卒,根基未稳,必须缓一缓。 可奇妙的是,自打经历过那一战,这些益州兵心里早有了答案:要么跟着刘备揍别人,要么被刘备揍得满地找牙。 输赢之间,敬畏已生。 短短数日,军心悄然归附,整顿速度远超预期。 等到秋收时节,刘备一声令下,梓潼周边粮草尽数“借用”,百姓仅留口粮。 原以为会激起民怨,谁知他在城中登台一呼,声泪俱下讲起“除暴安良、救民于水火”,百姓竟纷纷响应,有人甚至主动献粮: “玄德公为民伐逆,我们少吃几顿算什么!” 民心所向,势不可挡。 至此,兵已为刃,粮已充仓,刘备真正具备了与刘璋对峙的实力。 而涪城之战的恐怖传说,在刘备有意放任下,如瘟疫般在蜀地暗中蔓延—— 那一夜,万人辟易,一人当关。 那个浑身浴血却含笑受降的刘备,成了无数将士夜里不敢提起的名字。 本来还在观望的蜀中豪强,一听说刘备居然还能打出这种战绩,立马就坐不住了。 风向变了。 此前他在蜀郡攒下的民心、拉拢的世家,此刻如滚雪球般越滚越大。虽说地盘还只捏着一个梓潼,可名声早已传遍巴蜀。其他郡县不少人暗地里盘算家产,琢磨着什么时候该换旗易帜,跟着玄德公干一票大的。 战局的天平,悄然倾斜。 虽然刘璋账面实力依旧雄厚,但这场内战的节奏,已经慢慢被刘备攥在手里。 金秋十月,稻谷归仓。刘备一声令下,从蒹葭关、白水关抽调精锐回防,再加上涪城老底子,裹着新征的粮草,四万大军浩浩荡荡南下,直扑绵竹,放话要一鼓作气,拿下成都! “蜀地战神”再度出山,气势如虹。法正更是趁热打铁,翻出当年高祖刘邦入蜀称王的旧事大肆宣扬——这一招心理战,直接给刘璋集团整破防了。 第387章 守成都,还是救雒城? 消息传到成都,刘璋当场脸色煞白。 接连数日连发军令,勒令绵竹守将李严死守不退,违者斩!可越是这般催命,李严心里越是发毛。 刘备兵锋所指,势如破竹。 一路上但凡有小股部队敢拦,全都被碾得渣都不剩。谁来谁死,毫无悬念。 吴懿等人跟在军中,终于尝到了赢的滋味,心中暗叹:当日投奔玄德,真是这辈子最明智的一次押注! 连胜之下,士气暴涨。那支原本是借来的兵马,如今已彻底染上刘备的印记——人心归附,兵为我用。 绵竹城头,县令费诗望着黑压压压境的大军,腿都软了。 他早就听说涪城之战的细节——刘备以不足万人,击溃五路围攻,宛如天兵下凡。如今带着四万虎狼之师亲临城下,这城……还守个屁? “李护军,非是我不忠,实乃玄德公威势太盛!”费诗声音发颤,“您没亲眼见过他打仗,那真是神人降世!眼下大势已去,不如开城归降,也好保全满城百姓性命。” “再说,玄德公素有仁名,只要我们不抵抗,必不会加害!” 他早前就听闻前线战报,传言越传越玄,什么“一骑当千”“夜破敌营”,听得人心惊肉跳。更何况,刘备真正恐怖的地方,从来不是兵多,而是那种绝境翻盘的狠劲儿——越是劣势,越能杀人于无形。 “等等,这仗还没……” 李严话刚出口,城门“轰”地一声就被打开了。 费诗亲自出迎,捧着印绶跪在道旁。 刘备正准备搭云梯、擂战鼓,猛一瞧对面直接投降,愣了一瞬,随即大笑:“进城!快进城!” 关键时刻,老兵都知道别搞虚的。没人抢着演什么“单骑入城”的英雄戏,争分夺秒接管城防才是正经。 李严站在城楼,看着部下纷纷放下兵器,心头一片冰凉。 这城,守不住了。 当初刘璋派他来镇守绵竹,光喊“死守”,却不明确统属关系——一个小小县城,竟有两个主官并立。费诗在此多年,根深蒂固,他要投降,自己这个外来户根本压不住。 更关键的是,李严本是荆州南阳人。当年许枫虽把刘备在荆州的名声搅浑了,但在他老家那一片,仍有不少人视刘备为仁义之主。他爹临终前还念叨过:“若天下有变,唯刘玄德可托生死。” 如今故主亲至,声威赫赫…… 李严仰头望天,长叹一声:这不是敌人杀来,这是老领导回家了。 念头一转,干脆利落——降! “备何德何能,得二位倾心相投?”刘备迎上前,扶起二人,语气真挚,“待他日兵临成都,驱逐刘璋,你二人便是首功之臣!” 几句承诺,一张大饼,轻而易举收服两员要员。 “愿随玄德公,诛此奸逆,还蜀地朗朗乾坤!”费诗连忙表态,声音洪亮。 果然,投降之后毫发无损,反倒一步登天成了“从龙元勋”。两人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至于对刘璋有没有愧疚?没人再去想。 从此,刘备距成都,仅一城之遥! 消息传回成都,刘璋在朝会上暴怒拍案,当场气血上涌,晕厥倒地。 四面皆叛,众叛亲离。 危急关头,张任挺身而出,跪呈军报:“请增兵雒城!末将立誓,血战到底,寸土不让!若有退缩,提头来见!” 与此同时,黄叙自成都疾驰而出,赶赴八东,亲率一千白骑火速驰援! 风暴,正在逼近。 留给刘备的时间不多了,可刘璋这边,也快到生死局了。 此刻的刘璋,正卡在两瓶毒药之间,喝哪一瓶都得死,只能赌命选一个。 不派兵?雒城守军加上张任带出去的人马,拢共一万五千,面对刘备如狼似虎的大军,撑不了几天。雒城一破,成都就成了案板上的鱼肉,大军转头就能围城,到时候插翅难飞。 可要是再调兵增援,成都自己就空了。蜀地就这么大点家底,早被掏得差不多了——先前借给刘备三万四千兵马,蜀道又驻守万余,涪城、绵竹接连调走两波精锐。现在真真是地主家也没余粮,连底裤都快押上了。 守成都,还是救雒城?刘璋必须二选一。 心里头,他当然想保成都。成都是蜀中咽喉,城墙高厚,易守难攻,是最后的屏障。更何况……连番武将倒戈,已经把他折腾怕了。谁还能信?谁明天不会反? 要是给张任增兵,这人会不会转身就投了刘备?一旦张任也叛,那他刘璋就成了孤家寡人,成都哪怕铜墙铁壁,没人守也是白搭。 可若不增兵,不仅可能逼反张任,更危险的是,一旦刘备兵临成都城下,局面就彻底失控。如今蜀中暗流涌动,民间“迎刘皇叔入主益州”的风声越传越烈。真被围了城,民心一溃,里应外合,他连翻盘的机会都没有。 左也不是,右也不是。刘璋脑仁疼得快要裂开,最后只能咬牙:再开朝议,听听这群文武怎么说。 “主公,战机早已错过!”郑度一声长叹,语气沉重,“如今刘备兵强马壮,粮草充足,唯一活路,只剩死守成都!” 这话一出,满堂默然,随即纷纷点头。 当初郑度提议迁徙梓潼百姓,坚壁清野,断其粮源——可惜刘璋没听。如今刘备不仅吃饱喝足,还占了梓潼这个粮仓,年年都能收割,拖得起,耗得久。反观蜀中,越拖越虚,士气越打越崩。 开战至今,刘璋一方连一场像样的胜仗都没有。百姓怎么看?将士怎么想?谁才是真正能笑到最后的人? 人心,早就开始动摇了。 而那些官员,家眷全在成都,若成都无兵,等于把命交到别人手里。与其赌前线,不如赌城池还在。反正不管谁赢,只要人在,就有活路。 更何况——刘备善待降将的名声早已传遍,不少人心里的小算盘,早就打得噼啪响。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炸起: “主公!死守成都不过是坐以待毙!张任将军百战名将,号称‘蜀地枪王’,岂会惧那刘大耳贼?与其龟缩等死,不如倾尽所有,拼一把!输,不过一死;赢,则逆天改命,永绝后患!” 说话的是张肃。 他目光灼灼,语气激昂,背后却是黄叙暗中授意。自从上次大义灭亲,亲手斩了胞弟张松,他在刘璋心中地位一飞冲天——从广汉太守直升别驾从事,成了新晋心腹。 如今刘璋还能信谁?张肃绝对算一个。 连亲弟弟都能杀的人,难道还会背叛你? 所以这句话,分量极重。刘璋眼神一颤,心再度动摇。 “放肆!”郑度立刻怒喝,“战争乃社稷大事,岂能以成都数十万生灵为注?张从事,你这是要逼主公背负不仁之名!” 此言一出,群臣附和如潮。谁愿意把自己的命押在一场豪赌上?增兵雒城,等于削弱自家根本,谁都不干。 一时间,张肃孤立无援,却仍挺立如枪,毫不退让。 “主公!”他直视刘璋,声如洪钟,“张任乃忠义之将,愿立军令状死守雒城,竟不得援兵!而那刘备图谋不轨,反倒得我三万精锐相助!如此寒心之举,谁还肯为主公效死?” 他顿了顿,目光微沉: “若您实在不安,可遣刘循公子亲赴雒城督军。张任若连公子都护不住,还谈何忠义?有公子在,他必全力以赴,不敢有半分懈怠!” 第388章 法正来信!公子出征! 这话,说得狠,也巧妙。 张肃不信张任会反——但就算有异心,刘循在侧,他也得乖乖听话。这一招,既稳军心,又控将领,堪称绝杀。 大殿寂静,唯有烛火噼啪作响。 刘璋低头,手指紧紧扣住案角。 抉择,终究又要落在他肩上。 刘璋猛然醒悟——如今这世道,谁都能背叛,唯独亲儿子还能信上一回!就算将来家业真毁在刘循手里,那也算不上他对不起列祖列宗! 比起在成都等死,不如赌一把,向刘备讨个血债! “张别驾说得对!” 他一拍案几,当场下令:命刘循率最后一万五千精兵驰援雒城,全权督领城防军务。 但他心里也清楚,儿子本事有限,嘴上威风,真打起来未必扛得住。于是暗自盘算:私底下再密谈一番,只要张任不降,军权就全都交给他! 张肃这一手玩得妙啊——老子派儿子出征,听着是家事,外人根本插不上嘴。文武百官面面相觑,谁还好意思多言? 眼看会议将散,门外急报:法正来信! 众人脸色齐变。 谁不知道这家伙早跟刘备穿一条裤子?当年图谋益州,十成里有八成是他牵头策划的。这时候送信过来,哪会有什么好话? “主公!”郑度立马起身,“法正与刘备狼狈为奸,此时来信必是动摇军心,万不可看!” 他虽刚被否了建议,却毫无怨色。毕竟大家同坐一条船,争的是策略,不是立场。不像当初跟张松撕破脸——那是敌我之分,现在可全是自家人。 至少他是这么想的。 “无妨。”刘璋冷笑一声,随手把信扔过去,“郑从事替我念出来,本主倒要听听,这叛贼能说出什么花来!” 他早已不再纠结。自从决定让刘循带兵出征,把最后底牌押出去后,整个人反而轻松了。 其实他怕的从来不是刘备,而是死后没脸见刘焉。他所做的一切,并非想光宗耀祖,只为守住这片基业,不辱先父之名。 郑度无奈接过信,站在厅中高声朗读。 越念脸色越难看,四周文臣武将个个怒目咬牙,几乎要拔剑劈案。 唯独刘璋,依旧神色淡然,端起茶盏轻啜一口,还冲郑度抬了抬手:“继续,别停。” 法正写的哪是什么劝降书?分明是一封诛心檄文! 大意是:刘季玉啊刘季玉,你可真是英明神武!当初嚷着要伐张鲁的是你,吹牛要夺长安洛阳的也是你。结果刘备公上前线,你不给兵不给粮,躲在成都享乐,反倒逼忠臣拼命! 你还杀了张松这样的栋梁,说是为国除害?呸!刘备公不是反你,是替益州百姓清理昏君! 你本有机会趁我们势弱时猛攻,偏偏优柔寡断,错失战机。现在梓潼百姓主动送粮,民心已变! 雒城还有一万多兵在硬撑?可你五万大军守涪城都守不住,现在凭啥觉得自己能行? 刘备公知道你想困守成都,拉全城百姓垫背。但告诉你——撑不久了!张飞已取八东,直扑犍为,资中、德阳三路并进,成都早晚被围成铁桶! 如今益州大半归顺,豪族归附,百姓拥戴。你说的“叛军”,见了我们就纷纷倒戈。局势早就翻转——是我们带着整个蜀地来收拾你! 白帝城、白水关这两道命门全在我手,你只剩一座孤城苟延残喘。死守雒城和成都这两个烂摊子有个屁用?趁早投降,还百姓一个太平,说不定积点阴德,来世还能投个好人家! “放肆!法正此獠,居心歹毒,主公万勿动怒!” 郑度气得将信纸狠狠摔在地上,转身劝刘璋节哀。 可刘璋反倒一脸平静,慢悠悠吹了口热气,抿了口茶。 满堂文武恨不能吐血三升——换个人坐这个位置,早被活活气疯了。 最关键的是,人家句句戳心窝子——好牌全被自己打得稀巴烂,如今这局面,简直是四面漏风,八方受敌。 “诸位想必也清楚,这是黄叙在攻心,话虽难听,却没一句是假的。可眼下战局已到这一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又何必动怒?” 刘璋非但不恼,反而神色从容,轻声安抚众人。 自从卸下心头重担,他的脑子反倒清明起来,谋略迅速回笼。若早些醒悟,何至于落到今日这般田地? 见他如此镇定,大多数人心里多少踏实了些。唯有那群早就想投刘备的墙头草暗自嘀咕:怕不是被气疯了,才装出这副胸有成壑的模样。 两边都闭了嘴,张肃更是乐得清闲。任务已完成,黄叙交代的事办得滴水不漏。接下来无论刘璋顽抗还是刘备进逼,在他眼里都不过是汉王掌中棋子,胜负早已注定。他只管袖手旁观,坐等收场。 散会后,刘璋独留刘循密谈,低声嘱咐数语,目光沉沉,满是托付之意。 刘循领命而出,意气风发地带兵驰援雒城。 此刻战局早已翻天覆地—— 李严等降将正替刘备收拾绵竹周边郡县,魏延扼守白水关如铁闸横立,张飞则率万人纵马川蜀腹地,一路从八东杀穿至犍为,锋芒直指成都! 刘备亲率吴懿等降部,集结五万大军,浩浩荡荡扑向雒城,势要一锤定音! 而黄叙更狠,自八东沿涪水逆流而上,与四千死士汇合后,看都不看一眼涪城,调头西南疾行——目标明确:捅穿刘备后路,直插命门! 刘循快马加鞭赶到雒城,心中激荡难平。他知道,父亲这是把最后的家底交到了自己手上。 刘璋不止他一个儿子,此番委以重任,莫非是在试他是否有资格继承益州牧之位? 出征前父亲千叮咛万嘱咐,但他耳朵里只进了半句——盯紧张任,督军守城。其余统统左耳进右耳出。 在他看来,这一万五千兵马本就是自家私产,打与不打、怎么打,自然该由他说了算。 人啊,总是这样——劝告听得进去的,往往只有合心意的那一截。能全盘接纳者,方为真豪杰。 “张将军!”刘循登上城墙,遥指江面,“刘备率四万大军压境,同时张飞一路西进直逼成都!如今成都空虚,我们当主动出击,先擒刘备,再回师救成都,岂不一举两得?” 他一开口就摆出主帅姿态,俨然要把张任踩在脚下指挥,浑然不觉对方早已在此布防多日。 张任闻言轻笑,眼底闪过一丝讥诮。这少主比他爹多了几分锐气,可惜脑子还没开窍。 “涪城之战,吴懿等人弃城出战,妄图争功,结果四万大军被刘备逐个击破。”他慢悠悠道,“公子莫非也想步其后尘?” “张将军休要小瞧于我!”刘循冷哼,“我带的可是成都精锐一万五千,岂是吴懿手下那些乌合之众可比?他们败不足惜,但我军不同!” 他根本不听劝,一心只想出城决战,对麾下将士信心爆棚,更对自己充满自信。 唯一的难题是——得拉上张任一起干。 第389章 咬牙赌一把 公子的那番话音刚落,城墙上不少守军眉头微皱。 这话听着刺耳——若说他们不是精锐,那岂不是连杂兵都不如? 张任仰头大笑:“既如此,那就多谢公子送兵上门了!” 话音未落,手一挥,甲士如狼似虎涌出,三两下便将刘循团团围住,按倒在地,动弹不得。 张肃果然没看错——对付这种初出茅庐、纸上谈兵的公子哥,张任根本不用费劲。 “你……你要造反不成!”刘循怒吼,声音拔高,实则是想惊动那一万五千成都兵,盼着有人来救。 “张任忠心不二,绝无叛意!”张任望向远方下邳方向,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只是公子此计误国害民,为保益州基业,只能委屈公子暂且歇息。待击溃刘备之后,自当还你自由。” 言罢,他取出一封密信——正是刘璋亲笔手令。 刘璋清楚自己这儿子刘循纸上谈兵还行,真上战场就抓瞎。可偏偏这小子好战成性,拦都拦不住。无奈之下,只得亲笔写了一封密信给张任,明面上是授权他全权指挥雒城防务,实则等于把刘循的兵权架空了。 谁料张任根本不按套路出牌,拿着这封信直接玩了个狠的——把刘循软禁起来,关在偏院好吃好喝供着,美其名曰“保护”,其实就是个高级囚徒。 其实就算没这封信,张任照样能收拾刘循和他那一万五千成都兵。但有信在手,名正言顺,省得啰嗦,一步到位。 从这一刻起,刘璋手里最后一张底牌也被掀了。表面上看还是刘璋与刘备对峙,实际上,战场的棋盘早已换人执子——真正跟刘备死磕的,已经是许枫的人! 刘循看完那封密信,确认确实是父亲笔迹,顿时心凉半截,斗志全无。原本对张任的满腔怒火,瞬间转向刘璋:你既然不信我,那就别怪我不认你这个爹! 不过张任对他也算仁至义尽。虽说是软禁,却是酒肉不断,锦被暖榻,连仆人都不敢怠慢。唯独一点:不准碰军务,不准见将士,不准踏出房门半步。 等刘循彻底老实了,张任立马动手整编军队。一万五千成都兵被迅速收拢,暗中清洗异心,拉拢骨干,埋下忠于自己的将官。城墙防线更是连夜重布,每一处垛口、每一段甬道都重新分配兵力,井然有序,滴水不漏。 手里有了兵,心里就有了底。棋局,开始由他落子。 三天后,刘备大军压境,旌旗蔽日,杀气腾腾地直逼雒城。 刘备一马当先,立于阵前,吴懿、刘璝、邓贤等降将分列左右,摆足了劝降的架势。 “张将军!”吴懿越众而出,声音洪亮,“事已至此,蜀中大局已定,刘璋困守孤城,走投无路。你何必为他殉葬?只要归顺明主,玄德公必以国士待之!蜀中谁不知你乃第一猛将,人称‘蜀地枪王’?可惜刘璋庸碌,从未重用你。如今玄德公求贤若渴,不愿与你刀兵相见——将军意下如何?” 话音未落,城头忽然爆发出一阵大笑。 “哈哈哈——吴将军这话可真新鲜!”张任立于女墙之后,披甲持枪,目光如电,“你说天下大势已定?可曾听说张辽率三十万大军逆江而上?许公亲提百万雄师,即将入蜀平乱!尔等还不速速归降,莫非真要等到屠城那一日?” 他这话纯属虚张声势,什么三十万、百万,全是随口胡诌。但张任知道,有人宁可信其有。 比如刘备。 果然,一听“许枫”二字,刘备脸色骤变,整个人猛地一颤,脱口而出:“什么?你……你是许贼的人!?” “许公十年前瞻机布局,命我隐伏蜀中,专等你今日送头上门!”张任冷笑一声,猛然弯弓搭箭,“刘大耳,你命该绝于此地!” 话音落下,弓弦响动,一箭破空! “咔嚓”一声,刘备军中帅旗应声断裂,旗杆轰然倒地,三军哗然。 众人只道张任枪法冠绝西川,哪知这十几年镇守边陲,十八般武艺早已练得炉火纯青,箭术竟也如此惊人! “攻城!立刻攻城!” 刘备又惊又怒,额头青筋暴起。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必须抢在许枫入蜀之前拿下成都,否则再无活路! 可张任早有准备。城头滚木礌石如暴雨倾泻,强弩齐发,箭雨覆盖整个攻城面。守军各司其职,进退有度,哪怕敌军如潮水涌来,也稳如磐石,毫无慌乱。 城内粮草充足,器械齐备,城墙新修,城门包铁,硬抗强攻绰绰有余。而张任本人,不仅是蜀中最锋利的矛,更是最坚硬的盾。 刘备这边却头疼得紧。刘璋当初只给了他守关的兵力,攻城器械少得可怜。不是吝啬,而是根本就没打算主动出击——几十年偏安一隅,屯的是守城的家伙,哪有那么多云梯冲车? 他猛攻半日,损兵折将,城池纹丝不动。 此前他在蜀中的所谓“胜利”,不过是靠野战迂回、心理威慑,再加几个识相的官员开门投降。绵竹根本没打,费诗直接献城。说白了,他的锐气,大多是吓出来的。 如今碰上真正懂打仗、敢拼命的张任,手里又握着上万精兵,再加上脑子里时不时闪过“许枫大军将至”的阴影,心态一崩,指挥立马走形。 几轮冲锋下来,被张任轻松化解,攻势如泥牛入海。 这一次,玄德公,终于闪了腰。 久攻不下,他干脆挥军后撤数里,装出一副溃败之态,想诱张任出城——只要踏入野战,这片战场就是他的天下。 可张任纹丝不动,压根不理这套。反而悠闲地倚在城头,端起茶盏慢悠悠啜了一口,像在看戏。 来啊,打我啊!! 刘备脸色铁青。硬啃啃不下来,那就只能围。 他当即下令分兵,将雒城围得水泄不通,三层封锁连只鸟都飞不出去。 城中不过两万五千守军,每日粮草消耗如流水,只要掐断成都的补给线,张任迟早断粮投降。 而他自己,背后有绵竹、梓潼源源不断地输送辎重,耗得起。 更关键的是,张飞已从八东一路南下,沿沱江势如破竹,随时能杀到支援。届时要么逼张任回防成都,要么合兵强攻雒城,主动权都在他手里。 唯一变数,是许枫何时入川。 但眼下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刘备咬牙赌一把——赌他能在许枫踏足益州前,拿下成都! 张任当然知道张飞正往这边赶,却半点不慌。你要去打成都?那是刘璋该头疼的事。你要来攻雒城?也不过添一万杂兵罢了,不够看。 真正让他嘴角微扬的,是另一支队伍——黄叙已至涪城,正火速赶来,速度远超张飞! 想到那个少年将领,张任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那可是许营最锋利的刀,白骑之首,黄叙! “若真让他率白骑杀至……”张任轻笑,“张飞?怕是只能来给刘备收尸了。” 他立于城墙,目光投向涪城方向,心头竟泛起几分期待。 天下最强骑兵,究竟有多恐怖? 这一战,我不但要亲眼见证,更要并肩而战! 第390章 以千击万,唯黄叙敢为! 黄叙带着早已热血沸腾的白骑,自涪城下游与张任死士汇合后,猛然折向西南。 途经绵竹,撞上了李严所部。 此时李严正奉命扫平周边郡县,一面征兵,一面搜罗劳力——刘备早有预感,终有一日要直面许枫,必须未雨绸缪。 忽见一支铁甲奔袭而来,杀气冲天,李严心头一震,还以为是白水关援军杀到。再一看前锋那名银甲少年,手持方天画戟纵马如雷,莫非……是传闻中的魏延? “阁下可是——” 话音未落,寒光一闪! 黄叙策马疾冲,一戟穿喉,李严当场毙命。 主将暴毙,新征的农夫瞬间炸营,哭爹喊娘四散奔逃;老兵还算清醒,掉头就往绵竹狂奔,只求快些报信:后方来了个疯子!不占城、不抓人,见谁杀谁! 可黄叙根本懒得追残兵,更没兴趣碰绵竹这座城。 他要的,只有速度! 轻装简行,弃辎重、舍俘虏、过城不攻,千余白骑如一道撕裂大地的闪电,直扑雒城! 这正是许枫亲授的——闪电战! 快到你传不了信! 快到你反应不及! 快到你连布阵的时间都没有! 果然—— 当黄叙留下四千死士牵制后路,亲率一千白骑如幽灵般出现在刘备大军身后时,刘备本人还在前阵擂鼓督战,压根不知死神已贴上脊背! 他虽决定围而不急攻,但仍每日组织佯攻,维持军心,鼓号齐鸣,声震四野,只为吓唬城中张任:你看,我援军不断,你撑不久了! 可笑的是——援军确实到了。 只是,是敌人的援军。 “兄弟们!”黄叙立马横戟,剑锋直指刘备中军大旗,声如惊雷,“养兵千日,用在今日!不必管敌众我寡,随我——斩刘先主者,许公亲封列侯,赏万金,拜上将!” 话落,千骑齐动! 一千白骑,如雪崩怒潮,悍然冲向四万蜀军! 以千击万,唯黄叙敢为! 胆魄冲霄,唯许枫能教! 黄叙自八东疾驰而来,一日狂奔百里,快得连风都追不上他的影子,转眼间已如鬼魅般杀至雒城城下! 没等任何人反应,他率领千骑白袍铁军直冲刘备大阵——不讲道理,不留余地,只有一往无前的杀意! 一千骑兵,硬是踏出万马奔腾的气势! 更惊人的是,他竟舍弃了白骑最擅长的骑射游击,反其道而行之,将骑兵结成锋锐无比的楔形阵,宛如一柄烧红的战刀,狠狠捅进刘备军心脏! 打的就是气势!压的就是胆魄! 刘备此前毫无察觉。若早知黄叙已至,他绝不会选在这个节骨眼攻城。 可偏偏漫天鼓角喧天,掩盖了一切异动;后方传来的喊杀声,他还以为是自家士卒在虚张声势、演场戏吓唬守军。 等他察觉不对时——已经晚了。 黄叙太快了! 行军如电,出手如雷,快到你脑子跟不上眼睛,快到命令还没出口,前线已崩! 快到指挥瘫痪,阵型溃散,盔甲兵器扔了一地! 那一千白骑,就像劈浪的利舰,所过之处人潮翻涌、层层炸裂,直取中军主旗! 一层破!两层碎!三层崩! 无数步卒组成的防线在他面前如同纸糊,眨眼间被撕开一条血路——刘备,已在眼前! “主公快走!后方有敌袭!” 一声嘶吼划破战场,惊得刘备猛然回首。 只见烟尘滚滚中,一面大旗猎猎飞扬,上书一个醒目的“许”字! 而为首那员少年将军,银甲绯袍,策马如龙,正是曾在荆州见过一面的黄叙! 这煞星怎会出现在蜀地?! 心念未落,寒意已至脊背。刘备再不敢迟疑,慌忙拨马,在亲卫簇拥下夺路而逃,一边仓促下令组织反击。 他也看得清楚——黄叙虽猛,但兵少势孤! 只要稳住阵脚,调兵合围,胜负尚存一线! 可黄叙岂容他喘息? 千里奔袭,为的正是这一刻的雷霆一击! 那一声示警的怒吼,不只是提醒刘备,更是给所有白骑指明了猎物方向! “穿绯袍者,便是刘备!斩其首级,赏万金!” 黄叙长枪一指,声音炸裂苍穹,率众如狼逐鹿,死咬不放!绝不给他一丝重整旗鼓的机会! 寻常步兵对骑兵,唯有结阵拒马,或以人数拖垮冲锋之势。可这谈何容易? 谁面对千军万马碾压而来不腿软? 一人退,十人逃,百人溃,整军即崩! 唯有精锐老兵,配合高效指挥,才敢言抗衡。 可惜,这支益州兵两者皆无。从军多年,打得最大一仗也不过涪城小挫,真正血战经验寥寥。 而他们的主帅刘备,此刻正被黄叙追得亡命奔逃,哪还有空调度三军? 城头之上,张任远远望见黄叙如神降世,杀入敌阵如入无人之境,瞳孔骤缩。 按他推算,黄叙至少还得一两天才能到。 可他没想到,黄叙为了速度,竟连随行的精锐死士都舍了不用,轻装简从,昼夜不停,只为抢这个先机! 如今看来,这一搏,赢麻了! “好个黄叙!真乃丈夫也!”张任仰天长叹,眼中满是激赏。 再看那千名白骑,人人悍不畏死,个个骁勇如虎,竟与主将一般凶猛! 天下精骑,果然首推白骑! 热血瞬间涌上头顶,张任厉声喝道:“开城门!迎敌!” 话音未落,他已提枪跃马,亲率两万守军杀出城外! 他早料黄叙必来,早已布防完备,甚至谨慎留下五千精兵镇守城池! 雒城将士憋了多日,早就窝火,此时见敌军大乱,阵型破碎,胆气全失,顿时如饿狼扑食,冲上去就是一顿狠砍! 正面硬刚他们或许不敢,但现在? 对方自乱阵脚,士气崩盘,这等痛打落水狗的机会,谁不抢? 张任心如明镜:黄叙负责追杀刘备、搅乱中枢,而他要做的,就是趁势出击,借着这股恐慌浪潮,将刘备四万大军一举击溃! 张任与黄叙策马冲阵,如同两柄出鞘的利刃,直插刘备军心腹。四万大军顷刻间阵型崩解,像被撕开的破布,乱作一团。 吴懿等人本以为投靠刘备便是抱上了大树,从此刀枪不入,结果没撑过半个时辰,又被狠狠捅穿了胸膛。 当他看清那支杀气腾腾的白甲骑兵竟是许枫麾下时,魂都吓飞了。 中原的仗……都是这么打的?不留余地,不讲规矩,只讲一个字——杀! 念头未落,黄叙已策马杀至,长戟一挑,血光迸溅,人命当场归西。他连看都不看一眼,调转马头,继续朝着刘备的方向猛扑过去。 一千白骑,在黄叙率领下,宛若地狱放出的恶鬼,无视生死,不计代价,目标只有一个——取刘备首级! 他们不虐俘,不屠民,但挡路者,无论兵将,皆斩无赦! 无需休整,白骑气势如虹; 无需号令,人人目标明确; 无需布阵,冲锋即是阵型! 因为谁都知道,只要拿下刘备,官升三级只是开胃菜,真正的大赏,是许公亲口一句:“好汉子!” 第391章 以少搏命,血染长空! 秋风扫落叶,巨石滚山崖! 黄叙仅凭千骑,以雷霆之势,横冲直撞,硬生生将四万大军凿穿、撕裂、击溃! 他就像当年项羽再世,单枪匹马追着那个姓刘的亡命之徒狂撵! 刘备眼见部众溃散,张任又率两万精锐杀出,顿时明白——大势去矣! 他不敢多留,拨马便逃,沿着沱江一路狂奔,只想尽快与张飞会合,保住性命要紧。 这一战,表面看是兵力悬殊,刘备仍有翻盘可能。可实际上,这支军队早已外强中干。 益州兵,说到底只听刘备一人号令。吴懿之流,威望不足,压不住阵脚。 黄叙看得透彻:只要废掉刘备这个中枢,四万人不过是一群无头苍蝇。 再加上张任领兵杀出,火上浇油,局势彻底失控。 原本还指望跟着“战神”刘备扬眉吐气,结果首战即遭重创,更讽刺的是,揍他们的还是自家兄弟部队! 你投降个什么劲? 张任带来的这两万人,大多是成都守城的精锐,平日高傲惯了,早看其他驻军不顺眼。在雒城又被骂了几个月,憋了一肚子火。如今一上战场,根本不用下令,个个杀红了眼,打得那叫一个狠辣凌厉! 前后夹击,主将失踪,益州兵的心理防线终于崩塌。 被刘备洗脑洗了几轮的脑子瞬间清醒——跑! 蜀地将士第一反应不是死战,而是往家的方向逃。跑不动的呢?心想反正降过一次,再多跪一回也不算丢人,干脆扔了兵器,原地投降。 就像第一次失足,便注定无数次沉沦。 战局瞬间逆转。黄叙突袭如一场小型核爆,精准引爆混乱中心;张任紧随其后,接管战场,收割战果。 从一开始,刘备就慢了一拍。这支军队并非他旧部,没有长期磨合,失去指挥便形同虚设。 他靠阴谋从刘璋手里骗来三万兵,如今也被命运反手一耳光扇回原形。报应这东西,从不缺席,只是来得晚些罢了。 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张任迅速稳住局面,分出一万人打扫战场,收编溃卒——这些人,还能用。剩下的一万,则由他亲自统帅,循着黄叙的足迹追击而去。 他清楚,张飞正率万人驰援,而黄叙虽勇,终究只有一千人,孤军深入太过凶险。 但黄叙压根没打算给刘备喘息之机。 沿沱江疾驰,马蹄翻飞,杀意如霜。他咬死了刘备,一步不让,寸步不离! 刘备也不知自己究竟招惹了哪路煞星,但他清楚得很——今日若逃不掉,必死无疑! 他对许枫的仇恨,早已深入骨髓,根本没有投降二字! 可论逃命,他可是祖宗级别的人物。 若说带万人以下轻装野战,刘备顶多算二流;但要论逃跑的艺术,整个汉末,无人能出其右! 十几年东奔西逃,练就一身保命绝学,甚至总结出三大原则:快、准、狠! 眨眼工夫,他已逃出二里之外。 可身后马蹄声再起,黄叙如影随形,杀气腾腾,紧追不舍! 刘备反应极快,瞬间调出一千步卒,交由吴璝断后。 此刻他早已顾不得什么仁德之名、明主形象——活命才是头等大事! 只要能跟张飞会合,这些降将死个精光也无所谓! 吴璝心如明镜,后悔已无路可退。眼见吴懿惨死,他也彻底看透:当初投奔刘备的豪情壮志,如今只能用血来祭了。纵然含恨,也要战到最后一刻,至少留下个忠臣之名。 他一眼望见黄叙,心头一沉——此人力若疯虎,势如破竹,自己绝非对手,更别提投降求生。 既然无路可退,那就以死相搏!拼了这条命,也为妻儿老小挣一份身后哀荣! 一千步兵在他率领下,宛如赴死之徒,迎着白骑洪流悍然撞去,只为替刘备争一线生机! “挡我者——死!” 黄叙目光如电,锁定吴璝,怒吼一声反而加速冲锋,战戟横空,直取其首! 千骑白袍铁军紧随其后,马蹄翻飞,尘土炸裂,一路奔袭毫无疲态,杀意滔天! 两军对撞,第一排守军如稻草般被战马撞飞,骨头碎裂声不绝于耳。白骑毫不减速,铁流滚滚碾压而过。 如同惊涛拍岸,沙堡崩塌,瞬间瓦解。 乱阵之中,黄叙一戟穿喉,吴璝当场毙命。 干脆利落,一击斩将! 白骑突破防线,根本不再理会那些自知必死的残兵败勇,继续疾驰追击。 黄叙眼中只有刘备,其余蝼蚁,不足挂齿。 部分益州兵热血上头,挥刀欲追,可两条腿哪追得上四条腿?片刻就被甩得不见影子。 待热血冷却,环顾四周尸横遍野,方才那场屠杀般的战斗再度浮现脑海,恐惧如潮水般涌来。 刚才还喊着誓死效忠的“死士”,转眼就成了跑得最快的溃兵。 三里未尽,黄叙再度追上刘备! 刘备肝胆俱裂,万万没想到断后人马竟如此不堪一击!难道今日真要命丧于此? 这位屡次绝境逃生的老枭雄,竟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从脊背窜上头顶——这种死亡预感,就连当年许昌逃亡都未曾有过! “大耳贼!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逃得了一时,逃不了一世!” 黄叙声若炸雷,震得刘备座下战马猛然一颤,前蹄扬起,几乎将他掀翻落地! 就这一晃,速度再慢三分。 眨眼之间,黄叙已近在咫尺! 而且越追越快,眼看就要截断通往张飞的退路——一旦被堵,插翅难飞! 千钧一发之际,邓贤眸光一凝。 昔日同投玄德公的诸将,一个接一个倒下,如今,轮到我了。 无需刘备下令,他猛然勒马,带着千余人骤然止步,转身迎向白骑,决然赴战! 刘备回头一瞥,连句动容之言都来不及说,立刻抓住这生死间隙,带着仅剩的几百残兵,亡命奔向沱江下游。 他太清楚了——黄叙不会为他的悲情所动,对方要的,是他的命! 邓贤比吴璝更狠,也更聪明。他知道打不过黄叙,压根就没想硬碰硬,只求用这千人之命,废掉白骑的战马! 在他的指挥下,这一千益州兵如同疯狗扑食,专砍马腿,刀刀见血,只为拖住追兵! “伤我战马者——杀无赦!” 黄叙暴怒,双目赤红! 在许营,战马便是将士的第二性命,更何况白骑的坐骑,皆是万里挑一的良驹,养一匹耗粮无数,训练经年! 平日里人马同寝共食,情同手足,岂容他人肆意残害? 邓贤赌对了——他成功激起了白骑的滔天怒火,也确实拖住了黄叙的脚步。 但代价,也随之降临。 黄叙怒马当先,长戟破空,一击贯穿邓贤胸膛! 紧接着,白骑如雪崩压顶,千骑踏过,尸骨成泥! 每一场战役,黄叙永远冲在最前,身先士卒,以命开路。 主帅如此,谁敢退后? 所有白骑将士无不动容,哪怕前路是刀山火海,亦将死战到底! 在这股狂暴的个人英雄主义驱使下,白骑在黄叙手中一次次逆天改命,仿佛握着命运的刀锋。 荆州擒关羽,是神来之笔; 一千破四万,碾碎刘备四万益州精锐,是惊世骇俗; 而此刻,依旧是——以少搏命,血染长空! 第392章 一代枭雄,终究还是倒在了命运的终点 转眼之间,邓贤带来的旧部尽数伏诛,一个不留! 白骑如虎入羊群,在势均力敌的对决中,硬生生打出一边倒的屠杀——敌军全灭,己方伤亡不足一成! 一日奔袭千里,马蹄未歇,连战三场,场场斩首! 疲惫?痛楚?那都是弱者的借口! 此刻的白骑双目赤红,杀意沸腾,战魂燃至顶点,根本不知疲倦为何物! 黄叙甚至没时间说一句犒赏,也不必擂鼓助威——胜利本身就是最好的号角。 他勒马转身,目光如刀,直指前方溃逃的身影: “追!这一次,刘备——走不了了!” 五里路,不过片刻。 一千白骑如铁流合围,将刘备残存的几百人彻底困死在沱江之畔。 穷途末路,四面楚歌! 刘备这一生,逃命早已刻进骨髓,融进血脉。 从当年那个靠大雾脱身的落魄皇孙,到如今被天灾人祸追着跑的败军之主,他总能在绝境中翻盘——风沙蔽日也好,天降奇雾也罢,老天爷似乎总给他留一条活路。 可今天…… 天地寂然。 秋风萧瑟,卷着枯叶在空中打旋,像为他送葬的纸钱。 没有异象,没有奇迹,只有冰冷的江水与越来越近的铁蹄声。 川蜀盆地如一口巨棺,把他牢牢锁死,无处遁形。 一向沉稳如水的沱江,今日竟怒浪翻涌,浊浪拍岸,断了他渡江的念想,也拖住了张飞援军的脚步。 “天不佑我大汉啊!” 刘备缓缓闭眼,两行清泪无声滑落。 那一刻,他忽然明白——大汉的气运,真的耗尽了。 再不会有神迹降临,再不会有命运垂怜。 他想起自己从荆州败后东山再起,借蜀地龙脉重振旗鼓,何等意气风发! 可爬得越高,摔得越狠。 不甘!太不甘! 又是许枫!每一次,都是许枫! 巅峰之际,一掌拍落,打得他灰飞烟灭! 宿命?克星?还是天道不容? 杀人不过头点地,诛心才是彻骨寒! 刘备双目通红,嘴唇颤抖,却已哭不出声。 他至死不愿承认——是他贪得无厌,步步蚕食他人基业,才把最后一丝国运也赌了个精光。 不是不报,时候到了。 黄叙,便是来收债的阎王爷。 而他身边仅剩的八百益州兵,是从成都一路追随他到蒹葭关的老底子。 此刻背水列阵,沉默伫立,人人眼中无惧,唯有赴死的决然。 就在此时,江面雾气中飘来一叶轻舟。 一老叟独撑竹篙,顺流而下。 “主公快上船!天不绝你,速往下游与张将军会合,我等拼死断后!” 众人见救星降临,急忙呼喊靠岸。 刘备本欲推辞,但见小舟渐近,心中死火复燃,希望重燃! “阁下可是刘备刘玄德?” 老叟嗓音干涩,如同枯枝摩擦,冷得像这深秋的风。 他并未靠岸,只将船停在岸边一步之外——够说话,却难登船。 “正是刘某,遭贼寇追杀,恳请老丈渡我一程,容后再报大恩!” 刘备拱手急呼,满心期待。 只要登船入水,黄叙骑兵再强,也只能望江兴叹! 谁知下一瞬—— “呸!你这大耳贼,狼心狗肺的东西!害了荆州不算,还想祸害益州?给我滚回岸上等死去,别脏了老子的船,别污了这干净江水!” 老叟猛然怒喝,眼神如刀,话音未落,竹篙一点,小舟疾速离岸! “我就是荆州人!现在过得好得很!求你——千万别回来!” 老叟走远了还不忘扯开嗓子,又是一声炸雷般的怒吼。 刘备与一众将士僵立原地,眼珠子都快瞪出眶来。 “我……我在百姓心中竟是这般模样?” 他喃喃低语,声音像是从冰窟里挤出来的。心彻底凉透了,冷得连最后一丝火苗都燃不起来。 他曾仗着仁德之名行走天下,靠一口“民心”撑起江山梦。可如今,那口口声声追随他的百姓,竟亲自将他推向绝路——沱江滚滚,映不出半点归途。 天地辽阔,却无他容身之所! 万念俱焚,刘备抽出佩剑,寒光一闪,血溅三尺。 一代枭雄,始于草莽,凭一个虚无缥缈的“中山靖王之后”名头,在乱世中几度翻盘,终究还是倒在了命运的终点。 四百年前,刘邦围项羽于乌江,逼其自刎,开创大汉基业;四百年后,他的子孙刘备也被人逼至沱江之滨,挥剑了断残生。 历史像个爱写对联的老秀才,一笔一划,工整得令人毛骨悚然。 “哈哈哈!刘大耳,你也有今天!” 黄叙仰天狂笑,心头畅快得几乎要飞起来。 临行前奉孝叔叔说会暗中布局,他还半信半疑,没想到这一招藏得如此之深、狠得如此之准! 虽未亲自动手,可那种精神上的凌迟,比千刀万剐还痛快。 此刻的刘备,怕是到了黄泉路上,魂都在颤抖! 大戏落幕,黄叙一声令下:“上!” 一千白骑如雪浪奔涌,冲杀而至。 守在江边的益州军早已筋疲力尽,士气崩塌,又被那撑船老头当众揭底,人心早乱成一锅粥。 白骑铁蹄踏过,哀嚎遍野。有人当场被斩于马下,更多人被驱赶入江,呛水扑腾几下便沉入浊流。 而刘备的尸身,竟被五人抢割成碎片。 头颅最抢手——那人抱在怀里,满脸狂喜,仿佛得了传国玉玺! 一代人杰,起于织席贩履,靠着一张皇族空头支票,在烽火中打出半壁江山,不可谓不强。 可他一路窃取他人基业,借荆州、夺益州、占汉中,手段终究难言光明。 今日身死分尸,不过是天道轮回,剧本早就写好。 黄叙望着眼前一幕,轻叹一声,却无悲意。 成王败寇,踏入逐鹿之争那一刻起,脑袋就不属于自己了。 他只是幸运,拜了个好义父,跟对了人。 白骑六人各得尸块,其余人也不争不抢——这玩意儿讲玄学,有人天生有命,有人注定无缘。 况且,封侯固然风光,但在白骑混得风生水起,日子也不差。遗憾有点,不甘?真没有。 黄叙大手一挥:“你们五个,立刻启程回下邳!汉王亲见,这是你们的荣耀!顺便给许枫带句话——蜀地,定了!” 五骑翻身上马,披风猎猎,扬鞭而去,背影快活得像要去领赏金。 半个时辰后,张任率军赶到。 “怎么样?抓到刘备没?张飞那厮可曾抢先一步?” 他喘着粗气追问,最怕的就是功亏一篑,让张飞把人救走。 黄叙冷笑:“刘大耳被奉孝叔叔隔空气死在江边,尸体已经送去下邳。至于张飞?呵呵,连他哥最后一口气都没赶上。” 说着,身后数百白骑已然列阵待发,刀锋朝外,只等那猛张飞送上门来。 大哥已死,三弟还能远? “奉孝?”张任一愣,“郭嘉不是还在荆州?这事跟他有何干?” 黄叙耸肩,闲着也是闲着,便将方才老叟叫骂、百姓倒戈、刘备崩溃自尽的全过程娓娓道来。 第393章 生死对决!疯魔的张飞! 张任听着听着,脸色变了又变,最后猛地拍腿大笑: “妙啊!郭奉孝真是神人!千里之外布下一子,不动刀兵,却诛心夺魄!刘大耳怕是肠子都悔青了——他一辈子标榜仁德,结果民心早他妈喂了狗!” “可不是嘛!”黄叙咧嘴一笑,“我那奉孝叔叔,现在阴得跟老贾诩一个层次,师伯要是去了下邳,走路都得踮着脚,生怕踩进他们俩挖的坑里!” 下邳……是该去见许公了! 张任一听这两个字,神色骤然肃杀,目光如刀般刺向下邳方向,对着那遥不可及的身影,郑重抱拳,行了一记深礼。 他与许枫,从未谋面。 数十年追随,不过一封封密信往来,一句句暗语传情。只闻其名,不见其人,却已将性命托付。如今风云翻涌,大局初定——赌对了,真他娘的赌对了! 空气一时凝滞,两人皆沉默不语。风卷战旗猎猎作响,远处江水咆哮如怒龙翻腾。他们没有急着进军,反而稳住阵脚,静候张飞入局。 不动,才是最狠的动。 大军一移,益州兵那点松散架子立马露馅。方阵散则战力崩,何况这群兵本就练得马虎。张任和黄叙都是带兵的老狐狸,岂会犯这种低级错误?以逸待劳,正好让士卒喘口气。 再说,刘备已死的消息,目前只有白骑和张任知晓。蒹葭关那边,恐怕还当刘玄德正猛攻雒城呢。 黄叙二人自然不慌,坐等猎物上门。 半个时辰后,张飞终于来了。 今日沱江汹涌,西风割面,逆流而上船行极慢。张飞性如烈火,哪受得了这磨蹭?直接弃舟登陆,率一万精锐徒步奔袭而来! 原计划直扑雒城与大哥会师,谁曾想,半道撞上了阎王阵! 远远望见黄叙立于阵前,铁甲染血,战旗未倒,张飞心头猛地一沉,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脊梁。 “我大哥呢!?” 他暴喝一声,瞬间勒停部队,阵型疾变,长矛压地,盾墙推进——动作干净利落,毫无迟疑。 黄叙与张任对视一眼,眼底皆掠过一丝讶异。 都说张飞莽夫一个,脾气火爆脑子空。可刚才那一手临敌应变、稳而不乱,分明是个老辣悍将!反应之快,足以搅乱战场节奏。 可惜—— 你快,有人比你更快! “刘备已死!”黄叙纵马踏前一步,声如雷霆炸裂,“尸首就在沱江底下,等你收殓!” 话音未落,白骑如雪刃出鞘,轰然冲锋! 心理战,先乱其心! 万军之中,这一嗓子堪比千军压境。张飞耳中嗡鸣,身后果然一阵骚动——将士们惊疑不定,眼神动摇。 玄德公……死了? 打下半壁蜀川,眼看成都唾手可得,主公竟已命丧江流? 来不及细想,黄叙与张任已率部杀到,攻势如狂飙突进,不留半分余地! “狗贼!!我必杀你祭兄!!” 张飞双目赤红,须发尽张,丈八蛇矛撕裂长空,整个人如同疯魔附体,直扑黄叙而来——那是赴死的架势,也是复仇的执念! 世人皆赞关云长忠义无双,可张翼德只想吼一句:老子也一样!!! 黄叙嘴角微扬。当年关羽亲口说过,这黑厮能在万人丛中取上将首级,武艺不在自己之下。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他不退反迎,方天画戟横空出鞘,战马狂奔,迎着那道黑影狠狠撞去! 这不是斗将,是生死对决! “轰——!!” 双骑交错,矛戟相击,金铁爆鸣震得四周士兵耳膜生疼。气浪掀飞数名近卫,尘土冲天! 两人同时心神剧震! 张飞虎口崩裂,鲜血顺着矛杆滑落,整条手臂都在颤抖。他瞪大双眼,难以置信——这小子的力量,竟比当年吕布还猛?! 难怪二哥会在襄阳栽在他手里! 桃园结义三兄弟,如今两个都折在这人手上…… 牙关咬碎,痛楚压进骨髓,张飞怒吼如雷,再度挺矛冲杀!哪怕拼个同归于尽,也要为两位兄长剜心报仇! 黄叙亦心中凛然。方才那一击,张飞在暴怒之下使出的杀招,威力已超越寻常状态的关羽。传言非虚,此人越是拼命,越能爆发出恐怖战力! 但他也有疑问: 张飞是否也如关三刀一般,三板斧过后,便后继乏力? 不必急于斩将夺旗。 刘备既死,张任已归,大局尽在掌控。现在最要紧的,是把张飞钉死在这里——只要他被困住,这一万兵马就是无头之军! 两人默契回马,再战! 这一次,不再是单骑对冲,而是陷入混战漩涡。周围喊杀震天,刀光蔽日,士兵层层叠叠围拢上来,短兵相接,血肉横飞。 眨眼三合过去,张飞非但未显疲态,气势反倒节节攀升,越战越疯! 论统军韬略,他不如关羽;可若要比谁更能打、谁更耐揍、谁越打越像杀神降世——张飞,天下无双! 黄叙打得畅快至极,热血沸腾。多久没遇到这般对手了?招来招往,毫不藏私,每一击都倾尽全力! 这才是真正的沙场对决——没有废话,只有生死! 转眼间,两人已交手十余回合,张飞越战越勇,气势如烈火烹油,节节攀升! 一旁观战的张任瞳孔骤缩——这哪是寻常搏杀?分明是野兽出笼前的低吼!他心头猛震:师侄的真实战力竟强至此?先前与我过招时,莫非一直藏着底牌? 但他目光何等老辣,一眼便看穿玄机——张飞的气势还在涨!若再拖下去,一旦冲上巅峰,黄叙还能挡得住吗? “师侄!速战速决!”张任一刀劈翻数名敌卒,趁着空档厉声高喝,“他势头快到顶了!” 这一嗓子如惊雷炸响,不止黄叙听见,张飞也听得清清楚楚。 原来如此!打到现在,这家伙竟一直在戏耍我?张飞双眼赤红,怒意焚心,猛地一声暴喝,周身气劲轰然爆发! 刹那间,战意冲天,仿佛凶神附体!这才是真正的张翼德——从前出手不过三五招便斩敌于马下,根本无需蓄势。可如今,却被逼至绝境,反而激出了全部潜能! 张任见状脸色大变,暗道一声糟了!立刻策马疾驰,欲上前合围夹击。 而黄叙面对那气势登顶、宛如魔神般的张飞,嘴角却扬起一抹冷笑。就在双骑交错的电光石火之间,他手中长枪倏然刺出—— 枪出如龙,破风裂云! 刹那间,漫天枪影翻腾,似千百条怒龙齐啸,从四面八方扑杀而来!每一寸空间都被封锁,无死角,无生路,唯有一死! 避无可避,挡无可防! 那就——不挡! 张飞本就抱着同归于尽之心,要为两位兄长报仇雪恨。此刻牙关一咬,索性弃守于不顾,单手持矛,直取黄叙咽喉!你纵能杀我,我也必让你血溅当场! 第394章 捷报!全城震动! “好一个悍不畏死的莽夫!”黄叙轻笑一声,身形忽地一扭,方天画戟猛然上挑! 张飞万没想到他竟还能变招,顿时虎口剧震,另一只手尚未反应,已被震得鲜血淋漓!更可怕的是——蛇矛脱手而飞,直冲云霄! 两骑交错,瞬息即逝。 张飞双臂颤抖,痛入骨髓,心中警铃大作——败了!不是对手!先撤! 可黄叙岂容他全身而退? 就在错马而过的刹那,黄叙腰身一折,整个人往后倒去仰卧马背,手中方天画戟化作一道寒芒,自后方精准刺入张飞后心! 不是枪,胜似枪!一记回马戟,干脆利落! 张飞惨哼一声,被硬生生拽落下马,重重摔在地上。刚挣扎欲起,头顶黑影一闪——那柄曾伴随他半生的蛇矛,竟垂直坠落,贯穿其胸! 一击毙命,死不瞑目! 最终,他还是死在了自己的兵器之下,与刘备同命相连。甚至时辰相近,也算应了当年桃园结义的誓言——同年同月同日死! “啊——!!!” 临死前那一声怒吼撕裂苍穹,如虎啸山林,似龙吟九霄,震得整片战场为之一静! 那双圆睁的眼眸里,写满不甘与愤恨。拼尽性命,终究未能报仇……如何咽得下这口气! 随着张飞倒下,蜀军士气瞬间崩塌。残兵四散奔逃,毫无战意。 白骑铁蹄如风卷残云,迅速合围。张任率部紧随其后,稳控局势。 不过片刻,战场大局已定。 张飞所率一万益州精锐,战死者横尸遍野,余者尽数被俘,无人漏网。 黄叙缓步走到张飞尸身旁,沉声道:“厚葬,不得有辱。” 此人虽敌非友,但忠义贯日,值得一敬。 一代猛将,就此落幕。 沱江之畔,秋风不知何时悄然吹起,卷起满地金黄落叶,在空中盘旋飞舞,如同冥纸飘洒。 天若有情,是否也在哀悼这两位乱世枭雄的陨落? 张任立于江边,望着滚滚浊浪与漫天飞叶,久久无言。 曾几何时,刘备集团搅动巴蜀风云,血雨腥风席卷四方。如今二人皆亡,树倒猢狲散,余党不足为患。 世事无常,几家欢笑几家悲。 人间正道,从来都是——沧桑。 乱世将尽,人杰凋零,反倒是一种宿命的平静。那些搅动风云的人物一个个倒下,天下才终于有了喘息的机会。几十年血雨腥风,也该歇一歇了。 黄叙却没这么多感慨。他生在下邳,长于军伍,从小就被一群叔伯护在刀锋之后,骨子里就刻着两个字——前进。 别人失败,他赢;别人退缩,他冲。命运从不曾亏待过他。 “师侄,雒城之围已解,但蜀道仍握在法正手里。刘备一死,他们若狗急跳墙,引曹魏大军入川,后果不堪设想。当务之急,立刻赶往剑阁!” 张任收回思绪,眼中寒光一闪。局势未定,远不到庆功的时候。 刘备虽亡,可益州还未真正落入掌中。许公交付的任务,才算完成一半。 “拿下蜀道要紧,”黄叙沉声道,“但刘璋那边也不会傻等。雒城战报传回,他必有所动。我们必须抢在他反应过来前攻取成都,逼其归降,才能一锤定音。” 两人对视一眼,皆看出对方眼中的决断。 如今蜀地两大势力早已两败俱伤——刘备身死,部众溃散;刘璋空有州牧之名,手中兵权几近于无。正是收网之时。 更关键的是,汉中张鲁撑不了多久。黄叙向来厌恶把命运交到别人手里,他要的,是整个蜀地攥成铁拳,连汉中一口吞下! “不如分兵两路。”张任眸光微闪,“你带精锐取剑阁,擒法正一党;我回成都复命,表面是报捷,实则摊牌。” “正合我意!” 黄叙朗声一笑。兵贵神速,双线并进才是最快破局之法! 说罢即动。他亲率数百白骑,再从张任手中调走五千精兵,直扑剑阁。途中汇合埋伏已久的四千死士,兵力逼近一万。这一支铁流所向,蜀道关隘,不过一道门户罢了。 但他根本没打算强攻。真正的杀招,是手中的情报——刘备死了,张飞也死了。这个消息一旦炸开,敌军军心必崩。 而张任,则押着俘虏与残部,重返雒城。 “如何?刘备现在何处?城守住了吗?” 门一开,刘循便冲上来追问。这几日他被困屋中,只听得喊杀震天,却不知胜负几何。等到万籁俱寂,反而更心慌——莫非刘备已夺城? “公子运筹得当,末将出城一战,击溃围城之敌。”张任神色从容,嘴角带笑,“刘备兵败,于沱江自刎,投水而亡。” “当真?!那大耳贼……真死了?尸首呢?” 刘循双眼放光,声音都抖了起来。 父亲多年未能除掉的心腹大患,竟在他手中终结!还是在这般绝境之下逆风翻盘! 这一战,足以让他踩着刘备的尸骨,登上益州之巅!什么兄弟能争?什么老臣敢拦?未来的州牧之位,舍我其谁! “千真万确。”张任语气笃定,“刘备死后投江,尸骨难寻。而从八东驰援的张飞,亦被我军斩杀,同样自刎赴江,追随其主而去。” 他自然不会提,刘备尸身早已秘密送往下邳。此刻在他面前的,仍是刘璋的臣子。 摊牌,还不到时候。 “张飞?就是那个万人敌的猛将?结义兄弟?”刘循激动得一巴掌拍上张任肩膀,满脸钦佩,“张将军果然名不虚传!守城斩将,一战诛二贼,此等奇功,古今罕有!必须随我入成都面见父亲,我要亲自为将军请功,封侯拜将,不在话下!” 狂喜之下,他连此前被软禁的旧怨都忘了。甚至已经开始盘算——将来继位,第一件事就是拉拢张任这尊军神。 此战之后,张任在军中威望已达顶峰,无人能及。只要握紧这支力量,再笼络几派文官武将,益州牧的宝座,稳如磐石。 “那就依公子所言,凯旋回成都!” 张任翻身上马,抱拳一礼,语气沉稳如铁。 他图的正是这一日——杀回成都,堂堂正正踏进州府大门。若无刘循引路,哪怕兵临城下,也难逃“拥兵自重”的嫌疑。如今有少主亲迎,名正言顺,谁敢多言?此前百般奉承,句句高帽,为的不就是这一刻? 刘循大喜过望,浑然未觉其中深意,只当忠勇可嘉。留下数千守军镇守前线后,当即率领张任及两万精锐,旌旗猎猎,直奔成都而去。 …… 成都,州牧府灯火通明,群臣齐聚。 捷报早一步飞传入城,全城震动。 刘璋第一时间召集文武,名义上商议庆功宴席,实则是要借机抬出刘循,向所有人亮明态度——新星已起,旧局当变。 当战报内容彻底传开,满堂皆惊。 自刘备公然反目以来,势如烈火燎原,连克剑阁、涪水关、绵竹三地;张飞仅率万人横扫巴东,所向披靡。眼看蜀地将易主,不少人已在暗中盘算归附之路。 可就在兵临成都之际,刘备突遭重创——毫无征兆,猝然陨落! 不是败退,是身死当场;不是溃逃,是全军崩解! 局势瞬间逆转,仿佛天命陡转。刘璋这边还没来得及反应,敌人先倒下了。这不像战争,更像一场命运的清算。 第395章 这小子……已经按捺不住了? 创业之众,向来如此。 靠的是领袖一人撑场,威望即根基。人亡则势散,树倒猢狲散。四百年汉室何以腐而不亡?又何以一朝倾覆?道理相同。 寻常破局,需用谋略权斗;可刘备这般被“直接斩首”,堪称罕见。天时地利人和,竟齐齐落在刘璋这边。 于是乎,刘备先前鼓吹的“高祖龙兴之地”“复兴汉室”等舆论大旗,如今尽数被刘璋接过——他也是宗室之后,血统未断! 莫非所谓真龙,并非刘备,而是刘璋?抑或……是他那个一出手便定乾坤的儿子——刘循? 刘璋为人如何,众人心里有数:庸常、贪安、好虚名。但刘循不同,此人初阵即挽狂澜于既倒,踩着枭雄尸骨登台,含金量十足。 人心浮动,风向骤变。 庆功宴议得极为顺畅,几乎无人反对。你一句“少年英杰”,我一句“天赐储君”,吹捧之声不绝于耳。那些原本私通刘备的墙头草,此刻更是争先恐后表忠心,唯恐站队慢了半步。 短短一日,刘循声望如日中天,隐隐压过其父。 刘璋心中微涩,却也释然。比起外人夺权,终究是自家血脉继承更让人安心。更何况——若真有一日能坐上太上皇之位,虽无实权,却享尊荣,岂不快哉? 想通此节,他欣然决定:亲自出城三里,率全体文武迎候,务必让全城百姓都看见——这位少主,是我亲手扶上的台! 众人议论纷纷之时,唯有张肃沉默不语。 他清楚张任为何而来,也明白这场凯旋背后的真正棋局。 张任是来“交割兵权”的,也是来“立新主”的。 而他张肃——早在第二次见到黄叙时,就已经站在了许营一边。 翌日,吉时已至。 刘璋沐浴焚香,盛装出府。文武百官同样是整衣冠、列仪仗,浩浩荡荡开出成都南门,静候少主归来。 整座城池沸腾了。 百姓自发夹道相迎,锣鼓喧天。他们早已知晓战果,更知道是谁终结了那场即将降临的战火。 街头巷尾都在传——那位刘公子,可是逆天改命之人! 当年张松当街被腰斩,血染市集,百姓看得分明:勾结外敌者,终不得善终。自此民心归一,刘备在蜀中,早已失尽人望。 如今英雄归来,万民翘首。 风卷旌旗,尘土飞扬处,大军轮廓渐现。 刘循策马当先,甲胄染沙场余晖,目光如刃,直指成都城门。 而且换个角度看,正是因为刘循在雒城镇住了刘备,成都才没遭战火荼毒,百姓才能安安稳稳过日子。 所以别说那些官吏,就连街头巷尾的寻常百姓,提起刘循也是竖大拇指,心里头服气得很。 将近午时,烈日当空。 刘循骑着一匹通体漆黑、四蹄雪白的骏马,甲胄未解,身后跟着一列杀气腾腾的将士,浩浩荡荡回返成都。旌旗猎猎,铁靴踏地声如雷动,气势逼人。 远远望见刘璋亲自率文武百官出城数里相迎,刘循心头一热,腰杆不自觉挺得笔直,脸上笑意压都压不住。 张任策马落后半步,目光微凝。看到这阵仗,心头猛地一沉。 他原本盘算得好——借着雒城大胜的威势,兵不血刃带兵入城,平稳接管防务,避免节外生枝。可眼下这排场,分明是摆明了要他在众目睽睽下交权。 难道真要在城门口撕破脸? 念头一闪,张任立刻提缰上前,俯身低语:“公子,急报!法正与魏延已知刘备死讯,正调集蜀道兵马,欲倾巢而来,拼个鱼死网破。如今主公亲出郊野,城防空虚,实非良策!” “什么?”刘循脸色骤变,猛地勒住缰绳,眼神瞬间凝重。 自雒城一战后,他对张任便格外倚重,言听计从。更何况此刻牵扯成都安危,半点不敢轻忽。 而这,正是张任想要的效果。 “当初为守雒城,几乎抽空了成都守军。”张任语气沉稳,字字清晰,“如今大胜归来,当速调旧部回防,以防贼寇趁虚而入。主公与诸位大人,也应以安全为先,入城后再行庆功不迟。” 他顿了顿,声音又低了几分:“将士虽忠勇,护主无虞,可若让百姓遭劫,岂非辜负一片民心?” 这话像根针,精准扎进刘循心窝。 他志得意满,早将益州视作囊中之物,成都百姓,自然也算自家子民。一听“百姓安危”,顿时觉得肩上担子沉了几分。 “张将军所言极是!”刘循当即掉转马头,“我这就劝益州牧先行入城!” 说罢拍马而出,动作干脆利落。 可就在他开口那一瞬,竟称刘璋为“益州牧”——不是父,不是主公,而是官职。且说到“益州牧”三字时,声音微颤,藏着一丝压抑不住的亢奋。 这个细节,被张任敏锐地捕捉到了。 他微微一怔:这小子……已经按捺不住了?想靠着军功直接逼宫? 想起刘循一路上坚持要带兵进城,哪是什么凯旋归乡,分明是步步为营,图谋已久! 张任原打算自己做那个“执刀人”,助许公成事。可现在一看——有人抢着当恶人,何必自己动手? 他索性袖手旁观,静待风云变幻。 “破虏将军骁勇果决,在益州危亡之际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实乃我刘氏之幸,亦是全蜀之福!”刘璋上前一步,朗声说道。 他当众称呼的是朝廷册封的官职,可话里话外,却把刘循捧上了天,慈父之情溢于言表。 群臣心领神会,纷纷附和,贺词如潮水般涌来,巴结之意昭然若揭。 可落在刘循眼里,却成了另一番意味——功高震主,父亲这是在划清界限! 他本就犹豫要不要动手,如今反倒觉得,这是老天给的借口。 人心如此,一旦起了心思,风吹草动都能当成起势的号角。 张任缓缓策马上前,拱手行礼,不多言,也不拆穿,神情淡漠如初。 “张将军不仅是蜀中枪王,更是我蜀地脊梁!”刘璋转向他,笑容满面,“有你在,蜀地天塌不下来!哈哈!” 他毫不避嫌,反而大加褒奖,摆明了要立典型、树榜样。 “主公过誉。”张任垂眸轻声道,“守土安民,诛除叛逆,不过分内之事。” 语气平静,却像一口深井,谁也看不透底下藏着什么。 “哈哈,好!痛快!”刘璋见张任居功不傲,神色如常,心中畅快无比,“那刘大耳贼的尸首如今在何处?还有他那个莽夫义弟张飞,听说也被张将军斩于乱军之中——这两具尸身,可还在?” 话音一落,全场目光齐刷刷落在张任身上。刘备与张飞的下落,可是这场大胜最硬的凭据。 张任抱拳,声如铁石:“刘备兵败自刎,尸身已被士卒抛入沱江;张飞则死于混战,肢解四散,残躯难寻。但——”他顿了顿,一字一顿,“末将以项上人头担保,二人绝无生还之理!” 言罢,单膝轰然跪地。 第396章 借势压权,滴水不漏,堪称妙极! 众人皆是一震。 张任何许人也?刚正冷峻,从不虚言。如今竟以性命立誓,足见其断言不容置疑。 刘璋与刘循几乎是同时伸手去扶。 刘璋身为主公,亲自搀扶功臣,合情合理。可刘循身为督军,竟抢在主公之前动作,这就有些逾矩了。 尤其此刻身处成都城门之下,百官列阵,众目睽睽。 他反应极快,手刚伸出一半,猛然意识到失态,立刻缩回,脸色微僵,心底却泛起一丝不悦。 张任心领神会,顺势借着刘璋之力起身,神情淡然,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刘璋根本不在意这些细枝末节。他这辈子最怕的人就是刘备,如今听闻其已死,心头大石落地,整个人都轻了几分。至于尸首在哪?根本不重要。只要人真死了,万事皆休。 更何况,张任的担保,比尸体更可信。 退一万步说,不管刘备是死是活,雒城之围已解,成都之危已除——这份天大功劳,谁都抹不掉! “主公!”刘循突然开口,声音急促,像是想起了什么大事,“眼下还不能松懈!法正、魏延之流狗急跳墙,极可能孤注一掷,直扑成都!” 这话一出,原本松弛的气氛瞬间绷紧。 “当真?”刘璋脸色骤变,声音都有些发颤。 “已派快马封锁蜀道,剑阁一线正在布防!”刘循神色凝重,说得有板有眼,“据探报,蜀道守军空虚,极可能已被弃守——法正正率残部绕道八东,直逼成都而来!” 其实全是胡诌。 他压根就没派人去查,更别提布防。只是听张任随口一提,便拿来当作进阶筹码,急吼吼赶来成都争功请赏罢了。 “即刻回城!”刘璋猛地挥手,语气中满是慌乱,“全军戒备,先守住成都再说!” 说完就想往城里钻,心里直骂自己多事:好端端的,偏要出城摆这排场,真是作茧自缚! “主公,万万不可!” 就在众人准备撤入城中的刹那,郑度一声断喝,如惊雷炸响,硬生生叫停了所有人! 众人愕然回首,齐刷刷盯向他。 刘循眉头一拧,语气带着压抑的火气:“郑从事,进城有何不可?难不成要我们在这旷野等法正杀到?万一他真攻破城门,你我皆成阶下囚!” 这是军议大事,要么主公下令,要么由他这位主将定夺——一个文职从事,凭什么跳出来指手画脚? 郑度却不慌不忙,缓步而出,先朝刘循微微躬身:“刘将军镇守成都,本无不可。” 话锋一转,直指核心:“但将军所率将士数万,若尽数入城……恐扰百姓,更恐局势失控。”他转向刘璋,语气温和却字字如刀,“法正远来尚需时日,蒹葭关一路迢迢,岂能说至就至?与其闭门自困,不如以大军拒敌于城外——既保城池,亦安人心。” 表面说的是防敌,实则句句藏锋。 兵还是那些兵,可掌兵之人,心思谁能看透? 一旦刘循率大军入驻成都,掌控城防,再挟持百官家眷为质——那时谁主益州,恐怕就不由主公说了算了。 在场的哪个不是人精?一听便懂,眼神顿时变了。 张肃悄悄看向张任,目光试探。只见张任极轻微地摇了摇头——无声却分明:刘循,非我族类。 更是在警告他:莫轻动,静观其变。 “郑从事这般谨慎,是信不过法正他们,还是觉得我带回来的兄弟们不够格进这成都城门?”刘循冷笑一声,衣袖微扬,目光如刀般直刺郑度,“又或者——你怕我刘循图谋不轨?” 话音落下,他站着不动,眼神死死锁住郑度,仿佛四周众人皆不存在。 空气瞬间凝固。 这话要是私下说说也就罢了,可当着文武百官、三军将士的面直接掀桌子,简直就是在拿刀挑破窗户纸!谁心里没个数?但真有人敢往外捅,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刘循这是要当场撕破脸? 众人心头一紧,暗自权衡。论声望、论战功、论未来,刘循如今风头正盛,几乎是众望所归的继承人。可这事终究是刘家父子之间的事——万一这是父子唱双簧,试探忠奸?那今天站错队的人,明天就得陪葬。 郑度额角微汗,却强撑镇定。他知道此刻退一步就是万丈深渊,只能硬着头皮迎上:“公子所言差矣。臣岂敢质疑将军忠义?只是先贤有训:国士得意不忘形,居功不自矜。此番大败刘备,诸将功高盖世,理应入城受赏,共赴大宴。” 他顿了顿,语气一转,透出几分沉稳老辣:“然贼势未绝,法正犹在蜀道虎视眈眈,不得不防。臣以为,不如分批轮流入城赴宴,既不失尊荣,又能保城防无虞。如此,犒赏与戒备两全,方为万全之策。” 表面看是体贴士卒辛劳,实则步步杀机——把几万大军拆成小股,一波波放进来,由刘璋亲自接见、安抚、掌控。等兵权一点点被消化,刘循再大的野心也成了无牙猛虎。若有异动,城中守军随时可将其压制。 更狠的是,若真有将领心怀叵测,混入城中闹事,正好借机清洗! 这一招,借势压权,滴水不漏,堪称妙极。 群臣默然片刻,猛然惊觉:这个平日低调沉默的郑度,竟是深藏不露!关键时刻竟能抛出如此老辣计策,绝非池中物! 刘璋听得心头一震。 他当然懂这背后的算计。可正因为懂,才更难受。 刚除掉刘备这个外患,自己亲儿子反倒成了最大隐患?蜀地虽不大,却人人都有心思,谁为公?谁为私?他已经分不清了。 郑度说得冠冕堂皇,句句在理,可字里行间分明是在挑拨父子之情! 他想开口驳回,却又找不到更好的理由。环顾左右,黄权早已闭嘴不言,其余幕僚面面相觑,竟无一人敢站出来替刘循说话。 这场本该热热闹闹的凯旋迎接,怎么眨眼就成了父子对峙、君臣猜忌的修罗场? “循儿……”刘璋终于开口,语气缓了下来,“你也别误会郑从事的意思。将士们连日血战,千里奔袭,确实疲惫不堪。不如先选四千精锐进城参宴,其余人马暂驻城外休整。一则养力,二则防备法正趁虚而入,如何?” 看似折中,实则已向郑度低头。 刘循脸色骤冷。 他抱拳躬身,声音沉重如铁:“父亲明鉴,儿臣赤胆忠心,天地共证!既然郑从事忧心敌寇未清,那我也就不进城了——即刻率全军奔赴蜀道,斩尽余敌,再回来领赏也不迟!” 说罢,转身就走,披风猎猎,脚步决绝! 就在转身刹那,他眼角余光扫过张任,那一眼里,意味深长。 ——该你动手了。 张任瞳孔一缩,立刻会意。 等的就是这一刻。 黄叙已经拿下蜀道咽喉,他若再不下定决心,局势只会越来越乱。再拖下去,不是内斗就是火并! 第397章 那扇门,正是囚笼的开端 正当刘璋追上前几步,还想挽留:“循儿且慢!为父并非不信你,城中酒宴已备,庆功之后再出征也不迟啊——” 话未说完,张任突然踏前一步,厉声暴喝:“报——!城东发现敌踪,疑似细作作乱,已有小股叛军冲击南门!末将已调兵封锁各街巷,请主公速速入府定策!” 声如惊雷,炸裂全场! 所有人猛地一怔,还没反应过来,只见张任铠甲铿锵,手按剑柄,气势逼人,俨然已进入战时统帅状态。 局势,在这一刻彻底逆转。 关键时刻,张任一锤定音,一万铁甲已借“清剿奸佞”之名,长驱直入成都城门! 张任向来沉稳如山,可正是这般冷静之人一旦露出破绽,杀机便藏于无声处。 眼下刘璋不仅亲率文武百官出城相迎,连仪仗、军阵都摆得堂皇盛大,本就空虚的成都,此刻几乎门户大开。若真有乱党混在迎驾队伍中发难,顺势锁死城门——整座城顷刻间就要沦为血火炼狱。 众人见张任面色铁青,心头猛地一凛,瞬间明白了局势的凶险。什么刘循安不安的,早已顾不上了。 当务之急,是死死攥住成都的命脉! “父亲,我先留一万兵护您周全,其余人马即刻随我回城控局!” 刘循话音未落,已翻身上马。一声令下,大军调转方向,直扑成都而去。 张任虽未提前与他商议,但事起仓促,反被他抓了个天时地利。如今兵进成都名正言顺,那一万留守之军更可将刘璋与群臣尽数“保护”起来——再顺势控制城中权贵家眷,大局可定! “主公,万万不可啊!” 郑度猛然醒悟,刚要开口劝阻,却被刘璋抬手制止。 刘璋岂会不知他想说什么?可眼下兵符在刘循手中,箭在弦上,逼得太紧,本不想反的人也要被逼反了。 郑度默然,只能长叹一声。主动权早已易手,再多言语也是徒劳。 早前出城时,他便谏言先夺刘循兵权,奈何局势瞬息万变,一个迟疑,刘循的军队已然入城。 他遥望张任远去的背影,眼神幽深如渊。 蜀中命运,竟悄然系于此人一念之间。而他心中所图,究竟是忠是逆?郑度,看不透。 “张将军,成都真有敌寇?” 刘循与张任并辔疾驰,表面镇定,实则心潮翻涌。 这一趟,已是骑虎难下。若成都空无一人作乱,那便是他亲手撕裂父子情义,逼宫造反! 他知道,不动手就得死。可真动了手,内心却仍有一丝犹豫未消。 “城中岂能无贼?”张任侧目一笑,眸光森然,“公子可还记得,当年刘备埋在成都的那枚暗子?” “你是说……张松?”刘循瞳孔一缩,旋即苦笑。 合着自己刚把刘备斩了,他的亡魂还在背后点火递刀,助自己夺权? “正是。”张任缓缓道,“当日张松虽被腰斩示众,主公仁厚,并未株连清洗,余党潜伏至今。当初刘备留他在城中,本就是为‘勤王’铺路——一旦时机成熟,便以清君侧为名挥师入城。只是事发突然,他才改以复仇之名强攻。但他们必然备有两手:要么开门迎主,要么鱼死网破,搅乱蜀中!”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如今刘备败亡的消息传回,那些蛰伏的蛇蝎,必会趁势暴起!可他们绝不会想到——今日带兵进城的,不是刘备,而是少主你!” 这番话,张任说得意味深长。 什么“冥冥中自有天意”,不过是赤裸裸的暗示:一切都在局中,你,正是那枚最关键的棋子。 而这些布局,早在黄叙坐镇成都时,便与张肃密谋妥当,只等今日引爆。 他们不是怕刘循带兵进来——他们是故意放他进来! 刘备已死,大势已去。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让刘璋父子相残,血洗成都,也算为玄德公报了仇。 张任适时改口,不再称“刘将军”,而是低声道:“少主放心,一切尽在掌握。” 这一声“少主”,如一把火,点燃了刘循压抑已久的野心。 “张将军用心良苦,刘循铭记于心!”他咬牙切齿,终于撕下伪装,眼中寒光乍现,“此番先清叛党,你镇守成都。待大宴之日,我必劝父让位贤者!” 顿了顿,他声音冷得像刀:“若有变故……你,随时可出手。” “谨遵主公之命。” 张任拱手,神色不动。 黄叙那边拿下蜀道恐怕还需时日,但这边的火,已经烧起来了。 接下来的好戏——就看刘璋父子,怎么在烈焰中互相撕咬了。 二人计议已定,为防事态失控,当即点兵疾行,火速赶往成都。 成都的骚乱不过是刘备势力垂死挣扎的最后一波反扑。煽动百姓、制造混乱还算拿手,真要对上正规军,那便是螳臂当车,不堪一击。 张任出手干净利落,潜伏在夹道“迎驾”人群中的乱党被一网打尽,几乎没费吹灰之力。 为了斩草除根、杜绝后患,所有擒获者一律当场处决,不留活口。 任务完成,大局已定,接下来——该会会刘璋了。 进城之后,刘循并未急着迎回刘璋,反而第一时间命张任接管全城防务。 以“清剿敌寇”之名行事,名正言顺,势如破竹。识相的立刻低头让位,主动投效张任麾下;不识抬举的,直接按通敌论处,就地格杀。 这才是他们真正的目的——表面平乱,实则夺权。 刘循要的是整个成都的掌控权,而张任,要的是军心彻底归附。 一切布置妥当,刘循这才摆出恭敬姿态,请君入瓮。 此刻他自认大权在握,只求平稳交接。可若刘璋执迷不悟、不肯退让……他也早已备好刀斧,准备好“大义灭亲”。 在这权力的棋盘上,父子之情,轻如浮尘。 城外,刘璋伫立良久,不见动静,心中愈发忐忑。城里究竟如何,无人通报,他只能强作镇定。 身边文武却各怀心思,多数人只盼风波早息,官照做、俸照拿,管他父子谁掌权? 唯有郑度眉头紧锁,目光频频望向成都方向,隐隐察觉不对,却又无力插手。 直到半晌之后,远处烟尘渐起,刘循率众缓缓而来。 “父亲!成都叛党已尽数伏诛,请您携众臣入城安民!” 刘循躬身行礼,语气谦恭,滴水不漏。 这番态度总算让刘璋心头稍安,脸上也露出笑意:“我儿立此大功,回城必重重封赏!” 殊不知,此时的刘循早已志不在赏赐。 刘璋画的那张饼,早就喂不饱他膨胀的野心。只是眼下,他还披着忠孝的皮。 在刘循“护送”下,刘璋一行快步进城。 他以为进了城门便是安全,殊不知,那扇门,正是囚笼的开端。 第398章 不如效仿尧舜禅让,以安天下 城头之上,张任负手而立,冷眼俯视着这支入城队伍。 他只需一声令下,便可闭门断路,让这群人全部困死城外。 就在刘循离城这段时间,他已重新梳理守军。结果令人满意——将士仍只认他这个战神将军。尤其是中层将校,得知他背后是汉王许枫后,更是死心塌地,再无二心。 天下大势已明,许枫之威名足以震慑四方。有这张底牌在手,张任行事毫无顾忌。 真正让他按下杀心、选择开门迎人的,是暗卫传来的消息:黄叙已兵不血刃拿下剑阁,而蒹葭关虽遇顽强抵抗,仍在掌控之中,无需援手。 张任信黄叙,也敬他的能力。不求救,便不动手——这是对战友的尊重。 更重要的是,成都还有时间。 他想看看,刘循到底准备怎么演完这场戏。 念头落定,张任亲自走下城楼,在门口列队相迎。 众人直奔州牧府途中,刘循突然高声喝问:“张将军!叛贼何在?” 这一嗓子,既是宣示权威,也是顺势贴近张任,完成默契交接。 张任抱拳朗声道:“启禀主公、公子,乱党尽数伏诛,尸首悬于城墙,以儆效尤!” 说罢抬手一指。 众人回首望去,只见城门两侧内墙,密密麻麻挂满尸体,如同腊肉排排悬挂,血迹未干,腥气扑鼻。比起当年刘璋杀张松时的场面,简直惨烈十倍。 “父亲!”刘循上前一步,声音铿锵,“这些逆贼皆为昔日张松余党,趁乱作祟,幸得援军及时赶到,迅速平定。百姓亦已安抚归家,请您安心!” 他字字清晰,句句点睛,尤其提起“张松”二字,意有所指,宛如一记耳光,悄无声息地抽在刘璋脸上。 谁都知道张松那事是刘璋一手遮天压下来的,念着旧情没深究,结果反倒被反咬一口。如今刘循这一招,明摆着是在给满朝文武敲警钟——我不仅比爹有手段,下手也更狠。站队的时候,你们最好掂量清楚。 刘璋脸色阴沉,猛然拍案怒喝:“这群乱臣贼子!当日真该诛其九族!循儿此举正合我心,回府重重赏赐!” 这话听着像动了真怒,可谁又分得清,是他真恨,还是在借机立威?话音未落,他便转身朝州牧府走去,步伐沉重,背影却透着一丝仓促。 刘循没有紧跟,而是借着谢恩的由头,悄然落在队伍末尾,等的正是张任。 “准备好了吗?” 他低着头,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 “一切妥当。” 张任目光不动,语气平稳,却藏着锋芒。他当然知道问的是什么——成都城防,早已布控完毕。但为谁而备?那就只有天知道了。 “看我眼色行事。” 刘循压着嗓子,喉间滚出一句沙哑的命令。 此刻成都已在掌中,刘璋与群臣尽数入城,他再按捺不住,索性双线并进,一步登天! 张任微微颔首,沉默如铁。他早已备好后手,只等那一脚破门。 州牧府大殿之上,刘璋端坐主位,两列文武肃立两侧。刘循与张任立于最前,功高震主,气势逼人。 封赏进行得出奇顺利。 刘循授大将军之职,张任擢升征北大将军。这两个官衔早已越出州牧体制,近乎僭越,可二人功劳实在太大,若不如此,难以服众。 纵使有人心中不满,也只能吞下这口气。刘备一死,蜀中风云骤变,局势未明之前,那些老派官员绝不敢轻举妄动。 而刘循与张任,本就无意听这些虚礼。封了什么官,他们面上恭敬领受,心里早已盘算下一步。 议毕,刘璋宣布:今夜起大宴七日,普天同庆! 众人退去,刘循却以“商议北境战事”为由,携张任直入内院。为保“主公安全”,他调兵将州牧府团团围住,刀不出鞘,势已森然。 更甚者,刘璋原本驻守成都的数千亲军,已被悄然控制,调防、换岗、断讯,一气呵成。 其余文武归府后才发现,自家门口竟站着全副武装的士兵。名义上是“护卫”,实则连主人都不得进出。家眷尽数被软禁,消息隔绝,如同囚笼。 一切落子无声,大局已定。 刘循这才从容步入后院,靴声叩地,步步逼近帝王之位。 刘璋刚在后堂坐下,抬眼便见刘循与张任联袂而至。 “循儿还有何事?” 他强作镇定,声音却不由拔高——那是本能的示警,想唤来早已不存在的护卫。 可惜,刘循早已清场。 “父亲,军机要务,无关者皆已遣散。” 他语气温和,却透着不容置疑的掌控感,嘴角微扬,嚣张初露。 刘璋怔住,良久才缓缓开口:“不知……大将军欲言何事?” 语气冷了下来,目光却如刀般钉在张任身上。他太清楚了——表面是父子对坐,真正的杀机,藏在那个握枪的男人眼里。 张任,军中威望无人能及,蜀地枪王之名,一枪可挑十将。只要他出手,这里没人能活过三息。 刘循自然也察觉,顺着刘璋的目光,与张任悄然对视。 见对方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他心头大定,底气暴涨,终于敢直逼主题。 两人皆以为张任是胜负手。 可他们忘了——棋局之上,真正执子的人,从来不是下场拼杀的那个。 若说他是棋子,那也是许枫手中最锋利的一枚。 “父亲,”刘循开口,语气凝重,“人人都道北方蜀道残敌不足为患,却不知汉中张鲁已挡不住曹魏大军。夏侯渊随时可能破关入蜀。方才大庭广众,不便动摇军心,故特来私禀。” 他说得煞有其事,其实全是编的。张鲁那边的消息早被fa正封锁,他哪知道真假?不过是借刀杀人,造势夺权罢了。 “哦?”刘璋眼神微眯,“那依大将军之见,该如何应对?可还有胆出征御敌?” 刘璋一怔,脸色瞬间变了又变。刚还在为刘备焦头烂额,转眼竟把张鲁这事抛到了脑后。 更让他心头一沉的是——真刀真枪打起来,眼下能靠的,居然只剩这个儿子了。 “曹魏虽强,但只要蜀中上下一心,同仇敌忾,儿臣自问尚有把握挡住。” 刘循语气平稳,却暗藏锋芒,话音落下,已悄然攥住了节奏的缰绳。 “可……有话直说!”刘璋心头一紧,追着问。 “只是……”刘循顿了顿,目光如刃,“刘备作乱,屠戮州郡,蛊惑民心。如今表面安定,实则暗流汹涌。谁又能断言,那些文臣武将里没几个曾与刘备暗通款曲?百姓之中,又藏着多少伺机而动的乱党?” 他深吸一口气,声调陡然压低:“父亲,王累吊死城门,百姓皆言您引狼入室、残害忠良。如今不服您者,大有人在!而我,才是力挽狂澜之人,军心所向,威望正隆!不如效仿尧舜禅让,以安天下。如此,蜀地可存;否则,恐生大变!” 话落,刀出鞘。 这才是真正的图穷匕见。 他不只是夺权,更是当面揭疤——刘备之祸、王累之死,全数翻出来扣回刘璋头上。 先前那一套甩锅伎俩,自以为天衣无缝,结果连亲儿子都没瞒住。 第399章 正式禅位 “放肆!你这狼心狗肺的东西!朕已封你为大将军,还不够?本就想传位于你,怎就一刻也等不得!?” 刘璋暴起,怒吼着要唤护卫拿下逆子,可四周静得吓人——无人应答,无人现身。 整座州牧府,早已成了他孤身一人的囚笼。 张任立于侧殿阴影处,冷眼旁观这对父子撕破脸皮,嘴角微扬,仿佛看戏看到高潮,却依旧纹丝不动。 “儿臣并非贪图州牧之位,实为保全蜀地。”刘循冷笑一声,眼神轻蔑,“若非我力挽狂澜,益州早被刘备吞下腹中。您还能坐在这里骂我?怕是连尸骨都喂了野狗!” 这话像鞭子抽在刘璋脸上。 明摆着:让给我,好歹还是刘家血脉;若丢了,那就是亡国之君! “混账!”刘璋气得浑身发抖,猛地拍案而起,手指直指刘循,“若非我当年咬牙割肉,把成都最后一点兵权交你,硬把你扶上督军之位,你今日能站在这儿耀武扬威?!” 他一边骂,一边死死盯着张任——那眼神在求救,也在试探。 张任不闪不避,坦然对视,神色如古井无波。 这一眼,比千言万语还瘆人。刘璋心里咯噔一下:这老家伙,到底站哪边? “呵!”刘循嗤笑出声,怒意渐燃,“当初山穷水尽,您只想甩锅脱身,让我背负弃主卖国的骂名!如今我打赢了,倒学会抢功了?” 他脊背一挺,气势骤升。 不再是恳求,而是宣判。 “退位,已是定局。” “你——!”刘璋胸口剧烈起伏,脸涨成紫红,终是强行压下火气,转向张任,声音沙哑:“张将军!雒城之战,首功是你!是你拼死守住蜀中根基!现在你就看着这叛臣贼子逼宫篡位,无动于衷吗?!” 他终于亮出最后一张牌——捧杀张任,定性刘循。 满厅寂静。 三道目光交汇于一点。 胜负,在此一人之手。 刘循不辩,只静静看着张任,眼中毫无惧色。 他知道,这一刻,张任说了算。 “张将军乃蜀中柱石,切莫忘了忠义二字!”刘璋再喊一句,带着昔日主公的余威。 可张任只是微微低头,拱手,语气平静得不像话: “主公……如今成都守军,皆是公子部属。末将……有心无力。” 一句话,轻飘飘落地,却如惊雷炸响。 刘璋僵立原地,面色灰败。 大势,去了。 张任一锤落下,彻底敲碎了刘璋最后的念想。 刘璋瞪着眼,死死盯着张任,仿佛要把这道身影刻进魂里。良久,他双腿一软,瘫坐在地,眼神空洞,像是被抽干了精气神,只剩下一具行尸走肉。 而另一边,刘循却是意气风发,眉宇间尽是锋芒。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父亲,语气轻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大局已定,我也不做绝情子。只要你主动让位,我保你性命无虞。待我称蜀王、征汉中、取洛阳,届时您就是太上皇,岂不比一个荆州牧风光百倍?” 刘璋缓缓抬头,目光掠过刘循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这副神情,他太熟了。当年自己接过益州时,也是这般志得意满,以为天命在握。 可如今呢? 天下三分,汉王独大,偏安一隅已是侥幸,还谈什么蜀王?怕不是称王未成,先成冢中枯骨。 但眼下局势已非他能左右,性命捏在人手,再多劝也无用。他只是轻轻摇头,叹出一口气,再不多言。 事既定局,便该落子收官。 “既然如此……明日召集文武,正式禅位。”刘璋语气平淡,仿佛卸下千斤重担。家业传了下去,往后是兴是衰,与他无关了。 可刘循等不了明天。 他眼中寒光一闪,迫不及待道:“文武百官已被请回府中,不如现在就去前厅,当场宣布。” 他说的“请”,自然不是礼贤下士。而是派兵控制家眷,逼那些官员不得不回州牧府讨说法。 这一招,就是要杀一儆百,震慑群臣,叫他们连反对的念头都不敢生。 可惜张任领会得过了头——不只是“请”,连守门的亲兵稍有反抗都被当场斩杀。手段狠辣,火药味十足。 本意是立威,却埋下了怨怼的种子。 刘璋一听,心头猛地一沉。他知道,这是要把所有官员都推到绝路上,逼他们断了退路,只能依附刘循。 “你!”他怒视刘循,话到嘴边却又咽下。 罢了。 益州不再是他的天下了。管它洪水滔天,与他何干? 他铁青着脸,转身走向前厅。 刘循却没有立刻跟上,反而低声对张任吩咐:“刘家的家眷,放一马。但我那几位‘好兄弟’……” 话未说完,人已离去。 但意思再清楚不过——刘璋可以活,可威胁他地位的那些兄弟,必须死。 他只答应保父亲,可没说保全族。 张任站在原地,眉头微皱。 他没想到,平日温吞的刘循,一旦掌权竟如此狠绝。 权力真是最烈的毒,一口下去,连亲骨肉都能下得了手。 但张任并不打算替他背这口黑锅。 他本就与刘循不是一路人,更不愿沾上弑亲的血债。况且,刘循也没明说要杀人,只模棱两可地暗示。 于是他只将刘璋剩下的几个儿子尽数绑缚,关进密室,不杀不放,留个活口。 做完这一切,他才慢悠悠踱向前厅,准备看这场大戏如何收场。 前厅早已人满为患。 百官齐聚,个个脸色铁青,怒火中烧。 他们回家不成,家门被封,护卫被斩,妻儿被困,哪还有半分幕僚体面?分明是阶下囚! 众人越想越怒,当即结伴而来,誓要向刘璋讨个公道。 谁料还没开口,刘璋已抢先一步站了出来,声音沙哑却掷地有声: “当年迎刘备入蜀,是我一意孤行,酿成大祸,几近葬送益州!从事王累,吊死城门以死谏,我却不听忠言,害他惨死!自先父入蜀二十余载,我父子坐拥此地,未曾施恩于民,反因战乱致百姓流离失所,尸横荒野……此等罪孽,皆由我起!夜夜梦回,我不得安眠!” 他顿了顿,环视全场,眼底竟泛起泪光: “如今刘循已成,于雒城破刘备,救万民于水火,功盖三军,位至大将军。贤者居上,理所应当。这荆州牧之位,我愿让于其人!” 话音落地,满堂哗然。 众人原本还攥着满腹质问,却被这一记“认罪禅位”砸得七窍生烟,脑袋发懵。 谁也没想到,刘璋竟主动掀了桌子—— 而且掀得这么狠。 而且,这锅甩得那叫一个干净利落——你们有天大的事,统统去找新任益州牧,跟我刘璋半文钱关系都没有! 第400章 刘公子继任益州牧,乃许公之意 “主公!此事岂能儿戏……” 郑度话音未落,刘璋抬手一拦,直接掐断了他后头的话。 当了十几年主君,头一回见他如此斩钉截铁。可笑的是,这份决绝,竟用在了退位让贤上,简直讽刺到骨子里。 “父亲!”刘循立刻出列,声泪俱下,“儿才疏学浅,岂敢担此大任?父亲正值盛年,德被巴蜀,百姓仰赖,何须轻言退位?更何况汉中局势未明,蜀中不可一日无主,望父亲三思!” 演,就得演全套。他这一番推辞说得情真意切,仿佛真是忠孝难两全的赤子之心,抢在众人反应过来前就把姿态拉满,谁也挑不出错来。 刘璋眼角狠狠抽了一下,心里却暗骂:“老子还三思个鬼!再磨蹭下去,命都要被你削没了!” 他强压心头翻腾,面上却一副慈父模样,缓缓开口:“此事我早已深思熟虑。当初把成都最后的兵力交你去守雒城,本就有试炼之意。而你力挽狂澜,破刘备大军,远超众人所料——这益州牧之位,舍你其谁!” 话音落地,只想赶紧把这烫手山芋扔出去,连多看一眼都嫌危险。 “主公!” “主公三思啊!公子虽贤,然您春秋正盛,岂可轻易禅让!” 文武百官纷纷跪倒,一片哀求之声。可膝盖刚沾地,脑子却已飞速转动——城外郑度那番话还历历在耳,如今成都防务尽数落入刘循之手,连各家眷属都在一夜之间被“请”入府邸软禁…… 这一切,真的是巧合? 冷汗悄然爬上脊背。他们猛然惊觉:不知何时起,权力的天平早已倾斜。这场所谓的“禅让”,不过是一纸最后通牒罢了! 刹那间,所有人目光齐刷刷转向一人——张任! 是他带兵入城,是他掌控城防,是他为刘循铺平道路……莫非,早有勾结? 满厅跪伏如潮,唯他一人挺立中央,像根钉子扎在人群之中。几十双眼睛死死盯着他,没人说话,空气凝固得如同冻住。 针落可闻。 刘循掌心早已湿透。张任虽表面归顺,但他心中毫无把握——这老将骨头硬得很,真会乖乖听命? 而张任呢?迎着无数审视的目光,神色不动,甚至嘴角微扬,慢条斯理抛出一枚炸雷: “刘公子继任益州牧,乃许公之意。” 轰! 满堂哗然! 什么?许公?那位坐镇中原、执天下牛耳的许枫?这事跟他有何干系? 刘循当场愣住,瞳孔骤缩——张任,你在搞什么鬼? 就连刚才还懒洋洋靠在椅上的刘璋,也猛地抬头,满脸错愕。 张任环视众人,唇角笑意更深:“公子英断,在刘备叛乱之初便密奏许公求援。许公亦以为,唯有公子主政益州,方能安蜀地、定民心。故遣白骑精锐千里驰援,方有雒城大捷。如今大局已定,诸位只需抉择——拥立公子者,留任原职,或调往下邳重用;若有异议……” 他不再言语,只锵然拔剑出鞘。 寒光一闪,杀气横溢。 答案,已在剑锋之上。 高明!太高明了! 他轻轻一笔,便将刘循夺权之事,与归附许营绑作一体——这不是篡位,是顺应天命,是刘家主动投靠许公麾下!你们这些臣子,不过是顺势而为,谁也脱不了干系,更别想翻盘! 众人脑中电光火石,瞬间通透。 难怪势如破竹的刘备军,到了雒城就跟撞上铜墙铁壁一样寸步难行!原来根本不是刘循有多厉害,而是背后站着许公的刀! 白骑是什么?他们或许没见过。但许公是谁?天下谁人不识? 有他在背后撑腰,打败刘备,似乎……也不是那么不可思议了。 于是,原本属于刘循的赫赫战功,眨眼间被挪到了许枫头上。没了光环加持的刘循,在众人眼里,不过是个靠着背景上位的世家公子罢了。敬畏之心,荡然无存。 “原来如此……”刘璋长叹一声,脸上竟浮现出几分欣慰,“循儿一片苦心,既早得汉王首肯,为何不早些告知为父?一家人,何须隐瞒至此?” 语气感慨,仿佛真被儿子的“忠谋”感动。 可谁都没注意到,他指尖微微发抖——那是劫后余生的颤栗。 他不知道张任这话有几分真,可刚才刘循在后厅那副咄咄逼人的嘴脸,确实让他心头不爽。此刻见其吃瘪,竟隐隐生出一丝快意。 家业是保不住了,但汉王仍让刘氏执掌益州牧,这局面下,已是最好的退路。 总比刘循妄想打下洛阳、自封蜀王来得现实得多! “公子英明!如此一来,我等皆为汉臣。日后若曹魏南下犯境,汉王定会派兵驰援吧?” 黄权终于按捺不住开口。他在暗处蛰伏太久,如今刘备已死,立刻嗅到了新靠山的气息——许枫这棵大树,够粗。 “那是自然。”张肃当即接话,声音清亮,“汉王早已遣黄叙率白骑精锐入蜀道,清扫刘备余党。要不了几日,蜀道便固若金汤!” 话落,他还郑重其事朝刘循行了一礼,仿佛这一切都是刘循授意而成。 众人心里猛地一沉。 蜀道已被控制……那成都呢?细细一想,岂非早就在人家掌心之中? “既如此,恭喜主公!”郑度眼珠一转,笑着拱手,“听说下邳富庶繁华,宛如仙境,不如由我陪主公同往,也好路上有个照应。” 他是聪明人,一眼看穿刘循是在逼父让位,结果反被张任借力打力,狠狠摆了一道。 看破不说破,但他不愿再跟着刘循蹚浑水。进城胁父、扣押群臣家眷,手段太脏。他当即转身,站到了刘璋这边。 这一开口,脑子清楚的立刻醒悟,纷纷附和。 剩下那些懵懂的,一听主公都归顺汉王了,哪还敢多言?管他谁坐天下,咱们始终是地头蛇! 转瞬之间,刘循就成了孤家寡人。 他愣在原地,满脑子嗡鸣。原以为大局在握,临门一脚,才发现自己从头到尾都被牵着鼻子走。 “张……张将军,我何时……” 他想质问张任,自己什么时候成了许枫的人?可话到一半,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猛然惊觉——此刻满堂文武,连同亲爹,全都倒向许枫。自己若跳出来喊冤,光是方才逼宫那一出,就足够抄斩十次。 “公子不必心急。”张任目光深邃,语气却温和,“待主公启程下邳,你便继任荆州牧。后续文书,汉王自会补全。” 一句话,轻描淡写堵住所有可能的反驳。 接得天衣无缝。明白人差点笑出声,糊涂蛋还在点头称是。 “既然如此,循儿就好好替汉王守益州。”刘璋一甩袖,做出最后一道号令,“为父这就去下邳养老,图个清闲!” 这一决断干脆利落。方才后院那一幕实在难堪,他一刻都不想再留,只想尽快逃离这是非窝。 “主公英明!” 群臣齐声高呼,满堂欢庆,唯独刘循脸色铁青。 刘璋保住了最后颜面,护住了家人,稳住了百姓,家业也算传了下去,不算辱没祖宗。如今卸下重担,反倒对下邳的闲散生活生出几分向往——若非交接未完,恨不得立马动身。 追随刘璋的老臣如郑度之流,也看清了形势:与其被亲儿子逼退,不如顺势投诚。一来保全性命,二来免去日后城破族灭之忧,何乐不为? 而蜀中豪族出身的官员们,更是喜出望外。抱上许枫这棵参天大树,往后不但不用砸钱守土,还能趁机整肃家业,只等许公的人接手时,多争些话语权。 第401章 在白水关燃尽最后一战! 而这样的结果,人人满意,皆大欢喜。 就连刘循,细品之下也算得了梦寐以求的位置,断不会傻到鱼死网破。 至此,张任兵不血刃,将成都局势彻底掌控,与黄叙当初密谋的剧本几乎分毫不差——一切尽在掌握! 待黄叙完全拿下蜀道,整个益州,便正式纳入许枫版图! 大事已定,张任随即撤回驻守各府的士卒,释放刘璋诸子,风轻云淡,收刀入鞘。 当几个儿子哭诉着冲进府邸,刘璋当场拍案而起,二话不说,立即下令启程,携全家老小奔赴下邳。 张任调来一队精锐护送,郑度毫不犹豫带上家眷同行。更出人意料的是,黄权竟也拖家带口,一个不留地跟了上来——这倒是让张任眉头一跳,心道:兜了个大圈,这家伙终究还是站回了刘璋这边。 也好。过往恩怨如云烟,刘璋不再计较,只带着一行人踏出成都城门,背影坚定,眼里有光。 那一刻,城门开启,风卷残云。 一个时代,就此落幕。 从此,益州不姓刘,改姓许! 可百姓心里清楚谁才是真正的好人。成都万人空巷,自发列队相送,十里长亭哭声震天。他们不恨许公,但舍不得刘璋。 这位曾被讥为“暗弱”的主公,此刻却在百姓泪水中昂首前行。他站在马车上,与黄权、郑度执手相望,泪如雨下——不是悲痛,是动容。 或许他不是雄主,算不得枭雄。 但他有德。 宽待张松余党,不忍迁徙西川百姓,拒战以保全成都安宁……桩桩件件,皆是仁政。 能力或许配不上位置,但德行,从未辜负这片土地。 所以,他终能在下邳安享余生,富贵善终。 而刘备呢?得位不正,终陷死局,一步步走向命定的结局。 同为刘氏,命运迥异。人生如长跑,岂在一朝一夕? 就在刘璋离开成都的同时,黄叙已在蜀道杀出一条血路! 法正尚不知刘备已死,黄叙已策马如雷,闪电般攻陷剑阁!敌军尚未反应,关门已破! 一役定乾坤! 自此,川蜀真正有了可守之险。哪怕曹魏南下,也能据关死守,争得喘息之机。 可黄叙的目标,何止一座关隘? 他要的是整个蜀地,为进军汉中铺平道路! 法正嗅觉敏锐,察觉白骑突入西川,顿感不妙。探子回报,真相如惊雷炸裂—— 刘备死了!张飞也战死了!许公大军已入蜀中! “文长……主公……自刎于沱江,张将军力竭而亡……如今我等孤悬险关,粮草不足一月……你,可还有死战之心?” 法正声音嘶哑,两行清泪无声滑落。 他拼尽半生寻得明主,眼看曙光初现,却猝然坠入永夜,怎不痛彻心扉? 魏延猛地起身:“什么?主公势如破竹,成都近在咫尺,怎会……突然败亡?!” 难以置信。前一刻还在登顶,下一瞬却被掀入深渊。 “许贼从荆州突袭,刘璋反戈,前后夹击……主公走投无路,挥剑自尽……” 法正咬牙切齿,字字泣血。 马良怒拍桌案:“许贼狠毒!断我根基,灭我主君!眼下独守险关难以为继,不如退投张鲁,暂避锋芒,伺机复仇!” 他曾与张鲁会面,觉得其人尚可交,便想效仿当年刘备之路,寄人篱下,徐图再起。 可法正冷笑一声,断然否决: “绝无可能!如今汉中正遭夏侯渊猛攻,摇摇欲坠!且张鲁早有归顺许贼之意,我们若去投奔,怕不是送上人头换他一场功劳!” “对!主公宁死沱江也不降,我等手握天险,岂能跪地求饶,辱了主公威名?”魏延深吸一口气,目光如刀,沉声喝道:“如今兵少将寡,白水、蒹葭两关难守,不如弃了蒹葭,集中兵力,于白水关决一死战!” 他眼中已无生念,法正与马良何尝不知?可前路尽断,除死战之外再无他途,心中悲凉如秋霜覆野。 曾几何时,他们谋划双线合围成都,逼刘璋束手就擒。谁料今日,竟轮到自己被逼至绝境。 “退无可退——那就以血洗刃,在白水关燃尽最后一战!”魏延仰头望天,“纵然身死魂灭,忠义不堕,青史自会为我等留名!” 刘备既亡,法正当机立断,执掌全局。这一战,是他为自己选定的归宿——白水关,便是他的葬身之地,亦是蜀中最后的墓碑。 当日,魏延留千人虚张声势,实则尽撤将士辎重,全军退守白水。关门落锁,箭楼上寒风猎猎,只待终局降临。 黄叙兵抵蒹葭关时,只见鼓噪震天,却无一将出面迎敌。心下一动,便知是法正设下的空城计。 他不急攻城,只立于阵前,扬声一句: “刘备、张飞皆已伏诛!开城投降者免死,愿留军中者照旧授职,愿归乡者发粮遣返——任尔选择!” 话音未落,张飞尸首已被高举至城门之下,铁甲染血,面目犹存。 城头守军顿时哗然。原来主公已死,大将陨落,而敌军所许之路又如此宽厚——无论想搏功名,还是盼归故里,皆有生路可走。 既有望活命,谁还肯为一个死去的君主赴死? 他们追随刘备,不过图个前程温饱;今主已亡,再死守不过是愚忠送命。傻子才不肯低头。 黄叙兵不血刃,再下一城。稍作整顿,立刻派出斥候直扑白水关。他心头隐隐有感:法正等人早已布好杀局,只等他踏入。 但此刻,他已经没有退路。 张任已克成都,刘备首级估摸着也快送到下邳。在义父知晓战果之前,他必须彻底平定蜀地! 前方纵是龙潭虎穴,他也得闯! 此战,他再出奇招——亲率不足千骑的白骑精锐,夜走险径,迂回包抄白水关后路;副将领大军正面压上,双面合围! 张鲁正与夏侯渊鏖战汉中,南线空虚。见黄叙轻骑过境,只当是过客,连旗帜都懒得举起。 三日后,两军完成合围,唯独西北桥头留出一道缺口——那是故意放的生门,也是诱敌突围的杀口。 第402章 夜袭,入网! 法正的末日,似乎是也终于要到了。 当黄叙策马临城,法正已披甲登楼,立于寒风之中,誓与白水共存亡。 此时正值深秋向冬,冷风穿关而过,吹得旌旗猎猎作响,整座关隘宛如坟场。 “刘大耳已死,张飞尸横当场,前后皆被围困,你们还在死撑什么?”黄叙望着城头,朗声喝问。 他虽仅率数百骑堵住后路,法正却仍将主力判断于此,亲自镇守这一侧城墙。 “哼!玄德公乃天命之主,岂会轻易丧命?无知小儿,休要造谣惑众!”法正厉声驳斥,“张将军早已入汉中求援,你这区区数百残骑,不过瓮中之鳖,插翅难逃!” 他当然知道真相。但他这话,不是说给黄叙听的,而是说给城上那些摇摇欲坠的士兵听的。 只要还有“援军未至”的希望,人心就不至于彻底崩塌;只要相信刘备还活着,就没人敢第一个放下刀。 果然,守军神色稍稳,紧握长矛的手也不再颤抖。 黄叙微微一笑,眼神骤然转冷。 挥手之间,张飞的尸身再次被拖至阵前。死人不会说话,可死人最诚实——尤其是当他的头颅还挂在马鞍上的时候。 法正凝目望去,一眼认出那熟悉的面孔,心头猛地一沉。 死了……真的死了。 那一刻,他仿佛听见了命运碾过的车轮声。 他压根没料到,黄叙打仗竟还拖着张飞的尸身到处走,就连疾行绕后都不落下。 城头守军看得真切,本就勉强稳住的心,瞬间炸了锅。 军师说张飞去汉中搬援兵,可人明明就躺在那儿,一动不动——那岂不是说,根本没援军? 张飞都死了,刘备呢?是不是也…… 白水关上的士卒脑子一懵,顿时溃了心神。主公立毙,还拼个什么命! 千钧一发之际,法正猛然暴喝:“别被这奸贼蒙了眼!随便找具尸体冒充张将军,就想乱我军心?诸位听着,这黄毛小儿跟郭嘉、贾诩一路货色,阴毒至极,休要上当!” 黄叙一听,差点笑出声——这是夸我还是骂我?脸色顿时变得古怪。 但他胜券在握,也不计较,随意抬手一招,一杆丈八蛇矛立刻递到手中,高高举起:“此物,诸位可认得?真品无疑!” 见法正涨红了脸,正绞尽脑汁想反制,黄叙又添一把火,慢悠悠道:“你说兵器能造假也成,我这儿证明多的是,要不要一一亮出来?” “你——!” 法正气得眼前发黑,几乎一口老血喷出来。 倒不是黄叙嘴皮子比法正利索,而是话语背后的底气不一样。再能言善辩,也敌不过实力碾压。如今大势已去,纵是智谋冠绝西川的法正,也只能哑火。 “军师莫恼!贼子就是冲着乱你心神来的,千万别中计!”魏延一把扶住法正,吼声震天。 话是劝法正,实则是稳军心。 可惜,法正虽精于谋略,却缺了刘备那份摄人心魄的统帅之气。他和魏延这一唱一和,终究没能拉回摇摇欲坠的士气。城墙上下,人人眼神游移,军心如沙。 黄叙冷笑一声,声贯全城:“信不信由你,事实就摆在这儿——没有援军了!现在开门投降,既往不咎;若等我破门而入,鸡犬不留!” 令下,攻城即起。 骑兵本不擅破关,但骑射骚扰仍让守军疲于应对。真正的杀招,在南面——张任率领四千死士,加上倒戈的益州降兵,猛扑关隘。 按原计划,死士率先登城强攻,战事从白天一直烧到深夜。 可白水关不愧为蜀道咽喉,一夫当关,万夫难越。哪怕精锐死士轮番冲锋,依旧啃不下这块硬骨头。一日鏖战,双方死伤惨重,城头血迹未干,仍未分胜负。 但黄叙本就没打算硬砸。 他太清楚这地形了。白天狂攻,不过是施压,耗的是对方的心气。 夜幕降临,鸣金收兵。 许营那边却热闹起来。曾经的益州兵,如今换了旗号,围坐在白水关外,大块吃肉,大碗喝酒,鼓乐齐鸣,载歌载舞,活像是来踏青郊游的。 更狠的是,他们唱的全是蜀地民谣——那熟悉的调子,带着山野炊烟的气息,顺着夜风飘上城头,直往人心窝里钻。 黄叙这是复刻当年“四面楚歌”,只不过如今换成了“四面蜀歌”,专攻刘氏最后一点残火,讽刺得令人发笑。 效果立竿见影。 城头守军一个个靠墙蜷缩,偷偷抹泪。家没了,亲人在敌境生死不明,谁还能握紧刀枪? 魏延看在眼里,急在心头。再这样下去,不等破城,自己先哗变了。他牙关一咬,下了决断——出城突袭! 唯有胜利能冲散绝望,犹豫必败! 当夜子时,魏延亲率精锐,悄然出城,直扑南面许营! ——而这,正是黄叙等了一整晚的时机。 他怕的就是魏延龟缩不出! 今夜肉是真肉,酒却是掺了药的假酒。全军未眠,刀在手,灯在帐,只等猎物自投罗网。 魏延孤注一掷,除留少数兵力防备主关外,其余尽数出击,誓要一口吞掉南营,然后长驱直入,直捣蜀中腹地,把黄叙堵死在外—— 可他不知道,自己正一头扎进黄叙亲手织好的网里。 当夜,乌云蔽月,天地一片死寂。 魏延领着近两万益州兵,悄然潜行,未点一炬,脚步轻得如同夜风掠过枯草,一路摸到了许军大营的边缘。 百步之外,酒气冲鼻,浓烈得几乎能醉倒人。魏延心头一热——好!这些人定是酩酊大醉,此刻正睡得像猪! 胜了!他心中狂喜,只觉此战已握十成把握。管你有多少人马,主将是谁,只要敌军沉睡,便是天赐良机! 他白天诈败诱敌,以为成功麻痹了对方。却不知,许营也早留了后手,根本就没出全力。 第403章 相拥至死,他们是汉臣 就在魏延抬手欲吹响进攻号角的刹那—— 轰! 两侧山头火把骤燃,如星河炸裂,瞬间撕开黑暗,照亮整片蜀道。无数火光跃动,仿佛地府开门,杀机倾泻而出。 箭雨!铺天盖地的弩箭从四面八方倾泻而下,黑压压如蝗群蔽空,根本来不及反应。 “撤!快撤——!” 魏延魂飞魄散,心知中计。 定睛再看,营帐内那些横七竖八、醉倒如泥的“士兵”,竟全是稻草人!披甲戴盔,歪斜乱躺,在昏暗中与真人无异——这一局,人家早就设好了套,就等他钻! “弃械投降者,不杀!” 一声怒吼划破夜空,随即千百人齐声呐喊,声浪滚滚,震得山谷发颤。魏延的人马瞬间被围成铁桶。 实则黄叙留守南线的兵力,满打满算不过万余,加上白日折损,实际不足一万。可地形占尽,埋伏周密,硬是把两万大军逼入绝境。 巨石自山顶滚落,轰然砸断归路,白水关彻底成了死地。四周鼓角齐鸣,杀声如潮,根本分不清来了多少敌军! 前有诈,后无路,耳畔又是连绵不断的劝降呼喊,再加上连日来被“蜀歌”日夜折磨,这些兵卒的心理早已摇摇欲坠。 一人跪地扔刀,便有人紧随其后。眨眼之间,军心溃如沙塔,两万人尽数缴械,跪倒如割麦。 魏延怒吼挥刀,亲手砍翻几个逃兵,想稳住阵脚。可在他疯狂劈砍的身影下,将士们只觉主帅已疯,敌我不辨——这仗,还怎么打? 真正的交锋尚未开始,结局已然注定。 最后只剩十几名亲卫死守左右,却被蜂拥而上的敌军扑倒,生擒活捉。 白水关两万守军全数覆没,魏延被俘,刘备最后一支主力烟消云散。 而南线唐军士气正盛,立刻依黄叙之令,整军再攻白水关! 另一边,黄叙见南面火起,杀声震野,心知魏延已入瓮中。又望见城头守军慌乱无序,立刻断定:白水关,空了! 他眸光一闪,果断下令——白骑弃马,钩索攀城! 精锐悄无声息摸上城墙,干净利落地解决守卒。待南军攻城之际,城门轰然洞开! 铁流涌入,关破! 关内厅堂,法正与马良对坐,早已料到结局。 劝魏延不得,二人便不再多言。沐浴更衣,相对而饮,静候终章。 门外厮杀传来时,他们同时举杯。 其实都明白,那是计,是死局。但也都清楚——魏延不是蠢,是没得选。 日复一日听着敌营唱蜀歌,士气一点点被磨光,再守下去,不用打,自己就会崩。 他那一搏,看似豪赌,实则是困兽的最后一跳。 “孝直,”马良举杯苦笑,“若当初未随主公,如今怕已在成都,成了许营谋士。可曾后悔?” 屋外血火冲天,屋内却静得落针可闻。 法正一笑,反问:“季常当年在荆州亡命,也有机会投许公。如今呢?可悔?” 说罢仰头饮尽,眼神决绝,眉宇间尽是苍凉。 马良一怔,随即放声大笑:“纵使身死国灭,主公待我以诚,短短数年,却是我一生最痛快的日子!天要亡汉,我无话讲。但若要我后悔——呵,便是那贼老天,也休想!” “我亦如此!”法正举杯相碰,“子乔与主公已在黄泉等我,这一杯,敬过往,敬忠义——喝完,咱们就去寻他们!” 酒尽,灯熄。 法正缓缓端起酒杯,指尖微微发颤,却目光如铁。 “好!” 马良没再多言,同样举起酒盏,眼神清明如洗。 两人对视一眼,郑重躬身行礼,仰头一饮而尽——那不只是酒,是毕生信念的祭奠,是乱世忠魂最后的燃烧! “季常,若有来世,我仍愿随玄德公逐鹿天下,也仍愿与你并肩而战!” 话音未落,法正猛然暴喝,长剑出鞘,直刺马良心口! 马良亦同时拔剑,剑锋穿透法正胸膛。二人相拥而立,不闪不避,鲜血喷涌如虹,染红衣襟,也染红这残破山河。 他们笑着倒下,嘴角带血,眼底却有光。 黄泉路远?不怕。有知己同行,有明主在前,此心无憾。 至死,他们是汉臣。 至死,未降贼寇。 何憾之有? 黄叙推门而入时,只见两具尸身紧紧相拥,双剑贯穿彼此胸膛,早已气绝多时。 其实……若他们肯降,他本不必杀。 许枫有令:只诛刘备,余者归附者皆可活命,押往下邳听候发落。 可法正、马良,选择了最决绝的方式,把忠诚刻进骨头里。 他们用命还了刘备的知遇之恩,也用自己的死,写下了最后一笔忠义。 “收敛好他们的尸骨,”黄叙低声吩咐,“连同张将军,一并送往下邳。” 他伫立良久,望着三具棺椁,一句话也说不出。 成王败寇?不。 有些人心中,从来就只有道义二字。 如今刘备势力彻底覆灭,他也无需再演戏做局。就连之前拿来震慑敌军的张飞遗体,也一并收拾妥当,不再羞辱,不再利用。 一同送走的,还有平定蜀中的捷报。 另一封密信,则快马加鞭送往张任手中—— 蜀道已定,大局落子无悔。 现在,该动兵汉中了。 因为——张鲁,快撑不住了。 那汉子硬是在斜谷口死守数月,带着整个汉中百姓拼死抵抗,愣是拖住了夏侯渊和司马懿十万大军的脚步。 地势险要,补给艰难,黄叙能拿下蜀地,全靠这张鲁替他生生扛出了时间。 可现在,张鲁山穷水尽。 而对面的夏侯渊,也好不到哪去。 原本说好来帮张鲁打蜀地,秋收刚过,粮草根本没带足。谁料张鲁突然翻脸,闭关死守,铁了心不让曹军踏入一步。 十万大军像一张吞天巨口,每日耗粮如流水。 粮道断绝,从长安运粮?山路迢迢,运十损七八。 关中虽为沃土,但连年征战,地主家的米缸也快见底了。 夏侯渊终于坐不住了,沉声对司马懿道:“仲达,这张鲁怕是疯魔了,宁死不降。我们强攻多次无果,眼下存粮不足三日……再不退,全军都要饿死在这荒山野岭!” 司马懿脸色灰败,胡子拉碴,几个月风餐露宿,早已没了昔日儒将风采,活像个山野流寇。 主帅如此,士卒更不堪言。十万精锐如今散居山谷,衣甲破烂,面黄肌瘦,哪还有半分曹魏雄师的模样?分明就是一群被困山中的野猴! “更要命的是南方传来消息——”夏侯渊压低声音,“刘璋败了,刘备死了,蜀中……被许枫拿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