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酒和织田作的相亲记录(gin)》
1. 论七年前的野生搭档变成相亲对象这件事
琴酒觉得今天的一切都糟透了。
先是抑制剂过量使用导致的信息素躁动,像有细小的冰针在血管里游走,搅得他心烦意乱。然后是BOSS那条措辞罕见的、带着催促意味的加密指令——“去见港口黑手党安排的人。立刻。”
boss在他成年分化成omage时候就很担忧,自从他成年之后就一直滥用抑制剂,现在二十四岁就已经因为滥用抑制剂导致身体紊乱,boss在这之后就更担忧了,开始在组织里找人,顺便也在组织外找。
合适的,适龄的,具有一定等级且信息素匹配度很还算不错的alpha,还不能丑。
港口黑手党和他们有些合作,又正好抛出了橄榄枝,推荐了人选,boss让他正好趁着他有任务去见一面,如果干净好控制的话,就干脆带回来好了。
他理解组织的考量。他只是没想到,港口黑手党那边推出来的“适龄Alpha”,经过最基础的信息素匹配度检验,在排除了唯一的干部尾崎红叶后,竟然会是一个二十一岁的底层人员
也许有其他人,但是其他人估计都没成年,港口黑手党一大堆未分化的精英成员。
“总之,就是走个形式。”坐在副驾驶的中原中也解释道,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车窗边缘。同为劳模,他和琴酒关系不错,此刻也显得有些尴尬。
“森先生的意思你也明白。那位……人很老实,但带着五个孩子,在组织里也没什么地位,就是应付一下差事。估计他待会儿还得去值夜班,所以地点就定在lupin酒吧了,方便。”
琴酒“嗯”了一声,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横滨夜景上。银色的长发在车内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黯淡。
他确实无所谓,相亲也好,标记也罢,只要不干扰任务,对方别太蠢或太麻烦,他都可以接受。
“对了,”琴酒想起什么,补充道,“我之前让你帮忙留意的那个红发蓝眼的少年杀手,有消息了吗?我回日本后一直没找到他。”
中也愣了一下,随即拍胸脯保证:“哦,那个啊!放心,红发蓝眼还那么能打的特征很明显,我会让下面人多注意。”
琴酒没再说话。那样纯粹又强大的天赋,怎么会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甚至有点怀念那段“临时搭档”的日子,虽然短暂,但足够有趣。
希望那小子还活着,别浪费了那身本事。
与此同时,“lupin”酒吧的角落卡座里,气氛微妙。
“哇哦——织田作要被森先生打包卖掉了哦!”
太宰治晃着酒杯,声音里是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缠着绷带的手几乎要戳到对面红发男人的脸上,“入赘!是入赘诶!对方还是那个黑衣组织的高级成员!很有名的琴酒诶”
琴酒据说十四岁就拿到代号了,算是组织一面响当当的旗号,因此太宰治知道并不意外。
织田作之助坐在他对面,身上是港口黑手党底层人员最常见的廉价西装,袖口有些磨损。他慢吞吞地喝了一口威士忌,平静地纠正:“太宰,只是相亲。”
“这有什么区别吗!”坂口安吾推了推眼镜,试图把话题拉回正轨,声音里充满了无力感和一丝真实的担忧。
“织田作先生,这太荒唐了!您完全有权利追求自己的幸福,而不是接受这种……这种封建包办!而且对方是什么人我们都不清楚!”
追求自己的幸福?
织田作之助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冰凉的玻璃杯壁凝结着水珠,像某种无声的叹息。
幸福?他这样的人,拖着五个孩子的人,虽然他不认为那些孩子是累赘,但是他不能让别人也这么想,在港口黑手党最底层工作,谈论“幸福”未免太过奢侈。至于喜欢的人……
他的脑海里,几乎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个身影。黑色的风衣,银色的长发,在雨夜或月光下总是泛着冷冽的光泽。
绿眼睛像猫,看人时带着审视和一点不易察觉的……或许是他自作多情的温度。
他们相处的很好,然后最后一次见面喝了次酒,第二天清晨对方就消失得干干净净,连酒杯都带走了。
只给他留下了一个锅来洗。
一个十七岁就厉害得一塌糊涂的杀手。那时候他们都未分化,但他下意识觉得,那样耀眼又强悍的存在,分化后一定会是顶级的Alpha吧。
“我这样的条件,还带着孩子们,没有人会想嫁给我的,安吾。”织田作之助最终只是平静地陈述,将那点不合时宜的怀念压回心底。
“对方同意在酒吧相亲,应该也是走个过场。”他顿了顿,补充道,“听起来脾气不坏。”
“脾气不坏?”太宰治怪叫一声,随即眼睛一亮,指着酒吧入口。
“嘿!来了来了!那个黑漆漆的小矮子旁边,那个黑漆漆的、银头发的大高个,哇,显得小矮子更小了。”
中原先生听到会生气的吧……
织田作之助顺着太宰治指的方向抬头望去。
时间在那一瞬间仿佛被拉长,凝固。
喧闹的酒吧背景音褪去,模糊成遥远的嗡嗡声。他的视线穿过晃动的人影和昏暗的灯光,精准地停留在那个正与中原中也交谈的身影上。
修长挺拔的身形包裹在一丝不苟的黑色长风衣里,银色的长发如同冰冷的瀑布从礼帽边缘流泻而下,即使在酒吧暧昧的光线下也闪烁着不容忽视的冷感。
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到线条利落的下颌和紧抿的、略显苍白的唇。
这个身影……太熟悉了。熟悉到心脏像是被看不见的手攥了一下,沉闷地跳动起来。
紧接着,中原中也领着那人朝这边走来。距离拉近,织田作之助能更清楚地看到对方,苍白肤色,尖削的下巴,还有那周身挥之不去的、生人勿近的冰冷气场。
是黑泽阵。绝对是他。
但下一秒,织田作之助的瞳孔微微收缩。
不对。有什么地方不对。
随着对方的靠近,一种极其细微、却无法忽略的气息飘散过来。
那不是Alpha通常会有的、带有强烈侵略性或压迫感的信息素,而是一种更冷冽、更幽深,仿佛冰雪覆盖之下暗藏硝烟的味道,清冷,锐利,却……是omage的信息素
织田作之助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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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个荒诞的事实:港口黑手党给他安排的相亲对象,黑衣组织的高级成员,他找了很久没找到的、曾经以为会是顶级Alpha的前搭档——
黑泽阵,是个Omega。
这个认知让他罕见地愣住了,甚至忘了移开视线,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对方走到卡座前。
琴酒此刻的心情同样翻江倒海。
一进酒吧,他就感觉到两道不容忽视的视线。其中一道属于那个咋咋呼呼、让他本能反感的绷带小子,另一道则来自绷带小子旁边那个红发蓝眼的男人。
红发,蓝眼。配色熟悉得刺眼。
但年龄对不上。印象中那个十四岁的少年杀手,应该是精致甚至有些雌雄莫辨的正太脸,眼神清澈又空洞,虽然脑子有点病但是的确很好看。
而眼前这个男人,看起来至少有二十七八岁,穿着廉价的西装,脸上带着长期缺乏规整作息和沉重生活压力留下的些许疲惫痕迹,气质沉静甚至有些温吞,唯有那双蓝色的眼睛,依旧保持着某种奇特的平静和专注。
怎么可能是织田?织田作之助今年应该才二十一岁。这个人看起来比他成熟至少五六岁。
琴酒正暗自否决这个荒谬的联想,就听到那个绷带小子用令人牙酸的声音喊道:“织田作~你的相亲对象来了哦!”
织田……?
这个姓氏像一颗子弹,猝不及防地击中了他。琴酒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瞬,他下意识地侧头,用力扯了一下身旁中原中也的衣袖,因为中也个子比较低,因此扯的部位比较靠上。
琴酒压低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中也,他叫什么……”
中原中也还没意识到气氛的诡异,本着介绍双方的认识的职责开口:“这位是织田作之助”
琴酒的目光如同探照灯,死死锁定在红发男人身上,从头到脚,每一寸都不放过。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对方腰间,那里隐约可见两个枪套的轮廓。
琴酒上前一步,几乎有些失礼地伸出手,不是握手,而是目标明确地探向织田作之助的腰侧。
织田作之助没有动,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琴酒的手指触碰到冰冷的皮革,熟练地抽出其中一把手枪。入手沉甸甸的,保养得极好。
他快速检查了一下,特定的改装痕迹,磨损的位置,甚至枪柄上那道几乎看不见的、他曾经嘲笑过的细小划痕……
另一把也被他抽出确认。
双枪。一模一样的改装。独一无二的痕迹。
“啪。”琴酒将枪轻轻拍回织田作之助腰间的枪套,动作有些重。
他抬起头,帽檐下的绿眼睛死死盯着对方,里面翻涌着难以置信、荒诞,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复杂情绪。
天,真的是他。那个十四岁的、他以为会分化成Omega的、嫩生生的天才杀手织田作之助。
现在,变成了一个看起来饱经风霜的、二十一岁却像二十八岁的、带着五个孩子的港口黑手党底层Alpha。
而自己,成了他的相亲对象。
世界真他妈荒谬。
2. 论为什么野生搭档变成这幅惨样
织田作之助看着琴酒这一系列动作,直到对方确认完毕,用那种熟悉又陌生的、混合着震惊和压抑怒火的眼神看过来时,他才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他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在喉咙里滚动,最终只化作一句平淡的,甚至有些不合时宜的问候:
“好久不见,黑泽。”
他看着眼前比他略高一点、银色长发在酒吧光线下依旧耀眼的男人,七年时光带来的隔阂与陌生感,奇异地被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冲淡了。
琴酒猛地拉低了帽檐,几乎遮住整张脸,半晌,他才从喉间挤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回应:
“……好久不见。”
一旁的中原中也总算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了两人之间诡异的气氛,他眨了眨眼,看看琴酒,又看看织田作之助,试探着问:“你们……认识?”
琴酒没理他,或者说,还没从这场离奇的重逢中完全回神。
织田作之助则点了点头,重新坐下,目光依旧落在琴酒身上,补充了一句:“嗯,很多年前的朋友。”
琴酒终于从帽檐的阴影下抬起眼,绿眸沉沉地看了织田作之助一眼。
他转向一脸茫然的中原中也,摆了摆手,声音恢复了往常的冷调,却带着一种认命般的疲惫:
“中也,我之前让你找的那个杀手……不用找了。”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织田作之助那张写满“普通人疲惫”的脸,还有那身与“顶尖杀手”毫不相干的打扮,嘴角几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
“人,已经找到了。”
琴酒在太宰治那双鸢色眼眸毫不掩饰的“看好戏”光芒注视下,干脆利落地坐了下来,就在织田作之助对面的位置。
他摘下礼帽,随手搁在旁边的空椅上,动作带着一种,既然都这样了那就把问题摊开看看的破罐破摔感。
原本充满目的性的相亲场合,硬生生被他这一坐,扭转成了某种久别重逢的老友聚会。
只是气氛比较诡异。
他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再次从织田作之助略显磨损的西装袖口,扫到他平静无波的蓝色眼眸,最后落在他腰间那两把此刻已证明身份的枪上。
他正试图将BOSS提供的、中原中也描述的,那个“带着五个孩子、老实巴交、港口黑手党底层人员”的形象,与记忆深处那个十四岁、眼神空洞却出手凌厉、能和他打得有来有回的天才杀手重叠起来。
这太难了。
“你加入组织也就算了,”琴酒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嫌弃,仿佛织田作之助做了什么品位极差的选择,“怎么加入了森鸥外的组织?”
他毫不掩饰对森鸥外其人的评价,那语气里的嫌恶几乎凝成实质。毕竟在不死军团时期留下的“良好”印象,足以让他对任何与森鸥外深度绑定的事物先打上问号。
织田作之助眨了眨眼,似乎没料到重逢后第一个具体问题是关于这个。
“因为那时候需要一份工作。港口黑手党在招人。”
琴酒的表情更扭曲了,像生吞了一只柠檬。
“好,”他几乎是咬着牙继续,绿眸死死锁定织田,“你加入港口黑手党也就算了——”
他刻意拉长了语调,里面的荒谬感满得要溢出来,“怎么才是底层人员?”
这句话问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荒唐。一个他曾经认可其实力的人,在另一个组织里在底层处理家长里短和换灯泡?
他的目光倏地转向一直站在旁边、试图降低存在感的好友中原中也,从中原中也的能力看森鸥外也不是瞎子啊,那个男人不可能放着人不用吧。
琴酒的眼神里充满了直白的质疑:你们港口黑手党招人标准和晋升机制是眼睛瞎了吗?
中原中也瞬间接收到了这记眼刀,浑身不自在。
天地良心!在今天之前,他压根不知道组织里有“织田作之助”这号人物!
要不是因为琴酒他根本不会知道这个人。
而且他对琴酒的相亲对象唯一了解就是“森先生安排的、一个带孩子的底层成员”,谁还会去深究啊!
压力瞬间转移。中也的钴蓝色眼睛瞪向一旁看戏看得津津有味的太宰治,意图明显,这个人当初是你带进来的吧?你这混蛋青花鱼又搞什么鬼?
太宰治接收到了中也的视线,非但没有心虚,反而眼睛更亮,嘴角咧开的弧度更大,就差把“快问我!快问我!”写在脸上了。
他甚至还对着中也做了个口型:笨——蛋——蛞蝓——
中也额角蹦出青筋,拳头硬了。
就在这时,太宰治以一种欢快到夸张的语调抢答了琴酒的问题:
“因为森先生一点眼光都没有啊——!!”
声音之大,引得酒吧另一头零星几个客人都侧目看来。太宰治毫不在意,甚至挥舞着手臂,像是在宣布什么重大发现:“琴酒先生!你也觉得奇怪对不对!
织田作明明超——级——棒的!实力强,脾气好,结果居然只是在底层跑腿!这完全是森先生的重大失职!是港口黑手党巨大的人才浪费!是横滨黑暗势力发展史上不可饶恕的失误!”
他这一通唱作俱佳的表演,把旁边的坂口安吾听得眼镜都快滑下来了。
安吾深吸一口气,忍无可忍地按住太宰治的肩膀,试图把这只兴奋过度的太宰按回座位上:“太宰先生你给我适可而止!这不是在演话剧!”
啊啊啊,织田作先生的相亲对象会不会感觉他们是神经病从而不愿意继续交谈了啊,不过从对方的语气里好像还很满意……不过我为什么要想这些啊!
安吾转向琴酒,推了推眼镜,努力维持着靠谱社会人的形象,语速飞快地解释,试图挽回一点正常气氛:“琴酒先生,请别介意。织田作先生他……确实加入港口黑手党的时间不算太长。”
“而且,他对目前能获得一份稳定收入、足以抚养孩子们的工作,是心怀感激的。港口黑手党提供了这样的机会,他认为这已经很好了。”
安吾的解释很官方,也很符合织田作之助可能表现出来的态度。但听在琴酒耳朵里,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往火堆里添柴。
“时间不长?”琴酒重复,目光回到织田作之助身上,“多久?”
“快半年了”织田作之助平静地回答。
“半年。以他的能力,在组织里哪怕是从外围成员做起,现在也绝对不该是这种境地。
琴酒开始怀疑自己当初为什么要尊重他的独立,又为什么要在对方犹豫之后选择没带对方走。
琴酒自己十四岁拿到代号,在组织里的晋升速度如同火箭。他见识过无数有潜力的人,织田当年的底子,绝对远超其中大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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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怀感激?”琴酒的声音更冷了,他盯着织田
“仅仅因为一份底层人员的工作?”
感激他们让你用杀人的手去通下水道?织田,你的能力就用来预知哪家的猫又要爬上树吗?”
呵,或者可以还可以预知超市打折窗口哪里人少。
这话甚至带着怒其不争的火气。连中原中也都有些讶异地看了琴酒一眼,没想到这位一向冷淡靠谱的合作伙伴会对一个“相亲对象”的职业生涯如此……愤慨?
他们之前究竟发生了什么啊!而且不要说的首领很没眼光样子啊,我还在这啊!
织田作之助面对这近乎质问的尖锐话语,依旧没什么激烈的情绪。他只是微微偏了下头,似乎在认真思考琴酒的问题。
“异能很少用了。现在的生活……除了偶尔拆除哑弹很少需要用到异能。”
琴酒一口气堵在胸口。
太宰治却像发现了新大陆,眼睛亮得惊人,在琴酒和织田之间来回扫视,嘴里啧啧有声:“哇哦……黑泽先生对织田作以前的事情很了解嘛?你们以前到底是怎么认识的?还是说——”
他拖长了音调,笑容变得暧昧起来,“有——过——什——么——”
“太宰。”织田作之助出声,打断了太宰治显然要奔向危险方向的猜测。
“我们当初认识的时候还没分化。”
然后,织田作之助重新看向琴酒,那双蓝色的眼睛在酒吧昏黄的光线下,显得格外透彻。他没有回答太宰治的问题,而是对琴酒说:
“底层工作也没什么不好。任务简单,时间固定,可以照顾孩子们。”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应该解释得更清楚一些,“而且,我不杀人了。”
琴酒绿眸中的怒火和荒谬感,在听到这句话时,骤然被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取代。
他靠在椅背上,重新审视着眼前的红发男人。
如果说对方金盆洗手,那为什么又要加入黑手党这样的组织?找死吗?
荒谬感依旧存在,但底下翻涌的,多了些别的。一丝极淡的惋惜,一丝难以理解的不认同,或许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对于“织田作之助为何会变成这样”的好奇。
他沉默了几秒,忽然拿起桌上的那杯威士忌,仰头将剩下的酒液一饮而尽。冰冷的液体滑过喉咙,压下心头那团莫名的躁意。
放下酒杯,发出清脆的“咔”一声。
他再次看向织田作之助
“所以,森鸥外知道你以前是做什么的么?知道你的异能,还有……”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那两把枪,“你的本事?”
这个问题很关键。如果森鸥外知道却仍将这样一个人放在底层,那要么是别有用心到令人发指,要么就是愚蠢至极。如果不知道……那港口黑手党的情报系统也可以扔了。
这次,没等织田作之助回答,太宰治又笑嘻嘻地插嘴了:“是我!因为当初是我把织田作带进来的哦,所以森先生不知道,如果你要感谢应该到时候送给我很多很多螃蟹罐头。”
安吾在一旁痛苦地扶额,太宰先生,不要惹事啊!
琴酒目光重新落在织田作之助身上,这次带上了更复杂的审视。
是作为一个……信息素匹配度报告上,和他契合度竟然意外“还不错”的对象。
3. 和野生搭档相亲也不是不可以
琴酒指尖无意识地捏紧了黑风衣里,显示他与眼前这个红发男人信息素匹配度“良好”的报告。
BOSS的叮嘱仿佛又在耳边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阵,找一个合适的Alpha,早点定下来,对你的身体好。”
麻烦。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织田作之助身上。看着对方那副温吞的、与过往截然不同的模样,一个念头却不受控制地浮了上来:
如果……非得找一个的话。
眼前这个人,难道,不是一个“好选择”吗?
琴酒确实没什么良心。
对于“七年前的未成年野生搭档变成相亲对象”这件事,他更生不出半点羞耻心。
当初对方没成年?他自己不也一样没成年,况且现在不都成年了吗。
既然都是成年人,又涉及到信息素紊乱这种实际的生理问题,那么用成年人的方式解决再合理不过。
于是,刚才那点仅存的、因回忆而产生的微妙气氛荡然无存。他身体向后靠进椅背,用另一种审视alpha的眼神,再次扫过织田作之助。
目光从对方沉稳的蓝眼睛,滑到挺直的鼻梁,掠过因长期缺乏精致护理而显得有些随意的红发,最后落在那具包裹在廉价西装下的躯体上。
这一看,倒是让他有些微的讶异。
几年不见,变化真大。
记忆里那个十四岁的少年,身量还没完全长开,精致甚至有些雌雄莫辨的脸上总是没什么表情,小小一点,站在十七岁的自己面前,得矮上一个头还多。
需要仰起脸,才能用那双空洞又专注的蓝眼睛看人。
现在呢?
眼前这个二十一岁的男人,肩宽腿长,虽然穿着不合身的西装显得有点松垮,但骨架和肌肉线条都昭示着这是一具经受过严酷训练、蕴含着实打实力量的身体。
身高……目测只比自己略矮一点,再不是需要俯视的小不点了。
这种成长带来的陌生感,只在他脑中停留了一瞬,身材管理尚可,至少没有因底层杂务而松懈了底子,这说明自律性还在。
很好,算是个加分项。
织田作之助安静地坐着,任由对方打量。他能感觉到那视线的变化,变成了某种带着凝视的视线。
也是怪新奇的
他不确定。但他看到琴酒微微勾起了嘴角,银发从帽檐下漏出几缕,衬得那抹笑意有些说不出的嚣张。
织田作之助下意识地低了一下头。他记得很清楚,黑泽以前一露出这种笑,通常就有人要倒大霉了。
但是不管是突如其来的分别还是别的什么,其实怎么样该生气的都是他自己吧,虽然他也没有因此生气,毕竟他和黑泽没有什么关系。
但是话说,黑泽是讨厌自己吗,那么久一点消息都没有。
他是在生气吗?因为自己现在这副样子?还是因为这场荒唐的相亲?
他正想着,就听到对方开口了。
声音不高,带着杀手特有的那种斩钉截铁的冷感,直奔主题,没有一点迂回:
“你的联系方式,现在的。报给我。”
织田作之助眨了眨眼,顺从地报出一串数字。是港口黑手党配发给底层人员的那种最普通的合约机号码。
大概是因为他也没有其他认识的朋友,所以也没有必要拥有私人的号码。
琴酒听完,没什么表示,但是织田作之助猜测他已经记下来了:“听中也说,你还收养了五个孩子。”
织田作之助点头:“是的。”
“我不负责带孩子。”琴酒声明得干脆利落,“可以每个月给你打一笔钱,你自己处理。”
这句话的信息量,让旁边的太宰治比当事人反应还快,鸢色的眼睛瞬间亮得惊人,几乎要迸出小星星。
他完全忘记了平日里港口黑手党里那副可怕的形象,人在吃瓜的时候都是兴高采烈的。
太宰治现在就像个发现惊天八卦的少年一样,兴奋地拽了拽织田作之助的袖子,声音都因为激动而拔高:
“织田作!听到了吗!他要包养你诶!是包养!每个月打钱的那种!哇——琴酒先生好直接!好酷!”
坂口安吾在一旁听得眼镜都快裂开了,他绝望地伸手去捂太宰治的嘴:“太宰先生!求你别说了!”
这是什么诡异的走向啊!还有琴酒先生,您这提议是不是也太……太不符合相亲流程了?!就算要走捷径也不能这么走吧!
中原中也更是彻底茫然了,钴蓝色的眼睛里写满了大大的问号。
等等,剧本不是这样的啊?不是说好了先互相认识、介绍情况、看看是否合眼缘,然后慢慢接触吗?
他还专门去询问大姐一般具体的相亲流程!他记了好久的!
为什么琴酒直接就跳到“不负责带孩子但可以打钱”这一步了?这中间省略的步骤是不是有点多?!琴酒!你的社交常识呢?!
织田作之助头顶那缕标志性的呆毛,随着太宰治的摇晃和安吾的崩溃,几不可查地晃动了一下。他脸上依旧没什么激烈的表情,只是在认真“琢磨”琴酒的话。
包养,听起来好像是。提供金钱,换取某些东西。黑泽想要换取什么呢?他看起来不缺钱,也不像会对带孩子感兴趣的人。
他用那双平静得近乎纯粹的蓝眼睛看向琴酒,问出了一个让在场除琴酒外所有人都差点噎住的问题:
“你的意思是,你要和我结婚吗?”
“不。只是基于易感期需求的长期互助关系。”琴酒微微偏头,银发滑过肩头,“怎么样,你愿意吗?”
中原中也听得脑子嗡嗡响。易感期?对了,琴酒是Omega,而且好像信息素方面确实有点问题……所以这场相亲,从一开始就不是普通的“联姻”考量,而是带着明确的“医疗”或“□□”目的?
森先生知道这一点吗?首领到底在打什么算盘啊!
太宰治已经快乐得快要升天了,他死死捂住自己的嘴防止笑出声,肩膀一耸一耸,眼睛在琴酒和织田之间来回扫射,看热闹不嫌事大。
“织田作,快回答!啊哈哈哈”
安吾已经放弃思考了,他只想立刻离开这个让他理智崩坏的是非之地。
织田作之助又沉默了几秒。他似乎并不觉得这个提议有多么惊世骇俗,最后,他开口,依旧是那平稳的语调:“我需要考虑一下。这涉及到孩子们。”
琴酒对这个答案似乎并不意外,也没有催促。他本就是抛出选项,观察反应。毕竟虽然他们曾经认识,但是多年未见,具体发生的变化还是需要慎重。
他看了一眼腕表,时间差不多了。他今晚来横滨,本就有正事要办,带他来的是中原中也,本身也有见完面两个人直接交接工作的的打算。
这场意料之外的重逢和更加意料之外的“提案”,已经占用了计划外的时间。
他站起身,动作利落地拿起放在一旁椅子上的礼帽,戴回头上。
紧接着戴着黑色皮质手套的手,自然而然地伸向了还坐着的织田作之助。
手指修长,包裹在冷硬的皮革里,停在半空,是一个无声的、却不容拒绝的邀请姿态。
“我离下一件正经要忙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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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个小时。”
琴酒的声音从帽檐下传来
“要和我出去走走吗?毕竟,也很久没见了。”
这个转折再次出乎所有人的预料。刚刚还在谈论冰冷直接的“长期互助关系”和“打钱”,转眼就发出了近似“约会”的邀请?而且理由还是“很久没见”?
中原中也已经彻底放弃理解今晚的剧情发展了。他看看琴酒伸出的手,又看看织田,脑子里一片混沌。
太宰治的兴奋起来,他拼命朝织田作之助使眼色,用口型催促:去!快去!织田作!世纪性的画面!
安吾则是一脸“这个世界没救了”的放空表情。
在众人复杂目光注视下,织田作之助看了看那只伸到自己面前的手,又抬眼看了看帽檐阴影下琴酒模糊的表情。
他没有犹豫太久。
他伸出自己的手,搭在了那只戴着黑手套的手上。触感冰冷而坚实。
“去哪里?”
仿佛只是答应了一个普通的散步邀约。
琴酒似乎几不可查地牵动了一下嘴角。明明是他先伸出的手,此刻却又先放开了,转身走向酒吧门口,织田作之助跟着从另一边离开追了上去。
琴酒走的时候顺手另一只手拿起了自己刚才用过的酒杯,扔进自己风衣口袋里。
怎么还连吃带拿的。
织田作之助对三位朋友点了点头,算是告别,然后便迈开步子,跟上了那个高挑的黑色背影。
太宰治立刻扑到窗边,扒着玻璃目送两人一前一后融入横滨夜晚的街道,嘴里发出意味不明的“嘿嘿”笑声。
中原中也扶额叹气,琴酒,你还记得一个小时后我们两个还有正经工作要交接吗?然后中原中也的手机叮了一下,他低头一看,琴酒发来的消息,说一会直接交易地点见。
看起来还是记得的,中原中也叹了口气,转头开始思考这个相亲该如何和boss汇报。
太宰治此刻目送两人离开,转头那副刚才不着调的样子瞬间消失。
“中也,什么都不能说哦,和森先生汇报相亲情况的时候”
横滨午后的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在略带凉意的街道上。
这是一个混乱但宽容的城市,街上偶尔能看到腰间鼓鼓囊囊的行人,路人大多目不斜视地走过,既不紧张也不好奇。
在这个港口城市,带着武器出门有时候和带着雨伞一样平常。
琴酒和织田作之助并肩走着。
距离保持得恰到好处,既不像陌生人那样疏远,也不像亲密的人那样贴近。
织田作之助侧过头看向身边的人。
他其实不太明白,为什么要在这个时间点出来散步。就像他不太明白,为什么在酒吧里琴酒先伸出手,又在握住之前先收了回去。
那双手戴着黑色的皮质手套,此刻正随意地插在风衣口袋里。
阳光的角度让琴酒的银发看起来像是在发光,不是温暖的金色,而是某种金属质感的银白。
帽檐的阴影下,只能隐约看到那双翠绿色的眼睛和过分苍白的皮肤。下巴的线条利落得像是刀削出来的。
黑泽不会做没有意义的事情。织田作之助很确定这一点。七年前是这样,现在应该也是这样。
但问题是,织田作之助发现自己已经不能像从前那样,轻易理解对方正在做什么了。
七年的时间,改变的东西比想象中多。
他停下脚步。琴酒也跟着停下,微微侧过头,帽檐下的绿眼睛看过来,带着询问的意味。
“为什么,我们要出来散步?”
4. 一些散步和身体状况
琴酒转过头,正视着他。那张过分精致的脸上露出一个理所当然的表情,几乎有些嚣张。
“就是在散步。”
琴酒的语气好像就应该是这样一样,虽然他也完全不知道相亲的具体流程,但是他十分自然的胡扯。
“按照正常的相亲流程,在初步了解双方情况后,的确有‘单独相处’这个环节。有什么问题吗?”
织田作之助眨了眨眼。
相亲流程?他确实不知道。毕竟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大概也是唯一一次参与相亲。他对此的全部了解,仅限于中也含糊的说明和安吾崩溃的科普。
但他抓住了另一个重点。
“但是,”织田作之助平静地指出,“你不是不想和我结婚吗?”
在酒吧里,琴酒说得清清楚楚:不是结婚,只是“基于易感期需求的长期互助关系”。
琴酒笑了起来。
不是那种温暖的笑,也不是嘲讽的笑。而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带着点微妙意味的笑。
嘴角勾起一个弧度,绿眼睛在帽檐的阴影下闪烁着某种难以解读的光,像是在故意逗人玩一样。
“我已经回答了你一个问题。”
琴酒的声音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你不应该也回答我一个问题吗?”琴酒微微偏头,似笑非笑的看着他“这样才公平。”
织田作之助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翠绿色的瞳孔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质感,像上好的翡翠,也像某种猫科动物的眼睛。
“不需要公平。”织田作之助最终说
“如果你想要了解我的情况,可以随便问。我没有什么需要隐瞒的。”
这句话说得很自然。
琴酒盯着织田作之助看,像是要从那张平静的脸上找出说谎的痕迹。但是没有。那双蓝色的眼睛里只有纯粹的坦然。
就像七年前一样,这个人说话的时候,从来不觉得自己在说什么特别的事。
琴酒转过身,正对着织田作之助。
午后的阳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两人之间投下长长的影子。
“告诉我,”琴酒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要淹没在远处港口传来的汽笛声里,“你为什么不杀人了。”
顿了顿,他补充道:
“你现在又走上了一条什么样的路?”
翠绿色的瞳孔紧盯着织田作之助蓝色的眼睛,像是要把这个人从里到外看穿。
其实琴酒想问的问题很多。但想来想去,最本质的问题就是这个。
因为织田作之助是一个很神奇的人。神奇到琴酒在过去的七年里,其实设想过各种各样的重逢场景,也许对方成了某个组织的顶尖杀手,也许隐姓埋名过上了普通人的生活,也许死了,也许还在某个地方继续着那种游离于规则之外的杀戮。
但如果知道对方“为什么改变”,其实可以推导出很多事情。
织田作之助安静地听着。
海风吹过来,带着港口特有的咸腥气息,掀起他额前的红发。那双蓝色的眼睛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质感,像晴朗天空的颜色。
他其实也很想和对方分享自己的改变。
虽然这种“想”并不强烈,更像是一种“如果对方问起,我可以回答”的平静状态。但既然琴酒问了,而且问的是这个最核心的问题……
“当初读了一本书。”
琴酒:“……?”
“十五岁的时候,”织田作之助继续说,完全没注意到琴酒眼中一闪而过的茫然,“一个老先生鼓励我去写结尾。”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我……也的确想写小说。”织田作之助最终说,声音里带着一种罕见的迟疑
“于是就放弃杀人了。”
琴酒盯着他,翠绿色的眼睛一眨不眨。那张过分苍白的脸上,表情从最初的专注,慢慢变成了困惑,然后是……一种熟悉的、仿佛被什么东西噎住的无语。
眉头皱了起来。
琴酒花了五秒钟,试图理解这段话里的逻辑关系。
每一个环节他都听懂了。但连在一起,就像是用英文、法文,德语,意大利语和摩斯密码混编出来的天书,完全无法解析其中的因果关系。
准而来说更难,因为这几门语言他都懂,但是他听不懂织田作之助在说什么。
不杀人,和写小说,到底有什么该死的联系?!
因为想写小说,所以不杀人?难道杀人会影响写作灵感?还是说写作需要某种“清白”的道德立场?又或者……
琴酒的太阳穴开始突突地跳。
一种久违的、熟悉的无力感涌上来。七年前,和织田作之助搭档的时候,他就经常有这种感觉,对方会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最令人费解的话,并且完全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就像是现在。
琴酒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可能是因为很久没见,也可能只是因为今天天气不错,他发现自己异常宽容地没有当场发作。
“好。”琴酒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那我换个问题。”
他看着织田作之助,翠绿色的眼睛微微眯起:
“你现在出版了几本书了?”
停顿一下,补充道:
“是因为销量不好,所以在港口黑手党工作吗?”
这个逻辑是合理的。琴酒想。如果织田真的想写小说,并且为此放弃了杀手生涯,那他现在应该是个作家。
但既然是港口黑手党的底层人员,那大概率是写作这条路没走通。经济压力下,找一份工作糊口,合情合理。
而且看那个太宰治,明显是港口黑手党的高级干部,和织田关系不错。如果是高级人员的纵容之下,让朋友在组织里挂个名,干点轻松的活,拿点工资补贴生活,也不是不能理解。
很合理。
琴酒等着织田作之助的回答。
然后他看到,
对面的红发男人摇了摇头。
不是那种否定的摇头,而是一种……带着某种难以形容的情绪的、缓慢的摇头。与此同时,他头顶那缕标志性的呆毛,也随着这个动作垂了下来。
软趴趴的,无精打采。
像是在传达某种无声的沮丧。
织田作之助抬起头,蓝色的眼睛看着琴酒,声音平静,但莫名让人觉得……可怜?
“没有。”他说。
顿了顿,补充道:
“我认为我还没有写作的资格。”
街道再次陷入安静。这次安静的时间更长。
琴酒盯着他,翠绿色的眼睛眨了眨,又眨了眨。
没有出版。不是销量不好。是根本……还没开始写?
那么你一副可怜的样子给我看什么?!
织田作之助看着琴酒的表情,那双翠绿色的眼睛里先是闪过困惑,然后是难以置信,最后定格在一种熟悉的、混合着无语和怒其不争的情绪上。
嘴角微微抽搐,像是想说什么,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苍白的脸颊似乎都因为这份无语而泛起了极淡的红,不是害羞,纯粹是气的。
织田作之助想:果然,黑泽看上去像是想动手了。
但出乎意料的是,琴酒没有动手。
他只是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来。那口气叹得很长,长到织田作之助以为他会一直叹到天黑。
“果然是你。”
琴酒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认命般的疲惫。
那份让人心梗的程度,那份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最离谱的话的能力,那份完全不觉得自己在做什么惊世骇俗之事的坦然——
时隔七年,分毫未变。
琴酒没忍住。
就像七年前无数次做过的那样,他给了织田作之助一个白眼。一个毫不掩饰的、充满嫌弃和无语的白眼。
“你个蠢货。”
如果是别人说这句话,可能会带着恶意。但琴酒说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奇异的熟悉感,不是真的骂人,更像是一种无奈的、习惯性的吐槽。
虽然对方总做出让他十分心梗的事情,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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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隔多年,这个人本质上未曾改变。
而这种“未曾改变”,反而让琴酒有了一种微妙的……
掌控感。
是的,掌控感。就像你熟悉一件武器的每一个零件,知道它的重量、手感、后坐力。即使七年没用,再次拿起来,肌肉记忆依然在。
还有某种……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更加微妙的情绪。
也许是那个白眼太熟悉,也许是那句“你个蠢货”的语气太过自然,织田作之助也似乎找到了一点他们曾经熟悉的相处方式。
他上前一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织田作之助伸出手,勾了勾琴酒垂在身侧的、戴着黑色手套的掌心。
像是某种小动物试探性的触碰。
然后他收回手,表情依然平静,好像没有报复琴酒在酒吧里先伸出手然后又迅速先撤回一样。
“那么,你是信息素紊乱得很严重吗?”
否则,织田作之助想象不到为什么对方会来相亲。
他的确也有很多问题想问。想问他这些年去了哪里,做了什么,为什么会信息素紊乱,为什么会同意这场荒唐的相亲……
但眼下,他的确最想知道的只有这个。
因为如果信息素紊乱不严重,以他对黑泽的了解,这个人绝对不会容忍这种“被安排”的事情发生。
琴酒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心,虽然隔着皮革手套,什么也感觉不到。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织田作之助那双过于平静的蓝色眼睛。
对于这个问题,琴酒倒是很坦然。
他点了点头。
“严重,抑制剂效果越来越差。如果持续下去,大概会中年暴毙吧。”
琴酒顿了顿,补充道:
“如果挖掉腺体,估计也活不到四十多。”
他说得很随意,没有恐惧,没有悲伤,甚至没有多少遗憾,就像是织田作之助身上有一种神奇的允许一切发生的宽容,琴酒身上也有一种漠视一切的冷淡。
哪怕那是他自己的身体。
琴酒从来不觉得自己能活到四十多岁。在里世界,能活过三十岁已经是幸运。所以他并不特别在意这个“中年暴毙”的预测。
把这话告诉织田作之助,他也不担心什么。
毕竟,他也不害怕对方害自己。
海风吹过来,掀起琴酒银色的长发和织田作之助红色的额发。远处港口的汽笛又响了,这次更近一些,声音悠长而低沉。
琴酒看着织田作之助,善意的提醒。
“还有一个问题可以问我。”
他顿了顿,补充道:“公平起见。”
织田作之助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翠绿色的瞳孔在午后的阳光下,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质感。很美,但也冷。像冰川深处冻结了千年的宝石。
织田作之助思考了片刻。
他有很多问题想问。但最后,他选择了一个困扰了他七年的问题。
一个简单,但对他而言很重要的问题。
“当初,你突然就走了,很久没有消息。”
“是因为讨厌我吗?”
他专注的看着琴酒,等待着一个答案。
琴酒愣住了。
他盯着织田作之助,翠绿色的眼睛微微睁大,像是听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话。
然后,他低低地笑了起来。
“什么叫突然走了?”
琴酒说,声音里还带着未散尽的笑意。
他上前一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在帽子的阴影里那张脸和自己近的惊人,近到织田作之助能清楚地看到他过分长的银色睫毛。
“我当初,”
琴酒一字一顿地说,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晰,“和你告别过的。”
织田作之助眨了眨眼。
蓝色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明显的困惑。
“有吗?”他问。
琴酒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近乎无奈道。
“啊,我忘了。”
“就当是我没道别吧。”
5. 我愿意成全那份信心
横滨的风从两人之间的空隙穿过。
织田作之助当然听懂了琴酒的言下之意。琴酒大概是道过别的,在七年前那个夜晚。
但既然自己完全不记得,大概是因为喝了酒,而对方又摆出一副“就当是我没道别”的妥协姿态,再去追问细节也没有意义。
有些真相就像深埋地下的暗流,知道它存在就好,不必非要掘开来看。
于是他头顶那缕标志性的呆毛几不可查地晃了晃,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用那种一贯平静的语气接着说:
“那你不讨厌我真是太好了。”
海鸥从远处的码头飞起,掠过灰蓝色的天空。
“毕竟如果很讨厌我,却还是因为信息素匹配度而不得不来相亲的话,”织田作之助顿了顿,像是在斟酌用词,“大概会很苦恼吧。”
又绕回第一个问题了。
琴酒背过身去,他没有反驳,也没有承认,只是迈开步子继续往前走。织田作之助自然地跟上,两人再次并肩,距离和之前一模一样。
脚步声在略显空旷的街道上回响。
然后声音从旁边传过来。琴酒的声音压得有些低,带着那种特有的、金属质感的冷调,但莫名很好听,像大提琴最低的那根弦被轻轻拨动:
“呵。”
他先是闷笑着哼了两声,那笑声里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也许是自嘲,也许是无奈,也许纯粹是觉得眼前这一切太过荒诞。
然后,他像是突然起了玩心,故意使坏一样侧过头,帽檐下的绿眼睛斜睨着织田作之助,用那种故意拖长的、带着点恶劣调侃的语气询问:
“那如果……我真的讨厌你呢?”
午后的阳光从云层缝隙漏下来,在琴酒过分苍白的侧脸上投下晦暗不明的光影。
“怎么办啊,”他继续说着,语气里那种故意的苦恼表演得惟妙惟肖,“我就是因为信息素紊乱到没办法了,才不得不来相亲的。结果一推开门”
他顿了顿,银色的睫毛在阳光下几乎透明。
“就看到之前那个经常把我气得要死的人,居然还这么……颓废地跑去当了底层人员。”
琴酒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种近乎真实的、恨铁不成钢的嫌弃:
“更、讨、厌、了。”
怎么说呢。
这段话,前半截是纯粹的表演,但后半截,那个“更讨厌了”,虽然也是用夸张的语气说出来的,底下却藏着一点真实到连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情绪。
琴酒对大部分事情都很漠视。讨厌或者不在乎的东西多了去了,因此反倒没什么。
但如果一个人能把他“气得要死”,并且还因为那个人的“颓废”而“更生气”的话……
这其实本质上,已经和“讨厌”没什么关系了。
织田作之助也很清楚这一点。他太了解琴酒了,或者说,他太了解七年前那个虽然年轻但已经锋芒毕露的黑泽阵。
那个人如果真讨厌谁,根本不会浪费口舌说这么多,更不会在说的时候,绿眼睛里还闪烁着那种近乎“逗弄”的光。
但他像是完全没听出来一样,配合着琴酒的表演,认真地思考起来。
红发在风中微微拂动,他低着头,看着两人并排前行的影子。过了好几秒,才用那种一如既往的、平静到有些无辜的语气说:
“那……你真的辛苦了。”
织田作之助抬起头,蓝色的眼睛看向他,里面是全然的诚恳:
“我尽量让你少讨厌我一点。”
然后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对他而言理所当然的话:
“因为我不想让你死。”
阳光在这一刻变得格外明亮,街道尽头传来小贩隐约的叫卖声。
“这么讨厌我,还要来相亲,”织田作之助继续分析“那我们的匹配度,应该很高吧?”
琴酒看着他,看了很久。那张过分俊美而冷淡的脸上,表情从最初的玩味,慢慢变成一种复杂的、难以解读的神色。最后,他叹了口气。
“是啊。”
琴酒转回头,目光看向前方蜿蜒的街道。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调,多了些陈述事实的平淡:
“虽然没有进行更进一步的精密检测,但初步鉴定的匹配度……”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那份报告上的数字。
“在百分之九十以上。”
百分之九十以上。
这个数字,即使对ABO生理学只有基础认知的人也知道意味着什么,那是医学上会被标注为“罕见高匹配”的范畴,意味着信息素的互补性和稳定性都达到了理论上的最优区间。
琴酒想起两天前,在组织的医疗部。
查特酒,那个平日里总是温文儒雅、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医学博士。
在收到森鸥外通过特殊渠道送来的、属于“织田作之助”的信息素样本,并与琴酒的进行初步比对后,几乎是失态地抓住了他的手臂。
“Gin,”查特酒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镜片后的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担忧和急切,“为了你的身体,听我一次。”
“哪怕你不喜欢他,哪怕只是为了稳定信息素,把他抢过来。”
中年男人的手指收紧,语气里是罕见的、近乎恳求的强硬:
“哪怕是当床伴也好,当临时标记对象也好。你的身体不能再拖下去了……太危险了。”
琴酒当时只是冷漠地抽回手,说了句“知道了”。
但现在,走在横滨的街道上,身旁是这个匹配度高达百分之九十以上的、七年前让他印象深刻又七年不见踪影的Alpha,他忽然有点理解查特酒的失态了。
这确实……是个无法拒绝的选项。
而织田作之助在短暂的震惊后,脸上浮现出一种……很难形容的表情。不是惊喜,不是惶恐,也不是困扰。
而是一种很单纯的、甚至有些茫然的“高兴”。
他自己大概都没意识到自己在高兴什么,是为琴酒终于有了一个可靠的解决方案而高兴?是为这么高的匹配度意味着对方“不会死”而高兴?还是为别的什么?
他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头顶的呆毛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那么这么说,大概你不会有问题了。”
他转过脸,蓝色的眼睛在阳光下像两块清澈的玻璃,里面映出琴酒戴着帽子的侧影:
“真是太好了,黑泽。”
这句话说得那么自然,那么笃定。
笃定到……就好像他完全没有想过,琴酒可能会拒绝后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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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发展,可能会因为“讨厌他”而宁可继续忍受信息素紊乱,也不愿接受这个“匹配度百分之九十以上”的解决方案。
这很不“织田作之助”,以他对人际关系的迟钝和那种近乎悲观的预设,他本不该有这样的信心。
但这也很“织田作之助”,当他认定了某件事的“正确性”时,他会展现出一种近乎固执的、不受外界干扰的笃定。
琴酒对此只是轻轻牵了牵嘴角。
那不是一个完整的笑容,更像是肌肉无意识的抽动,但确实是一个称得上“宽容”的表情。
从在酒吧重逢到现在,他对织田作之助展现的态度,确实可以称得上“友好”,至少,是以他琴酒的标准而言的“友好”。
如果这样的态度,让织田作之助产生了“他不会拒绝”的信心……
那么,琴酒想,他愿意成全这份信心。
“这么着急吗?”
琴酒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调侃。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那块价格不菲的机械表表盘:
“明明还不到分别的时候。”
“还有三十七分钟。”
他一直在心里默默计算着时间,从离开酒吧开始。
织田作之助眨了眨眼,像是才意识到这一点。
“其实本来,按中原中也的安排,应该是他在横滨多待一会儿,带着我和你在路上走走。”
琴酒顿了顿,看向织田作之助:
“但现在,既然你在这里,你来带我去吧?”
“而且你在横滨更久,作为本地人,本来就应该承担向导的职位吧。”
织田作之助恍然大悟般地点了点头,呆毛又晃了晃:
“的确如此。”
琴酒于是说出了具体的目的地:
“我一会要去C港口。从我们现在的位置到C港口……”
他微微偏头,银发从肩头滑落:
“你有什么想介绍给我的地点吗?我们可以顺路去看看。”
这是一个很巧妙的邀请。既给了织田作之助“向导”的角色,又为这剩下的三十七分钟赋予了实际意义,不是漫无目的的散步,而是有方向的“同行”。
织田作之助认真地思考起来。
他其实没什么可以特别推荐的地方。对他来说,横滨的街道大多相似,都是可以走路、可以工作、可以活着的地方。没有哪一处特别值得“介绍”。
但既然琴酒问了……
他想了想,最后带着琴酒拐进了一条相对僻静的小巷,停在了一栋看起来有些年头的三层建筑前。建筑外墙的油漆有些剥落,门口挂着个不起眼的牌子,上面写着“港区物流中转站”。
“这里,”织田作之助指了指那栋楼,语气平淡得像在介绍超市的货架陈列,“是我之前当快递员时,经常来取件的地方。”
琴酒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那确实是个很普通的物流点,甚至有些简陋。门口停着几辆有些破旧的厢式货车,穿着工作服的人进进出出,搬着大小不一的纸箱。
“只是送东西而已,”织田作之助补充道,像是觉得这个介绍太简单了,又努力多说了几句,“大部分是文件和小型货物。有时候也会有一些……需要特别小心处理的东西。”
6. 琴酒的感慨
琴酒看着那个地方,看了很久。
琴酒倒是很想表现出一副,我了解了在我没有看到你时候的你干了什么的满足。
类似于:啊,在我没有看到你的这七年里,你就在这样的地方,做着这样的事情。
就像拼图找到了缺失的一块,虽然这块拼图的图案和他预想的不太一样,但至少它被找到了,被放回了该在的位置。
但这地方运送的,很明显是危险货物吧。
琴酒在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
真是不愧是他。就算“金盆洗手”不杀人了,就算沦落到底层当“快递员”,接触的依然是游走在危险边缘的东西。
这个人,大概天生就和“平凡安稳”无缘。
两人在物流点前站了一会儿,看了一会儿那些忙碌的工人和进出的货车。
琴酒没有发表任何评价,织田作之助又努力的讲了他曾经的在这里工作的一些事情。
当分针指向某个刻度时,琴酒再次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
他转过身,正对着织田作之助,然后做了一个让织田作之助有些意外的动作,他拉过了织田作之助的手。
不是握住,而是用自己戴着黑色皮质手套的右手,掌心向上,托住了织田作之助的左手。
这个动作本身并不亲密,甚至有些公事公办的味道。
但紧接着,琴酒用左手的手指,同样戴着黑色手套,悬在织田作之助的掌心上方,做了一个“准备书写”的姿势。
他是要在织田作之助的手心,写一个地址。
织田作之助看着那只悬在自己掌心上方、包裹在黑色皮革里的手指,忽然问了一个很实际的问题:
“为什么不把手套摘下来呢?”
如果是要写地址,直接皮肤接触不是更清晰吗?
琴酒抬起眼,帽檐下的绿眼睛看着织田作之助,那双眼睛里飞快地闪过什么,然后他露出一个笑,“装模作样”的用那种故意拖长的、带着点无奈的语气说:
“你也是知道的。”
他的手指依然悬在织田作之助掌心上方,没有落下:
“我现在信息素比较紊乱,如果直接肢体接触……”
“可能也会有点影响。”
这个理由听起来很合理,织田作之助点了点头,接受了这个说法。
“原来如此。”
于是琴酒重新低下头,用戴着黑色手套的食指,在织田作之助的掌心,一笔一画地写了起来。
皮革的质感隔着薄薄的空气,在掌心留下一种奇异的、若即若离的触感。
不像是书写,更像是一种……隔着屏障的抚摸。
织田作之助专注地感受着那些笔画,试图辨认出那个地址。也并不需要很努力,可能是因为太熟悉了。
是七年前,他们曾经一起短暂待过的、在横滨的某个安全屋的地址。
那个地方,织田作之助还记得。不大,但很隐蔽,设施齐全。
那也是织田作之助唯一知道的琴酒的安全屋的地址。
琴酒在写那个地址。
写完最后一个笔画后,他的手指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织田作之助的掌心轻轻点了点,像是在确认对方是否记住了。
然后,他忽然凑近。
这个动作来得太突然,织田作之助甚至没来得及反应,就感觉到温热的呼吸拂过自己的耳廓。
琴酒附耳前来,银色的发丝几乎要擦到他的脸颊。
那个距离近得过分,近到织田作之助能闻到对方身上那股冰冷的、混合着硝烟与冰雪气息的信息素。
这一次,因为距离的缩短,不再是之前那种飘忽的余韵,明明是个omage,那份信息素却十分压制或者具有侵略感。
这也许是因为琴酒是个高等级omage吧,织田作之助如此想。
然后,他听到琴酒压得极低的声音,一字一句地钻进耳朵:
“三天后,下午三点。”
是他们下次见面的时间。
说完,琴酒立刻退开了。回到了一个安全礼貌的社交距离,快得仿佛刚才那个近乎耳语的亲密动作从未发生过。
织田作之助站在原地,左手还保持着被托住的姿势,掌心还残留着那种隔着皮革书写的奇异触感。
而右耳的耳廓,却仿佛还萦绕着那阵温热的呼吸,和那低沉到近乎蛊惑的气音。
他的心脏,在这一刻,忽然不受控制地、重重地跳了两下。
砰。砰。
那声音大得他几乎能听见,在胸腔里撞出沉闷的回响。一种陌生的、滚烫的情绪涌上来。
可是分明,这个“附耳低语”的动作,比之前任何一次“用手触碰”都要亲密得多啊?
如果连隔着空气在掌心写字都需要避免“影响”,那这种几乎贴到耳边的低语,难道不会造成更大的“影响”吗?
被戏弄了。
织田作之助抬起眼,看向琴酒。
琴酒正站在两步之外,帽檐下的脸没什么表情,绿眼睛平静地看着他,仿佛刚才那个故意使坏的人不是他一样。
织田作之助沉默了一小会,最终,他脸上依旧是那副没什么波动的表情。
他的确被戏弄了吧。这个认知并没有带来愤怒,反而激发了一点胜负欲。
琴酒正站在两步之外,帽檐下的脸没什么表情,但是织田作之助猜测,对方隐隐约约在期待他表现出来什么有趣的反应。
织田作之助抬起眼,只是比平时更专注地锁定了琴酒。他缓缓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用那种一如既往的语调开口:
“我能听到。”
他顿了一下,清晰地补充:“刚才,不用靠那么近,我也能听清。”
织田作之助看到,琴酒那双翡翠般的绿眼睛几不可查地眯了一下,仿佛掌握全局自信被打破,随即化开,变成了一种近乎“无趣”的平淡。
就像精心布置的恶作剧,被对方用最直接的方式拆穿,期待落空。
哦。织田作之助想。他果然在期待更有趣的反应。
这个发现,让他心底那点微弱的“胜负欲”得到了奇异的满足。感觉像是……扳回了一局。
于是,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近乎“体贴”的意味,主动打破了沉默:“路也不远了。”
他向前走了一小步,目光落在通往C港口的方向。
“我送你去吧。剩下的路。”
他提出这个建议时,神情坦然,仿佛这只是一个再自然不过的延续。
然而,琴酒已经恢复了那副完全公事公办的冷淡模样。他摇了摇头,动作利落,没有任何犹豫。
“不必。”
他的声音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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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不出丝毫刚才玩味或试探的痕迹
“我要工作了。接下来是正式的事务交接。还是我自己去比较好。”
说完,他甚至没有再看织田作之助一眼,只是随意地抬了抬手,算作告别,或者说,只是示意对话终结。
他的背影很快融入街道稀疏的人流与黄昏将至的光影中,步伐稳定而迅速,没有停顿,也没有回头。
横滨C港区七号仓库,傍晚。
中原中也站在集装箱的阴影里,烦躁地用手指转着帽檐。
距离约定的交易时间还有九分钟。货物已经清点完毕,己方人员就位,一切就绪,只差黑衣组织的代表,琴酒。
“啧。”
中原中也忍不住从鼻腔里挤出一个不耐烦的音节。他压低了声音,几乎是自言自语地嘀咕:
“那家伙……不会是相亲相得上头,把正事给忘了吧?”
话刚出口,他就意识到不对,这不是心里话,是说出声了。
果然,旁边立刻传来一个粗声粗气、带着明显不忿的声音:“喂!你怎么能这么说大哥呢!”
伏特加,那个总是戴着墨镜、看起来憨厚但实则忠心耿耿的壮汉,此刻正瞪着眼睛看向中也。
虽然墨镜遮住了眼神,但那鼓起的腮帮子和紧握的拳头都显示着他的不满。
“大哥才不是那种……那种‘色令智昏’的人!”伏特加努力回忆着刚才中也用的那个成语,虽然发音有点别扭,但意思表达得很清楚。
“大哥是最靠谱的!他从来不会因为私事耽误工作!”
中原中也尴尬地摸了摸后颈。该死,怎么就脱口而出了。他清了清嗓子,试图挽回:
“咳……我说错了。琴酒当然不是那种人。”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还在嘀嘀咕咕:那俩人也不知道在干什么……从酒吧离开都快一个小时了吧?就是单纯散步需要这么久?还是说……
“——你们说什么呢?”
琴酒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中原中也和伏特加同时转头。
仓库入口处,一个高挑的黑色身影正缓步走来。傍晚最后一缕天光从他身后照进来,将他的轮廓勾勒出一道冷硬的银边。
“我还没聋。”
琴酒走到两人面前微微抬了抬帽檐。那双翡翠绿的眸子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锐利,先是扫过伏特加,然后落在中原中也脸上。
中原中也立刻又看了一眼表,距离交易时间还有八分钟。
果然,琴酒就很靠谱。说一小时就是一小时,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他心里那点嘀咕瞬间烟消云散,转而开始观察琴酒的状态。
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不同。从嘴角到衣服都很干净,之前他还猜测两人出门就直接上床去了呢。
中原中也还没分化,感受不到信息素的变化,伏特加是个bate,也一样查探不出来,否则他们其实会意识到琴酒的气息更平缓了一些。
“大哥!”伏特加已经兴奋地迎了上去,墨镜后的眼睛亮晶晶的,“你怎么样?还顺利吗?”
琴酒点了点头,言简意赅:“还行。”
伏特加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好消息,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放松下来,甚至嘿嘿笑了两声:
“那就好,那就好……这还是大哥第一次说‘还行’呢。”
7. topkiller也要被催婚吗
他说的是实话。那位先生又不是第一天担忧他的身体问题了,之前把还在组织里找人想举办一个内部相亲,人都找好了,但是最后萨泽拉克不知道找到什么,那几瓶威士忌都被中止了。
那时候伏特加问大哥,大哥可是对他们没说还行。
中原中也挑了挑眉,没说话。
琴酒似乎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聊。他径直走向仓库中央那批已经开箱检验过的货物,开始例行检查。
这次交易的是军火。
黑衣组织在世界各地都有涉足,但是经济上其实除去明面上的药物,互联网技术,在黑暗方面有关的经济来源里,军火生意是其中重要的一环。
而横滨,这个混乱却又奇异地维持着某种平衡的港口城市,虽然占地面积不大,但各方势力交错,冲突频发,军火的消耗量相当可观。
因此,港口黑手党和黑衣组织在这方面一直保持着若即若离的合作关系。偶尔的军火交易,既是生意,也是维系关系的纽带。
琴酒检查得很仔细。
中原中也站在一旁看着,心里暗暗点头。
十分钟后,琴酒完成了检查。
“没问题。”
他在交接文件上签下那个花体英文的代号“Gin”,然后将文件递给伏特加:“剩下的交给你。”
“是!大哥!”伏特加接过文件,立刻进入工作状态,开始指挥手下人员进行货物装车和后续交接。
中原中也也松了口气。
终于完了。这场交易本身没什么难度,但夹在中间的“相亲后续”却让他有点头疼。
他看着琴酒走到仓库角落相对安静的地方,点了支烟。银色的打火机在昏暗中划出一道冷光,烟雾缓缓升起,模糊了那张过分冷淡而俊美的脸。
中也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作为朋友,或者说,作为勉强算得上是朋友的人,他觉得自己有义务关心一下。
“喂,琴酒。”
琴酒侧过头,绿眼睛透过烟雾看向他,没说话,但眼神里是“有事说事”的意思。
中原中也斟酌着措辞:
“那个……织田先生,他真的是你之前让我帮忙找的那个杀手?”
他之前听琴酒描述要找的人,脑子里一直脑补的是一个精致冷淡、眼神锐利、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纤细和危险感的青年,就像太宰治那种类型,但更沉稳一些。
结果今天见到真人……
琴酒吸了口烟,缓缓吐出。
白色的烟雾在昏暗的光线中缭绕,他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点难得的无奈:
“是他。”
中原中也“哦”了一声,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挠了挠头发,又问:“那你……之后打算怎么办?真的要继续‘相亲’下去?”
他原本以为就是走个过场的。
琴酒没立刻回答。
他弹了弹烟灰,绿眼睛看向仓库外逐渐暗下来的天色。过了几秒,才开口,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关的问题:
“中也,那个织田现在是在太宰治手底下吗?”
提到太宰,中原中也脸上立刻露出毫不掩饰的嫌弃:
“青花鱼?不在。织田先生是底层人员,直属上司是后勤部门的一个小头目,跟青花鱼没关系,至少明面上没关系。”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那混蛋今天也在酒吧,看起来跟织田先生很熟的样子。”
琴酒点了点头,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他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权衡什么,然后说:
“中也,如果你可以的话——”
他顿了顿,改口:
“算了,你别动。”
中原中也:“……?”
“先看看森鸥……森首领什么反应。”
他没说完,但中原中也听懂了潜台词,先别插手,观察森鸥外对这次“相亲”的态度,他会把织田作之助放到什么地方,看他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中原中也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我会留意。”
然后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那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琴酒看了他一眼。
那双翡翠绿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像是某种沉寂的宝石。
“没有什么想法,根本来不及想。”
琴酒没给他继续追问的机会。他转过身,正对着中原中也,语气变得严肃而诚恳:
“中也,有件事要拜托你。”
这个态度让中原中也愣了一下。琴酒很少用“拜托”这个词,更少用这么诚恳的语气。
“你说。”
琴酒深吸一口气:“如果森首领问你,今天我和织田的相处情况如何——”
他顿了顿,清晰地给出指示:
“你就说,我不排斥,可以进一步接触试试。”
中原中也眨了眨眼。
“但是,”琴酒补充,声音压低了些,“关于我之前让你找人的事情,不要告诉他。”
他看着中原中也的眼睛,语气里是少见的认真:
“可以吗,中也?”
中原中也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的琴酒,这个比他年长几岁、在里世界摸爬滚打时间更久的前辈。两人在欧洲分部有过短暂的合作经历,虽然性格迥异,但意外的合拍。
琴酒的专业、冷静和偶尔流露出的、对认可之人的护短,都让中也觉得这是个值得信任的合作伙伴。
更重要的是……
中原中也想起前段时间,琴酒通过特殊渠道给他传递的那个模糊的警告。虽然信息不全,但正是那份预警,让他及时做出了应对,最终保下了旗会那些伙伴的命。
这份人情,他一直记着。
中原中也忠诚于港口黑手党,忠诚于森鸥外。但忠诚不意味着盲从,更不意味着他会无条件出卖朋友。
尤其是当“混蛋太宰”,虽然不想承认但那家伙的判断力确实可怕,和琴酒都表现出对森先生某种程度的戒备时……
他最终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琴酒似乎松了口气,虽然表面上看不出来,但中原中也就是能感觉到,对方身上那种紧绷的气息缓和了一些。
“谢了,中也。”
琴酒说,然后补充:“下次请你喝酒。”
中原中也摆了摆手,表示不用客气。然后他想起什么,问:“那我具体怎么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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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领汇报?你们下次什么时候见面?我需要提这个吗?”
琴酒嘴角几不可查地勾了勾。
“三天后。”
中原中也闷着头,在脑子里记下这个时间点,然后点头:“知道了。”
远处传来伏特加大嗓门的呼喊:“大哥!这边装车完毕了!”
琴酒最后看了中也一眼,点了点头,算是告别。然后转身,朝伏特加的方向走去。
交易完成,信息交换完毕,该回去跟首领汇报了。
中原中也叹了口气,戴上帽子,也转身离开了仓库。
夜色如墨,东京郊外的山林深处。
一辆黑色的保时捷356A沿着蜿蜒的山道平稳行驶,最终停在一扇沉重的铁艺大门前。门自动向两侧滑开,无声地迎接来客。
庄园很大,古老得像是从上一个时代遗留下来的幻影。这里安静得过分,连虫鸣都听不见。
琴酒将车停在主建筑前,熄火。他没有立刻下车,而是坐在驾驶座上,像是所有面对催婚的晚辈一样,他现在不是很想见boss,或者是贝尔摩德。
但是有些事情还是得面对,黑色皮鞋踩在青石铺就的路面上,发出清晰的回响。他穿过空旷的前庭,走上台阶,在厚重的橡木门前停下。
门自动开了。
“Gin。”
一个温和醇厚的声音从客厅深处传来。
琴酒迈步进去,脱下帽子拿在手中,朝声音来源的方向微微颔首:“先生。”
客厅的布置很古典。深红色的天鹅绒窗帘,厚重的实木家具,壁炉里跳动着真正的火焰。墙上挂着几幅价值连城的油画,但最显眼的位置,悬挂着一只纯金的乌鸦。
壁炉前的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他看起来三十多岁,面容儒雅,五官深刻,灰色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黑发紫眼,温和的看着琴酒
那位先生。黑衣组织的创建者与最高统治者。理论上已经活了一百四十多岁的老人,用无数金钱和禁忌技术,将自己的外表维持在了这副“年富力强”的模样。
但他身上那股挥之不去的陈腐气息,还是暴露了这具身体的真实状态,早已从内部开始腐朽,不过是用科技强行续命的残躯。
Boss的目光在琴酒身后扫了一眼,那双紫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可以说是“急切”的情绪。
“怎么就你一个人回来了?”
他的声音依旧温和,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
“我不是说了吗,如果觉得‘还算不错’,就把人带回来看看。”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
“还是说……你不喜欢?”
这场景有种荒谬的错位感。
掌控着全球最大犯罪组织的黑暗帝王,此刻的神情和语气,简直像个普通的、为晚辈婚事操心的长辈。甚至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生怕自己安排得不够好。
琴酒看着Boss,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先生,我们才第一次见面。”
“第一次见面怎么了?”乌丸莲耶不赞同地摆了摆手,“你现在身体……”
“——哟,我们的小Gin回来了?”
8. 论亲友团的调侃
一个慵懒妩媚的女声从旋转楼梯上方传来。
琴酒不用抬头就知道是谁。
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台阶的声音由远及近,伴随着一股浓郁却不刺鼻的玫瑰香水味。一个金发的女人从楼梯上款款走下,身材婀娜,脸上挂着那种惯常的、似笑非笑的表情。
贝尔摩德。
她走到琴酒身边,几乎要贴到他身上,那双碧蓝的眼睛上下打量着他,像是要从他脸上看出花来:
“让我猜猜……相亲不顺?是还是对方长得太丑,你看不上?”
她故意拖长了语调,笑容里满是促狭,金发的女性alpha这样调侃道
“要是实在不行,姐姐我可以帮忙哦~虽然匹配度不够,但是我技术好啊”
“贝尔摩德。”
琴酒打断她,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绿眼睛里毫不掩饰地写着嫌弃:“有点伦理道德吗。我要吐了”
他和贝尔摩德的关系很复杂。名义上,贝尔摩德算是他“半个监护人”,在他刚被Boss带回组织、还是个孩子的时候,是贝尔摩德照顾了他一段时间。
虽然他认为对方其实只是一直在逗弄他。
这导致贝尔摩德总有一种奇怪的“家长心态”,热衷于插手他的私生活,并以看他变脸为乐。
“伦理道德?”贝尔摩德咯咯笑了起来,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指轻点嘴唇,“那种东西,我们这种人还有吗?”
“莎朗。”乌丸莲耶不轻不重地叫了她的本名。
贝尔摩德耸了耸肩,收敛了些,但眼神里的戏谑没减分毫。
琴酒不再理她,转向Boss,微微鞠躬:
“情况……还算不错。”
乌丸莲耶似乎松了口气。他站起身,走到琴酒面前
“阵,”先生的声音里带着真实的关切,“如果不是没有办法,我绝对不会这样把你推出去。”
这话是真的。
乌丸莲耶看着眼前的银发青年,这是他一手培养出来的、最锋利也最忠诚的刀。
他看着这孩子从冷漠矜贵的少年,成长为组织里令人闻风丧胆的Top Killer。
他珍惜这把刀,也珍惜这个人。
“你的身体不能再拖了。”乌丸莲耶叹了口气,退回沙发坐下,示意琴酒也坐,“莎朗虽然是高等级Alpha,但和你的相适性太差,你也不喜欢。”
他顿了顿,眼睛里闪过一丝疲惫:
“组织里其他人……和你关系好、又愿意的,都没分化。”
琴酒沉默地听着,其实大概有boss的一部分原因,有一段时间什么乱七八糟的未成年代号成员都给他带,那些人就算愿意,琴酒也没有可能接受的。
“虽然最大的那个就差一年了。”乌丸莲耶揉了揉眉心,“但现在,也等不了了。”
他之前不是没尝试过其他方案。
几个月前,他亲自筛选了一批背景干净、素质优秀的年轻Alpha,组成所谓的“威士忌组”波本、苏格兰、莱伊。三个人都是顶尖的人才,无论从能力、外貌甚至是x能力。
他甚至已经安排好,让琴酒和他们分别接触,看哪个更合心意。
结果呢?
萨泽拉克那孩子不知道从哪查到的线索,拿着厚厚的报告来找他,装模作样的表现出一脸悲伤的样子说:
“先生,这三个人……全是卧底。”
乌丸莲耶当时什么心情?
愤怒?有一点。但更多是荒谬和无奈。他不在乎手下是不是卧底,组织里卧底多了去了,能用就行。但琴酒在乎。
琴酒知道后,直接表示:“我不可能接受一个来路不明、目的不纯的Alpha。”
于是这件事不了了之。
“所以,”乌丸莲耶看着琴酒,眼睛里有询问,也有担忧,“横滨那个……港口黑手党推荐的人,你真的觉得‘还算不错’?”
他顿了顿,补充:
“如果不喜欢,我们可以继续找。日本找不到就去欧洲,欧洲找不到就去美洲。总能找到合适的。”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但背后的意思很明确,为了琴酒的健康,他不介意动用组织的全部资源,在全球范围内“筛选”合适的Alpha。
琴酒看着Boss。
看着这个一手创造了他如今人生的人。看着这个明明自己已经腐朽不堪、却还在为他操心这些事的老人。
莫名的,他感觉眼前的组织首领,在这一刻,格外地……接地气。
像个普通的、催婚催得有点着急的长辈。
贝尔摩德都收起了调笑的表情,乌丸莲耶都开始担心他是不是真的不满意。
然后,琴酒轻轻吐出一口气。“可以再见见。不用另外继续找人了。”
贝尔摩德挑了挑眉,碧蓝的眼睛里闪过真实的讶异。她太了解琴酒了,这孩子挑剔、冷漠、对私人领域有近乎偏执的保护欲。
能让他说出“可以再见见”,已经是相当程度的认可,更别说“不用另外找人了”。
“哦呀?”贝尔摩德往前走了两步,丝绸睡袍的下摆随着动作滑过光洁的小腿。她凑近琴酒,笑容重新变得妩媚而促狭:
“是谁这么幸运,得了我们Gin大人的眼缘?”
她故意压低声音:
“信息素特别合你胃口?”
琴酒又给了她一个白眼,没接话。
乌丸莲耶倒是真的松了口气。他靠回沙发背,脸上露出一个淡淡的、真心的笑容:
“那就好。那就好。”
他顿了顿,又问:
“下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三天后。”琴酒回答。
“三天……”乌丸莲耶沉吟了一下,然后说,“你这几天多练习练习。”
琴酒:“……练习什么?”
“练习怎么和人相处啊。”乌丸莲耶说得理所当然,“你平时不是出任务就是训练,要么就是清理老鼠。正经和人……尤其是和可能成为伴侣的人相处,经验太少了。”
这话说得琴酒一时语塞。
贝尔摩德在旁边笑得肩膀直抖。
乌丸莲耶没理会她的笑声,继续问:
“你们加联系方式了吗?”
琴酒:“我记住了号码。”
他确实记住了。但记住,和“加了联系方式”,是两回事。
“现在加。”乌丸莲耶直接下令,语气温和但不容置疑,“就现在。”
琴酒:“……”
他看了看Boss,又看了看一旁看戏看得津津有味的贝尔摩德。
最终,还是拿出了那部组织配发的加密手机。
他调出通讯录,新建联系人。
最后,他输入了简单的两个字:织田。
然后,输入那串他早已记下的号码。
点击“发送好友请求”。
几乎是在请求发送出去的下一秒
“叮。”
一声轻响。
屏幕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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示:对方已通过您的好友请求。
速度快得……仿佛对方一直拿着手机,就在等着这一刻。
客厅里又安静了一瞬。
然后,贝尔摩德“呀”了一声,笑容变得意味深长:
“看来……对方也很着急嘛~”
她拖长了语调,碧蓝的眼睛弯成月牙:“我们的小Gin,是不是被惦记上了?”
琴酒盯着手机屏幕。
而同时,横滨,某条不起眼小巷深处的咖喱店。
傍晚时分,店里飘着浓郁的香料气味。墙壁有些年头了,木质桌椅被擦得发亮,角落里堆着几箱新鲜的蔬菜。
靠窗的位置,坐着三个大人和五个孩子,这组合本身就很引人注目。
织田作之助面前放着一盘辣咖喱,红得发黑的酱汁在灯光下泛着可怕的气味。织田作之助吃的很坦然,一勺接一勺,但眼睛却一直盯着放在桌角的手机。
屏幕暗着。
从相亲结束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将近五个小时。他回到港口黑手党大楼,被森鸥外罕见地叫到首领办公室而是一句带着微妙鼓励意味的“织田君,要加油啊”。
据说是因为很震惊他没有被退货,然后,他得到了三天假期。
“这分明就是——放假让你专心谈恋爱嘛!”
太宰治坐在他对面,面前也摆着一盘辣咖喱。他一边往嘴里塞着裹满红油的米饭,一边灌着冰牛奶,辣的撕拉撕拉却还是乐此不疲,声音因为食物而有些含糊不清:
“值得高兴!超级值得庆祝!老板——再来一份!”
坐在太宰旁边的坂口安吾推了推眼镜,脸上写满了疲惫:
“太宰先生,你真的不会胃痛吗?”
“不会哦~”太宰治笑嘻嘻地说,“而且想想看,为了给织田作庆祝,吃辣咖喱吃到死掉,也真是一种很棒的自杀方式呢!”
安吾叹了口气,对这只太宰的行为选择放弃阻拦,看了一眼手表:“抱歉,我还得回去工作……”
“诶——安吾好扫兴!”太宰治拖长了声音,“织田作人生第一次相亲顺利,你居然要回去处理那些无聊的文书?”
“是‘疑似顺利’。”安吾纠正道,然后看向织田作之助,“织田作先生,那位琴酒先生……后来有再联系你吗?”
织田作之助抬起头,蓝色的眼睛眨了眨:“没有。”
“黑泽没有给我他的联系方式。所以,我只能等。”
说这话时,他头顶那缕标志性的呆毛几不可查地垂了下来,像某种情绪低落时的小动物耳朵。
安吾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化作一声叹息:
“那……我先走了。你们慢慢吃。”
他站起身,拿起公文包,朝老板点了点头,又摸了摸凑过来的几个孩子的头,然后推门离开了咖喱店。
门上的风铃清脆地响了一声。
“好——现在没有扫兴的人了!”太宰治欢呼一声,然后凑近织田作之助,鸢色的眼睛里闪着好奇的光:
“呐,织田作,详细说说?你们下午散步都聊了什么?有没有……嗯?”
他做了个暧昧的手势。
织田作之助思考了一下:“没有,只是聊了聊近况”
太宰治等了等,发现没有下文:
“……就这些?”
“织田作~你要加油啊”
织田作之助眨了眨眼,他低头看了看手机,屏幕依旧暗着。
就在这时“织田作——!”
9. 孩子们的吐槽
几个孩子从后厨跑了出来,叽叽喳喳地围到桌边。他们是在太宰治的大肆宣扬,以及老板的默许纵容下,得知了织田作之助去相亲的消息的。
最大的男孩,幸介,率先开口,语气里满是好奇:
“织田作,你要结婚了吗?”
织田作之助想了想:“还不确定。”
第二个孩子,克己,很实际地问:
“可是你没钱诶。”
第三个,优补充:
“他包养你的话,可以顺便把我们包养了吗?”
第四个,真嗣小声说:
“到底什么人会看上你啊……”
第五个,也是唯一的女孩,咲乐,立刻反驳:
“你不要这样说啊!织田作人很好的!而且织田作长得很高……忽略掉胡子也很帅呢!”
她说完,又仔细看了看织田作之助的脸,诚实地说:
“不过织田作,你胡子不刮看起来好邋遢诶。”
织田作之助:“……”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很认真地说:
“真是抱歉啊。下次我会刮好胡子,换一身好衣服去的。”
太宰治在旁边笑得嘎嘎嘎
他觉得这还不够,于是凑近孩子们,用那种故意吓唬人的、荡漾的语气说:
“呐,我听说哦~织田作的相亲对象,那个黑漆漆的银发叔叔,他说~”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
“他、不、喜、欢、小、孩、哦。”
孩子们睁大了眼睛。
太宰治继续添油加醋:
“他说,他只会给你们一笔钱——冷冰冰的金钱哦~”
他一边说,一边做出数钞票的动作,脸上是夸张的“冷漠”表情。
但孩子们的反应出乎他的意料。
幸介耸了耸肩:“无所谓啦,反正织田作其实也把我们放到老板家里住。”
克己点头:“只要有钱就行。”
优很实际:“织田作你要好好抱大腿哦,多要点钱。”
真嗣小声:“其实……有钱也挺好的。”
咲乐想了想:“可是……他真的完全不喜欢小孩子吗?”
太宰治见吓唬不成,决定加大力度:
“他会把你们全部丢掉哦~”他压低声音,做出神秘兮兮的样子,“那个人啊,看起来就是那种……会把不听话的小孩子扔进东京湾喂鱼的类型呢。”
这次,几个孩子终于露出了一点害怕的表情。
“其实。”
织田作之助开口了。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他。
他放下勺子,看向太宰治,又看向孩子们:
“对方……大概不讨厌小孩子的。”
太宰治睁大了那只露在绷带外的眼睛:“诶?!”
织田作之助解释道:“我之前和他认识的时候,他就在带小孩。”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虽然一副很烦恼的样子,总是皱着眉头……但带的挺好的。那个小孩子,被他养得白白胖胖的。”
最后一句让太宰治嘴角抽搐了一下。
但孩子们的重点在别处。
“白白胖胖的!”
“他会养小孩!”
“织田作!听到没有!我们的幸福就靠你了!”
五个孩子瞬间兴奋起来,围着织田作之助叽叽喳喳:
“你要好好表现!”
“刮胡子!买新衣服!”
“请他吃咖喱!老板做的咖喱最好吃了!”
太宰治看着这热闹的场景,忽然一拍桌子:
“有了!”
所有人都看向他。他站起来,双手叉腰,一副“我有了绝妙主意”的表情:
“为了织田作的幸福——我们去买衣服吧!”
他指向门外:
“现在!立刻!马上!”
然后他想起什么,笑容变得狡黠:
“安吾付钱!谁叫他没来!这是惩罚!”
“安吾哥哥知道会哭吧!”
“织田作快走快走!”
织田作之助被孩子们从椅子上拉起来,他看了一眼桌上还没吃完的辣咖喱,又看了一眼手机
就在这时。
“叮。”
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织田作之助的动作顿住了。
孩子们也停下了拉扯。
太宰治的笑容僵在脸上,然后慢慢变成了一种近乎亢奋的好奇。织田作之助缓缓地、几乎是小心翼翼地拿起手机。
屏幕亮了。
一条好友申请。
发件人没有名字,只是一串乱码似的ID,但申请备注里只有简单的一个姓氏,黑泽。
织田作之助看了看,然后迅速按下了“接受”。
对方已通过您的好友请求。
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
然后,太宰治第一个反应过来,他“滋哇”一声就扑了过来:
“让我看看让我看看!是什么是什么!”
几个胆子大的孩子,幸介和克己,也跟着往织田作之助身上爬:
“织田作!是谁!”
“让我看看手机!”
“是不是那个银发叔叔!”
织田作之助一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要稳住挂在他身上的两个孩子,动作却出奇地稳。他的眼睛一直盯着屏幕,蓝色的瞳孔里映着手机的光。
老板从后厨走了出来,手里端着一杯可乐。看到这混乱又热闹的场景,他脸上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把咖喱放在织田作之助原来的位置上:“算我请你的。”
“谢谢。”
然后,织田作之助低下头,在太宰治几乎要贴到他脸上的注视下,在孩子们叽叽喳喳的吵闹声中,在咖喱店温暖的灯光和香气里。
用那只被孩子们抱着的手臂稳住手机,另一只手的手指,在小小的虚拟键盘上,一个字一个字地输入:
「刚好在休息。」
「你回家了吗,黑泽。」
乌丸莲耶已经上楼休息了,这位活了一个多世纪的老人,即便外表维持在三十多岁的模样,身体的腐朽仍让他需要比常人更多的睡眠。
离开前,他拍了拍琴酒的肩膀,那双紫眼睛里流露出的,是真实的欣慰:“阵,好好聊。三天后的见面……我很期待。”
这话说得意味深长。琴酒有些头疼。
现在,书房里只剩下两个人。
琴酒坐在壁炉旁的高背椅上,银发在火光中泛着暖金色的光泽,竟有几分柔和。他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刚刚对方发送出去的那条消息。
「刚好在休息。」
「你回家了吗,黑泽。」
简简单单两句话,没有任何修饰,尤其是“黑泽”这个称呼。
琴酒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几秒,绿眼睛微微眯起。七年了,除了组织里少数几个知道“黑泽阵”这个本名的人,已经很少有人会这样叫他。
织田大概是唯一一个,在知道“琴酒”这个代号后,依然选择用“黑泽”称呼他的人。
“哟~我们的小Gin在发呆呢?”
贝尔摩德的声音从对面沙发传来。她没有离开,反而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窝在沙发里,手里端着一杯红酒,碧蓝的眼睛里满是看戏的兴致。
琴酒抬眼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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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说话。
他垂下眼睛,打字的速度不快:「已经回来了。」
点击发送。
“叮咚。”
不是文字消息的提示音,而是一小段语音的提示。
琴酒眉头微皱。他不喜欢语音消息,织田和自己其实都不是喜欢用语音联系的,暴露的东西太多了,对面是有其他人吗?
他点开语音。
“哇哦!琴酒先生——”
太宰治那特有的、带着夸张上扬语调的声音从手机扬声器里迸发出来,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们要给织田作买下一次约会的衣服啦!”
“琴酒先生有什么偏好吗?比如颜色?款式?还是说……”
语音在这里故意停顿了一下,然后传来太宰治兴奋的声音:“我们会把织田作包装成你喜欢的样子的”
琴酒:“……”
他面无表情地按掉语音,把手机倒扣在腿上。杀手也会尴尬吗?
贝尔摩德难得笑的很不淑女,红酒差点洒出来。她放下酒杯,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花,努力平复笑意,然后站起来,走到琴酒身边,很自然地伸手:
“给我。”
琴酒抬眼,绿眼睛里写着“凭什么”。
“给我嘛~”贝尔摩德用那种哄小孩的语气,“Boss可是说了,让我‘帮忙参考怎么回复消息’。而且——”
她弯下腰,那张美艳的脸凑近琴酒,笑容变得狡黠:
“你知道应该怎么回复吗?gin,你其实没有这种经验吧。”
琴酒沉默。
贝尔摩德看穿了他的表情,笑得更欢了。她直接从他手里抽走手机,琴酒没用力,算是默许了。
“听好了,小Gin。”贝尔摩德在他旁边的扶手坐下,翘起腿,十分优雅“第一次……嗯,算是‘约会前准备’的互动,很重要。”
她晃了晃手机:
“你表现得越有‘参与感’,对方就越会觉得你在意。”
琴酒嗤了一声:“无聊。”
“无聊?”贝尔摩德挑眉,“那如果我说——这关系到三天后见面时,对方是穿着精心挑选的、让你眼前一亮的衣服,还是随便套一件皱巴巴的衣服出现……”
她故意顿了顿:
“你会选择哪个?”琴酒不说话了。
贝尔摩德捕捉到了这个细微的变化。她满意地笑了,然后点开手机,切换到语音输入,用那种慵懒又妩媚的语调说:“那边的小朋友~”
她故意拖长了尾音:
“选衣服的时候,记得拍照片发过来哦~姐姐我帮你们参考参考~”
“我和gin可是很熟悉哦,也算是看着他长大的呢。”
然后她转头看向琴酒,碧蓝的眼睛里闪着恶作剧般的光:“好了,现在主动权在我们手里了。”
与此同时,横滨某高档商场。
太宰治看着手机屏幕上新弹出的语音消息,鸢色的眼睛瞬间亮得惊人。
“来了来了!”他兴奋地拽了拽身边的织田作之助,“是传说中的亲友团!”
织田作之助正被导购员围着,身上已经换上了一套深灰色的西装。剪裁合体,面料精良,衬得他肩宽腿长的身材优势展露无遗。但他脸上的表情……依旧很茫然。
“太宰,衣服不可以明天来买吗?”
“不行啊!织田作这种东西就要有即时性,而且这样显得你很重视”太宰治一边说,一边已经开始疯狂打字回复:“没问题!马上拍!”
然后他抬起头,对导购员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姐姐~麻烦再拿两套!要最能凸显身材优势的!”
10. 太宰治是超绝摄影师
导购员红着脸去了。
太宰治转身,举起手机,对着织田作之助就是一顿猛拍。角度刁钻,光线讲究,甚至还指挥:
“织田作!侧身!对!微微低头!眼神……算了你别看镜头,看那边!”
织田作之助配合地转头,看向商场窗外的夜景。
“咔嚓。”
照片定格。
画面里,穿着深灰色西装的红发男人侧身而立,商场璀璨的灯光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光影。
蓝色眼睛望着窗外,里面是惯常的平静,但在灯光渲染下,竟透出一种深邃的孤独感。
背景是横滨繁华的夜景,像是一张充满故事感的“大片”。
太宰治满意地吹了声口哨,幸好买衣服之前让织田作把胡子刮干净了,然后立刻把照片发过去。
配文:「第一套!怎么样!」
贝尔摩德的拿着琴酒的手机“叮”了一声。
她点开照片,碧蓝的眼睛微微睁大,然后吹了声口哨:“哇哦~”
她把手机屏幕转向琴酒:“看不出来嘛……还挺有资本。”
琴酒抬眼看过去语气平淡:
“还行。”
“只是‘还行’?”贝尔摩德挑眉,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放大,“你看看这肩宽,这腰线,这腿长……很难得哦”
她顿了顿,笑容变得暧昧
琴酒又看了照片一眼。“让他试试别的。这套颜色太普通。”
贝尔摩德眼睛一亮:“哦呀?有想法了?”
琴酒没回答,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回复。
贝尔摩德笑着打字:「还不错~不过可以多试试几套哦~琴酒想看更多呢~」
然后她抬头,看着琴酒:“我帮你把‘锅’甩好了。现在,是你表达喜好的时候了。”
“所以,你喜欢什么颜色?紫色?深蓝?还是……”
琴酒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黑色。”
“理由?”
“耐脏。”
贝尔摩德:“……”
她扶额:“Gin,这不是在选任务服。”
就在这时,手机又响了。新的照片。
这次是一套蓝色的西装。织田作之助站在试衣镜前,太宰治从侧面拍的角度。西装把身材优势被放大到极致。但表情依旧很茫然。
配文:「琴酒先生喜欢吗!」
贝尔摩德挑眉,诶呀呀,gin,你就没有什么要表示吗?
琴酒叹了口气:“你帮着我看吧,反正你把手机都拿走了。”
商场这边。织田作之助已经换了五套衣服。只负责当模特拍照,手机也没碰一下。
从蓝色到纯白,从西装到休闲装,从商务到休闲。太宰治拍得不亦乐乎,拿着手机用他的话说叫做和对面的亲友团隔空对战,导购员拿衣服拿到手软,而织田作之助……
他还是那副表情。
只是在试到第三套时,他忽然从太宰治手里拿过手机,自己走到试衣镜前,举起手机,“咔嚓”拍了一张。
死亡角度。从上往下拍,把自己拍成了一米五。
照片里,他穿着一件驼色的长款大衣,和他平时那件旧大衣颜色很像,但质地和剪裁好得多。表情依旧平静,但因为角度问题,看起来有点呆。
太宰治凑过来一看,立刻惨叫:
“织田作!删掉删掉!这是什么可怕的直男自拍!”
他抢过手机,迅速删掉照片,然后恨铁不成钢地说:
“你五官明明很好的!为什么每次拍照都像在拍证件照!”
织田作之助眨了眨眼,呆毛茫然。
太宰治抓狂,“你要拍出魅力!魅力懂吗!要让琴酒先生看了心跳加速的那种!”
织田作之助思考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呆毛垂下来:“那你来吧,太宰,我会配合你的。”
织田作之助配合地做着这些动作,虽然表情依旧平静,但肢体语言在太宰治的指挥下,确实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张力。
太宰拍出了很多照片,都很好看,但是织田作之助感觉有点没劲。
琴酒懒得管贝尔摩德要干什么了,把那个用于“对战”的手机给她,径自转身上楼。
反正只是一个通讯工具,随她折腾。他只是冷冷丢下一句:“玩归玩,别得意忘形。”便不再理会身后贝尔摩德可能做出的任何反应。
他今晚留在乌丸莲耶的庄园本就是既定安排,难得过来一趟,boss总有各种理由留他。
庄园里的客房奢华得近乎宫殿,但琴酒的房间却像一个异类,干净、简洁到近乎空旷。
除了boss出于某种长辈心态非要摆进来的几件昂贵古董和装饰画,房间里只有最基本的家具,没有多余的个人物品,连灰尘都很少,仿佛随时可以拎包走人。
他计划简单明了,擦擦随身携带的□□,翻几页书,然后关灯睡觉。
然而,就在他从大衣内袋取出保养工具时,一阵轻微但持续的震动声,从房间角落一个几乎被遗忘的抽屉里传了出来。
琴酒的动作顿住了。他走到那个抽屉前,拉开。里面躺着一部老款的手机,黑色的机身已经有些磨损,屏幕在昏暗中固执地亮着,嗡嗡震动。没有显示联系人姓名,只有一串来自公共电话亭的号码。
这部手机,是很久以前用的了。知道这个号码的人,屈指可数,能在这个时间,用这个方式打进来的……
琴酒的绿眸里闪过一丝极淡的诧异,随即化为一种了然的微光。他几乎立刻就猜到了对方是谁。
他没有立刻接起,而是拿起手机,走到了连接卧室的小阳台上。夜风带着庄园里草木的微凉气息,比室内浑浊的空气更让他感到清醒。
按下接听键,他没有先开口。
电话那头传来平稳的、略微有些失真的男声,背景是街道模糊的车流声
“黑泽。”
琴酒背靠着冰冷的铁艺栏杆,声音在夜风里显得格外平淡:“嗯。”
“虽然看到你回来,其实猜到可能这个号码又能用了,”
织田作之助的声音继续传来,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但是能打通,很开心。”
琴酒抬起眼,望向远处庄园围墙外朦胧的山影,语气里带上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放松。
“我还以为你现在应该在那个绷带小子那里,继续当他的模特。
电话那头似乎传来近乎无奈的气息。
“太宰他很兴奋,” 织田作之助诚实地说,“不过刚才一下子拍了很多照片,应该暂时不需要我了。”
琴酒低声问:“那你出来干什么?”
织田作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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助的回答同样直接:“虽然太宰说的有道理,但是总感觉有些无趣。”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然后很实诚地抛出了问题核心,“不过……你喜欢吗?”
喜欢那些照片吗?
这个问题让琴酒眉梢微不可查地动了一下。一种久违的、对掌控节奏的细微愉悦感,悄无声息地漫上心头。
他厌恶旁人过多插手他的事,即便是以“帮助”为名。贝尔摩德的兴致勃勃,太宰治的隔空导演,都让他觉得这场“相亲”正滑向一场闹剧。
而此刻,织田作之助这个直接越过所有“军师”、拨通旧日号码打来的电话,像一阵风吹散了那些嘈杂的烟雾,将关系重新拉回到了只有他们两人的、更为清晰的轨道上。
他喜欢这种感觉,并且那些无聊之感褪去,一种微妙的兴趣又跃然而上。
回想起手机屏幕上那些被精心捕捉的光影和角度,琴酒的声音里染上了笑意,近乎懒散的回答了问题:“挺不错的。”
然后,他话锋一转,带着某种近乎刻意的挑剔:“但是感觉不太像你穿的衣服。没有别的吗?”
织田作之助在电话那头认真地想了想,才回复:“太宰说效果很好。虽然平常不怎么穿这种,但是既然他说了,那应该还不错吧。”
他甚至还解释了一下,“港口黑手党的工作服是黑西装,但和这种相比还是更好活动些。”
而且织田作平常的工作环境,其实也不太穿这种西装
琴酒静静地听着,没有评价什么。
然后,他听到织田作之助的声音顿了顿,似乎有些犹豫,才补充道:“我还试过一件驼色的风衣……但是太宰说我拍得很不好。”
“啊……” 琴酒低低地叹出一口气,这声叹息轻得几乎融化在风里。
是这样啊。他开始忍不住想象,以织田作之助那种对镜头本能回避、又努力配合的状态,那张自拍究竟能糟糕到什么程度。
但是说实在的……
一丝极淡的笑意,终于爬上了琴酒的唇角,他低沉的声音透过电波传过去,带着难得的、几乎算得上温和的调侃:
“面对镜头你居然没忍住不逃跑吗?相当辛苦啊。”
杀手,尤其是曾做到他们那种程度的杀手,对镜头、对指向性的目光,都有着近乎本能的敏锐和抗拒。能站在那儿任由摆布拍照,确实是“努力”了。
织田作之助的声音很低:“我努力了……毕竟的确需要照片。其实想想看,的确是有必要的。”
“可能有些僵硬,但是也没办法。”
琴酒笑了笑,他回忆起之前快速浏览照片时,某张照片背景玻璃里模糊的倒影。驼色,长款,质地似乎不错。
“那件风衣,其实还不错,挺合适你的。”
“不用给我拍照,我到时候自己看就好。”
琴酒的声音带着些笑意,他这样给出了最后的话语。
照片是凝固的影像,是他人视角的裁剪。而他更相信自己的眼睛。
电话那头的织田作之助似乎愣了一下,然后才传来一声有点呆愣的:“嗯。”
就在这个音节落下的瞬间,琴酒没再多说什么,手指按下了挂断键。
他握着那部老旧的翻盖手机,在阳台上又站了一会儿。
挺有意思的,其实不是吗?
11. 关于劳模的行动
琴酒挂了电话,他走到楼梯口,朝下瞥了一眼。
客厅里,贝尔摩德还窝在沙发上,手指在屏幕上飞快点击,唇角勾着玩味的弧度,显然和电话那头的绷带小子“对战”正酣,已经完全沉浸其中。
琴酒收回目光,转身回房。关灯睡觉。
而另一边
电话挂断的忙音在听筒里响起,短促而干脆。织田作之助握着公共电话冰凉的听筒,在原地站了几秒。夜风从电话亭的缝隙钻进来,吹的人有些发凉。
琴酒最后那句话,以及挂断前那声几乎能想象出画面的、带着极淡笑意的气音,仿佛还萦绕在耳际。
没有客套,没有多余的解释,甚至没有一个明确的“再见”。但奇异地,织田作之助并没有感到被冒犯或被敷衍。
相反,那种直接了当、剥离了所有浮夸“准备”的交流方式,让他觉得……很清晰。就像一直笼罩在眼前的薄雾,被一阵简洁的风吹散了一角。
他将听筒挂回机器,推开电话亭的门。
太宰治正百无聊赖地靠在专卖店门口的装饰柱上,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戳得飞快,嘴里嘀嘀咕咕,显然还在和那位小姐进行着某种“远程文化交流”。
看见织田作之助去而复返,他鸢色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像发现了新玩具。
“织田作!果然还是觉得我选的衣服更好看,要回来买对吧?”他凑上来,语气雀跃。
织田作之助摇了摇头,平静地说:“不是。”他径直走向挂着那件驼色长款风衣的货架,取下了自己刚才试穿的那件尺码,对旁边面露期待的导购员说:“这件,麻烦包起来。”
“诶?!”太宰治拖长了声音,脸上夸张地露出失望和不解,“为什么是这件嘛!这件拍出来效果一点都不‘惊艳’!明明那套深蓝西装的剪裁更显身材……”
织田作之助打断他,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但带着一种陈述事实的笃定,“已经有答案了,不用选了,抱歉太宰。”
虽然语言里有抱歉两个字,但是这个语调完全平淡到没有道歉的感觉呢。但是眼睛又十分的平静很真诚……
太宰治噎住了。他眨了眨眼,敏锐的猜到了什么。
他鼓起了脸颊,像只没抢到心爱玩具的猫,但眼神却迅速变得若有所思,甚至闪过一丝“事情变得有趣了”的光芒。
他打量着织田作之助平静的侧脸,忽然咧嘴一笑,那点气鼓鼓的表情消失了。
“好吧好吧~既然是琴酒先生‘钦点’的,那当然要买。”他摆了摆手,一副“我很大度”的样子,“织田作自己喜欢就好啦。”
织田作之助点了点头,完全没有意识到这样暴露了他们两个人之前就有交流的事实拿着风衣去柜台。
等待包装的时候,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旁边的展示架。上面挂着一排男士衬衫,颜色各异。他的视线在其中一件上停顿了一下。
纯黑色,面料看起来是舒适的抗皱棉,款式是最简单的基础款,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他记得起就很喜欢黑色,也许是因为很方便或者是耐脏,但是的确是喜欢的。
织田作之助取下一件黑色衬衫,看了看尺码,然后一并拿到柜台。“还有这件。”
太宰治的眉毛挑得更高了,眼神在织田作之助、黑色衬衫和包好的驼色风衣之间来回转了几圈,笑容变得意味深长:“哦呀?黑色?我记得某位先生好像提过这个颜色呢,织田作!”
织田作之助没理会他的调侃,只是安静地付了款,用的当然不是安吾的卡,太宰倒是提过这个“美妙”的建议,也不是偷的中也的卡,太宰对此表示过惋惜。
森鸥外得知“相亲顺利进行中”后特批的一笔款子。金额足够,但织田作之助只买了两件。
“就……这两件?”太宰治看着织田作之助手里不大的购物袋,有点难以置信,“织田作,你也太勤俭了吧!森先生的钱,就应该‘唰唰唰’地花掉才对!多买几件嘛,换着穿!”
织田作之助头顶那根标志性的呆毛似乎随着他的思考轻轻晃动了一下。
他思索了片刻,认真回答道:“够了。”
可恶,完全是老实人嘛!
太宰治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样子没办法了,于是决定下次把卡偷走给自己买螃蟹吃,然后发出咕噜咕噜的奇怪笑声,然后幻想着把吃完的螃蟹都扔到中也房子里的美好场景。
他笑够了,掏出自己的手机,一边低头飞快打字,依旧气势很足,一边自然地跟上织田作之助走出商场的步伐。
“既然买了新衣服,当然要告诉‘对面’一声啦~”太宰治哼着不成调的歌,手指在屏幕上舞出残影,显然又在和贝尔摩德进行新一轮的“情报交换”或“战术炫耀”,脸上写满了“我怎么可能输”的斗志。
次日清晨,琴酒下楼时,贝尔摩德果然不见踪影,估计是熬到后半夜才去补觉。他那部用于“对战”的手机被端正地放在客厅茶几上,屏幕朝下。
琴酒拿起手机解锁,滑开聊天记录。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图片和文字交锋,从最初的商业互吹,到中期的互相试探,再到后来几乎发展成某种幼稚的斗图大赛和表情包攻击……
最后一条记录定格在双方互换了私人联系方式,显然是贝尔摩德和太宰治自己的,并附言「以后常联系~切磋愉快!」
琴酒面无表情地看完全程,手指在屏幕上操作了几下,将这两个人的对话记录彻底清空,世界清净了。
他收起手机,出门。
组织日本分部,某据点。
伏特加早已等在车里,看见琴酒走近,立刻下车,憨厚的脸上露出笑容:“大哥!”但随即,他的眉头又皱了起来,带着明显的担忧上下打量琴酒,
“大哥,您怎么还来工作?不是说那个……相亲挺顺利吗?您应该多休息……”
在他看来,大哥既然对那位织田先生“还算满意”,伏特加的标准很低,大哥没当场掏枪就算满意,就应该趁热打铁培养感情,或者至少为即将到来的易感期做些“准备”,而不是像没事人一样跑来处理积压的暗杀任务和财务报表。
琴酒拉开车门坐进副驾,冷冷地瞥了伏特加一眼,瞬间把伏特加未尽的唠叨冻了回去。
“还没严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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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那种程度。离下次易感期推测至少还有十天。不是明天就死。”
他顿了顿,补充一句,更像是解释,虽然听起来更像命令:“把事情做完,后面才能空出时间。”
伏特加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不敢再多问,老老实实发动车子。大哥自有安排,他只要听从就好。
接下来的半天,琴酒高效先是和伏特加在据点里处理完一批积压的文件,主要是任务报告审核和经费审批。
接着,一个临时插队的紧急清扫任务来了,目标是某个吞了组织货款还想跑路的中间商。
琴酒点开了行动组的通讯频道:“基安蒂,科恩,三号仓库,三十分钟后汇合。”
频道里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基安蒂明显压抑着暴躁的声音:“……Gin?现在?今天不是说你……咳,没事吗?”
她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伏特加肯定跟她透过口风,说大哥这几天“有情况”,可能不会安排高强度外勤。
她和科恩都做好了摸鱼……不,是自主训练的准备,甚至可能连晚上去哪里玩的计划都草拟好了。
通讯那头传来基安蒂不甘愿的吸气声,还有科恩一如既往沉默的确认按键音。
任务完成得干净利落。整个过程不到二十分钟,但是在结尾收拾装备时,基安蒂终于忍不住了,她拉下护目镜,看向正在擦拭□□的琴酒。
她是个女性alpha,虽然打不过琴酒,但是其实是能感知到琴酒的一点情况的。
gin不干活难道会死吗,这种情况也要出来干活……
带着打乱计划的不满。她冲着伏特加的方向甩了个眼刀,意思很明显:情报有误!浪费老娘感情!
伏特加缩了缩脖子,假装检查车辆。他自己其实原本这两天也有一个握手会想参加的,虽然他也感觉大哥对自己很不好,身体很可能会有影响,但是他根本不敢说什么话啊。
琴酒将擦好的枪收回枪套,抬眼看向基安蒂,难得地解释了一句,:“辛苦了。这两天稍微忙一点。”
他顿了顿,看向一旁安静整理狙击枪箱的科恩,又对基安蒂说:“过两天我有点事,你和科恩可以那时候休假。”
基安蒂撇撇嘴,火气消了点,毕竟琴酒总是很靠谱,除非没办法也不会为难下属,但还是嘀咕:“过两天……科恩差不多该到易感期了,我得陪他。”她指了指身旁的搭档。
一直沉默的科恩闻言,冲着琴酒的方向几不可察地点了点,算是确认。他性格内向寡言,易感期更是需要安静和熟悉的人陪伴,基安蒂是少数他能完全信任的搭档。
琴酒点了点头,表示了解:“那就之后补上。”
基安蒂看了看时间,离天黑还有一会儿,任务结束得比预想快。她眼睛转了转,用手肘碰了碰科恩:“喂,科恩,时间还早,要不要出去玩。”
科恩想了想,又点了点头,眼神似乎亮了一点点。
看着两人收拾好东西,一前一后朝着与据点相反的方向离开,身影很快融入街道的人群,像一对最平常不过的小情侣一样离开,琴酒才转身走向保时捷。
12. 监护酒,猫和狗
保时捷356A停在路边,琴酒推门,伏特加立刻屁颠屁颠地跑过来,脸上堆着殷勤的笑:“大哥,要我来开吗?您要去哪我送您——”
“不用。”琴酒抬手做了个制止的手势,动作干脆利落,“我要去接小孩。你自己回去。”
“诶?小孩?”伏特加愣了一下,大脑飞速运转,大哥要去接小孩?哪个小孩?组织里未成年的代号成员就那么几个……是雪莉吗?
还是黑雾岛或者是信息部的萨泽拉克?
但他还没来得及问出口,琴酒已经坐进了驾驶座,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保时捷流畅地驶入车流,留下伏特加一个人站在路边,摸着自己圆滚滚的后脑勺,一脸茫然。
准确来说,那些也不是琴酒“自己的”小孩,如果硬要定义,他是被乌丸莲耶强行安上“监护人”头衔的倒霉鬼。
几年前,BOSS不知出于什么考虑,将组织内几个未成年预备役的监护权都挂在了琴酒名下。琴酒对此无所谓,反正也就是定期签字确认、偶尔拨一笔生活费过去,平时根本不用管。
人也不多,就那么五六个,而且大部分其实都有实际的抚养人或是自己已经能独立生活,“监护人”这个身份更像是个形式上的空壳,挂在琴酒这个组织顶级杀手的名下,或许是一种特殊的“保护”或“标记”。
琴酒自己也想不通BOSS这么做的理由。总不能单纯因为他是个Omega吧?
天知道,他可能是世界上最不适合面对小孩的Omega吧,冷漠、寡言、身上常年带着硝烟和血腥气,小孩子靠近他三米内都会本能地感到危险。
但今天,他确实有个“监护人任务”要完成:去“雪莉”所在的研究所,提前带她去见她姐姐宫野明美。
原本定好的姐妹会面时间出了冲突,琴酒那天……反正是有事,索性把时间提前到今天下午。反正他手头正好有空。
研究所
雪莉今年刚满十三岁,却已经是组织内备受瞩目的天才研究员,不久前刚刚获得代号,她穿着合身的白色研究服,坐在实验室的转椅上,正对着电脑屏幕上一串复杂的化学分子式发呆。
实验室的门被无声地推开。
雪莉甚至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来了,整个研究所,只有一个人会这样毫无预兆、悄无声息地进入她的私人实验室,而且不会触发任何警报。
“走了。”琴酒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雪莉关掉电脑,站起身,脱下研究服挂在椅背上。她动作麻利,表情平静,只有那双茶褐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属于小女孩的雀跃。
她拿起早就准备好的小包,里面装着给姐姐的礼物,安静地跟在琴酒身后走出实验室。
雪莉跟在琴酒身后半步的位置,目光落在男人挺拔的背影和那件标志性的黑色风衣上。她其实不太理解琴酒今天为什么突然把见面时间提前了。
但无所谓,只要能和姐姐见面的时间不少就行。对于琴酒这个“监护人”,雪莉的感情很复杂。
她的监护权最初一半在琴酒手里,一半在贝尔摩德手里,那是她还在美国上学的时候。
琴酒那时候一边剑桥读数学系的研究生(天知道杀手为什么要学习数学,她一开始以为琴酒是个文盲来着),一边实际管理者组织在欧洲的部分事务,时不时会飞一趟美国,来看看她是不是还活着,在贝尔摩德的水下。
雪莉还记得那些短暂的会面:琴酒通常会突然出现在她学校附近,开着一辆不起眼的车,把她叫出来,问几句“有没有人找你麻烦”“钱够不够用”,得到否定回答后,就塞给她一张新卡,额度通常高得离谱。
有时候给贝尔摩德带礼物,有什么零挂件就顺手塞给她,虽然的确在美国的校园里很流行那些东西,许多高中生非常羡慕,但是她当初还是个几岁的小孩,也无所谓那些。
如果她说“有人在学校里卖奇怪的东西”,或者“有校外的人想接近我”,那么下一次琴酒出现时,那些麻烦就会彻底消失,物理意义上的。
最夸张的一次,是几个当地□□成员不知死活地把毒品销售网络铺到了雪莉所在的高中,是的,这很美国,甚至试图接触她。
那时候正巧琴酒来了,他让雪莉在车里等,自己一个人走进那个□□的据点。雪莉在车里只听见几声短促的枪响,然后琴酒就出来了,手上戴着黑色皮手套,身上连一丝褶皱都没有。
他上车,发动引擎,淡淡地说:“解决了。”然后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带她去吃了顿很贵的日料,又给她留了一笔钱,当晚就飞回了欧洲。
就是这么个监护风格,高效且暴力,但不可否认,在他的“监护”下,雪莉确实度过了相对平静的学生时代,虽然因为肤色和血统被排挤,但是好歹没有真的被校园暴力过,也没有被美国那种本地□□或者别的什么威胁过。
今年雪莉拿到代号,回到日本,正式接手父母留下的研究项目后,监护权就全部转到了琴酒名下,贝尔摩德对此耸耸肩,表示“小Gin终于要体验完整版的带小孩乐趣了”。
琴酒对此没有任何表示,或许他根本不在乎,反正贝尔摩德之前就没管。
两人一路无话地走到停车场。琴酒拉开副驾的门,雪莉熟练地爬上车,系好安全带。保时捷驶出研究所的地下停车场,汇入道路。
车子停在一家看起来颇为雅致的咖啡馆门口。这家店有独立的包间,隐私性很好,显然是琴酒提前安排好的。雪莉下车时,脚步不自觉地加快了一些。
推开包间的门,宫野明美已经等在里面了。她穿着浅色的连衣裙,坐得笔直,双手紧紧握着面前的水杯,脸上带着明显的紧张和不安,被告知见面时间提前,她担心是妹妹出了什么事,或者组织又有了什么变故。
但当门打开,看到妹妹完好无损地出现在门口时,宫野明美脸上所有的紧张瞬间化作温柔的微笑,眼睛都亮了起来:“志保!”
“姐姐!”宫野志保,在这一刻终于露出了符合她年龄的笑容,那笑容明亮而真切。她几步跑过去,扑进姐姐怀里。宫野明美紧紧抱住她,轻轻摸着她的头发。
琴酒没有进去,他只是在门口看了一眼,确认姐妹俩安全会合,便转身在包间外的公共区域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这个角度既能观察到包间门口的动静,又能避开大部分人的视线。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琴酒拿出手机,解锁屏幕。是织田作之助发来的消息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只绿眼睛的奶牛猫,正蹲在某个窗台上,歪着头看着镜头,表情有种莫名的呆愣和高傲混杂的感觉。
猫的毛色黑白分明,眼睛是清澈的翡翠绿色,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配文只有一张猫的照片,什么文字都没有。
琴酒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眉毛微微挑起。他指尖在屏幕上敲击,很快回复过去:
「你什么时候喜欢这种小玩意了。」
几乎是秒回。
织田作之助:「有点像你。」
琴酒:“……”
他盯着那三个字,眉头缓缓皱起。像他?哪里像?那只猫看起来蠢兮兮的,毛色乱七八糟,除了眼睛颜色勉强能和他的瞳色扯上一点关系……等等,绿眼睛?
琴酒又仔细看了看照片。猫的绿眼睛确实很亮,甚至有种无机质的冰冷感,如果忽略它那副呆愣的表情的话。
但这也不能成为“像他”的理由。
琴酒抿了抿唇,手指在屏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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悬停片刻,然后开始冷静地思索:一定要找一只足够蠢的狗拍过去,然后说“像你”。
最好是那种吐着舌头、眼神涣散、看起来智商不超过五十的品种。比如哈士奇?或者柴犬犯傻的时候?
他自己不知道的是,在思索这个问题时他表情愉快而生动,熠熠生辉,很明显的情绪很好。
他正想着,包间的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宫野明美探出头来,看到琴酒坐在外面,脸上露出松了一口气的表情,但随即又有些局促。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端着一个小碟子走了出来。
碟子里是一块精致的草莓奶油蛋糕,粉白相间,上面还点缀着新鲜的草莓切片。
“琴酒大人,”宫野明美轻声开口,将蛋糕碟子轻轻推到琴酒面前的桌上,“您要不要也吃一点?您好像还没吃饭吧?”
琴酒抬起头,墨绿色的眼睛看向宫野明美,眼神里闪过一丝明显的诧异。他似乎没想到宫野明美会主动给他送食物。
包间里传来雪莉闷闷的声音:“姐姐,别白费力气了,他从来不吃外面的东西的。我怀疑他根本不用吃饭,是个机器人。”
琴酒确实几乎不吃外面的食物,这是多年杀手生涯养成的习惯。陌生环境、未经验证的食物来源,都可能成为致命的陷阱。
他通常只吃自己安全屋里的东西,就算吃外面的餐厅也会选择封闭的罐头速食,或者全透明开放厨房。
“不用。我不吃甜食。”
宫野明美的脸微微红了一下,她显然没想到这一层,此刻有些尴尬地收回手,指尖无意识地绞在一起:“啊……抱歉,是我没考虑周到……”
她试图转移话题,目光落在琴酒还亮着的手机屏幕上虽然看不清具体内容,但能看出是聊天界面。
而且,刚才琴酒低头看手机时,那种微微放松的、是她从未在这个冷血杀手脸上见过的。
“刚才”宫野明美鼓起勇气,轻声问道,“您看起来好像……心情不错?是遇到什么好事情了吗?”
她是个Omega,对情绪和气场的感知比普通人更敏锐一些。
琴酒低下头,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快速点击。他打开了相机,调成静音模式,目光在咖啡馆内扫视。
很快,他发现了目标,在咖啡馆另一头的角落里,坐着一对情侣,他们脚边趴着一只金毛犬。
那狗看起来年纪不小了,正懒洋洋地趴着,舌头吐出一截,眼神迷离,一脸“我是谁我在哪我要睡觉”的智障表情。
完美。
琴酒迅速举起手机,对准那只狗,“咔嚓”一声拍下照片。照片里,金毛犬耷拉着眼皮,嘴角还挂着一丝可疑的透明液体,整张脸写满了“愚蠢”。
他点开和织田作之助的聊天窗口,把照片发过去。
然后,他才抬起头,看向还在等答案的宫野明美,随口答道:“没什么。只是想到了有趣的事情。”
宫野明美:“……”
这回答跟没回答一样。但琴酒已经重新低下头,注意力回到了手机屏幕上,显然不打算继续这个话题。
宫野明美更尴尬了。她站在桌边,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幸好,包间里的雪莉及时探出头来,手里拿着一个包装精美的小袋子:“姐姐!我给你带了礼物!快来看!”
宫野明美如获大赦,连忙对琴酒微微鞠躬:“那、那我先回去了……”然后几乎是逃也似的回到了包间。
琴酒没在意她的离开。他的注意力全在手机上。
织田作之助那边已经回复了。
一个简单的问号:「?」
琴酒打字:「像你。」
然后他目光重新投向窗外,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13. 织田作之助的预算问题
而另一边,横滨的街道上,织田作之助站在人行道旁,手机屏幕在午后阳光下反射着微光。
他刚刚喂过的那只绿眼睛奶牛猫,此刻已经吃饱喝足,迈着优雅的步子消失在小巷深处,只留下空罐头在墙角。
手机震动,提示有新消息。
织田作之助点开,屏幕上跳出一张照片,一只吐着舌头、眼神迷离的金毛犬,整张脸写满了“我是谁我在哪”的茫然感。
配文只有两个字:「像你。」
织田作之助的蓝色眼睛眨了眨,头顶那根标志性的呆毛随着他偏头的动作轻轻晃了晃。
“在看什么呢,织田作~”太宰治的脑袋突然从旁边探过来,鸢色的眼睛里满是好奇。
他半只眼睛被绷带挡着,但是今天没穿那身港口黑手党服装,看起来就像个中二的少年,如果忽略他脸上那种“我要搞事情”的笑容的话。
“太宰先生,不要随便看别人的隐私啦。”坂口安吾推了推眼镜,手里抱着公文包,一副刚下班的社畜模样。
他今天是被太宰治硬拽出来的,理由是“帮织田作选礼物可是朋友的责任”。
“诶?”太宰治转头看向安吾,脸上露出夸张的受伤表情,
“难道安吾就不会偷偷看吗?你的异能力那么方便,【堕落论】想看什么信息看不到?明明自己也那么做,却来指责我,真是过分呢。”
“我不会看织田作先生的消息啦!”坂口安吾额角冒出青筋,“太宰先生你也对我客气点,明明是你非要拽着我过来的。我今晚本来还要加班整理港口黑手党的报告……”
织田作之助熟练地介入两个朋友之间,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没什么,就是一张照片。”
他把手机屏幕转向两人。
太宰治和安吾同时凑过来,三颗脑袋凑在一起,盯着那只蠢萌的金毛犬。
“噗。”太宰治先笑出声,“这狗看起来智商不超过三十。”
坂口安吾则是皱了皱眉,又往上翻了翻聊天记录”。
“唔……”安吾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欣慰
“将对方比作可爱的动物吗,虽然比喻有点奇怪,但至少说明两人的互动进入了一个比较轻松的阶段?”
虽然三个人都不太正经,但是坂口安吾相比于其他两人,对人际关系还是比较正统的。在他看来,能用“猫狗”互相调侃的关系,至少属于比较亲近的。
织田作之助却是一脸茫然。他看看手机上的狗,又看看太宰治和安吾,认真地问:“我和这只狗……有哪里像吗?”
他的语气太真诚了,太宰治忍不住笑倒在织田作之助肩上:“哈哈哈哈……织田作,重点不是长相啦!是气质!气质!”
织田作之助头顶的呆毛又晃了晃,表示不解。
他想了想,还是决定认真回应。指尖在屏幕上敲击,回复道:「可是我是红头发,和这只狗并不像。」
琴酒:「表情很像。」
织田作之助:“……”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表情?他现在是什么表情?他自己都不知道。
太宰治凑过来看到回复,笑得更大声了:“哈哈哈哈……琴酒先生的意思是,织田作你平时就是这副‘我是谁我在哪我要干什么’的茫然表情吗?虽然确实有点道理……”
织田作之助倒是没什么反应。他想了想,觉得琴酒说得好像也没错。他确实经常被人说“表情很呆”“反应慢半拍”。于是他平静地接受了这个评价,甚至觉得琴酒的观察力很准确。
他把手机收进口袋,转向两个朋友:“那么,礼物的事情……”
今天三人聚在一起的主要目的,确实是帮织田作之助挑选给琴酒的“第二次见面礼物”。
安吾提出的建议很实际:“虽然第一次见面可能不需要,但第二次正式见面,空手总归不太好。而且考虑到你们即将建立的长期关系,送一份恰当的礼物有助于表达诚意。”
太宰治当时就举手:“我知道我知道!我从中也那里套出了情报!”
虽然套取情报的过程,以他和中原中也打了一架、最后被重力使一脚踹进河里告终。但太宰治还是成功摸到了信息。
太宰治拿出自己记的笔记,开始往出念“□□M92F专用保养油,夜视仪电池,防弹玻璃清洁剂。”
安吾:“……这完全只是任务用品采购清单吧?”
“等等!下面还有!”太宰治翻到背面,“哦哦!这个!意大利产的深烘咖啡豆,苏格兰威士忌,哇哦,这个价格。定制西装,三套。还有……等等,这个‘武装直升机专用润滑油’是什么鬼?琴酒先生平时都在保养些什么东西啊?!”
织田作之助安静地听着,然后补充了一句:“其实我知道他喜欢什么。”
两人立刻看向他。
织田作之助努力回忆:“十七岁的时候,和他搭档的那一年多,他喜欢的东西都很贵。”
“具体来说呢?”安吾提问。
“比如”织田作之助想了想,“他收藏过一把18世纪的燧发手枪,据说是从某个欧洲贵族城堡里‘拿’出来的。
还有一次,他看中了一瓶1930年的麦卡伦威士忌,价格我不太记得具体数字,但应该品质很好。
太宰治吹了声口哨:“品味真烧钱。”
“还有,”织田作之助继续说,“那时候他好像对潜艇很感兴趣。不是玩具模型,是真的潜艇。他说想在海底建个安全屋,那样最安全。”
安吾顿了顿,疑惑起来:“你是说那种能在海里开的潜艇吗?”
“嗯。”织田作之助点头,“不过后来好像放弃了,因为保养太麻烦。”
太宰治和安吾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想法:这完全不是他们能负担得起的礼物范畴。
“而且,”织田作之助又想起什么,“那时候他的生活方式和现在完全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太宰治好奇。
“那时候他好像在休假。”织田作之助回忆着七年前的琴酒,“每天睡到中午才起床,一周只接两三个任务,加起来工作时间可能不到十小时。剩下的时间就是”
他顿了顿,“陪一个小孩玩。或者逗我,和我斗嘴。”
太宰治睁大眼睛:“哇哦,可是业内据说琴酒不是应该二十四小时工作、杀人不眨眼、说话不超过三个字的劳模吗?”
具体是哪个业内,暂且不说。
安吾推了推眼镜,总结道:“总而言之,琴酒先生的喜好:第一,昂贵;第二,非常昂贵;第三,我们买不起。”
太宰治摊手:“所以结论是——放弃吧织田作!送点便宜的就好啦!”
“但是……”安吾皱眉,“第一次正式见面,又是以建立长期关系为目的,送太廉价的礼物会不会显得不够重视?”
三个人陷入了沉默。
街道上人来人往,夕阳开始西沉,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织田作之助忽然开口:“安吾之前说,可以送亲手做的东西。”
“啊,是的。”安吾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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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手作礼物虽然不值钱,但胜在心意。比如手写信、手工饼干之类的……”
织田作之助掏出手机,再次点开和琴酒的聊天界面。屏幕上,绿眼睛的猫和蠢萌的狗并排出现。
他有了想法。
“做一对玩偶。”织田作之助平静地说,“猫玩偶和狗玩偶。”
太宰治:“……哈?”
安吾:“……织田作先生,你是认真的吗?”
“嗯。”织田作之助点头,“既然他用猫狗比喻我们,那做一对玩偶应该……有意义?”
“有意义是有意义……”安吾扶额,“但是织田作先生,送礼物是有基本礼仪的。手作礼物通常只能作为附加品,不能作为主礼物。比如你买一瓶好酒,再附上一封手写信,这是可以的。但如果你只送一对自己做的玩偶……”
他顿了顿,尽量委婉地说:“可能会让对方觉得你不够重视这次见面,或者……预算非常有限。”
虽然织田作之助的预算确实非常有限。
“那怎么办?”织田作之助问。
太宰治眼睛一亮,又提出那个“美妙”的建议:“偷卡吧!森先生的卡,或者中也的卡!我知道密码!中也笨的要死,所有密码都是一个数字”
“太宰先生!”安吾怒道,“织田作先生不可能会那样做的,而且现在核潜艇的价格卖掉港口黑手党才能凑齐吧!根本也不是偷卡能解决的事情了!”
太宰治撇嘴:“安吾好古板哦~”
安吾不理他,认真思考起来:“以织田作先生的能力,如果想快速获得一笔钱的话……”
他看向织田作之助:“莫非织田作先生打算重新接杀手的工作?”
这是安吾能想到的、织田作之助最快赚大钱的方法。以织田作曾经“王牌杀手”的身份,接一两个高难度暗杀任务,佣金足够买得起琴酒会欣赏的礼物。
但织田作之助摇了摇头。
“那……”安吾皱眉,“还有其他方法吗?虽然我和太宰先生可以帮忙,但是我猜太宰先生估计没有存钱。”
织田作之助抬起头,看向街道对面,语气坚定:“看来只能用这个办法了!”
那里有一家装修豪华的赌场,霓虹灯招牌在渐暗的天色中闪烁,门口站着穿黑西装的保安,进出的客人衣着光鲜,表情或兴奋或颓丧。
织田作之助看了赌场几秒,然后迈步朝那边走去。
“织田作?”太宰治跟上,“你要去赌场?你会赌博吗?”
坂口安吾也跟上,眉头紧锁:“织田作先生,赌博风险太高了,十赌九输,而且很多赌场都有出千……”
“我知道。”织田作之助脚步不停,“但我的异能力,很适合赌博。”
太宰治和安吾同时一愣。对哦!
天衣无缝。预知五秒未来的异能力。
在赌场上,这简直是作弊神器啊!
横滨的赌场背后多少都有□□背景,有些干脆就是港口黑手党或其他组织的产业。在赌场出千被抓,或者被栽赃出千,下场通常很惨。
“我知道。”织田作之助已经走到赌场门口,“所以我很少用。”
他顿了顿,补充道:“但现在是特殊情况。”
包间里,宫野明美关上门,背靠着门板,轻轻松了口气。
雪莉已经拆开了礼物,一个设计优雅的女士手提包,是她用自己第一个月的研究员津贴买的,虽然价格甚至比不上琴酒随手买的那些,但是是她自己的钱,她把包递给姐姐,眼睛亮晶晶的:“喜欢吗?”
14. 赌场和礼物
琴酒放下手机,指尖在冰凉的屏幕边缘轻敲了一下。包厢里,雪莉和宫野明美的对话声清晰地传入耳中。
琴酒的五感除去眼睛都敏锐得惊人,或者这么说很神奇,但是他的身体素质并非常人。
来源于他早逝母亲的奇异血脉,虽然他也失去了一些无关紧要的点东西,但是他认为还算不错。
因此哪怕他并非有意窥听,那些声音还是自然而然钻进耳朵。
他墨绿色的眼睛望向窗外,手指无意识地在手机边缘摩挲。
好像的确应该带点礼物。
这个念头出现得很突然,甚至有些不合逻辑,仿佛只是听到了别人有准备礼物,自己就下意识认为自己也应该准备。
这也许是一种念叨,琴酒欣然接受这种变化。
琴酒回想起织田作之助在酒吧说的话:“我想写小说。”
写小说。
琴酒对文学没什么兴趣,但是并不意味着他不懂文学,或者没看过通俗类而非技术类的书。
同时他也有着最基础的常识,书写完了,要出版,就需要编辑。
他认识编辑吗?
脑海中迅速闪过一个名字:轩尼诗。
法国分部的高级干部,当初在欧洲自己捡回来……当然他并不是未成年,甚至比琴酒还大几岁,否则他害怕自己名下的监护权又要多一个。
反正疯疯癫癫的一个家伙,总是想死,还在巴黎开了家小型出版社,专门出版些没人看的先锋文学。前阵子琴酒给中原中也提供的情报,就是通过轩尼诗的渠道拿到的。
最重要的是,那家伙最近正好在日本。
琴酒划开手机,找到加密通讯录里标注着“H”的联系人,打字:
「给我一个你出版社里靠谱编辑的联系方式。」
轩尼诗:「亲爱的Gin,你被盗号了?」
琴酒:「少废话。」
轩尼诗:「你要编辑干什么,你终于决定把你的勤恳天赋用来帮我赶稿吗?我可真是太感动了。」
琴酒:「……」
轩尼诗:「开玩笑的~不过你要编辑到底干嘛?我们社可是正经文学出版社,不出版武器使用手册。」
琴酒:「给一个想写小说的人。」
轩尼诗发来一串电话号码和邮箱,附带一句话:「我手下最好的编辑,专攻悬疑和现实主义文学。不过Gin,你居然会帮人介绍编辑?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琴酒没回,直接退出聊天界面。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编辑有了,但……
织田作之助用什么写小说?
琴酒回忆起在酒吧时瞥见的细节:织田作之助的笔记本是那种最便宜的线圈本,笔是便利店一百日元三支的圆珠笔。至于电脑根本没看见。
他需要一台电脑。
琴酒看了眼时间。下午五点半。
明天他在学校有课,boss不知出于什么恶趣味,在他从剑桥拿到数学硕士学位回日本后,硬是给他安排了个“高专数学教师”的闲职。
美其名曰“需要有合法社会身份”,但琴酒怀疑BOSS只是觉得好玩。
那个学校还有个他名下的监护酒,偶尔还能顺便看看,虽然他也感觉那所学校也不需要开家长会或者签字。
学校很特殊,所有人都神神叨叨的,很热爱打架,并且经常课堂时间被户外实践所代替,琴酒对此乐见其成,他每周只需要去上两三节课,剩下的时间完全自由。
正好,学校附近有家大型电器店。
同一时间,横滨的街道上,正上演着一场荒诞的追逐战。
“织田作——跑慢点——我要吐了——”太宰治被织田作之助夹在腋下,像个人形公文包一样随着奔跑的节奏上下颠簸,手里的黑色皮箱哐当作响。
“太宰先生!抓紧箱子!里面是一千万日元!”
坂口安吾在另一侧狂奔,眼镜都快飞出去了,手里同样拎着一个箱子,“织田作先生!为什么我们要用这种方式离开赌场啊!”
“因为他们开枪了。”织田作之助平静地回答,脚步丝毫不停。他右手里还稳稳握着自己的枪,呼吸平稳得不像在逃命。
事情要从三小时前说起。
织田作之助带着太宰和安吾走进赌场VIP厅时,原本只是想赢够买礼物的钱,但是仔细想想钱自然是越多越好,于是就稍微放开了点。
但他低估了两件事:
第一,【天衣无缝】在赌桌上的威力太强了。五秒预知让他能精准判断每一局的结果,从二十一点到□□,他几乎没输过。
第二,太宰治的捣乱能力。当太宰发现织田作“稳赢不输”后,开始兴致勃勃地指挥下注:“织田作!这把全压!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叫赌博之神!”
于是三小时后,织田作之助面前的筹码堆成了小山。最小面额赢起,利滚利,加上太宰怂恿的几次“全压”,甚至他们已经回了好几趟加了,最终在第四次赢走一千万日元的时候被赌场谈话了。
赌场经理的脸色从微笑到僵硬,从僵硬到铁青。
当织田作之助平静地说“兑换现金,谢谢”时,经理咬着牙说:“先生,我们需要一点时间准备现金,请您到贵宾室稍等。”
【天衣无缝】在那一刻触发。
五秒的未来画面闪过脑海:他和太宰、安吾被“请”进贵宾室,门关上,四个持枪的打手出现——
织田作之助当机立断。
“跑。”
他一手抓起一个装钱的箱子,另一只手抓起太宰治,对安吾喊:“跟上!”
然后就像现在这样,三个人冲出赌场,背后是气急败坏的吼声和枪声。
砰!砰!
子弹打在脚边的地面上,激起火星。
织田作之助的异能再次触发,五秒后,一颗子弹会击中太宰治的小腿。
他毫不犹豫地夹着太宰治凌空一个后空翻,子弹擦着太宰的裤脚飞过。落地瞬间,他空着的手抓住安吾的衣领,把人往旁边一拽,另一颗子弹打空了。
“安吾对不起,”织田作之助在枪声中大声说,语气居然还能保持平静,“我要是扛着两个人我就没办法拿枪了。”
“现在是道歉的时候吗?!”坂口安吾尖叫,他一个文职人员,这辈子没跑这么快过,“织田作先生!往港口黑手党大楼跑!那是我们的地盘!”
“好主意。”织田作之助调整方向。
太宰治在他腋下被颠得七荤八素,却兴奋地大笑:“哈哈哈——好玩!织田作!再来个后空翻!”
“太宰先生!现在不是玩的时候!”安吾崩溃。
身后,赌场的打手追了上来,大约七八个人,手里都拿着枪。街道上的行人惊慌失措地躲进店铺,有人报警,但警察显然没那么快到来。
或者警察其实没什么用,毕竟这是横滨。
织田作之助边跑边回身开了两枪。
砰!砰!
精准的两枪,击中追在最前面两人的大腿。两人惨叫着倒地,其他人脚步一滞。
“抱歉,”织田作之助回头喊,“只是非致命伤!”
“你还有空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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歉!”安吾觉得自己要心脏病发了。
港口黑手党五栋大楼的轮廓出现在前方。织田作之助加快脚步,在离大楼还有五十米时,他把太宰治放了下来。
太宰治踉跄两步站稳,手里的箱子差点脱手。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和绷带,脸上露出一个灿烂到近乎恐怖的笑容。
然后,他转身面向追兵,举起一只手,像是召唤宝可梦一样。
“出来吧!黑蜥蜴——!”
话音落下,大楼阴影里瞬间涌出数十名穿黑西装的人,为首的是广津柳浪,黑蜥蜴部队如同潮水般扩散开来,眨眼间就拦在了赌场打手和织田作三人之间。
枪口齐齐抬起。
赌场的七八个打手硬生生刹住脚步,脸色惨白。
太宰治慢悠悠地走到队伍前方,把箱子交给广津柳浪:“帮忙拿一下,广津先生~”
然后他转向赌场的人,歪了歪头,笑容天真无邪:“诶呀,追着我们跑了三条街呢。各位是有什么急事吗?”
赌场领头的是个光头大汉,此刻额头上全是冷汗:“我们不知道是您……”
“现在知道啦。”太宰治笑眯眯,“所以,可以解释一下为什么朝港口黑手党的干部开枪吗?”
“我们……我们只是……”光头语无伦次,“这位先生在我们赌场赢了四千万,我们怀疑他出千……”
“出千?”太宰治挑眉,“证据呢?”
“他、他赢得太准了……”
“赢得准就是出千?”太宰治摊手,“那按照这个逻辑,我每次赌博都输,是不是可以说赌场出千让我输?”
“这……”
“而且,”太宰治的声音冷了下来,“就算他出千,动到港口黑手党身上……”
光头大汉腿一软,差点跪下。
坂口安吾这时候终于喘匀了气,推了推眼镜,走上前来,恢复了情报员的冷静模样:“赌场输钱不得追杀赌客——除非有确凿出千证据并当场抓获。你们显然没有。所以今天的事,是你们越界了。”
光头的脸彻底白了。
织田作之助这时才走过来,把另一个箱子也交给广津柳浪,然后对赌场的人认真地说:“我没有出千。我只是运气好。”
他的表情太诚恳了,诚恳到让人觉得怀疑他都是罪过。
光头看看太宰治,看看安吾,看看黑蜥蜴部队的几十把枪,最后看了看一脸无辜的织田作之助,深深鞠躬:“非常抱歉!是我们误会了!钱您拿走!今天的事就当没发生过!”
“这才对嘛。”太宰治拍拍手,“那各位请回吧。对了,帮我给你们老板带句话,下次再让我的人在横滨被枪追,我就去他赌场里玩炸弹。”
“是是是!”光头带着人连滚爬地跑了。
等他们消失在街角,太宰治才转身,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织田作之助:“织田作!我们有钱了!我们有四千万!可以买好多礼物!”
织田作之助点点头,沉默了几秒,说:“但是……”
“嗯?”
“我们这样,”织田作之助认真地问,“算是抢劫吗?”
坂口安吾扶额:“严格来说不算……但也不怎么合法……”
“有什么关系嘛!”太宰治一手搭一个朋友的肩,“反正钱到手了!走走走,去买礼物!”
广津柳浪咳嗽一声:“太宰干部,这些钱需要入库吗?”
“不用不用~”太宰治摆手,“这是织田作的私人财产。对了广津先生,今天的事别告诉森先生哦。”
广津柳浪无奈地点头:“……是。”
15. 我不讨厌他(先骗进来睡了然后带走)
琴酒处理完编辑和电脑的事情后,顺手给高专的教务处发了邮件请假。
发完邮件,他驱车前往组织位于东京郊区的某处医疗设施。乌丸医院是乌丸制药旗下的成立的私立医院,但是不知道的是,在这所医院有隐蔽的属于黑暗的组织的部分。
保时捷356A驶入地下车库时,自动门禁识别车牌后无声开启,通道里的灯光次第亮起,琴酒下车,独自走向地下室。
他来这里是为了见查特酒,组织医疗部的负责人。
这种家族式的关系网在组织内部并不罕见,但是查特酒很独特,他是白兰地从外部拉进来的人,虽然才短短几年,但是已经适应的很好,并且已经取得了一些成果。
更重要的是,查特是白兰地的配偶,而白兰地……算是琴酒某种意义上的长辈。外加琴酒之前带过一段时间他俩孩子,然后又因为那孩子在外边上学的时候监护人是他,和查特酒也算熟悉。
虽然乌丸莲耶似乎很乐意看到核心成员之间通过血缘或婚姻产生更稳固的羁绊。琴酒对此没什么感觉,他只是觉得查特有时候过于“热心”了。
走进医疗部顶层那间宽敞得过分的办公室时,查特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一份纸质报告,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
“Gin。”查特抬起头,推了推眼镜,脸上挂着那种皮笑肉不笑的表情,能看出来很生气
“我记得我嘱咐过你,一结束相亲就过来做检查的。现在距离你第一次见那位织田先生,已经过去让我看看,两天了。”
琴酒走到办公桌对面的椅子前坐下,查特酒当然告诉过他,他还专门嘱咐过最好在接触过程中更近一点,这样能有更好的检测数据,但是琴酒将黑色礼帽放在膝上,面色不改:“忘记了。”
他说得毫无愧疚之心,仿佛查特酒是在强人所难一样。
查特盯着他看了看然后叹了口气。他放下报告,从抽屉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采血设备:“算了,好歹你还记得来。伸手。”
琴酒挽起左臂的袖子,露出手腕。查特熟练地消毒、采血,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血液样本被放入旁边的分析仪,仪器发出轻微的嗡鸣声。
等待结果的时候,查特靠在椅背上,十指交叉放在腹部,用一种近乎慈祥的眼神打量着琴酒:“所以,感觉如何?”
“还行。”琴酒的回答一如既往的简短。
“只是‘还行’?”查特挑眉,“根据初步的生理数据反馈,你的信息素紊乱指数在接触他后有显著下降。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琴酒没说话。
“意味着匹配度是真的高,而且……”查特顿了顿,眼镜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兴趣,“他对你的激素系统影响很大。换句话说,你的身体在‘认’他。”
分析仪发出“嘀”的一声提示音。查特起身去看屏幕,手指在触摸屏上滑动,浏览着密密麻麻的数据图表。
“嗯……嗯……”他一边看一边发出意味不明的声音,“信息素契合度96%,神经递质响应强烈,应激激素水平下降34%……”
他转头看向琴酒,表情复杂,“Gin,你上一次的数据你自己还记得吗?”
琴酒沉默了几秒:“不记得了。”
“所以,”查特坐回椅子上,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脸上露出那种“长辈要给你传授人生经验”的表情
“既然匹配度这么高,对方看起来也不讨厌你,那么下一步就该——”
琴酒有种不祥的预感。
查特压低声音,语气认真得像在讨论什么机密任务:“——不管怎么样,先把人骗上床啊!”
琴酒:“……”
办公室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查特还在继续,甚至有些兴奋:“如果你需要,我可以给你配点药!效果绝对温和无副作用,还能适当调节让对方更容易——”
“够了。”
琴酒打断他,脸上露出一副“我要吐了”的表情。那是种混合了恶心、不耐烦和一丝无可奈何的复杂神情,在他常年冰山般的脸上格外罕见。
他沉默片刻,在查特期待的目光中,冷冷地说:“我知道了。”
查特眼睛一亮:“你同意了?”
“但是,”琴酒墨绿色的眼睛盯着他,语气带着警告,“我把人带回来的话,你记住不要试图把他带到医院,变成提取信息素的工具。”
查特愣了一下,随即脸上浮现出真切的惊讶:“真是稀奇啊。”
他推了推眼镜,仔细打量着琴酒,“我还以为你会很讨厌这种接触呢。”
“我没说过我讨厌。”琴酒皱眉。
“可是组织里都这么传。”查特摊手,“大家都知道你刚分化那会儿,贝尔摩德想标记你来着——毕竟她是个Alpha,BOSS当时也挺乐见其成的,觉得组织内部有个稳固的伴侣关系对你对组织都好。”
琴酒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像是吃到了什么恶心的东西。
“结果呢,”查特继续说,声音里带着点看热闹的戏谑,“贝尔摩德不知道说了什么,把你恶心到了。虽然最后没成功,但你也再没找过其他Alpha。大家都以为你对Alpha有心理阴影了。”
“当然我只是听说,毕竟那两年我着急和我老婆重新磨合,基本上不问世事的”
琴酒的手指在礼帽边缘无意识地摩挲。他没有解释,因为没有必要。
真相其实很简单,贝尔摩德当时喝多了,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要“驯服他”,还说“Omega就该乖乖被标记”之类的话。
琴酒从一开始就不喜欢那个女人的虚无,那种神秘主义,仿佛将什么东西寄托在他身上一样的渴望,像是腐朽的苹果,听到这话就更是恶心。
琴酒当时刚满十八岁,正是最叛逆、最厌恶被定义的时候,他当场掏枪抵在贝尔摩德额头上,冷冷地说:“你再废话一句,我就让你看看什么叫‘乖乖’。”
从那以后,贝尔摩德再没提过标记的事,但组织里的谣言也传开了,琴酒讨厌Alpha,对亲密接触有心理阴影。
琴酒懒得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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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一来他不介意别人怎么想,二来这谣言确实帮他挡掉了不少麻烦。久而久之,连他自己都快信了。
“所以,”查特露出了那种“你不要勉强自己”的慈爱表情,语气温柔得像在哄小孩。
“诶呀,你就先忍忍,上这一次床把人骗回来。之后我帮你提取信息素,做成制剂,你就不用再——”
“我不需要。”琴酒打断他,好像并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一样。
查特眨了眨眼,似乎没理解:“什么?”
“我说,我不需要你提取他的信息素。”琴酒站起来,拿起礼帽戴回头上,“我自己处理。”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一半又停下,侧过头说:“还有,我没有讨厌Alpha。我只是讨厌蠢货。”
门被拉开,又轻轻关上。
办公室里,查特愣了几秒,然后忽然笑出声。他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自言自语:“原来如此……不是讨厌Alpha,只是讨厌蠢货。那贝尔摩德当年到底说了多蠢的话啊……”
查特眯起眼睛,笑容变得意味深长。
“看来,这次是真的不一样了。”
走廊里,琴酒快步走向电梯。心情有些微妙。
他的确不讨厌Alpha,至少不是普遍意义上的讨厌。他只是讨厌那些自以为是的、把他当作“Omega”而不是“琴酒”的蠢货。
讨厌那些觉得可以用信息素或标记来控制他的人。
电梯门打开,他走进去,按了地下二层的按钮。镜面般的轿厢内壁映出他的身影,银色的头发笼罩半张脸,彰显出锐利的脸。
虽然并不是日本刻板印象里的温润美丽,而是偏向于冷漠狠戾,但是从哪怕最严苛的审美体系里,也绝对不能说不好看。
他想起查特说的“先把人骗上床”,眉头又皱了起来。
上床?
他确实想过这件事,从务实的角度,但“骗”?
琴酒不屑于骗。他要什么,会直接去拿。如果织田作之助不愿意,他不会强迫,但会想办法让对方愿意,用交易,用条件,用任何双方都能接受的方式。
而且……琴酒冷冷一笑,内心颇有种想笑的愉快。
那家伙身上看起来没有半点不愿意的状态啊。
而另一边,四千万日元装在两个黑色皮箱里,沉甸甸地放在咖喱店,他们刚才在太宰治在□□大楼里的办公室修整一番,然后安吾就又去加班。
孩子们已经睡了,窗外横滨的夜色安静地流淌。织田作之助盘腿坐在箱子前,蓝色眼睛平静地注视着那笔“赢来的钱”。
太宰治横躺在他旁边的地板上,嘴里叼着根Pocky,含糊不清地说:“所以呢织田作~想好买什么了吗?四千万哦~可以买好多好多螃蟹~或者买一架钢琴~或者买——”
“买酒。”织田作之助打断他,语气笃定。
太宰治翻过身,用手肘撑起上半身:“酒?”
“嗯。”织田作之助点点头,头顶的呆毛随着动作晃了晃,“他喜欢酒。”
16. 那瓶曾经喝过的酒
那晚琴酒喝得有点多,以他的标准来说。他靠在安全屋的桌子上,银色长发倾斜而下,绿色的眼睛在酒精作用下变得比平时更亮,少了些冰冷,多了种鲜活的锐利。
“那能一样吗?”琴酒斜睨他一眼,嘴角勾起非常漂亮,他在晕晕乎乎里听到对方的声音“我们组织是用酒名当代号的,不是用‘辣咖喱’当代号的。懂吗?”
织田作之助当时没懂,但他记住了那句话,记住了琴酒说那句话时生动的表情,记住了那双在酒精和灯光下闪闪发光的绿眼睛。
琴酒大概是很喜欢喝酒的。
“所以,”织田作之助从回忆里抽身,对太宰治说,“买酒吧。”
太宰治眨眨眼,然后笑了:“好主意~那我们去哪里买?横滨的酒商我倒认识几个,不过要买几千万日元的酒的话……”
他跳起来,拍了拍和服上的灰:“先去Lupin吧!老板见多识广,说不定知道哪里有好酒。而且——”他眼睛一亮,“我好久没喝加洗洁精的威士忌了!”
织田作之助:“可是老板没有给你加过啊,太宰。”
Lupin酒吧在地下,需要走一段狭窄的楼梯。推开门时,熟悉的温暖灯光和爵士乐流淌出来。老板正在擦杯子,看见太宰治和织田作之助,露出温和的笑容。
“稀客啊,太宰先生,织田先生。”
“老板~”太宰治轻车熟路地坐上吧台高脚凳,“我们来问点事情。”
织田作之助在他旁边坐下,对老板点点头:“我们想买一瓶好酒。预算……四千万日元以内。”
老板擦杯子的手顿住了。他缓缓放下玻璃杯,推了推眼镜,认真打量两人:“四千万……日元的酒?”
“嗯。”织田作之助点头。
老板沉默了几秒,然后遗憾地摇摇头:“抱歉,虽然我很想帮忙,但我这里……”
他摊手,“最贵的酒也不过几十万日元。四千万这个级别的,已经不属于‘商品’,属于‘收藏品’了。我接触不到那个圈子。”
太宰治趴在吧台上,拖长声音:“诶——连老板都不知道吗——”
“抱歉。”老板苦笑,“我只是个开小酒吧的普通人。”
“那洗洁精——”太宰治眼睛一亮。
“洗洁精也不行。”老板温和但坚定地拒绝。
从Lupin出来,两人站在深夜的街道上。太宰治咬着拇指指甲,思考状:“嗯……四千万日元的酒……横滨谁会有这种级别的收藏呢……
突然,太宰治打了个响指:“啊!有了!”
他掏出手机,飞快地拨了个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那边传来中原中也明显带着睡意的、暴躁的声音:“太宰?!你知道现在几点吗?!凌晨两点!你最好有要紧事——”
“小矮子~”太宰治用甜得发腻的声音说,“帮个忙嘛~”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然后传来中原中也咬牙切齿的声音:“你叫我什么?”
“中也君~中也大人~”太宰治从善如流地改口,“织田作想买瓶好酒送人,预算四千万,你知道哪里有吗?”
“织田作之助?”中原中也的声音清醒了些,“他要买酒?送谁?等等……”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语气变得微妙,“该不会是……”
“就是那个‘该不会’哦~”太宰治笑嘻嘻。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织田作之助甚至能想象出中原中也在电话那头震惊又复杂的表情。
说实话,中原中也确实很震惊。
那个织田作之助,琴酒要他帮忙“看看”的人,港口黑手党的底层成员,居然真的有两把刷子。
中原中也听说了赌场的事:赢走四千万日元,被追杀三条街,体术不错,异能力实用,心态稳得可怕。
这样的人,居然真的甘心在底层收尸拆弹?
而且……琴酒居然真的对他“感兴趣”。不是那种“可以用的棋子”的兴趣,或者因为是同伴同一组织的阵营的宽容或者耐心。
是更私人的、中原中也从未在那个冷漠前辈身上见过的兴趣。中也能说很好奇吗,真的。
中原中也深吸一口气:“……你们现在在哪?”
半小时后,中原中也家的别墅前。
太宰治按门铃按得毫不客气,织田作之助安静地站在他身后,手里没拿钱箱四千万日元太重了,而且带着现金到处走也不安全。
门开了。中原中也穿着居家服,橘色的头发有点乱,显然是被从床上硬拽起来的。他没好气地瞪了太宰治一眼,然后看向织田作之助,表情稍微缓和了些。
“进来吧。”他侧身让开。
织田作之助点点头,在玄关处很自然地弯腰换拖鞋,这种地板和琴酒安全屋的地板一样,其实挺容易脏的,处理起来非常麻烦。
中原中也注意到这个细节,挑了挑眉。
别墅内部装修得很雅致,是那种有品位的简洁。
和太宰治那个要么住集装箱要么住安全屋的混乱风格截然不同。
“中原君把生活照顾得很好呢。”织田作之助语气里是单纯的陈述,没有羡慕也没有评判。
中原中也愣了愣,然后哼了一声:“总比某个连工资卡都能弄丢、爱住集装箱的自杀狂好。”
太宰治已经自觉地在客厅沙发上瘫成一条:“小矮子家真无聊~连合适上吊的地方都没有”
“谁会在家里上吊啊!”中原中也额角冒青筋。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不跟太宰治一般见识,转向织田作之助:“所以,你想买什么样的酒?”
织田作之助想了想:“度数高一点的。琴酒应该喜欢烈的。”
中原中也点头:“跟我来。”
他领着两人走进一间专门改造过的收藏室。房间不大,但温度湿度都严格控制,一整面墙都是定制的酒柜。
玻璃门后陈列着各式各样的酒瓶,在柔和的射灯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这里是我的一部分收藏。”中原中也说,“你可以看看。不过先说好,这里的酒大部分是非卖品。我可以帮你问问渠道,但价格……”
他顿了顿,看向织田作之助,“四千万这个价位,已经能买到一些很稀有的年份酒了。你确定要花这么多钱买一瓶酒?”
织田作之助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在酒柜上游移,蓝色眼睛平静地扫过那些标签。然后,他的视线停在某个角落。
那里有一瓶威士忌,深琥珀色的液体,瓶身线条优雅,标签设计简洁但透着昂贵感。
织田作之助走过去,隔着玻璃门看了几秒,然后指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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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原中也看:“这个。”
中原中也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眉毛微挑:“麦卡伦啊……眼光不错。这是一瓶麦卡伦18年单一麦芽,算是我这里比较好的收藏了。”
他打开酒柜,小心地取出那瓶酒,递给织田作之助:“不过,你为什么第一眼就看中这瓶?”
织田作之助接过酒瓶,手指轻轻摩挲着瓶身,像是在确认什么。他的眼神有些恍惚,仿佛透过这瓶酒看到了别的什么。
“我记得,”他慢慢地说,声音比平时更轻,“和他分开的那天晚上,他喝的就是和这个很像的酒。”
中原中也愣了一下,琴酒你到底有什么话没和我说!这表情不像是相处过一年的前搭档更像是刚出新手村就被顶级魅魔勾引的勇者啊!
“你描述的那瓶酒,”中原中也缓缓开口,“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应该是麦卡伦珍稀系列(Macallan Fine & Rare)的某个特定年份。那个系列……”
他苦笑,“比这瓶18年要贵得多。单瓶价格通常在……”
太宰治吹了声口哨。
织田作之助眨了眨眼:“那要多少钱?”
“你赢的那四千万,”中原中也看着他,“大概要花掉三千多万,甚至可能接近四千万。而且还不一定能买到,需要找专门的拍卖行或者收藏家。”
他停顿了一下,又问了一遍,这次语气更认真:“你确定吗?花几乎全部的钱,买一瓶酒?”
织田作之助几乎没有犹豫:“确定。”
中原中也沉默了。他重新打量眼前这个红头发的男人平静的表情,认真的眼神,那种近乎执拗的笃定。
他原本以为,这只是琴酒的一时兴起,或者某种信息素匹配度下的生理吸引。但现在看来……
“真是重视啊。”中原中也轻声说,语气里带着点试探,也带着点好奇,“这么想让他高兴吗?”
织田作之助抬起头,看向中原中也。酒吧的灯光落在他蓝色的眼睛里,折射出一种罕见的、近乎郑重的光芒。
“因为黑泽需要信息素。”每个字都清晰而认真
“他喜欢秩序感,一定会讨厌信息素紊乱,会很难受。无论如何,我都不希望他讨厌我,从而感受到更多的痛苦。我希望他的状况能好起来。”
织田作之助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更准确的表达,然后继续说:“所以……我希望他不反感我。甚至……希望他愿意接受我。”
也许不止是这样,不只是为了信息素,而是……更多。
中原中也愣住了。
他看着织田作之助,这个男人用最平静的语气,说着最在意的话。
没有华丽的修辞,没有夸张的情感表达,只是朴实地陈述着自己的愿望:不希望对方痛苦,希望对方好起来,希望被接受。
很简单。但简单的东西,往往最重。
中原中也忽然想起几天前,琴酒打电话拜托他“看看”织田作之助时,那种罕见的、带着点不确定的语气。
那个永远冷静、永远掌控一切的琴酒,居然会因为一个人而特意嘱咐他“别告诉森先生”
当时中原中也就觉得奇怪。
现在他明白了。
这两个人……
“真是……你们俩是双向奔赴的啊。”
17. 关于礼物
在他眼里,琴酒一直是那个冷酷但可靠的前辈,是那种不会被任何事情真正影响的存在。
而织田作之助,在太宰治的描述里,是个“有趣但有点呆”的朋友,是港口□□底层那个“不杀人的怪人”。
但现在他看到的是
在乎。这两个人,都在乎得要死。
“我知道了。”中原中也深吸一口气,表情变得认真起来,“这瓶麦卡伦18年你先拿去吧,当作,参考样品。我帮你联系渠道找珍稀系列。价格我会尽量帮你谈,但可能要一两天。”
他顿了顿,补充道:“钱的事情不急,等你确定要买再付。”
织田作之助点点头,小心地抱着那瓶麦卡伦18年:“谢谢。”
“不用谢我。”中原中也摆摆手,难得露出一个真诚的笑,“毕竟我和琴酒也算是朋友。”
太宰治从沙发上坐起来,眼睛亮晶晶的:“哇哦~小矮子居然这么好心~”
“你给我闭嘴!”中原中也额角又冒青筋。
织田作之助抱着酒瓶,看着两人斗嘴,头顶的呆毛轻轻晃了晃。
他想,琴酒收到这瓶酒的时候,会是什么表情呢?
会……高兴吗?他不知道。
但是他很期待会面。
交易是在横滨一家会员制艺术品沙龙完成的。
中原中也动用了自己的人脉,联系上一位关西地区的私人收藏家。对方原本不愿出售那瓶麦卡伦珍稀系列1946年份,毕竟是珍藏品。
但中也很有谈判技巧。他没谈钱,而是谈“这瓶酒将要见证什么”。
“它会在一个特别的时刻被打开,”中也在电话里说,语气少有的郑重,“被两个……很特别的人。它会完成一瓶酒最好的使命,被懂它的人在重要的时刻享用,而不是永远锁在玻璃柜里。”
最终成交价:三千四百万日元。
织田作之助没有犹豫,从两个黑色皮箱里点出对应的现金——厚厚几沓万元钞票,用牛皮纸带捆扎整齐。中原中也看着他平静地数钱、装箱、交付,整个过程流畅得不像在交易几千万的奢侈品。
“你……”中也欲言又止,“真的不心疼?”
织田作之助抱着那瓶被仔细包装好的酒,深色木盒,丝绸衬里,酒瓶安静地躺在里面,像沉睡的琥珀色宝藏。他摇摇头:“钱可以再赚。”
剩下的六百万日元,织田作之助做了安排。
他给五个孩子每人买了礼物,孩子们都很高兴。
然后他给了太宰治和安吾每人买了礼物,太宰治又额外吃了一顿螃蟹大餐,安吾倒是直接请求要了一年的咖啡,虽然织田作之助认为他更应该放个假。
太宰治一只眼睛亮亮:“哇哦~织田作好大方!我可以去买那套最新款的——”
“不可以买炸弹。”织田作之助平静地打断。
“诶——怎么这样!”
最后,他从中抽出把剩下的钱包了一个厚厚的信封,递给中原中也。
中也愣住了:“……给我?”
“谢谢中原君帮忙。”织田作之助认真地说,“没有你的渠道和人脉,买不到这瓶酒。”
中也看着那个信封,表情复杂。他帮这个忙,一半是出于对琴酒那点朋友情谊,一半是好吧,他承认,他也想看看这场“顶级魅魔vs新手勇者”的戏码到底怎么演。
但织田作之助的认真让他有点……不好意思。
“不用了。”中也把信封推回去,“我就是牵个线而已。”
织田作之助想了想,收回信封,然后说:“我其实还买了礼物。”
太宰说的对,中原干部真的没收,幸好提前准备礼物了。他抱着酒离开,两小时后回来时,手里多了一个精致的黑色皮革礼盒。
中也打开盒子,眼睛瞬间睁大了。
里面是一套手工吹制的水晶酒具,两只威士忌闻香杯,两只郁金香杯,一只醒酒器。
身线条流畅优雅,杯脚处有精致的蚀刻花纹。
“这是……”中也拿起一只闻香杯,手指摩挲着杯壁。触感冰凉光滑,重量恰到好处。
“安吾说,”织田作之助解释,“在预算不足的情况下,可以选一些对方喜欢但舍不得买的东西。他说中原君有很多好酒,但可能不会特意买这么贵的酒杯。”
中也沉默了。
安吾说得对。他确实有很多好酒,整面墙的酒柜就是证明。但他喝酒用的杯子,大多是酒商赠送的促销品,或者普通百货店买的实用款。
不是买不起,只是觉得“杯子而已,能装酒就行”。
但手里这套……不一样。
这三百万日元的水晶酒具,和那些几十万的酒杯,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东西。光线在杯壁上流动的方式、杯口触碰嘴唇的弧度、酒液在其中旋转时呈现的光泽——
中也忽然理解了织田作之助买那瓶三千四百万日元酒的心情。
有些东西,贵不是没有道理的。
“你这家伙……”中也抬头看向织田作之助,嘴角忍不住上扬,“还挺会送礼物。”
织田作之助头顶的呆毛晃了晃,似乎在表达“谢谢夸奖”。
中原中也抱着那套酒具看了很久,然后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他走到酒柜前,打开最下层一个带锁的格子,取出一瓶酒。
深色瓶身,简洁的标签,瓶口封着完好的蜡封。
帕图斯(Petrus)——波尔多右岸的传奇,红酒中的帝王,年产不过几千瓶,每一瓶都有自己的编号。
中也把这瓶酒递给织田作之助。
织田作之助接过,有些困惑:“这是……”
“你把这个给琴酒带过去。”中也说,语气变得正式,“就说是我送的。他会明白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织田作之助问得很直接。
中也笑了,那是种“只有男人懂”的笑容:“意思是——我认可你了。作为琴酒的朋友,我认可你这个人。”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瓶帕图斯是我去年在拍卖会上抢到的,本来想等某个重要场合开。那时候是我第一次去欧洲,连英文都杂七杂八的,只能让琴酒来直接和我对接。
那件事情之后,我们去逛了逛附近的拍卖会,然后我就是买了这瓶酒。
织田作之助抱着两瓶酒左手的麦卡伦珍稀系列,右手的帕图斯,像抱着两个沉睡的婴儿。他消化着中也的话,然后郑重地点头:“谢谢。”
“不客气。”中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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摆摆手,然后上上下下打量织田作之助。
红发男人已经刮干净了胡子,露出清晰的下颌线。他穿着那件新买的驼色风衣,里面是简单的黑色衬衫和深色长裤。
都是之前和太宰治逛街时买的。没有多余的装饰,但剪裁合身,质地良好,衬得他身形挺拔。
客观来说,织田作之助其实长得不差。五官端正,鼻梁挺直,蓝色眼睛虽然总是带着点茫然,但很清澈。现在这么一收拾,竟然有种温和而可靠的气质。
别样的帅气
但中也还是皱起了眉。
“你今天下午……就这样去?”
织田作之助低头看了看自己:“不行吗?”
“不是不行……”中也摸着下巴思考,“但总感觉少了点什么。”
太宰治这时候从沙发上探出头来,嘴里叼着新的Pocky:“小矮子是在嫌弃织田作的造型不够‘隆重’吗?
可是织田作就是这样啊,就算穿西装也是这副呆呆的样子~”
“你闭嘴。”中也瞪他一眼,然后转向织田作之助,认真地说,“不是要你改变风格。只是……”
他斟酌着用词,“第一次正式见面,又是带着这么贵重的礼物至少应该让外表配得上你的心意。”
织田作之助眨了眨眼:“所以?”
“去做个头发。”中也果断地说,“你的头发太乱了,像刚睡醒。找个好点的理发师,修一下型,不用太复杂,就干净利落点。”
太宰治又插嘴:“我知道一家!不过要预约——”
“我有卡。”中也从钱包里抽出一张黑色会员卡,扔给织田作之助,“报我名字,不用预约。现在去,时间刚好。”
太宰治露出了好耶的表情,让中原中也忍不住怀疑他在故意给自己设套。
织田作之助接过卡,有些犹豫:“可是……”
“没有可是。”中也推着他往门口走,“然后……买束花。”
“花?”织田作之助更困惑了,“为什么要买花?”
中也停下动作,看着他,表情变得有点复杂:“因为有些人虽然不会说,但收到花会高兴。”
“买白色的花。”中也说,“不要那种俗气的。雏菊或者紫罗兰,我记得他好像挺喜欢,或者最简单的红玫瑰也好,你自己看。”
织田作之助抱着两瓶酒,手里拿着会员卡,站在中原中也家的玄关,头顶的呆毛在空调暖风里轻轻晃动。
“我知道了。”他终于说。
“去吧。”中也拍拍他的肩,难得露出温和的笑容,“祝你好运。”
织田作之助点点头,转身离开。
门关上后,太宰治从沙发上坐起来,歪头看着中也:“哇哦~小矮子今天好热心~简直像嫁女儿的老父亲~”
“你给我滚!”中也抓起一个抱枕砸过去。
太宰治轻松躲过,笑嘻嘻地说:“不过说真的,你也觉得织田作和琴酒先生很配,对吧?”
中也沉默了几秒,然后哼了一声。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织田作之助抱着两瓶酒走向出租车的背影。
红发男人走得很稳,像捧着什么珍贵易碎的东西。
“但傻子有傻子的好。”
18. 关于见面隐晦的东西(以及一些调戏)
织田作之助坐在黑色皮椅上,看着镜中的自己。理发师是个气质优雅的中年男人,手指修长,动作轻柔得像在处理什么艺术品。
“中原先生的朋友?”理发师一边替他围上围布,一边微笑,“真是少见……”
织田作之助头顶的呆毛在围布下艰难地晃了晃:“要去见重要的人。”
“明白了。”理发师没有多问,手指在他发间穿梭,仔细审视发质和头型,“您的脸型很好,下颌线条清晰,其实只需要稍微修出层次感,让整体更利落……”
剪刀声细碎地响起。
一小时后,织田作之助走出沙龙时,头发被修剪得干净清爽。原本有些杂乱的发尾被修整整齐,露出完整的额头和眉骨。
他站在街边玻璃窗前看了看自己。
还是那张脸,那双平静的蓝色眼睛,那根顽固的呆毛理发师试图压下去但失败了。但是的确清爽了很多。
织田作之助按照中原中也的建议,找了家看起来干净雅致的花店。推门进去时,风铃清脆作响店主是个年轻女孩,正在整理一束百合。
看见织田作之助,她眼睛亮了一下。
“欢迎光临!先生想要什么花?”
织田作之助想了想:“白色的花。。”
女孩笑了:“白色的花有很多种呢。白玫瑰?白百合?白桔梗?还是……”
织田作之助的目光落在角落的一桶小花上。那是些小小的白色花朵,花瓣细长,中心是明黄色,看起来朴素但生机勃勃。
“雏菊怎么样?”女孩走过去捧起几支,“虽然不算名贵,但很可爱。而且……”
织田作之助看着那些小白花。
小小的,干净的,白色花瓣像琴酒的银发。
“就这个。”织田作之助下了决定。
女孩手脚麻利地包扎,用浅绿色的玻璃纸和白色缎带,扎成不大不小的一束。递给他时笑着说:“祝您好运哦~”
织田作之助接过花束,付了钱,认真地说:“谢谢。”
下午两点三十分,织田作之助站在横滨港区一栋高级公寓楼下。
这栋建筑确实很高,玻璃幕墙反射着午后的阳光,像一根插入云端的银色针。
周围视野开阔,最近的建筑物都在五百米开外,琴酒说当初选择这里是因为附近没有合适的狙击点。
织田作之助抱着鼓鼓囊囊的一堆东西——两瓶酒用防震袋包着,雏菊抱在胸前,看起来不像去和人见面,倒像刚采购完回家的住户。
他按了电梯,最高层,38楼。
电梯上升时,织田作之助看着镜面内壁里的自己。怀里的小雏菊在电梯灯光下显得格外娇嫩,白色花瓣边缘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电梯“叮”一声到达。
38层只有两户。织田作之助走到左侧那扇深灰色的防盗门前,犹豫了一下是敲门还是自己进去,他之前知道这里的密码,但是这么大概可能有变化。
最后他选择敲门。
琴酒的声音传了出来,让他自己进去。
密码没有变化,织田作之助进了门。
琴酒站在门口。
他还是那身标志性的黑色装束,深色高领毛衣,黑色长裤,没穿风衣,大概挂在里面。
银色的长发松散地披在肩上,看起来比平时更随意些。墨绿色的眼睛落在织田作之助身上,从上到下扫视一遍,最后停在他怀里那束白色雏菊上。
然后,琴酒的目光又移回织田作之助的脸,眉毛几不可察地挑了挑。
“剪头发了?”琴酒声音比电话里更低沉,带着实实在在的质感。
织田作之助点点头,头顶的呆毛随着动作晃了晃:“中也建议的。”
琴酒侧身让开:“进来。”
织田作之助抱着东西走进去。然后他看见了客厅。
或者说,他先看见了客厅中央那张黑色大理石茶几上,摆放着的一束花。
红玫瑰。
不是那种花店常见的、包装夸张的礼盒花束。就是简简单单的一束,大约十几支,用深灰色的牛皮纸包裹,系着黑色丝带。
玫瑰开得正好,花瓣深红如血,层层叠叠,在黑色茶几的映衬下,有种惊心动魄的美。
织田作之助愣住了。他抱着自己的白色雏菊,有些茫然,gin也买了花吗?
他看看茶几上的红玫瑰,又看看琴酒,蓝色的眼睛里写满了真实的困惑。
琴酒关上门,走到他身边,很自然地接过他手里的两瓶酒,他掂了掂重量,看了眼包装,墨绿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捕捉的情绪。
“麦卡伦珍稀系列1946,”琴酒的声音很平静,但织田作之助听出了一丝笑意?“你花了不少钱。”
“嗯”织田作之助如实回答。
琴酒的手顿了一下。他转头看织田作之助,眼神复杂:“傻子。费了不少劲吧?”
琴酒虽然这么说,但语气里没有责备,反而有种愉悦。他把两瓶酒放在玄关的置物架上,然后他的目光落回织田作之助怀里那束雏菊。
“这个呢?怎么选了雏菊?”
“中也说买白色的花。”织田作之助解释,“我在花店看到这个,觉得……和你头发颜色很像。很干净。”
琴酒沉默了。
他当然知道雏菊的花语。知道那些关于“他爱我,他不爱我”的占卜游戏,知道在意大利这是新娘的花,知道它代表纯真、初恋、深藏心底的爱。
他也知道,织田作之助大概率不知道这些。
但正是这种无知的纯粹,让这束花的意义变得更加意味深长。
琴酒伸出手,不是接花,而是从花束里轻轻抽出一支雏菊。白色的小花在他修长的手指间显得格外娇小,银发男人垂眸看着它,睫毛在眼睑投下细密的阴影。
他微微一笑,心想,的确很漂亮。
琴酒转身,走到茶几旁,从那束红玫瑰里,选了一支开得最盛的。
他走回来,站在织田作之助面前。两人距离很近,近到织田能闻到琴酒身上淡淡的味道。
“手。”
织田作之助乖乖伸出左手,还抱着雏菊的那只。
琴酒把他手里的雏菊暂时拿走,然后,用那双握惯□□的手,灵巧地将那支红玫瑰,别在了织田作之助驼色风衣的领口上。
深红的玫瑰,紧贴着驼色的布料,花瓣几乎要触到织田作之助的下巴。
然后琴酒把雏菊还给他,转身走向厨房,留下一句话:“把花插起来,厨房有花瓶。”
织田作之助站在原地,低头看着领口那支红玫瑰。
玫瑰是红的。和他的头发一个颜色。
织田作之助在厨房找到了两个玻璃花瓶。一个细长,适合单支花;一个宽口,适合花束。
他把那支红玫瑰单独插进细长花瓶,放在客厅窗台上。夕阳正从落地窗外照进来,给玫瑰花瓣镀上一层金色光边。
然后他拆开雏菊的包装,把小白花们插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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宽口花瓶,加清水,摆在了红玫瑰旁边。
一红一白,一大一小,在窗台上静静相对。
做完这些,织田作之助才走进厨房。
琴酒正在处理食材。他来的时候带了不少,黑色高领毛衣的袖子被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清晰的手腕和骨节分明的手指。
他面前摊开一堆东西:新鲜的鲑鱼、牛肉、蔬菜、意大利面、调味料……还有一部分日本料理的食材。
而且,他已经处理了一部分,鲑鱼切成规整的块状,牛肉用刀背拍松,蔬菜洗净切好,整齐地码在盘子里。
“哦。”织田作之助走过去,很自然地问,“要我做什么?”
“把洋葱切了。”琴酒递给他一颗洋葱和一把刀,“切成末。小心点,别切到手。”
织田作之助接过,在水槽边开始处理。他的刀工很好洋葱在他手下很快变成一堆均匀的细末,连眼泪都没流。
琴酒在旁边煎鲑鱼。平底锅里,鱼皮接触热油发出滋滋的声响,香气弥漫开来。
两人在厨房里各自忙碌,偶尔肩膀相碰,偶尔传递调料,偶尔说一两句话。
“中也送了酒?”琴酒问,目光还盯着锅里的鱼。
“嗯。他说你会明白什么意思。”
琴酒嘴角勾起一个很淡的弧度:“那家伙……多管闲事。”
但语气里没有不悦。
织田作之助切完洋葱,又开始处理蒜瓣。他问:“为什么要做这么多?吃不完吧。”
“吃不完放冰箱。”琴酒说,“还是你觉得我做饭很难吃,宁愿饿着?”
“不是。”织田作之助认真地说,“你做饭很好吃。闻起来很香。”
晚餐的菜单很混搭:日式的盐烧鲑鱼、西式的黑椒牛排、意大利面配自制肉酱、简单的蔬菜沙拉。然后琴酒做了炖汤。
gin做饭的确非常好吃,大概是准备的时间漫长,等到差不多处理完,也就六点快傍晚了。
“你常做饭?”织田作之助侧过头,想从他嘴里听到这些年的近况。
“偶尔。安全屋有厨房。”琴酒把煎好的牛排装盘,
“也是。”
两人把菜端到餐厅。长方形的餐桌,他们面对面坐下。
琴酒开了瓶酒,织田作之助带来的酒被他提前醒了一会,现在味道正好,他倒了两个半杯,推给织田作之助一杯。
“只能喝一杯。”琴酒的语气不容置疑。
织田作之助接过酒杯,有些困惑:“是因为我上次一杯倒吗?其实我可以——”
那时候他才十四岁,酒量的确不是很好。
“不是。”琴酒打断他,拿起自己的酒杯,抿了一口,似乎也对要说是啊有点尴尬,因此眼睛不敢直视对方,看着窗外的夜景,“喝多了硬不起来。”
织田作之助:“……”
他眨了眨眼,消化了一下这句话的意思,然后耳根开始发烫。对……他的确早就知道黑泽有这个需求,只是一直没什么实感。
也……也不是不行。虽然很吓人,但是他不来难道要别人来吗?
织田作之助端起酒杯,也喝了一口。酒液滑过喉咙,带着微涩的果香。他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很平静,但头顶的呆毛已经诚实地开始乱晃。
琴酒瞥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只是嘴角又勾了勾。
只要别人比自己更尴尬,那么自己就不会尴尬了。琴酒刚才那点有些难以说出口的情绪在对方的僵硬之下迅速的转变成了好玩。
19. 第 关于晚餐和晚餐
晚餐比想象中融洽。
盐烧鲑鱼外皮酥脆,内里嫩滑;黑椒牛排火候正好,肉汁饱满;意大利面的肉酱熬得浓郁,撒了芝士碎后香气扑鼻。
织田作之助吃得很认真,每道菜都仔细品尝,然后给出评价:
“鲑鱼皮很脆。”
“牛排的胡椒放得正好。”
“肉酱里加了红酒?”
琴酒一边吃一边回答:“嗯。红酒能让味道更醇厚。”
晚餐吃完时,已经晚上六点多。窗外完全暗下来,两人一起收拾碗筷。
织田作之助负责洗碗,琴酒就在沙发上看着对方,水流声哗哗作响,蒸汽在厨房里弥漫。
“你明天要回组织吗?”织田作之助问。
“请了假。”琴酒说,“你呢?”
“和孩子们说了要出差几天。”织田作之助顿了顿,“太宰和安吾会帮忙照看。”
琴酒“嗯”了一声,走上前去帮忙把擦干的盘子放进橱柜。
洗完碗,两人回到客厅。窗台上,红玫瑰和白色雏菊在夜色中静静绽放。
琴酒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又拿起一杯,递给织田作之助,织田作之助有点犹豫自己要不要喝。
但是吃了饭应该不容易醉吧,按照他之前的酒量也不会喝两杯就醉,于是他最后还是接过了酒杯。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不是面对面,而是并排坐着,中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
琴酒斜斜的看过去,只感觉织田作之助有点尴尬,心情更好了。
“1946年。战后第一年。那年欧洲一片废墟,但麦卡伦酒厂还是坚持生产了这批酒。用的原料是战前储存下来的最好的麦芽,蒸馏师们怀着‘要让世界重新尝到美好’的心情酿造的。”
琴酒晃着酒杯,看着琥珀色的液体在杯壁上留下“酒泪”。
“这瓶酒喝一瓶少一瓶。每一瓶被打开,都意味着世界上又少了一段1946年的记忆。”
织田作之助安静地听着。
琴酒转头看他:“所以,为什么要花这么多钱,买这样的一瓶酒?”
织田作之助想了想,认真地说:“因为我想和你一起喝。想让你高兴。”
“织田作之助,”琴酒低声笑道“你真是个……”
他停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
“傻子。”最后他还是用了这个词,但语气不像是在骂人。
一杯酒喝完,琴酒收走了织田作之助的杯子。
“够了。”琴酒故意逗人说,“再喝真的会影响。”
织田作之助的耳根又热起来。
客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昏黄暧昧。窗外的城市灯火是遥远的背景,衬得这个空间更加封闭、私密。
琴酒俯身,一只手撑在织田作之助身侧的沙发靠背上,银色的长发从肩头滑落,几乎要触到织田的脸。
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
织田作之助能清晰地看到琴酒墨绿色眼睛里的自己,能看到他睫毛的弧度,能闻到他呼吸里淡淡的酒香和雪松气息。
很有压迫感,好像是他马上要被吃了一样,黑泽的压迫感真的很强。
“紧张吗?”琴酒声音压得很低。
织田作之助诚实地点点头:“有点。”
“我也紧张。”琴酒这句话让织田作之助睁大了眼睛。
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琴酒补充道:“我也是第一次。和Alpha。”
织田作之助眨了眨眼:“我也是第一次。和Omega。”
两人对视了几秒,然后都笑了。不是大笑,是那种“原来我们都一样”的、带着点窘迫的笑。
“理论上应该没问题。”琴酒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织田作之助点头:“我也蹲过点。”
又是一阵沉默。这次沉默里,紧张感渐渐被某种奇异的亲密感取代,像是两个士兵在战壕里分享彼此的不安,然后发现对方和自己一样害怕。
“那……”织田作之助试探性地问,“我们……开始?”
琴酒看着他,墨绿色的眼睛在昏光下像深潭。然后,他直起身,向织田作之助伸出手。
“卧室在那边。你先去洗澡。浴室柜子里有新的毛巾和洗漱用品。”
织田作之助握住他的手,借力站起来。琴酒的手很凉,但掌心有常年握枪留下的薄茧。
“你呢?”织田作之助问。
“我用另一个浴室。”琴酒说,松开了手,“半小时后,卧室见。”
织田作之助走进主卧的浴室。
他洗得很仔细,水温调得偏高,想让紧绷的肌肉放松下来。热水冲刷着身体,蒸汽在镜面上凝结成雾。
洗完后,他换上那套睡衣,深灰色的棉质,很舒适,有淡淡的洗涤剂香味,没有其他气味。
转身,琴酒走进来。
他也洗了澡,换上了睡衣,黑色的,和织田的是同款不同色。银色的长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发梢还在滴水,落在黑色布料上,洇出深色的水痕。
他没擦干就出来了。
两人在卧室中央对视。空气仿佛凝固了,稠密得让人呼吸困难。
“你……”织田作之助开口,声音有点干,“头发没擦干。”
“嗯。”琴酒应了一声,但没动。
织田作之助想了想,走到浴室,拿了一条干毛巾出来。他走到琴酒面前,犹豫了一下,然后抬起手,用毛巾轻轻包裹住琴酒湿漉漉的银发。
琴酒没说话,也没动,任由他动作。
织田作之助小心地擦拭着,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疼对方。毛巾吸饱了水,变得沉重。他换了个角度,继续擦。
这个过程中,两人离得很近。织田作之助能闻到琴酒身上和自己一样的沐浴露香味,能感觉到他呼吸的节奏,能看到他睫毛上未擦干的水珠。
擦得半干时,琴酒忽然抬手,握住了织田作之助的手腕。
“够了。”琴酒的声音比刚才更哑。
织田作之助停下动作。
琴酒拿过毛巾,随手扔在椅子上。然后,他看着织田作之助,墨绿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像暴风雨前的海面。
实际上琴酒又不是什么犹豫的人,有的事情是必要的,甚至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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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必要的,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然后,琴酒转身走到床边坐下,然后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过来。”琴酒说。
织田作之助走过去,在琴酒身边坐下。床垫很软,两人坐下时,身体微微陷进去,不自觉地靠近了些。
琴酒侧过身,面对他。银色的长发从肩头滑落,在深灰色床单上铺开,像月光下的瀑布。
“理论上,”琴酒手指无意识地揪着床单,“我应该……放松。但说实话,我讨厌失去控制的感觉。”
一个习惯了掌控一切的人,要如何接受被另一个人进入?
织田作之助想了想,伸出手,轻轻覆在琴酒的手上。
“那……我来?”
琴酒抬眼看他,眼神复杂:“你会吗?”
织田作之助诚实地说,“理论没问题,但实践上可能不太熟练,我尽力不让你难受。”
“行。”琴酒松开了揪着床单的手,又露出了那种嚣张的,看热闹的表情,反手握住织田作之助的手。
“但如果你弄疼我,我会揍你。”琴酒补充道
织田作之助点头:“好。”
他俯身,吻住了琴酒。
第一个吻很轻,像试探。唇瓣相触的瞬间,两人都僵了一下,然后才慢慢放松。织田作之助的手从琴酒的手移到他的腰侧,另一只手撑在床上,维持平衡。
琴酒没有抗拒,甚至微微张开了嘴。于是第二个吻变得深入,带着酒气和沐浴露的清香,还有彼此信息素渐渐弥散开来的气息。
灯光熄灭后,卧室沉入一种柔和的昏暗。只有窗外城市的光透过玻璃,在床铺上照射出一片浅浅的光晕。
他们躺在光里,虽然说是织田作之助来,但是琴酒下意识的又开始试图掌控全局。
织田作之助感觉到琴酒的手指扣住了自己的肩膀。很用力,指节硌在肩骨上,琴酒的身体素质很强,被抓的有些痛,本能让织田作之助肌肉微微绷紧,但他努力让自己放松下来。
他记得黑泽讨厌失控,他也不想和面前这个人对抗,这没必要,也不应该。
“疼吗?”织田低声问。
琴酒没有回答,只是手指收得更紧了些。银色的长发在昏暗中倾泻如月华,把两个人笼罩起来,是一片银白色的世界,有几缕滑落到织田胸前,凉凉的,带着洗浴后的湿润气息。
织田作之助仰视着上方的人。琴酒的皮肤在昏暗光线下白得惊人,像某种冷玉。
他的表情很冷峻,眉头微蹙,唇线抿得笔直,是惯常的专注神色。但扣在织田肩上的手指在微微发抖,很轻微,几乎察觉不到,但织田感觉到了。
这个人也在紧张。
这个认知让织田的心安定下来。他抬起手,覆在琴酒扣着自己肩膀的手上,轻轻拍了拍。
琴酒的动作顿住了。他垂眸看着织田,很安静甚至像是无害,像是在回应对方。
“别动。”琴酒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自然的紧绷。
织田作之助只感觉上面的手和下边都被箍的很疼,琴酒也许更难受,他抬头吻了吻对方。
20. 礼物满意
织田作之助顺从地停下动作。他感觉到琴酒的另一只手扶在自己腰侧,力道同样很大,几乎要留下指痕。但他没有挣扎,只是放松身体,让自己完全陷入柔软的床垫。
琴酒俯下身。银发彻底笼罩下来,像一道帘幕,将两人隔绝在独属于他们的空间里。
织田闻到近在咫尺的气息,雪地硝烟的味道,冷冷的,带着实质感的寒气,像是冬日荒野上点燃又熄灭的篝火余烬。
那是琴酒的信息素。
它正不受控制地弥散开来,起初只是淡淡的,随着呼吸的急促渐渐浓郁。
织田下意识地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感觉到自己的信息素也在回应,冬日暖炉烤过的房子的味道,干燥、温暖、带着木柴燃尽后的灰烬气息。
两种气味在空气中交织。
它们并没有立即融合,而是像两股逆向的溪流,试探着、碰撞着、缠绕着。
织田能感觉到琴酒的身体僵了一瞬,琴酒的本能让他对Alpha的信息素有天然的戒备,哪怕这个Alpha是织田。
“放松。”这次换织田说,声音很轻。
琴酒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像是强迫自己接受这种陌生的入侵。当他再睁开眼时,眼神里多了某种决绝。
他低头,吻住了织田的唇。
这个吻和之前在沙发上那个试探性的触碰完全不同。它带着琴酒特有的、不容置疑的力道,牙齿磕到嘴唇,舌尖撬开齿关,像一场小型的攻防战。
织田被动地承受着,感觉到琴酒的手指从肩膀移到后颈,掌心贴着他的皮肤,温度偏低。
有点疼,不管是被抓着的的地方还是被箍的地方,太紧了。
接吻的间隙,琴酒的呼吸变得急促。他的额头抵着织田的,银发垂落,扫过织田的脸颊。
琴酒的手往下探去。织田感觉到那冰凉的指尖在自己皮肤上游走,激起一片战栗。
织田安静地躺着,任由他动作,竭尽全力的然后他更好受一点。
琴酒的手指确实很凉。Omega的体温通常比Alpha低一些,加上紧张,指尖几乎没什么温度。织田伸出手,握住琴酒的手腕,将他冰凉的手指包裹在自己温热的掌心里。
“暖一下。”
琴酒盯着两人交握的手看了看,然后居高临下的十指相扣,朝身下的人得意的笑笑,继续刚才的动作。
当真正进入时,两人都屏住了呼吸。
琴酒的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他撑在织田上方,银发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见紧抿的唇线和绷紧的下颌。
织田感觉到他在颤抖,不是害怕的颤抖,是那种用尽全力控制自己不颤抖反而更明显的颤抖。
“黑泽。”织田叫他。
琴酒没有回应,只是低头,将脸埋进织田颈窝。温热的呼吸喷在皮肤上,带起了一阵颤栗,琴酒好像在骂什么,语气满暴躁的,但是织田听不懂。
大概是他的母语吧。
织田抬手,轻轻环住琴酒的背。他能感觉到对方背部肌肉的紧绷,能摸到脊椎一节一节的凸起,能感受到皮肤下温热的血液在奔流。
他开始缓慢地动。很慢,每一下都小心翼翼,你时刻关注着琴酒的反应。
琴酒起初很僵硬,几乎没什么回应。但随着织田持续而稳定的节奏,他渐渐放松下来,人们通过熟悉一件事情而克服恐惧,琴酒逐渐掌握了某种东西,也越发的得心应手起来。
他的手指抓住织田的手臂,指甲陷进皮肤里,留下浅浅的印痕。
信息素在卧室里愈发浓郁。
冷的雪和暖的灰开始真正交融。不再是泾渭分明的两股,而是像冬日的早晨,室内炉火将熄未熄,窗外飘进细雪,雪在窗台上融化。
织田感觉到琴酒的呼吸变了节奏。不再是那种刻意控制的平稳,而是破碎的、急促的、带着压抑声响的喘息。
那些喘息被他咬在齿间,变成模糊的呢喃,织田听不清内容,但能感觉到那些音节里的颤抖。
“可以了……快一点。”琴酒的声音从织田颈窝里闷闷地传出来。
织田依言加快了节奏。这次他用了些力,感觉到琴酒身体猛地弓起,喉咙里逸出一声短促的、几乎像呜咽的声音。
织田继续。他逐渐找到节奏,感觉到琴酒的身体在适应,在回应。那种最初的僵硬和抗拒慢慢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紧绷的接纳。
琴酒的手从他手臂移到后背,手指抓着他的衣服布料,用力到指节发白。
温度在升高。
织田的额头渗出细汗,琴酒的皮肤也泛起不明显的粉色,和某些位置的颜色融为一体,黑泽的黑色素很少,有些地方是粉色的,现在其他的大片的皮肤也变成了粉色。
只是在昏暗中看不真切,但织田能感觉到掌下温度的上升。那些凉玉般的触感渐渐被温热取代。
信息素彻底融合了。
现在房间里的味道很难形容,不是单纯的雪或灰,不是硝烟或炉火。
明明是很冷的味道,但是却因为闻到的两个人都知道那是什么,而带着一种奢靡之感。
空气燥热起来了。
琴酒忽然抬起头。银发汗湿地贴在脸颊,墨绿色的眼睛蒙着一层水雾,在昏暗中亮得惊人。
他盯着身下的人,眼神复杂,带着快乐和茫然,带着警惕和审视。
“织田。”
“嗯。”织田应着,动作没停。他看琴酒的脸色大概也不像是想停,琴酒也没有停止动作,反而很热情。
“我……”琴酒想说什么,但话被一阵更剧烈的颤抖打断。
他猛地咬住下唇,将声音压回去,但身体诚实地反应着,手指在织田背上抓出更深的痕迹。
织田起身吻他,把那些压抑的声音吞进自己嘴里。
………(和谐和谐)在床上,在浴室里,在床上,在沙发上,在沙发上,在床上,在浴室里,在浴室里………
琴酒靠在主卧窗边的单人沙发上,指尖夹着一支燃到一半的香烟,颇有几分事后烟的意味。
他没睡。或者说,睡了,但很浅。
身体是疲惫的,这很罕见了,因为琴酒的身体十分的非人类,也难得感到累或者疲惫的感觉,让琴酒难得感受到疲惫的代价就是织田已经在一旁睡的很香了。
琴酒的精神却异常清晰,只感觉郁闷或者往日浑身的烦躁怒火被一扫而空,心情十分轻快。
烟灰在烟蒂上积了长长一截,琴酒没弹,其实更多只是叼着解闷,他看着那截灰烬,想起昨晚。
想起自己撑在织田作之助上方时,墨绿色的眼睛在暗处亮得惊人,他自己知道那种眼神,是锁定猎物的眼神。
即使这个“猎物”此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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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以一种近乎温良的姿态躺在他身下。
织田作之助陷在床垫里的样子很有趣。穿着他准备的睡衣,领口微敞,露出线条清晰的锁骨。他仰面看着上方的琴酒,蓝色的眼睛在昏光下显得格外平静,甚至可以说是温顺。
温顺而有劲,同时十分得体,体力还不错。
琴酒对昨晚很满意。哪怕不加上情感上的满意,以及某种控制欲的叠加,哪怕光说是纯粹功能性的,也十分愉快。
做了临时标记,周身有种久违的安宁和稳。
他抽了口烟,烟雾在晨光中盘旋上升。窗台上,红玫瑰和白色雏菊并肩而立。
琴酒的视线落在玫瑰上,忽然想起这花的来历,贝尔摩德昨天下午扔到他车上的,说“第一次正式见面应该带束花”。
伏特加没处理,他就顺手带上来。
然后在织田作之助抱着雏菊、茫然看过来的那一眼里,琴酒下意识抽了一支玫瑰别在他领口。
和织田的头发一个颜色。也很漂亮。
但现在想来……
琴酒皱了皱眉。这束花的象征意义可能过于直白了。红玫瑰,爱情,承诺——这些东西………可能的确不太合适他。
但做了就做了。琴酒从不后悔。
烟燃尽了。他把烟蒂按灭在水晶烟灰缸里,起身走向浴室。经过床边时,他瞥了眼还在熟睡的织田作之助。
对方之前洗完澡上床没五分钟就睡着了,大概是因为辛辛苦苦的从七点多运动到了凌晨两三点的缘故吧……琴酒丝毫不心虚继续观察对方。
是处男呢,同样是第一次的琴酒得心应手,并且为此感到骄傲。
红发男人侧躺着,脸埋在枕头里,只露出半边脸颊和一点鼻尖。呼吸均匀绵长,是真的睡着了。
织田作之助的体力不错,耐力也好,最重要的是听话。让停就停,让慢就慢,让快就快。
琴酒关了水,用浴巾擦干身体。镜子里,银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和肩颈,墨绿色的眼睛在水汽中显得比平时柔和些。
匹配度这东西,可能真的很有用吧。
琴酒穿好干净的睡衣,走出浴室时,织田还在睡。
这正常。Alpha在性行为中消耗更大,尤其是昨晚那种……琴酒回忆了一下,自己好像确实没怎么克制。
外加体力其实算半个天与束缚,的确有些非人类了些。还有一方面是生理需求压抑太久,一方面是织田那种“温顺但有力”的状态让人想测试他的极限。
结果证明极限很高。
琴酒走到客厅,倒了杯水,靠在厨房吧台边喝。晨光越来越亮,横滨在苏醒,可能苏醒的是混乱,但是琴酒又不讨厌混乱。
只是混乱的确很麻烦而已。然后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礼物。那台电脑,还有编辑的联系方式,还在他车里。
昨晚本来是计划晚餐后给的,但后来事情发展得……有点偏离计划。
琴酒不会承认是因为他也有点紧张结果忘记了。
琴酒看了眼卧室方向。有些犹豫了,现在给,会不会像嫖资?
一大早上刚搞完先把东西塞给对方?他是不是应该感谢自己准备的礼物不是一张银行卡?
这个念头让他皱起眉,但礼物已经准备了,放在车里也是放着。
犹豫了几秒,琴酒做了决定,去拿一趟好了。
21. 用完就扔?
织田作之助在一种奇异的寂静中醒来。
不是声音上的寂静,横滨从不真正安静,即使在38楼,也能隐约听见城市遥远的嗡鸣。而是一种存在感的寂静。
安全屋里没有第二个人的呼吸声,没有衣物摩擦的窸窣,只有他一个人。
他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深灰色的天花板在黎明前的昏暗中几乎融进阴影里。
床的另一半是空的。织田作之助伸手摸了摸琴酒睡过的那一侧,凉的。
不是刚离开的凉,是那种已经离开一段时间、热量完全散尽的凉。
黑泽不会把我用完就扔了吧?
这个念头冒出来时,织田作之助发现自己很平静,可能吧?理论上琴酒的需求已经暂时满足了。如果他选择离开,逻辑上说得通。
虽然胸口某个地方有点闷。
织田作之助下了床,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他走到窗边的单人沙发旁,琴酒不久前坐过的位置,伸手摸了摸皮质表面。
冷的。
大概走了有一会儿了。
他站在窗边,看着窗外横滨黎明前的景象。天色是种朦胧的灰蓝,像被水稀释过的墨水,云层很低,压在城市上空。
从这个高度看下去,一切都变得很小,建筑物像积木,街道像刻痕,车流像缓慢移动的光点。
然后织田作之助感觉到腰侧传来的酸胀感。
该说不愧是黑泽吗。
七八个小时。织田作之助中途其实有几次看到了【天衣无缝】触发的未来片段,那种“再继续下去可能会精尽人亡”的模糊预感。
但他没喊停。一方面是因为琴酒看起来……很投入,另一方面是因为他自己也没那么想停。
现在想想,有点后怕。
织田作之助转过身,准备去浴室冲个澡。就在他迈步的瞬间,门口传来密码锁开启的“咔哒”声。
他停下脚步,看向玄关方向。门被推开。
琴酒走进来,靠在门框上,看着他。带着些探究的目光,饶有趣味。
织田的蓝色眼睛在晨光下清澈见底,里面有一闪而过的困惑和茫然?
织田作之助的视线落在那两个袋子上,然后又移回琴酒脸上。他头顶的呆毛晃了晃,表情很平静,但琴酒能感觉到他在思考什么。
“我……”织田开口,顿了顿,“我以为你走了。”
琴酒外面穿着那件标志性的黑色长风衣,长到几乎遮住小腿,但风衣里面……
织田作之助眨了眨眼,是很日常的一身深灰色睡衣,棉质,柔软,领口微敞,和他自己身上那套是同款不同色。
这个搭配有点奇特。风衣的冷硬与睡衣的家居慵懒碰撞在一起,他之前没想过琴酒身上能有这种感觉,有点违和,但正是这种违和,让织田作之助胸口那点闷感突然消散了。
琴酒没走。他不是穿着整齐地离开,而是穿着睡衣、披着风衣出去的。这意味着他没打算久离,还会回来。
所以这种混乱的穿搭看起来……很安心。像一个人凌晨突然需要下楼拿东西,随便抓了件外套就出门的感觉。
琴酒的银发没有像平时那样整齐地披散或束起,而是松散地半扎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额前和脸颊。他没戴帽子,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柔和得多。
他看到站在客厅里的织田作之助,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个很浅的、真实的微笑。
“醒了?”琴酒的声音也有点哑“我原本以为你会睡到天亮。”
织田作之助没回答。他只是走过去,在玄关处停下,看着琴酒手里的东西。
两个袋子。一个黑色纸袋,看起来挺大;一个小一点的深色布袋。琴酒拎着它们,手指关节因为用力微微发白。
织田作之助闻到了硝烟味。琴酒身上的,但是不是信息素,是真实的,火药燃烧后的刺鼻气味。
“我来拿。”织田作之助伸手接过袋子。
琴酒没拒绝。他把袋子递过去,空出的左手自然地伸向风衣内侧——那个织田作之助知道永远放着□□的位置。
但琴酒掏出来的不是枪。是一张卡片。
然后他才从另一个口袋掏出□□,动作流畅地检查了一下弹匣,又插回枪套。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大概刚才散发硝烟味道的就是这把枪。
“横滨发生动乱了。”琴酒语气平静像是早有预料,他的确知道消息,关于横滨隐隐约约马上要发生动乱,这是一场财富的掠夺,只是没想到来的这么快又这么急。
“刚才楼下有几波人在火并,大概是港口□□和某个小组织的冲突升级了。”
他顿了顿,看着织田作之助,墨绿色的眼睛在玄关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似乎接下来要说的话比刚才发生的冲突更重要。
事实也的确如此,琴酒经常接触枪战,当然并不是在日本,而是在其他地方,但是……大概也是第一次在这种情况下送别人礼物。
“以及……”
琴酒从织田作之助手里的黑色纸袋中,拿出那台笔记本电脑。又从小布袋里掏出配件和那张编辑联系方式的卡片。他把这些东西和刚才那张卡片一起,递给织田。
“这是我给你的礼物。昨晚忘了。电脑,编辑联系方式”
织田作之助抱着突然多出来的一堆东西,有些发愣。
他看看手里的电脑,纯黑色,轻薄,看起来就很贵。看看编辑卡片,手写体,很优雅。
然后又看看琴酒。
琴酒正脱下风衣,随手搭在玄关的衣帽架上。里面的睡衣因为动作而微微皱起,领口敞得更开了些,露出锁骨和颈侧的临时标记痕迹。
“为什么……”织田作之助开口,声音有点干,“给我这些?”
琴酒转过身,靠在衣帽架旁,双臂环胸。晨光透过客厅的落地窗,在他银发上镀了一层微弱的金边。
“回礼。”
但织田作之助看着他,像是才想起来,又像是有些懵故意找话,突然说:“你刚才下去……遇到危险了?”
琴酒挑眉:“为什么这么问?”
事实上织田作之助不该问这种问题,如果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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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碰到黑泽,织田作之助更应该担心别人出问题,但是话也问出口了,织田作之助只得继续说。
“有硝烟味。新的。还有……”
他指了指琴酒风衣的下摆。在深色布料上,有几个几乎看不见的深色斑点,可能是血,也可能是别的什么。位置很低,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琴酒低头看了一眼,啧了一声,心想当初就应该更干脆些,或者开枪更早一点。
“楼下确实不太平。”他承认,“我拿东西的时候,有几个人想抢车。处理了一下。”
这应该是个解释,织田作之助点点头,没多问。他把礼物小心地放在玄关柜上,然后继续问自己刚才那个蠢问题,像是得不到答案就不罢休:“有人受伤吗?”
“他们受伤了。”琴酒说,“我没受伤。”
“那就好。”
短暂的沉默。窗外的天色又亮了一些,灰色褪去,露出更清晰的蓝。
但城市的声音变得嘈杂了,警笛声、叫喊声、频繁的枪声,从遥远的地面传来,像是这座城市的哀嚎。
琴酒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向下看去。
“看来这段时间横滨不会太平静。”琴酒语气里没有担忧,只有陈述事实的平静。
织田作之助走到他身边,并肩站着,看向下方。从这个高度,只能看到街道上移动的小点,和偶尔闪过的火光。
琴酒顿了顿,侧头看织田:“你不担心?太宰和安吾应该都卷进去了。”
织田作之助想了想:“太宰很擅长这种事。安吾……应该能保护好自己。”
“你还真是放心。这几天还能联系可以提前联系一下”琴酒哼了一声,但没说什么。
他来的时候把伏特加带来了,带了装甲车,原本就是准备不管森鸥外怎么样直接先带走的。现在虽然原本计划推迟了一些天,但是装甲车很有用。
那就不用担心。
织田作之助想了想,横滨的动乱显然已经开始,太宰作为干部不可能闲着。安吾那边更不用说,情报人员在这种时候只会更忙。
他握着手机,在客厅里站了一会儿。准备给孩子们打个电话,让他们不要往出跑。
“摩西摩西?这里是咖喱店——”接电话的是老板,声音很平静,看起来没出什么问题。
“织田先生?你那边平安吗?”
“老板,孩子们还好吗?”织田作之助直接问,“我刚才听到外面的动静……”
“孩子们没事!都好好的在二楼玩呢!”老板语速很快,“但是织田先生,现在店里来了个人,说是……说是你朋友派来帮忙照看孩子的?”
织田作之助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朋友?”
“对对对,一个戴墨镜的先生,看起来挺……憨厚的?但是织田,你认识这个人吗?他说是你朋友让来的,但是……”
织田作之助提起警惕。
老板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明显的不安:“他照顾小孩很熟练,咲乐他们也很喜欢他,但是织田,如果你不认识的话,这很可疑啊……”
22. 大嫂?你要和我走吗
织田作之助的蓝色眼睛盯着窗外灰蓝色的天空。他快速在脑海中过了一遍可能的人,太宰?不可能,太宰自己都忙不过来。安吾?也不会用这种方式,而且他也很忙啊。
“能让他接电话吗?”织田作之助问。
“好好,你等一下——”
电话那头传来窸窣声,脚步声,然后是推门的声音和远处孩子们隐约的笑闹声。背景里还有零星的枪声,但似乎离得很远。
“喂?”一个陌生的男声响起,声音低沉,带着点恭敬?
“我是织田作之助。”织田平静地说,“你是谁?”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那个男声用一种非常正式、甚至有点过于正式的语气说:
“您好!那个……大嫂!”
织田作之助:“……?”
他头顶的呆毛在空中晃了晃,表达着主人的茫然。
“我是伏特加!”电话那头的人继续说,声音里带着某种“礼多人不怪”的热情
“大哥让我过来照看这几个孩子!您放心,孩子们都很好,刚才我还教他们玩扑克牌,当然不是赌博!就是普通的接龙!”
织田作之助消化着这段话里的信息量。
大嫂。大哥。伏特加。
他转过头,看向厨房方向。琴酒正背对着他,站在打开的冰箱前,似乎在找什么。半扎的辫子被解开了,从背影上来看,十分无害甚至居家。
“黑泽……”织田开口,但话还没说完,琴酒就回过头来。
再次强调一下,琴酒除了眼睛之外的四感都十分敏锐,早就听到自己笨蛋小弟的声音了。
琴酒墨绿色的眼睛看向织田,然后目光落在他手里的手机上。
他挑了挑眉,做了个“给我”的手势。
织田作之助走过去,把手机递给他。
琴酒接过手机,很自然地放到耳边,另一只手还在冰箱里翻找食材。
“是我。”琴酒的声音很冷淡“那边情况怎么样?”
电话那头的伏特加显然没想到接电话的突然变成了琴酒,声音顿了一下,然后变得更加恭敬:“大哥!这边都很好!孩子们在二楼,楼下有几个小混混想进来,已经被我‘劝走’了!”
“嗯。”琴酒从冰箱里拿出一盒牛肉,又拿出一袋蔬菜,“刚才说的事,查清楚了?”
琴酒下楼发现横滨动乱提早开始,就顺便让伏特加查了查具体情况。
“查清楚了大哥!”伏特加的声音认真起来,“传言横滨地下出现了四千亿日元的遗产,现在各大组织都疯了。
“港口□□、高濑会、GSS……还有一堆小组织,全都在抢地盘。估计得乱上一阵子。”
“横滨这边已经被判定为战争了”
琴酒把牛肉放到料理台上,又转身从冰箱里拿出几个番茄。他听着电话,墨绿色的眼睛没什么情绪波动。
情理之中而已,琴酒无所谓的心想,反正横滨这地方很邪门,动不动就出事。
不过既然用上战争这个词,那么这次规模看起来很大啊……
“知道了。”琴酒给出指令
“你在那边待着,就当放假。联系一下组织,把情况报上去,或者……”
琴酒压低了声音,低声说了一句话。
“我是!大哥!”伏特加顿了顿,声音又变得有点犹豫,“那个……大哥,孩子们这边您放心,我照顾人很有一套的!但是大哥你要注意身体啊……你记得吃饭啊大哥………”
伏特加开始絮絮叨叨了
“挂了。”琴酒打断他,直接按了结束通话。
电话那头,伏特加正襟危坐在咖喱店二楼的榻榻米上。
他戴着墨镜,身材魁梧,黑色西装与这间充满童稚气息的房间格格不入。
五个孩子围坐在小桌旁,正专心致志地玩扑克牌接龙,咲乐出牌,幸介沉思,克己在偷偷数自己还剩几张。
伏特加握着手机,听筒里传来大哥冷淡的声音。他一边应着“是!”“明白!”,一边在心里疯狂跑马——
果然男人都爱人妻人夫啊。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伏特加下意识挺直了背,像是怕被大哥通过电话线读心。
他偷偷看了眼不远处专注玩牌的孩子们。
大哥真牛逼。
没对象的时候不谈,一谈就谈个带五个娃的人夫。
伏特加没谈过恋爱。他的人生主要由“跟着大哥”“听大哥指令”“替大哥跑腿”“给大哥开车”组成。
但他有基本的常识,知道恋爱这回事通常是循序渐进、从简到繁的。
大哥不是。
大哥直接从简单模式一头扎进地狱难度——
五个孩子,好像加上大哥名下的几个未成年酒……
不愧是大哥。
连找对象都这么有挑战性。
而且——最关键的是——大哥看起来还挺高兴。。
伏特加心里五味杂陈。
一方面,他由衷地为大哥感到高兴——毕竟大哥之前那个状态,伏特加嘴上不敢说,心里急得要死。
信息素紊乱、情绪暴躁、失眠、不吃饭……现在总算有人能治了。
另一方面,他忍不住嘀咕:
人妻就这么香吗?
人夫就这么有吸引力吗?
我伏特加是不是也该考虑一下……
但他迅速打消了这个念头。照顾五个孩子太累了,他还是继续给大哥开车比较轻松。
“大哥!”伏特加忽然提高声音,打断了自己危险的思想滑坡,“孩子们这边您放心!我照顾人很有一套的!”
他顿了顿,又忍不住加了一句:
“但是大哥你要注意身体啊……你记得吃饭啊大哥……”
………
另一边琴酒挂掉电话,不想听伏特加絮絮叨叨,他把手机递还给织田作之助,然后转身继续处理食材。牛肉放到案板上,番茄洗干净,又从橱柜里找调料。
织田作之助接过手机,看着琴酒的背影。他头顶的呆毛又晃了晃,然后他开口:
“你是提前……找人去帮忙看着孩子了吗?”
琴酒正用刀切番茄,动作精准,每一块大小几乎完全相同。他没回头,只是“嗯”了一声。
“伏特加是你的下属?”织田问。
“嗯。”
“他叫我……”织田顿了顿,“大嫂。”
琴酒切番茄的动作停了一瞬。只感觉有点丢人,然后他继续切,语气平静:“他喜欢乱叫。不用理。”
但织田作之助注意到,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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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的耳根似乎有点红?可能只是厨房光线问题。
织田没再追问。他走到冰箱前,打开门,视线在里面扫了一圈。牛肉、蔬菜、鸡蛋、牛奶、还有……
他的目光落在冰箱门内侧的一排罐子上。其中一罐贴着中文标签,上面写着“枸杞”。
织田作之助伸手把那罐枸杞拿了出来。
这是他之前去中华街买咖喱用的特辣辣椒时,一家中药店的阿姨告诉他的,阿姨当时用生硬的日语说:“男人,要补!这个好!”还比了个大拇指。
织田当时没太懂,现在他觉得,阿姨可能真有先见之明。
他拿着枸杞罐,走到水槽边,从橱柜里拿出一个玻璃杯,抓了一小把枸杞放进去,然后接热水。
热水冲进杯子,红色的枸杞在透明玻璃杯里上下浮动,像小小的、饱满的宝石。
琴酒切完番茄,转头看见这一幕,眉毛挑得更高了。
他靠在料理台边,双臂环胸,看着织田作之助认真泡枸杞水的样子,墨绿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明显的、玩味的光。
“需要我买俩腰子给你吃吗?”琴酒问,声音里带着压抑的笑意。
织田作之助端着枸杞水,转头看他。蓝色的眼睛眨了眨,头顶的呆毛随着动作晃了晃。
他先是摇了摇头,然后又想了想,点了点头。
“都可以。”织田认真地说,“腰子应该也挺补的。”
“行了,不逗你了。”琴酒说,声音里还带着笑意,“只是顺便而已。伏特加正好在横滨,让他去看着点。”
他把牛肉切成薄片,动作很快,每一片都厚度均匀。
“一会出去。”
织田作之助端着枸杞水,走到餐桌边坐下。他小口喝着热水,枸杞的微甜在口腔里化开。
“出去干什么?”他问。
琴酒把切好的牛肉放进碗里,加调料腌制。他侧过头,看向织田,墨绿色的眼睛在厨房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
“反正也没事干。”琴酒说,“出去参与一下这场盛宴。你有兴趣吗?”
织田作之助端着杯子的手顿住了。
他看着琴酒。琴酒的表情很平静,但织田知道,“参与盛宴”在琴酒的语言体系里,绝对不是字面意思。
“参与……是指?”织田作之助谨慎地问。
琴酒转过身,正面对着他。他双手撑在料理台边缘,身体微微前倾,朝他微笑,像是恶魔。
“四千亿日元。”琴酒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横滨地下突然冒出来的遗产。现在全城的组织都在抢,乱成一团。”
他顿了顿,墨绿色的眼睛盯着织田。
“这种混乱里,有很多机会。情报、资源、甚至……解决一些旧账。”
织田作之助安静地听着。他喝了一口枸杞水,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
“你想去做什么?”他问。
琴酒直起身,走回料理台前,开始煮意大利面。水在锅里沸腾,白色的蒸汽升腾起来。
“看看情况。”琴酒说,“也许能捡点便宜。也许能看场好戏。也许……”
他侧头看了织田一眼。
“我以为你会想和我重新感受一下……像是之前的合作”
“有兴趣吗?我的搭档?”
23. 第 我愿意,我想去
琴酒靠在料理台边,手里还握着那柄刚切完番茄的刀。刀刃在晨光下折出一线冷光,与他此刻漫不经心的神态形成奇异的反差。
他刚说完那句“有兴趣吗?我的搭档?”就看见织田作之助端着枸杞水的手顿在半空。
蓝色眼睛里有某种东西在晃动。不是困惑,不是茫然,是更深处的、被突然照亮的阴影。
琴酒看到织田作之助愣住了。
那种愣不是震惊,不是茫然,是更复杂的东西——像是一个人走在黑暗的走廊里,忽然有人推开了一扇门,光透进来,他一时不知道该往哪儿看。
琴酒并不关心具体原因。他没兴趣把人的心理一层层剥开,去探究究竟是为什么。他只是敏锐地察觉到,对方有某种需求,或者某种恐惧。
琴酒见过无数种恐惧。目标临死前的崩溃,下属犯错时的颤抖,对手对峙时的紧绷。
但织田作之助这种,像是平静水面下的暗涌,不声不响的自我怀疑,是最安静,也最容易被忽视的一种。
但是他发现了,于是他就行动了。
很简单。
“而且,”琴酒靠在料理台边,双臂环胸,墨绿色的眼睛在晨光里显得漫不经心,嘴角却勾着一点弧度,“这不是你一直想要的吗?”
织田作之助抬起头,蓝色的眼睛对上他的视线。
“或者说,”琴酒的声音放轻了些,带着某种近乎坦然的审视,“想要了解现在的我?”
他顿了顿,唇角的弧度加深了一点。
“不来吗?”
织田作之助看着眼前的人。
他想起七年前。那时候琴酒还没有完全成为“琴酒”,或者说,还没有成为世人眼中那个冷血的、高效的、不可动摇的顶级杀手。
当然,他当时已经很厉害了,但那种厉害是慵懒的,像一柄收在鞘里的刀,偶尔出鞘,寒光一闪,然后又收回去。
那时候的黑泽会睡到日上三竿,会在任务结束后和他挤在廉价酒馆的吧台边,会对着他的辣咖喱皱眉头然后说“你真该学学怎么正常做饭”。
有一种累了之后很诡异的温柔,虽然那可能对于琴酒而言不正常,但是不得不说,那时候的黑泽,是织田作之助熟悉的。
而现在的……
织田作之助不愿意用“琴酒”来称呼他,那个代号太冷了,像一块冰,把这个人从自己身边隔开。
但眼前的人的确是琴酒,或者他自己也更认可自己是琴酒。
虽然外貌改变甚至是生活轨道改变很多的是织田作之助,但是织田作之助总是隐隐约约的感觉,其实黑泽才是改变更多的。
他的气质变了。不是变得更锋利,他本来就很锋利,而是变得更坚定。像一面旗帜,高高竖起,不论风雨还是硝烟,就那么立在那儿,纹丝不动。
冷漠是他的底色,但底色之上是某种近乎残酷的确定性。
他知道自己是谁,知道自己要什么。
织田作之助忽然意识到,自己一直以来在害怕什么。
他怕的是——
那些七年前的记忆,对现在的琴酒来说,还重要吗?
害怕七年前那段经历对现在的琴酒来说已经不算数了。害怕“黑泽”和“琴酒”不是同一个人。害怕他们之间那些共同度过的日夜,只是他一个人的记忆。
属于黑泽的,那个和他关系很好的黑泽他还在吗?
还是说,他已经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人,一个织田作之助需要重新认识、重新评估、重新试探的人?
虽然他一直在试探。
这些问题他从来没问出口。他只是在每一次互动中小心翼翼地观察,像在拆一个不知道有没有雷的炸弹。
他在试探。一直在试探。只是可惜异能力在这方面办不了他太多忙。
而现在,琴酒站在他面前,漫不经心地看着他,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他垂眸看着沙发上端着杯子的男人,姿态是从容的、甚至带着点居高临下的俯视。但他开口时,语气没有居高临下。
“而且,这不是你一直想要的吗?”琴酒微笑道
织田作之助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和我一起,或者说——”琴酒微微偏过头,墨绿色的眼睛在逆光中显得格外深邃,“想要了解现在的我?”
织田作之助的呆毛晃了晃。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从喉咙里逸出来,很轻,但很确定。
“好。”
琴酒嘴角的弧度又翘高了一点。
他转过身,继续处理案板上的牛排。牛肉是早上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已经回温到合适的温度,纤维松弛,正适合煎烤。
“那很好。”琴酒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满意的慵懒,“吃完饭休息一下,下午出发。”
平底锅烧热,橄榄油滑入,牛排贴着锅面发出悦耳的“滋滋”声。油烟升腾,琴酒侧过脸,余光瞥见织田作之助正端着那杯枸杞水,站在料理台边发呆。
准确地说,是盯着杯子里已经泡发、沉在杯底的红色果实发呆。
那根呆毛垂下来,没精打采的。
琴酒收回视线,给牛排翻面。他不知道织田作之助在纠结什么,但是无非自我设限或者一些神奇的想法。
老实说,琴酒不太理解这种自我设限的必要性。
但他不打算说服对方。那不是他的风格。
织田作之助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更轻,几乎是被油烟声盖住:“我不杀人了……”
琴酒没回头,手上的动作也没停。牛排的第二面煎得恰到好处,焦黄色的脆皮正在形成。
织田作之助的呆毛又往下垂了一点。他像是在补充,又像是在说服自己:“我之前说过的……”
是的,说过的。在酒吧重逢那天,在他们第一次散步时,在电话里。
琴酒当然记得。
他只是觉得这话有点多余,不是内容多余,而是说出来的时机。在这些事之后,忽然又补一句“我不杀人了”,就好像……
就好像织田作之助自己也觉得这件事很离谱,但还是要说。
琴酒把煎好的牛排夹出来,放在铺了厨房纸的盘子里醒肉。他转过身,靠在料理台边,看着织田作之助。
红发男人端着空杯子,蓝色的眼睛垂着,呆毛耷拉下来,琴酒忽然有点想笑。
“无所谓。”他说。
织田作之助抬起头。
琴酒的语气很平淡,但是给人一种莫名的安慰:“只是去参与那场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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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亿的盛宴,抢一笔而已。”
他顿了顿,墨绿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审视,但不是对织田作之助的审视,而是对某种的事物的思考。
“组织里不杀人的人很多。”琴酒说,“科研人员、医疗人员、情报分析员、财务审计——真正需要亲自动手的行动组成员,其实很少。”
组织虽然是个黑色组织,但是实际上很不合格。但是琴酒还是挺喜欢那里的。
他倚着料理台,姿态放松,像是在给后辈科普业务架构。
“而且大部分行动组人员还是卧底,算是单纯的用他们干活。”
织田作之助眨了眨眼。这倒是他第一次听说。
琴酒继续说:“所以你的原则不是问题。组织不需要人人都当杀手。”
他停顿了一下,唇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更何况……”
他的视线在织田作之助身上扫了一圈,带着某种审视和认可。
“你的身手,哪怕不动枪,也足够处理大部分场面。再加上你的异能力……”
琴酒的声音里带上了明显的、毫不掩饰的欣赏。
“完全可以坐镇一个大型赌场,专门对付来踢馆的家伙。保证来一个输一个,来两个输一双。”
织田作之助端着空杯子的手僵了一下。
坐镇赌场?专门踢馆?
他头顶的呆毛困惑地立起来,又垂下去,又立起来,像在消化这个过于新颖的职业规划。
琴酒看着他这副样子,嘴角的弧度更深了。
“所以,”他斜睨着织田作之助,声音放轻,却带着某种近乎蛊惑的引导力,“你只需要回答我——”
他顿了顿。
“想不想去。”
织田作之助看着琴酒。
晨光从窗外斜斜地照进来,落在琴酒的侧脸上,银色的发丝泛着微光,墨绿色的眼睛在光影交界处显得格外深邃。
他倚着料理台,姿态随意,像是只要跟着他就不需要思考什么一样。
但织田作之助知道,这不是随意,这是琴酒的方式。或者琴酒的风格。
不说服、不评价、不改变。如果再忍耐范围之内就接受并且给予引导,如果在忍耐范围之外就是敌人。
而恰巧,其实琴酒的底线还是挺宽容的,卧底……虽然boss很爱用那些劳动力,但是琴酒本身还是很讨厌那些老鼠的。
而恰巧,织田作之助好像意识到了,他还在琴酒的底线之内。
想,还是不想。
所有的前提条件都被剥离干净。剩下的只有一个赤裸裸的、属于织田作之助本人的欲望。
他想去吗?和黑泽一起。像七年前那样。
他不知道琴酒会不会想起曾经,
但现在琴酒站在他面前,问他:想不想去。
就像在问:想不想和我一起。
琴酒顿了顿,皱起眉头,仿佛对他的迟疑有点埋怨,带着点催促闷闷的语气。
“不来吗?”
尾音轻轻上扬,不是命令,不是邀请,是确认。
织田作之助看着他。
织田作之助发现自己不需要思考。
他点了点头。
“想。”
24. 关于搭档和睡觉
琴酒站在卧室门口,看着床上那一团隆起。
织田作之助吃完早饭撑着疲惫的身体收拾完,几乎是一沾枕头就睡过去了,那种沉到底的、连姿势都没换过的睡法。
侧躺,脸埋在枕头里,红发散在深灰色的布面上,呼吸又深又慢。
现在才早上六点,而这人已经睡得人事不省。真是昼夜颠倒啊。
琴酒看了一眼,作为让对方昼夜颠倒的罪魁祸首没有一点愧疚感,转身走向客厅。
他没关门,但脚步压得极轻,琴酒很神奇的穿着皮鞋也能走出猫一样不发声的脚步,但走到玄关时,他忽然顿了一下。
从沙发上随手拎起那条备用的羊毛毯,朝床上那团红色丢过去。
毯子落下的弧线很准,精准盖住织田作之助的脸。
床上的人动了一下,闷闷地发出一声含糊的音节,像在梦里抗议。呆毛从毯子边缘探出来,晃了晃,又垂下去。
然后他没动静了。
琴酒收回视线,这次真的走向了客厅另一端的储藏室。普通人。
这个词在他脑海里转了一圈。
织田作之助的身手当然不是“普通人”级别,体能也远胜常人,但和琴酒这种半个天与束缚的怪物比起来,确实是普通人的范畴。
从晚上七点多折腾到凌晨两三点,睡两个多小时就爬起来吃早餐,然后端着一杯枸杞水发呆——然后说出很奇怪的话。
话说刚才说那些奇奇怪怪的话像是完全没思考的样子,是因为太困了吗?
现在补觉是明智的选择。不然下午别说出去和自己搭档,不半路睡过去就算好了。
琴酒推开储藏室的门。
这间屋子不大,原本是衣帽间,被他改造成了移动军火库。横滨这个安全屋他决定重新启用的时候就塞了不少东西。
有备无患,这是琴酒的人生信条。任何可能用上的东西,都必须提前准备好。
琴酒站在门口,墨绿色的眼睛扫过墙面,织田作之助身上只有两把枪。
在这种规模的混战里,这点火力连开胃菜都算不上。虽然对方其实也够了,毕竟织田作之助是打游击战的,搞得是灵活多变直面迎战的杀手路子。
话说那是他以前小小一只时候的方法吧,现在还能搞那种路子吗?
琴酒伸手取下战术背心。是轻量化携行背心,多层尼龙织带,能挂不少东西。
织田作之助那件风衣他看过,事实上毕竟他亲口说他会亲自看,面料不错,版型也好,但那是穿来见人的,不是穿来打仗的。
真要动起来,口袋容量也不够。就算不打人,打轮胎打油箱打胳膊打腿打玻璃也是需要子弹的啊。
实在不行……琴酒皱眉,给他挂个腰包?那画面有点难看。但难看总比没弹药强。
他把背心挂上肩,转身继续扫货,十分阔气的往里边装。
琴酒把这些东西一件件堆在旁边的矮柜上,像在给某个即将出征的新兵配装备。虽然织田作之助不是什么新兵。
琴酒正准备把这些装备搬去客厅,忽然视线一顿。
矮柜旁边的衣帽架上,挂着那件驼色风衣。
织田作之助睡前脱下来的,随手挂在钩子上,衣摆垂下来,口袋盖翻开着。
琴酒走过去。摸了摸口袋的数量和能放东西的余量,然后啧了一声,又把不是特别需要的东西在脑子里去掉几样。
干什么啊就这么一点点的位置,是时装系列都这么小吗,也不是没有大容量的衣服吧。
诶………好像有什么不一样的,琴酒的手探进左侧口袋。他的手指触到一团柔软。
不是金属的冷硬,不是尼龙的粗糙。是某种毛茸茸的、带着体温余热的触感。
琴酒顿了顿。他把那团东西从口袋里轻轻抽出来。
是两只玩偶。
钥匙扣大小,针脚算不上精致,甚至有些歪歪扭扭。但能看出制作者的用心,每一针都缝得很密实,线头被仔细藏进内侧。
琴酒低头看着掌心。
一只狗。
红棕色的绒毛身体,耷拉的耳朵,头顶一根翘起的呆毛,用黑色绣线缝出的眼睛,是蓝色的。
一只猫。
白色的绒毛,戴着一顶小小的黑色帽子,墨绿色的眼睛,神情冷淡。
什么鬼哦……
织田作之助把它做成了玩偶。
琴酒把两只玩偶并排放在掌心,看了一会儿。
狗的呆毛翘着,猫的帽子歪着。针脚确实不算完美,耳朵有一边缝得略高,猫尾巴细得像根线。
挺有闲工夫。
琴酒面无表情地想。
这做工也是真丑。
然后他的手指轻轻捏了捏狗玩偶的耳朵。
他没有犹豫很久。十分自然而然的把那只红棕色的狗玩偶从钥匙扣上解下来,塞进自己的风衣内袋。
琴酒做完这些,若无其事地转身,继续搬运那堆装备。
织田作之助醒来时,下午了,想起来自己在困的不行说了什么,有一点点茫然犹豫,盯着天花板缓了几秒,才意识到自己现在处于什么境地。
织田作之助坐起来,毯子从脸上滑落。他低头看了看那条羊毛毯,呆毛困惑地晃了晃,睡前没有这个。但是好像是和自己当初盖的那条毯子一模一样。
他叠好毯子放在沙发上,走向客厅。
客厅中央的茶几上,堆着一座“军火山”。
战术背心、弹匣、短刀、闪光弹、医疗包、冲锋枪……整齐地码放着,像展柜里的藏品。
琴酒正靠在沙发旁,把最后几个弹匣塞进背心的织带。他听到脚步声,头也不抬。
“醒了。”
织田作之助走过去,看着那堆装备。
“……太多了。”
琴酒终于抬眼看他。
“那你别带。”
织田作之助沉默两秒,十分老实的弯腰拿起战术背心,套在身上。
琴酒看着他把弹匣拍紧,把刀鞘转到最顺手的角度,看起来有模有样的。
“楼下那辆装甲车。走吧。”
他听到身后织田作之助“嗯”了一声。
然后是衣料摩擦声,那人弯腰去穿风衣。
琴酒的脚步没停,嘴角微微一笑。
然后,织田作之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平静中带着一丝困惑:
“好像少了什么。”
琴酒的手已经握住了门把手。
“少了什么?”
身后沉默了几秒。
“……没什么。”织田作之助说,语气还是那样平静,“可能记错了。”
琴酒拉开门。玄关的灯光照在他侧脸上,银发垂下来,遮住大半表情。
“那就走。”
龙头战争的硝烟弥漫在横滨的每一条街道。
琴酒开着装甲车穿过那些混战区,像一尾黑色的鱼游进浑浊的水域。
织田作之助坐在副驾驶,安静地看着窗外。车载电台里传来混乱的通讯,港口的、gcs,高濑会,不知名小帮派的——在龙头战争的洪流里,谁都想要分一杯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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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酒没参与那些争夺。或者说是对货源的直接抢夺,他只是在观察。
织田作之助一开始没明白琴酒在观察什么,但是推测琴酒的作风,于是十分配合的开始从外边形形色色的各类帮派的动作里开始找相对而言可能的优胜者。
黑泽大概是想直接从人最终着那边抢吧。
高濑会,最起码暂时会是高濑会。琴酒看着织田作之组的视线也也盯着那边,看出来了啊……
虽然后面还是有其他追兵,甚至从武器流向来说□□□□如果在正常情况下才是最佳的最后胜利者,但是能躲着港口□□还是先躲着。
他们跟着一队疑似携带贵重物资的车辆,穿过三个街区,驶入一片废弃仓库区。
“后座有狙击枪。帮我看着,到时候自己看时间自己狙击油箱或者轮胎。”
虽然到处乱晃,但是琴酒还是蛮相信织田作之助的准头的,虽然他主攻近战,实际上狙击也还不错,虽然之前因为狙击枪比较贵所以不太用。
瞄准镜里,仓库区灯火通明,两拨人正在激烈对峙。一方穿黑色西装,另一方服饰混杂,但火力明显更猛。
琴酒收拾装备下车,其实一般都是他做指挥位的,这种单纯不用怎么脑子的活动很早没干了,但是对于他而言还是个挺好的活动方式的。
毕竟如果有事情,织田会帮忙看着的,琴酒知道以对方的能力不会让自己有事情。
“我负责掩护你”织田作之助看了看琴酒
“你进去拿货……不要玩太久啊黑泽。”
琴酒侧头看了他一眼,露出点笑容,嚣张问;“不用开枪?”
“不用。”织田已经推开车门,他对自己的身手也有自信“你之前不就相信我能做到吗?”
织田作之助的脑回路很神奇,有时候也很让琴酒震惊,但是就像是琴酒对有实力的人抱有宽容,琴酒会下意识的认为织田作之助能够为自己的事情兜底。
因此琴酒点了点头,坦然承认:“我的确相信你。”
话音刚落,琴酒的身影没入混乱,像一滴水融进海里。
三分钟后,仓库东侧突然传来一声巨响。不是爆炸,是某种金属重物落地的声音,紧接着是人的惊呼和杂乱的脚步声。
巡逻队被引开了,正门空无一人。他闪身进入,沿着预定的路线无声移动。
琴酒没有急着动手。他站在原地,闭上眼,听。
远处,织田制造的第二波动静又响了。这次更远,像是把追兵引向了另一个方向。喊叫声、奔跑声、偶尔的咒骂。
然后是几声闷响,是□□被击中的声音,不是枪声,是拳脚。
琴酒睁开眼,迅速的让绕入其中,在路上解决了几个零散的成员,掀开防水布,用随身携带的工具撬开钢条。
货箱里整整齐齐码着天鹅绒内衬的木盒,打开一个,里面的珠宝在应急灯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成色不错。
他把木盒塞进随身的背包,琴酒拉上拉链,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仓库入口处传来脚步声。
不是巡逻队,巡逻队已经被引远了。是另一批人,大约七八个,穿着和之前那伙人不同的制服,为首的那个手里拎着把冲锋枪。
“有人动了货!”那人吼了一声,所有人同时举起武器。
琴酒没动。他只是站在原地,看着那些人,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一点。虽然他自己可以解决,但是肯定要先把东西带走,万一打斗中碎了一部分呢?
琴酒微微一笑,轻声埋冤:“来的真晚啊。”
25. 我的脸脏脏的
仓库西侧的窗户突然碎裂,织田作之助从窗口翻进来,落地无声,顺便打晕了几个朝他开枪的几个成员,战术背心上多了几道灰痕,呼吸微微急促,但眼神很平静。
“外围解决了。”他说。
琴酒“嗯”了一声,把背包扔给他,他可没准备背着包打架,万一打上头了一激动把东西弄碎了呢。
织田作之助就十分靠谱的又翻墙而去,一路上躲了七八九十个子弹,让人忍不住惊呼一声他有挂。
琴酒朝那七八个人走去,嚣张的笑起来:“努努力啊,杂碎们。”
没人能形容那是什么,是超出人类想象的速度和力量,从心底让人恐惧。
三分钟后,琴酒到达原本约定的集合地点,微微一笑,朝织田作之助挥了挥手。
织田作之助很自然的伸手抹了抹对方的脸,是一点被溅上去的血迹,琴酒拿出手绢擦了擦,又仔细的询问:“还有吗,织田?”
织田作之助看着有点干涸的一抹血迹,有点犹豫:“还有一点,回去拿湿巾擦擦吧。”
手绢的吸血量的确更大,但是这方面的确不太方便,琴酒皱着眉头,思索下次干脆在手帕里夹两层湿巾比较好?或者带两管水过来?
五分钟后,装甲车发动,驶离横滨郊外。而来迟一步的港口□□成员对着地下七零八竖的尸体,以及空空如也的被抢走的一部分财宝咬牙切齿。
来迟了一步啊!
装甲车平稳地行驶在回程的路上。织田作之助坐在副驾驶座,怀里抱着那包珠宝。
织田作之助看着窗外,斟酌开口:“刚才……让我想起以前。”
琴酒的视线从前方道路移开一瞬,落在织田侧脸上。
“以前?”
琴酒“嗯”了一声,等着后文,这次活动虽然他是带着玩的心态来的,但是他的确最初的目的是,让织田熟悉如今的自己。
或者说给对方一点信心。
但是织田作之助没有接着往下说,刚才可能只是无意识的,一种感叹之后下意识的反馈,可能自己也并不理解为什么自己要去反馈。
“现在也一样。”琴酒于是低低地叹了口气,这般回复。
织田作之助转过头,看向他只能看到琴酒的侧脸,神情很平静,墨绿色的眼睛盯着前方的路,像在思考什么,又像什么都没想。
“不一样。”织田作之助陈述道。
其实不光是对方打生了改变,自己也改变了,只是织田作之助的这种变化被琴酒接纳进去了,或者说哪怕他改变了,对方也给自己留下了合适的位置。
黑泽的确更成熟了啊……
琴酒没说话,但织田知道他听着,他想了想,慢慢说:“现在更像你自己。”
这句话有点绕,但琴酒听懂了,于是他提问。
“那你呢?”
织田作之助愣了一下。
“你觉得自己变了吗?”
真是过分的天赋啊,织田作之助被猜到想法,心里有些感叹。
虽然有些人,可能黑泽并不能很明确的意识到为什么,或者其实这个人和他也没什么关系,但是总能给出或者猜测到对方会怎么想,怎么做。
但是他却只是随便看看而已。
织田作之助沉默片刻,然后说:“变了。也没变。”
“怎么说?”琴酒感觉有点新奇,期待着这玩意会说出什么话来。
“没变的是……”织田想了想,“我还是不知道怎么形容。但是和你在一起很高兴,也很放松。”
他是熟悉黑泽的,那是他曾经和写作同时出现的另一条路,虽然他现在已经走上了这条路,但是不得不说黑泽的存在仍然在影响他。
琴酒的嘴角动了动。
“变的是……”织田顿了顿,“因为我的某些改变,我的确有些惶恐。”
“怕什么?”琴酒笑起来,织田作之助就去看他勾起的嘴角,心安定下来。
于是他很平静的回答了这个问题
“但我也在想,如果我们走的路,最后不一样了,怎么办?”
琴酒的眉头动了动:“什么意思?”
“你走你的路。很坚定,从不动摇。我知道的。”
琴酒瞥见对面那团红色头发顿了顿,继续开口。
“我也有我的路。不杀人,写小说,用我的方式……我要寻找一些东西,已经选择这样的路,这条路我走定了。”
琴酒听着。
“我不怕前面有多难。”织田说,“也不怕自己走错。走错了就改,走累了就歇,这是我的事。”
他转过头,看向琴酒。蓝色的眼睛在昏暗的车厢里很亮,也很平静。
“我怕的是——”
织田作猪猪停顿了很久。
“……你不认可。”
琴酒投来疑问的眼神。
织田作之助每个字都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捞出来的:“你太坚定了,黑泽。如果你看着我的路,觉得‘这是错的’——那我们之间就会分崩离析。”
他垂下眼。车厢里陷入沉默。
“说完了?”琴酒开口询问,说实在他有点想笑,但是由于对方这幅一本正经的样子让他很熟悉,他可能是抱着一种太过于郑重的心态的原因,直白的让琴酒感觉有点难缠。
话说什么分崩离析的原因,怎么可能这么无聊啊,因为道路什么的。
织田作之助茫然点点头。
“织田。”
“嗯?”
“我什么时候说过,你得走我的路?”
织田作之助愣了一下,琴酒收回视线,继续开车。
“我认识你的时候,你就不在我这条路上。”
琴酒的声音低沉的,一字一句的打在听众的心上。
“那时候你是什么样?一个小杀手,十四岁的脑子蠢的要死,被我拐走了就跟在我后面,傻的很,话不多,但什么事都能接住。”
“你杀人的方式和我不同,你看事情的方式和我不同,你活着的理由——那时候你自己都没想清楚吧?”
织田作之助没说话。
“但我认可你了。”琴酒说,“不是因为你在我的路上,是因为你是你。”
琴酒顿了顿:“所以你现在想什么?怕我不认可你的路?”
琴酒嘴角勾起一个很淡的弧度。
“我什么时候认可过你的路?”
这话听起来像嘲讽,但织田作之助听出了别的意思,只感觉心脏有些微微的酸涩,整个人像是皱了起来。
但是琴酒还在继续说:“你走你的路,我走我的路。这不是早就知道的事吗?”
“可是——”
“可是什么?怕我看你的眼神变?”琴酒打断他,语气里带着一点似笑非笑的意味。
“织田,我看你的时候,看的是你这个人,不是你看的方向。”
织田作之助沉默了。
琴酒又说:“我不在乎你走什么路。只要——只要你不变成老鼠。”
织田作之助的呆毛晃了晃:“……老鼠?”
是变成什么动物的异能吗,如果太宰在的话似乎哪怕变成老鼠也可以迅速恢复吧。
然后织田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老鼠指的是什么……是叛徒。
“嗯。”琴酒的语气恢复了平淡,“为了利益,为了大义,去背叛我,或者伤害我。”
他侧头看了织田一眼,微微一笑。
“你不会,是吧?”
琴酒再相信不过这件事情,织田作之助是一个很混沌的人,他其实本质上无所谓立场也不在乎身边之人是邪恶还是正义,永远跟随自己的情感走。
他其实很喜欢这一点,也许是傲慢,但是他对这份混沌对自己造成的影响其实有信心,这是和组织成员,下属,或者boss完全不同的情感。
织田作之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我当初认识你的时候,”琴酒的声音低了一点,好像带着蛊惑。
“或者说,真正认可你的时候,就已经把你从我的路上剥离开了。”
他顿了顿,心里想,甚至如果可以的话,他并不会希望织田作走上组织的道路,这个结果是他很早之前就发现的。
“那是我的路。不是你的。”
织田作之助听到琴酒如此说,最终装甲车停在公寓楼下。琴酒侧头看向织田作之助怀里的背包:“货拿上去。我有点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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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明刚才还在说出如此动人的话语,现在却仿佛像是无所谓一样让人离开。有些时候琴酒还真的很过分。
织田作之助魂不守舍的飘上了楼,从窗户的角落里看,直到装甲车消失在街道尽头。
这么相信我吗?哪怕道路不同,也如此相信我吗?
织田作之助先把那包珠宝搬回38楼的安全屋,简单洗漱了一下,换掉了那身沾了灰的战术背心。然后他下楼,打车,先去了一趟咖喱店。
等到对方离开了有几分钟他才想起来这件事情。
店门已经关了,但二楼的灯还亮着。织田作之助站在楼下看了一会儿,隐约能听见孩子们的嬉笑声和另一个男人的声音,伏特加的,正用某种笨拙但努力的方式陪孩子们玩。
他没上去。只是站在楼下,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离开。他知道孩子们很好。这就够了。
然后按照约定,他得去见一趟太宰和安吾。
推开酒吧的门时,熟悉的温暖灯光和爵士乐流淌出来。太宰治和坂口安吾已经坐在吧台边,一人一杯酒,太宰治叽叽喳喳的生气,探讨有人抢了港口□□的货,让自己白跑一趟。
抱歉啊,太宰……是我们抢走的,织田作之助如此想,心中对于让朋友白干活有点愧疚。
听到开门声,两人同时转过头。然后,太宰治的表情变得非常精彩。
“织田作——”他拖长声音,鸢色的眼睛上下打量着织田作之助。
那是一种“你居然还活着”的惊喜和“你看起来不太妙”的担忧混合的表情。
坂口安吾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神也带着审视。
织田作之助走到吧台边,在太宰旁边坐下。他对老板点点头:“一样的。”
老板给他倒了一杯威士忌,推过来。
织田作之助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看向两个朋友。“……怎么了?”
太宰治凑近他,眯着眼睛打量了一圈,然后发出一个意味不明的“唔”。
“织田作,你看起来……看起来像是被榨干了。”太宰治直言不讳。
坂口安吾在旁边咳了一声,但没反驳。
织田作之助眨了眨眼。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理论上没什么异常。但他也知道,有些东西藏不住。
“还好。”织田作之助喝了一口酒。
太宰治和安吾对视一眼。
“只是还好?”太宰治挑眉,“织田作,你走之前我们说的什么还记得吗?”
织田作之助想了想:“记得。”
“说给我听听?”
“如果晚上没回来,你就去救我。”织田作之助如实复述。
太宰治满意地点头:“对。结果呢?你回来了,但是——”
他用手比划了一下织田作之助全身。
“看起来比被绑票还惨。
”
坂口安吾在旁边补充:“织田作先生,我们其实……做好最坏打算的。”
织田作之助看着他。
安吾推了推眼镜,语气尽量平静:“毕竟对方是琴酒,谁知道会发生什么。我们帮你准备礼物、陪你买酒、甚至帮你打听他的喜好,但……”
他顿了顿:“但我们其实不确定,他会不会……好好对你。”
织田作之助安静地听着。
太宰治在旁边接话:“对!所以织田作,你老实交代——他对你怎么样?有没有欺负你?有没有强迫你?有没有——”
“没有。”织田作之助打断他,朋友们在担心他,也是他的问题。
织田开口想解释,黑泽人很好,很有耐心也成熟,性格也很好,但是他恍惚间意识到,这好像不足以让他们放心。
于是话语在嘴间绕了绕,最后出来这样一句话。“我喜欢他”
织田作之助低着头看了看桌子,又重复了一遍:“什么都没有……他对我很好,而且我发现我很喜欢他。”
有些事情想了很久都想不明白为什么,但是为什么忽然就想明白了呢?
过去的种种相处像是潮水一般涌向织田作之助,他感觉有点喘不上气来,又因为这种情感而感到幸福。
人因为爱而感到幸福。
26. 朋友和朋友的谈话
太宰治的表情凝固了。
他那张平日里像是尽在掌握之中的冷漠和虚无被这句话冲破了,话说应该没有人在面对这样的消息还一脸从容淡定吧!完全不可能啊!
坂口安吾的反应更克制一些,但端着酒杯的手顿在半空,镜片后的眼睛眨了一下,又眨了一下。
织田作之助坐在两人中间,端起威士忌喝了一口,像是完全不知道自己刚才说了什么。
话说我们问的分明是他有没有伤害你啊织田作先生!为什么要回复给我们一个你很喜欢啊!这种神奇的恋爱脑言论究竟是怎么回事!
话说你现在才意识到吗!我以为你之前的行为就很不对劲了啊,坂口安吾不愧是吐嘈役,心里如此波动。
“………”
“………”
太宰治终于动了。他慢慢转过头,看向安吾。安吾也慢慢转过头,看向太宰。
两人对视。那是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交流,包含内容之多,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生无数,震惊、困惑、怀疑、以及“我没听错吧”的懵逼。
太宰治用口型说:他说什么?
安吾也用口型回:他说他喜欢琴酒。
太宰治:我知道,但他说的好像是“喜欢”。是他亲口说的吧
安吾:我也听到了。
太宰治:……
安吾:……
两人同时转回头,看向织田作之助。
织田作之助正把第二口威士忌送进嘴里,察觉到两道灼热的视线,他停下动作,转头看看左边的太宰,又转头看看右边的安吾。
“……怎么了?”
“怎么了?”太宰治重复这三个字,声音有点飘,“织田作,你说‘怎么了’?”
他凑近织田作之助的脸,几乎要贴上去,鸢色的眼睛瞪得老大。
“你刚才说——你很喜欢他?”
织田作之助被他的突然靠近弄得微微后仰,头顶的呆毛警惕地立起来。他眨了眨眼,语气里带着一点困惑:
“嗯。说了。”
“……”太宰治又退回去,坐回自己的位置,然后端起面前的酒杯,一口气灌下去大半杯。
“安吾。”他放下杯子,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反常,“你掐我一下。”
安吾没动。
“掐我一下。”太宰重复,“我觉得我可能在做梦。或者被下药了。或者这个世界是假的。将我从这个沉睡的世界唤醒吧!”
安吾推了推眼镜:“太宰先生,你不是在做梦。”
“那你证明给我看。”
安吾伸手在太宰治的手臂上掐了一下。
太宰治“嘶”了一声,揉着被掐的地方,表情却变得更加茫然。
“疼。”
然后他再次看向织田作之助,眼神兴奋起来,带着一种很神奇的探究欲。
“织田作,你再说一遍。慢一点。让我消化一下。”
织田作之助放下酒杯,认真地看着太宰治。蓝色的眼睛里映着酒吧昏黄的灯光,表情一如既往的平静,但那种平静里,多了一点太宰从未见过的东西。
“我说,”织田作之助的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清晰,“我的确很喜欢他。”
太宰治听完,沉默了,那种和中也啊,不是是比中原中更很可怕的个性!到底怎么就喜欢上了啊!他不理解啊!
也不好骗,冷淡淡的,感觉完全是会因为工作不理人的感觉啊!
太宰治十分癫狂的一只脚踏上椅子仰头大笑。
“织田作,完啦!你坠入爱河啦!知道你刚才说那句话的时候,是什么表情吗?”
织田作之助摇摇头。
太宰治靠回吧台,手指在酒杯边缘轻轻摩挲。他的眼神变得有些遥远,像是在看织田作之助,又像是在看什么别的东西。
“是那种……终于承认了的表情。”
坂口安吾在旁边补充,语气平静但精准:“织田作先生,你之前提到琴酒的时候,用的都是‘他喜欢什么’‘他说过什么’‘他需要什么’。但刚才,你说的是‘我’。”
他推了推眼镜。“‘我的确很喜欢他’,主语是你自己。”
织田作之助眨了眨眼。呆毛晃了晃。
“……所以?”
太宰治和安吾又对视一眼。
“所以,”太宰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种“这孩子终于开窍了”的复杂欣慰,“你终于承认自己想要了。”
“安吾,我们输了。”
安吾挑眉:“输什么?”
“输给琴酒了。”太宰治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虽然不想承认但不得不承认”的复杂情绪,“我们陪织田作这么多年,都没让他露出这种表情。琴酒才几天?”
安吾吐槽,话说我们才认识大半年吧……
太宰治露出一副管家的语气:“从来没有见过织田作这么开心的语气………”
安吾沉默两秒,跟随起来:“他是织田作之助第一个和我们主动提到的男人”
安吾语气里带着一丝罕见的无奈,“织田作先生遇到了对的人了啊。”
太宰“噗”地笑出声。
“安吾,你居然会说‘对的人’这种话?”
“哈哈哈哈,安吾你这个老处男居然也会说这种话——笑死我了——”
坂口安吾额角冒青筋:“太宰先生,请注意你的措辞。”
太宰治笑够了,擦着眼角笑出来的泪花,重新看向织田作之助,眼神里带着点羡慕,这种炽热的还像是能带着人走过无边迷茫的感情……
话说他也能拥有吗?
“所以,织田作,”他的声音正经了一点,“你需不需要补品,感觉你被榨干了呢。”
完全不正经呢。
织田作之助的呆毛晃了晃。他想了想,认真地说:“那是我自己的问题。”
太宰治:“……”
安吾:“……”
老板在旁边擦杯子,耳朵竖得老高。
“织田作!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我自己的问题’!哈哈哈哈——”
坂口安吾也忍不住笑了,但笑得比较克制,只是嘴角抽搐了几下。刚才酒吧里那一阵深沉而又古怪的气氛被一扫而空,现在纯古怪了。
“我说错什么了吗?”织田作之助问
太宰治笑够了,擦着眼泪坐直,用一种“我要拯救你”的郑重表情看着织田作之助。
“织田作,你没有说错什么。但是——”
他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翻开来,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字。
“这是我在等你的时候列的单子。”太宰治把本子推到织田作之助面前,“补品清单。”
织田作之助低头看去。
上面列着:人参、鹿茸、枸杞、海参、生蚝、山药、韭菜、羊肉、黑芝麻、核桃……
后面还备注了每种食材的功效和食用方法。
“太宰先生,”安吾在旁边吐槽,“你这是认真的吗?”
“当然是认真的!”太宰治理直气壮,“织田作现在这样,不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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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行?他撑得住吗?”
织田作之助看着那张单子,呆毛微微晃动,然后认真地点了点头。“谢谢太宰。我需要。”
太宰治:“……”
安吾:“……”
酒吧再一次陷入诡异的沉默。
太宰治慢慢转头,看向坂口安吾,用一种“我是不是听错了”的表情。
安吾推了推眼镜,语气艰难:“织田作先生……一般人被朋友说要送补品,不应该是拒绝吗?至少也要说‘我不需要’之类的……”
织田作之助眨了眨眼。
“可是我需要。如果每天这样下去,我觉得我撑不了多久。”
太宰治:“……”
安吾:“……”
然后太宰治又笑了。话说他一直笑会不会窒息啊……织田作之助担心的想。
“哈哈哈——织田作!你太可爱了!居然这么诚实地承认自己需要补品!”
安吾也笑了,但笑里带着点无奈。
“织田作先生,你这样……真的会被太宰先生欺负的。”
织田作之助端着酒杯,安静地等他们笑完。然后他喝了一口酒,蓝色的眼睛看向两个人
“谢谢你们,真的。”
“谢谢你们担心我,之前也一直帮忙,”
织田作之助诚恳道谢,明明认识没多久,却因为相似的孤独或者古怪会聚在一起,也许这就是朋友。
三人碰了碰杯,织田作之助问:“为什么?”
安吾推了推眼镜:“为幸福。”
而另一边,琴酒的装甲车停在熟悉的别墅前,中原中也的家。
琴酒按了门铃,等了不到十秒,门被猛地拉开。中原中也穿着西装,前几天熬夜两天干活,今天好不容易回家能休息,刚睡醒来橘色的头发有点乱,显然是被从沙发上拽起来的。
他看见琴酒,表情从暴躁变成惊讶,他原本以为是太宰治来骚扰他,然后又想起来太宰治可能没有那么礼貌,表情又从惊讶变成某种复杂。
“……琴酒?”中也皱眉,“你这时候来干什么?外面乱成一锅粥,我正准备出去。”
琴酒当然知道,他肯定不能在他下班睡觉时间骚扰对方,所以他是卡着上班时间来的。
“有事找你。”琴酒打断他,直接走进玄关。
中也愣了一下,然后骂了一声,关上门跟进去。
客厅里,琴酒已经在沙发上坐下,姿态随意得像在自己家。中也走到他对面,双臂环胸,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毕竟这种视角好珍贵,中也得意洋洋的问
“什么事?”
琴酒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文件,放在茶几上。
中也低头看了一眼,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那是一份人事档案。港口□□底层人员,织田作之助。
“你要干什么?”中也问。
琴酒靠进沙发,墨绿色的眼睛看着中也。
“把他调到你手下。”
中也:“……”
他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笑。
“琴酒,“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织田作之助是底层人员,没有任何特殊待遇,调到我手下——你是想让他当我的直属部下?”
“暂时的”琴酒说。
中也愣了一下:“……我没说可以。”
“但你也没拒绝。”琴酒看着他,“而且你会同意的。”
中也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在他对面坐下:“为什么?你怎么这么有自信啊!”
27. 你用了异能力吗
“港口□□的底层人员,想离职很难。”琴酒说,“但如果你接手,可以安排他‘借调’到你的直属部门,然他的离职就可以由你来接手。”
中也挑眉:“你想让他彻底离开港口□□?”
“嗯。”
“为什么?”
琴酒转回头,看着中也。墨绿色的眼睛里没有太多情绪,只有一种笃定的、近乎理所当然的平静。
“难道在意识到港口□□的首领的本质之后,难道我会把把柄还放在他手底下吗?还是等着他趁机坑我一笔呢?”
“我又不是蠢货。”
大不了直接拐着人直接跑,虽然名不正言不顺,但是其实效率更快。那又不是自己boss,没必要一定得产生联系。
话说这是中也的boss来着……居然对方难道真的有在发生那件事情之后,被他们认为是最佳首领人选的你,在他们还活着的情况下还坚定认为他不会对你做什么吗?
话说只有八岁小孩会怎么天真吧,但是中也产生意识的年纪好像就是八年……
中也:“……”
可恶!你这样说干什么啊!旗会成员的确有一部分也没离职啊!但是在这方面又的确欠了人情………
他看着琴酒,表情越来越复杂,最后变成一种哭笑不得的无奈。
“琴酒,你是真的……”
“什么?”
“没什么。”中也摆摆手,把那份文件收起来,“我考虑一下。”
琴酒站起身,走向玄关。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来,侧过头,看向中也。
“还有一件事。”
“什么?”
“事情结束后来喝酒吧,你想喝什么都行。”
“比你之前给他喝的那瓶要贵。”中也咬牙切齿的嚷嚷。
“当然可以……”
琴酒笑了笑,那双锐利的眼睛好像是带了点暖意一样,中也愣了愣,听到对方的声音。
“你想喝什么都行。”
琴酒推开门的时候,客厅的灯亮着。
这个时间点,按照他的估算,织田作之助应该还在那家酒吧和两个朋友待着才对。
因为他的一些行动,那个一脸老鼠气息的坂口安吾不说,太宰治是一定会察觉到什么的。
他特意留出了空间和时间,三个人凑在一起,怎么也得聊上两三个小时。
可现在才一个小时多。
琴酒站在玄关,墨绿色的眼睛扫过客厅。织田作之助正蹲在茶几旁边,面前摊着那批从仓库抢来的战利品几盒珠宝,一批黄金,还有一部分股份支票。
他听到开门声,抬起头,蓝色的眼睛对上琴酒的视线,呆毛跟着晃了晃,因为仰起头显得十分纯良,虽然说很离谱。
但是琴酒总感觉这个姿势有点像是怀春的妻子在家里等着自己下班的丈夫来着。
“欢迎回来”
琴酒关上门,脱下风衣挂在衣帽架上,努力忽略掉脑子里奇怪的联想,开始思考正经事情。
太快了,织田回来得太快了。
按照常理,朋友见面喝酒,不可能这么轻易放人。除非——
第一种可能:他们聚得很快,聊完就散。
第二种可能:有人提前把握了他的时间。知道他大概什么时候回来,所以卡着点让织田离开。但谁有这个本事?太宰治?有可能。坂口安吾?情报人员,也有可能。
琴酒在回来的路上已经检查过全身,确定没有被装窃听器。这是他的习惯,离开任何可能被监听的环境后,都会自检一遍。
那么问题来了:如果不是他身上有窃听器,对方怎么知道他的行动时间?
答案只有一个——窃听器在别的地方。
琴酒走进客厅,脑海里快速过了一遍今天去过的地方——中原中也的家。
他今天去过那里。和中也在客厅里聊了十几分钟,如果有人在中也家里装了窃听器,那今天的谈话内容,对方就全知道了。
而知道他和中也谈话内容的人,就知道他大概什么时候会回来。
琴酒的嘴角动了动……太宰治。
整个横滨,能在中原中也家里装窃听器还不被发现的人,屈指可数。太宰治是其中之一。而且以他和中也那种奇怪关系,他绝对干得出来。
琴酒收回注意力,对方估计没啥恶意,或者有恶意也没办法,可以先放到一边,然后走向厨房,顺便想晚上吃什么。
打开冰箱门,他愣住了。冷冻层塞得满满当当——海参、鲍鱼、生蚝、鹿肉、羊肉……冷藏层更是夸张,人参、枸杞、山药、韭菜,还有几盒标注着“特制滋补汤料”的密封袋。
“……这是什么?”
织田作之助从茶几那边站起来,走过来站在他身后,语气很平常:“太宰送的。”
琴酒回头看他。
织田的呆毛晃了晃,补充道:“我们聊了一会儿。他然后送了这些。”
琴酒:“……”
他再次看向那一冰箱的补品,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
太宰治。果然是太宰治。
这个人的行动力真是……让人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话说织田作之助不应该稍微隐瞒一下吗……和朋友的会面,但是好像这一大冰箱东西估计也隐藏不了。
我刚才在努力思考什么啊!
琴酒伸手从冷冻层拿出一盒海参,一袋生蚝,放在料理台上解冻,然后又顺手拿了牛排。
织田作之助很自然地走过来帮忙,接过他手里的袋子,拆开包装,转身拿了两个盆,把海参放进清水里。
两人在厨房里各自忙碌,偶尔肩膀相碰,偶尔传递东西。琴酒做饭,对方打下手,偶尔帮帮忙说两句话,
“战利品清点完了?”
“嗯。”织田应道,“珠宝三箱,黄金大概十五斤,还有一些零碎的东西。总价值……按你说的,十几亿日元应该差不多。”
琴酒点了点头。这些数字在他意料之中。那批货的质量他看过,成色不错,转手出去能换不少钱。
“之后还出去吗?”织田忽然问。
琴酒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这个问题问得很自然,像是随口一问。但琴酒注意到,织田的语气里有一种不一样的东西。
他侧过头,看向织田。
红发男人正低着头处理生蚝,表情平静,看不出任何异常。但琴酒注意到,他的呆毛微微翘起了一点——那是织田在紧张或者思考时的小动作。
琴酒收回视线,随手拿起台上一块红色的宝石,在手里掂了掂。成色不错,切割也好,能卖个好价钱。
“看情况吧。”他把宝石往上抛了抛,又接住,“反正只是玩玩而已。”
织田“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琴酒一边开了火,一边在心里把刚才的对话过了一遍。
织田有话想说,但没说。
或者是已经说过了………
琴酒把宝石放回料理台上,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台面。他的视线落在织田的侧脸上,看着那人专注地清洗生蚝,很乖。很老实。很……藏不住事。
琴酒忽然有点想笑,想了想,决定试探一下。
“织田。”
织田作之助抬起头,看向他。
琴酒对上那双蓝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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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眼睛,问:“我刚才说了什么?”
织田愣了一下。他的呆毛困惑地晃了晃,然后说:“你说‘看情况吧,反正只是玩玩而已’。”
“不是这句。”琴酒说,“刚才,我说了什么?”
织田的呆毛又晃了晃,这次晃得有点久。他的表情还是很平静,但琴酒注意到,他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点。
“……没听见。”织田作之助老实回答。
琴酒挑眉。没听见?
以织田的耳力,不可能没听见。而且他刚才根本没说话——他是在问织田,他之前说了什么。这个问题的前置条件是,他之前说过什么需要被记住的话。
但织田的回答是“没听见”。琴酒的嘴角勾起一个很淡的弧度。
织田作之助果然用异能力问了什么。
“没听见?”琴酒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上了一点似笑非笑的意味。
织田作之助的呆毛垂下去了一点。他看着琴酒,蓝色的眼睛里有一瞬间的犹豫,然后点了点头。
“……嗯。”
织田作之助死活不继续说了。
琴酒没有继续追问,他转过身:“你不告诉我,那我只能自己去找了。”
织田作之助愣了一下:“找什么?”
琴酒笑的很危险:“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织田作之助站在料理台边,手上的动作没停,不是很理解琴酒的话,脑子里却在想另一件事。
那一瞬间,他用【天衣无缝】看到了五秒后的未来。
厨房里的灯光很暖,油烟机嗡嗡地响着,琴酒正在旁边翻炒海参,像任何一个普通的夜晚。
但织田知道自己不一样了。
这个认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是刚才在酒吧里,太宰问“你喜欢他吗”的时候?
又或者,是第一次见面时,那个银发的男人推开门,墨绿色的眼睛落在自己身上的瞬间?
还是说从一开始就喜欢,在他朦胧且迷茫的十四岁,这种情感一直蔓延一只在暗地里独自生长。
他不知道。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确实喜欢。
这个事实像一颗种子,在他心里待了很久,一直埋在土里,不声不响。而现在,它发芽了。破土而出,撑开心脏的缝隙,让他没办法假装它不存在。
织田想,如果自己的情感发生了改变,又不告诉对方,这不太好。他想表达一些东西,他想倾诉一些东西,他想告诉对方。
织田向来是这样简单的而又古怪的人,于是他抬起头,看向琴酒。
银发男人正专注于锅里的菜,每一件事都做得从容不迫,仿佛这世上没有什么能让他慌乱。
他习惯于掌控任何事情。那么,黑泽或者也同样习惯于掌控感情?
织田张了张嘴。
“黑泽——”
他没听到琴酒说了什么。五秒太短,声音太轻,画面太模糊。但他看到了那个表情——皱眉,嘴唇张开,然后又闭上。
那个表情让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他的感情,他的倾诉,他想要分享的这个“发现”——对琴酒来说,可能不是好消息。
至少现在不是。
织田眉目低敛,换了话题:“我们还出去吗?”
琴酒有没有察觉?肯定察觉了。那个人太敏锐了,什么都能看出来。
事实上也的确看出来了,织田作之助隐隐约约意识到,他之前的找出来是怎么回事。
但是……织田作之助要怎么办呢?他自己也不知道。
织田作之助只能低着头把饭端出去,然后去啃自己专属的加了一大堆生蚝的特殊版本。
28. 少女和休战期
接下来的几天,横滨的混乱还在继续。那些都和38楼的安全屋无关。
这是一种很神奇的感觉周遭都是混乱的,但是你轻而易举的知道这是安全的,可以放松,这里又是温暖的。
但是在这样混乱的世界里,有这样的一个人陪着你,像是两个人在文明的尽头。
当时候琴酒说要“自己去找”,织田作之助意思的紧张了两天,虽然无力抵抗,但是这种情绪还是有必要的,毕竟这是琴酒,里世界最顶尖的情报专家,想知道什么总能知道。
但什么都没发生。
琴酒照常做饭,照常看书,照常在那堆战利品里挑挑拣拣,偶尔拉着织田出去“玩玩”从那些在龙头战争里杀红眼的小组织手里捞点油水。
仅此而已。
织田作之助渐渐放松下来。他想,也许琴酒只是说说而已。也许那个人根本没把那天晚上的事放在心上。
这个认知让他松了一口气,又有点说不清的遗憾。
不过这点情绪很快被另一件事冲淡,他终于可以喘口气了。
临时标记起了作用,信息素紊乱的症状明显缓解。他本来就不是重欲的人,需求得到满足后,便恢复了一贯的冷淡节制。
于是织田作之助获得了宝贵的“休战期”。
琴酒看着织田作之助每天勤奋地啃食太宰送的那堆补品。海参、生蚝、鹿肉、人参、枸杞……变着花样吃。
太宰那家伙送的东西确实不错,织田的气色明显好了不少,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疼了,一口气上38楼不费劲。
琴酒偶尔会调侃两句,但是也不会太过分,看人一本正经辩解还是挺有趣的。
他那次之后稍微看了看查阅了一下相关资料,嗯得到了一个事实,人类是没办法那么压榨的……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中午简单吃点东西。下午如果天气好,就开车出去转一圈,看看哪里能捞一笔。晚上回来做饭,吃饭,然后各自安静地待着,偶尔聊几句。
很平静。很日常。像一对……织田找不到合适的词形容。
但他知道自己喜欢这样。
哪怕琴酒对他的态度没有任何变化——没有更亲近,没有更暧昧,没有任何他期待的“进展”。
织田试着想,如果他想让琴酒接纳自己,该怎么做?
黑泽好像什么都不缺。
他不缺钱,十几亿对于他而言书玩玩而已,
他不缺人脉,也不缺安全感。
话说就算他缺,织田作之助想了一圈,发现自己也没有任何筹码。他给不了琴酒什么。
除了……他自己。但琴酒想要他吗?
他不敢问出口。于是只能继续啃补品,继续陪琴酒“玩玩”,继续等那个不知道会不会来的“时机”。
某天下午,琴酒说要出去“看看行情”。织田作之助很有被包养精神的去陪玩,却在地下停车上暂停了脚步。
琴酒赞叹的看着那个女孩,织田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地下室的通风口,一个瘦小的身影一闪而过。动作极快。
“看到了?”琴酒问。织田点点头。
这地方怎么会有小孩?又或者说,为什么停车场里有小孩?
琴酒没说话,只是侧过头,看向公寓楼地下室入口的方向。
一个中年男人从楼里冲出来,脸色铁青,嘴里骂骂咧咧:
“小兔崽子!偷到我头上了!看我不打死你!”
他冲到地下室入口,朝里面吼了几声,然后蹲下身,像是要爬进去抓人。
就在这时,那个瘦小的身影从另一个出口窜了出来。
是个小女孩。
看起来七八岁的样子,穿着明显不合身的旧衣服,头发乱糟糟地扎成两个小辫,脸上脏兮兮的,但那双眼睛——
琴酒眯了眯眼。
那双眼睛很亮,动作也很利落。她从地下室钻出来,正准备跑,却被中年男人堵了个正着。
“还想跑!”男人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把她整个人拎起来,“偷我药!老子他妈的就剩那几片退烧药了!”
小女孩挣扎着,但力气太小,挣脱不开。男人的手已经扬起来,眼看就要落下——
织田作之助动了,虽然不知道是非对错,但是他的确会是袒护小孩的类型,他推开车门,几步走过去,伸手握住男人扬起的手腕。
男人一愣,转头看向他:“你谁啊?”
织田作之助的语气很平静:“打人不好。”
“她偷我东西!”
“偷了什么?”
“药!退烧药!我家老娘正发着烧呢,就剩那几片了,全被她偷走了!”
织田作之助低头看向那个小女孩。
小女孩也在看他。那双眼睛亮晶晶的,没有恐惧,只有警惕和打量。
就在这时,她忽然用力一拧,从男人松开的指缝里挣脱出来,一个矮身,从织田作之助的□□钻了过去——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像一只灵活的小兽。然后她头也不回地跑了,转眼消失在街角。
男人气得跳脚:“跑了!又跑了!我的药!”
织田作之助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琴酒不知什么时候下了车,走到他身边。
“很灵活。”琴酒说,墨绿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欣赏,“有天赋。”
男人听到他的话,更生气了:“天赋什么天赋!那是小偷!你们站着说话不腰疼,那是我的药!”
织田作之助转过头,看向他,十分温和。琴酒也看向他,杀死四溢。
男人被两道视线看得有点发毛,声音弱下来:“……看什么看?”
琴酒开口:“那小孩,你认识?”
“不认识!”男人没好气地说,“这几天才冒出来的,不知道从哪跑来的。地下室那边以前没人住,这几天老有动静,估计是躲在那的。”
“有同伴吗?”
男人想了想:“好像有?但那也是小孩吧,反正没见过大人。”
琴酒和织田作之助对视一眼。
琴酒思索起来,穿着破旧,脏兮兮的,明显不是这栋公寓楼的住户。龙头战争打了这么久,住在这里的人要么跑了,要么囤够物资躲在家里。不会让一个孩子在外面流浪。
动作灵敏,警惕性高,被陌生人抓住时第一反应不是哭喊而是挣脱,有一定的独立性。
头发脏乱,身上没有明显的外伤,说明她不是被虐待后逃出来的,而是……一直这样活着。从很久以前就这样活着。
没有父母。或者说,没有一个正常的有成年人能力的监护人。
但那双眼睛——琴酒想起那双黑亮的眼睛。那种眼神,不是野猫的警惕,是猎物的本能。
但又不是纯粹的野兽。
因为她在逃跑的瞬间,回头看了一眼。
琴酒的嘴角动了动。
有同伴。
那个女孩不是一个人。她偷的是退烧药,不是自己能用的东西。她有一个同伴,那个同伴正在生病。
依赖。信任。愿意为对方冒险。
这些品质,在成年人身上都难得,更何况是一个看起来不到十岁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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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苗子,不捡,可惜了。
琴酒收回思绪,看向面前还在嚷嚷的男人。
“……那丫头就该被抓住打死!这种时候还偷东西,一点规矩都不讲——”
琴酒看向织田作之助:“车上有没有药?”
织田作之助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走回车里,从后备箱翻出一盒退烧药。这是他们出门前带的急救物资之一,以防万一。
他把药递给那个男人。
男人看着那盒药,又看看织田作之助,表情复杂:“……给我?”
织田作之助点头:“赔你的。”
男人沉默了几秒,接过药,嘀咕了一句“神经病”,然后转身回了楼里。
织田作之助问:“你想收留她?”
琴酒纠正:“我是要招揽她。”
“她看起来才十岁,好像干不了什么。”
琴酒解释:“组织会培训她的,大概在四年左右。因为是我带进来的,所以成绩会发在我手上,在组织之外的生活也会由我负责,如果有别的地方可以挖掘也会一起培训的”
“所以你要收养她?”
琴酒和织田无话可说。收养这个词太过温暖了,好奇怪。
接下来的几天,琴酒开始了一场猫捉老鼠的游戏。
横滨的摄像头在龙头战争期间坏了大半,剩下的也时好时坏。琴酒给伏特加打了个电话,让他想办法调取周边的监控画面。
伏特加的速度很快。第二天,他发来一堆碎片化的录像——有的拍到一个小身影从镜头边缘闪过,有的拍到地下室入口的杂物被动过,有的拍到半夜一点微弱的火光。
琴酒坐在电脑前,一帧一帧地看。
织田作之助坐在他旁边,看着那些模糊的画面,呆毛时不时晃一晃。
找到那个小女孩,成了琴酒这几天的主要活动。
他会在某个可能有食物的角落放一袋面包或一瓶水,然后走远,等着那个小小的身影出现。
他会在经过某个废弃建筑时,故意放慢脚步,用余光扫视那些可能藏人的缝隙。
包围圈越来越小,琴酒却没有直接锁定带走,反而很有耐心的一点点试探,给彼此更多的空间。
织田作之助每次都跟着。他看着琴酒做这些事,心里有点复杂。
一方面,他松了一口气——琴酒的注意力被转移了,不用天天对着他,另一方面,他又有点遗憾——那个人陪小孩的时间,比陪他的时间还多。
四天后,琴酒在一处废弃建筑的阴影里,来到了他们的藏身之处。
那个小女孩很聪明,每次转移都会绕很远的路,踩点也很小心,从不留下明显的痕迹。但再聪明的小孩,也有一个弱点——
琴酒观察了三天,发现她每次出现的地方,都围绕着同一片区域。不管绕多远,最后都会回到那里。
而那片区域里,有一个废弃的地下停车场。入口被杂物堵了一半,但有一道很窄的缝隙,刚好够一个小孩钻进去。
琴酒站在那个入口外面,看着那道缝隙,没有进去。
“我知道你们在里面。”
没有回应。
“你哥哥的病还没好。”琴酒继续说,“你偷的药,不够。”
还是没有回应。
琴酒的嘴角动了动,坏心眼道。“我明天要走了。”
织田作之助站在他身后,愣了一下。走了?这就要走了?不把人带出来?
琴酒没有解释。他只是站在那里,对着那个黑暗的缝隙,最后说了一句:“如果你们决定跟我走——就来找我。”
29. 猫和被打断的计划
两人转身离开。电梯里,织田作之助看着镜面内壁里自己和琴酒的倒影,开口:“你就这么确定他们会来?”
琴酒侧过头,墨绿色的眼睛在他脸上扫了一圈,感觉对方在心里腹诽自己“又在想什么没用的东西?”
织田作之助的呆毛晃了晃,诚实地说:“在想你刚才那样,像是在诱拐野猫。”
“……”
“诱拐野猫?”他重复了一遍这个比喻,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织田,你脑子里到底装了什么,我要吐了。”
对于琴酒而言,其实有时候对方会让自己感到新奇,关于一些形容,无论是之前把招揽说成收养,还是现在的言论都让琴酒很不适应。
啊哈?你以为我会做那么可爱的事吗?
织田作之助认真想了想,辩解道:“挺像的。放食物,蹲点,观察,不是诱拐野猫是什么?”
琴酒没有反驳。转而回答上一个问题,被这么说了一遍让他也莫名有点既视感!不行不能在想了。
“没来就没来。”
织田看向他。
“只是招揽而已。”琴酒声音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加入组织对他们而言是好处——医疗、物资、庇护。如果连这一点都想不明白,都没认清,那么死掉了也不意外。”
织田作之助沉默了。
他知道琴酒说的是实话。横滨现在这个样子,两个孩子在外面流浪,能活多久全看运气。那个男孩还在生病,女孩偷的药根本不够。如果没有人管,他们很可能撑不过这个冬天。
琴酒给了他们一个机会。一个需要他们自己抓住的机会。
织田想起那些年在街头见过的流浪儿,想起那些无声无息消失的小小身影。
“的确是这样。”织田作之助叹了口气。
琴酒看了他一眼。
织田继续说:“如果没有遇到你,我如果在街头遇到他们,可能会暂时养着。”
琴酒挑眉:“养着?”
“嗯。”织田点点头,“给点吃的,让他们住一段时间。等找到合适的地方再送走。”
琴酒想了想那个画面,一阵恶寒,开口道:“我猜测到最后孩子会变成七个。”
有点滑稽。但也确实像是织田会做的事。
“所以你希望他们来?”琴酒问。
织田想了想,点点头:“嗯。希望。”
琴酒的动作顿了顿,随口道:“那要是他们今天半夜没过来,明天早上我去把他们抓进来好了。”
织田说,“黑泽……你这样说听起来更像是猫了。”
琴酒没有回应,两人走回安全屋。琴酒关上门,走向酒柜,从里面拿出那瓶帕图斯。
织田作之助看着那瓶酒,愣了一下:“现在开?”
“嗯。”琴酒打开瓶塞,醒了一会,红酒的香气弥漫开来,“反正要喝。”
他倒了两杯,递给织田一杯。
织田接过酒杯,看着杯中深红色的液体,忽然想起第一天晚上的事。
现在他又端起酒杯,站在同样的位置,穿着同样的黑色高领毛衣………
琴酒看到他的表情笑了笑,是织田已经逐渐熟悉的东西,肯定还有一点点促狭。
织田忽然意识到什么。
那两个孩子大概要犹豫一会儿。等他们想清楚、下定决心、找到路过来,可能是后半夜的事了。
后半夜,也就是还有时间。
织田作之助低头喝了一口酒,用酒杯遮住自己的表情。
琴酒没有说什么。他只是靠在料理台边,慢慢喝着那杯帕图斯,墨绿色的眼睛偶尔扫过织田,像是在看什么有趣的风景。
织田感觉到那道视线,心里有点乱。他知道琴酒在想什么。或者说,他知道琴酒在等什么。
但他想的却是另一件事,琴酒说“明天要走了”。虽然是对两个小孩这么说,而且织田没有看到他任何离开的征兆,但是织田作之助意识到那是一句实话。
离开横滨。之后会怎样?如果一定是明天一定要离开的今晚做一些运动,那么也就意味着,其实离开这里后他有一段时间看不到对方,最起码在下一次易感期之前。
就算以后还会见面,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天天待在一起,织田忽然有点怅然。
这种感觉很奇怪,明明琴酒对他的态度没有任何变化,但此刻,想到明天之后可能很久见不到这个人,他心里有点空。
他又喝了一口酒。
琴酒看对方呆毛垂了下去:“在想什么?”
织田抬起头,对上那双墨绿色的眼睛。但他最后只是说:“在想他们什么时候来。”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琴酒的眉头动了动。
现在?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距离他们回来不到一个小时。那两个孩子就算不犹豫,光是找路过来,也得花上半小时。
这么快就到了?琴酒有点意料之外了,节奏被打断了,他原本以为他们会在晚上最冷的一段时间经过思考才来的。
织田作之助也愣住了。他放下酒杯,看向门口。
琴酒走过去,拉开门,门外站着两个小小的身影。灯光从玄关照出去,照亮了他们的脸。
前面是一个男孩。瘦得几乎只剩一把骨头。黑色的短发,发梢挑染着白色,在灯光下格外显眼。他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眼窝微微下陷,黑眼睛。
他穿着一件明显不合身的长款外套,努力把衣服堆叠在身上,手指紧紧攥着衣摆,指节发白。
背后探出一个小脑袋。
是那个女孩。她躲在哥哥身后,只露出半张脸,那双眼睛不是黑暗里看到的黑色,是更浅的、带着点金属质感的灰。
有点太快了吧……
琴酒看着他们,暗暗心想,但是他还是挺欣赏这种行动力的,这也说明他们其实早就对他们的住所房间有所探查。
这些天琴酒在观察他们的时候,他们也在观察自己。
三个人就这么对视了几秒。
然后男孩开口了。虽然之前他一直没出现,但是很明显从动作上他才是核心,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有好好说过话:
“你说……来找你。”
琴酒的嘴角动了动,将门打开,让出一个足够的距离。男孩没有动。他依然挡在妹妹身前,眼睛紧紧盯着琴酒,像是在判断这个人到底可不可信。
织田作之助从琴酒身后走出来。他看到两个孩子,尤其是那个男孩的状态,眉头微微皱了皱。
“进来吧。外面冷。”也许是因为织田作之助的气质的确比他要温和许多,也无害许多,女孩看了他一眼,然后拽了拽哥哥的衣角。
男孩迈步走了进来,心想这样的看起来很弱的男人都可以在这个银头发男人面前生活,而我当然也可以。
两个孩子站在玄关里,像两只误入陌生领地的小动物,琴酒关上门,打量着他们。
男孩比想象中高一点,但瘦得厉害,站在那里摇摇欲坠。女孩紧紧挨着他,小手抓着他的衣角,像是在给彼此支撑。
“名字。”
男孩抬起头,灰色的眼睛对上他的视线。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
“芥川龙之介。”
琴酒的视线移向女孩。
女孩从哥哥身后探出脑袋,小声说:“芥川银。”
银。很配她那双眼睛。
琴酒点了点头,侧身让开:“进来坐。”
两个孩子被带进客厅,织田作之助看到他们站在客厅中央,手足无措的样子,忽然有点尴尬。他们明显是饿了好久,不能直接吃太油腻的东西。
织田作之助看向琴酒。
琴酒正靠在沙发旁,双臂环胸,饶有兴致地观察着这两个“新成员”。他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吃饭”这个问题。
织田作之助叹了口气,走向厨房。
琴酒挑眉:“干什么?”
“做饭。”织田作之助头也不回,“他们不能吃牛排。”
琴酒忽然有点想笑。但他忍住了,只是靠在沙发边,继续观察那两只“小动物”。
织田作之助在厨房里忙活起来。他平时很少做饭,在咖喱店是老板做,在安全屋是琴酒做,但基本的粥还是会煮的。
他找出大米,淘洗干净,加水放在炉子上煮。又从冰箱里拿出一点瘦肉,切成细末,等粥快熟的时候放进去调味。
整个过程有点手忙脚乱,但好歹没出什么岔子。
客厅里,琴酒正在和两个孩子对峙。
准确地说,是琴酒坐在沙发上,两个孩子站在茶几对面,三个人谁都没说话。
银躲在龙之介身后,只露出半张脸。龙之介挡在她身前,灰色的眼睛紧紧盯着琴酒,像一只护崽的野猫。
琴酒看着那个男孩的眼神,心里闪过一丝欣赏。
瘦成这样,病成这样,还知道护着妹妹。不错。
“几岁?”琴酒开口。
龙之介沉默了一秒,然后说:“十四。”
琴酒的眉头动了动。有点嫌弃了,十四。看起来像十岁,以后能长到一米七吗?话说他可不想拐进来一个中也二号。
银从哥哥身后探出脑袋,小声说:“我十二岁。”
然后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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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开口,声音细细的:“你……真的会给我们吃的吗?”
“会。”
银的眼睛眨了眨,冲眼前锋利高大的男人笑了笑,这时,织田作之助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两碗粥。
“好了。”他把粥放在茶几上,“先吃点东西。慢点吃,别噎着。”
两个孩子看着那两碗粥,没有动。粥是热的,冒着白气,上面撒着一点肉末和葱花,闻起来很香。
银的喉咙动了动。但她没有伸手。她先看向哥哥。
龙之介盯着那碗粥看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看向琴酒。
“需要我们干什么?”他很认真的问
“明天再说。”
龙之介没有动。他依然盯着琴酒,像是在判断这句话的真假。
织田作之助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忽然有点想笑。一大一小两个人在那对峙,谁也不肯先眨眼。
他走过去,端起一碗粥,递给银。“先吃。”
银看看他,又看看哥哥。龙之介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银接过碗,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然后她的眼睛亮了起来,开始小口小口地喝。
龙之介看着妹妹,然后也端起另一碗粥。
他喝得很慢。不是不饿,努力控制自己不要狼吞虎咽。
琴酒靠在沙发上,看着两个孩子喝粥,忽然开口:
“芥川龙之介。”
“你有异能力吗,对吗?”这并不是很难猜测的事情,从他们的相处模式上来,一直都是芥川龙之介作为主导,而芥川龙之介看上去有肺病,又很瘦弱。
没有异能力用什么打?用咳嗽把人咳嗽走?还是说用那细细的好像一下子就能掰断的胳膊打?
芥川龙之介的动作顿了顿,放下碗,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警惕。
“……有。”
琴酒的眉毛挑了挑,不错啊,捡到宝了。
“有异能力,还混成这样?”琴酒语气里没有嘲讽
芥川龙之介的眼神暗了暗。
“我……一直在生病。打不过那些人。”
琴酒点了点头。
“你妹妹呢?”琴酒看向银。
银摇摇头:“我没有。”
琴酒没说什么,身手很不错,天赋也有,完全可以培养。
两个孩子喝完粥,脸色明显好了些。银打了个小小的哈欠,靠在哥哥身上。
接下来的事情,织田作之助一手包办了。
他找出几条干净的毛巾,又从衣柜里翻出两件旧T恤递给两个孩子。
“浴室在那边。”他指了指,“热水会调吗?”
两个人点头,洗完澡出来,换上了干净的T恤。
T恤太大,穿在他们身上像裙子。他们被安排在侧卧织田作之助给他们找了条被子,又倒了两杯温水,
琴酒看着他们,忽然有点头疼。他本来计划的是后半夜,之前的时间来一发,现在睡是不能睡了,do也不能do了。
琴酒看向织田作之助。
织田作之助正蹲在床边旁边,帮银掖被角。他感觉到琴酒的视线,抬起头,对上那双眼睛。
然后他愣了一下,有点尴尬,毕竟他还是有一点不能教坏小孩子的心理在的。
琴酒“呵”了一声,又喝了一口酒。
等两个孩子睡着,琴酒把织田作之助推进了卧室。门关上的时候,织田作之助还回头看了一眼另一个房间。
“他们……”
“睡着了。睡得很沉。”琴酒丝毫不在乎的笑笑,扯开了对方的领子,织田作之助还想说什么,但琴酒已经吻了上来。
这个吻比之前的都要用力。织田作之助被他压在床上,感觉到他的手探进衣服里,有点凉。
“黑泽……”织田在接吻的间隙开口,声音有点含糊。
琴酒没理他,继续吻。
织田作之助没有再说话。明明眼前的人好像如此热情,但是又的确捉摸不透。
琴酒之前说“我明天要走了”。说这话的时候,他是不是已经计划好了今晚?
琴酒之前还说“你不告诉我,我自己去找”。那个“找”呢?不找了吗?
织田作之助忽然有点郁闷。
这个人说什么“自己去找”,结果两个孩子一来,就把这事扔到一边了。
他到底在不在意啊?
像是感觉到他的走神,琴酒的动作顿了顿,十分坏心眼的掐了他一把,含糊道:“在想什么?”
织田作之助回过神,抓着对方的腰回应他,摇了摇头心想,我好像爱他,而他偶尔爱我。”
30. 轩尼诗被踹下去
琴酒只感觉这次的感受有点不同,甚至有些太超过了,之前都是生手,疼痛里带着隐隐的快感,并不让人沉迷,不如说琴酒其实更习惯于那种感觉。
但今晚不一样。
织田作之助看着身上的人。琴酒的银发散落下来,露出的那只眼睛蒙着一层水雾,像是被什么融化了一样。
他的呼吸很急促,胸腔起伏,皮肤泛着不正常的粉色。他的动作比之前更用力,也更……失控。
织田作之助感觉到对方的变化,颤抖的身体,那张失神的脸。
因为刺激更收缩了些。
好像被温热的水蔓延上来,灼热着皮肤,逐渐吞噬得人将要溺毙。
琴酒发出压抑的喘息。他也快控制不住了。
“黑泽……”织田作之助的声音沙哑,他侧过头,去亲琴酒的脸颊,“隔壁……有小孩……”
琴酒的眼睛动了动,呼吸还很乱,回过点神来。
“这房子……隔音的。”
琴酒低声道,带着一种奇异的蛊惑力。
然后他抱着织田作之助,一边喘息一边笑。提问相融,带着暖意。
“害怕吗?”
织田作之助愣了一下,然后感觉到琴酒俯下身,把脸埋在他颈窝里。
那人的呼吸喷在皮肤上,又热又痒。
“害怕吗?”琴酒的声音闷闷地传来,又问了一遍,带着点笑意。
织田作之助眨了眨眼。害怕?怕什么?我怎么会害怕你呢,他感觉有点奇怪,黑泽有什么值得害怕的呢?
但是织田作之助恍惚之中还是轻声道:“我好害怕啊……黑泽。”
然后收紧手臂,把身上的人抱得更紧了一点。
第二天织田作之助是被一阵轰鸣声吵醒的。
那声音很大,很近,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头顶盘旋。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熟悉的床上,身边的位置是空的,但还留着一点余温。
他偏过头,看向窗户。
窗帘没有拉严,露出一道缝隙。从那个缝隙里,可以看到外面的天空——灰蓝色的,晨光刚刚漫上来。
以及一架悬停的直升机。
黑色的机身,旋转的机翼,在晨光中像一只巨大的鸟。
织田作之助的呆毛竖了起来。
琴酒站在窗帘边上,只穿着一件黑色的衬衫,领口毫不在乎的敞着,露出锁骨上昨晚留下的痕迹。他的侧脸被晨光照亮,听到动静,转过头,看向床上的人。
琴酒看着头发乱糟糟的人,虽然说他平常头发就有点翘起来,刚剪完顺了一段时间,但是这几天又倔强的挺起来了。
“醒了?直升机到了。走吧。”
织田作之助坐起来,还有点懵。他知道要走了。琴酒之前说过。但他没想到走得这么早。
“现在?”他问,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琴酒点点头。
织田作之助顿了顿,然后问:“那孩子呢?”
琴酒的嘴角动了动:“伏特加那边。他们开防弹车走。”
织田作之助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掀开被子起身。
他穿衣服的时候,琴酒已经走出了卧室。等织田收拾好自己,推开门,看到客厅里的场景——
芥川龙之介和芥川银已经站在门口了。
两个孩子都换上了干净的衣服,芥川龙之介穿着黑色的外套,话说成年人的外套披在他身上像是大衣,银穿着深灰色的卫衣,头发扎成两个小辫。
他们看起来比昨晚精神多了。尤其是芥川龙之介,虽然脸色还是有点苍白,但眼睛里有了光。
他看到织田作之助从卧室出来,视线在他身上扫了一圈。然后那视线里带上了一点嫌弃?
织田作之助的呆毛困惑地晃了晃。
他听到芥川龙之介低声对银说了一句话:
“这个人一点警惕心都没有,还在睡。太弱了。”
织田作之助:“………真是抱歉啊,一点警惕心没有。”
他看向琴酒。
琴酒站在玄关,穿着标志性的黑色风衣,他看到织田的眼神,挑了挑眉,意思是“听到了?”
然后露出了一个嘲讽的笑容,朝他做了个口型:“要加油啊,织田。”
织田作之助沉默了两秒,然后决定不解释。
三十八层是这栋公寓的顶层。通往天台的楼梯很窄,四个人走上去的时候,脚步声在楼道里回荡。
推开天台的门,风立刻灌了进来。很冷。毕竟是早春。
黑色的武装直升机,停在楼顶的平台上,机翼还在缓慢旋转。机身一侧印着织田看不懂的标志,但琴酒肯定认识。
天台边缘还站着几个住户。他们裹着外套,眼神热切地看着那架直升机,似乎想跟着一起走。但每次有人试图靠近,就会被一阵流弹吓得缩回去,远处还在交火,流弹时不时飞过这片区域。
没有人敢冒险。织田作之助收回视线,跟着琴酒走向直升机。
机舱门被从里面推开,露出一张脸。
黑皮。白发。穿着一件非常讲究的西装马甲,上面还有金色的怀表链。头发编成一条松散的麻花辫,垂在肩膀上,看起来怎么说呢,很人妻。
如果织田作之助阅读过欧洲那边的书籍,就能认出来那是个正儿八经的作家,叫做纪德的。
但是现在织田作之助只能看到整张脸上写满了两个字:风骚。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琴酒皱着眉头看着轩尼诗,怎么最后是他来开飞机啊,不能随便找个其他人来吗?
轩尼诗看到琴酒,眼睛立刻亮了起来。他张开双臂,用一种咏叹调般的语气喊道:
“Gin——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啊!”
琴酒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冷了下去,冷声骂道:“你正经点。”
织田作之助看着这一幕,猜测他们关系应该还不错。
轩尼诗视线从琴酒身上移开,落在织田作之助身上。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又看到身后的两个孩子,眉毛挑了起来。
“这是你的甜心吗?”轩尼诗问琴酒,语气里带着八卦的热情,然后又看向两个孩子,“还有这两个孩子……总不能是几天就长这么大吧?”
对方已经兴致勃勃的开始思考琴酒生孩子的问题了。
琴酒的脸色更冷了。
他直接伸手,把织田作之助推向机舱:“上去。”
织田作之助“哦”了一声,顺从地爬进机舱。芥川龙之介跟在他身后,上来后想拉妹妹一把,但是芥川银敏捷得像小动物。
等三个人都坐好,琴酒正准备去转身干活,毕竟………
轩尼诗忽然伸出手,一把抓住织田作之助的手腕。织田作之助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眼前闪过什么——
【天衣无缝】自动触发了。
织田作之助回过神,发现轩尼诗正盯着自己,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哦——”轩尼诗拖长了声音,“有意思。”
织田作之助的呆毛警惕地竖了起来。
轩尼诗忽然笑了。那笑容和之前的风骚不一样,带着一种诡异的深情?
他握着织田作之助的手腕,用一种近乎咏叹调的语气说:“要不然你别跟他了,和我在一起吧。”
织田作之助:“……”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这位……酒先生,气息来看是beta吧?
“我们可以在一起,”轩尼诗继续说,眼睛亮得吓人,“然后大战一场——杀掉我,给我永恒的救赎。”
织田作之助:“……啊?抱歉,我不杀人了。”
他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心里有些抱歉,第一次和琴酒的同事见面就拒绝了对方的要求,好像的确没啥礼貌,他看向机舱外的琴酒。
琴酒的脸色已经不能用“冷”来形容了。脸黑如锅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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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盯着轩尼诗,墨绿色的眼睛里写满了四个字:你、死、定、了。
轩尼诗完全没注意到危险,还在深情款款地看着织田作之助:“你的异能力和我的很像,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我们是命中注定要相遇的——”
“如果我能被你所终结,也算是有意义……”
他的话没说完。因为琴酒上来了。
不是走上来,是跳上来,琴酒动作快得像一道黑影,带着怒气。
琴酒原本打算让自己留在横滨处理后续,和港口□□扯皮、谈军火价格、顺便盯着局势。让轩尼诗自己带着织田和两个孩子先走。
但现在,他改变主意了。挖墙脚挖到我这边来了?
琴酒咬咬牙,看了轩尼诗一眼。然后他几步冲过去,一脚踹在轩尼诗身上!
轩尼诗瞪大了眼睛。
他的异能力在瞬间启动,他能看到未来五秒的轨迹,能预判所有攻击。按理说,这一脚他完全能躲开。
但他没躲。因为他看到的未来轨迹里,无论他怎么躲,这一脚都会落在他身上。那个银发男人的速度太快,快到他的异能都来不及反应。
于是轩尼诗十分顺从地被踹了下去。
他躺在顶楼的地面上,仰面朝天,旋翼卷起的气流把他的侧马尾吹得乱七八糟。但他脸上依然带着那种没皮没脸的笑容。
“Gin——”轩尼诗躺在水泥地上,眨巴眨巴眼睛看着机舱里的琴酒大声喊,“我不是来拆散你们的!我是来加入你们的!”
琴酒站在舱门口,冷冷地看着他。
轩尼诗继续喊:“你知道的,我也很喜欢你——”
琴酒的脸色更黑了。
两个小孩躲在织田作之助身后,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一幕。
银小声问哥哥:“那个人……在说什么?”
芥川龙之介沉默了。他觉得这不是他这个年纪应该看到的事情。
织田作之助也很复杂。他看了看躺在地上表白的轩尼诗,又看了看站在机舱门口脸色铁青的琴酒,心想:
这是什么情况?国外这么开放吗?话说三人行好像是美国那边比较流行吧?但是看面相不像是美国人。
琴酒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朝轩尼诗扔过去。轩尼诗伸手接住,是一份文件。
“和港口□□商量军火价格的任务,”琴酒冷冷地说,“交给你了。”
□□现在对火力要求挺大,毕竟总不能把人一天天无节制用成机器人一样,他上次去看中也那个黑眼圈都要到脸上了。
因此之前的价格和量都得改,他原本准备自己去盯着的的。
轩尼诗坐起来,翻开文件看了看。他的眉毛挑了起来,然后又看向琴酒。
“区间范围呢?”
琴酒报了一个区间。
轩尼诗的表情更委屈了:“这么窄的范围?Gin,你这是让我去死——”
“死不了。”琴酒打断他,“你刚才不是还要人给你永恒的救赎吗?现在机会来了。”
“如果谈不好,□□的异能者也会很乐意救赎你的。”
轩尼诗:“……”
琴酒没有给他继续说话的机会。他直接走进机舱,拉上舱门,上了驾驶位。
轩尼诗在外面拍着舱门喊:“Gin——你不能这样对我——我是你捡回来的——你不能抛弃我——”
直升机缓缓升空。
织田作之助透过窗户,看着下面那个越来越小的人影。轩尼诗还站在天台上,仰着头看着直升机,风吹起他的麻花辫和马甲衣摆,看起来有点凄凉,又有点好笑。
“他……”织田开口,不知道该说什么。
琴酒脸色终于缓和了一点。他看了织田一眼,语气平淡:
“神经病。不用理。”
织田作之助眨了眨眼:“你捡回来的?”
“嗯。几年前在欧洲。”
31. 直升机
直升机升空的那一刻,整个世界都变小了。
织田作之助透过舷窗往下看,横滨在他脚下铺展开来那些燃烧的建筑,交火的街区,混乱的人群,都变成了模糊的色块。
两个小孩挤在另一侧的舷窗边,脸几乎贴到玻璃上。
银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小嘴张成O型。她从来没有从这么高的地方看过地面,那些她跑过的街道、躲过的废墟,此刻都变成了积木大小的方块。
芥川龙之介也看着,但他的表情不一样。
他的视线落在某一处——那是一片灰蒙蒙的区域,建筑低矮破旧,像是被城市遗忘的角落。擂体街。
平日里,那里和繁华的横滨像是两个世界。一个是城市的伤口,一个是光鲜的皮肉。
而现在,整个横滨都乱了。那些原本高高在上的街区,那些他从未踏足过的“好地方”,此刻和他曾经生活的废墟一样,冒着烟,燃着火,四处都是混乱。
所有人都一样了。
芥川龙之介的手指微微收紧。他拉着妹妹的手,看着下方那片他曾经拼命想要逃离的地方,在心里暗暗发誓:
我一定不会……再像现在这样弱小而无力。
不会再让银饿肚子,不会再让她去偷药,不会再让她担惊受怕……
芥川银感觉到哥哥的手在用力,她抬起头,小声问:“哥哥?”
芥川龙之介低下头,对上妹妹的眼睛。那双眼睛亮亮的,带着一点担忧,他松开手,摸了摸她的头:“没事。”
芥川银眨眨眼,又转向窗外,很快被新的风景吸引了注意力。
琴酒坐在驾驶位上,声音从前排传来,言简意赅地解释着刚才发生的事,轩尼诗是谁,为什么是他来开飞机,以及那个神经病平时就是这个样子。
他说完,着织田作之助来问。
按照他的认知,被这么来一遭,正常人都会想问点什么。那个神经病的操作,那些离谱的发言,还有最后那句“我是来加入你们的”……
正常人都会问。
但织田作之助只是坐在那里,安静地听着,安静地点点头,像是对一切都坦然接受……这的确是他的特性,但是能不能不要这么接受。
琴酒感觉对方这样什么都接受了,让自己显得有点变态,他后视镜里瞥了对方一眼,试图从他脸上找出点疑问来。
织田作之助的呆毛晃了晃,似乎在思考什么。然后他开口,语气很平静:“你们关系看起来很好。”
琴酒:“……”
这叫“关系看起来很好”?那个神经病差点把你挖走!话说这又是从哪里看出来的?
他无奈地看了后视镜里的人一眼,正准备说什么,织田作之助又开口了:
“话说……他的异能力,好像和我是一样的。”
织田作之助低着头,按照那位法国酒的说法,是在欧洲任职期间捡到对方的,那个时间是在十七岁到去年那段时间,虽然这么想似乎很自恋。
但是织田作之助很难不联想什么。
琴酒的眉头动了动,不如说他现在在织田作之助问出点问题后才感觉步入了正轨,松了口气,只是他还没来得及回答,银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打断了这个微妙的话题。
“织田先生,”小女孩拉了拉织田作之助的袖子,仰着小脸问,“我们要去哪里呀?”
织田作之助低下头,对上那双黑亮的眼睛。
去哪里?
说实话,他不知道。琴酒没说,他也没问。一直以来都是这样,琴酒安排,他跟着。
似乎任由对方把自己带到任何地方一样,这似乎很不安全,但是又理所应当。
但对着十二岁?的小女孩,他不能说自己不知道。作为一个成年人,得努力安慰一下她。
织田作之助想了想,伸出手,摸了摸银的脑袋。她的头发软软的,还有点乱。
“去一个不打仗的地方。”织田作之助给出了一个这样含糊的话语,现如今日本除去横滨之外没有打仗的地方了,所以也算一个回复。
芥川银的眼睛亮了,开心地笑了,转头对芥川龙之介说:“哥哥,有不打仗的地方!”
芥川龙之介看了织田作之助一眼,那眼神有点复杂。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嗯”了一声。
虽然很弱,但是看在他安慰妹妹的面子上,算是勉强正视他了。
前排传来一声轻笑。是琴酒的,带着一点嗤笑的意味。
织田作之助看向后视镜,对上那双墨绿色的眼睛。那眼睛里写着两个字:幼稚。
然后琴酒开口,给出了一个更准确的答案:
“东京。”
琴酒顿了顿,补充道:“横滨乱成这样,东京那边反而没事。警力充足,防卫严密,不会出问题的。”
织田作之助点点头。这倒是真的。作为日本的核心城市,东京的安保级别不是横滨能比的。龙头战争再乱,也烧不过去。
直升机继续向前,横滨被抛在身后。
果然没一会儿,窗外的风景就变了。不再是燃烧的建筑和混乱的街道,而是逐渐清晰的都市轮廓,高楼、公路、有序的车流。
飞机开始下降,最终落在一处半山腰的别墅前。
那是一座很漂亮的建筑,掩映在树林之间。院子里有草坪、有石径、有精心修剪的景观树。
机舱门打开,气流扑面而来。
织田作之助招呼着两个孩子先下去。银跳下飞机,好奇地东张西望。龙之介跟在她身后,警惕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地方。
然后一个身影冲了出来。
那是一个少年,看起来十七八岁的样子,个子很高,但身形有些单薄。黑色的头发,黑色的眼睛,整张脸洋溢着阳光般的笑意。
他跑到直升机前面,他刚才从操作飞机的喜欢上认出来是谁,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阵哥!”
少年高兴地喊了一声,直接扑了上去,琴酒被他扑了个正着,眉头动了动,但没有推开。
少年抱着他,叽叽喳喳地说:“我原本以为是轩尼诗呢!阵哥你居然亲自来了一趟!我好久没见你了!”
他说得太激动,说完就咳了起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像是肺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琴酒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点“你体质这么差还乱蹦”的无奈,但什么都没说,只是按了按对方的肩膀,然后他不至于咳嗽咳嗽的摔倒了。
少年咳完了,擦擦嘴角,又笑了起来,完全不在意自己的状态。
织田作之助站在一旁,看着这个少年,勉强认出来了,他就是前文说的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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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之前带过一段时间的那个小孩。
他长大了,但眉眼之间还能看出当年的影子,织田作之助有些震惊,他也加入组织了吗?织田作之助觉得应该打个招呼。
他朝少年点点头,语气平和:“好久不见,风间悠。”
风间悠的笑容顿了一下。他看向织田作之助,显然没想到这个红头发的男人会认出自己,但很快,撇了撇嘴。
他看了织田作之助一眼,然后很敷衍地点了点头,算是回应。那态度明明白白写着:我知道你,但我现在不太想和你说话。
风间悠不想和这个幸运儿讲话,哼!
织田作之助的呆毛晃了晃,只是点点头,移开了视线。
琴酒看了这一幕,嘴角动了动,但没有插话。他只是对少年说:“萨泽拉克,去把这两个孩子明天送到基地挂个号。”
萨泽拉克是风间悠的代号,他愣了一下,看向那两个小孩,撇撇嘴:“又是我跑腿……”
但他没有拒绝。他看看那两个孩子,又看看琴酒,问:“送到哪个基地?”
“G基地,先登记,然后安排基础培训。”琴酒安排的清清楚楚。
“具体的事,你问伏特加。”
风间悠“哦”了一声,算是答应了。
织田作之助在旁边听着,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琴酒安排了两个孩子,但没安排他。他看向琴酒,眼神里带着一点疑惑。
琴酒对上他的视线,淡淡地开口:“这个地方离市区太远,不太方便。我一般也不住这边,只是方便停直升机而已。”
织田作之助懂了,有些开心,顿了顿问:“那我是现在和你一起走吗?”
他问得很平静,但是心里却有点不确定。
原本按照计划,他们可能要分开一段时间,琴酒有组织的事要处理,他带着两个孩子回横滨。但现在轩尼诗那瓶法国酒插了一脚,打乱了所有安排。
所以琴酒才回亲自回来一趟,但是现在琴酒会怎么安排他?
是和两个孩子一样,被送到某个地方“挂个号”?
还是……
琴酒看着他,眉毛挑了挑。“要不然呢?”
他语气理所应当得很,“你以为我要把你扔这儿?”
织田作之助的呆毛晃了晃。他低下头,在心里默默感谢了一下那位法国酒先生。
轩尼诗,谢谢你。
虽然你疯疯癫癫的,还试图挖墙脚,但你真的……来得很及时。
萨泽拉克在旁边唉声叹气:“……阵哥,我刚准备休息的……”
琴酒瞥了他一眼:“你不是天天都在休息?”
萨泽拉克噎住了。他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自己确实没什么说服力。他确实……大部分时间都在休息。
因为身体不好,组织给他的任务大多是轻量的,而且他是搞网络技术的,就算想和阵哥出外勤也不行,阵哥没法带他,就算是全程扛着他都得把他颠吐。
他撇撇嘴,不说话了。
琴酒不再理他,转身朝别墅旁边的车库走去。那里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低调但质感很好。
织田作之助跟在他身后。
等上了车,琴酒才转身看向他,带着点恶劣的表情,低声问:“你在飞机上明显还有问题要问吧?”
32. 你不要造谣啊!
车停在路边。
琴酒靠在驾驶座上,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着,墨绿色的眼睛似笑非笑地看着后座的人。
他没有说话。但那姿态明明白白写着:你不把问题问出来,我就不走。
琴酒面对织田作之助的时候挺有恶趣味的,在飞机上对方好不容易来了点意料之内的疑问,只可惜回答的时候被小孩打乱了。
刚才一路上也一直憋着,等到现在才赶上问出口,说实在他还挺想看对方问他话。
织田作之助当然注意到了。他看了一眼琴酒,呆毛轻轻晃了晃,其实走不走他倒是不在乎,反正又不赶时间,话说有工作的是黑泽他怎么样都可以。
但黑泽那个表情,像是在期待什么。织田想了想,决定满足他。
“话说,好像很多□□大佬的癖好都很变态啊。”织田作之助好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一样就开麦了。
琴酒的眉毛动了动,这开头是怎么回事?他还不知道自己要听到什么。
织田继续说,像是在整理思路:“之前那个法国酒,他是在你在欧洲任职的时候捡回来的。那个时间……是我离开之后吧?”
琴酒看着他,鼓励他继续把话说下去。
织田想了想自己以前当杀手时见过的那些事,有些大佬喜欢收集长得像的人,有些喜欢找替身,有些癖好奇奇怪怪。
他觉得没什么不能接受的,毕竟是他们的爱好吧。
话说黑泽因为异能力相似,在欧洲期间找了个搭档好像也挺正常的。
于是织田作之助抬眼看他,语气平静地给出了结论:
“只是替身而已,没什么吧。”
琴酒:“……”
琴酒的表情裂开了,原本想要逗人玩的恶趣味笑容消失殆尽,恨不得自己是个聋子,那张冷酷的大佬脸像是受惊的猫咪一样睁大了眼,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僵在驾驶座上。
什么叫做替身?!那个家伙除了异能力有相像的点吗?反而模样和自己更像吧,因为他以前也是红色的眼睛来着。
什么鬼啊!他戴着手套的手下意识握紧
“吱——”
座椅的皮革发出刺耳的声响,被捏出了深深的褶皱。琴酒此刻恨不得把刚才那个想要逗人的自己从车里扔出去。
他是想让织田问“你和轩尼诗什么关系”“他是不是喜欢你”这种正常问题!
结果对方上来就造谣!
琴酒要吐了!
就在他磨刀霍霍准备向织田发作的时候,织田又淡定地补充了一句:
“大概那个时候你因为异能力相似,找了个搭档作为替身吧。”
琴酒:“……”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不行。不能生气。生气就输了。
琴酒也有点崩溃了,话说为什么要用词这么神奇啊!不过按照这家伙的脑回路没有往这边想才正常吧……或者是幸好没往这边想。
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虽然那声音听起来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搭档就搭档。”
顿了顿,他无奈补充:“下次不要用这么奇怪的词。”
织田点点头,认真听着,一副你说得对但我有我的思考的表情,琴酒看着那张脸,忽然觉得有点头疼。
他耐着性子解释:“我当初去找他,确实有异能力相似的缘故。那种能力很有用。”
织田又点点头。
“但他的性格和我很不搭,”琴酒继续说,语气里带着一点嫌弃,“所以后续就单独给他洗白搞了个身份,让他回自己的国家,去重建他因为发疯毁掉的法国分部。”
织田认真听完,点点头。
琴酒皱着眉头,最后重申了一遍:“他和我不是搭档。”
说完,他转身开始在车里翻找什么——人尴尬的时候总会找点事做。手套箱,储物格,扶手箱……翻了个遍。
织田安静地看着他,琴酒终于在储物格里摸出一颗糖。
琴酒啧了一声,包装纸花花绿绿的,一看就是风间悠留下的,那小子总喜欢在车里塞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琴酒看了看,薄荷糖。正好有点饿,他拆开包装,把糖塞进嘴里,浓郁的甜味和清凉感在口腔里漫开。
织田作之助看着他的背影,陷入了沉思。
不是搭档,那按照刚才的对话……果然是他一开始想的那样吗?
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那位法国酒是长头发。黑泽也是长头发。织田想起自己之前苦于“没有筹码”的焦虑——黑泽什么都不缺,他给不了什么。
但如果黑泽喜欢长头发……虽然留长发有点麻烦,但是,如果有用的话不是不可以。
织田作之助勇敢地开口了。
“你要是喜欢长头发,”织田说,语气真诚,“我为了合群留长也行,就是得一段时间。”
琴酒的背影僵了一下。嘴里的薄荷糖差点被直接咽下去。
织田好像是不把人气死就不罢休一样,语气里带着认真的困惑:“话说他扎着人妻发型,是因为和你先谈的恋爱吗?你结婚了吗黑泽?”
“咔嚓”一声。
琴酒嘴里的薄荷糖直接被他咬碎了。浓郁的甜味和薄荷味炸开,呛得他喉咙发紧。他还没来得及咽下去,织田的下一句话就来了。
琴酒真没想到织田作之助刚才闭嘴,不是结束反而是开始
“那我是二房吗?”
琴酒:“……”
琴酒的内心:???
他这辈子没想到,有人能这么造他的谣!
“别造谣行吗!”
琴酒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琴酒猛地转过身,动作快得像一道黑色的影子,像猫一样一瞬间从前座窜到后座,□□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他握在手里,快到织田甚至没反应过来。
等织田回过神的时候,他已经被按在了后座的座椅上。
冰凉的枪口顶着他的脑门,带着点努力怼了上来,带着一种轻微的疼痛,另一只手卡着他的脖子,微妙的卡在勉强能呼吸的范畴。
织田作之助眨了眨眼,被迫仰着头,有些喘不上气来,在这样的条件下,脑袋有些晕晕乎乎,从下往上看琴酒的脸。
那张脸很漂亮。即使在暴怒中,依然漂亮,三白眼的缘故,墨绿色的眼睛显得格外锐利,眼珠子距离下眼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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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点距离。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眼白更多,那仅剩的半个绿色眼珠更加浓郁而阴沉,更像刀锋一样,让人不敢直视。
织田作之助看着对方的样子,有些晕晕乎乎的,但是没有任何反应,黑泽好像是很生气的样子啊……
他说了什么让对方生气的话吗?好像有?
既然如此那就的确是自己错了,而且异能力没有反应,那就是死不掉,于是织田作之助干脆就放弃抵抗任由他掐脖子了。
如果这样能让他少生气一点点的话,那就随便吧,。
琴酒更生气了,这个人为什么一点都不反抗啊,显的和他有病一样,而且话说这个人脑子里到底是什么东西啊!
琴酒居高临下龇牙咧嘴看着对方,恨不得把织田作之助脑子里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洗洗干净,
他再也不想听到对方说话了!他说的不是人话好吗!
琴酒十分气愤的把枪又往对方脑袋上顶了顶,然后恶狠狠的让对方闭嘴,好像这样对方就能好好听接下来说什么一样,但是织田作之助反正是一点不害怕。
而且织田作之助也没打算说什么来着,他倒是没有被卡着脖子还非要说话浪费氧气的想法。
织田甚至没有移开视线,他的目光顿了顿,话说黑泽肩膀很薄,但因为常年训练,肌肉轮廓漂亮得惊人。肩膀形状很好看,线条流畅又有力量。
明明肩膀和大腿的甚至更往上的肌肉十分丰腴,但是腰只有窄窄一截,反差就更加强了。
织田看着看着,忽然想起了一些事情。一些因为印象太深刻,以至于既视感太强的事情。
话说他是被训练出条件反射了吗?这个角度,这个姿势,每次都是这样的。他被摁在下面,从这个角度看那张漂亮的脸,看那个从来不肯示弱的人在自己面前一点点失控。
织田的身体有了某些反应。
琴酒还在骂。
“你脑子里到底装的什么东西?!”
“替身?二房?”
“我他妈什么时候给过你这种暗示!”
织田安静地听着,没有挣扎。反正异能力没反应——那就是死不掉。死不掉就行,随便他骂。
琴酒骂了几句,忽然停住了。毕竟他又不是傻子,也不是蠢货,话说他其实掐着挺狠,甚至带着点微微的窒息,这样都能吗?
他低下头,对上织田的眼睛,对方微微侧过头,移开了视线,但耳朵有点红,话说这种神态让他刚才全然消散的找乐子逗人的想法又回来了。
琴酒愣了一下,然后他那张暴怒的脸上,慢慢浮现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织田……”
他松开卡着织田脖子的手,轻轻抚摸刚才掐出的红痕——动作很轻,带着一种和刚才完全不同的意味。
琴酒低下头,凑近他的耳边。声音低低的,带着笑意:
“还算不错嘛。很精神啊。”
琴酒收回枪,依然压在织田身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墨绿色的眼睛里全是促狭的笑意。
“继续啊。”琴酒语气里带着蛊惑,“怎么了?”
就在时候,车窗附近有人走了过来。
33. 我是谁(和亲吻)
东京郊外的山道,两辆摩托机车一前一后驶来,萩原研二摘下头盔,甩了甩被压扁的半长发,眯着眼睛看向前方不远处那辆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
“小阵平,你看那个——像不像?”他抬了抬下巴。
松田阵平停在他旁边,一只脚撑在地上,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扶了扶墨镜,语气随意:“好像是黑泽的车?但是你怎么认出来的?”
“好歹我家之前是开修车厂的啦。”萩原研二嘀咕着,眼神还黏在那辆车上,“而且那些车子我帮忙修的时候,你自己拆得不是也很开心吗?”
松田阵平噎了一下,好吧,确实。
那家伙的车库里全是好货,每次去都忍不住手痒。拆过的东西,确实能认出来。
“啰嗦。”他撇撇嘴,“而且我也在帮你啊。不是你自己担心对方突然去了横滨没回来?上个星期来一趟,这个星期又来一趟,我们两个宝贵的周末都浪费在这个上面了。”
萩原研二叹了口气。
上周他们就来过一次。黑泽阵的别墅大门紧锁,按了半天门铃没人应,打电话也打不通。这周再来碰碰运气,结果人没见到,先见到了车。
“你现在不赶紧去他家里看看,实在不行直接联系人去找,”松田阵平继续说,“反而看车子——诶。”
萩原研二没理他,盯着那辆车又看了几秒。
“那个车子就是小黑泽的车吧。”他自言自语,“虽然黑泽是个大富豪,车子多得要死,也可能是家里别人开出来的……但是小风间因为不满十八岁没有考驾驶证诶。”
松田阵平愣了一下,风间悠。那个病怏怏的小子。确实没驾照。
那这车是谁开出来的?他看了幼驯染一眼,最终还是叹了口气,从机车上下来。
“行行行,去看看。”
两人走近那辆黑色轿车。防窥玻璃,防弹玻璃——这是黑泽阵的标配。从外面什么都看不见,只能看到自己模糊的倒影。
松田阵平弯下腰,敲了敲驾驶座的车窗。
“咚咚咚。”
车里很安静,琴酒漫不经心地拎着织田作之助的领口,把他从座椅上拽起来一点。
那双墨绿色的眼睛居高临下地打量着眼前的人,像猫在看鄙夷人类。然后琴酒低头,吻了上去。
薄荷糖的味道还在他嘴里,浓郁的清凉感瞬间在两唇相接时炸开。那刺激得要命的薄荷味顺着舌尖传递过去,又辣又凉,像是含着冰在接吻。
织田作之助被这突如其来的刺激呛了一下,但没躲。
他感觉到琴酒的舌头探进来,带着薄荷的凉意,那个吻很深,带着一种“让你乱说话”的惩罚意味,织田作之助一只手撑着后座,然后想起这好像是他们之间第一个正式的亲吻。
杀手对于类似于唾液相互交换的活动并没有爱好,更多的时候是织田作之助吻他,更多吻在脸颊或者侧颈,类似于意乱情迷又像是试探,或者像是临时标记的一个衍生。
原来亲吻是这种感觉,织田作之助有些沉迷其中,亲密的两个人呼吸相接,身上萦绕着的是对方的气息,是另一种相融。
两个人的眼睛都睁着而没有闭上,织田作之助看到自己视线里一轮绿色的圆月,以及周边的白色的丛林,过了好久才想到这是对方的眼睛。
在视线能看到的一小片皮肤里,能看到对方脸上有一层可爱的细腻的小绒毛。
不知道过了多久,琴酒直起身。
织田作之助被亲得有点懵,嘴唇还微微张着,下意识往前靠了靠,像是还想继续。
琴酒抱着胳膊,居高临下地往下撇了他一眼,带着一点“你也有今天”的意味。
“哦,”琴酒慢悠悠地开口,“在你口里我都结婚了,那现在算什么?”
他顿了顿,语气更恶劣了。
“偷情?”
织田作之助的呆毛晃了晃。他低下头,有点想道歉。对不起,不该随便说话。他确实不知道那些话会把琴酒气成那样,也不知道那些话会让琴酒……
毕竟他的确有这种猜测和想法,现在看来没有真是太好了,织田作之助放下心来,等等……
刚才那个吻,算是什么?
他还没想明白,琴酒就开始动了。
琴酒叹了口气往前坐,懒懒散散的,像猫一样往前挪了挪。他的手不老实地伸过来,捏了一下织田作之助的腰侧,然后往下……
“咚咚咚。”
车窗被人敲响了。
琴酒看了看驾驶座那边的方向,他的耳朵很好,在对方靠近之前就已经察觉到了脚步声。
他一开始只是抱着“也许对方没发现”的可能,顺便抽时间再逗逗织田。
但现在对方直接敲窗了,那就自然不可能继续下去了。
琴酒啧了一声,那只还在织田身上的手最后捏了一把——精准地掐在某个位置,把剩下的反应都掐了回去。
织田作之助吃痛,闷哼了一声。
琴酒这才满意地收回手,从过道里钻回驾驶座,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然后按下车窗。
织田作之助也起身,看向车窗的缝隙里,露出一张脸,英俊的嚣张池面,颇有几分□□大佬的气势。
琴酒一脸不耐烦地撑着方向盘,看着窗外那张脸。
“怎么了,卷毛?”
车窗外的松田阵平挑了挑眉,也懒得介意对方还是不老实称呼他的名字的问题,往车里瞄了一眼,只能看到后座的确有人,但是看不清楚是谁。
但他能看到琴酒那张不耐烦的脸,能看到那微微泛红的眼尾,能看到那比平时更凌乱的银发,以及他当然能闻到车子里隐隐约约的alpha同性信息素!
松田阵平的嘴角抽了抽,想起来他去问黑泽所在的学校,对方的回应是黑泽老师去相亲了,啊哈?
我和萩辛辛苦苦担心你的同时你已经回来了,但是不告诉我们,反而和自己的相亲对象在那里搞什么?!
“没事,就是来看看你还活着没。萩担心你回不来了。”
松田阵平压下怒气如此回答,却还是忍不住暴言:“你回来就不能先通知我们一声吗!混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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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酒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还活着。滚吧。”
松田阵平没滚。他靠在车窗边,往车里又瞄了一眼,但那个姿态明显是在表达“我知道里面还有人”。
“不介绍一下?”。
松田阵平那句“不介绍一下”还没落地,旁边突然挤过来一张脸。
萩原研二拖着他那一米九的身高,硬生生把自己塞进了松田和车窗之间的缝隙里。
那张英俊多情的花花公子脸的挂着一个与体型完全不符的表情,眼睛眨巴眨巴,嘴角微微下撇,活像一个在撒娇的女高中生。
“小黑泽——”萩原研二拖着长音,语气里带着十二分的委屈,“我们好担心你的……”
琴酒的眉头动了动。他看了看萩原那张可怜巴巴的脸,又看了看旁边一脸“你演够没有”的松田,最终选择把即将出口的“滚”咽了回去。
说实话,用明面上的身份和这两个警察产生联系,确实是个意外。但在身份没有暴露的前提下,这种“意外”也不是不能接受。
至少比让轩尼诗那种神经病来烦他要好。
萩原研二见琴酒没有直接让他滚,立刻得寸进尺。他双手扒着车窗,下垂眼眨巴眨巴,看起来无辜得要命。
“小黑泽冒着危险去横滨找新朋友玩,”半长发警官语气里带着控诉,“也不和我们说,也不和我们介绍——”
萩原研二顿了顿,流露出一些紧张:“毕竟研二酱也很担心小黑泽嘛。”
虽然言辞比松田委婉了一百倍,但问的还是同一个问题:后座那个人,是谁?
琴酒正准备开口随便敷衍两句,就在这时,他感觉到一双手从后座伸了过来。
那双手在他带着手套的手心里轻轻碰了碰。
琴酒转头,对上织田作之助的眼睛。
那双蓝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他,没有表情,但那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一行字:让我来。
琴酒的嘴角动了动,又看了看窗外那两张写满“快介绍”的脸,忽然觉得有点意思。
他叹了口气,把车窗全部拉了下来。
“那你们让他自己介绍吧。”琴酒说,语气里带着一种“你们自求多福”的意味。
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立刻凑到车窗边,两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后座。
后座坐着一个青年。
二十六七岁的样子,相貌温和,虽然身形偏瘦但是意外很利落,很有爆发力的感觉,红色的头发有些凌乱,一根呆毛倔强地翘着。
蓝色的眼睛很平静,正襟危坐,表情认真得像在接受面试。
萩原研二眨了眨眼。松田阵平挑了挑眉。
织田作之助看着窗外那两张脸,开口了。
“我叫织田作之助,虽然不知道你们和黑泽怎么认识的,但是看起来关系很好的样子,这位卷毛先生的指责有些难为人,因为我们一个多小时前才刚从横滨回来……”
织田作之助顿了顿,下意识先为黑泽进行辩护,然后想起来是要介绍自己,思索着开了口。
“我是黑泽的——”
34. 不要因为这种原因崇拜我啊
“黑泽是我很重要的人,现在我也算是他的相亲对象。”
织田作之助的呆毛晃了晃。
他本来想说“是黑泽的相亲对象”。但话到嘴边,他又觉得这个说法不太对。
毕竟他们之间的关系,好像已经超越了“相亲对象”这个阶段,大概也没有什么相亲对象会刚见面没多久就上床。
但另一方面,他又确实没法确定自己在对方那里算是什么。
织田想了想,最后换了一个说法。
“他是我很重要的人。”
他说完,又觉得这个说法好像有点太简单了,于是补充了一句:“现在我也算是他的相亲对象。”
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面面相觑。萩原研二的嘴角疯狂上扬。松田阵平挑了挑眉,那表情明明白白写着:看吧,我猜对了。
琴酒靠在驾驶座上,看着这一幕,嘴角忍不住勾起,总不能让他一个人受迫害吧?
而且很有有意思。明明应该是介绍,到最后来却只是说“黑泽对我而言很重要”琴酒漫不经心的想,那岂不是我说什么就算什么?
织田作之助见窗外那两人不说话,以为他们没听清。于是他认真地又重复了一遍:
“黑泽是我很重要的人,我现在也是他的相亲对象。”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最关键的话:
“目前是唯一的。”
琴酒嘴角的弧度僵住了。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唯一……这种东西需要强调“唯一”吗?
琴酒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选择了闭嘴。
万一再冒出一个什么“二房”之类的言论,那场面就更没法收拾了。
萩原研二的脸上慢慢浮现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果然如此,”他拖长了声音,语气意味深长,“看来小黑泽去横滨果然是去相亲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一开始从学生那边得到这个答案,我还不相信呢。”
松田阵平在旁边补刀:“而且还相到了。”
琴酒瞥了他们一眼。对于这两个人的称呼或者态度,他早就无所谓了。他懒洋洋地靠在驾驶座上,语气随意:
“如果没事的话,我们就走了。”
银发男人又补了一句:“要搬家。如果愿意当苦力,可以过来。”
萩原研二的眼睛亮了起来。
“搬家?”他好奇地探头,往车里又瞄了一眼,话说这位先生给人的感觉真的很稀奇诶……
“小黑泽你不住这里吗?这栋别墅超级大的诶——”
琴酒淡淡地解释:“市区比较方便。”
琴酒不太在乎住哪里,反正那边都算安全屋。郊区的别墅离高专和研究所都比较近而已。
织田作之助在后座听着,呆毛轻轻晃了晃。他默默地在心里数了一下:郊区的别墅,市区的安全屋,横滨的安全屋,还有之前见过的那些……
黑泽的房子,真多啊。
松田阵平很明显没有放弃。他带着一种刨根问底的精神,不依不饶地追问:“那搬去哪儿?市区哪儿?我们送你啊——”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只是想帮忙的傲娇:“不是说需要苦力吗?”
琴酒“哈”了一声。似笑非笑地看着松田,那眼神明明白白写着:我说说而已,你还当真了?
琴酒全身上下带着你别想进我家的警惕,十分嫌弃道:“用不着。赶紧爱去哪边玩就去哪边玩。”
他怎么可能真让两个警察去他半个安全屋,这会估计伏特加都没走呢。
松田阵平的脸垮了下来。
琴酒不再理他,直接发动了引擎。车窗缓缓升起,黑色的轿车开始移动。
松田阵平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越开越远,终于忍不住爆发了。
“萩!”他扭头看向幼驯染,龇牙咧嘴地抱怨,“那家伙就是故意针对我吧!”
萩原研二无奈地看着他。
“以为有车了不起吗!”松田继续咆哮,“要不是意外——我绝对让萩开着车去,让黑泽见识一下什么叫做速度与激情!”
萩原研二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幼驯染的肩膀。
“没办法啦,小阵平,”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研二酱的驾照之前飙车被吊销掉了,还得重新考……”
他顿了顿,忽然想到什么,看向松田:“话说小阵平要不要也考一个?”
松田阵平原本对这种事情是懒得搞的——考驾照?麻烦。排队?更麻烦。
但此刻,他看着黑泽那辆车消失的方向,咬了咬牙。
“考。我要考。你给我等着吧。”
而另一边轿车平稳地驶下山道,窗外的风景从树林变成街道,从街道变成高楼。
琴酒一手扶着方向盘,忽然开口:“以后离那两个人远一点。”
织田作之助愣了一下,呆毛困惑地晃了晃,语气里带着真诚的茫然。“他们怎么了吗?”
琴酒瞥了他一眼,淡淡地吐出几个字:“那是两个条子。”
织田作之助的呆毛从“?”变成了“?!”——如果呆毛有表情的话,现在应该是一个大写加粗的震惊符号。
警察?琴酒一个□□大佬,自己一个退役杀手,刚才在和警察聊天?
织田作之助沉默了几秒,好像……没什么问题?
琴酒从后视镜里看到他那根呆毛还在震惊状态中没缓过来,忍不住嘴角动了动。
话说这呆毛到底是什么鬼?怎么还能表达情绪的?
“你刚才以为他们是干什么的?”琴酒语气里带着一点好奇。
织田作之助老老实实地开始分析:
“那位卷毛——”
他顿了顿,意识到自己刚才没问名字。
琴酒接口:“卷毛叫松田阵平。另一个叫萩原研二。”
织田点点头,继续分析:“松田阵平看起来像是里世界搞器械一类,手上那些痕迹是做精细活留下的,但身架又带着拳击的底子。萩原研二更像是混赌场或者搞情报的,眼神活,反应快,很会看人。”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但是他们身上都有火药味,也有练过枪的痕迹。”
琴酒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织田继续道:“所以我猜,他们应该是那种在暗网开店的雇佣兵,或者赏金猎人的组合,接单、干活、收钱,偶尔帮人搞点爆破或者情报那种。”
他说完,看向琴酒,带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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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证。
琴酒沉默了。
不是因为织田分析得不对,恰恰相反,是分析得太对了。
十几年前,他第一次见到那两个人的时候,也是这么想的。
那时候他也以为,这两个人会是走里世界路线的。有天赋,有胆量,有技术,有默契,随便放在哪个组织里,都是能混出头的人才。
结果呢?人家跑去当警察了。
琴酒收回思绪,语气平淡地解释:“他们是爆破处的警察。虽然那个工种也活不太久,但是能不要有交集,还是不要有。”
织田点点头,表示理解。然后他想了想,又问了一个很实际的问题:“如果碰见了,我需要对你的假身份吗?”
琴酒露出点惊讶之色,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满意
织田继续问:“你是用什么身份和他们认识的?”
这人不笨。平时看着呆,但该动脑子的时候一点都不含糊。
“老师。或者说,其实也不算假身份。”
琴酒顿了顿,解释:“去年冬天才从国外回来,现在在一所学校当老师。你只需要记住这些就够了。”
织田作之助眨了眨眼。
“老师?”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带着一点新鲜感。
琴酒“嗯”了一声。
织田想了想,认真地说:“老师都很有文化。”
织田继续十分新奇的说:“黑泽上过学啊。”
琴酒:“……”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点无奈。
“对啊,我上过学。”
琴酒,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织田作之助好像……没上过学?
他回忆了一下对方的人生轨迹:十四岁之前当杀手,然后退役,没几年就去看□□混日子了……
好像确实没正经上过学。
“你十五岁就退役了,”可能是当老师真的当久了,琴酒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点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语重心长
“后来没想过给自己找个学上?”
织田作之助认真地想了想,然后回答:“忘记了。”
琴酒:“……”好吧,这好像的确是对方会有的回答,或者倒不如说,横滨那边没有这种理念才是正常的。
话说中原中也也没上学吧……
织田作之助养的那几个小孩有几个能上幼儿园了,也没去上学,因此也得转学的时候伪造在横滨的幼儿园证据,不过还好,反正现在横滨乱,伏特加都能随手搞定。
小问题……
轿车拐进一条街道,前方出现一栋很高很新的公寓楼。琴酒减速,驶入地下停车场。
织田也跟着琴酒下来,站在车边,环顾四周。地下停车场很干净,灯光明亮,到处是监控摄像头。
“黑泽,你教什么的?”
琴酒抬起头,对上织田那双求知若渴的眼睛。
“数学。”
织田作之助看着琴酒,眼神里带着一种新的、闪闪发亮的东西:“黑泽好厉害。”
琴酒咬咬牙,只感觉更加荒缪了,话说不要因为这种事情而说这种话好吗。
杀手先生才不要因为念书念的好而被崇拜啊!
35. 保父
琴酒把人带到市区的新安全屋时,织田作之助刚踏进门,就感受到了一种熟悉的安心感。
还是那个配方,还是那个味道。
最高层,落地窗,视野开阔,周围无高建筑,典型的琴酒式安全屋。和横滨那间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连玄关的鞋柜摆放位置都一样。
织田作之助站在玄关,看着这个陌生的空间里熟悉的格局,感觉轻松了不少。
人总会因为熟悉而产生亲切感,他也不免例外,织田作之助有种回家的感觉。。
琴酒看他站在那儿发呆,挑眉:“怎么?”
织田作之助回过神,只是诚实地说:“格局和横滨那间一样。”
“嗯。”琴酒脱掉风衣挂在衣帽架上,语气随意,“习惯了。同一种设计,省事。”
织田作之助点点头,正准备换鞋,忽然听到一阵凌乱的脚步声。
咚咚咚咚咚——
从客厅方向传来的,像是一群小动物在狂奔。
织田作之助抬起头,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五个小小的身影从拐角冲了出来。
“织田作——!”
“织田作回来啦——!”
“织田作织田作织田作——”
五个孩子像五颗小炮弹一样,直直地朝他扑过来。
织田作之助下意识张开双臂,下一秒,身上就挂满了孩子。
咲乐挂在他左胳膊上,幸介挂在他右胳膊上,克己抱着他的腰,真嗣扒着他的腿,优从侧面钻进来,整个人挂在他背上。
织田作之助被压得微微弯了弯腰,但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我回来了。
孩子们叽叽喳喳地开始汇报这几天的“战绩”:
“织田作!我们这几天很乖!”
“我们都有好好吃饭!”
“织田作你去哪里了呀?好久好久——”
织田作之助耐心地听着,一个一个点头,一个一个摸头。
然后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琴酒还站在旁边。
说实在的,琴酒对于这个场景感觉很好玩,靠在玄关的墙边,双臂环胸,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明明白白写着:你这样子真有趣。
琴酒感觉织田作之助非常像一棵圣诞树
织田作之助的呆毛晃了晃,孩子们也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然后——
齐刷刷地安静了。
五个孩子挂在织田作之助身上,十只眼睛齐刷刷地盯着那个银发的陌生人。
咲乐小声问:“织田作,这个就是……那个吗?”
幸介小声补充:“就是……金主?”
克己小声说:“好高……”
真嗣小声说:“好白……”
优小声说:“头发好长……像女孩子……”
琴酒的眉头动了动。
织田作之助赶紧说:“这是黑泽。你们可以叫……叫叔叔?
孩子们又安静下来,他们原本想也冲过去欢迎一下织田作的金主的,但是对方的样子实在是感觉不太想和他们玩。
万一扑上去对方生气不包养织田作之助怎么办?
咲乐用她最乖巧的声音说:“叔叔好!”
其他四个孩子如梦初醒,只感觉被偷跑了,干脆也纷纷从织田作之助身上滑下来,站成一排,齐刷刷地鞠躬:“叔叔好——!”
那声音整齐得像是排练过。
琴酒看着这五个排排站的小家伙,嘴角抽搐………
织田作之助站在孩子们身后,呆毛困惑地晃了晃。他不知道为什么孩子们突然这么乖,但看起来好像没什么问题?
琴酒没说话,只是朝他们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然后他转身走向客厅,丢下一句话:“进来吧。别堵在门口。”
然后织田作之助开始数孩子。
这是一个习惯。每次见到孩子们,他都会数一数,确保一个不少。
咲乐,在。幸介,在。克己,在。真嗣,在。优,在。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五个。
很好,都在——
等等。
织田作之助的视线落在沙发角落,那里坐着两个陌生的孩子。
一个男孩,大约四五岁的样子,顶着一颗怎么说呢,非常有个性的发型。黑色的头发全部向上竖起,像一颗炸开的海胆,配上那张酷酷的小脸,活脱脱一个小号的不良少年。
他的手紧紧牵着一个女孩。
女孩比男孩大一点,穿着简单的连衣裙,头发柔顺地披在肩上。她的表情有些疲惫,但看到织田作之助看过来,还是努力扬起脸,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
织田作之助眨了眨眼。
一,二,三,四,五,六,七。
七个孩子。
他的呆毛竖了起来,又困惑地晃了晃。
怎么……有七个?
琴酒正站在沙发旁边,手里拿着一杯水,姿态随意。他看到织田作之助的眼神,嘴角勾了勾。
话说他一直感觉织田作之助碰到什么一个个数感觉有点呆来着……感觉像是小动物带孩子走的时候怕落下一样。
“数清楚了?”
织田作之助点点头,又摇摇头:“多了两个。”
琴酒放下水杯,朝那两个孩子招了招手。
“过来。”
男孩拉着女孩的手,慢慢走过来。他的脚步很稳,眼神警惕,但看向琴酒的时候,那种警惕明显放松了一些。
琴酒伸手,按了按男孩那颗海胆头
“伏黑惠,”琴酒介绍,“四岁。”
男孩抬起头,看了织田作之助一眼,酷酷地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琴酒又看向女孩:“伏黑津美纪,五岁。”
女孩微微鞠躬,礼貌地说:“您好。”
织田作之助蹲下身,和两个孩子平视。他先看了看伏黑惠那颗海胆头,心想这发型是怎么长出来的?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惠的脑袋。
摸起来不扎啊,软软的。
“你好。”织田作之助说,“我叫织田作之助。以后请多关照。”
惠看了他一眼,酷酷地“嗯”了一声。
织田作之助又看向津美纪。
女孩的脸色有些疲惫,但笑容很温柔。织田作之助想起刚才孩子们冲出来的时候,这两个孩子应该已经被“折腾”过一轮了。
五个孩子的热情,确实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
“你好,津美纪。”织田作之助说,“辛苦你了。”
津美纪愣了一下,然后笑笑,她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么热情的几个同龄人……
“咲乐他们很可爱。”
织田作之助点点头,蹲在地上抬起头看向琴酒。
“这是你收养的?”
琴酒否认:“没有收养。监护权挂在我名下而已。”
织田作之助的呆毛晃了晃,监护权挂在他名下……这个说法好熟悉。
织田作之助看向琴酒,眼神里多了一点东西。
琴酒被他看得有点莫名:“怎么?”
织田作之助摇摇头,认真地说:“没什么。就是觉得,黑泽你果然很厉害。”
明明收养这么多孩子,但是却认为自己完全没有收养……
琴酒不想解释了,反正织田作之助会把那些东西混为一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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闹了好一阵,孩子们终于被客厅那堆新玩具吸引走了。
七个孩子围成一圈,客厅里热闹得像一个小型幼儿园。
而织田作之助还蹲在地上。看着孩子们的方向,脸上带着一种满足的、温和的笑。
琴酒感觉有点像蘑菇,话说红色的蘑菇是有毒的……然后干脆利落的拎着对方的领口把人带起来。
毕竟有事要商量,不能让人一直当蘑菇。
织田作之助踉跄了一下,站稳,看向琴酒。
琴酒松开手,面无表情地说:“蹲够了?”
织田作之助想了想,诚实地说:“还没有。”
琴酒:“……”
他懒得再理这个人,转身走向餐桌。
织田作之助跟在他身后,很自然地拉开椅子坐下。
然后琴酒开口了。
织田作之助正襟危坐,呆毛竖得笔直,表情认真得像在接受面试。
“那几个孩子,”琴酒用下巴指了指客厅方向,“以后你帮忙照顾。”
织田作之助点点头:“好。”
琴酒继续说:“我平时很忙。之前要么让外围成员看着,要么让伏特加顺便收拾。”
织田作之助又点点头:“好。”
琴酒看着他,顿了顿,然后开始了他的“任务分配”:
“每天早上,你要把四个孩子送去上幼儿园和小学。”
织田作之助的呆毛晃了晃:“四个?”
“嗯。”琴酒掰着手指算,“幸介年纪够了,单独上小学。咲乐、克己、真嗣上幼儿园。优还小,暂时不用。”
织田作之助点点头,默默在心里记下:幸介小学,咲乐、克己、真嗣幼儿园。
“然后,”琴酒继续说,“伏黑惠和伏黑津美纪,送另一个幼儿园。”
织田作之助的呆毛又晃了晃:“另一个?”
“嗯。”琴酒语气平淡,“他们之前的幼儿园离这边近,转学麻烦,继续读原来的。”
织田作之助点点头,继续记
“然后,”琴酒顿了顿,“每周日,那两个芥川也在这边。”
织田作之助愣了一下:“芥川?他们不是在组织基地吗?”
“嗯。”琴酒解释,“组织周六日放基地的孩子出来,和监护人见面。以后每周日,他们来你这儿。”
织田作之助想了想,点点头。
“等他们基础训练完成以后,”琴酒继续说,“上下学也基本是你负责。”
织田作之助的呆毛已经开始有点混乱了。
不过也算是好事吧……毕竟孩子们之前没有上学呢。
他努力一下……
织田作之助还在为孩子们能上学而高兴,琴酒已经开始了下一项任务。
“上午送完孩子,”琴酒面无表情的命令起来,“去练车。报了驾校。”
织田作之助愣了一下。
“练车?”
织田作之助眨了眨眼,呆毛困惑地晃了晃。
“我会开车啊。”
琴酒淡淡道:“有驾照吗?”
织田作之助:“……”
他的呆毛僵住了。
“东京没有驾照不能开车。”琴酒说,语气里带着一点“这你都不知道”的意味。
织田作之助虚心接受:“原来如此。”
他想了想,又问:“那摩托车行吗?”
织田作之助继续解释:“天天骑着摩托车送孩子,应该挺方便的。可以装个后座,一次带两个——”
“摩托车也得有驾照。”琴酒打断他。
“而且那样算超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