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弟太嫩,哪有哥哥懂得多》 第1章 重逢 第一章 重逢 “联姻对象你选的容寄侨?” 段老爷子拿起照片打量了一下:“确定了就带她来见我。” 段宴淡淡嗯了声,突然开口道:“等几天,她还没和男朋友分手。” “……?”段老爷子捏着照片的手顿住了,脸色陡然沉下,狠狠将照片往黄花梨鱼洞书桌上一拍,“像什么话!重新选,不要指望你能糊弄过去。” 京城太子爷段宴,前些日子被推到了明面上,正式掌权。 段老爷子退位前的最后要求,就是让段宴成家立业。 段宴不疾不徐地站起身。 他五官清贵端雅,放松状态下的唇角,落下一个稍显冷漠的弧度,透露着一股不好亲近的疏离感。 剪裁精良的黑色西装勾勒出他挺拔而流畅的肩线与腰身。 “老爷子。”他嗓音依然平静,却带着不容转圜的意味:“退位了就好好养老,我是通知你,不是征求你的意见。” 段宴抬脚离开。 踏出书房的最后一步,轻描淡写道:“差点忘了说,她男朋友是二弟。” 身后,文件夹重重砸在门框上。 老爷子气的血压升高,中气十足。 “回来给我说清楚!” 段宴恍若未闻,走出书房。 却并未下楼,并站在在二楼的窗台边往下瞥去。 大年初二,段家许多女眷携家带口的回门,小孩聚在一起玩闹。 包括他的二弟段持。 和他那个还没过门,但已经公开好几年关系的女友容寄侨。 此刻段持和容寄侨脱离人群,站在覆着薄雪的枯山水旁。 段宴只能捕捉到几句飘来的零碎低语。 段持:“之前那个女人……我真的不知道她闹到你面前来,我已经处理掉了,别生气。” 容寄侨安静的听着,廊灯柔和的光晕撒在她乖巧的侧脸上。 她摇了摇头,唇瓣翕动。 看口型大概是“没生气”。 二楼的段宴神色淡淡,身形隐在阴影处。 他这个二弟一向是收不住心的浪荡性子。 段持的五官极为优越,眉梢吊着一种足以令万千少女心动的散漫,那一双精致的桃花眼看着就泛滥多情,足以令人心旌摇曳。 段持又哄了她几句。 容寄侨的唇角弯起,笑容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羞赧。 也不知道是不是又被段持这故作情深的模样给迷惑住了,选择原谅他。 段持站直身体,又说了什么,才转身朝人声鼎沸处走去。 刚刚还言笑晏晏的容寄侨,却在段持转身走远的时候,脸上那层名为乖巧的薄纱褪的干干净净。 容寄侨依旧站在原地,旖旎的眉眼却已经淡了下来,映不出一丝暖意。 她的红唇几不可查的动了一下。 看唇形是两个字。 傻逼。 …… 容寄侨在外面吹了一会儿冷风,想冷静一下。 实际上段持嘴里“闹到她面前来”的女人,可不止这一次。 段家是京城首屈一指的名门望族,豪门世家。 段持是段家二公子,又来者不拒,多的是女人趋之若鹜。 即使他有女朋友了。 如果容寄侨依旧是容家大小姐,她也不是非段持不可。 可惜她只是个抱养错了的假千金。 她现在还能留在容家,只是因为段持没有和她分手,还带着她去见了段家长辈,一副非她不娶的架势。 上次挑衅她的那个女人,容寄侨第二天就听人说她家里偷税漏税被爆出来,全家都进去了。 段持玩的花,但却不允许任何野花挑衅到容寄侨头上。 这也是容寄侨能忍耐段持的原因。 恰在此时,不远处传来殷切的招呼声:“阿宴?忙完了?来喝一杯。” 接着就响起了段宴那惯常的冷漠腔调,声音不大,却清晰的传来:“不了,等下还有事。” 打招呼的人走了,容寄侨才看到段宴从被遮挡的假山后走出来。 容寄侨垂下眼睫,装出一副和往常一样疏离又客套的模样:“大哥。” 段宴听到这声“大哥”,脚步微顿。 他那张向来对所有事情都漠不关心的面孔上,缓缓浮起一层极其明显的讥诮神色。 “甩了我和段持在一起,我以为你过得很好。” 容寄侨知道他听见了,但也只能轻轻扯了一下嘴角:“并不怎么样,你不是看到了吗?” 容寄侨是在国外读书的时候和段宴谈上的。 初恋。 段宴和段持不是同一个母亲,段持的母亲是续弦。 段宴的母亲去世的早,续弦颇有手段,把段宴给下放了出去。 容寄侨和段宴认识的时候,压根就不知道他是段家大公子,他用的都是英文名。 后来的事情就自然而然的发生了——容寄侨得知自己不是真千金,仓促回国,她为了留在容家,甩了段宴,去接触段持。 今年年初,段宴出现在某次宴会上,容寄侨才知道段宴的真实身份。 但事情都已经这样了,说当年那些有的没的,也没什么意思。 毕竟容寄侨也的确是为了自己的利益,放弃了段宴。 年初到现在,两人在各种场合见过两三次面。 两人都很默契的没提当年的事情。 段宴没找她无缝衔接的麻烦,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容寄侨只想尽快结束这令人不适的偶遇,又开始装傻了:“大哥你先忙。” 说完容寄侨就想遛。 段宴却突然伸手,拉着她,向后把她摁在了假山的转角处。 容寄侨被撞的后背有些痛。 但她更在意的还是十米开外的一群段家人,来一个人往边上走两步,就能看到两人的动静。 容寄侨的脸色终于变了:“你疯了?放开!” 段宴恍若未闻,甚至还逼近她。 温热的呼吸几乎拂过她的耳廓。 “前段时间老爷子非让我选个结婚对象。” 段宴欣赏着她骤然收缩的瞳孔和瞬间僵硬的背脊,薄唇勾起一个几乎恶劣的弧度。 “猜我选的谁,弟妹。” 第2章 绿帽 第二章 绿帽 容寄侨深呼吸,咬牙切齿:“不管你选的谁,先放开我。” 段宴动都不带动的。 他依旧保持着将她禁锢在假山与胸膛之间的姿势,欣赏着她难得真实的神色。 容寄侨被他这露骨的眼神看得心头火起:“想要了就去找你选出来的太子妃。” 段宴慢条斯理的道:“我这不是正在找着么。” “……” 容寄侨终于意识到了段宴这句话的意思。 她的眼睛因为不可思议而瞪大:“你有病吗?!” 段宴似乎就等着她这层温顺假面彻底碎裂:“不装了?” “我装你——!” 容寄侨勉为其难忍住了,生怕自己因为过于激动而拔高的声调引来注意。 只有奶奶和段宴才知道,容寄侨从来都不是什么温顺的性子。 容寄侨重新压低声音:“你要是因为我甩了你的事情怪我,可以从别的地方报复回来。” “报复?”段宴像是听到了什么幼稚的说辞,眉峰微挑,那张淡然的脸难得浮现出一种似笑非笑的神色:“我还没对你怎么样,你就气成这样,段持出轨你却能忍。” 容寄侨瞪着他,胸口因压抑的怒气而微微起伏,却没有接话。 “你可不是这种贤妻良母的性子。”段宴凑近她,温热的呼吸几乎拂过她冰凉的耳廓:“你不想报复回去吗?” 什么报复? 也给段持戴绿帽? 她倒是想。 但满京城,可没人敢碰段家二公子的女人。 当然。 除了段宴。 容寄侨唇角扯出一抹带着讽刺的弧度:“想睡我就直说,何必搞这些弯弯绕绕的,你还真想娶我不成?” “是想娶你。”段宴:“我也没必要找个真的千金小姐来折腾我。” 容寄侨脸色难堪,她知道段宴说的是以前她们谈恋爱的时候。 她经常娇蛮跋扈,段宴的确是被折腾的够呛。 现在他倒是可以反过来嘲讽她了,暗指她地位大不如前,如今在段持面前不得不伏低做小。 毕竟以前都是段宴伏低做小讨好她这个千金小姐的。 段宴仿佛没看到她脸色的变化,或者说,看到了却并不在意:“你和段持分手,我娶你,你从他身上能得到的一切,我也都能给你。” 容寄侨压根就不相信段宴的话,转过头,不去看段宴凑的过于近的脸:“你嘴上倒是说的好听,领了证也可以离,到时候我为你甩了段持,你扭头把我给踹了,我上哪儿哭去。” “这么不信任我?” “太子爷,我们当时谈恋爱,不就是走肾?” 段宴捏着容寄侨的下巴,强迫她转过头来,他看着容寄侨下意识的蹙眉,声音听不出来喜怒:“你一直以为我和你走肾?” 容寄侨一把拍开他的手,冷笑一声,容色轻挑,浑身带刺,油盐不进:“你又何必在我面前装模作样,搞不搞笑。” 段宴只是看着她,目光沉沉:“当年是不是有人和你说了什么,让你误会……” 前方突然传来了段持的声音:“侨侨?” 容寄侨吓了一跳,才意识到她和段宴的姿势暧昧。 她连忙用力去推段宴,扬声道:“来了。” 段宴刚刚还钳制得死死的,此时却任由自己被容寄侨推开。 容寄侨整理了一下仪容,走出去。 段持在和段家亲戚聊天,他见容寄侨走过来,才朝她招了招手。 “侨侨,你刚刚在和大哥说话?” 容寄侨转过头去,才发现段宴也跟没事人一样,就跟着容寄侨后脚走出来了。 完全不避嫌。 容寄侨已经被段宴的不按常理出牌,吓得血压都升高了。 她都险些没维持住表情,只能勉强挤出一个温婉的笑,帮段宴的行为圆谎: “……凑巧碰到了,聊了两句才知道是你大哥。” 段持倒是没察觉出容寄侨和段宴之间不一样的氛围,只笑说:“大哥回国不久,我本来也想和你介绍介绍的。” 段宴已经恢复到了和往常一样平静无波的神色,仿佛刚才在假山后那个暧昧紧逼的男人是幻觉:“原来是弟妹,真漂亮。” 只是段宴目光一直落在容寄侨脸上,没有挪开。 看得容寄侨心里发毛,她生怕段宴下一句就发神经,抖出什么不该说的话,只能僵硬地扯了扯嘴角,算是回应。 段持:“的确,侨侨这张脸进娱乐圈都行。” 两人就这么你一言我一语地客套起来,宛如关系不错的亲兄弟一样。 但容寄侨都知道因为继承家业的事情,段持和段宴闹的很僵。 明明是家族聚会,却宛如不得不应酬的名利场。 容寄侨在一边垂着眸不说话。 其实不怪她不信任段宴。 段宴刚刚提起,是不是当年有人和她说了什么。 容寄侨不是个听风是雨的人。 因为当年是她亲口听段宴说的。 ——她和段宴感情正浓的时候,也跟个陷入热恋的小姑娘一样,豪掷千金给段宴准备了生日派对。 她托人找借口把段宴骗来派对,隔着大门,却听到段宴和那人的聊天。 “Luis,侨侨真的喜欢你,你也别想着令仪了。” Luis是段宴在国外的名字,容寄侨听到他“嗯”了一声。 “我知道你当时是因为侨侨和令仪长得像,才和她在一起的,但侨侨也……” 段宴:“玩玩而已。” 屋内都是一些容寄侨叫来,帮段宴庆生的共友。 此时全都听到了段宴的话,一时间都神色各异的去看容寄侨的反应。 其实这么多年过去,容寄侨自己都已经有些记不清当年那一刻具体的表情了。 但那种铺天盖地、无处遁形的难堪与羞耻感,却记忆犹新。 还是容寄侨一同出国留学的闺蜜有眼力见,把容寄侨给推进了房间里。 等段宴进来,闺蜜才装作没事人一样的,给段宴庆生。 “Luis,生日快乐。” 段宴估计也没想到屋子里这么多人,顿了一下。 隔着那扇薄薄的休息室门板,容寄侨蜷缩在门后的阴影里,浑身冰冷,清晰地听到了段宴的声音:“侨侨呢?” 闺蜜也是为容寄侨打抱不平,所以说话阴阳怪气的:“你自己也掂量掂量自己的地位,配不配让侨侨特地来一趟,就你都能当她的男朋友,偷着乐吧。” 后来段宴忙完课业,见容寄侨几天都没联系他,也主动找过来。 “这几天怎么了?” 段宴那个时候还不像现在这么冷,会主动嘘寒问暖,被容寄侨使唤的团团转。 她任何千金小姐般的刁蛮要求,他都能做到。 容寄侨:“没怎么?” 段宴:“那怎么不理我。” 容寄侨只记得她当时甩给段宴一张卡:“走个肾而已,别真搞男朋友查岗那套,缺钱了?拿着花去吧。” 第3章 养女 第三章 养女 她其实都忘了段宴后续的反应了。 毕竟已经分开三年了。 只是想到当年那些丢人的事情,容寄侨心口仍会掠过一阵难以言喻的滞涩。 尤其是她现在在容家和京城的处境都难堪,段宴还非得上前来羞辱她一通。 容寄侨心烦意乱。 她本来以为段宴只是心血来潮,什么选她联姻的事情,更是无稽之谈。 结果第二天,段家就公开了段宴联姻的对象。 ——容家人。 容寄侨看到新闻推送时,正在喝水,险些呛住。 段宴那个疯子真和老爷子说选的她?! 像是段宴这种太子、党,正妻的人选都是从门阀显贵里挑选出来的,整个过程跟选妃没什么不一样。 门当户对是第一要紧的。 所以消息传下来的时候。 所有人脑子里只有容寄侨所在的容家。 毕竟只有她所在的容家,才算是京城排的上号的显贵家庭。 容寄侨的手机从清早起来,就震动不断。 各种打探的消息纷至沓来。 容家有三个女儿。 一个被接回来的真千金容清霜。 一个是早该被农村那对亲生父母接走、但因为段持喜欢,还能留在容家的容寄侨。 还有个才三岁,叫容幼之,这个根本不可能。 容寄侨也不可能,毕竟所有人都知道她和段持是一对。 剩下的只有容清霜了。 但容清霜和整个容家都很懵逼。 “京城的容家也不少。”容寄侨在席间这么说:“应该和我们家没关系。” 彼时容家人正在吃早饭。 容寄侨的养母正给容清霜端来一碟小食。 她听容寄侨这么说,不由得瞥了容寄侨一眼,不冷不热的。 养母沈明臻也知道不会是他们家,毕竟新闻都上了,他们却没有收到消息。 但沈明臻还是对容寄侨道:“就允许你攀上阿持,不许段宴看上清霜?” 容寄侨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但最后千言万语都在养母的挑刺中,咽了回去,重新吐出来一句:“……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还能留在容家和我们在一个桌吃饭是因为什么,你自己清楚。”沈明臻道:“清霜不比你差,你身上这莫名其妙的优越感什么时候能改改?” 容寄侨依旧是容家的大小姐,容清霜被接回来,就成了二小姐。 但整个圈子,基本上都知道容寄侨是被抱养错的假货。 她还能留在京城,是因为舔着段持。 但沈明臻作为容寄侨的养母,这么大大咧咧的说出来,难免过分。 容寄侨也不是一味忍耐的性格,她只道:“我没有硬要留在容家,我很早就说过我可以出去住。” 沈明臻把手上的筷子往桌上一放。 啪的一声。 沈明臻:“你这话什么意思?” 养父容正从刚刚到现在都没说话,这个时候倒是开口了: “一大早就吵吵嚷嚷的,像什么话。” 沈明臻这才心不甘情不愿的偃旗息鼓。 容正扭头又看向容寄侨,满脸和蔼:“别说气话,你不在容家还能去哪儿,幼之病成那样,也需要你照顾是不是?” 容正的语调温和,但在容寄侨看来,却泛着威胁的森冷意味。 容寄侨垂下头,搅和着碗里的粥,指尖捏着勺柄的地方明明已经用力到泛白,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容正:“到底是哪个容家,你去问问阿持。” 容寄侨应声,顿了一下,才道:“我想去看看幼之……” 容正:“医生说了,你小妹这两天还不能探望,等你打听清楚再去吧。” 容寄侨知道这是探望容幼之的交换条件。 但她现在说到底,没有对抗容家的资本,只能咬着下唇点头答应。 吃完早饭。 容寄侨想着早点去打听清楚,就在手机里约了段持。 【你今晚在夜宴给朋友庆生?我能来吗?】 没多久,段持发来消息。 【你来做什么?没什么好玩的,你又不会喝酒。】 容寄侨开玩笑似的回他:【看看有没有不长眼的又往你身边凑。】 段持直接给她打了个电话来,声音含笑,带着懒散的调调:“老婆,我真都打发走了。” 容寄侨轻声道:“阿持,我很没安全感。” 有种很淡的撒娇意味。 段持在电话那头,舌尖抵了抵后槽牙,有点受不了容寄侨这样的语气,太娇了。 他笑骂了一句“草”:“行了,你就知道我吃你这套,那我晚点来接你。” 容寄侨这才露出了笑容:“好。” 只是还不等她放松两秒,就又听到段持说:“我大哥也在,你别不自在。” 容寄侨:“……” 第4章 野花 第四章 野花 容寄侨一时间头痛的要死。 但话已经问出去了,还是她主动说去“查岗”,外加上容正也下了死命令。 这生日聚会,不去不行。 这么多人,段宴应该会要点脸,不会在这种时候来报复她吧? 毕竟之前见面的几次公开场合,段宴都装作和她不熟的样子。 想到这里,容寄侨稍稍放下心来了。 段持那边。 他挂了电话,身边的兄弟调侃:“查岗?” 段持笑了一声,没否认。 边上容色姣好的女孩殷勤递来酒杯。 段持接过,却说:“晚上你自己回去。” 女孩娇声不满:“二少之前不是答应带我去……” 段持脸上仍带着笑,眼底却没什么温度:“听不懂话?” 女孩脸色一白,不敢再多说什么。 …… 夜幕降临。 段持如约来接容寄侨。 之前那个女人上门挑衅容寄侨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让容寄侨沦为圈内谈资。 她刚踏入灯火迷离的包间,各种意味不明的目光便聚拢过来。 容寄侨面色如常,依旧挂着温婉得体的浅笑,跟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 挽着段持的手臂,与相熟之人点头致意。 一个穿着亮片吊带裙、妆容精致的陌生女孩,却摇曳生姿地贴了上来。 几乎无视容寄侨,甜腻地唤道:“二少。” 是白天那个被段持打发走的那位。 段持看向唯一一个知情的兄弟。 那兄弟立刻举手,做了个投降的动作,甩锅道:“秦烈带来的!” 被点名的秦烈也懵了,下意识辩解:“我……我不知道侨侨姐今天要来啊!之前不是说……” 三言两语,容寄侨已拼凑出大概。 这局原本没打算带她,容寄侨也一向不喜欢掺和这些酒肉聚会。 女孩才是段持今晚预定的“伴儿”。 她的突然到来,打乱了安排。 段持观察着容寄侨的神色,揽住她的肩,低声哄道:“别生气。” 虽然是哄着容寄侨的语气。 可除了这三个字,他多余的话都懒得和容寄侨解释。 段持的兄弟也附和:“真不好意思侨侨姐,你看这事儿闹的,要早知道你来,我们肯定打点好。” “就是就是。” 这群人压根就没把这一出当做是什么严重的事情。 毕竟所有人都知道段持风流成性,玩的花。 所以上次那个姑娘,耀武扬威闹到容寄侨面前来,也不奇怪。 容寄侨的脸色也不是很好看。 但容寄侨也知道摊上了段持,以后这种戏码少不了。 她脸色极淡,憋着气,不想吭声。 秦烈自知闯祸,赶紧拉着女孩离开。 谁知道一来就闹了这一出,没人敢说话。 包间内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包间外。 女孩:“……我也不想骗你的,之前闹到容寄侨面前的女孩……不是被二少打发了点钱吗?” 所以就是想要钱? 秦烈都被这蠢货气笑了:“有钱拿没钱花,你只知道她拿了钱,她后面被段持整的全家都进局子的事情,你不知道?” 女孩被秦烈这句话给说的呆了一下。 她好半晌才反应过来,“啊?”了一下,瞬间不知所措起来。 …… 很快秦烈就带着讨好的笑重新走进来,腆着脸和容寄侨道歉。 “侨侨姐,我的错,我以为她是攀着我来的,真和段持没关系。” 秦烈主动帮段持背了黑锅。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一个心照不宣的借口。 上一个才打发了没几天,又来。 段持跟个没事人一样哄她:“生什么气,我又不会真跟她在一起。” 容寄侨心里的憋闷积压已久:“你之前怎么和我保证的?” 容寄侨很少这么咄咄逼人,尤其是在这么多人眼前。 段持的脸色都淡了下来。 还不等段持本人开口,他朋友都已经迫不及待的在帮他说话了。 “行了侨侨,别真惹持哥生气了。” “是啊,别让持哥下不来台。” 所有人都知道她舔了五年才攀上的段持。 京城段家,富可敌国,只手遮天。 谁不想攀上段家。 段持从小都是在这群狐朋狗友的恭维里长大的。 说实话,她和那群女人没什么两样,都是为了名利。 她也只是想留在容家继续当大小姐。 没有段持,她早就被送回山沟里的亲生父母家里了。 容寄侨看管段持,看得跟亲儿子似的,但他想乱搞,还是会乱搞。 实际上所有人都把她当笑柄。 怪不得段宴都会特地来嘲讽她一句。 要是容寄侨自己的仇人过成她这样,她也释怀了。 段持也很明显不想和容寄侨多说什么:“行了,回去再说,在外面闹什么,闹到你爸妈那,吃亏的也是你。” 容寄侨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吃亏的的确是她。 之前那个女人上门来羞辱她,她闹得沸沸扬扬,还当众打了段持一个巴掌。 隔天段持放下身段来找她,沈明臻讨好的把容寄侨叫出房间,也给了她一巴掌。 让她和段持道歉,和好。 容寄侨只能和段持说,自己是在闹脾气。 容寄侨想到这里,耻辱的咬了一下唇角。 又是这样。 每一次,都是这样。 仿佛她的情绪,在段持的眼里都只是小题大做。 他甚至还会用她在家里的难堪来威胁她。 段持似乎没察觉她情绪的剧烈波动。 或者说,察觉了也并不真正在意。 段持松开她的手,对迎上来的几个朋友举了举杯,仿佛笃定了她不敢分手,甚至连闹都不敢。 段持:“你随便找个位置坐。” 一股无名火混合着长久以来的憋屈,猛地窜上了容寄侨的心窝。 烧得她心口发闷,指尖发凉。 的确只有段宴懂她。 她不是贤妻良母的性子。 容寄侨扯了扯嘴角,踩着高跟鞋,径直找了个位置。 包间内灯光昏暗,不是面对面,连坐在卡座上的人是谁都看不清。 容寄侨索性不再挑了。 她当着所有人的面,坐在了其中一个公子哥的腿上。 破罐子破摔。 包间内瞬间寂静。 段持端着酒杯的动作顿住,脸色骤然沉下:“容寄侨!” 容寄侨抬起下巴,迎着他阴沉的目光,将他方才的话原封不动掷回:“生什么气,我和你兄弟又不会真在一起。” 容寄侨看着段持的表情,爽了。 她故意气段持,端起一杯酒准备敬这位无辜的公子哥一杯。 “公子哥”饶有兴致的接过酒。 随后一个让她血液几乎冻结的声音,贴着她的耳廓,缓缓响起: “弟妹,玩这么大?” 容寄侨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逆流。 她猛地僵住,脖颈僵硬地、一点一点地,向后转去。 第5章 床上 第五章 床上 怎……怎么是段宴? 映入眼帘的,是段宴那张在迷离光影下都能显得轮廓深邃的脸。 容寄侨近到能看到段宴深邃的眼窝投下小片阴影。 段宴今天穿了一件质地考究的黑色衬衫,领口解开了两粒纽扣,露出半截清晰的锁骨线条。 他姿态放松地靠在卡座深处。 一只手从容寄侨早已经僵硬住的手里,接过她端来的那杯酒。 容寄侨脑子里“嗡”的一声,眼前一黑。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想立刻弹起来。 她没注意到段宴搭在自己腰间的手。 在她试图起身的瞬间,直接收紧。 力道之大,指节分明。 容寄侨脸色涨红,被迫维持着这个暧昧又难堪的姿势。 容寄侨还未起身的行为,放在众人眼里,像是还在气头上,在和段持对峙。 段持从最初的错愕,到现在已经变得完全下不来台。 段持声音压得很低,他这副模样,明显是真的生气了:“你闹够了没有?” 容寄侨自己也急得要死。 难得一次没控制住发脾气,就摊上了段宴找茬。 容寄侨试图起来两次,都被段宴摁了回去。 她又不敢说是段宴故意的,不然更剪不断理还乱。 段宴见容寄侨憋的都快哭出来了,才慢条斯理的开口,训诫段持似的: “你自己做的这些事情让外人看笑话,弟妹心里不痛快,情理之中,道个歉哄哄。” 他话音刚落,已经有机灵的顺着这话打起了圆场,笑着起哄: “就是就是!持哥,快给侨侨姐赔个不是!” “不愧是宴哥,一来连持哥都管住了哈哈哈。” “持哥,服个软呗,你看把侨侨姐气的。” 七嘴八舌的起哄声中,段持的脸色青白交错,他胸口怒火硬生生被周围“劝和”的声音堵了回去。 段持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怒火,朝容寄侨伸出手:“行了,是我考虑不周,别闹了,过来。” 接着。 容寄侨就感觉到腰间那铁钳般的手,骤然一松。 她如蒙大赦,几乎是弹跳般地从段宴腿上起来。 容寄侨跟一只受惊的兔子一样,一头扎进了段持伸过来的臂弯里。 她被段宴吓得肩膀几不可察地微微发抖,却还得绞尽脑汁的去圆明知是段宴,还坐在他腿上不起来的举动。 “我……我是被你刚刚那句话气到了,你明明知道我在容家的地位尴尬,你还用他们来吓我。” 段持想起之前自己口不择言的威胁。 容寄侨不是容家亲生女儿,现在还能留在容家,留在京城,只是因为他的缘故。 容寄侨一向乖巧,段持从来没在明面上说过这种让她难堪的话。 他皱了下眉,看着怀里女人颤抖的肩头和隐约的泪光,那点因为被当众下面子的不快消散了些。 “知道了,以后不说了。”他拍了拍她的背,语气缓和不少,“别哭了,妆花了。” 容寄侨这才“嗯”了一声,顺从地被他揽着坐下,主动给他倒了杯酒,递到他手里。 容寄侨眼圈微红,鼻尖也泛着粉,一副楚楚可怜又带着一点委屈的模样。 她知道段持最喜欢看她这副模样。 果然,段持接过酒,没再说什么,单手揽着她的腰,有一下没一下的摸着。 容寄侨:“痒。” 段持:“在床上就不痒了?” 容寄侨没和段持上过床,毕竟要结婚的女人,和外面的野花不一样。 段持觉得第一次总得留到新婚夜,这倒是省得容寄侨为了躲避这种事情去编理由。 但他老是喜欢说这种荤话。 容寄侨佯装愠怒,捶了他一下。 跟小猫似的力气,撒娇一样。 段持笑了一下,笑的浑。 容寄侨明里暗里的去瞅段持的表情,见他的确一副已经翻篇了的样子,心中的大石头这才落了地。 容寄侨还是免不了在心里痛骂段宴两声。 简直脑子有病。 众人也识趣地不再提刚才那茬,纷纷把话题转回今天的寿星身上。 举杯祝贺,气氛重新热闹起来。 段持晃着杯里的威士忌,冰块撞得清脆。 他斜睨了段宴一眼,扯了扯嘴角:“大哥这次回来,动静不小,城东那块地,听说老爷子直接划到你名下了?” 那是段持的舅舅要了好久的地。 舅舅在老爷子那刷了大半年的脸卡,献殷勤。 老爷子都没松口。 段宴明明被下放了这么多年,但一回来还是深得老爷子的喜爱。 外头人都在猜段宴到底是用了什么手段让老爷子放权。 段持和他母亲这么多年努力,直接打了水漂。 不过京城这边的势力,依旧倒向段持。 明面上段宴被承认了继承人的地位,但段持依旧和他分庭抗礼。 兄弟俩面和心不和。 段宴闻言眼皮都没抬,声音平稳无波:“二弟消息倒是灵通,不过比不上你的南港城,日进斗金。” 容寄侨看段持和段宴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 话题偶尔涉及家族事务或近期动向,透着一种无形的隔阂与较量。 有人想缓和气氛,大着胆子叫来了几个公主。 花枝招展的,站成一排让这几个公子哥挑。 秦烈笑着问段宴:“宴哥,一个人喝酒多没劲,让漂亮妹妹陪你,你喜欢什么样的?” 段宴端着酒杯,闻言,目光状似无意地往容寄侨的方向轻轻一掠,又不着痕迹的顺势看向那几个公主。 他稍显冷淡的眉眼,挑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开口: “弟妹就挺好。” 第6章 报复 第六章 报复 “……”容寄侨本来正在端酒杯,被段宴一句话吓得手一抖,直接撒了满手。 现场也是有人没憋住,被酒呛到咳了好一会儿。 就连段持搂着容寄侨的手臂顿了一下,看向对面姿态从容的段宴。 容寄侨她几乎是惊恐的看向段宴。 她是真怕段宴这个疯子报复她。 到时候她这么多年努力的一切,就全白费了。 在一片诡异的寂静中,段宴却像是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不得了的话,慢条斯理地解释道: “怎么了?我才回国不久,中文还不是很好。” “我的意思是,像弟妹这样乖巧懂事的,就很好。” 容寄侨感觉自己来这里一趟,快吓得半死了。 还好段持没察觉出来容寄侨和段宴之间有什么关系,只以为段宴的刺头是冲着他来的。 段持很维护容寄侨:“你别逗侨侨,她胆子小。” 段宴:“刚刚用我来气阿持,倒没见胆子小。” 容寄侨尴尬的扯了扯嘴角,解释:“……不好意思大哥,我刚才气糊涂了。” 她和段宴说句话就头皮发麻。 容寄侨主动转移话题,和秦烈说:“你瞎操心什么,大哥都快结婚了。” 秦烈这个时候也才想起来,段宴要联姻的事情,白天才被爆出来。 这二世祖吊儿郎当的一拍自己的大腿:“哎呀!我给忘了!这要是被未来嫂子知道,不得削死我。” 立刻有人好奇地追问:“宴哥,听说联姻对象是容家的?到底是哪个容家啊?京城姓容的可不少。” 这就是容寄侨此行的目的。 此刻听到有人问起这个,她立刻竖起耳朵,连呼吸都放轻了。 段宴神色平淡,并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淡淡道:“还在商议阶段,放消息出去,也只是为了让女方家里安心。” “哟——!”众人顿时起哄,“宴哥这还是情种啊?先给名分定心?” 秦烈笑着调侃坐在段持身边的容寄侨:“都姓容,侨侨姐,段家兄弟是栽你们容家女身上了。” “……”容寄侨脸上只能挤出一个尴尬又不失礼貌的浅笑。 段宴在这种场合都不多说,那想必容正也打听不出来。 容寄侨也估摸着女方估计是真姓容。 刚好能吓她这个当年不把他当人的前女友。 容寄侨心里正打着鼓,就听段持突然问: “侨侨,你在M国的时候,是不是认识我大哥?” 容寄侨心脏猛地一缩,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否认:“怎、怎么可能认识……M国这么大,我连他在什么学校读书都不知道。” 段持听容寄侨这么说,也只是“唔”了一声。 他神色散漫,看不出在想什么。 容寄侨一时间七上八下的,知道今天一晚上段宴和她的互动太多了。 已经引起了段持的注意。 不过也是,段宴一回来就扑到家族倾轧上,难得和女人有关联的事情,全都能和她扯上关系。 容寄侨跟着段持和这群人聊了会儿。 她小口啜饮着杯中的酒,在不经意抬眸的瞬间,视线却毫无预兆地撞进了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 段宴不知道何时在看她。 他斜倚在对面的卡座深处,指间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正有一搭没一搭地把玩着。 包间内的光影偶尔掠过段宴高挺的鼻梁和没什么情绪的薄唇,眼底的神色平静的几乎冷漠。 段宴的这段目光如有实质。 容寄侨坐立难安。 她也怕段宴突然再发什么癫。 容寄侨就借口家里管得严,不能玩太晚,得先回去了。 段持也没说送她。 等容寄侨离开,段持扯过边上还在和人玩骰子的秦烈。 段持:“你家在M国有公司,帮我去查查,侨侨在M国认不认识段宴。” 秦烈愣了一下,有些摸不着头脑:“啊?都在M国也不一定认识吧?” “让你查你就查,哪那么多废话。” “行行行。” 容寄侨回到容家,想找容正汇报。 别墅灯火通明,却透着一股疏离的冷清。 容正还在公司。 客厅里,容清霜像只依人的雀鸟,亲昵地偎在沈明臻身边。 两人头挨着头,正兴致勃勃地翻看着某顶级品牌最新一季的时装画册。 沈明臻谈笑着说这款适合容清霜,等到货了让专柜送来一套。 容清霜惊喜,抱着沈明臻的手臂撒娇。 两人都没有注意到回来了的容寄侨。 她自己在沙发上坐了会儿,听着两人母慈女孝的谈话。 容寄侨一时间不知道做什么好,只能帮着张姨去厨房做糕点。 “大小姐,我来就行。” “没事,我打发时间。” 张姨是从小看容寄侨看到大的,都有些心疼容寄侨。 容寄侨一直都是明媚刁蛮的大小姐性子。 别说下厨房了,曾经就是佣人沏的茶水稍微烫一点,都要埋怨半天。 但自从知道自己不是亲生的,养母的态度变化了很多。 容寄侨也学会了看人眼色,学会了忍气吞声。 段宴说她装,但实际上她已经很久没有像以前那样骄纵跋扈了。 不知过了多久,玄关处传来声响,是容正回来了。 容寄侨立刻放下手中的东西,擦了擦手,快步迎了出去 容正脱下外套递给佣人,看到她,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回来了?去书房说吧。” 容寄侨心领神会,跟着他进了二楼书房。 容寄侨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脊背挺直,把今晚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容寄侨斟酌着措辞,又补充道:“他口风很紧,在场那么多人问,也没透露具体是哪一家。” 容正也在皱着眉头想。 不过段家太子爷联姻的家族,肯定不是什么名不见经传的小门户。 也许不在京城,是外省的? 不过他倒是没和沈明臻那样异想天开,想着会是他们家。 容家和段持,以及段持的母亲是同一条船上的人。 本来以为段持掌家的事情胜券在握。 但段宴的突然回国和联姻,打得他们措手不及。 容寄侨把能说的事情都说完了,轻声请求道:“爸……幼之那边……” 容正抬起眼,看了她片刻。 容寄侨紧张地屏住呼吸,指尖悄悄蜷起。 容正终于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平淡,“医生说这两天情况稳定些了,可以探视。” “谢谢爸!”容寄侨眼睛一亮,她几乎是雀跃着从椅子上站起来,“我不打扰您了。” 自从三个月前那次短暂探望后,她就再也没见过容幼之了。 容正能答应,对她而言简直是这段时间里唯一的好消息。 容寄侨去找张姨,让她准备点去探望容幼之的吃食。 和张姨商量好,容寄侨一转身,脸上的笑容还未来得及完全收起,就撞见了容清霜。 “从爸爸书房出来这么高兴?看来爸爸是真疼你,一回来就先和你聊上了。”容清霜阴阳怪气的:“二少也那么喜欢你,把你当眼珠子似的疼,姐姐,你真是好福气啊。” 容寄侨扯了扯嘴角,心想这福气给她要不要? 但容寄侨面上不显:“爸只是问了我些事情。” 容寄侨和容清霜的关系尴尬。 容清霜不是个大度的性子,她觉得自己在外面吃了那么多的苦,容寄侨却在豪门吃香的喝辣的。 容清霜被找回来以后,荣正还不让容寄侨离开容家。 容清霜心里不平衡。 容寄侨也不会把自己留在容家的真相摊开来和容清霜说。 所以就注定了容寄侨和容清霜两个人不可能处得好。 容清霜:“刚刚听你说要去看幼之?” 容寄侨敷衍似的点点头。 容清霜:“虽然不知道这三妹是怎么冒出来的,但好歹也顶着我们容家的姓,去看看也是应该的。” 容寄侨:“你别乱说。” 容清霜看了一眼容寄侨两眼。 忽而唇角一弯。 她像是早就拿捏住了容寄侨的把柄似的,对容寄侨笑着说:“怎么就乱说了,她是谁的种,你比谁都清楚吧?” 第7章 身世 第七章 身世 容寄侨一脸冷漠,跟笃定了容清霜是在胡说八道一样:“行,那你说幼之是谁的种?” 容清霜:“妈妈都四十多岁了,一向在乎身材和容貌,结果莫名其妙就生个小女儿,你不觉得离谱吗?” 容清霜脸上挂着恶劣的笑,故意对容寄侨道:“我看容幼之别不是你在国外和别的野男人生的孩子吧?” 容清霜期待着容寄侨的脸上会露出什么马脚。 但容寄侨依旧面无表情。 “说话要负责任,爸妈知道你这么私底下编排小妹吗?” 容清霜:“本来就是实话而已,等过几天段家年会,我就去和二少说。” 容清霜一脸得意,自觉捏住了容寄侨的七寸,转身就想走。 “行。”容寄侨道:“那你当着爸的面把你刚刚说的那些话再说一遍。” 紧接着,容寄侨就拉住她的手,把她往楼上拖。 “你干什么!”容清霜吓了一跳,没想到她会直接来硬的,挣扎着想甩开。 容寄侨头也不回,声音冷硬:“事关容家名声和三妹的身世清白,你这么想知道,我帮你问清楚。” “你松开!” 容寄侨不由分说,拖着挣扎不断的容清霜,径直走到书房门口,敲了敲门。 “进来。”里面传来容正平静的声音。 容寄侨推开门,拽着满脸不情愿的容清霜走了进去。 容正从文件上抬起头,看到两人这副样子,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拉拉扯扯像什么样子。” 容寄侨松开手,深吸一口气,看向容正,把容清霜刚才在楼下的话,复述了一遍: “清霜刚刚在楼下说幼之是我在国外生的孩子,说要把这件事情告诉阿持。” 容清霜气死了。 行。 既然容寄侨非得捅到容正面前,那她也不藏着掖着了,干脆也在容正面前说清楚。 “爸,你是不知道,外面本来就有一些闲言碎语,说幼之和我们的年龄差距太大了,而且没人看到过妈妈怀孕的样子,我、我也是为容家的名声着想……” 容清霜在容正冷淡的脸色下,声音都越说声音越小。 容正在家里一向不苟言笑,都怕他,就连沈明臻都很少和容正呛声。 容正不正面回答,倒是反问容清霜:“你听谁说的?” 容清霜硬着头皮道:“就……城北张家的那位小姐,她、她也是跟我关系好,才私下里和我提了一嘴……” “张家?”容正冷冷道:“她家暴发户,全靠我们家施舍点油水,才能在京城站稳脚跟,连给我们家提鞋都不配,你平时就是和这种人天天凑到一起?” 容清霜被说的脸色涨红。 容清霜的朋友圈子的确很乱。 真正底蕴深厚的大小姐,压根就不屑哄着她玩,容清霜融了几次,融不进她们的圈子里,就悻悻然放弃了。 反倒是一些汲汲营营、想攀附容家的人,对她极尽奉承,让容清霜乐得跟他们相处。 容正:“你回来也五年了,还成天跟个乡下长舌妇一样,听风是雨,到处捕风捉影的嚼舌根。” 容正这几句话就像是两个巴掌一样扇在容清霜的脸上。 容家在京城也是大户。 段持的母亲一向势利,不然也不会同意段持领着容寄侨进门。 容正就一直不喜欢容清霜那些狐朋狗友。 容清霜眼眶一红,讷讷地想要辩解:“我……我没有……” “你以为你母亲是那种需要招摇过市的明星?怀个孕都照片满天飞?”容正:“你看看你姐姐平时都和谁相处,行为言语无不谨慎,让人挑不出错,你呢?除了盯着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挑拨是非,还会干什么。” 容清霜的眼泪终于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混合着羞愤和委屈。 “爸,你明明知道我最不想的就是和容寄侨比,我才是你亲生的,为什么你老是偏心她。” 容正:“那你知道明明知道在这个圈子里脸面最重要,你介意你的曾经,又想融入这个圈子,但你妈给你安排的名媛课和礼仪课,你这五年内又去上过几次?” 容清霜本来以为容正这么忙,不知道这些小事。 结果乍一听容正这么说,容清霜顿时哑口无言。 容正把手上的文件夹往桌上一拍。 容清霜都吓得一缩脖子,哭都忘了继续哭了。 容正:“成天不是和一群狐朋狗友聚会,就是被拉着去夜店会所,秘书处每个月都能收到你几百万的账单,你顶着容家的名头丢人,现在嚼舌根都嚼到家里来了,就不许我说你两句?” “明天我就把礼仪老师请到家里来,让你妈看着你好好学,别到时候段家的年会,你跟着去了,又丢我们容家的脸。” 容清霜被容正骂走了。 容正满脸不悦,看着一直没说话的容寄侨:“你满意了?” 第8章 妹妹 第八章 妹妹 容寄侨扯了扯嘴角:“我满意什么?清霜搬弄是非,到时候闹到阿持耳朵里,的确不好听。” 容清霜和容寄侨没一个省心的。 容正看着都头疼,只挥挥手,让容清霜赶紧走。 …… 第二天一早。 容寄侨就迫不及待地收拾好东西,准备去医院探望容幼之。 下楼时,却发现容清霜已经等在了客厅。 容清霜脸色算不上好看:“爸让我也去探望三妹。” 见她还算老实,容寄侨只让容清霜跟着,没说其他的。 到了医院。 容幼之不在病房,护士正陪着她,在儿童活动区摆弄积木。 小姑娘五岁了。 因为先天性心脏病的缘故,身形比同龄孩子瘦小许多,皮肤很白,是常年在医院不见光的病态白,她五官却生得极好,眉眼精致,安安静静的坐在那里摆弄着玩具,像一尊易碎又漂亮的瓷娃娃。 容幼之看到容寄侨,她眼睛瞬间亮了,软软的喊:“姐姐!” 容寄侨露出一个发自肺腑的笑,快步走过去,蹲下身抱住她,轻轻揉了揉她柔软的发顶:“幼之,想姐姐了吗?” “想。”容幼之乖乖地点头,小手环住她的脖子。 容清霜跟在后面,看着这姐妹情深的场面,撇了撇嘴。 容幼之也喊了一声容清霜:“二姐姐。” 容清霜懒得搭理她。 容寄侨陪着容幼之搭了一会儿积木,主治医生过来,说想说一下容幼之近期的检查情况和后续治疗。 容寄侨见容清霜在,就跟着医生去了办公室。 依旧是在说供体的事情。 容幼之不是没有遇到过合适的供体。 主要是容正不肯。 一旦容幼之的病治好了,容寄侨也容易脱离掌控。 毕竟哪怕是逃跑,带着一个有重大疾病的孩子,也跑不掉。 保守治疗拖久了,也会影响容幼之未来的身体健康。 难不成就这么一辈子让容正威胁吗? 她自己倒是无所谓,嫁给段持就嫁了,给容正做段家的眼线也不介意。 可容幼之的身体不能这么拖着。 迟早要找新出路。 容寄侨心情不算好,也有一种无可奈何的悲哀。 当她回到儿童活动区时,却只见低头玩手机的容清霜。 不见容幼之。 “幼之呢?”容寄侨声音发紧,快步走到容清霜面前。 容清霜这才茫然地抬起头,左右看了看,没见着容幼之,也愣住了。 “她……她刚刚还在这儿玩的……” 容寄侨的声音陡然拔高,语调带着愠怒:“你是怎么看人的?” “我、我就低头看了一下手机……”容清霜也被她的脸色吓到,有些慌了,但还是嘴硬道:“这医院到处都是监控,还能跑丢了不成?” 容寄侨狠狠瞪了她一眼,再也顾不上和她多说,她只丢下了一句话: “容幼之是你亲妹妹,不是你的仇人。” 随即就去找人查监控。 医院安保完善,监控很快调取出来,是容幼之一个人跑远了。 容寄侨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立刻朝着监控里容幼之所在的地方赶过去。 容幼之抱着布娃娃,在远处和一个高大的男人说话。 容寄侨一时间没去看那个男人的长相,眼里只有容幼之。 她几乎是冲了过去,一把将容幼之紧紧抱进怀里,上下检查:“幼之,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姐姐……”容幼之被她突然的动作弄得有点呆:“我就是随便转转。” 容寄侨难得对容幼之语气严肃:“以后出来转一定要让护士姐姐陪你,知道吗?” 容幼之细声细气的说:“知道啦,姐姐不要生气,有叔叔在陪我玩。” 容寄侨这才抬起头,对上了一双深邃平静的眼眸。 是段宴。 他手里正把玩着一枚在阳光下折射出幽蓝光泽的宝石袖扣。 估计刚刚就是在用这个东西逗容幼之。 容寄侨脸色一僵,有些下意识的把容幼之护在身后。 段宴他将袖扣收回口袋,像是知道容寄侨心中所想,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什么情绪:“有个叔父在这里住院,过来探望。” 段宴垂眸,视线落在容幼之脸上。 小姑娘躲在容寄侨身后,抱着容寄侨的大腿,探出脑袋看段宴。 眼睛很大。 眉眼间和容寄侨有点像。 段宴:“很像你。” 容寄侨不由自主的把容幼之又往自己的身后推了推,含糊道:“小孩子哪能看出像不像的。” 她不想和段宴多做纠缠,只想立刻离开。 容寄侨拉起容幼之的手就想走。 就在这时,对面病房的门忽然打开了。 两个人边说边笑地走了出来。 其中一个戴眼镜的男人目光随意扫过走廊,恰好落在容寄侨脸上。 他脚步一顿,脸上露出明显的惊讶,随即笑着扬声招呼: “容寄侨?真的是你?好久不见啊!” 容寄侨身体瞬间僵硬。 她认得这两个人。 戴眼镜的叫唐景川,另一个留着短寸、气质有些玩世不恭的叫陈林。 都是当年在M国时,段宴身边走得最近的朋友。 当时那个让容寄侨感到万分耻辱的生日宴,他们也在场。 唐景川和陈林是陪着段宴一起来的。 段宴却像是根本没注意到他们出来了。 他的目光依旧沉静地落在容幼之的脸上。 “当年你突然转学,是因为怀了我的孩子?” 第9章 抢人 第九章 抢人 “……”容寄侨被段宴气得够呛,“你说这话不觉得离谱吗?这是我妹妹!” 她简直要疯了。 一个两个的都这样,胡乱编排容幼之的身份。 完全没一点谱。 段宴也只是随口一说,对她的激烈反驳不置可否。 “那为什么?当年为什么突然提分手,接着转校,连一个像样的理由都没有。” 容寄侨深吸一口气:“还能因为什么?腻了,不想谈了,就这么简单。” 容寄侨别开脸,避开他过于锐利的注视,低声说了句:“我有我的生活了,以前谈恋爱的时候对你无礼的那些事情,我和你道歉,你别老是在阿持面前吓我了。” “我不希望让阿持知道我和那你以前的事情,只要不扯上阿持和幼之,你怎么报复我都行。” 就仿佛段宴是洪水猛兽似的,容寄侨说完之后,就抱着容幼之快步离开了。 唐景川和陈林两个人,本来眼观鼻鼻观心,都没敢说话。 段宴隐姓埋名去M国的事情,也就只有他们几个朋友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一直都没让容寄侨和她那边的朋友知道。 陈林无意间抬眼,瞥到了段宴望着容寄侨的视线。 ——眸色深暗,跟要把容寄侨吞入腹中一样。 陈林都吓了一跳。 再定睛一看,段宴的视线已经恢复成了以往冷漠的样子。 直到容寄侨抱着容幼之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他才收回视线,唐景川和陈林淡淡道:“我去抽根烟。” 直到段宴离开,陈林才猛地松了口气:“吓死我了,你有没有看见晏哥看容寄侨那眼神,你说晏哥真放下了?” 唐景川压低声音:“那能怎么办?和晏哥实话实说?说容寄侨分手,是因为你在生日宴厅外面和晏哥说的话被她听到了?” 陈林连忙摇头:“瞒着晏哥五年,突然告诉他,不得弄死我才怪。” 唐景川道:“而且当年也是令仪姐不让你说的,你现在巴巴的上去背什么锅。” 陈林想了想,也是。 容寄侨都和段持订婚了。 段宴即使是放不下,也就那样了。 难不成还能和同父异母的弟弟抢女人? …… 容寄侨抱着容幼之回去。 容幼之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从小口袋里掏出一个闪闪的东西。 “姐姐,这个是刚刚那个叔叔的,他说送给我玩。” 容寄侨单手抱着容幼之,接过一看。 是一个蓝宝石袖扣。 段宴的。 容寄侨识货,知道这东西是藏品级别的,前几年在画册上见到过,某个神秘买家拍了三百万才拿到手。 容寄侨:“姐姐先没收了,以后不要收陌生人的东西,知道吗?” 容幼之乖巧点头。 这袖扣贵重,容寄侨不想和段宴有过多的牵扯。 到时候托人还回去好了。 回到儿童活动区。 容清霜还坐在原来的位置,见她们回来,撇了撇嘴,语气不无埋怨: “我都说不就是跑开一小会儿嘛,看把你急的,小题大做。” 容寄侨懒得搭理她,蹲下身继续陪容幼之玩积木。 容清霜见她不接话,有些无趣。 她的目光在容寄侨脸上转了两圈,忽然状似随意地开口:“你跟大公子段宴熟不熟?” 容寄侨手上动作几不可察地一顿。 容清霜没事问这个做什么? 容寄侨强压下翻涌的疑虑,反正也不可能告诉容清霜实话。 她头也没抬,糊弄容清霜:“只在段家一次聚会上,远远见过一面。” 容清霜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也没深究。 她只是又说:“我妈让你帮忙,把我引荐给段大公子认识。” 容寄侨:“……” 她险些没被容清霜这句话给吓的口水呛死。 容寄侨只觉得离谱。 沈明臻怎么会生出这种异想天开的念头? 且不说段宴这个人本来就性子冷淡,不好接近。 而且她现在躲避段宴都不及。 生怕段宴一看到她,就那根筋搭错了又想折磨她。 这母女俩让她搭线? 这种八成会引火烧身的事情,她才不会去做。 容寄侨没好气的问容清霜:“这到底是你的主意还是妈的主意?” 容清霜也没直说,她知道:“妈她说,反正现在外头的人都不知道和大公子联姻的到底是哪个容家,她想让我和大公子认识认识,最好在公开场合能被人拍到,刚好舅舅那边有个项目……甲方在自立门户之前,也算是段家家臣。” 容寄侨听到缘由,这才在心里松了一口气。 还好。 容清霜没有拎不清到这种地步,觉得自己能让段宴一见钟情。 沈明臻是想借舆论糊弄人家,骗人家把合作敲定下来? 这种造势的事情在商场上不少见。 毕竟合同一签,反悔也要付出代价的。 但向段宴引荐容清霜这种费力不讨好的事情,容寄侨是脑子有问题才会去做。 容寄侨道:“妈不懂商业上的事情,你别跟着她胡闹,到时候别得罪了段宴未来的老婆。” 容清霜:“妈怎么想的我不知道,但她让我和你说,如果这事能成,幼之的事情她可以帮你。” 容寄侨一听容清霜这话,心脏都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了一下。 “幼之的事情?”容寄侨声音陡然发紧,盯着容清霜:“她有具体说什么吗?” 第10章 偷人 第十章 偷人 容清霜自己也不清楚,当时沈明臻说的含糊。 容清霜对容寄侨道:“没明说,反正只说你都懂。” 容寄侨的确都懂。 关于幼之的事情,无非就是供体和早日手术。 沈明臻也是知道这件事情的。 如果沈明臻能帮忙,那肯定是比她一个人单枪匹马有指望的。 容寄侨心乱如麻。 她想了好几秒,才重新开口:“这个忙我可以帮,但提前说好,你别把我给卖了,让大公子知道是他未来弟妹联合别人算计他。” 容清霜见容寄侨答应,就眼睛一亮,二话不说就答应了:“我知道。” 几乎是克制不住自己的欢喜。 也不知道容寄侨说的后半句,她有没有听进去。 容寄侨简直没看眼。 她就知道这件事,容清霜自己也有意思。 不然以她和容清霜的关系,容清霜今天能这么心平气和的来和她说这事儿? 但容寄侨也没办法,只能期望到时候容清霜别太蠢。 容寄侨一咬牙,从手包里把那个蓝宝石袖扣拿出来。 她递给容清霜。 “大公子的。”容寄侨半真半假的糊弄容清霜:“前些日子的段家家宴,我捡到了,忘了还。” 容清霜就知道容寄侨有门路。 她几乎是惊喜的接过了这枚蓝宝石袖扣。 容寄侨真的很怕容清霜坏事,恨不得再三叮嘱。 “几天后的段氏年会,你当众还给他,再和他聊几句,我找媒体帮你们拍个照,搞个新闻出去,别的你别再想了,帮你舅舅他们把合作搞定就行。” 容清霜一心只想着能接近段宴,对于容寄侨的话左耳进右耳出。 容寄侨都把机会递到她手里了。 她怎么甘心只和大公子这样出众的男人聊两句就完事。 容寄侨嘱咐完容清霜,才去医生办公室拿病例。 容清霜心满意足的把蓝宝石袖扣放回自己的口袋里,目光才重新看向容幼之。 她怎么看,怎么觉得容幼之的身份就是有鬼。 之前她去和护士打听过。 容幼之是先心病,很严重,得换心脏。 但容家这么有钱有势,能等到容幼之五岁了还找不到合适的供体? 而且容幼之治病这件事情,容寄侨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姐姐,反倒是比容幼之的亲妈妈沈明臻,还要上心。 容清霜盯着不远处正在专心致志玩积木的容幼之。 总觉得看久了,容幼之和容寄侨长得有几分相似。 但容清霜已经因为这种平白无据的猜测,被容正骂了好一通。 要真再拿这种事情回去问沈明臻,到时候传到容正耳朵里,她不就完了。 但容清霜好奇心作祟,心里那点怀疑总是跟猫抓似的。 容清霜看着容幼之被护士领回病房,终究还是没有按捺住。 她去刚刚容幼之玩耍的那片区域翻找了两下。 果然找到了一个容幼之细软的头发。 容清霜还来不及惊喜,就见容寄侨拿了病例折返回来了。 容寄侨:“走吧。” 容清霜连忙捏着那根头发,把手抄进兜里,若无其事的跟着容寄侨离开。 …… 容寄侨的DNA不好弄,容清霜只能退而求其次,弄了根沈明臻的头发,一起送去鉴定。 接着她被容正安排的名目繁多的礼仪课程、名媛进修班砸得晕头转向。 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更别提去催问那份偷偷送检的DNA鉴定结果了。 容寄侨这边,日子同样不好过。 一方面忧心沈明臻的承诺是否可靠。 另一方面,段持那边对她的态度莫名其妙的淡下来了。 搞得容寄侨心里七上八下的,总觉得是不是因为夜宴那晚惹的事情。 接连几天,段持的电话和信息都少得可怜。 容寄侨主动,也得不到什么回应,更是连他人都见不到。 直到段氏集团年会这一天。 宴会设在段家旗下一家超五星酒店顶层。 京城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乎都来了,段家的地位可见一斑。 容寄侨是跟着容正他们一起来的。 她跟随容正和几位重要的生意伙伴寒暄应酬了片刻,就借口去找段持了。 容清霜见容寄侨要走,连忙拉住她,低声说道: “……你别只顾着你自己和二少,我的事情你别忘了。” 容寄侨敷衍的点点头:“我知道。” 容寄侨问了几个她和段持的共友,很快就找到了段持。 容寄侨快步跑过去。 “阿持!” 她从后面过来,挽住段持的手臂,软软的撒娇:“你最近怎么了?不搭理我。” 段持还是端得一副散漫慵懒的模样:“年会的事情多,忙。” 容寄侨:“你就敷衍我,我还以为你又被哪个妖精勾走了。” 段持偏过头,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语气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戏谑。 “要是真被哪个妖精勾走了,我连敷衍都懒得敷衍你,直接就把你给甩了,哪还用得着在这儿跟你解释?” 段持凑近她耳边,开玩笑似的:“要不要试试这种感觉?” 容寄侨脸上娇嗔的笑容僵了一瞬。 段持每次用这种半真半假的语气说这种话,容寄侨知道,与其说是玩笑,更像是一种试探。 容寄侨立刻调整过来神色,换上了一副更加柔弱委屈的模样,轻轻摇了摇他的胳膊。 声音软得像能滴出水来。 “是不是我最近老是管着你,你不高兴了?我也是怕你不要我,才总想多知道你在做什么……你要是觉得烦,我以后少问一点就是了。” 她惯会用这种示弱的模样来软化段持,以往几乎无往不利。 “管得严是挺好的,”段持慢悠悠地开口,嘴角噙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我巴不得你天天管着我。” 容寄侨勉强笑了笑,但心里总是打着鼓。 觉得段持这模样不对。 段持的目光在她脸上逡巡,像是在审视什么。 果不其然。 接着段持就开口:“我在外头的事情你管得门儿清,那你怎么从来不跟我说说,你在M国的时候,是怎么勾搭上我大哥的?” “……”容寄侨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脑子里“轰”的一声巨响。 第11章 巴掌 第十一章 巴掌 容寄侨快被段持一句话给吓死了。 她不知道段持是怎么莫名其妙知道这件事情的。 极致的寒意瞬间从脚底蹿上头顶。 但只是片刻,容寄侨就抓住了段持态度上的不对劲。 ……以段持睚眦必报的脾气,以及他和段宴之间那势同水火的竞争关系,如果段持真知道她和段宴有过一段长达两年的恋情,他早就把她给弄死了吧? 何必用冷暴力这种不痛不痒的招数。 甚至能等到几天之后才来不咸不淡地试探一句“怎么勾搭上的”。 恐惧依旧紧紧攫住容寄侨的心脏,但她依旧决定跟随自己的直觉赌一把。 “到底是谁和你说的我勾搭过他?他那样的在留学圈很出名,我的确是认识,但我也只是年初的时候看到他才知道他的身份,他自己在M国隐瞒身份,我以前压根就不知道他是你哥。” 容寄侨一口气说完,胸膛因为急促的呼吸而微微起伏。 她的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倔强地不肯落下,一副受了天大冤枉又急于证明自己清白的模样。 “是之前那个找上门来的女人?还是前几天被秦烈打发走的那个?” 容寄侨完全把自己完全置于一个被动又无辜的位置。 甚至还疯狂攀咬之前那两个女人。 容寄侨背脊的冷汗已经浸湿了礼服内衬。 终于,段持再次开口:“那怎么在夜宴的时候,说你不认识他?” 容寄侨心中那根紧绷到极致的弦,随着他这句话的问出,骤然一松。 赌对了。 段持果然不知道细节。 他查到或者说听到的,只有她和段宴曾在M国同一所学校这种表层信息。 巨大的庆幸和后怕让她几乎虚脱,但戏还要继续演下去。 “我们撑死只是有几面之缘,我自己都不记得是在哪个Party还是学校活动见过,我没和你说我以前见过他,就是怕惹麻烦。” 她这番解释,合情合理。 因为段持的确因为这件事情开始试探她。 段持脸上的审视之色淡去了一些:“你别忘了,我最讨厌有人当面骗我。” 见他态度松动,容寄侨立刻打蛇随棍上,声音放得更柔更委屈。 “对不起嘛,阿持,我知道错了……我当时就是下意识不敢说。” 段持没有立刻接话,只是抬手,捏着容寄侨的下巴,抬起来。 容寄侨的下巴被段持的手捏住,她被迫仰起头来。 段持的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散漫。 “行了,别在这儿杵着了,忙你的去吧。” 见段持态度缓和,容寄侨心头那点侥幸还没完全落定,便想乘胜追击,最好还能修复一下这几天内冷淡的关系。 容寄侨扯住段持的袖口,轻轻晃了晃,声音里带着刻意放软的依赖和讨好: “好不容易见到你,让我跟着你好不好?我保证安安静静的,不打扰你应酬。” 段持你捏着他的手松开,转而下流又亲昵的拍了拍她白皙的侧脸,姿态是惯常的、带着点邪气的慵懒和漫不经心。 “你最近管的太宽了点,总得给你点教训,让你长长记性。” 容寄侨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 段持随意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口,没再看她,转身便朝着不远处的人群走去。 很快便融入了那片衣香鬓影之中。 容寄侨看着段持的背影,目光沉沉的咬了咬下唇。 管得宽是说他身边女人的事情? 但她总觉得还是在迁怒她骗他的事情。 容寄侨甚至连段持会给她什么教训都不知道。 虽说今天这一难过去了,但容寄侨半点都没有轻松的感觉。 容寄侨心中憋屈,觉得这日子越来越难混了。 …… 容寄侨本来还在担惊受怕所谓的“教训”,结果就这么猝不及防的来了。 是一个一线影星,叫欢宜。 之前就和段持传过几段捕风捉影的绯闻。 容寄侨在回去找容正的的时候出的事情。 ——段持明明知道未来老丈一家都在这个年会,反而主动与欢宜攀谈起来。 两人站在一处相对僻静但并非完全隐蔽的露台边,姿态亲昵,欢宜笑意嫣然。 不知是借位还是有意,甚至有媒体拍到段持和欢宜在接吻。 消息疯传。 容寄侨刚回到容正身边不久,跟着容正和生意上的老友应酬。 一位平日里就与沈明臻不对付的贵妇走过来,脸上挂着虚假的同情和掩饰不住的幸灾乐祸。 她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几个人听见: “侨侨,你怎么还在这儿,我刚才好像看见二少和那位大明星欢宜,在那边聊得火热,听说连接吻都被人看到了。” 这话像是一记闷棍,狠狠敲在容寄侨头上。 贵妇故作惊讶的和容寄侨打探:“我不是记得你和二少都订婚一两年了,怎么还不能让二少收心?也不知道你们这婚事还有没有戏。” 容寄侨都不知道段持又给她来一出这个。 还是在长辈云集的年会上。 容寄侨被贵妇突然带来的消息砸的有点错愕。 她知道要坏事,尤其是容正还在她跟前。 果不其然,容正脸上铁青,目光锐利地扫过容寄侨。 第12章 教训 第十二章 教训 众目睽睽之下。 容正竟然抬手就给了她一记清脆的耳光。 “啪!” 声音不大,却足以让附近的人将注意力都汇聚过来。 容正的声音压抑着怒火:“刚刚不是还去找了阿持,你就眼睁睁看着这种不三不四的女人贴上去?” 容正突如其来的这一巴掌,扇得边上看戏的容清霜都吓了一跳。 容清霜看着容寄侨狼狈的模样,心里忍不住的幸灾乐祸。 但容清霜等下还求着容寄侨办事,也不能把自己心里想的表现得太明显。 她甚至还假模假样的去拉容正:“爸,你怎么能打姐姐,也许只是姐姐和二少闹矛盾了,二少故意做给姐姐看的。” 容清霜自己都不知道,她这句话让容正更来火。 毕竟一开始就是容正逼着她去讨好段持。 她拎不清自己的身份,还敢和段持闹矛盾? 容寄侨被打得偏过头去,脸颊火辣辣地疼,耳朵嗡嗡作响。 每次段持在外面拈花惹草,最后被骂的永远是她。 周围的目光像针一样刺在她身上。 有同情,有鄙夷,更多的是看戏的幸灾乐祸。 容寄侨闭了闭眼睛,像个被扒光了衣服示众的小丑。 “我……” 容寄侨刚想解释,一个温和却不失力量的女声插了进来: “容先生,你这就有点过分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穿着墨绿色刺绣旗袍、气质华贵的妇人款款走来。 她是段家三爷的妻子,叫季舒兰,按辈分,容寄侨得叫她一声三婶。 这位三婶平日里并不常插手小辈的事情,在段家也是性情温和、与世无争的性子。 她走到容寄侨身边,轻轻拍了拍她微微发抖的肩膀,才对容正道:“阿持自己行为欠妥,与旁人拉拉扯扯,怎么反倒怪起寄侨来了?” 容正见是段家人出面,脸色稍霁,但依旧难看。 容正冷冷的瞥着容寄侨,对季舒兰道:“三夫人,她连未婚夫都管不住,以后嫁进了段家再闹出这种事情,岂不是平白惹人笑话。” 季舒兰又道:“阿持本来也不检点,寄侨能看得住一时,能看得住一世?” 三婶转向容寄侨,语气温和:“走,三婶带你去问问阿持,总不能让你平白受委屈。” 容寄侨低低地应了声:“谢谢三婶。” 容正见状,也不好再发作,只是阴沉着脸。 季舒兰揽着容寄侨的肩膀,将她带离了那片让容寄侨下不来台的地方。 走到一处相对安静的角落。 季舒兰这才松开手,从侍者托盘上取过一杯香槟,递给容寄侨。 “吓坏了吧?喝点东西定定神。”季舒兰语气温和。 容寄侨接过,听着季舒兰的声音带着过来人的感慨,继续说: “男人啊,尤其是有钱有势的男人,有几个不贪新鲜的?你看开点,把妻子的位置坐稳了才是要紧,其他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 容寄侨苦笑一声。 她倒是想坐稳,但就段持这待她跟逗猫逗狗似的态度,还能不能结婚都说不准。 容正更是给她把压力拉满,她和段持的感情稍微传出一点不好的消息,要么动辄像刚刚那样,要么就是用容幼之威胁。 容寄侨对季舒兰在关键时候的出手相助,很是感激。 她小声道:“谢谢三婶开解。” 季舒兰轻轻叹了口气,自己手里也端着一杯酒:“我先陪你缓一缓,情绪上头总是会做出覆水难收的事情。” 这个的确。 之前在夜宴就是,她一下子上头,想找人气段持。 结果找到了段宴身上。 平白给自己惹了一身骚。 就连现在这事儿,估摸着都是夜宴那些破事的续集。 容寄侨一时间也没多想,下意识地举杯,浅浅抿了一口那冰凉的香槟。 酒液滑入喉咙。 起初并没有什么异样。 容寄侨放下香槟杯,刚想去处理这件事情,但一阵强烈的眩晕感毫无预兆地袭来。 她眼前的景象开始晃动模糊。 容寄侨试图站稳,却感觉四肢无力,手脚发软。 “三……三婶……我好像……” 容寄侨突然话都说不完整了。 季舒兰立刻扶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身体,垂眸看着迅速失去意识的容寄侨。 她脸上那温和慈祥的表情,在容寄侨逐渐涣散的视线里,慢慢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 季舒兰喃喃似的低声说:“就怪你自己贪图富贵,非得攀上段家这根高枝,自己又没心眼。” 避免引起旁人的注意,她抬手,招来不远处一名早已经等待许久的“侍者”。 侍者立刻搀扶起软绵绵的容寄侨。 容寄侨被半扶半抱地移动着。 颠簸之中,容寄侨稍稍有了点意识,她像是溺水之人偶尔浮出水面,挣扎着想要清醒。 模糊的视线里,她似乎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秦烈正端着酒杯,和几个人说笑着从对面走来。 容寄侨用尽全身力气,喉咙里发出微弱又破碎的气音。 “秦……秦烈……” 秦烈似乎听到了什么,脚步顿了一下,疑惑地朝这边看了一眼。 他只看到侍者搀扶着容寄侨。 旁边还站着神色如常的季舒兰。 季舒兰对他微笑着点了点头,解释道:“寄侨有点喝多了,我带她去休息一下。” 这是容寄侨的未来三婶,秦烈没太在意,只当是寻常的醉酒。 容寄侨眼睁睁地看着秦烈的背影越来越远。 她心里那最后一点微弱的希望,也彻底熄灭。 容寄侨沉重的眼皮彻底合上了,再次沉入黑暗。 侍者按照季舒兰的指示,将容寄侨带到了楼上的休息室,放在床上。 季舒兰跟进来,打发走了侍者,反手锁上了门。 季舒兰从随身的手包里取出几个微型摄像头,放置在房间里的各个角落。 做完这一切,她才走到床边。 床上的容寄侨无知无觉、双颊泛着不正常红晕。 舒兰深吸一口气,伸出手,开始动作利落地解容寄侨身上礼服。 晚礼服被褪下,接着是贴身衣物。 容寄侨便被剥得一丝不挂,毫无防备地躺在柔软的被褥上。 容寄侨的肌肤在灯光下泛着莹白又脆弱的光泽。 季舒兰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看得出来这事儿她自己也不情愿。 可都已经到这个地步了。 季舒兰犹豫了一下,但还是一咬牙,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药已经喂她吃下去了,很烈,你快点把人带来吧。” “监控呢?” “也布置好了,两人的脸都能拍到。” “马上来。” 第13章 帮我 第十三章 帮我 季舒兰刚挂断电话,心中焦急的等着安排的人进来。 不远处却突然传来了秦烈带着疑惑的声音。 “三夫人?” 季舒兰的眉梢都吓得一跳。 秦烈怎么跟来了? 他不是已经走了吗? 季舒兰又不能装作不知道。 因为之前秦烈看到了她搀扶容寄侨离开的场景。 季舒兰怕秦烈怀疑什么。 她强压下慌乱,只能先把容寄侨丢下,拉开门走出去。 秦烈正朝这边走来。 他本来还不知道是哪间休息室,却听见季舒兰喊他。 “秦公子?有事吗?” 季舒兰朝秦烈走过去。 秦烈的确是来找容寄侨的。 他刚刚离开后越想越不对劲。 容寄侨的酒量他是知道的,虽然不是海量,但绝不至于一杯香槟就醉到需要人搀扶去休息的程度。 而且,就在十分钟前,他还看到她神色如常地和段持在说话 怎么转眼就喝多了? 秦烈总觉得有点蹊跷。 “哦,也没什么大事。”秦烈扯了个借口,目光试图越过季舒兰的肩膀看向休息室的房门。 “就是突然想到一件事,我得和侨侨姐商量一下。” 季舒兰面色不变:“刚刚吐了一身,难受得厉害,现在正在里面浴室洗澡呢,一时半会儿出不来。” 一听在洗澡,秦烈立刻打消了进去看看的念头。 他可不敢冒这个险。 万一真撞见了什么不该看的,以段持那脾气和对容寄侨的独占欲,非得扒了他的皮不可。 秦烈摸了摸鼻子,讪讪道:“那算了,也不是什么火烧眉毛的事,回头再说吧。” 季舒兰微笑着点点头:“应该的,毕竟是我未来侄媳妇。” 秦烈转身离开,心里却还是有点不放心。 他走到走廊拐角,犹豫再三,还是掏出手机。 给段持打了个电话。 “持哥,你在哪儿呢?” “干嘛?”段持的声音带着点不耐烦,背景音有些嘈杂。 “侨侨姐好像喝多了,被段三夫人带去楼上休息了,你要不要去看看?”秦烈斟酌着措辞,“我刚刚还看见你和她聊天的时候没什么问题。” 段持那边沉默了几秒,才道:“在哪儿?” 秦烈把房间号说了一下。 “来了。” 秦烈挂了电话,觉得自己已经仁至义尽了。 容寄侨是段持的未婚妻,真有什么事,也该段持自己去处理。 他特地过来一趟,也是因为之前隐隐约约听到了容寄侨在叫他。 到时候容寄侨要真出了什么问题,也怪不到他头上了。 季舒兰看着秦烈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这才彻底松了口气。 她连忙转身回到休息室,反手再次锁好门。 然而,当季舒兰看向那张大床时,瞳孔骤然收缩。 床上空空如也。 本该不省人事的容寄侨不见了。 季舒兰脸色瞬间惨白,心脏狂跳。 她明明把容寄侨剥光了放在床上,还喂了那么烈的药,她怎么可能自己醒来跑掉?! 季舒兰迅速环顾四周,发现丢在地上的礼服不见了,本来关上的窗户也被拉开了。 这毕竟只是二楼,要是真跑,还是能跑掉的。 季舒兰快步走过去,发现窗外高高的灌木丛被压塌了。 枝丫上还挂着半截扯坏的衣料,赫然就是容寄侨礼服上头的。 还真给容寄侨跑了! 季舒兰慌了,手忙脚乱地拿出手机,拨通了刚才那个号码: “人不见了!药效肯定已经发了,跑不远。” …… 容寄侨确实没跑远。 那杯香槟里的药效极其猛烈。 即使她只喝了一点,也足以让她意识昏沉,嗓子发干发痒,血管里更仿佛是有无数蚂蚁在啃咬一样。 容寄侨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床上滚下来的,也不知道是怎么找到礼服胡乱套在身上的。 她甚至顾不上是否穿戴整齐,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快跑。 强烈的药性瓦解着容寄侨的理智。 她的身体滚烫绵软,视线模糊,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 她凭着本能,跌跌撞撞从窗户爬下来,跌到下面高大的灌木丛里。 跌落的疼痛让容寄侨的意识回笼一点,她只知道朝着有光和有人声的地方跑去。 容寄侨的眼前天旋地转,终于听到了隐约的人声传来。 眼前的一切都已经在她眼中扭曲成诡异的光斑。 下一秒。 容寄侨结结实实地撞进了一个坚硬温暖的胸膛。 清洌冷峻的气息瞬间将她包裹。 容寄侨被撞得头晕眼花,几乎站立不稳,全靠撞到的人伸手扶住了她。 她意识模糊,只感觉到抓住她手臂的那只手,力道很大,指节分明。 “帮……帮我……”容寄侨仰起头,眼神涣散,脸上是不正常的潮红,声音破碎而急促,“求求你……我好难受……救救我……” 她甚至没看清眼前的人是谁,只凭着本能求救。 被她撞到的人,是段宴。 他本来在和唐景川聊事情。 段宴扶住衣衫不整的容寄侨,入手只觉得她身上一片滚烫。 唐景川被突然冲出来的女人吓了一跳。 他本以为这女人会被不近女色的段宴给踹开。 结果却被他给稳稳的扶住了。 唐景川打眼一看,才发现是容寄侨。 本来今天这年会段宴是不来的,唐景川看着段宴抱着的容寄侨,好像一下子意识到他因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了。 唐景川头皮发麻,只觉得他和陈林可能是摊上麻烦了。 容寄侨衣不遮身,唐景川也不敢看她那副模样, 唐景川连忙低下头,语速极快地找了个借口:“那、那什么……我突然想起来陈林还在楼下等我,我先走了。” 这一块地方一下子就只剩下段宴和几乎完全瘫软在他怀里的容寄侨。 段宴低下头,看着怀中神志不清的女人。 他明知道容寄侨的状态不对,却还是问她。 “容寄侨,你确定要我帮你吗?” 段宴的声音清冷,声线如同雪覆青松。 容寄侨即使是混沌之中,也听出了这是谁的声音。 段宴。 怎么是段宴…… 第14章 旖旎 第十四章 旖旎 容寄侨下意识的挣扎起来,但被药物催化的反应又让她忍不住靠近段宴。 容寄侨急得哭了。 残存的理智让她做出了正确的选择:“帮我叫阿持……” 她要是这会儿搭上段宴,就彻底完了。 让段持那个烂黄瓜帮她,好歹只是恶心一下而已。 毕竟她迟早要嫁给段持的,始终过不了这一关。 段宴听着她断断续续、喊出“阿持,眸色暗沉如墨。 突然。 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季舒兰带着两个看似是宴会工作人员的男人匆匆赶来。 她一眼就看到了被段宴扶在怀里的容寄侨。 季舒兰见状,险些骇得站不稳。 这么多年,她在段家愣是所有人都觉得她心善无害,季舒兰的演技堪称一流。 她换上一副焦急又关切的模样,快步上前。 “你这孩子,怎么跑到这儿来了”季舒兰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责备和担忧,伸手就想去从段宴的怀里把容寄侨扯出来,“是阿宴啊,寄侨喝多了,没冒犯到你吧?我先带她去醒醒酒。” 段宴没动:“她怎么了。” 季舒兰脸上堆起客套的笑容:“刚刚说去给她拿醒酒药,一转眼人就不见了,喝成这样还能乱跑,果然是孩子,精力就是好。” 季舒兰心里都快急死了。 她见段宴不放开,干脆一咬牙,试图将容寄侨从段宴怀里拉出来。 容寄侨听出了季舒兰的声音,一个瑟缩,更紧地抓住了段宴胸前的衣襟。 不行…… 和季舒兰走就全完了。 她之前听到季舒兰在床前打电话的时候说“监控”“找人来”。 容寄侨在豪门这种大染缸里长大,怎么会不知道她要是和季舒兰走了,会发生什么事情。 容寄侨之前还吓得要推开的段宴,此时竟成了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容寄侨的喉咙滚烫,终于还是颤抖着开口,声音发软:“我和你走……” 这突如其来的转变,让季舒兰伸出去的手僵在了半空。 容寄侨的状态瞒不住人。 是个正常人都知道她发生了什么。 季舒兰本来以为,以段宴和段持母子的恶劣关系,段宴巴不得看和段持有关的人出事。 甚至可能乐见其成,绝不会多管闲事。 她以为段宴会心照不宣,把容寄侨交给她。 谁知道接下来的段宴的动作,让季舒兰惊愕失色。 ——段宴手臂一用力,直接将意识模糊的容寄侨打横抱了起来,转身就走。 动作干脆利落,动作熟稔到不像是在抱弟弟的未婚妻。 “阿宴!你……”季舒兰急了,想追上去阻拦,却被段宴一个冷淡的眼神钉在原地。 那眼神里没什么怒意,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和深不见底的寒意。 季舒兰瞬间噤声,只能眼睁睁看着段宴抱着容寄侨离开。 她彻底慌了神,脸色惨白如纸。 这回要让她怎么交代。 季舒兰正惶急间,一个面色阴沉的中年男人带着几个手下快步走来。 正是季舒兰的丈夫,段家三爷段尽明。 “人呢?”段尽明扫了一眼脸色难看的季舒兰,语气不善。 季舒兰声音发颤,莫名的对自己的枕边人有点恐惧:“被……被段宴带走了……” “什么?!”段尽明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 他脸上戾气横生,看到季舒兰慌张的模样,就气不打一处来。 段尽明抬脚就狠狠踹在了季舒兰的小腹上! “啊!” 季舒兰痛呼一声,猝不及防地被踹倒在地。 “废物!这点小事都办不好!”段尽明怒不可遏。 他丝毫不在意旁边还有手下看着,又是重重的一脚踹上去。 季舒兰疼得蜷缩起来,浑身发抖。 她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发出一丝哭喊或求饶的声音。 她显然对此早已习惯,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和麻木。 段尽明犹不解气,指着她的鼻子骂道:“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 另一边。 段宴抱着容寄侨,径直走进一间空置的休息室。 “砰”地一声。 门被合上。 段宴把容寄侨放在床上。 药效已经彻底发作了。 容寄侨浑身滚烫,意识涣散,仅存的理智也在被迅速焚烧殆尽。 她无意识地扭动着身体,礼服早在之前的奔跑中和段宴的怀中摩擦得凌乱不堪。 容寄侨感受到段宴俯身靠近,本能地贴了上去,手臂也缠绕上段宴的脖颈,发出难受的呜咽和模糊的渴求。 段宴任由她贴着,眸色深暗,看不出情绪。 容寄侨心里一片麻木的绝望,但实在是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 算了,反正又不是没和段宴做过。 至少她知道段宴不会乱搞。 容寄侨破罐子破摔地想着,甚至自暴自弃地催促,声音沙哑带着哭腔:“你……你快点……” 段宴却慢条斯理地脱掉了自己的西装外套,随手扔在一旁。 “喜欢什么姿势?” 段宴双臂撑在容寄侨身体两侧,把她困在和自己胸膛之间。 他听见容寄侨在摩擦中的细微声音:“……你不是最清楚吗……” “人总是会变的。”他缓缓道,两人灼热的呼吸交织,“五年了,也应该和段持开发了不少新花样。” 容寄侨不想和段宴说话,气得咬他。 …… 一室旖旎。 容寄侨软瘫在床上。 神志终于清醒一点了。 她失神的视线慢慢聚焦,却看到一扇窗户和边上熟悉的摆设。 容寄侨吓得神摇目眩。 这就是季舒兰那个摆摄像头的房间?! 段宴都嘶了一声。 “放松点。” 第15章 被拍 第十五章 被拍 “停一下……”容寄侨推攘着段宴:“有……有监控!” 段宴的神色却没什么变化。 甚至还有点从容。 “反正已经拍了一半了,做完再去处理。” “你——!”容寄侨又气又怒。 段宴和段持不愧是有血缘关系的的兄弟,骨子里都流着恶劣的血液。 段宴明面上看着清贵端正,正经高冷。 但在床上指不定段持都没他玩的花。 …… 段宴起身去浴室冲洗,水声哗啦。 容寄侨浑身酸软,像是被拆散了骨头,但强烈的后怕和羞耻感,还是让她强撑着从床上爬起来。 她顾不上身体的不适,开始在房间里寻找那些微型摄像头。 只几分钟,容寄侨就找到了四个摄像头。 她头疼的要死,但紧绷的神经可算是松懈了一点。 容寄侨不知道季舒兰为什么要和她过不去。 她和季舒兰最多只能算得上点头之交而已。 她自认为自己没有什么地方得罪过季舒兰。 那就只可能是被连累。 是段持,还是容家? 容寄侨的头都大了。 今天来这个劳什子年会,半条命都快丢这里了。 就在这时。 “叩叩叩。” 清晰的敲门声响起。 容寄侨本来想着把摄像头找完就离开,结果一下子被这敲门声给吓得魂都快飞了。 但更恐怖的还在后面。 门外传来了段持带着明显不耐的声音。 “容寄侨?开门。” 容寄侨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他怎么会找到这里来? 他知道她和段宴在一起吗? 极致的恐惧让她脸色惨白如纸,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控制住力道去敲浴室的门。 浴室里面水声不断。 段宴不知道听没听到。 容寄侨贴着门小声喊他:“段宴。” 段宴还是不说话。 外头段持的拍门声也还是没间断过。 “侨侨?” 容寄侨一时间又害怕又气恼,只能去拉门。 反锁了。 她觉得段宴八成是听到了。 段持那么大的声音。 容寄侨急疯了,但却不敢发出更大的声音,生怕段持听到。 她要是开门,段宴又不藏起来,段持看到不得杀了她! 门外。 段持等了一会儿,没听到回应,更不耐烦了。 他知道季舒兰这个女人不像表面那么无害。 容寄侨被她带走,秦烈又支支吾吾的说不对劲。 现在容寄侨又不开门,段持越想越觉得蹊跷。 段持冷着一张脸,拍门的声音加重。 依旧无人应答。 段持的耐心彻底耗尽,低骂了一句,抬脚就狠狠踹在了门上! 砰! 实木门被暴力踹开,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段持阴沉着脸,一步踏了进来。 接着他就看到了穿着浴袍,从浴室走出来的段宴。 段宴看到段持,眉梢一扬,余光不动声色的扫过室内。 没看见容寄侨。 躲起来了? 段宴还很抱歉的有点遗憾。 段持也愣住了,显然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的是段宴,而不是容寄侨。 他皱眉问段宴:“你怎么在这?” 段宴这才慢条斯理地开口,语气带着一丝漫不经心:“我还没问你突然闯进来做什么。” 段持被他这反问噎了一下。 他压下心头的烦躁和疑虑,看了一下房间各处:“容寄侨不在这里?” “在啊。”段宴答得干脆,甚至侧身让开一点,“自己找。” 段持狐疑地看了他一眼,真的大步走越过他往里走。 他在衣柜,浴室,甚至床底都粗略扫了一眼。 空无一人。 秦烈打电话过来,到现在,已经过了四十分钟,他有点事情耽搁了,拖了一下。 宴会楼上的这些休息室就是空出来给宾客用的,谁都可以进来。 容寄侨可能早就离开这个休息室了。 段持这个时候才意识到自己被耍了,难掩恼怒的去看段宴。 他怒火中烧:“你耍我?” 这里又没外人。 两个人没必要维持那个兄友弟恭的模样,恶心。 段宴气定神闲,在窗边抽烟。 他夹着猩红的烟,缭绕着烟雾:“她是你未婚妻还是我未婚妻?不去自己床上找,跑到我这来找什么?” 这话夹枪带棒的,段持强压怒火反问他:“你来这间休息室做什么?” “被唐景川那个醉鬼吐了一身,过来洗个澡。”段宴弹了弹烟灰。 段持感觉自己像个傻子一样被段宴牵着鼻子耍了半天。 他脸色铁青,转身就想走。 才迈出去两步,段持突然想到了什么,脚步一顿,又转身问段宴:“你在M国的时候,和侨侨熟不熟?” 段宴无声的笑了一下,薄唇忽地勾起一个极淡却恶劣至极的弧度: “求我,我就告诉你。” “你……!”段持的额角青筋暴跳。 他又不敢在年会和段宴动手。 段持只能忍住,摔门而去。 巨大的关门声震得墙壁都在颤抖。 段持难掩怒色,路过一个装饰用的陶瓷花盆时,猛地抬脚,狠狠踹了上去! 哐当! 花盆应声倒地,摔得四分五裂,泥土和植物散落一地。 段持眼中戾气翻涌。 他倒是要看看段宴能嚣张到什么时候。 …… 窗外。 听到段持被段宴两三句气走,容寄侨狂跳得几乎要炸开的心脏才稍稍正常一点。 她刚刚在慌乱之中,直接从第一次逃跑的那个窗口翻出去。 容寄侨的双手死死扒着窗沿,整个人缩在二楼外墙凸出的一块上。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窗内伸了出来,停在她面前。 段宴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听不出情绪:“还不进来?” 第16章 弄脏 第十六章 弄脏 容寄侨仰头,看着他平静的脸,真是恨不得扇他两巴掌。 容寄侨咬着牙:“你给我拿件外套就行,我马上走。” 她原本打算像之前从季舒兰那里逃出来时一样,直接翻窗跳到下面的灌木丛里。 但她身上全是暧昧的痕迹,手机更不知丢在了哪里。 这副样子跑出去,一看就是做过什么。 要是被人看到,她就离死不远了。 段宴:“外套被你弄脏了。” 容寄侨:“……” 一股滚烫的热气猛地窜上脸颊,烧得她耳根都红了,窘迫得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段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悬在外面的狼狈样子,声音平静地陈述着两个都不怎么样的选择:“要么直接跳下去,要么进来。” 容寄侨其实已经想直接跳下去了。 她下意识看了一下地面。 但她还在犹豫思怎么才能在人这么多的年会上,一路都不遇到人。 段宴顺着她的视线,也瞥了一眼楼下那处扁塌的灌木丛。 段宴仿佛能看穿她的心思,不紧不慢地补充了一句,语气里甚至带着点看好戏的意味:“灌木都被压扁了,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承受你第二次跳楼。” 容寄侨:“……” 她被噎得一口气堵在胸口,气得想骂人,却又不敢真的松手。 之前迷迷糊糊的时候从二楼跳下来,全靠脑子不正常和底下高大密集的灌木。 毕竟两米多高。 她这会儿跳下去,也不知道有没有第一次那么好运气,只是擦伤了。 最终,容寄侨认命地伸出手,被段宴扯上去。 攀了这么久,容寄侨早已脱力。 她一被拽进来,就脚下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踉跄了一下。 段宴接住了她,手臂环在她腰间。 “还想再来一次?” 容寄侨恼怒,一把推开他:“我只是没力气脚软而已!” 段宴的目光掠过她泛红的脸颊和凌乱的发丝:“我还以为你药效还在,又想投怀送抱。” 容寄侨:“……” 一阵敲门声响起。 容寄侨现在对敲门声有点应激。 她闻声吓了一跳,猛地转头看向门口。 段宴走过去,拉开了门。 是唐景川。 他手里提着一个装衣服的口袋,眼神都不敢乱瞟,递进来就把头低下。 “宴哥,衣服。” 唐景川见段宴接过,就飞快地溜了,压根就不敢多呆一秒。 但即使是他不敢看,也知道段宴和容寄侨发生了什么事情。 男欢女爱这种你情我愿的事情,如果不是段宴默许,容寄侨都不可能近他的身。 唐景川想到以前的事情,越发后悔。 他哪里知道段宴还对容寄侨有情。 可两人分手的误会,的确是他和陈林瞒下来的。 唐景川都头皮发麻。 事情已经拖到这份上了,和段宴坦白也不是,瞒着也不是。 段宴关上门,将口袋随手丢给面色难看的容寄侨。 容寄侨接过袋子,打开一看。 里面是一件全新的礼服,还有一件挡住她身上痕迹的皮草披肩。 但和她之前穿的那件完全不是同一款。 穿出去,势必要被熟悉的人问来问去,徒惹怀疑。 可她身上那件的款式本身就只有那一套,找不出第二套了。 容寄侨没办法,只能去浴室把这套换上。 换衣服的时候,扯着某处的酸胀,容寄侨越想越憋屈,越想越无力。 她明明那么努力地想离段宴远一点,结果努力出一个负距离。 容寄侨换好衣服出来,见段宴还在。 已经换好了干净的衬衫。 她踌躇了一会儿,才低声和段宴说:“今晚的事情……就当没发生过。” 段宴看着她因为紧张而微微抿紧的唇,语气平淡得听不出任何情绪:“为什么?” 容寄侨被他这理所当然的反问问得一愣:“还能为什么?对你有什么好处吗?说出去对你名声就好听了?” 段宴:“那我白被你睡了?” 容寄侨:“……” 她简直要被这颠倒黑白的话气晕过去。 是谁占了便宜还不知道吗?! 段宴穿上衣服道貌岸然,这个时候简直比段持那种明着来的花花公子还要恶劣难缠。 容寄侨试图跟他谈条件:“你不说出去,就当……就当是我有个把柄在你手上,你要是非得说,大不了我们鱼死网破。” 段宴静静地听着她说完,脸上没什么表情。 双深邃的眼眸像是凝滞的寒潭,深不见底。 容寄侨是一点都看不出来段宴的心思。 她顿了顿,最后还是一咬牙道:“以后如果你想打听段持那边的事情,有什么需要我配合的,我可以帮你。” 段宴:“你以为我接近你,是为了这个?” 容寄侨反问:“难道不是吗?” 要不然她实在是想不通,今天段持为什么会帮她。 除了拿捏她的把柄,还能有什么? 段宴眸色更深了些,嘴角甚至扯出了一丝没什么温度的弧度。 “你和段持分手,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 第17章 搞上 第十七章 搞上 容寄侨怒极反笑。 给她什么? 还以为她是十几岁时那个他说什么就信什么的恋爱脑? 且不说段宴根本不可能见她好,她和段持也分不了手。 段持的母家和容正早已是深度合作的关系,两家绑的很深。 今天稍微传出那么一点她和段持的感情问题,容正都能当众给她一巴掌。 分手? 容正能直接打死她。 容寄侨:“不可能。” 段宴侧身让开了路,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漠然:“那就滚。” 容寄侨被他这态度弄得心里更加没底,但也顾不上深究。 她也不敢再看段宴,几乎是逃也似的拉开门走了。 走廊里温暖明亮的灯光让容寄侨稍微找回了一点真实感。 她定了定神,朝着宴会主厅的方向走去,脑子里飞快地思考着接下来该怎么办。 季舒兰那边是个巨大的隐患,她必须尽快弄清楚她的目的,才好应对。 一个容正,一个段持,一个段宴。 这三个人就已经让容寄侨心力交瘁。 现在却又来个目的不明的季舒兰。 容寄侨深吸了一口气。 她只想安安分分的活下去,哪怕是带着容幼之回到自己亲生父母那个清贫的农村也行。 但她身边虎狼环伺,没有任何一个人愿意放过她。 还没等容寄侨走到主厅,容清霜就先看到了她。 容清霜找了容寄侨许久,打电话也没人接。 她脸上带着明显的不耐和焦虑,朝容寄侨走过来,劈头就问:“你跑哪儿去了?媒体那边到底联系好了没有?我等半天了。” 容寄侨本就头痛欲裂,看到容清霜,更是烦躁。 季舒兰的事情还没理出头绪,这个麻烦精就又找上门来。 容清霜说着说着,目光在她身上转了一圈,忽然狐疑道:“你怎么换了件礼服?还加了披肩?” 说着,她伸手就想来扯容寄侨的披肩:“这是什么材质的?我看看。” 容寄侨吓得心脏一缩,猛地后退一步,将披肩裹得更紧。 披肩下面就是段宴搞出来的痕迹,被容清霜看到就完了。 “我……我之前喝多了,不小心吐了一身,才临时找了件换上的。”容寄侨的声音有些发紧,“有点冷,就加了披肩。” 容寄侨心里又不由得暗骂了两句段宴。 明明知道这种场合,她不可能不见人,却非得在她身上搞出这种痕迹。 “喝多了?”容清霜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语气带着不满和指责,“这种时候你还跑去喝酒?正事不干了?我的事情你到底还管不管了?” 容寄侨本就憋了一肚子火气,此刻被容清霜这么一质问,耐心也彻底告罄。 她冷下脸色,语气也硬邦邦的:“我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袖扣已经给你了,和媒体搭线这种小事,你自己不会去处理吗?非要事事都指望我?” 容清霜没想到她会这么不客气,愣了一下,随即也恼了。 但想到还要靠她牵线搭桥接近段宴,又不得不压下火气:“我……我这也是怕搞砸了,妈妈都让你帮我了,我不指望你指望谁?” 容寄侨看着她这副前倨后恭的样子,只觉得心累。 她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不想再和她纠缠,只想尽快脱身。 “行了,我知道了。”她敷衍地应了一声,又想起什么,补充道,“对了,我刚刚好像看到S市唐家的唐嘉宁也在,她对段宴有意思,你到时候注意点分寸,别和段宴过分亲近,我怕唐嘉宁找你麻烦。” 容寄侨倒不是真担心容清霜。 主要唐嘉宁是个出了名骄纵跋扈的主,家里又有权有势,都得捧着她。 容寄侨知道唐嘉宁喜欢段宴,也是在一个月前的一次宴会上,唐嘉宁来过,全程都粘着段宴。 唐嘉宁要是因此容清霜麻烦,不仅得担心自己这个幕后主使暴露,最后给容清霜收拾烂摊子肯定还是她。 容清霜一听,果然有些忌惮,但还是嘴硬道:“我知道,这有什么好担心的。” 容寄侨不再多言,借口要去帮她联系媒体,转身快步离开。 容清霜看着容清霜匆匆离去的背影,气得跺了跺脚。 求着她的感觉颇为不爽,但她也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的确得仰仗容寄侨。 …… 季舒兰一直屏息凝神的在暗中窥探。 直到她看着容寄侨裹紧披肩,神色仓皇地从那间休息室快步走出。 没过多久,段宴也整理着袖口,步履从容地走了出来。 季舒兰等两人的身影都彻底消失,又警惕地左右张望了片刻。 确认无人注意,她才做贼似的闪身回到那间休息室,反手将门锁上。 季舒兰的目光急切地在房间各处隐蔽的角落搜寻。 她一个一个的找过去,却没找见摄像头。 怎么会没有?! 冷汗瞬间浸湿了季舒兰的后背。 是容寄侨发现的,还是段宴发现的? 季舒兰不死心的去找最后一个,终于惊喜的发现这一个摄像头没有被找出来。 季舒兰如获至宝,艰难的把内存卡抠出来,又从手包里翻出一个微型读卡器,直接用手机读取内容。 等她看到容寄侨和段宴开始脱衣服……她瞬间瞪大了眼睛。 季舒兰也是过来人,怎么会不知道他们要做什么。 她脸色通红,不敢再看后面发生的事情,手忙脚乱的把监控关掉。 他们居然……居然搞上了? 季舒兰一时间震惊错愕又荒谬感。 容寄侨可是段持的人。 这兄弟俩,又是众所周知的不对付。 段宴这种连送到床上的女人都能一脚踹上去的性子,他居然会和容寄侨搞上?! 季舒兰仿佛发现了什么惊天秘密一样。 还没等她从这巨大的信息冲击中缓过神来,手机屏幕突然切换到来电显示。 刺耳的铃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骇人。 是段尽明。 季舒兰看到这个名字,小腹就没忍住痛了一下。 她手忙脚乱地接通,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变调:“喂……尽明……” “找到没有?段宴把她带哪儿去了?” 电话那头,段尽明的声音暴躁而不耐,带着明显的怒意。 季舒兰的心脏狂跳,只是瞬息之间,就做出了一个选择。 季舒兰:“……没还没找到。” 季舒兰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声音刻意放得焦急:“我一直在找,段宴要把人带走,我是真的没有办法。” 段尽明又骂了季舒兰两句,才挂了电话。 季舒兰连声都不敢吭。 她瘫坐在地毯上,缓了好一会儿,才重新看向手里那个小小的摄像头。 一个疯狂又大胆的念头,在她心底滋生蔓延。 季舒兰赶忙离开这里。 她到宴会厅中,找了个侍者,从自己的手包里拿出一个手机,递给他。 季舒兰:“把这个送给容家大小姐,再给我带句话给她。” 侍者:“三夫人您说。” 季舒兰只简单说:“你就说我这还有个摄像头,让她来找我就行。” “好。” 季舒兰看着侍者离开,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恐惧和算计,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第18章 过分 第十八章 过分 容寄侨刚和段宴上了床,就把段宴送到别的女人跟前。 这个念头让她一想到就有一股难以言说的尴尬。 可她没得选。 沈明臻用幼之的事情吊着她,那是她唯一的软肋和希望。 只要能换来幼之早日手术,脱离病痛折磨的一线可能,什么事情她都可以去做。 容寄侨去联系了几个相熟嘴又严的娱乐记者,简单交代了意图和分寸。 足够让容清霜舅舅那边的造势就行。 处理完这些,她找到正在宴会厅边缘翘首以盼的容清霜,低声说了句:“可以了,记者那边打点好了,你自己把握机会,记住我说的话,别过分。” 容清霜眼睛一亮,一听这个就连忙点头:“知道了。” 她转身就去找段宴了。 容寄侨看着她,心情难得有些复杂,还有些自嘲。 明明她和容清霜是同样的年龄,脏活累活却都是她来做,把容清霜瞒的死死的。 容清霜能天真到现在,何尝不是容正和沈明臻一直保护和迁就的结果。 原来抚养了二十多年的感情,真的没有血缘关系重要。 容寄侨深吸一口气,不再看她,转身就想去找季舒兰。 然而还没等她找到季舒兰,带着她口信的侍者就找了过来。 “容小姐,这是您的手机,三夫人让我还给您的。”侍者将一部手机递过来。 容寄侨一顿,这才接过手机。 侍者还道:“三夫人让我和您带句话。” “什么?” “说是什么摄像头还在她那,让您去找她。” 侍者的话音一落,容寄侨只觉得一股寒气猛地从脚底蹿起,瞬间冻结了她的四肢百骸! 血液仿佛都停止了流动,耳边嗡嗡作响。 还有一个?! 巨大的恐惧和慌乱攫住了容寄侨,让她几乎站立不稳。 侍者见状还贴心地问:“怎么了容小姐。” “喝多了,没事。” 容寄侨强撑着,迅速对侍者道了声谢。 她快步走到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拨通了季舒兰的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起。 季舒兰的声音听起来一如既往的温和,甚至带着点关切。 “寄侨?你还好吗?刚刚可吓死三婶了。” 容寄侨深吸一口气,压下声音里的颤抖:“你在哪儿?” 季舒兰语气自然:“我刚从那边休息室出来,正在露台这边透气呢。” 季舒兰是真的会装。 都这样了,还能语气如常的和她说话。 容寄侨直接去找季舒兰。 季舒兰确实在露台那儿,但并非独自一人。 她正微笑着,与秦烈低声交谈着什么。 容寄侨的脚步一顿,秦烈却已经听到动静,转过头来。 他恰好看到了脸色不佳的容寄侨。 秦烈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快步走了过来:“侨侨姐!你没事吧?” 容寄侨不知道秦烈具体知道多少,更不知道季舒兰这边的情况。 她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季舒兰。 只见季舒兰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婉得体的笑容。 容寄侨沉默了一会儿,随后才开口: “我没事,就是之前喝得有点急,上头了,吐了一身,难受得厉害,后来去洗了个澡,去透了会儿风。” 容寄侨的余光瞥到季舒兰。 她听到容寄侨没有撕破脸,轻微的松了一口气。 秦烈听她这么说,虽然觉得还是有点不对,但见她除了神色疲惫,并无其他异样,也信了大半。 秦烈:“没事就好,我先进去了。” 秦烈又对季舒兰客气地点了点头,这才离开。 看着秦烈的背影消失在宴会厅璀璨的光影里,容寄侨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收敛。 她本来还想装傻,赌季舒兰是在诓她。 容寄侨:“三婶,你说什么摄像头?” 季舒兰从手包里拿出那个摄像头,只一句话,就让容寄侨背后发凉。 “我知道你和段宴的事了,你说这种事情要是传出去,会是多大的新闻?” 容寄侨听到季舒兰这话,表面上看不出什么异样的神色,实际上头皮都瞬间麻了半边。 她问季舒兰:“你到底要做什么?” …… 另一边,秦烈回到段持身边。 “持哥。”秦烈走过去,低声道:“侨侨姐喝多了点,现在已经好多了,三夫人正陪着她说话。” 段持闻言,没什么反应,只是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忽然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她们聊得开心吗?” 秦烈被他问得一愣,有些摸不着头脑,迟疑道:“还……还好吧?” 段持扯了扯嘴角,没再追问这个,而是转向另一个问题:“她还不知道我和欢宜的事?” 秦烈悻悻然道:“应该……知道了吧?当时三夫人不是在场吗?她看到了,肯定会和侨侨姐说的。” 就在这时,欢宜不长眼的扭着腰凑了过来,娇声唤道:“段二少。” 她想像之前那样,熟稔地挽住段持的胳膊。 段持:“滚开。” 欢宜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手也僵在半空。 她很久没见过段持了,好不容易才和段持重新搭上线,只能腆着脸,又重新堆起妩媚的笑容:“二少我……” 段持带着毫不掩饰的厌烦:“听不懂人话?” 欢宜这才讪讪地收回手,看出段持心情不好,不敢再触他霉头,只能灰溜溜离开。 在边上的秦烈摸了摸鼻子,好像看出来了点什么。 第19章 误会 第十九章 误会 “持哥,我看你也不是很喜欢欢宜,你是不是因为侨侨姐瞒着你她和晏哥的事情,才用这件事来气她的?” 谁知道看容寄侨的反应,好像压根没因为这件事情吃醋。 段持正心烦意乱,被秦烈这么一戳,心头火起,猛地转回头:“滚!” 秦烈知道这位爷是真恼了,连忙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好好好,我滚,我滚。” …… “你到底想做什么?” 季舒兰听到容寄侨这么说,也露出了一个苦笑。 “寄侨,你信也好,不信也罢,这真的不是我的本意。” 容寄侨依旧冷眼看着她。 见容寄侨不为所动,季舒兰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她颤抖着手,伸向自己旗袍领口精致的盘扣。 一颗,两颗…… 随着盘扣被解开,布满了新旧交叠,狰狞可怖伤痕的皮肤也露了出来。 有长条状的鞭痕,像是烟头的烫伤,还有各种淤青和结痂,有些已经结痂,毫无章法地遍布在季舒兰的皮肤上。 容寄侨看着都感觉皮肉一阵发紧,愣了好几秒,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这……这是……” 季舒兰迅速扣好盘扣,遮住那些不堪入目的伤痕:“段尽明打的。”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又死死压抑着:“他不顺心就打,心情不好也打,我要是敢不听他的话,他会打死我的,寄侨,对不起,陷害你的事情,我真的身不由己。” 容寄侨紧绷的脸色终于有了一丝松动,但警惕未消。 她问季舒兰:“他让你这么做,目的是什么?” 录下她和别的男人上床,对他有什么好处? 季舒兰擦了擦眼角溢出的泪水,苦笑着说出真相: “如果能用这个威胁到你,他就能胁迫你为他办事,如果你不怕,他也会把录像公开,毁了你和段持结婚的可能。” 容寄侨的脸色都渐渐白了起来。 她和段尽明无冤无仇,段尽明却能想到这种办法让她死无葬身之地。 容寄侨简直毛骨悚然。 这段时间正是段宴得势的时候。 她这边要是闹出这种事情被公开了,段持的母亲和容正,估计都能直接弄死她,以正家风。 好歹还能保住两家的合作。 容寄侨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你应该没和段尽明说吧?” 果不其然,季舒兰笑了笑,对容寄侨道:“你很聪明,寄侨。” 容寄侨悬在心口的那口气终于稍稍顺了下来。 果然。 季舒兰能约她见面,还主动说她和段尽明之间的事情,容寄侨就大概能猜到,季舒兰也有自己的小心思。 容寄侨沉声问:“那你想怎么样?” 季舒兰眼中骤然迸发出一股浓烈的恨意,与她平日温婉的形象判若两人。 “段宴上位之后,我要段尽明死。” 季舒兰像是笃定了容寄侨和段宴的关系绝非露水姻缘那么简单,只要容寄侨一开口,段宴肯定会帮忙一样。 容寄侨被季舒兰弄得心头发虚:“你怎么知道段宴就一定能斗得过段持母子?” 段持和他母亲在京城经营多年,根基深厚。 哪是一个没有母家支持和父亲疼爱的段宴能斗得过的。 季舒兰却说:“段宴的底牌,比你想象的要深得多,你以为他凭什么在国外蛰伏几年,一回来就能让老爷子放权,坐上太子爷的位置?”她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着容寄侨,“你们这种关系,他居然都没和你透露过一点?” 容寄侨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移开了视线。 她和段宴能有什么关系。 段宴巴不得她出事。 季舒兰显然是误会了。 但容寄侨这会儿,也压根就不敢说自己和段宴的关系不好。 毕竟监控还在季舒兰手上。 她只能顺着季舒兰的话,委婉地试探:“他未必会为了我,去插手你们夫妻之间的事。” 季舒兰:“他和段持本来就是势同水火,他今晚敢为了救你这样,不惜被我发现,想必也是能为了你做更多事情的,就我这点小忙,他怎么会不帮?” “……”容寄侨一时间都不知道怎么解释。 容寄侨心想这叫什么帮忙,明明就是想膈应她和段持罢了。 可她还需要稳住季舒兰。 本来以为摊上大事的一次欢好,居然还能留她一条命。 容寄侨只能一咬牙,硬着头皮:“行。” 就当先吊着季舒兰这边,反正也是以后的事情了。 季舒兰见她松口,眼中顿时燃起希望的光芒,语气急切,“寄侨,你放心,你帮我,我绝不会害你,段尽明那边我也会尽量应付过去。” 就在这会儿,之前容寄侨联系的其中一个记者,却打了个电话过来。 容寄侨先示意季舒兰等会儿聊,随后接通电话。 “喂?” 电话里,记者压低了声音:“您在哪儿呢?二小姐坏事了!” 容寄侨都咯噔了一下。 就送个袖扣,再聊两句,这么简单的事情怎么能坏事呢? 容寄侨急道:“怎么了?” 记者:“二小姐非得装喝多了往宴少的怀里靠,被唐小姐看到了,唐小姐现在已经和二小姐打起来了!” 唐小姐? 唐嘉宁? 容寄侨眼前一黑,差点没被容清霜给气死。 第20章 教训 第二十章 教训 她不是和容清霜说,最好别和段宴太贴近的吗? 这才多大一会儿功夫,怎么就闹起来了? 容清霜是听不懂人话吗? 容寄侨心头火起,又急又怒,但脸上丝毫不敢在季舒兰面前显露分毫。 她先是朝着那惊慌失措的记者挥了挥手,声音刻意压得平稳:“我知道了,你先过去,我马上就来。” 待记者如蒙大赦般匆匆跑开,她才重新转向季舒兰,组织着语言,谨慎的和季舒兰说:“三婶,但话得说在前头,我只能尽力去说,不能给你百分百的保证,我人微言轻,毕竟那是段宴的三叔……” 季舒兰脸上依旧挂着那抹温婉得体的浅笑:“的确是这样的,不论是做再小的事情也不能百分百保证成功,就像那监控录像的事儿,我也不能百分百保证,段尽明就一定不知道。”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容寄侨脸上的血色褪去几分,表情控制不住地僵了一瞬。 季舒兰仿佛没看到她脸色的变化,依旧笑得毫无破绽,甚至用轻松的语气打着哈哈,将刚才那剑拔弩张的威胁轻轻揭过: “开个玩笑,看你吓得,好了好了,你快去帮你妹妹吧,那边看着闹得挺凶,别真出什么大事。” 容寄侨努力牵动嘴角,回了一个同样无懈可击的浅笑,微微颔首:“那三婶,我先过去了。” 容寄侨转过身,背对着季舒兰离开,脸上那强撑的镇定才松懈下来。 容寄侨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 季舒兰在她面前卖惨的时候装的倒是有模有样的。 但能嫁进段家,还能风生水起这么多年的,怎么可能是好拿捏的。 她宁愿面对十个头脑简单的容清霜,也不愿和季舒兰这样的角色多周旋半分钟。 …… 容清霜这边,已经和唐嘉宁掐起来了。 一开始是唐嘉宁看到容清霜要往段宴怀里靠,直接气得眼睛都红了。 她扯出容清霜就是一巴掌。 容清霜学不来豪门名媛这些礼仪,市井掐架还能输了别人不成? 两人直接打了起来,扯都扯不开。 容寄侨赶来的时候,拨开围观的人群,映入眼帘的场景让容寄侨太阳穴突突直跳。 而这场闹剧的罪魁祸首段宴,却好整以暇地站在几步开外在看戏。 他的视线不经意地扫过刚刚挤进来的容寄侨。 容寄侨心头一跳,立刻垂下眼睫,避开了那两道如有实质的目光。 压根就不敢和他对视。 容寄侨顾不得许多,直接冲上前,试图插进两个打得眼红的人之间。 “别打了!都住手!” 混乱中,唐嘉宁尖利的美甲狠狠划过容寄侨的手背,瞬间带出几道血痕,火辣辣地疼。 容寄侨强忍着疼痛,反手将同样打红了眼的容清霜用力拽到自己身后。 容寄侨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诚恳而带着歉意: “唐小姐,不好意思,是我妹妹不懂事。” 唐嘉宁正在气头上,哪里听得进道歉,指着自己被扯乱的头发和衣服,气得声音都变了调: “你看她把我打成什么样了?!从小到大没人敢动我一根手指头!你这个妹妹是个什么东西,也配碰我?!” 她一边骂,一边对匆匆赶来的自家保镖尖声命令:“还愣着干什么?去叫我爸来!今天这事没完!” 容寄侨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唐父一来,以他护短的作风和对唐嘉宁的溺爱,容清霜今天不死也得脱层皮。 而容清霜要真在她眼皮子底下出了大事,容正和沈明臻绝不会放过她,第一个就会拿她是问。 偏偏容清霜这个没脑子的,被容寄侨拉到身后还不安分。 她又委屈又愤怒地朝着容寄侨喊:“我被打成这样你怎么还和她道歉?!明明是这个贱人先动手打我!她一上来就……” 闭嘴!”容寄侨猛地回头,厉声打断她。 容寄侨一咬牙,干脆扬起手,“啪”地一声给了容清霜一巴掌。 这一巴掌清脆响亮,不仅把容清霜打懵了。 容寄侨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平时是不是家里太惯着你了?这是什么场合?由得了你这么胡闹撒野吗?还不快给唐小姐道歉!” 容寄侨这一巴掌纯纯就是打给唐嘉宁看的。 可容清霜压根就没意识到自己即将大祸临头。 容清霜一捂脸,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 容寄侨这个假货居然敢打她?! 还没等容清霜从震惊和屈辱中回过神来,唐父就已经来了。 S市的唐家,是当地的名门望族,唐嘉宁的父亲唐仲恺和段家关系密切。 唐家是地头蛇,灰产无数,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家的产业不清白,干的大多都是见不得人的勾当。 不知道帮着段家造了多少的杀孽。 唐嘉宁本就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又在这种环境下长大。 要是她觉得不如意,和唐仲恺说一句,唐仲恺弄死容清霜简直是轻而易举。 唐仲恺已经走过来了。 他目光一扫狼藉的现场和女儿狼狈的模样,脸色顿时黑如锅底。 “怎么回事?”唐父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久居上位的威压。 唐嘉宁立刻扑到父亲身边,哭得梨花带雨:“爸!她打我!你看我的头发,我的衣服!” 唐仲恺的目光锐利如刀,扫向容清霜。 容寄侨连忙上前一步,挡在容清霜面前,微微躬身,语气恭敬而急促: “唐先生,实在抱歉,惊扰到您和唐小姐了,这都是小辈之间一时冲动,起了点误会,我已经教训过我妹妹了。” “误会?!”唐嘉宁不依不饶,扯着唐仲恺:“她把我打成这样是误会?爸,不能就这么算了!我要把她带走!好好教教她规矩!” 唐仲恺没说话,只是挥了挥手。 保镖已经看出了唐仲恺的意思,立刻上前去把容寄侨身后的容清霜给拉出来。 容清霜这才意识到严重,吓得脸色惨白,在保镖用力的牵制下挣扎起来。 “你们做什么?!放开我!” 容清霜终于知道怕了,看向容寄侨:“姐……姐!” 第21章 货色 第二十一章 货色 她这个时候倒是知道喊容寄侨一声姐了。 容寄侨的头皮都快炸开了,连忙道:“我来之前就了解了缘由,是清霜喝多了才不小心摔到大哥身上的,真的都是误会,唐小姐。” 唐嘉宁听到这声“大哥”,果然顿了一下。 她看向段宴,又看看容寄侨,狐疑地问:“你……你是谁?和阿宴什么关系?” 容寄侨低眉顺眼道:“我快嫁进段家了,勉强算半个段家人。” 果然,唐嘉宁闻言,面色虽然依旧不虞,但眼中的狠厉消散了些许。 她看了一眼始终不发一言,仿佛置身事外的段宴,又看了看低声下气赔不是的容寄侨。 唐嘉宁哼了一声,虽然还是不甘心,却还是对保镖道:“放开。” 保镖退开。 容寄侨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一半。 连忙扯住还在发懵的容清霜,低喝道:“还不快走!” 容清霜此时都还不知道自己已经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她几乎是半拖半拽地将容清霜从这片是非之地拉走。 唐嘉宁的看着两人离开,脸色依旧不好看。 她吃了这么大的亏,怎么可能咽下这口气。 放开容清霜,也只是明面上不想和未来的段家儿媳把关系搞僵。 唐仲恺看了一眼唐嘉宁,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唐仲恺都看不上容家这点分量,依旧纵着唐嘉宁,只淡淡道:“京城容家,还是有点分量的,别让人发现就行。” 唐嘉宁憋着一股郁气:“不让她死,我就是教训教训她。” …… 一直走到远离人群的僻静走廊。 容清霜才猛地甩开她的手,扬手就朝容寄侨脸上扇来。 “容寄侨!你竟敢打我?!” 容寄侨早有防备,一把擒住她的手腕,用力攥紧,眼神冰冷: “我打你是为了救你!唐嘉宁是什么人?她父亲又是什么人?十个你都不够他们唐家捏死的!” 容清霜手腕被捏得生疼,挣扎不开,更气了:“你少吓唬我!明明是她先动手!我凭什么白白挨打还要道歉?!我要回去告诉爸妈!” 容寄侨气极反笑,一把甩开容清霜的手:“你尽管去说,看看他们是会护着你,还是会再给你另一边也来一巴掌,然后把你捆了送到唐家去赔罪。” 容清霜好歹也被接回容家五年了。 她是不知道这些家族里的事情,还是压根不怕,觉得自己就是京城说一不二的太子女了? 就是换成十几岁的容寄侨,也没有嚣张跋扈成这样。 容寄侨真是看到容清霜就头疼的要命。 怎么能有人蠢成这样。 容寄侨问她:“我不是让你和段宴聊两句就离开吗?” 容清霜还觉得自己没做错:“没被拍到点亲密的动作,谁肯信我和他关系不一般。” 她懒得和容清霜再扯这个话题,今天这一连串的惊吓和麻烦已经让她筋疲力了。 容寄侨:“今天这事没着落了,我再想办法吧。” 偏偏容清霜还来拉扯她:“我不管,你……” 容寄侨一个不留神,险些就让容清霜把那件用来遮掩痕迹的皮草披肩扯落。 容寄侨心头猛跳,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死死攥住披肩边缘,猛地向后一挣,声音因为瞬间的紧张而拔高: “放开!” 但就这么一下,容清霜还是看到了容寄侨胸口处一小片白皙的肌肤上,印着新鲜而暧昧的绯红色印记。 容清霜怎么会看不出来是什么? 容寄侨也意识到不妙,立刻将领口拢紧,将披肩重新裹得严严实实。 容清霜气得声音都变了调:“你要做的事情就是去找二少卿卿我我?” 容寄侨以为自己要嫁进段家就了不起了? 一个被抱养错的假货而已,简直是走了狗屎运了。 凭什么是容寄侨啊! 凭什么就不能是自己。 凭什么她要被打成这样。 容清霜越说越气,越说越嫉妒,仿佛刚才所有的憋屈都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可惜啊,二少还不是照样在外面找女人,你以为你算个什么东西?只是靠讨好男人才能立足的货色罢了。” 容寄侨听容清霜只怀疑是段持做的,心里反而是松了一口气。 还好。 容清霜没那个脑子,没怀疑到别处去。 容寄侨完全不在乎容清霜刺耳的话。 要是因为这些话就能把她给气到,她怎么可能在段持身边忍五年。 容寄侨只是冷冷地等她把话说完,才用毫无波澜的语气说道:“我懒得和你扯这个,机会我已经给过你了,是你自己把事情搞砸,我劝你现在最好立刻去找父亲,唐嘉宁那个人睚眦必报,明面上放过了你,谁知道她会不会私下找你报复。” 容寄侨随后就懒得再搭理她,将披肩裹得更紧,转身快步离开。 容清霜站在原地,看着她匆匆远去的背影,胸口的妒火和怒气几乎要炸开。 就在她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无处发泄的时候,包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她没好气地掏出来一看。 来电显示是“XX鉴定中心”。 是她偷偷送去检测DNA的那家机构。 容清霜精神一振,立刻接通电话,走到一个更角落的位置,压低声音:“喂?” “容小姐您好,您委托送检的两份毛发样本,亲子鉴定结果已经出来了。”电话那头传来公式化的女声。 容清霜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干:“结果……怎么样?” “经过比对,两份样本之间,不存在生物学上的亲子关系。” 不存在亲子关系! 容清霜的眼睛瞬间亮得吓人,一股巨大狂喜和兴奋感冲上头顶,让她几乎要当场叫出声来。 她猜对了! 容幼之果然不是沈明臻亲生的! 那她的身世……绝对有问题。 容寄侨费尽心机隐瞒,甚至不惜被容正拿捏也要留在容家,肯定就是为了这个野种! 容清霜压抑着激动,声音都有些发颤:“报告出来了?我这就过去拿!” 挂了电话,容清霜脸上溢着一种扭曲的的笑容。 有了这份铁证如山的鉴定报告,就等于捏住了容寄侨最大的命门! 等她拿到报告就立刻送去给段持! 她倒是要看看,容寄侨还能不能稳稳当当地做段家未来二少奶奶。 她被这突如其来的好消息冲昏了头脑,完全无视容寄侨让她去找容正的叮嘱。 容清霜快步的离开宴会厅。 就在她走到停车场的时候,嘴巴突然被一只大手从身后死死捂住! “——唔!” 容清霜惊恐地瞪大眼睛,还没来得及挣扎,整个人就轻而易举地拖走,迅速拖向停车场边缘一辆没有熄火的车里。 第22章 走肾 第二十二章 走肾 宴会厅内。 容寄侨揉了揉依旧胀痛的额角,打算去哄段持。 不把段持给哄好,容正那边也不好交差。 她还没走出几步,不远处就传来了季舒兰的声音。 “寄侨?” 抬眼一看,脸色一僵。 十米开外的地方,季舒兰和段宴站在一块。 容寄侨知道绝对没好事,但给季舒兰的承诺已经说出口了,这种事情避无可避。 她只能硬着头皮,走了过去:“三婶,大哥。” 季舒兰关切地打量了她一下,柔声问道:“刚才那边吵吵嚷嚷的,是你妹妹?没什么大事吧?” “让三婶见笑了。”容寄侨语气带着点无奈,“清霜和唐小姐之间有点误会,闹了几句,不是什么大事,已经处理好了。” 季舒兰闻言,目光似有若无地瞥了一眼旁边依旧没什么表情的段宴,才笑了笑。 “唐家那位小姐的脾气,圈里都知道些,骄纵惯了,寄侨,你以后可也得小心着点。” 容寄侨当然说的是她和段宴。 容清霜只是碰了一下段宴,就闹成这样。 唐嘉宁要知道她和段宴睡过,不得把她弄死才怪。 容寄侨不知道该如何接话,只能尴尬地扯了扯嘴角。 一直没说话的段宴,突然接了一句:“怎么?唐家小姐喜欢我二弟?” 他这话问得自然,仿佛真没意识到这和他有关似的。 季舒兰掩口轻笑,眼神在段宴和容寄侨之间打了个转:“阿宴,你看你和寄侨的事情,怎么连三婶都瞒,我又不是什么大嘴巴。” 段宴闻言只是淡淡地扫了容寄侨一眼,语气疏离得几乎刻薄:“我和弟妹能有什么事情?” 季舒兰也疑惑两人之间僵硬的氛围。 季舒兰也是过来人,男人刚从床上下来,哪有冷着个脸的。 她问容寄侨:“这是怎么了?” 容寄侨怕被季舒兰看出来,她和段宴的关系实际上不怎么样,甚至有点恶劣。 季舒兰特地把她喊过来,也肯定是想打探她和段宴关系如何。 看她到底值不值得合作。 容寄侨干脆一咬牙,主动拉住段宴,对他道:“之前的事情……是我不对。” 她这含糊的话,倒真有几分小情侣闹别扭后一方服软求和的味道。 季舒兰果然脸上露出了然。 她见段持虽然对容寄侨依旧冷淡,但却没有甩开容寄侨拉着他的手。 季舒兰这才稍稍的把心放回了肚子里。 她调侃:“年轻人嘛,有点小摩擦正常,寄侨,你哄哄,那我就不凑热闹了。” 她说完,才施施然转身离开。 等季舒兰走远,容寄侨这才连忙松开段宴的手。 段宴这才将视线完全落在她脸上,装得跟两人没有其他关系似的。 “弟妹这是什么意思?” 容寄侨想着豺狼虎豹似的季舒兰和她背后的段尽明,咬了咬牙,索性豁出去了。 “之前的事情我重新考虑了一下,是我不识好歹。” 这才没多久,容寄侨的态度就转了一百八十度的弯。 段宴分明看出了容寄侨有所求,却还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既然之前就已经决定好了,那也没必要再反悔了,当是一场意外就行。” 他说完,竟真的转身要走。 容寄侨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情急之下,她也顾不上许多,伸手就拉住了他的衣袖。 容寄侨见段宴垂眸看过来。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就在她语塞之际,段宴却先开了口,声音不高:“季舒兰抓住你什么把柄了?” 容寄侨一惊,心中升起未曾预料到的惊愕。 他看出来了? 但她怎么敢和段宴说实话。 毕竟季舒兰的条件让她都发怵。 段宴也根本不可能为了她去弄死自己的亲叔叔。 还没等容寄侨编好说辞,段宴却道:“悦来酒店901—2,今晚十二点前,过时不候。” “……”容寄侨知道段宴这是什么意思,但她却没想到段宴明明知道她别有所图。 却连问都不问一下。 像是完全不担心她和季舒兰知道她和他的事情,会不会对他不利。 容寄侨的喉咙有些发干,谨慎问了一句:“走肾?” 段宴:“我不稀罕从你那知道段持的事情。” 容寄侨顿时有点尴尬。 段宴的话却不多,就这么直接离开了。 一时间搞得容寄侨心里都有些打鼓。 段宴到底是什么意思? 什么也不图,难不成还真想和她再续前缘不成? 可明明五年前,是段宴自己亲口和别人说的,只把她当成白月光的替身。 容寄侨想了一下,只觉得段宴是真想走肾,或者想睡她膈应段持? 毕竟当年容寄侨在知道真相后还没分手,也是因为两人的床事的确合拍。 ……事情都到这份上了。 容寄侨闭了闭眼。 行。 睡就睡。 段持都能找女人。 她凭什么不行。 第23章 混蛋 第二十三章 混蛋 事情都已经到了这种份上了,容寄侨反倒生出一种破罐破摔的冷静感。 她懒得再去找段持了,心想段持身边有着温软可人的女明星,肯定不想看到她过去找茬。 容寄侨说服自己摆烂,转身回到了容正身边。 跟着容正一起见容正一起见宾客。 应付这些人,比去应付段持轻松多了。 容寄侨换上温婉得体的笑容,偶尔提及段持时,语气亲昵自然,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无奈和包容,把大度的未婚妻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段家二公子风流成性尽人皆知,倒也不好多说什么,只笑着附和几句,夸她懂事。 连带着容正的心情也好了不少。 直到年会接近尾声,宾客陆续散去,容正才忽然想起什么。 他皱着眉,低声问容寄侨:“清霜呢?怎么一直没见着人?” 容寄侨茫然摇头:“不知道,我去找找?” 容正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算了,随她去,说不定又跟那群不三不四的人跑哪儿鬼混去了。” 人不在也好,总比留在这里继续给他丢人现眼强。 容正本来指望带着容清霜和一些正经家里的同龄人攀上关系,交好交好,别成天和那些狐朋狗友鬼混。 谁知道她倒是好,这么重要的场合,跟唐家那位小祖宗当众掐架,闹得尽人皆知。 容正这张老脸都臊得慌。 里子面子全被容清霜给丢光了。 一个两个,没一个省心的。 容清霜捅了娄子跑了,只剩下容寄侨杵在这儿,正好成了他所有怒火的宣泄口。 “还有你!”容正的声音陡然严厉起来:“阿持那边是怎么回事?你就不会管管?连自己未婚夫都看不住,你还有什么用?” 容寄侨垂着眼,长长的睫毛掩盖了眸中所有的情绪,只是微微抿着唇,一声不吭。 容寄侨反正也习惯了。 被骂两句又不会少块肉。 大不了左耳进右耳出。 好不容易等容正骂累了,气息稍平,容寄侨才低声说了句:“我知道了,阿持那边我会去哄着的,我有点累了,想先回去休息。” 容正余怒未消,但也懒得再多看她一眼,没好气地挥了挥手:“要走就快走,看着就心烦。” 容寄侨如蒙大赦,转身快步离开。 走到酒店门口,容家的司机已经等在那里。 “大小姐,回容宅吗?”司机恭敬地问。 容寄侨脚步微顿,沉默了几秒,报出了一个地址。 是段持在市中心那套私人的住址。 司机:“好的。” 车子平稳地驶入夜色。 到了段持家楼下。 容寄侨推门下车,对司机道:“你先回去吧,不用等我。” “是,大小姐。” 司机目送着她走进灯火通明的入户大堂。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才拿出手机,发短信给容正汇报。 【先生,大小姐去了二少的住处。】 【知道了,不用管她了。】 司机等到了容正的消息,这才发动车子,缓缓驶离。 不到五分钟。 容寄侨从大楼的另一个侧门快步走了出来。 她警惕地左右张望了一下,迅速拦下一辆刚好路过的出租车,低声报出了另一个地址。 “去悦来酒店。” 到了酒店,顺利拿到了房卡,走进了那个位于顶层的套房。 房间很大,装修奢华,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 但容寄侨无心欣赏。 她洗完澡之后等着段宴。 但直到墙上的复古挂钟指针,滑过了午夜十二点,段宴都没来。 容寄侨被晾在这里两个小时。 这两个小时从一开始的紧张期待,逐渐到焦躁不安。 她脑袋突突突的跳终于再也忍不住,拿出手机找到了段宴的电话拨出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 段宴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平静无波:“喂?” 容寄侨压着火气,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我已经在房间了,你……什么时候过来?” 段宴反问她:“我什么时候说过我会来?” 容寄侨:“……” 容寄侨这要是都看不出来段宴在耍她,那就真白活这二十多年了。 段宴就是想看她在这担惊受怕? 她终于控制不住,声音里带上了咬牙切齿的怒意:“不来那你叫我来开房?” 段宴似乎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却带着十足的恶劣。 “我只是看你最近精神紧张,脸色也不好,想让你找个安静地方好好睡一觉,怎么,你脑子里想的都是那种事情?” 容寄侨被他这颠倒黑白倒打一耙的话气得眼前发黑,胸口剧烈起伏。 “你想耍我就直说。” 段宴的声音慢条斯理,“那你是很期待我来?” 容寄侨被噎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觉得一股郁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她狠狠挂断了电话,将手机摔在柔软的沙发上。 混蛋!王八蛋! 她就知道! 段宴这个疯子,神经病,回来就是为了折磨她,看她笑话。 她一刻也不想再待在这个充满了羞辱感的房间,抓起自己的包和披肩,就要离开。 手机却在这时再次响了起来。 不是段宴。 是沈明臻。 容寄侨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心头掠过一丝不好的预感。 她深吸一口气,接起电话:“妈?” 沈明臻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焦急和慌乱,完全没了平日的刻薄腔调: “你和清霜在一起吗?她电话一直打不通,家里派人去她常去的地方都找遍了,也没见到人。” 容寄侨心里“咯噔”一下。 容清霜不见了? 她之前不是特地叮嘱过容清霜,早点回去找容正的吗? “我没和她在一起。”容寄侨如实道:“年会结束我就先走了,没注意她。” “这死孩子,真是急死人了!”沈明臻的声音带着哭腔:“你快帮忙找找!你认识的人多,看看她是不是在哪个朋友那边。” “妈,你先别急,我去问问。” 容寄侨安抚了几句,才挂断电话。 她站在空旷的套房中央,只觉得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和烦躁席卷而来。 这个麻烦精。 如果真是玩嗨了找不到人,那还好说。 容寄侨最怕的就是唐嘉宁那边。 五分钟后。 段宴接到了容寄侨的电话。 “怎么?”段宴的声音依旧平淡,仿佛早已料到她会打来。 容寄侨也顾不上之前的羞辱和愤怒了:“我……我想让你帮我打听打听容清霜的下落。” 段宴:“她死了,你在容家的地位不是稳了吗?” 第24章 玩她 第二十四章 玩她 容寄侨听到段宴莫名这么说,就知道不对劲了。 她都还没说容清霜出了什么事情,段宴就这么说。 容寄侨心中一紧:“你知道容清霜在哪儿?” 也不是容寄侨非得帮着沈明臻找容清霜。 她没圣母到这种份上。 主要是没有容清霜这个麻烦精去吸引容正的注意力,那她还不知道要被容正给磋磨成什么样。 现在容正对她不满的时候,她还能拖出容清霜这个更不省心的出来挡枪。 沈明臻对容清霜也溺爱成这样,要是她知道容寄侨没有用心去找容清霜,容清霜如果出事了,沈明臻知道后第一个不会放过她。 段宴却说:“我能知道什么。” 容寄侨心累至极,真的不想再和段宴打太极了。 她的声音都带上了疲惫:“我知道了,不劳烦大少了。” 容寄侨正准备挂电话,去问问别人。 然而段宴的声音再次响起,听不出什么情绪。 “你拿什么跟我换这个消息?” 容寄侨这才肯定,段宴知道容清霜的下落。 但她却一下子被段宴问住了。 拿什么换? 她还有什么? 容寄侨顿了两秒,才自嘲般地反问:“大少觉得我还有什么东西能和你交换的吗?” 电话那头,段宴突然不说话了。 容寄侨只能听到听筒里传来的呼吸声。 平稳清浅。 但在容寄侨这边,在寂静的房间里,这呼吸声仿佛被放大,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容寄侨觉得,按照段宴回国后对她那种恶劣又捉摸不定的态度,在这种能拿捏住她的时候,肯定会提出一些更过分更羞辱人的要求来戏耍她。 然而,段宴只是沉默了几秒,随后直接开口: “江滨路那栋烂尾,记得带多点人。” 说完,不等容寄侨有任何反应,他直接挂断了电话。 没有提任何条件。 容寄侨握着已经传出忙音的手机,怔怔地站在原地。 一时间有些回不过神来。 就这么直接告诉她了? ……为什么? 这个念头只在她脑海中盘旋了一瞬,就被更紧迫的现实压了下去。 不管段宴出于什么目的,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容清霜。 …… 江滨路,废弃已久烂尾楼工地。 一辆线条流畅的黑色豪车就停在未完工的楼板边缘,车门敞开。 唐嘉宁姿态闲适地坐在后座上,甚至没有下车,只是微微侧着头,好整以暇地看着眼前的情景。 容清霜瘫倒在地,原本精致的礼服早已破烂不堪,沾满了灰尘和血迹。 她脸上红肿,涕泪横流,精心打理的头发被扯得乱七八糟,止不住地颤抖的求饶: “唐小姐,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放过我吧!求求你了!” 唐嘉宁仿佛没听见,只是抬手,轻轻摸了摸自己耳侧,那里有一小撮头发被容清霜在之前的厮打中硬生生扯掉了,此刻还隐隐作痛。 她从来都没吃过这种亏,此时看着被打的跟死狗一样的容清霜,还不解气。 她对旁边两个身形彪悍的保镖抬了抬下巴。 “吵死了。”她语气不耐烦,“给我把她的头发全都剪了。” “不要!”容清霜拼命挣扎。 但她的力气在两个训练有素的保镖面前如同蚍蜉撼树。 其中一个保镖已经掏出了匕首。 “你们不能这样!我姐姐是段持的未婚妻!” 容清霜惊恐之下,口不择言地搬出容寄侨 “我姐姐和姐夫不会放过你的!” 唐嘉宁闻言,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事情。 唐嘉宁哈哈笑了起来,神色娇蛮。 “段持的未婚妻是她,又不是你,怎么?你觉得她和你关系好到会为了你这个处处跟她作对的‘好妹妹’,来得罪我,得罪唐家?” 她顿了顿,看着保镖已经抓住容清霜的头发,匕首刮掉一缕又一缕。 唐嘉宁脸上露出一种残忍的快意,慢悠悠地继续说着风凉话。 “说起来也真是好笑,明明你才是容家亲生的女儿,怎么跟段持联姻这种好事,偏偏落不到你头上呢?啧,真是命不好。” 剪刀的声音不断响起,伴随着容清霜崩溃的哭喊和求饶。 很快,她一头原本柔顺的长发被剪得参差不齐,有的地方露出青白的头皮,狼狈不堪。 唐嘉宁欣赏着自己杰作,觉得怒气散了不少。 但还不够。 她眼底闪过一丝更恶劣的光芒,轻飘飘地对保镖吩咐道:“赏给你们玩一轮。” 容清霜瞬间明白了唐嘉宁的意图。 她吓得魂飞魄散,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气疯狂挣扎起来。 “不要!你们敢!我爸不会放过你们的!” 就在保镖的手快把容清霜的衣服扒掉的时候,容寄侨终于赶到了。 “住手!” 唐嘉宁一愣,转头看向声源处。 第25章 恨意 第二十五章 恨意 只见容寄侨正快步走来,身后也跟着几个保镖。 她身上甚至还穿着年会那件礼服,只是外面匆匆罩了件大衣。 唐嘉宁心中一惊。 她一直知道自己家是做什么勾当的,这次绑走容清霜做得极为隐秘,选了这处荒废已久的工地,避开了所有可能的监控。 连手下都是心腹,容寄侨怎么会这么快就精准地找过来? 唐嘉宁的语气难掩惊疑:“你怎么找过来的?” 容寄侨没有回答她,目光迅速扫过地上狼狈不堪瑟瑟发抖的容清霜。 她的头发被剪得不成样子,衣衫大体完整,只受到了惊吓和皮肉之苦。 容寄侨一直紧绷的心弦才稍稍一松。 她这才将目光转向唐嘉宁,眼神里带着怒意:“唐小姐,你这是什么意思?大半夜把我妹妹绑到这里来,是想和容家,还有段家,彻底撕破脸吗?” 唐家和段家两家在商业上一直有合作。 唐嘉宁的父亲唐仲恺在放任唐嘉宁的行为时,也特意叮嘱过别让人发现就行。 毕竟容寄侨也快嫁入段家了,唐仲恺肯定是不想因为晚辈这点小事和容家结仇的。 唐嘉宁看到容寄侨这么快找过来,其实也是有点心慌的。 主要她是怕容寄侨是借了段持的势找来的,到时候整个段家都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连带着段宴都知道她是个狠戾的性子。 唐嘉宁有些心烦意乱,但她还是一扬头,甚至还带着点挑拨的意味: “我这也是在为你出气,你是不知道,你这个好妹妹平时在外面,是怎么跟她那群狐朋狗友编排骂你的。” 容清霜背后那些小动作,容寄侨怎么会不知道? 只是她根本懒得理会。 容清霜那点争宠吃醋,口舌逞能的手段,在她看来幼稚得可笑。 容寄侨的声音冷淡:“唐小姐为自己出气,大可不必找这么冠冕堂皇的理由扯上我。” 唐嘉宁“哼”了一声,知道容寄侨找来就没趣了。 她骄纵道:“随便你怎么理解,反正我是挺想跟你交个朋友的,既然你不领情,那就算了,今天之后咱们也算互相认识了,以后有空约着玩。” 唐嘉宁便对保镖挥了挥手:“行了,撒手吧。” 保镖立刻松开了对容清霜的钳制。 唐嘉宁被容寄侨打扰了好兴致,她瞥了一眼地上蜷缩着不敢抬头看她的容清霜。 她的视线又挪到容寄侨身上,恶意地补充了一句: “真惨啊,到哪儿都得给容清霜擦屁股,其实你也挺想撇清关系的吧?等你真嫁进段家,成了段家人,到时候容家就不敢拿你怎么样了。” 这话看似安慰容寄侨,实则句句都在离间她和容家的关系。 说完,唐嘉宁不再停留,示意保镖上车。 黑色豪车迅速调头,驶离了这片荒凉混乱的工地。 直到车尾灯彻底看不见,容寄侨才真正松了口气,后背惊出了一层冷汗。 她定了定神,走向依旧瘫在地上发抖的容清霜,伸出手想去搀扶她。 “起来吧,我带你去医院。” 容清霜猛地抬起头,那双哭得红肿的眼睛里充满了怨恨恐惧。 她狠狠一巴掌打开容寄侨伸过来的手,声音尖利:“松开!不用你假好心!” 容寄侨的手僵在半空,一股深深的无力感瞬间席卷全身。 容清霜被教训成这样,唐嘉宁还试图和自己抛橄榄枝。 她知道容清霜这是把唐嘉宁挑拨的那几句话听了进去。 容寄侨没再试图去碰容清霜,只是对身后跟来的保镖示意了一下。 两个保镖会意,上前把容清霜扶了起来。 容寄侨把容清霜带去了医院处理伤口。 接到消息的沈明臻终于赶到了。 她几乎是冲进病房的。 一眼看到病床上头发被剪得乱七八糟、脸上身上带着伤痕,正委屈抽泣的容清霜。 “怎么弄成这个样子了?”她扑到床边,心疼得无以复加。 容清霜看到沈明臻,也只知道哭。 沈明臻看向安静站在病房角落的容寄侨,所有的担忧和心疼瞬间化作了滔天的怒火,劈头盖脸地就骂了过去。 “容寄侨,你是怎么当姐姐的,我不是让你照顾好清霜吗?你就眼睁睁看着她被人欺负成这样?你死哪儿去了?!” 容寄侨早就料到会是这样的局面。 她面色平静,甚至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淡淡地陈述事实: “妈,是她自己非要往唐嘉宁枪口上撞,我提醒过她,她自己惹出来的祸,我怎么看得住?” “你还敢顶嘴?”沈明臻被她这态度彻底激怒。 她想也不想,抬手就狠狠扇了过去。 容寄侨抬手拦住沈明臻的手,面无表情:“明天我还要和阿持去段家,脸上顶着印子不好解释。” 沈明臻没有发泄到自己的情绪,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 但最后还是碍于容寄侨的这句话,愤愤然收手,扭头继续安慰容清霜了。 沈明臻轻声细语地哄着,仔细询问伤情,一副慈母心肠。 容寄侨静静地站在一边,看着这一幕。 在真假千金身份揭开之前,在她还是容家唯一大小姐的时候,她生病住院,沈明臻也是这样。 寸步不离地守在病床边,亲力亲为地照顾她,连喂水都要试过温度。 不论怎么样,的确是她占了容清霜的位置。 她不恨,只是无法理解。 为什么一纸血缘鉴定,就能让曾经那样亲密无间,倾注了十几年心血的情感,产生这样翻天覆地的变化。 甚至变成恨意。 这么多年养育出来的感情,难道就因为血缘,就变得一文不值,甚至成了原罪吗? 容寄侨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着,闷得发慌。 她在病房里又待了一会儿,确认沈明臻的注意力完全在容清霜身上,暂时不会再找她麻烦之后,才默默地离开。 她悄无声息地退出了病房,轻轻带上了门。 走廊上空无一人,只有头顶惨白的灯光静静地洒落,照亮空气中无声漂浮的浮尘。 容寄侨靠坐在冰冷的塑料椅上,仰起头,望着那一片浮尘。 她只觉得前所未有的疲惫从骨头缝里渗出来,蔓延至四肢百骸。 她本来是想问沈明臻,帮容清霜接近段宴的事情做成了,最后要怎么帮她把容幼之给救出来。 但现在沈明臻的情绪不稳定,这时候怕是不好问。 只能改天了。 容寄侨缓了一会儿,才离开医院。 她正准备走向路边拦车,余光却瞥见不远处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旁倚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唐景川。 他正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时不时抬头朝医院门口张望。 看到容寄侨出来,唐景川立刻收起手机,脸上挤出一个略显尴尬的笑容,快步迎了上来。 “侨……容小姐。”他顿了顿,似乎还在纠结该怎么称呼,“晏哥让我在这儿等你,送你回去休息。” 第26章 流氓 第二十六章 流氓 容寄侨脚步一顿。 看唐景川这态度,怕是已经知道了她和段宴在年会休息室的事情。 毕竟看到她投怀送抱,又让他来送礼服,猜不出来才有鬼了。 容寄侨心里掠过一丝不自在,但面上依旧维持着平静:“不用麻烦了,我回容家就行。” 唐景川:“晏哥特地交代了,说容先生因为容清霜的事情,这会儿肯定在气头上,你这时候回去,就是往枪口上撞。” 容寄侨沉默。 唐景川说得没错。 以她对容正的了解,今晚容清霜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还牵扯上了唐家,容正绝不会善罢甘休。 他也不想容家和唐家闹的太难堪,最后肯定又是让自己去和唐嘉宁交好,帮容清霜擦屁股。 想到唐嘉宁那张骄纵跋扈的脸,以及她今天对容清霜下的狠手,容寄侨就觉得头皮发麻。 容清霜不过是假意跌倒在段宴身上,唐嘉宁就敢把容清霜废了。 如果唐嘉宁知道自己不仅和段宴有过一段旧情,还睡过,那唐嘉宁恐怕会直接活撕了她。 “早回晚回,都逃不过这一出。”容寄侨揉了揉眉心:“没事,送我回容家吧。” 唐景川观察着她的神色,又补充道:“晏哥已经和容先生打过招呼了,说你去照顾二少了,今晚不回去了,反正回去也是挨骂,不如先休息好,养足精神再去应对。” 容寄侨闻言,怪异的抬眸看了唐景川一眼。 段宴连借口都帮她找好了? 今天这短短几个小时,她经历了这一连串的事情,早已让她身心俱疲。 既然段宴已经帮她铺了路,她也没必要硬撑着回去面对容正的怒火和即将到来的难题。 反正她和段宴现在也算共识了。 容寄侨也不扭捏了。 “那就麻烦你了。” 唐景川明显松了口气,连忙替她拉开后座车门:“不麻烦不麻烦,咱们都是旧相识,不用这么客气。” 车子平稳地驶向市区。 容寄侨靠在后座,闭目养神。 唐景川透过后视镜悄悄打量她,几次欲言又止。 当年他和陈林瞒下真相,导致容寄侨和段宴分手,这事儿一直是他心里的一根刺。 如今看段宴对容寄侨的态度,分明是旧情未了。 他要是再不识相,和容寄侨把关系搞僵了,等段宴哪天知道真相,非得扒了他的皮不可。 可要怎么开口? 直接道歉? 说当年都是误会? 那岂不是把令仪姐也给卖了? 唐景川心里天人交战,直到车子停在了悦来酒店楼下,他也没能憋出一句完整的话。 容寄侨下车:“谢谢,你也早点休息。” 她进入顶层的套房。 房间里依旧是她离开时的样子。 她本以为段宴会在。 但房间里空无一人。 容寄侨心里莫名松了一口气。 段持那边此刻想必正温香软玉在怀,不需要她去碍眼,她乐得自在。 但该演的戏还是得演。 她拿起手机,点开和段持的对话框。 上一次对话还停留在几天前,她问他什么时候有空,他回了个“忙”字。 容寄侨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指尖在键盘上敲击。 【阿持,我会听话的,不去找欢宜的麻烦,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语气放得极软,带着讨好和认错。 发完,她没等回复,直接放下手机。 不管了。 睡觉。 这一觉,睡得出奇安稳,连梦都没有一个。 直到窗帘缝隙透进明亮的日光,她才悠悠转醒。 摸过手机一看,竟然已经上午十点了。 段持没有回复。 意料之中。 容寄侨起身洗漱。 收拾妥当,容寄侨拿起包。 她想了想,找到容清霜这件事情的确应该先感谢段宴。 容寄侨给段宴发消息。 【我走了。】 段宴回的很快。 【谢谢都没有一个?】 容寄侨看着这行字,愣了一下。 也是……放低架子去说点好话,指不定段宴能放她一马,别再拿她取乐了。 她犹豫片刻,打字: 【谢谢。】 段宴:【这么敷衍。】 容寄侨:“……” 她握着手机,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复。 段宴到底想怎样? 她咬了咬下唇,问: 【你想要我怎么谢?】 段宴:【你不是最清楚的吗?】 只有短短一行字,让容寄侨耳根一热。 容寄侨又恼又气,“臭流氓”三个字想也没想就发了出去。 等容寄侨反应过来自己发了什么,顿时懊恼不已。 现在还得求着哄着段宴配合她,去应付季舒兰那边。 哪能像以前一样。 她第一时间就想撤回,但短信压根就撤回不了。 容寄侨只能绞尽脑汁的找补。 【不好意思,输入法的问题,我只是想问你吃了没,一下子手快就发出去了。】 容寄侨盯着对话框,心脏怦怦直跳,生怕段宴又要找茬。 好在,段宴没有再发消息过来。 她等了几分钟,确定没有下文,才如释重负般收起手机,快步离开了房间。 …… 段氏集团顶层的会议室里, 等着一场合作洽谈。 段宴坐在主位,一身剪裁精良的深灰色西装,衬得他面容清俊,气质冷峻。 他神色淡漠,指尖无意识地在手机边缘轻轻摩挲。 直到屏幕亮起,弹出容寄侨的消息的提示。 段宴点开对话框,看到消息。 他薄削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勾了一下。 这次来谈合作的是容正。 凑巧容正带着容家公司下属进来,就看到了段宴的这抹笑。 容正心中诧异。 这位段家大少回国以来,行事果决,手段凌厉,但性格也出了名的冷淡疏离,鲜少在人前有情绪外露的时候。 更别说笑了。 容正心思活络,脸上堆起和煦的笑容,开口搭话: “倒是从没见大少笑过,看来今天心情不错?和谁在说话呢?” 段宴抬起眼皮,看向容正。 他指尖在手机屏幕上轻轻一点,锁屏,然后将手机反扣在桌面上。 随后他才看不出真假的漫不经心开口: “和你女儿聊天。” 第27章 冲突 第二十七章 冲突 容正都懵了一下,第一反应是段宴在阴阳他。 毕竟容清霜脑子不好使,碰瓷都碰得那么明显。 很难不让人怀疑是不是有他在背后授意,想用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方式攀上段宴这棵大树。 容正只能讪讪地干笑两声:“大少可真会开玩笑。” 段宴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看不出来他心里在想什么。 段宴是老爷子钦点的太子爷,回国之后风头无两。 容正手头这个原本与段家老团队对接的大型文旅开发项目,老爷子大手一挥,全权交给了段宴负责。 这项目投资巨大,预期利润丰厚。 容正别无选择,只能硬着头皮转而来和心思难测的段宴周旋。 他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每一句话都在心里掂量三遍。 简单的寒暄过后,会议进入正题。 段宴听完了容氏团队精心准备的汇报和利润分析,并未立刻表态。 他修长的手指在光滑的会议桌面上轻轻敲了敲,抬眼看向容正:“纸上谈兵终觉浅,这么大的项目,我需要去工地现场实地看看,才能决定要不要继续推进。” “应该的,应该的。”容正立刻附和。 一行人驱车前往位于城郊的规划地块。 容正这边的项目经理依旧在卖力地向段宴分析着项目的区位优势、市场前景和预期回报。 “……建成后,这里将成为新的城市地标和家庭度假首选地。” 项目经理口若悬河,见段宴神色淡淡,便试图用更生活化的方式拉近距离,笑着补充。 “到时候,我们完全可以策划一些温馨的亲子主题活动,请容总和小千金出镜,既能体现项目的家庭友好理念,也是极好的宣传。” 容正脸上适时露出慈父般的微笑,刚想谦虚两句。 接着就听见段宴没什么起伏的声音响起: “让容总来宣传亲子乐园?他在公开场合掌掴女儿的行为,要是被公众翻出来,恐怕引起的不是共鸣,而是反感吧?” 容正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他完全没料到段宴会突然提起这茬,更没想通段宴怎么会知道年会这种小事。 就在这无比尴尬的当口。 一个尖锐的女声猛地从外围传来: “我老公在你们工地上摔断了腿!你们丧良心啊!才赔一千块?!让我进去!我要找你们负责人!” 一个面容憔悴的中年妇女不知怎的冲破了外围保安的阻拦,踉跄着朝人群中心扑来。 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那女人已经冲到容正面前,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扬起手。 “啪!啪!” 两声清脆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地扇在了容正脸上。 他身边的助理和保镖这才如梦初醒,惊叫着涌上来,七手八脚地去拉那个还在哭喊咒骂的女人。 现场顿时乱成一团。 劝阻声和女人的哭骂声混杂在一起。 容正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那女人,声音都变了调,风度尽失,“报警!立刻报警!这是哪来的疯子!” …… 这件事情的消息不胫而走,很快就在圈子里传开了。 一家格调雅致的西餐厅里。 容寄侨的闺蜜岁聿,现在是一位律师,终于忙完手里一个棘手的案子,得了空,立刻约容寄侨出来吃饭兼八卦。 岁聿切着盘中的牛排,眼睛却亮晶晶地看着容寄侨,压低了声音: “当时容正的团队里刚好有个人是我朋友,他跟我说,就在容正被打的前脚,段宴刚提了一嘴你在年会上被容正当众打耳光的事。” “然后那女人就冲出来了,你说,段宴该不会是为了帮你出气吧?” 容寄侨正喝着水,闻言差点呛到。 她放下杯子,抬眼看向岁聿:“你是在做梦吗?” 岁聿:“?” 容寄侨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梦到哪句说哪句。” 岁聿白眼一翻,做势要用叉子戳她。 “我特地抽空找你,拿第一手八卦逗你开心,你就这么损我?” 容寄侨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终于忍不住笑了笑。 她和岁聿是自幼的情分,一起长大,一起出国留学。 哪怕她假千金的身份曝光,岁聿也从未因此疏远她。 犹豫了一下,容寄侨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也压低声音,决定不瞒她了。 “岁岁,我跟你说件事。” “嗯?” “我……和段宴睡了。” “噗——”岁聿一口水差点喷出来,赶紧捂住嘴,眼睛瞪得溜圆,“啊?和谁睡了?” “你小声点!” 容寄侨紧张地看了看四周,幸好她们坐在角落,没人注意。 岁聿也意识到失态,连忙俯身凑得更近,压着嗓子: “怎么回事?什么时候的事?” 容寄侨简略地将年会那晚被下药,遇到段宴,之后又被季舒兰威胁的事情挑重点说了。 岁聿听完,第一反应不是担忧,而是猛地一拍大腿,脱口而出: “牛啊我的宝!一举拿下兄弟俩!” “你能不能正经点!”容寄侨简直要被她气笑,“我现在愁都愁死了,要是被容正和段持知道,他俩谁能放过我?” 和岁聿在一起的好处就是,这姑娘插科打诨和歪理正说都有一手。 格外会以奇特的角度安慰人。 岁聿认真分析道:“容正那边你倒不用太担心,他就算发现了,只要你还顶着段持未婚妻的名头,他就不敢真捅出来,他还指望着靠你和段持攀亲稳固利益呢” “段持那边嘛,他最近不是和那个叫欢宜的女明星打得火热吗?热搜都上了几轮了,注意力都在新欢身上,哪有工夫盯着你?你正好乐得清静。” 这话倒是说到了点子上。 两人边吃边聊,气氛终于轻松了不少。 吃完饭,岁聿抢着买了单,两人说笑着走向前台,准备离开。 刚走到前台附近,一个身材高挑穿着当季新款连衣裙的女人就扭头过来。 她摘下墨镜,露出一张在电视上经常出现的脸。 是欢宜。 欢宜显然也认出了容寄侨。 她上下打量了容寄侨一番,红唇勾起一个毫不掩饰的轻蔑弧度。 “哟,我当是谁呢,这不是段二少的未婚妻吗?” 第28章 懂事 第二十八章 懂事 容寄侨脚步未停,连眼神都没偏过去半分。 她径直对身边的岁聿说:“东西拿好了吗?走吧。” 欢宜见她这副全然无视的模样,心头火“噌”地就蹿了上来。 她往前一步,直接拦在了容寄侨和岁聿的去路前。 “急什么呀?”欢宜抱臂,姿态慵懒又挑衅,“看见熟人,也不打个招呼?” 熟? 她和段持外头那些野花有什么熟的。 岁聿眉头一皱,刚要开口,容寄侨轻轻按住了她的手背。 容寄侨冷淡道:“阿持身边的野花多了去了,我连名字都记不住,你是哪位?” 欢宜一噎,随后调整好表情,嗤笑一声:“认不认识,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陪在二少身边的人是我,容大小姐,有些位置,占着茅坑不拉屎,时间久了,自己也不嫌臊得慌?” “男人嘛,图个新鲜开心,容大小姐端着那套大家闺秀的架子,时间长了,多无趣啊。” 几个客人和前台服务员都若有若无地投来视线。 岁聿气得脸色发白,容寄侨却依旧面色不改。 “欢宜小姐说得对,男人确实图新鲜,也别怪我没提醒你,趁机多捞点,阿持对玩玩的女人一向大方。” “你!”欢宜气结,胸脯剧烈起伏:“你在我这装什么正室,婚都还没结,一个冒牌货,真当自己还是从前那个金尊玉贵的大小姐?要不是靠着死皮赖脸巴着二少,你能有今天?你连站在这里跟我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容寄侨:“你以什么身份评判我?小三?你先哄得阿持解除婚约再说吧。” 欢宜彻底被激怒了,她口不择言起来。 “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段持早就腻了你了!他亲口跟我说,看见你就倒胃口!” “说完了?”容寄侨淡淡开口,“说完就让开,好狗不挡道。” 容寄侨这种水火不侵的态度,是真让人恨得牙痒痒。 容寄侨转身准备和岁聿离开,迈下楼梯。 欢宜朝着容寄侨的脚踝处一勾。 容寄侨完全没有防备,瞬间被绊倒。 她惊叫一声,整个人顺着光滑坚硬的大理石阶梯滚了下去。 岁聿吓得魂飞魄散,尖叫着扑下去。 “侨侨!” 欢宜站在楼梯口,看着下面瞬间乱成一团,看着容寄侨蜷缩在楼梯转角处一动不动,冷笑一声。 一个假货,在她面前傲什么傲? …… 容寄侨是在消毒水气味弥漫的医院病房里醒来的。 意识回笼的瞬间,脚踝处尖锐的疼痛和身上各处摩擦出的火辣辣感觉袭来。 “醒了?”岁聿立刻凑近,声音还带着一丝后怕:“感觉怎么样?头晕吗?想吐吗?” 容寄侨试着动了动,除了脚踝和几处皮肉伤,似乎没有更严重的损伤。 她摇摇头,声音有些干涩:“还好,就是脚疼。” 岁聿这才松了口气:“万幸,医生说脚踝是扭伤,没伤到骨头,身上也都是皮外伤。” 她一边给容寄侨倒水,一边忍不住骂,“欢宜那个疯女人!我绝对要告她故意伤害!餐厅监控拍得清清楚楚!” 容寄侨接过水杯,小口喝着,没接话,疼痛让她思维有些迟缓。 岁聿把自己的手机递过来,页面停留在热搜界面,“我们和欢宜在餐厅那点事,被人拍下来传到网上了,现在炸锅了。” 容寄侨垂眸看去。 热搜词条赫然是#欢宜,餐厅被辱#、#素人嚣张挑衅欢宜#。 点开最热的一条视频,明显是经过精心剪辑的。 画面从欢宜“委屈”地站在一旁开始,紧接着就是容寄侨那句冷淡的“你是哪位?”。 然后是“趁机多捞点”“小三”“好狗不挡道”,所有容寄侨反击的话被集中拼接。 而欢宜最初的挑衅的话语,以及最后伸脚绊人的关键动作,全被裁得一干二净。 视频下的评论早已淹没在愤怒的浪潮里: 【这女的谁啊?嘴这么臭?疯了吧敢这么骂我们欢欢!】 【听说是素人?嫉妒我们欢欢美貌和资源呗,心理变态!】 【欢宝不哭!这种疯女人自有天收!】 【查出来是谁!欢宝背后可是有金主的!这女的不想活了?】 【人肉她!】 网友并不知道容寄侨的身份。 也不知道欢宜背后的金主是谁。 欢宜的粉丝一心只想为欢宜出气。 岁聿气得手指发抖:“这视频肯定是欢宜那边放出来的!引导网暴!” 容寄侨却只是平静地划了几下屏幕,然后将手机递还给岁聿。 “意料之中。” 欢宜的粉丝再诅咒她,现实里她该怎样还怎样。 这点风波,远不如容家段家的烦心事来得紧要。 她揉了揉仍有些闷痛的额角,还没来得及细想该应付段持。 热搜都闹成这样了,段持肯定也知道自己骂了他的新欢。 这个时候段持却主动打电话来了。 容寄侨叹了一口气。 果然。 该来的总会来。 接起电话。 段持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听不出太多情绪:“醒了?” 容寄侨立刻开口,声音带着刻意的虚弱和急于解释的仓促:“阿持……是我自己没看清楚楼梯,和欢宜小姐没关系的骂她的事情是我没忍住,对不起。” 她将姿态放得极低,把所有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 急急撇清欢宜的关系,完全是一副懂事的模样。 然而电话那头却沉默了几秒。 段持面前的平板屏幕上,清晰地播放着餐厅更为完整的监控画面。 把事情的所有经过都录了下来。 段持本来打电话问容寄侨伤的怎么样了,但听她这副小心谨慎害怕自己迁怒她的模样。 愣是一下子问不出口。 第29章 不敢 第二十九章 不敢 她继续放软了声音,小心翼翼的讨好:“阿持,我下次再遇到欢宜小姐,我直接避开,绝对不会和她起冲突了,这次是我不对,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容寄侨在段持那边装小伏低已经成了深入骨髓的习惯。 说这种软话,容寄侨几乎是手拿把掐。 容寄侨的话音刚落,电话那头隐约传来一个女人娇滴滴的声音:“阿持,谁的电话呀?” 是欢宜的声音。 容寄侨了然。 难怪段持不想理她。 容寄侨很是识趣,从善如流:“阿持,你先忙吧,我这边没事的,休息几天就好了,不打扰你了。” 说完,她便主动挂断了电话。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一旁全程围观的岁聿,手里还捏着刚剥好的橘子瓣,已经目瞪口呆。 她看着容寄侨面无表情的说完那番可怜的话,声音是一副委曲求全的样子。 但实际上跟没事人一样,从她手里捻走一瓣橘子放进嘴里。 “……我的闺。”岁聿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语气复杂得难以形容,“你也太牛了,这演技,你不去演戏简直是损失。” 容寄侨扯了扯嘴角:“熟能生巧罢了。” 装孙子而已。 装了五年了,早就演的跟真的一样了。 容寄侨忽然想起什么,偏头问岁聿:“对了,你消息灵通,知不知道段宴为什么突然回国?” 岁聿想了想,摇头。 “具体原因圈子里传的版本很多,真真假假说不清。” 她顿了顿,像是突然记起:“不过,倒是有一件事……你和段持正式订婚那年,段宴回来过一趟,没惊动什么人,你当时见过他吗?” 容寄侨拿着橘子的手停在了半空。 订婚那年段宴回来过? 她皱起眉,最后还是茫然的摇了摇头:“没见过。” …… 电话的另一端。 段持放下已经传来忙音的手机,脸上的神色有些莫测。 欢宜已经扭着腰贴了过来,手臂如水蛇般缠上他的脖颈,声音甜得发腻:“阿持,刚才是谁呀?说那么久。” 她噘起嘴,开始告状:“是不是容寄侨?她今天在餐厅可凶了,骂我是小三,还说了好多难听的话。” 段持任由她挂着,没推开。 他偏过头,似笑非笑地抬手,用指尖不轻不重地拍了拍欢宜那张妆容精致的脸。 力道带着点狎昵,也带着点说不清的冷意。 “小三?”他重复了一遍,语气玩味,“你的确不是。” 欢宜脸色刚缓,就听他慢悠悠地接了下去。 “侨侨说得对,玩玩而已,情人你都算不上,趁着我现在对你还有那么点兴趣,聪明点,多问我要点实际的好处,比纠结这些有用。” 欢宜精心维持的娇媚笑容僵在脸上。 容寄侨刚才在电话里急于认错,生怕他生气的语气,不知怎么,像根细刺,哽在段持心头。 非但没有让他觉得舒坦,反而莫名有些烦躁。 明明她真的听话,开始不纠缠他在外面的事情了。 段持却已经没了兴致,像是甩垃圾似的甩开欢宜的脸。 “滚。”他冷冷吐出一个字,抽回被欢宜抱着的手臂。 欢宜慌了。 “阿持,我错了,你别赶我走。” 段持垂眸看着她,声音平静得可怕。 “长了一双腿只想着伸出去绊人,用不到正确地方的东西,留着也没什么用。” 他抬眼,对不知何时已候在门边的保镖示意。 “拖下去,打断一条腿,给她长长记性。” “不!阿持……二少!饶了我!我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 欢宜爆发出凄厉的哭喊和求饶。 两个面无表情的保镖毫不留情地把她拖了出去。 声音迅速消失在门外走廊。 段持一向是阴晴不定的性子。 对一个人好的时候,可以极尽温柔浪漫,让人产生“自己是独一无二”的致命错觉。 可他的手段也往往狠戾得不留余地。 很多时候,连容寄侨都不知道自己哪句话或哪个节点就惹到了他。 所以她才一直那么小心翼翼。 秦烈推门走了进来。 他刚刚撞见了被拖出去还在哭天喊地的欢宜。 “持哥,欢宜又怎么惹着你了?” 段持心里烦,冷着一张脸没说话。 秦烈的目光不经意扫过段持面前平板暂停的画面。 容寄侨从楼梯上滚落,痛苦蜷缩在楼梯底。 秦烈都不由得有些同情容寄侨。 自从跟了段持之后,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都能招惹她了。 以前容寄侨在圈内,哪能忍受这种羞辱。 秦烈:“持哥,侨侨姐跟那些冲着钱和地位来的女人不一样,万一哪天她真受不了跑了,你上哪儿再找一个这么对你死心塌地的去?” 段持嗤笑一声,拿起桌上的烟盒磕出一支:“五年了,她要跑早跑了。” 第30章 跪下 第三十章 跪下 他纵使是不想收心,但容寄侨想要的婚姻、保障、金钱,他都可以给她。 秦烈叹了口气:“兔子急了还咬人,今年光闹到她眼前的烂桃花就有三回了,她心里能没气?” 段持点燃烟,吸了一口,烟雾模糊了他的脸。 他想到容寄侨平时闹小脾气时,红着眼眶气到不行的模样。 他舌尖抵了抵后槽牙,低低笑了一下。 “生气啊,怎么不生气。” 他吐出一口烟圈。 “她一向是这样,我晾她几天,她自己就憋不住,会主动来找我服软了。” 容寄侨喜欢段持,能忍耐他一切的风流韵事,在这个圈子里几乎尽人皆知。 段持改不了浪子本性,身边女伴如走马灯般更换。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段持能养成这种性格,不奇怪。 他完美继承了父亲风流多情的基因,他的母亲当年也是小三上位。 在这种扭曲和缺乏忠诚的环境下长大,很难对感情抱有健康的期待。 也正因如此,段持竟然肯和容寄侨订婚,圈内无数人才会觉得容寄侨的手段颇高。 …… 容寄侨受伤了,倒也算因祸得福。 至少暂时不用去段家应付晚上的饭局,暂时见不着季舒兰和段宴。 这么一想,摔这一跤似乎也不全是坏事。 她借着脚伤需要静养的由头,在医院里安安稳稳躲了一天清闲。 估摸着容正那边应该已经从各种渠道了解了年会容清霜和唐嘉宁起冲突的真相,暂时不会来问罪她之后,才收拾东西,慢吞吞地回了容家。 谁知道她前脚刚踏进客厅,后脚就听见了容清霜那带着哭腔的诉苦声。 容清霜重新接了长发,从外表上已经完全看不出当日的狼狈。 “妈,您不知道我那天有多害怕……那唐嘉宁简直就是个疯子。” “都怪容寄侨!一点都不帮我!” 容清霜窝在沈明臻身边的沙发里,眼眶红红。 容寄侨回来,刚好就撞在了这个档口。 容寄侨叹了一口气。 行吧,至少这母女俩比容正好应付。 果不其然,沈明臻一抬眼看见杵在门口的容寄侨,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过来跪下。” 容寄侨径直走到客厅中央,什么也没说,屈膝跪在了光洁冰冷的大理石地砖上。 沈明臻盯着她,语气森冷:“让你帮清霜接近段宴,这么点小事你都做不好。” 不等容寄侨开口,容清霜抢白。 “她根本就没用心!当时说要帮忙,结果一转眼就不知道跑哪儿跟二少卿卿我我去了!我都看见她身上的印子了。” 容寄侨垂着眼睫,只看着地砖,语气平静:“如果不是你非得不知轻重往段宴身上贴,还被唐嘉宁当场抓个正着,年会那么好的机会,也不会彻底搞砸,还惹上唐嘉宁这尊瘟神。” “你!”容清霜被戳中痛处,猛地坐直身体,指着容寄侨,“你还有脸说!要不是当时我到处找不到你,耽误了时间,怎么会那么巧撞上唐嘉宁!” 她想起自己在烂尾楼里的绝望,再想着当时容寄侨甚至能跟唐嘉宁谈笑风生的样子。 容清霜就新仇旧恨涌上心头。 容寄侨刚想反驳,坐在沙发上的沈明臻已经不耐地厉声打断。“闭嘴!让你说话了吗?!” 容寄侨抿紧了唇,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她知道,沈明臻现在需要的不是真相,也不是道理。 她只需要一个可以任由她发泄怒火,让容清霜出气的对象。 容寄侨看出了辩解毫无意义,索性就不说话了。 沈明臻胸口起伏,看着跪得笔直的容寄侨,越看越觉得她心思深沉,处处碍眼。 “清霜被打成这样,我还没跟你算照顾不周的账,你倒先振振有词了?给我好好跪着反省!” 容寄侨没再吭声,就这么直愣愣的跪着。 她脚踝的伤还没好全,长时间保持这个姿势,钝痛一阵阵传来。 膝盖抵着坚硬的地面,寒意和疼痛逐渐蔓延。 容寄侨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她脸色有些发白,却依旧一动不动。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玄关处传来声响。 容正回来了。 他脱下外套递给佣人,走进客厅,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容寄侨,随口问沈明臻:“怎么回事?” 沈明臻语气生硬:“没什么,一点小事,教育教育孩子。” 容正“嗯”了一声,果然不再关注容寄侨。 他从来都不会管这些小事。 容正转向容清霜,神色严肃:“我问你,你是不是得罪唐家那个唐嘉宁了?” 容清霜眼神立刻闪烁起来。 她不敢直视容正,支支吾吾想解释:“爸,我……那天是误会,是她先……” 沈明臻护犊子地打断:“你亲女儿被人欺负成这样,你不先问问她伤怎么样了,有你这么当爸爸的吗?” 容正气不打一处来。 还能怎么样? 这不是好好的在这里罚容寄侨么? 容正脸色一沉:“唐家是做什么起家的你不知道?唐嘉宁被唐仲恺惯得无法无天,是什么性子你不清楚?没把她打死打残就已经手下留情了!” 他看着容清霜那副心虚气短眼神乱飘的模样,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八成是她自己招惹的瘟神。 他没好气地对容清霜道:“收拾一下,明天跟我去唐家登门道歉!” “我不去!”容清霜吓得尖叫起来,往沈明臻身后缩,“凭什么让我去道歉!是她打的我!妈!我不去!” 沈明臻也急了,搂着女儿:“这怎么能行!那不是把清霜的脸往地上踩吗?” 容正:“她还要脸?她要脸就不会没脑子的在唐嘉宁的面前往段宴身上撞!” 他冷冷的一瞪容清霜:“明天和我去!” 容清霜一想到唐嘉宁的那张脸,她的表情都吓白了。 一直安静跪着的容寄侨忽然开口: “爸,其实不是什么大事,她前几天还约我,到时候我替清霜去道个歉,说几句好话,这件事应该就能揭过去了。” 容正审视的目光落在容寄侨身上,脸色稍霁,语气也缓和了些。 “那倒是又要辛苦你了,先起来吧,别跪着了。” 容清霜恨得几乎咬碎牙。 谁稀罕容寄侨假惺惺地替她说话! 这分明是在父亲面前显摆她自己有本事,会做人。 容寄侨在容清霜不善的目光中慢慢站起身,膝盖刺痛发麻。 容正语重心长:“都是容家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清霜是你妹妹,以后要多帮衬着点。” 一家人? 容寄侨心底颇为讽刺。 但她面上不显,甚至微微颔首:“爸说的是。” 她本来就不想去接触唐嘉宁,现在却不得不因为容清霜而妥协。 她当然不会白帮这个忙。 容寄侨的语气变得有些为难和含蓄:“爸,和唐小姐那边打交道,恐怕需要些打点。” 容正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 能用钱解决再好不过。 “我让秘书给你账上打两百万,你看着办。” “谢谢爸。”容寄侨低眉顺眼地应下。 容清霜在一边目瞪口呆,脸都气得涨红。 两百万?! 自从前段时间她的信用卡被冻结之后,她想买个二十万的包,求了容正好几次都没给她! 第31章 秘密 第三十一章 秘密 容寄侨帮容清霜说情,肯定不只是为了要钱。 但更主要的,是想在沈明臻那里刷一刷好感。 果不其然,晚饭时,沈明臻虽然依旧没什么好脸色,但至少没再横眉冷对。 甚至在容寄侨主动给她盛汤时,脸色还缓和了一瞬。 等容正吃完饭,离席去了书房。 沈明臻才放下筷子,看向餐桌对面的容寄侨,语气比之前和缓了些。 “唐嘉宁那边,你既然应承下来了,就好好办,把这事抹平了,让清霜别再被惦记上。事情办得漂亮,以后你去探望容幼之的事情,问过我就行,不必去和你爸说了。” 容寄侨等的就是这句话。 她心里长舒一口气,十分雀跃,面上却依旧是不动声色的恭顺。 “我知道了,谢谢妈。” 一旁的容清霜快气炸了,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几乎要把碗底捅穿。 饭后。 容寄侨刚准备上楼回房休息,就被容清霜堵在了楼梯转角。 容清霜眼睛瞪着她:“别以为你假惺惺说几句好话,我就会感激你!你不就是想显摆自己比我会讨好爸爸吗?你可真行啊!” 容寄侨本就心里压着不少事情,烦闷不堪,此刻容清霜这副拎不清又胡搅蛮缠的模样,连吵架的力气都没有。 容寄侨疲惫的叹了一口气:“你能不能成熟一点?容家养着你,对你没有任何额外的要求,你安安分分吃喝玩乐不好吗?为什么非得一次次去招惹那些你惹不起的人,捅出篓子来让所有人跟着收拾?” 她是真的羡慕容清霜。 羡慕她幼稚成这样都还有人无条件的维护,所有的脏事烦事,都可以不用经手。 而她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容清霜只当她是嘲讽自己无能。 她嗤笑一声,眼底闪过一抹恶意的亮光,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带着一种窥破秘密的得意。 “你这么怕我惹事……是怕我不小心翻出你的什么秘密,让你的荣华富贵彻底泡汤吧?” 说完,她也不等容寄侨反应,得意扬扬地哼了一声,转身蹬蹬蹬上楼去了。 容寄侨一个人顿在原地。 什么秘密? 她知道些什么了吗? 容寄侨眉头紧锁。 她听容清霜这话不像空穴来风,更像是掌握了什么把柄后的挑衅。 回到房间,容寄侨右眼皮毫无征兆地跳了几下。 她立刻反锁了门,第一时间拨通了岁聿的电话。 “岁岁,帮我个忙。”。 “你说。” “你干这行认识靠谱的私家侦探,你帮我联系一下,我想知道容清霜最近是不是在暗地里搞什么鬼。” 岁聿没多问,立刻应下:“交给我就行。” 有岁聿这句话,容寄侨这才松了一口气。 接下来的几天,风平浪静。 段持那边杳无音讯,似乎真的把她晾着了。段宴那边也沉寂下去,没有新的指令,更没有戏弄她,像是把她彻底忘了一样。 容寄侨难得过了几天无人传唤的日子。 然而,没几天,唐嘉宁竟然真的主动给她发了邀请。 约她去参加姐妹之间的聚会。 唐嘉宁脾气差难伺候是出了名的,性子恶劣又残忍,得罪了她的人从来都没有好下场,家里在S市的背景又硬,父辈还和京城段家关系好。 多得是人想巴结都没门路。 如今她主动约容寄侨,令人惊异。 毕竟之前容寄侨的妹妹容清霜,还在年会上和她大打出手。 唐嘉宁这脾气居然没让容寄侨上她的连坐名单,她和容清霜的事情没牵连到容寄侨,还主动交好。 容清霜从朋友那里听到这个消息时,气得在自己房间里砸东西。 她的朋友还发消息给她嚼舌根。 “容寄侨哪儿来的能耐?能让唐嘉宁对她另眼相看?” “清霜,不是我说,你之前还被唐嘉宁整成这样,容寄侨还是你名义上的姐姐,扭头就屁颠屁颠去讨好你的仇人?” 容清霜听完语音之后,气得把手机给砸到沙发上。 她目光落到梳妆台上那份鉴定报告上,眼中闪过一丝狠意。 先让容寄侨嚣张两天。 她整不死她,名字就倒过来写。 …… 其实唐嘉宁哪里是对她另眼相看,分明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她这么大张旗鼓地邀约,还把消息放出去,就是故意把她架在火上烤。 既让容清霜更恨她,也让其他人揣测纷纷,纯属恶趣味。 这大小姐简直是女版的段持。 但再不愿意,这尊瘟神也得捧着。 容寄侨为了这次见面,颇费了一番心思。 她送了唐嘉宁一匹血统极为纯正的赛季纯血马,毛色油亮,神骏非凡。 岁聿得知她的打算时,心疼得直吸气:“你真要送这匹马啊?这马多稀罕啊!当年那人送给你的时候,多少人眼红。” 第32章 陪酒 第三十二章 陪酒 容寄侨揉着发疼的眉心:“养在俱乐部也是烧钱,我哪有时间和闲心去玩马?手上的现金还得留着应付别的,舍不得陪唐大小姐挥霍,就它吧,够分量,也投其所好。” 唐嘉宁得知后,还特地把聚会地点直接改在了马术俱乐部。 唐嘉宁被一群男女簇拥着,看到被人牵出来的马,眼睛果然一亮。 马一牵出来,就引来了一片艳羡的惊呼和奉承。 唐嘉宁享受着众人的目光,抚摸着马匹光滑的脖颈,心情肉眼可见地愉悦起来。 她知道容寄侨的来意。 收了这么重的礼,原本想再刁难一番的心思也淡了,勉强算是卖了容寄侨一个薄面。 她骑了一圈马,才慢悠悠的骑着马踱步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容寄侨,语气倨傲。 “每次容清霜在外面惹了祸,都是你这样跟在后头擦屁股?” 容寄侨把姿态放得足够低,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无奈和苦笑。 “习惯了。” 唐嘉宁从前根本没把容寄侨放在眼里,此刻倒觉得这人知情识趣,不算太蠢。 她肯赏脸和容寄侨接触,本就是看在容寄侨是段家准儿媳的份上。 她扬了扬下巴:“行吧,来都来了,一起玩玩。” 容寄侨从善如流。 她在段持身边五年,别的没学会,察言观色、低调做人的功夫早已炉火纯青。 她安静地跟在唐嘉宁的“姐妹团”外围,不多言不多语。 必要的时候递个东西、接句话,既不让气氛冷场,也绝不抢任何风头,完美地扮演着一个背景板角色。 她心里盘算着,礼物送了,好话说了,唐嘉宁面子也有了。 今天这关就算过了。 她深知唐嘉宁对段宴的心思,压根不想和这位大小姐有过深接触。 只想把关系维持在“友好但不熟”的程度,尽量不给自己树敌。 唐嘉宁的恶趣味却不止于此。 她和一位相熟的朋友策马跑了一圈回来,不知从朋友那里听了什么,骑着马径直溜达到容寄侨面前,脸上带着一种看好戏的兴味。 “刚听说,段持今天也在这俱乐部,陪客户呢,我已经让人去请了,等会儿一起玩,人多热闹。” 容寄侨心里“咯噔”一下。 本来再应付会儿都可以走了,她是脑子有病才想和段持一起热闹。 她连忙解释:“唐小姐,我和阿持最近有点小矛盾,他可能不太想见到我。” 唐嘉宁一听,眼珠子转了转,反而更来劲了。 “放心,等会儿我帮你劝劝他,跟未婚妻闹什么别扭,像什么话。” 容寄侨:“……” 她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 心里窝火得要命,却还得维持着脸上的淡笑。 没多久,段持果然带着几个人来了。 容寄侨正头疼该如何应付,目光一扫,却看见段持臂弯里还挽着一个面生的漂亮女孩。 打扮精致,正小鸟依人地贴着他说话。 容寄侨反而猛地松了一口气。 有人陪着他就好,他有了新欢,注意力被分散,应该不至于特意来找自己的事。 只是她到现在还没完全摸清段持上次不悦的点究竟在哪里。 是嫌她管得太宽,手伸得太长? 还是对段宴的事情起了疑心? 段持似笑非笑的目光隔着一段距离瞥过来时,容寄侨看着他身边娇滴滴的女孩,一时间有些纠结。 是该主动过去打招呼,还是懂事点,不去打扰他招花捻草的雅兴? 犹豫之下。 容寄侨已经被人群挤到了边缘。 唐嘉宁嘴上说着要帮他们缓和关系,实际看到段持带着新女伴出现,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 就差把“看戏”两个字写在脑门上了。 一行人转移到马场旁的玻璃阳光房休息。 段持带着几个朋友去挑马准备上场,剩下的则在沙发卡座区喝酒聊天。 段持今天带来的有几个生面孔,听称呼像是生意上的伙伴。 其中一个被称为“王总”的中年男人,大腹便便,头发稀疏,目光在休息区内逡巡。 他见容寄侨独自一人坐在角落的沙发上,低着头摆弄手机,与周围热闹攀谈的人群格格不入。 再看她容貌出色,也没人和她搭话,一副和谁都不熟的模样,就先入为主地以为她和段持带来的那个女孩一样。 是某种“陪玩”的性质。 或许是哪个不太出名的小明星或者小网红。 王总端着一杯威士忌,晃晃悠悠地走了过去,一屁股坐在容寄侨旁边的沙发上。 王总咧开嘴,将手里的酒杯往容寄侨面前递了递,“来,喝一杯?” 容寄侨抬眼,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她刚才听到了段持和他的对话,知道这位王总是某个重要项目的牵头甲方。 这项目似乎正是段持在负责。 这个时候得罪他,段持怕是会更生她的气吧。 犹豫只是一瞬,她权衡利弊,还是伸手接过了那杯酒。 但只是轻轻握在手里,并没有喝,客气而疏离地说了句:“谢谢王总。” 王总见她接了酒,脸上笑容更深,以为果然如自己所料。 他身体往前倾了倾。 一只肥厚的手掌就试探性地极其自然地往容寄侨搁在沙发扶手上的手背摸去。 容寄侨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抽回手,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她刚才那点客套敷衍消失得无影无踪,声音冷硬:“王总,请您自重。” 王总又凑近了些,压低的声音带着令人作呕的狎昵:“装什么,想要钱?等会儿跟我走,要多少你开口。” 容寄侨冷着脸,干脆把王总递来的酒往桌上一放:“王总,我不是来陪人的。” 卡座另一边。 唐嘉宁身边坐着的一位王家小姐看到了这一幕,小声问唐嘉宁。 “嘉宁,要不要过去帮一下?” 唐嘉宁翘着二郎腿,慢悠悠地品着香槟,视线饶有兴致地落在那边,闻言轻轻嗤笑一声。 “帮什么帮?这都是段持自己带来的朋友,他自己的人,轮得到我这个外人插手?看看热闹就行了。” 段持剩下的在场的朋友,谁都能看出段持不想搭理容寄侨。 甚至唐嘉宁让人传话来的时候,指明了容寄侨在。 他却依然把女伴给带来了。 这不明摆着段持不想给容寄侨面子么? 他们不知道这一出是不是段持故意弄出来,要容寄侨难堪的。 一时间那几个人都面面相觑,不知道该不该帮容寄侨。 这时却突发意外。 王总身边一个像是助理或跟班的年轻男人站了起来,两步挡在欲走的容寄侨面前。 推搡了容寄侨一把。 “拿什么乔?知不知道这是谁?这可是阅示集团的王总经理,段二少亲自请来玩的贵客,别给脸不要脸。” 容寄侨都被推的踉跄了一下,勉强扶住沙发扶手才没摔倒。 她冷眼扫过段持带来的那几个朋友,讽刺道:“你们就这么看着我被傻逼欺负?” 其中一个人也有点纠结,看向还在不远处的段持。 “持哥他……” 段持带来的那个女孩子本来不敢开腔。 但听这人开口,才意识到这个被刁难的女人是段持的人。 她打量了一下容寄侨的长相,她还以为是碰上了以前跟过段持的旧爱。 她还奇怪呢,难怪二少一坐下,就看了这女人好几眼。 万一二少被这女人勾走了怎么办? 她可是好不容易才搭上二少的。 这女孩子眼珠子一转,恨不得王总赶紧把人带走,连忙对着想阻止的人说:“持哥理都不理她,你们凑什么热闹。” 第33章 受辱 第三十三章 受辱 就这一句话,让段持那几个原本还有些踌躇的朋友彻底噤了声。 他们交换着眼色,最终都没下定主意。 容寄侨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冷意蔓延至四肢百骸。 她这个名正言顺的未婚夫,居然都不如段持随便带来的一个女孩子的一句话重要。 段持其中一个朋友,想着容寄侨毕竟是段持名正言顺的未婚妻,闹得太难看终究不好。 张了张嘴,刚想开口打圆场—— 王总就直接把手上的酒直接泼在容寄侨脸上。 随后伸手扯着她的头发,就要直接拿起酒瓶,给她灌酒。 王总骂骂咧咧。 “小婊子,装什么装。” 容寄侨吃痛的倒吸一口冷气,被羞辱得手都在抖:“放开!” 唐嘉宁也觉得事情闹大了不好:“行了,你们知不知道她是……” 本来说着话的唐嘉宁,余光看向不远处入口,瞥到了什么。 她都是一愣。 下意识的站起身来:“段……” 紧接着脚步声就靠近了容寄侨。 随后。 王总那手下突然爆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猛地炸开。 容寄侨只觉得钳制着自己的那股力道骤然消失。 她踉跄着连忙后退两步,惊魂未定地抬眼看去。 只见方才还趾高气扬的王总此刻面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冷汗涔涔。 右手以一种极不自然的诡异角度扭曲着,正被一只骨节分明力量感十足的手死死捏住腕部。 容寄侨顺着那手看过去,也愣了一下。 是段宴。 他怎么会在这里? 段宴身姿挺拔,面容冷峻,眸色极深,一点笑意也没有。 段宴的目光扫过容寄侨略显狼狈的模样,确认她无碍,才转向几乎要瘫软的王总。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得听不出喜怒:“王总好兴致,光天化日,在哪儿都能欺男霸女。” 王总看清来人是段宴,连手腕上的疼痛都不顾了,更是吓得魂飞魄散,酒意全醒了,哆哆嗦嗦地解释: “大少……误会,误会!我、我就是跟这位小姐开个玩笑,我们是朋友,闹着玩的……” 他带来的跟班也吓得脸色发白,忙不迭附和:“对对对,开玩笑……开玩笑的!” 段宴没理他们的狡辩,微微侧首,问身边的容寄侨。 “开玩笑?” 容寄侨胸口还憋着一股恶气,闻言立刻冷声否认:“是他非要纠缠,想睡我。” 段宴这才重新将视线投向面如土色的王总。 “王总真是厉害,玩女人玩到我准弟妹身上了。” “准弟妹”三个字,像一道惊雷劈在王总和那个之前帮腔的女孩头上。 几人一下子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嘴唇哆嗦着。 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容寄侨的身份。 段宴的准弟妹? 段持那位定了亲的未婚妻? 王总腿一软,几乎要当场跪下去。 他刚才竟然想对段家未来的二少奶奶用强?! 段宴的目光这才缓缓扫过一旁那几个脸色尴尬、坐立不安的段持的朋友。 他似乎认出了其中几个是上次夜宴包厢里的人,和段持关系很近。 段宴不是一个很多话的人,但他却莫名的开始夹枪带棒了起来,像是故意在说给容寄侨听一样。 “都在一边坐着看戏,今天这一出是特意安排的?你得罪谁了?段持呢?” 容寄侨知道段宴在问她。 她抿了抿唇,却不知道怎么开口。 那几个人被他看得头皮发麻,支支吾吾,眼神闪烁,谁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不、不是……宴哥,我们……” 段宴:“段持授意的?” 容寄侨心里憋着一股气,扯着纸巾去擦脸上的酒水,冷硬道:“不知道。” 段宴看着她这副模样,一哂,用只有两个人才听得懂的语气。 “你死皮赖脸的要嫁给段持,我还以为他对你有多好,结果就连他的朋友都看着你被人羞辱。” 段持的几个朋友也快吓死了。 不知道段宴会出来帮容寄侨撑场子。 只是在场众人都不知道段宴这句话的深意。 还以为段宴是在训斥自家弟弟的个人作风。 毕竟段持一向离谱。 “……”只有容寄侨知道段宴是在幸灾乐祸,格外尴尬。 毕竟段宴和她在一起的时候,被当成狗耍的一向都是段宴。 那会儿的容大小姐意气风发,哪能受得了这种羞辱。 就是她怎么总觉得段宴的话里有话。 语气颇有些茶里茶气的样子。 今天这一出的确是她没想到的。 段宴这么问,难不成是知道什么。 真是段持授意的? 段持自己当他的烂黄瓜也就算了,即使他还在因为段宴或者别的什么事情生气,也不该纵容甚至默许旁人用这种方式来羞辱她。 难道在他眼里,她就这么不值一提? 所以当段宴问她:“要不要走?” 容寄侨几乎没有犹豫,点了点头。 “好,麻烦大哥了。” 一直插不上话在旁边看着的唐嘉宁,在段宴出现的时候就眼睛闪闪亮亮的。 她连忙凑上前,声音刻意放得娇软:“晏哥,你怎么也在这儿?我之前请你你怎么不来?” 段宴这才像是注意到她,语气依旧平淡:“原先就定好在这里谈生意,以为能遇到你。” 唐嘉宁脸上浮现一丝赧然。 还以为段宴来这里一趟本来是因为她。 她正陷入小女儿家的心思。 半点都没注意到段宴说话的时候,半点目光都没分给她,纯纯就是随意敷衍一句。 段宴:“你这聚会,动静不小,我在隔壁都听见了。” 这话让唐嘉宁心里一咯噔,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段宴可能有些不悦。 她连忙撇清关系。 “我也是才从马场过来,还没搞清楚状况呢!谁知道会出这种事。” 她转头,对着自己带来的保镖厉声道:“还愣着干什么?把这几个人给我拖下去给我打一顿给容家妹妹出气,二少要是问起来,就说是我看不惯他们欺负人。” 那个之前帮腔的女孩是段持带来的,暂时没人敢动她。 但她看到王总等人挣扎求饶着被拖下去,也吓得魂不附体。 要是等段持回来知道真相,她的下场也好不到哪儿去。 唐嘉宁处理完,又讨好地看向段宴。 却见他已准备带容寄侨离开。 唐嘉宁连忙问:“晏哥,你现在要去哪儿?我陪你。” 段宴脚步未停,只丢下一句:“送弟妹回去,然后我回酒店睡觉,怎么?唐小姐这也要陪?” 这话问得直白又暧昧,唐嘉宁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 又羞又窘,难得露出小女儿姿态。 容寄侨也是第一次见到嚣张跋扈的唐大小姐这副模样。 段宴却不再多言,径直朝外走去。 容寄侨默默跟上。 唐嘉宁看着两人一前一后离开的背影,让她气得在原地狠狠跺了跺脚。 早知道段宴对容寄侨这个弟妹这么维护,她刚才就不该只顾着看热闹。 不过想想也是。 容寄侨是订了婚的准弟妹,半个段家人。 任由容寄侨被欺负,不就是在打段家的脸? 跟着段宴走出俱乐部,容寄侨才觉得心口那股憋闷散去些许。 她看着段宴走向停车场的挺拔背影,犹豫了一下,还是快走两步,低声说:“谢谢你帮我解围,我自己回去就行。” 段宴脚步一顿,转过身。 他垂眸看着她。 “用完就丢?” 容寄侨:“……” 第34章 打脸 第三十四章 打脸 容寄侨被段宴一句话搞得一噎。 准备好的的客套话全卡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一辆车行驶了过来。 驾驶座下来一位身着得体西装的年轻男人,是段宴的秘书。 他快步绕到后座,恭敬地拉开车门,对段宴微微躬身:“段总。” 段宴没再看容寄侨,只对她偏了偏头,言简意赅:“坐进去。” 容寄深吸一口气,试图做最后的努力。 “真的不用了,我可以……” 段宴打断她:“别让我说第二次。” 现在,她还真得维护自己和段宴的关系。 和以前看到就跑不一样了。 主要还是怕捏着她把柄的季舒兰,还有她背后的段尽明搞出什么幺蛾子。 容寄侨动作略显僵硬地弯下腰,坐进了轿车后座。 段宴从另一侧上车,秘书利落地关好车门。 车子平稳地驶离。 …… 俱乐部那头。 早已有人觑着空子,飞快地把这里发生的一切说给了正在马场上陪客户的段持。 段持刚把马鞭随手丢进迎上来的工作人员怀里,大步流星走回来。 他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卡座和神色各异的人群,却没看到那个本该在这里的人。 “人呢?” 唐嘉宁正因为段宴直接离开而满心不爽。 她见段持问起,语气冲得很:“被你大哥叫走了呗。” 段持眉头皱得更紧:“段宴?他带容寄侨走做什么?” “做什么?”唐嘉宁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指着王总之前坐的位置,“你带来的那位王总,差点没当场把人给睡了,晏哥看不过眼,才出手管了。” 她越说越气。 本来段宴可是来找她的,却出了这种岔子。 觉得今天这无妄之灾全是段持惹出来的。 要不是他故意冷落容寄侨,带些不三不四的人来,怎么会出这种事? 还害得她在段宴面前没落着好! 唐嘉宁可不惯着段持,说话也越发不客气:“你脑子是不是有病?自己带来的什么玩意儿心里没数?任由他们当众羞辱你未婚妻?你这是打容寄侨的脸,还是打你们段家自己的脸?” 段持脸色阴沉下来:“我什么时候让人羞辱她了?” 他确实是想晾一晾容寄侨,让她长点记性,也存了点看她在这种场合下尴尬无措的心思。 但他绝没想过让人动手羞辱。 唐嘉宁半点不想背自己也没阻止的这口黑锅。 她祸水东引,用下巴点了点旁边噤若寒蝉的那几个段持的朋友,语气嘲讽。 “你问他们啊,看着那位王总动手动脚,屁都没放一个,你带来这女人还帮腔。” 那女孩子被段持一眼扫过,哆哆嗦嗦了起来。 满脑子只有“完了”两个字。 段持冰冷的目光转向他那几个朋友。 其中一个硬着头皮上前,试图解释。 “持哥,我们……我们看你没表示,以为你……我们没想到王总他真敢……” “没想到?” 段持怒极反笑,不等他说完,猛地抬脚,狠狠踹在那人腹部! “砰”的一声闷响。 那人猝不及防,惨叫一声被踹倒在地,疼得蜷缩起来。 周围的人全都吓得一哆嗦,大气不敢出。 段持眼神阴鸷,胸口怒火翻腾。 容寄侨再怎么着,也是他段持名义上的未婚妻,是他所有物的一部分。 他可以冷落她,可以让她难堪,但绝不容许外人染指欺辱。 段持的怒火烧得更旺。 偏偏出手维护的,还是段宴。 …… 车上。 气氛凝滞。 容寄侨靠在椅背上,手机屏幕忽然亮起。 在昏暗的车厢内格外刺眼。 是段持发来的消息,只有三个字。 【在哪儿?】 容寄侨指尖微顿。 她下意识地开始斟酌措辞,该怎么解释自己跟段宴走了。 是强调是段宴主动出手解围? 还是先和段持抱怨? 她低着头,指尖在屏幕上悬停,思忖着如何回复 旁边的段宴视线落在她亮着的手机屏幕上。 明目张胆的看着。 他忽然开口,声音格外突兀。 “你这样每次被扇一巴掌,再巴巴地给颗甜枣就贴上去的女人,在他眼里,跟那些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意儿,有什么区别?” 容寄侨一愣,诧异地转过头看他:“?” 段宴终于侧过脸,窗外的霓虹光影在他深邃的轮廓上明明灭灭,看不清具体表情。 “看我做什么?”他语气平淡:“我这是站在男人的角度跟你分析,他都放任别人这么欺辱你了,你还不痛不痒想着回他消息,下次他只会变本加厉,说不定,哪天兴致来了,让你和他的新欢一起玩3P。” 他的用词直白甚至刻薄。 容寄侨呼吸一滞,被他描绘的场景恶心得头皮发麻。 段持这人混乱的私人生活。 ……好像还真有可能。 段持的性子,她比谁都清楚。 但时间久了,大概率会真的像段宴所说,他觉得无论怎么做她都会接受,会越发肆无忌惮。 还是男人更懂男人。 尤其是段宴和段持,他们流淌着相似的血液。 同父异母的兄弟。 两人的恶劣程度本来就出奇的一致,只是体现在不同方面而已。 容寄侨沉默了几秒,指尖从屏幕上方移开,按下了侧边的锁屏键。 真没有搭理段持。 然而她没选择沉默后,段宴没再说话,闭上了眼睛靠在座椅上假寐,但周身散发出的那股冷意,却比刚才更加明显。 车子很快驶入一片幽静的别墅区,停在一栋外观简约现代的独栋前。 车刚停稳,段宴就自己推开车门,长腿一迈下了车,然后“砰”地一声甩上车门。 头也不回地径直走向别墅大门。 连一句“到了”都没丢下,更别提看她一眼。 容寄侨独自坐在后座,看着他那明显带着不悦的背影,一头雾水。 又怎么了? 她听了他的建议以此来维持她和段持的感情,他反而更不高兴了? 她坐在车里,一时有些无措。 不知道是该跟着下车,还是该让秘书送她回容家。 充当司机的秘书透过后视镜,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还坐在后座没动的容寄侨,这才轻声提醒。 “容小姐,到了,请下车吧。” 容寄侨迟疑了一下,推门下车。 站在车边,她忍不住看向那位神色谨慎的秘书,压低声音问了一句。 “那个……你们段总是不是生气了?” 秘书眼观鼻,鼻观心,只是无声的点点头。 容寄侨:“……” 还真是生气了。 她完全想不通他到底在气什么? 第35章 查岗 第三十五章 查岗 容寄侨是真觉得段宴这气生得莫名其妙。 她前脚刚在心里嘀咕这两兄弟在某些方面简直如出一辙。 后脚段宴就用实际行动坐实了她的想法。 这阴晴不定的脾气,跟段持有什么区别? 容寄侨门口踌躇了几秒,终究还是硬着头皮,磨磨蹭蹭地推开了虚掩的门,走了进去。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昏黄。 段宴已经脱了外套,随手搭在沙发扶手上,身上只穿着一件熨帖的深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 他坐在沙发上,长腿交叠,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把玩着打火机。 听到她进来的动静,他眼皮都没抬,只在她走近时,才慢悠悠地开口。 “想好了吗?” “……想好什么?” “想好欠我的,该怎么还了吗?” “……” 她哑口无言。 容清霜那一次是第一次。今天在马场是第二次。 反正事情都已经这样了。 她很识趣。 “……我去洗澡。” 她一走,身后,传来段宴一声短促的笑。 像是在笑她还挺有自觉的。 这笑声让容寄侨脊背僵了一瞬,耳朵尖瞬间绯红。 …… 静默的卧室,段宴的任何响动都能磨得容寄侨受不了。 本来漆黑的卧室,容寄侨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忽然亮起。 紧跟着,刺耳的铃声划破了卧室的寂静。 容寄侨汗淋淋的视线看过去,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赫然是“段持”。 她下意识地就想伸手去按静音或者直接挂断。 这个时候看到段持的名字,简直羞耻。 “怎么不接?”段宴见容寄侨够几次都没够到手机,“好心”的帮她拿起来:“怕他听见?” 容寄侨直觉段宴不会干什么好事,心脏猛地一缩。 不等容寄侨去抢,段宴在她惊恐的目光中,拇指一滑,接通了电话,直接将手机贴到了她的耳边! 容寄侨的大脑“嗡”地一声,瞬间一片空白,不受控制的一紧。 段宴不爽,无声的啧了一下,拍了她一下。 示意她别那么紧张。 容寄侨快疯了。 段宴这是想干什么?! 想让她死吗? 可电话已经接通,段持的声音透过听筒清晰地传来。 “侨侨?” 容寄侨浑身僵硬,喉咙发干,勉强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嗯”字。 声音发颤。 “你现在在哪儿?”段持的语气听不出太多情绪,但问得很直接。 容寄侨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 她强迫自己集中精神,用尽可能平稳,甚至带着点睡意的声音回答:“在……在岁聿家,有点累,准备休息了。” 段持的声音沉了沉:“发个定位给我,我来接你。” “不用了!”容寄侨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因为紧张而拔高了一些,又立刻恢复正常。 “太晚了,我明天自己回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就在容寄侨以为快要蒙混过去的时候,段持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次明显带上了冷意和狐疑。 “谁在你边上?我听到有动静。” 容寄侨头皮发麻,感觉到段宴的气息近在咫尺,他甚至还保持着帮她举着手机的姿势。 那存在感强得让她无法忽视。 她急中生智。 “我和岁聿在一起看电影呢,背景音……你还有事吗?没事我先挂了。” 说完,她也不等段持回应,用眼神拼命示意段宴挂电话。 电话那头,段持明显一愣。 这大概是容寄侨第一次,用这样带着不耐烦,甚至可以说是敷衍的语气,主动说要挂他的电话。 短暂的死寂后。 听筒里传来“嘟——嘟——”的忙音。 段持直接把电话挂了。 容寄侨却已经无暇去分析段持此刻什么情绪。 电话一挂,段宴就兴致缺缺,又开始故意折磨她了。 …… 电话那头。 秦烈小心翼翼地从后面凑过来,觑着他的脸色,心里大致有了谱。 能让持哥露出这种吃瘪又无处发泄表情的,看样子是没在容寄侨那里获得预期的反应。 “持哥。”秦烈试探着开口,递过去一杯新倒的威士忌,“她怎么说?” 眉宇荫翳,指尖的烟已经燃了一半,积了长长一截灰烬,他却忘了弹。 “跑岁聿那去了,玩的倒是开心。” 秦烈斟酌着词句,劝道:“持哥,要我说……今天马场那事,确实不对,侨侨姐心里肯定委屈,又受了惊吓,她以前那么顺着你,这次有点小脾气也正常……女孩子嘛,都得哄。” “哄?”段持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嗤了一声。 笑里还压着火气。 她自己瞒着和段宴认识的事情在先。 现在反过来让他去哄? 他段持这辈子都还没哄过什么女人。 心里虽这么想,但段持心中那股莫名的烦躁感却挥之不去。 以前容寄侨闹脾气,要么红着眼眶不说话,要么发几句不痛不痒的牢骚,但始终是跟着他转的。 可刚才电话那语气带着点被打扰的厌烦。 “话是这么说。”秦烈观察着他的神色,他和段持交情好,一向敢说:“但今天的确是你不该。” 段持皱着眉,没说话,只是又抽出了一支烟点上。 “行了,少啰唆。”段持不耐烦地挥挥手,直接起身走了。 像是不想听秦烈说这些一样, 秦烈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 这位爷的脾气,他再清楚不过。 劝不动就算了。 然而,几分钟后,秦烈却看见段持拿着车钥匙。 沉着脸直走向停车场。。 秦烈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他赶紧小跑着跟上去:“持哥,你去哪儿?我陪你?” “少废话。”段持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语气硬邦邦的:“给我导航。” 秦烈麻溜地坐上副驾,系好安全带,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弯。 得。 口是心非。 …… 别墅,主卧内只余一盏昏暗的壁灯。 容寄侨累极了,几乎是段宴刚一离开去浴室,她就抵不住沉重的眼皮和透支的体力,意识模糊地昏睡过去。 身上酸痛,简直像是被车压了一样。 她眼睛才闭上,手机铃声再次将她从浅眠中粗暴地拽了出来。 她艰难地睁开眼,摸索着抓过手机。 屏幕上跳动着“岁聿”的名字。 “喂……岁岁?”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侨侨!你在哪儿呢?!”岁聿的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十万火急:“段持刚才突然给我打电话,问你在不在我家!我说你在洗澡,把他搪塞过去了!但他现在说他已经在来我家的路上了,要接你回去!最多半小时就到!” 容寄侨只觉得“轰”的一声,血液都凉了半截。 第36章 发现 第三十六章 发现 容寄侨彻底清醒过来。 岁聿不愧是她最好的姐妹,反应够快,这种突如其来的查岗也能帮她圆上。 她猛地从床上坐起,牵动身上的酸痛,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 “岁岁,帮我再拖一会儿,我马上想办法过来。”容寄侨的声音因为焦急而发抖。 “你快点,我看他那语气不对劲,要是真让他发现你不在,你估计得栽这。” 一挂电话,容寄侨查了一下这里到岁聿家的距离。 她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强忍着不适掀开被子下床,手忙脚乱地在地上散落的衣物中寻找自己的。 从这里到岁聿家,不堵车的情况下至少需要四十分钟。 容寄侨正穿着衣服,段宴擦着头发走了出来。 他身上只裹了件浴袍,发梢还滴着水。 他看到容寄侨慌慌忙忙的套衣服正在穿鞋,动作一顿,眉梢微挑。 段宴自己的手表戴上:“怎么了?” 容寄侨急得声音都变了调:“段持去岁聿家接我了,半小时就到,我要先叫车离开了。” 更惨的是容寄侨压根就不会开车。 以前是容家大小姐,哪儿都有司机和保镖跟着。 后来又忙着其他的事情,觉得驾照暂时用不上,就一直拖着没去学。 “叫车?”段宴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慌乱的背影,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揶揄。 “这里是山顶别墅区,私家车道就有好几公里,这个时间点,就算有网约车接单,愿意开上来,至少也是半小时后。” 容寄侨被吓得差点没站稳。 她这会儿是真的顾不上什么了,只能腆着脸去求段宴。 “你能不能送送我?” 段宴只是慢条斯理地用毛巾继续擦着头发,语气甚至称得上刻薄:“我是鸭子吗?睡完还要负责送?” 容寄侨心里腹诽:这可是他说的,自己可没说。 但她嘴上可不能这么说。 她深吸一口气,再次放软姿态,甚至伸手虚虚地抓住了他浴袍的一角,轻轻晃了晃。 “我没那个意思……要不是你非要接他的电话,也不会有这一出,算我求你了,帮帮我这一次。” “这次又想用什么换?” 容寄侨脑子一热,脱口而出。 “你以后……想玩什么都行。”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愣住了,随即脸颊一下烧了起来,恨不得立刻咬掉自己的舌头。 段宴擦头发的动作顿了顿,目光在她瞬间爆红的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 “原来你脑子里只有这些。” 容寄侨:“……” 容寄侨又羞又恼。 她现在急死了,段宴还非要逗她玩。 容寄侨气得一踢段宴的小腿。 “混蛋!” 以前都是他想玩。 求了她很多次。 她都脸皮薄没答应。 到底谁脑子里只想着这些? 容寄侨踹完就后悔了,但现在也顾不上许多。 拎起自己的包就往外走。 “我自己打车!慢点就慢点!谁稀罕求你!” 她真是脑子有病,才会觉得段宴会帮她。 他接近她,从头到尾就是为了戏耍她,报复她。 容寄侨冲到一楼玄关,手忙脚乱的边穿鞋子边打车。 【司机已接单。】 【预计等待时间:45分钟。】 容寄侨一哽。 就在她几乎要放弃,准备破罐子破摔打电话给岁聿,让她再编个离谱点的理由的时候。 身后别墅的车库门,发出低沉的嗡鸣声,缓缓向一侧滑开。 灯光亮起。 一辆车驶了出来,在她面前停下。 驾驶座的车窗降下,露出段宴那张没什么表情的侧脸。 他头发半干,目视前方,甚至没看她,只吐出了两个简洁的字。 “上车。” 还在气头上并且在门口被冻得瑟瑟发抖的容寄侨,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车和车里的人,一时有点懵,没反应过来。 段宴等了两秒,见她没动,修长的手指有些不耐烦地敲了敲方向盘。 “滴——” 一声短促但刺耳的喇叭声,猛地在这静谧的山顶夜色中炸响。 容寄侨被吓得一个激灵,差点跳起来。 她这才如梦初醒,也顾不得什么骨气了,恼怒地瞪了车里的人一眼,一把拉开副驾驶的车门。 容寄侨坐了进来,还故意把车门摔得很响。 她抿着唇,还在生闷气。 车子迟迟没有启动。 容寄侨等了几秒,很是着急,没忍住冲着段宴拔高了点声调。 “开车啊!还等什么?!” 这倒是有点像他们当初谈恋爱的时候了。 容寄侨那时候一向是颐指气使的。 段宴这才瞥了她一眼,声音平淡无波。 “安全带。” 容寄侨:“……” 她脸颊又是一热,尴尬和懊恼交织。 她憋着气,手忙脚乱地拉过安全带,扣好,然后扭过头,死死盯着窗外,再也不说话了。 段宴似乎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唇角,没再说什么,踩下油门。 …… 与此同时,岁聿家的别墅下。 段持推开车门下车,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段持摁了几下门铃,没见人开门后,就直接敲门了。 “咚咚咚!” 毫不客气的敲门声在寂静的走廊里回响,力道大得像是要把门板捶穿。 门内,岁聿急得团团转。 她已经给容寄侨发了无数条微信催问了,可那边只回了一句“在路上了,堵车”。 眼看段持这架势,再不开门,段持真能把门给卸了。 她深吸一口气,揉乱了自己的头发,又用力揉了揉眼睛,弄出点红血丝,然后做出一副刚被吵醒极度不耐的模样,猛地拉开了门。 “谁啊?!大半夜的还让不让人睡——”抱怨的话戛然而止,岁聿惊讶地看着门外的段持:“怎么来这么快?” 段持没工夫理她,直接侧身挤了进去,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客厅。 沙发上扔着一条薄毯和抱枕,电视关着,没有电影放映的痕迹,更没有第二个人活动的迹象。 “墨迹这么久才开门,”段持语气冰冷,“你们在搞什么鬼?” 岁聿捂着嘴打了个夸张的哈欠,靠在门框上,语气抱怨:“我们睡着了啊!刚被你电话吵醒,起来上了个厕所,又迷糊了一会儿,听到敲门声还以为做梦呢。” 岁聿东扯西扯的。 还想扯容寄侨去小区门口拿外卖什么的还没回来。 段持却突然给她来了一句:“我三十分钟前就说了我要来,她给我睡觉?容寄侨到底来没来过你这?” 第37章 热搜 第三十七章 热搜 岁聿还不至于就这么轻易被段持套出真相。 她压下心头的慌乱,双手叉腰,挡在段持面前,脸上故意做出忿忿不平的表情。 “你好意思问?今天马场的事情可都传开了!你自己不要脸,在外面乱搞也就算了,还纵容你带来的什么王总李总的,当众羞辱侨侨?” 段持眉头紧锁,语气烦躁。 “那是个意外,不是我授意的。” “我管是不是你授意的!”岁聿抓住这点不放,语气更冲,拖延时间,一副替姐妹出头的义愤:“反正侨侨今天受了大委屈!你是没看到她来我这儿的样子,眼睛都哭肿了,整个人都在发抖!” “你玩你的,没人拦着,她做错什么了?不就是太喜欢你,喜欢到没原则地忍着你吗?这就是你回馈她的方式?” 岁聿的话像一根根针,精准地刺在段持心头那点隐秘的不适上。 “她在哪个房间?”段持不想再跟岁聿废话,语气冷硬,“让她出来,我自己跟她说。” “她现在根本不想见你!”岁聿寸步不让,甚至张开手臂试图阻拦:“你让她冷静冷静不行吗?非要现在逼她?” 段持耐心告罄,懒得再跟岁聿纠缠,直接伸手拨开她,迈开长腿就往房子里走。 岁聿又气又怕,跟在后面。 她脑子飞速运转,想着还能编出什么理由来拖延。 岁聿心跳得像擂鼓,眼看只剩下最后一间客房的门。 她嗓子一噎,随便编了个理由连忙想阻止—— 谁知道那扇紧闭的客房门后,竟然真的传来了容寄侨满是疲惫和抗拒的声音: “岁岁,你让他走,我不想看到他。” 岁聿猛地一愣,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侨侨? 她怎么来的? 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岁聿的反应极快,脸上瞬间切换成“你看我说吧”的表情,对着段持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听见没?我都说了她不想见你!非得屁颠屁颠跑来,有意思吗?” “堂堂段二少爷,什么时候也学会追着女人跑了?” 她这话带着明显的挑衅和嘲讽,果然精准地踩中了段持的雷区。 段持脸色一沉。 岁聿几句话燎得他心头那股邪火又旺了几分。 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对着房门方向,硬邦邦地丢下一句:“那你先自己冷静冷静。”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大步离开了。 直到确认段持的脚步声消失在门口,岁聿才猛地松了口气,腿一软差点坐地上。 她立刻冲过去打开客房门。 容寄侨正以一个极其狼狈的姿势挂在窗户边,半个身子还在窗外,衣摆的一角被窗户某个突出的金属零件死死勾住了,扯不下来。 她脸上还带着奔跑后的红晕和惊魂未定,正费力地试图把自己解救下来。 “我的天!”岁聿低呼一声,连忙冲过去帮忙:“你怎么从这儿进来的?!” 容寄侨看到她,也松了口气,急声道:“快,岁岁,拿剪刀来!” 还好岁聿这是一楼。 不然容寄侨特定爬不上来。 岁聿见容寄侨这样又是又怕又是想笑。 容寄侨被岁聿救下来,跌坐在地毯上,大口喘着气。 两人都心有余悸。 岁聿也瘫坐在地,看着她这副模:“你也太牛了吧!你怎么赶回来的?” 容寄侨平复着呼吸,苦笑了一下:“段宴送的。” 岁聿眼睛瞪得溜圆:“你们和好了?” 容寄侨疲惫地摇摇头,靠在床边:“我和他早就玩完了。” 容寄侨自己都有些无力。 不知道为什么事情会发展成这个样子。 剪不断理还乱。 容寄侨揉了揉发痛的额角,“今晚得麻烦你了,我得在你这睡一晚。” 岁聿看着她苍白疲惫的脸,都有些心疼:“说什么麻烦不麻烦的,以前一起睡的时候还少了?我去给你拿睡衣和洗漱用品。” …… 等容寄侨洗漱完毕,躺在床上,紧绷了一整晚的神经才稍稍松弛下来。 身体很累,但脑子却异常清醒。 她拿起手机,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开了和段宴的对话框。 他今晚确实又救了她一次。 容寄侨:【谢谢。】 没一会儿段宴才回复。 段宴:【都是我罪有应得。】 容寄侨:“……” 段宴的第二条消息紧接着跳出来。 【就这么怕他发现?】 容寄侨心想,这不是废话吗? 谁会乐意被未婚夫发现自己和他大哥搅在一起? 容寄侨:【发现了我这婚约就保不住了。】 段宴:【就这么喜欢他?】 现成的理由送上门,不用白不用。 她当然不可能告诉段宴真相。 容寄侨回复道:【不然呢?我为什么会忍受他这么多年。】 消息发送后,那边再无回音。 容寄侨等了一会儿,确定段宴不会再回复。 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不想搭理她了。 …… 城市的另一端。 屏幕的光映照着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一条娱乐推送恰在此时弹了出来。 标题醒目。 #段二少携新欢马场共游,未婚妻疑似独自黯然神伤# 下面还配了几张段持和那个新女伴在马场说笑的模糊照片。 他指尖顿了顿,还是点了进去。 下面的评论已经盖起了高楼。 【心疼容大小姐,正牌未婚妻还不如外面的野花香。】 【有什么好心疼的?人家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她自己乐意舔,舔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上位,舍得放手才怪。】 【笑死,这年头还有人心疼有钱人?人家锦衣玉食,受点情伤怎么了?】 【锁死,祝99,别放出来祸害别人。】 【谁不知道段二少玩得花,未婚妻要是受不了早跑了,还能忍到现在?】 【就是,真爱呗。】 【也是贱。】 第二天段宴的秘书莫名其妙收到了段宴的吩咐。 “把网上段持的热搜撤下去,看着烦。” 电话那头的秘书明显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段总,您是说……撤掉和二少相关的负面新闻?” “需要我重复第二遍?”段宴语气微冷。 “不,不用!我马上办!”秘书连忙应下。 挂了电话后,却是一脸懵。 这两兄弟表面还能维持点塑料情谊,实则水火不容,在公司项目上更是明争暗斗不断。 按常理,段宴应该巴不得看到段持的负面新闻满天飞,最好能影响到老爷子的看法和公司的声誉才对。 秘书挠了挠头,百思不得其解,但老板的命令必须执行。 他只能一边腹诽,一边认命地去联系公关部门和各大平台。 这钱花的真是莫名其妙。 第38章 家宴 第三十八章 家宴 没几天就要到元宵了。 段持给容正送了一份礼,还邀了容家一家去段家吃一顿家宴。 段持的这份年礼,送得颇为隆重。 不是什么寻常烟酒茶礼,而是前阵子春拍会上,容正曾经举过牌,最后关头惜败的一幅近代山水。 他事后还惋惜了好几日,跟朋友念叨过几回。 如今这幅画,被段持派人妥帖地送来,说是段持亲自挑的。 容正都难得对容寄侨露出和煦的笑,语气和蔼:“家宴定在元宵?你好好准备,别失了礼数。” 容寄侨垂眸应下,心里却转过几个念头。 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她在段持身边五年,她自己仰人鼻息,逢年过节的礼数倒是从未短过。 但段持一向都是被别人捧着的,送礼什么的都是管家之类的负责。 他可还没有亲自挑选过。 她都不知道段持为什么突然转性。 难不成还真是因为段宴之前和她说的,得吊着点段持? 容寄侨这段时间的确是没往段持那去凑。 但她很清楚自己的位置。 她没资格跟段持长久拿乔。 既然段持主动递了台阶,她便顺势下来,仿佛之前的不愉快从未发生过,答应了初三家宴的邀约。 容正怕容清霜又闹事。 本来不打算带她去参加家宴的。 容清霜就挑了个容正提早去公司,不在容家的早饭时间作妖。 “凭什么她能去段家吃饭我不能?”容清霜把勺子往碗里一扔,瓷碗发出清脆的磕碰声。 “我也是容家的女儿,她去得,我去不得?” 沈明臻被吵得头疼,想也不想就依了她:“行行行,带你一起,别闹了。” 容寄侨在旁边安静喝汤,没插话。 元宵,段家大宅。 段持的父亲,段家大爷段书明还未到,段持的母亲杨芳清坐在主位侧首,保养得宜的脸上挂着客套的笑意。 还未开饭。 一群人在唠着家常。 杨芳清特地找借口,单独把容寄侨叫来。 “你这肚子怎么还没动静?” 语气和煦,内容却像一枚软钉子,不轻不重地刺了过来。 容寄侨微微一顿。 她早料到会有这一问,但没料到问得这样直白。 她和段持压根就没上过床,哪来的肚子。 容寄侨垂下眼睫,面上是恰到好处的羞赧,声音放得低柔。 “……这事也不是我一个人能说了算的。” 杨芳清显然不满意这个模糊的答案,眉头微蹙,正要再说什么。 段持在旁边懒懒开口,替她解了围。 “妈,急什么,婚还没结呢。” 杨芳清横了他一眼,知道对于段持来说,结不结婚意义都不大,所以她才会直接问的。 杨芳清都没想过段持和容寄侨没上过床。 毕竟段持外头玩的那些女人,她也清楚。 没一个长得比容寄侨好看。 段持怎么会不碰容寄侨 但她到底没再追问下去,朝候在一旁的佣人抬了抬下巴。 “去,把厨房熬的药端上来。” 佣人应声退下,很快端来一只青瓷碗,稳稳放在容寄侨面前。 碗中汤色浓褐,散发着一股复杂而苦涩的药气。 光是闻着,舌根便开始发麻。 “这是老方子了,利子嗣的。”杨芳清语气平淡,“趁热喝了吧,你年纪轻,底子好,调理一阵子就该有了。” 容寄侨看着那碗药,喉间泛起一阵本能的抗拒。 她端起碗,凑近唇边,屏住呼吸,把那苦涩到几乎辛辣的液体,一口一口咽了下去。 药汁滚过喉咙,留下一路烧灼般的苦意。 她放下空碗,唇角努力弯起一个乖巧的弧度。 杨芳清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语气里多了几分告诫的意味。 “阿持年轻,外面总有些不知轻重的野花野草往上扑,你作为未婚妻,要是有别的女人先生下私生子闹到家里来。” 她顿了顿,声音更冷。 “我饶不了你。” 私生子,这三个字在豪门是禁忌,是大部分闹剧的源头,也是分家产时最棘手的烂摊子。 老爷子这两年身体每况愈下,虽然明面上已经把权柄交了出去,但家产的具体分配始终悬而未决。 这个节骨眼上,段持要是闹出私生子,无异于自毁长城。 容寄侨垂着眼,恭敬地应了一声:“我明白的。” 她心里却忍不住腹诽。 段持自己都管不住下半身,她能管住什么? 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维持着恰到好处的柔顺。 …… 熬药的佣人搁那嚼舌根。 容清霜陪着沈明臻从花园那逛过来,刚好听到。 起初她知道容寄侨被逼着喝那苦死人的中药,心里别提多幸灾乐祸。 听着听着,却知道那中药是利子嗣的。 杨芳清催着容寄侨生孩子,是为了绑住段持。 容清霜一下子就不舒坦了。 杨芳清竟然这么着急,生怕容寄侨生不出孩子? 这说明什么? 说明容寄侨在段家的位置,比她以为的稳得多,也重要得多。 容清霜嫉妒的要死。 什么好事都让容寄侨这个家伙摊上了。 …… 长辈都在聊天,容清霜逮到机会,在穿廊拐角遇到了容寄侨。 她又忍不住想要刺容寄侨两句。 “杨姨那么着急让你生孩子?”容清霜刻薄道:“她怎么知道二少在外面有没有私生子?说不定早就有几岁了,只是藏着没带回来。” 容寄侨脚步一顿,侧过脸看她,语气冷淡:“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讲。” “我乱讲?”容清霜嗤笑,“二少在外面怎么玩的,整个京城都知道,到时候就算你生了,还得看二少更喜欢哪个孩子妈。” 容寄侨看着她那副自以为拿捏住痛脚的得意模样,简直懒得搭理她。 容寄侨不想跟她多费口舌。 她忽然微微扬起声音,唤了一声:“爸。” 容清霜脸色骤变,几乎是弹跳般地转过身,慌张地四处张望。 生怕容正听到她又在嚼舌根。 容正最厌烦她这些。 上次因为编排容幼之的身世,就被狠狠骂过一通。 穿廊那头空荡荡的,哪有什么容正? 容清霜意识到自己被耍了,猛地转回来想骂人。 却发现容寄侨已经走出三米开外,步履轻快,连头都懒得回一下。 “容寄侨!你——” 容寄侨恍若未闻,转过拐角,快步走了。 惹不起,她还躲不起么? …… 这顿家宴只有段家大房和容家一行人。 段宴也在。 虽然他和段家其他人不合,但并未表现出来。 段家大爷段书明坐在主位侧首,人到中年,气度却仍是年轻时那副风流公子的模样。 容寄侨早听说过段书明的事。 年轻时荒唐,老了也没收心,外头的红颜知己能组一个连。 段老爷子对这个长子早已不抱任何指望。 段老爷子的几个儿子也不行。 但还好孙子孙女多,肯定能有人扛得起段家门楣。 但谁都没想到,段宴被发配海外多年,被老爷子一纸诏书召回,便越过所有人,成了段家名正言顺的太子爷。 容寄侨来到晏厅,和段书明还有杨芳清两个长辈问安。 容寄侨正准备落座,却听得一个不紧不慢的声音响起。 “弟妹。” 容寄侨一顿,转头看去。 段宴坐在席间,面前骨瓷杯里的茶还冒着热气。 他神情淡淡,唇角却勾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那笑意不及眼底,反而透出几分玩味。 “弟妹方才叫了一圈。”他慢条斯理地开口:“唯独漏了我,怎么?是对我有什么不满吗?” 容寄侨:“……” 第39章 放手 第三十九章 放手 段持冷冷的目光第一个就看过来了。 容寄侨简直头皮发麻。 她真是服了段宴。 她和长辈问安,和段宴有什么关系? 容寄侨但心里已经把挑事的段宴骂了一万遍,但脸上依旧努力维持着得体微笑,规规矩矩地喊了一声: “……大哥,不好意思,只是见得少,一下子没认出来。” 段书明也乐得笑:“是,我这个大儿子常年在国外,才回来,寄侨没见过几面,的确眼生。” …… 容寄侨真是心累。 一顿饭,吃得她如坐针毡。 段宴还好他自刚刚的阴阳怪气之后便再没出什么幺蛾子。 但容寄侨不敢放松警惕,天知道这人什么时候又会抽什么风。 右边是容清霜,她倒是没再当面找茬,但那双眼睛总往段宴身上瞟。 容寄侨不用看都知道她在想什么。 她是深怕容清霜又灵机一动,然后惹祸。 最后倒霉擦屁股的还是自己。 容寄侨低头吃饭,把自己缩成一团安静的背景板。 好不容易熬到家宴临近尾声,容寄侨正盘算着再撑一会儿就能找借口先撤。 段书明的目光在席间扫了一圈,落在她身上。 “寄侨,阿持刚才出去了,你去叫他回来,等会儿还有祭祖的事要交代。” 有离席的理由送上来,容寄侨就直接温顺的应了声“好”,起身离席。 走出晏厅,穿过一道穿廊。 容寄侨在东侧的花厅转角处看到了段持的身影。 他站在一株腊梅旁,背对着她,正握着手机通话。 声音不高,但语气里的不耐清晰可闻: “生病就自己去医院,我又不是医生,去了能有什么用。” 电话那头隐约传来一道柔媚的女声,带着撒娇的尾音。 “我就是想见你嘛……” 是欢宜。 容寄侨脚步顿住。 段持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侧过脸,看到站在廊下的容寄侨。 他眉间那点烦躁还未散去,语气却不自觉地缓了几分: “你怎么出来了?外面风大。” 容寄侨收回飘远的思绪,垂下眼睫,声音平静:“大爷让我来叫你,说等会儿有事要交代。” 段持“嗯”了一声,正要挂电话。 听筒里却传来欢宜那刻意放柔,却掩不住得意扬扬的声音。 “是侨侨姐吗?”她像是不经意地提起,“侨侨姐,你的腿好些了吗?上次在餐厅是我不小心,我后来一直很内疚,我不是有意的……” 不是有意的? 容寄侨心里冷笑。 但她面上不显,只淡淡道:“已经好了,多谢欢宜小姐关心。” 欢宜得了这句回应,仿佛被喂了蜜,声音更柔了几分:“那就好……阿持这段时间一直陪着我,都没能去看你,侨侨姐不会生气吧?” 容寄侨垂着眼:“不会。” 她是真的不会生气,也是真的不在乎。 段持却莫名觉得这句“不会”刺耳得很。 电话那头欢宜还在娇声说着什么,他忽然没来由地一阵烦躁。 “行了,生病都堵不住你的嘴。” 说完,也不等欢宜反应,直接挂断了电话。 …… 电话那头,欢宜握着已经黑屏的手机,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她腿上还打着石膏,是段持让人打断的。 她本以为这下彻底完了,段二少的狠戾她比谁都清楚。 原以为自己会像无数个前任一样,彻底消失在他的世界里。 可没过几天,段持居然又来了。 仿佛那天的狠绝从未发生。 欢宜大喜过望。 她想,那晚的惩罚不过是因为容寄侨顶着他未婚妻的名头,当众受辱等同于打段家的脸,段持必须给个交代。 他心里真正在意的,还是自己。 所以今天在电话里,她才敢那样嚣张地挑衅容寄侨。 经纪人推门进来,压低声音问:“欢宜,之前那批通稿,你让我联系的营销号那边还在等回复,还要继续买水军黑容寄侨吗?” 欢宜看着自己打着石膏的腿,眼底闪过一丝怨毒。 她的腿到现在还疼,这笔账她不敢算在段持头上,难道还算不到容寄侨头上? “继续。”她咬着牙:“整不死她也膈应死她。” …… 段书明也已经把段宴也叫了过来。 兄弟二人在段书明的书房。 段书明交代他们一些事项。 两人听完后,才离开。 谁知道却听见楼下长廊处传来容清霜阴阳容寄侨的谈话。 “二少和别的女人又上热搜了。”容清霜的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幸灾乐祸,“一朵两朵野花都跳到你脸上开染坊了,你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容寄侨,我可记得你不是这么能忍的性子。” “闹又怎么样?”容寄侨明显是兴致不高:“闹了有用的话,她们也不会一个接一个地跑来我面前耀武扬威了。” 容清霜嗤笑一声:“你终于意识到你在二少心里的地位其实没那么稳固了?” 容寄侨:“你有空笑话我,不如先担心担心你自己,爸刚才还在说你的礼数不到位,回去不知道要怎么训你。” “……”容清霜噎住。 楼上。 两人将那番对话一字不漏地听进了耳中。 段持想起刚才容寄侨对着欢宜说“不会”时的表情。 平静,温和。 没有嫉妒,没有委屈。 段持没来由地觉得烦躁。 偏偏身侧的段宴还没事找事。 段宴:“你要是不想结婚,不如早点放手。” 段持脸色不好。 没了长辈在场,都不用做戏给人看。 他直接道:“关你屁事。” 段宴的语气依然平淡。 “弟妹这条件,就算离了你,也多的是人追。” 他说完,也不等段持回应,径自转身朝外走去。 段持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脸色阴沉得想杀人。 第40章 醋意 第四十章 醋意 按照段家的规矩,元宵这日要在段家待一天。 虽只是段家大房的小聚,没有其他段家人,不像大年那样隆重,但该走的过场一样不能少。 容清霜自午饭后就一直伴在杨芳清身侧,拣着些无关痛痒的话题轻声聊着,一口一个“杨姨”叫着。 比容寄侨这个定了亲的,更像是未来儿媳。 杨芳清知道这是容家夫妻的宝贝疙瘩,即使是容清霜有的时候说话显得情商不高,但也偶尔还应和两句。 容寄侨坐在稍远些的玫瑰椅里,并不往前凑。 她都不知道容清霜想做什么,只能多看着她点。 看看能不能在她犯蠢之前阻止。 段书明不管事,大房手下的产业都是杨芳清在管着。 杨芳清和容家一直有深入的合作,联姻巩固关系也是必然的。 容家费尽心力找回来的真千金容清霜,肯定是舍不得送去给段持这个花花公子糟蹋的。 只有自己这个倒霉蛋,刚好被容正抓住把柄,送到了杨芳清的跟前。 在容家,她是维系与段持姻缘的工具。 在段家,她是杨芳清眼里一个能给段持名正言顺生孩子的生育工具。 一个刚好能让浪子松口结婚,又勉强拿得出手的儿媳人选。 杨芳清对她的期许就是听话,懂事,能生,做她和容家的系带。 以及能管住段持。 但容寄侨自己知道,段持对她的喜欢和偏爱,只是喜欢她的懂事,识趣,这张还看得过去的脸。 她能在亲戚面前帮他遮掩风流韵事时的温婉得体,也能在兄弟聚会或者长辈宴请里拿得出手。 容清霜不知怎的把话题绕到了段持身上。 “杨姨,您看今天的热搜了吗?欢宜受伤和富豪男友同游,这照片拍得可真清楚,认识二少的人一看就是他……” 她顿了顿,仿佛才发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捂住嘴,又欲盖弥彰地往容寄侨这边瞟了一眼。 “哎呀,我是不是不该说这个?” 容清霜这拙劣的演技,让容寄侨都嘴角一抽。 终于知道她要做什么了。 杨芳清放下茶盏,面上那点浅淡的和煦缓缓收敛。 目光冷冷地扫向角落里的容寄侨。 容寄侨头皮一麻,知道杨芳清生气了。 她是最讨厌儿子和这些不三不四的女人混在一起。 偏偏容寄侨就是管不住。 “寄侨。”杨芳清的声音不咸不淡,“你闲着也是闲着,去厨房帮忙把碗筷收拾了吧。” 收拾碗筷那是佣人的活儿。 在段家这样的门第,让未过门的准儿媳去洗碗,无异于当众打脸。 磋磨她的意味几乎不加掩饰。 尤其是容家夫妇都还没离开,陪着段书明在隔壁书房聊天,杨芳清就敢这样。 实际上也是知道容正和沈明臻不会阻止。 容清霜眼里飞快地掠过一丝得意,在杨芳清看不到的角度耀武扬威的看着容寄侨。 容寄侨没说什么,只是轻轻应了声“好”,起身往厨房走去。 恶婆婆磋磨儿媳而已。 忍就忍了。 厨房里热气氤氲,几个佣人正在收拾残羹。 见她进来,都愣了一下。 “二少奶奶,您怎么来了?”年长些的管事阿姨连忙迎上来,又往她身后看了一眼,没见旁人。 容寄侨挽起袖口,语气平淡:“大夫人让我来帮忙。” 外头又走进来一个年轻些的佣人小声嘀咕: “大夫人吩咐了,让用冷水洗,不能用热水。” 管事阿姨瞪了她一眼,年轻佣人讪讪闭了嘴。 管事阿姨欲言又止,最终只是轻叹一口气,让旁人都把洗碗机里还没洗的碗都拿出来,让容寄侨用冷水手洗。 主人家都吩咐下来了,他们这些佣人也不敢置喙。 腊月的自来水,冷得像刀子。 容寄侨才洗了几分钟,寒意就从指尖迅速蔓延到整双手。 手掌很快就被冻得通红,指节僵硬得不听使唤。 她明面上不敢忤逆杨芳清,只能背地里骂两句。 简直有病。 一家子吃饭怎么能用这么多碗筷。 洗半天还剩这么多。 不知过了多久。 “二少奶奶。”一个恭敬的男声在身后响起。 容寄侨回头,认出了来人。 是段宴身边的秘书。 秘书态度极客气,微微欠身: “大少那边有些年节礼单需要整理,想请您过去帮个忙。” 容寄侨怔了怔。 段宴? 秘书又多解释了一句:“大少已经和大夫人说了。” 秘书这么一说,容寄侨就懂了。 既然段宴说都说了,容寄侨也没必要在这里继续折腾自己了。 走出厨房时,管事阿姨悄悄往她手心里塞了个小小的暖手宝。 什么也没说。 容寄侨攥着那点温热,快步离开。 …… 杨芳清那边。 “我管教自己的儿媳,你也要插手?” 段宴只淡淡道:“我刚好缺人手誊录礼单,借弟妹一用。” 他也不管杨芳清同不同意,说完就转身离开。 身后的杨芳清气得把茶盏往桌上狠狠一顿。 本来准备看容寄侨好戏的容清霜,目瞪口呆。 段宴来帮容寄侨做什么? 他们关系这么好吗? 杨芳清只以为段宴去对容寄侨伸出援手,只是为了和她对着干而已。 这的确是段宴能做出来的事情。 现在的段宴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任由她去吹两句段书明枕头风,就能被送出国的小屁孩了。 她这些年,无数次找人下手。 想让段宴不知不觉的死在国外。 但都没成功过。 也不知道是有人帮着他,还是的确命不该绝。 杨芳清倒不觉得那会儿还不到十岁的段宴自己有那么大的本领,能在暗杀中活下来。 …… 段宴立在窗前,正低头翻看一本厚厚的礼单册。 他听到容寄侨走进来的动静,头也没抬,把一堆人的随礼单递给她。 “你把这些礼物统计一下就行。” “好。” 年年这个时候,段家收到的礼物简直堪比上供。 而且一个两个都是珍品。 就连容寄侨都看着咂舌。 容寄侨得把这些东西誊写到一起,方便以后对照着回礼。 段宴没走。 他就站在案边,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姿态,一手插在裤袋里,另一手随意翻着册页。 段宴不作妖,容寄侨也不会和段宴多说话。 毕竟这是段家,多说多错,怕被有心之人乱传。 对照着礼品写几个字而已,总比去冷水里洗碗舒服。 手渐渐暖了过来,只是指节还隐隐发痒,像有无数细小的针尖在皮肤下游走。 她太熟悉这种感觉了。 小时候冬天贪玩,冻过一次手,就是这般又痒又烫的滋味。 大概要生冻疮了。 容寄侨没在意,只是把字写得更慢了些,怕手抖。 段宴不知何时已走到了她身侧,垂眸看着她笔下的字。 半晌。 容寄侨听到段宴开口。 “怎么字还是这么丑。” 容寄侨:“……” 她捏着笔的手用力,一忍再忍。 她这字哪里丑了? 当年都是练过的。 本来安安静静的不好吗? 段宴非得找骂。 和当年一样。 段宴的性子比较冷。 但容寄侨说他某方面贱贱的不是没原因的。 因为段宴总是会这样逗她生气,非得让她打骂几下。 这人是抖M吗? 容寄侨想到了当年的这些事情,刚想旧事重提阴阳他两句。 话都到嘴边了,才想起来今非昔比。 如今她仰人鼻息。 身家性命握在季舒兰手里,全靠段宴还对她有点兴趣,才能粉饰 太平。 不管段宴对她的兴趣是想报复当年她把他当狗使唤,还是图她的身子。 两人现在的关系,的确是利好她的。 容寄侨本来都已经忍下来了。 段宴又非得来一句。 “果然比以前能忍了,这都不生气。” 容寄侨:“……你别犯病。” 段宴无声的笑了一下。 …… 容寄侨进来的时候,特地没关房门。 佣人来来往往,也都能看出他们俩在做什么。 免得被胡乱嚼舌根。 段持路过。 他余光瞥见二人,脚步硬生生的顿住。 容寄侨坐在窗边书案后,在写着什么东西。 段宴在边上随手拿起一份礼品把玩起来。 分明是没什么的场景。 但这两人气氛融洽,男俊女美,外人估计都觉得格外般配。 段持莫名觉得刺目。 第41章 退婚 第四十一章 退婚 他出声叫容寄侨:“出来。” 容寄侨见是段持,愣了一下,放下笔走出去。 穿过门廊,转过一处僻静的转角,段持才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和他待在一起做什么?” 容寄侨:“誊礼单,大爷那边送的礼太多,忙不过来,大哥叫我过去帮忙。” “帮忙?”段持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说辞。 “整个段家没有佣人了,非要你一个客人去写礼单?” 容寄侨没接话。 她的沉默让段持心口那股无名火蹿得更高。 “怎么,你们的关系什么时候好到这一步了?” 容寄侨抿了抿唇,有点头疼。 不知道该怎么把他母亲做的事情说出来,才显得自己受到的委屈更大。 不然今天在段家的憋屈岂不是白受了。 谁知道段持今天跟吃错了火药似的。 “你之前说在M国跟他不熟。”段持的声音沉下去,“他都帮了你多少次?容寄侨,这叫不熟?我看你们已经熟到有一腿了吧。” 容寄侨心头猛地一跳。 段持这么说的时候,容寄侨的血液仿佛都凝滞了片刻。 段持估计是因为之前的事情,这会儿又看到她和段宴在一起,心头不爽随口一说。 但就这随口说的,都差点没把容寄侨给吓得半死。 还好她面上什么也没露出来。 她难得没有主动服软。 “你别无理取闹了行吗?” 段持被她这不软不硬的态度一堵。 他预想过她很多种反应。 红着眼眶委屈地否认,小心翼翼地解释。 唯独没想过她会这样说。 无理取闹? 他段持什么时候被人说过无理取闹? 一股邪火“蹭”地蹿上来,烧得他胸口发闷,可偏偏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 他看着容寄侨那张疏离疲惫的脸,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焦躁像野草般疯长。 他没喜欢容寄侨到非她不可的地步。 他想要什么女人没有?何必吊死在一棵树上? 可此刻看着她这副模样,他竟压不住心底那股陌生的几乎失控的情绪。 段持莫名的给自己找到了理由:也许是因为段宴。 他本来就和段宴势同水火,容寄侨偏要往段宴跟前凑,他当然会不舒服。 他的东西,哪怕他暂时搁置在一旁,也轮不到段宴来碰。 段持抬手捏住她的下巴,力道说不上轻,迫使她仰起脸对着自己。 “我无理取闹?”他的声音压得低,带着压不住的戾气,“你骗我的事,我还没跟你算总账,容寄侨,你是不是觉得订了婚,我就非你不可了?” 容寄侨吃痛,忍不住挣扎。 段持却捏的死死的。 容寄侨痛得皱着眉毛说:“你现在是不是认定了我和段宴关系匪浅?” 段持冷笑一声,狠狠甩开手。 “是又怎么样?” “你去讨好他有什么用?他帮你一次,你就感恩戴德凑上去,怎么,他干你干得更爽吗?” 容寄侨被他猛地甩开,踉跄两步,重重跌坐在地上。 掌心蹭过冰凉的瓷砖地,火辣辣地疼。 段持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你别忘了你现在还能留在京城是因为谁,你的日子是好是坏,也不过是我一句话的事。” 这才是真正的段持。 所有的多情风流不过是假象。 段家人都是冷血的。 段持从来都知道自己捏着她的命门,随时可以收回一切。 她在容家,在京城的好坏。 不过就是他一念之间罢了。 容寄侨坐在地上,仰头望着他。 她眼眶里一点一点蓄满了泪,却倔强地不肯落下来。 “是。”她的声音很轻,带着浓重的鼻音,却一字一字咬得极清晰,“我是犯贱,我死皮赖脸留在京城,是为了被你朋友羞辱,被你合作伙伴强奸,被你母亲当佣人使唤。” 她那双红透的眼睛,直直望进他眼底。 “刚刚那些话你早就想说了吧?” 段持的呼吸莫名的滞了一瞬。 喉结微动。 他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后悔刚刚一下子说这么重的话。 容寄侨跌坐在地的姿态狼狈。 段持这个时候才注意到她那双泛着不正常红痕的手。 指节红肿,像冻坏的萝卜。 上午她坐在席间喝茶时,还是白皙纤细的。 容寄侨终于把眼泪憋出来了。 她没有抬手去擦,只和段持说:“你母亲因为你和欢宜上热搜的事迁怒我,觉得我没管好你,让我去厨房用冷水洗碗。” 段持短暂的一怔。 他自己都没想到是这种原因。 这的确是自己母亲能干出来的事情。 容寄侨自己扶着墙慢慢站起来,轻轻抽了一下鼻子。 “大少叫我去誊礼单,只是帮我解围,你想知道为什么我和他待在一起,现在知道了。” 段持站在原地。 像是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容寄侨道:“你不想让段宴帮我,是因为上次在马场的事,是你授意的?” “这次你母亲刁难我的事,也是你授意的?” 段持下意识:“我……” “你要是腻了我。”她打断他,“可以直接说,没必要用这些手段来羞辱我,我自己会走。” “侨侨……” 段持下意识伸手想去拉她。 容寄侨侧身避开,丢下一句: “对,我和段宴有一腿,所以他才会帮我,就用这个理由去取消婚约吧,我真的累了。” 说完,她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容寄侨一转身,脸上疲惫伤心的表情才慢慢消失。 她面无表情的擦掉了眼角的眼泪,免得被冷风吹的生疼。 岁聿说的没错。 她这个演技,的确适合去演戏。 …… 段持僵在原地。 他想追上去,脚却像生了根。 “又怎么了?” 一个如雪覆青松般冷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段持回头。 段宴不知何时已立在不远处的廊柱旁,依旧是那副事不关己的表情。 他瞥了一眼空荡荡的长廊,又看向段持,眉头微挑。 “在里面就听见你们吵,哭那么凶,你打她了?” 段持没接这话,只冷冷盯着他,反问: “你帮她做什么?” 段宴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问,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你脑子有病?” “我和她有一腿,我才帮她,这个答案你满意了?” 说完,他也没等段持反应,径直越过他离开。 段持把那股几乎要冲出口的怒火生生咽下去,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压根就没把段宴和容寄侨二人这如出一辙的话当真。 他和段宴在人前从来都是装出一副兄友弟恭的模样。 都是为了装给老爷子看的。 因为老爷子最不喜内斗。 容寄侨也根本不知道段家那些陈年龃龉。 她估计都不清楚当年杨芳清是怎么把段宴逼出国的,不清楚段宴和段持母子之间隔着怎样的旧怨。 在她眼里,估计觉得段宴和他的关系没有仇视到那种份上。 段持捏了捏眉心。 他想起刚才容寄侨跌坐在地上仰头流泪的样子。 想起她那句“我自己会走”和头也不回的背影。 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拧了一把。 他深吸一口气,迈开腿,朝她离开的方向追去。 …… 前厅里,几位长辈正坐着喝茶闲聊。 杨芳清正与容正说着什么,面上挂着得体的浅笑。 沈明臻坐在一旁,有一搭没一搭地接话。 容清霜乖巧地偎在沈明臻身侧。 容寄侨忽然走了进来。 她脚步不快,眼眶却红得厉害。 哭过的模样就这么毫无遮掩地展露在所有人面前。 杨芳清放下茶盏,眉头微蹙。 “怎么了?” 容寄侨:“我想退婚。” 空气都仿佛凝滞了片刻。 第42章 相亲 第四十二章 相亲 所有人都跟耳朵听错了似的。 容清霜更是一脸“吃错药了?”的惊愕。 不知道容寄侨要闹哪出。 容正第一个反应过来,一拍桌,带着隐隐的怒意,“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杨芳清的脸色也沉了下来,刚要开口,门外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段持大步流星地跨进门槛,几步走到容寄侨身侧。 “误会。”他微微欠身,朝几位长辈露出一个惯常的漫不经心的笑。 “是我刚才说话没过脑子,惹她生气了,小两口的事,我们自己解决就好。” 他伸手揽住容寄侨的肩,力道不重。 半哄半拉地将她带出了前厅。 段持把她带到一处僻静的角落,松开手。 日光透过雕花窗棂落进来,在她红肿的眼皮上印下细碎的光影。 他看着她,喉咙滚了几滚。 最终只憋出一句。 “……别哭了。” 容寄侨用指腹揩去眼角的泪,没看他。 “你打断我做什么。”她的声音还带着哭过的沙哑,语气却淡得像白开水,“你不想主动退婚被长辈骂,我帮你说就行。” 段持这人,从小到大哄过的女人能组一个加强连,甜言蜜语信手拈来,从不用打腹稿。 可此刻对着她,那些张口就来的漂亮话却像卡在了喉咙里。 怎么也吐不出来。 “你现在在气头上。”他硬邦邦地说,“我不跟你说这些。” 容寄侨没应声。 轻轻抽了抽鼻子。 段持顿了顿,放软了些语气:“在段家待得不开心?我带你出去转转。” “不去。” “那你去跟岁聿逛逛街?刷我的卡?” 容寄侨终于抬起眼:“我和段二少的关系,没好到刷卡这份上吧。” 段持被她堵得无话可说。 但闹成这样,的确是他的不对。 他想起段宴之前的那句话。 “弟妹这条件,就算离了你,也多的是人追。” 的确。 容寄侨懂事,识大体,长得好,待人接物挑不出错。 这样的女人,哪怕离开京城,去任何一个城市,都会有无数人愿意娶。 她为什么非要守着他,忍受他五年来的风流绯闻和忽冷忽热。 的确是因为喜欢他。 刚刚他不过脑子的话脱口而出的时候就后悔了。 其实在一起五年,段持都没有像今天这样这么暴怒过。 他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看到容寄侨和段宴在一起的时候,就跟失了智一样。 “……好了,别气了。” 段持的声音带着几分不自在的僵硬。 “是我错了,我自己乱想。” 他真是八辈子都没和人道过谦。 容寄侨看着已经没之前那么生气了。 段持本来还想说两句软话。 容寄侨就伸手:“卡拿来。” 段持反应过来这是容寄侨接受他道歉的意思。 他把自己的黑卡放到容寄侨手心。 容寄侨拿了卡就走,都不带犹豫的。 只是背影依旧气呼呼的。 段持终于松了一口气,哑然失笑。 五年前,两人其实是没什么交集的。 从前他听过容寄侨这个名字,只听说是容家独女,脾气有点傲。 但长得的确漂亮。 但两人不是同一个圈子里的人,他找女人,也从来不找那些家世背景强硬的千金小姐。 分开的时候麻烦。 不像是那些小网红或是艺人,他腻了的时候一点好处就打发了。 后来真假千金的事情闹出来了,在京城闹了好一段时间的八卦。 那些假千金回到亲生父母家里的这种事情,在真的豪门里,压根就不可能发生。 哪怕没有血缘,但这么多年养育付出的金钱和精力,教养出来的优秀后代,说放走就放走? 容家给了那农村夫妇一笔钱,容寄侨就留在了容家。 他和容寄侨第一次正式的见面,还是两家长辈牵线搭桥。 杨芳清把容寄侨拉到他跟前来。 “阿持,这是寄侨,你认识认识。” 段持第一时间就知道他们打的是什么主意,心里嗤笑着,想说一句“到床上认识?” 话还没说出口,就对上了容寄侨的目光。 有些忐忑和放不开,还有点恳求。 的确是很漂亮,瞳仁漆黑,像是浸润过江南烟雨的墨玉。 眼型生得极好,弧度柔媚却不流俗。 段持嘴里的荤话不知道为什么一下子就说不出口了。 后来容寄侨私底下来找他,模样有点尴尬。 “二少,我知道你没那个意思,你能不能行行好陪我装一段时间,过段时间我找机会主动去和爸妈说我俩合不来。” “要是立马就黄了,大夫人和我爸妈那边不好交代,还以为是我没和二少好好相处。” 段持当时靠在沙发上,手里转着一只打火机,闻言只是挑了挑眉。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容大小姐,你这是让我陪你演戏?” “我知道这样很冒昧。”她说:“二少要是觉得麻烦,就当我没说过。” 她说完就要走。 段持却忽然开口:“慢着。” 她脚步顿住,回过头。 段持把打火机往茶几上一扔,整个人往沙发里靠了靠,姿态懒散,眼底却多了几分玩味。 “装多久?” 容寄侨愣了一下,随即飞快地反应过来:“半……半个月?二少你说了算。” 段持看着她那张因为紧张而微微泛红的脸,忽然觉得有点意思。 这姑娘,跟那些冲着他来的莺莺燕燕不太一样。 逗起来好玩,就这么站着都赏心悦目。 反正他也不亏。 “行啊。”他说,语气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那就先装半个月。” 他那时只当是打发时间的乐子。 谁知道五年了都没分开。 第43章 脱了 第四十三章 脱了 他甚至愿意和容寄侨结婚。 换作是五年前,段持都想不到自己会答应这种事情。 …… 容寄侨每次来段家都待着不舒服。 段持让她可以先走。 但她表面上的礼节得做足,这是她五年来刻进骨子里的本能。 至少在礼节这种事上,她不能让任何人挑出错来,否则回头容家那边又是一顿数落。 于是她回到前厅,在沈明臻身侧坐下,端着一盏茶慢慢喝。 容清霜和沈明臻一个都没有搭理容寄侨。 母女俩正在聊什么,偶尔飘过来几个词。 容寄侨懒得听。 段书明和段宴正在下棋。 棋盘上黑白交错,杀得正酣。 段书明捏着棋子看了半天,最后叹了口气,把棋子往棋盒里一扔。 “不下了不下了。”他摆摆手,语气里带着点无奈,“十局输九局,剩下一局还是你让的。” 段书明目光一转,落在窗边的容寄侨身上。 “寄侨,来,陪我下一局。” 容寄侨一愣,放下茶盏站起身:“我下得不好……” “没事没事。”段书明笑呵呵地招手,“打发时间而已,来来来。” 段书明就是偏爱这些风花雪月。 对于自己家里的事儿,从来都是视而不见的,脸上挂着弥勒佛一样的笑,自己跟没事人一样。 其他段家人抢家产都快抢疯了,他自己是半点都不关心的。 容寄侨没办法,只能走过去。 段宴还没走。 他就坐在原来的位置,手里还捏着一颗白子,姿态闲散,完全没有要起身让座的意思。 容寄侨看了一眼,这棋桌不大。 容寄侨只能坐到段宴旁边的椅子上。 两张椅子挨得太近,近到她几乎能感觉到段宴身侧传来的温度。 目测也就十几二十公分,稍微动一下,手肘都能碰着。 她想往后挪一挪,又觉得太刻意,只能僵着身子坐好。 段宴倒是一副没事人的样子,目光落在棋盘上,像是真的要观战。 容寄侨深吸一口气,捏起一枚棋子,落棋。 段书明也落了子。 两人一来一往,下了五六手。 段书明一边下一边念叨:“寄侨这棋风挺稳啊。” “小时候学了一点的,后来就不怎么下了。”容寄侨说着,又落了一子。 就在她伸手去够棋盒的时候,忽然感觉到什么。 桌子底下,有什么东西贴上了她的小腿。 轻轻的,若有若无的。 容寄侨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没敢低头,甚至没敢动,只是捏着棋子的手指微微发颤。 那个触感顺着小腿往上,不紧不慢地,像是某种恶劣的试探。 是段宴。 段宴在摸她。 她用力咬着下唇,把几乎要脱口而出的惊呼硬生生咽了回去。 手里的棋子差点没捏住,她飞快地落在棋盘上,动作带着几分仓皇。 段书明看了一眼棋盘,笑道:“这手不错。” 容寄侨挤出一个笑,声音发紧:“……谢谢大爷。” 桌子底下,那只手已经贴上了她的腿间。 隔着丝袜,温热的触感像是烙铁。 容寄侨的呼吸都乱了,偏偏脸上还得维持着得体的笑容,耳朵尖红得像要滴血。 段宴忽然开口,声音淡淡的,像只是随口一问: “弟妹怎么脸红了?” 容寄侨心里把他骂了一万遍,面上却只能若无其事地说:“穿得有点多,空调开得高,热。” 段宴“嗯”了一声,语气听不出情绪。 容寄侨以为这事就过去了,刚要松口气,就听见他又说: “那把风衣脱了吧。” 容寄侨:“……” 她疯了才敢脱。 宽大的风衣衣摆垂下来,刚好遮住椅子和椅子的缝隙,遮住段宴那只不老实的手。 要是脱了,别说沈明臻和容清霜,段书明估计都能看见她身边坐着的人手往哪儿放。 “不用,”她扯了扯嘴角,声音里带着点咬牙切齿的意味,“也不是很热。” 段宴没再说话。 那只手却更过分了。 容寄侨的棋下得乱七八糟。 原本还能勉强应付的局面,十几手之后已经惨不忍睹。 段书明看着棋盘,眉头皱起来:“寄侨,你这棋……是不是故意让着我呢?” “没有没有,”容寄侨连忙摆手,“大爷您多想了,我真的……” 她话没说完,桌子底下那只手忽然捏了她一下。 容寄侨的声音卡在嗓子里,变成了一个含糊的气音。 “……真的好久没下了。”她好不容易把话说完整,后背已经出了一层薄汗。 段书明倒没多想,只是笑了笑,又落了一子。 容寄侨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棋盘上。 可那只手就在那儿,不紧不慢地,像在把玩什么有趣的玩具。 她甚至能感觉到他指腹的温度,隔着丝袜,一下一下。 她快疯了。 偏偏段宴自己脸上端的是那副淡漠疏离的神色,目光落在棋盘上,偶尔还点评两句。 段书明终于不跟容寄侨搭话了,专心致志盯着棋盘,似乎在琢磨怎么翻盘。 容寄侨松了一口气。 不用一边应付段宴一边想着怎么接段书明的话,压力至少少了一半。 可那只手还在。 段书明边下棋边和段宴聊天,话题忽然转到了别处。 “对了,”他落下一子,头也不抬地问,“老爷子给你说的联姻对象,到底是哪个容家?怎么一点风声都不透?连你爸都不说。” 段宴的确和段书明的关系不怎么样。 段宴的母亲死后,段书明力排众议把杨芳清给娶进门当续弦。 段宴母亲的死本来就有疑,好好的一个人,又没有大病,人突然就说不行了。 好多八卦都说是杨芳清为了上位,把段宴的母亲弄死的。 段书明还听了杨芳清的建议把他给送出国,所以从小段宴和整个段家的关系都不亲厚。 段宴听闻段书明那句话,容寄侨感觉到他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即又若无其事地动了起来。 “弟妹那个容家。”他说,语气淡淡的,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满室寂静。 容寄侨差点没绷住表情。 第44章 疯了 第四十四章 疯了 段书明显然没反应过来。 他的目光从棋盘上抬起,在容寄侨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向容清霜。 容家有三个女儿,容寄侨是段持的未婚妻。 总不可能是容寄侨。 那剩下的,就只有容清霜了。 容清霜都傻了一下。 她面对段书明的视线,她下意识挺直了背,心跳得飞快。 段书明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刚要开口说什么,就听见段宴慢悠悠地补了一句: “连我和哪个容家小姐交好都不知道,就先架上长辈的口吻了?” 段书明愣了一下,随即脸色沉了下来。 容清霜看到容寄侨松了一口气。 她有些恼怒,还以为容寄侨是在嘲讽她自作多情。 实际上是容寄侨怕段宴真的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胡说八道,差点都没被段宴给吓死。 段书明把手里的棋子往棋盒里一扔,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他的声音沉下来:“你别诚心找不痛快。” 段宴慵懒淡漠,眉眼清隽,只是薄唇微微翘起,勾着若有若无的讥诮之意。 “那你是没见过更不痛快的时候。” 这一家子表面和蔼的景象,本就是装出来的。 稍微有人不想装了,肯定就炸了。 容寄侨就坐在他旁边,尴尬得脚趾都快把鞋底抠穿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劝,怕这两人直接吵起来,自己又坐的这么近,平白受牵连。 又觉得两人说的都是家事,自己还只是半个外人,实在是不该插话。 偏偏段宴的手还在她腿上。 容寄侨心里把他骂得体无完肤。 段书明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压着情绪。 他挥了挥手。 “行了行了,你走吧,眼不见为净。” 段宴站起身来。 容寄侨心里一松。 终于走了。 她正想着等会儿怎么找借口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就听见段宴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对了,和我去涂个药。”他顿了顿,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她的手,“小心别长冻疮。” 容寄侨:“……” 段宴这种人,什么时候会关心别人了? 更何况容寄侨是谁? 段持的未婚妻,和他那个继母杨芳清站一边的人,他犯得着管她长不长冻疮? 容清霜更是瞪大眼睛,一脸“这两人关系这么好了?”的震惊。 容寄恨不得当场把段宴掐死。 这人绝对是故意的。 偏偏这时候,杨芳清和段持一前一后跨进门槛。 容寄侨不用看都知道,刚才段宴那句话,他们肯定听见了。 杨芳清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一瞬。 段书明倒没注意那么多,只是皱眉看着容寄侨:“手怎么了?” 容寄侨张了张嘴,刚想说“没什么,不小心碰了冷水”,就听见已经走到门口的段宴丢下一句: “你老婆让她用冷水洗碗,冻的。” 容寄侨:“……” 杨芳清站在门口,脸上的笑容僵得像是冻住了。 容寄侨不用看都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 她只能硬着头皮开口,声音尽量放得平稳自然: “大爷别听大哥乱说。”她扯了扯嘴角,“是我听说段家的厨子做糕点一绝,想去学两手做给大夫人尝尝,结果冷到了手,也不知道大哥是听哪个佣人嚼舌根,传得这么离谱。” 她说这话的时候,余光瞥见杨芳清的脸色明显缓了缓。 段书明倒也没再追问,只是摆摆手:“年轻人有心是好事,可以嫁进来了再慢慢学。” 杨芳清这时已经恢复了常态,走进去在椅子上坐下。 段持倒是看着心情不好的样子,对容寄侨道:“我带你去上药就行。” 她一下子就感觉段宴的视线也若有若无的落到了她的身上。 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容寄侨只能顶着段宴的余光,说了一句:“谢谢大哥好意,阿持带我去就行。” 说完就僵硬着背脊跟着段持走了。 …… 佣人帮容寄侨找来膏药,帮她擦拭着。 段持靠在桌边,看着她垂下的眼睫,忽然开口:“段宴那人,你不用搭理。” 容寄侨抬起眼:“刚刚人那么多,我妈她们也看着,我总不能给段宴甩脸子吧。” 段持眉头微皱,像是想说什么,但容寄侨这话的确是挑不出错来。 她当时也只是礼貌的婉拒了一句段宴而已。 可段持就是觉得不舒服,冷着脸不说话了。 …… 回到前厅时,段宴已经不在了。 杨芳清正和沈明臻聊着什么,见容寄侨进来,朝她招了招手。 “来。” 容寄侨走过去,在她身侧站定。 杨芳清从手腕上褪下一只镯子,成色极好,水头足得像是能掐出水来。 她拉过容寄侨的手,把镯子套了上去,动作轻柔,语气也温和: “既然都订婚了,就是半个段家人,以后想来段家就来,不用拘着那些虚礼。” 杨芳清现在给她好脸色,估计是因为她刚刚圆话圆得漂亮。 打一棒给个甜枣。 边上的沈明臻看着这一幕,心情也颇好。 她看着容寄侨手腕上那只镯子,心里已经开始盘算了。 容寄侨能随便进出段家了,和段宴接触的机会变多,那帮娘家那边牵线搭桥的事,岂不是更容易了。 容清霜坐在一旁,脸都快绿了。 登堂入室,还能随便进出段家。 凭什么? 她死死盯着容寄侨手腕上那只镯子,眼底的嫉妒几乎要溢出来。 好多段家亲戚,都不一定能自由进出保卫森严的段家。 这五年间,就是容清霜,来过的次数也屈指可数。 容寄侨轻轻应了一声: “谢谢大夫人。” 今天好好的一个元宵,从早上到现在,桩桩件件没一件省心的。 现在终于消停了。 容寄侨在一边坐下,等着吃完晚饭就离开。 谁知道容清霜突然发癫。 “杨姨。”容清霜道:“容寄侨和二少的婚事,真的不再考虑一下吗?” 容寄侨准备抓点糕点垫垫肚子的手,一下子停住了。 这丫头又要作什么妖? 杨芳清眉头微蹙:“怎么了?” 容清霜看了容寄侨一眼,那眼神里带着点藏不住的得意,像是终于逮到了什么了不得的把柄。 “您没听过外面传的谣言吗?”她说。 杨芳清的目光转向容寄侨:“什么谣言?” 容清霜清了清嗓子:“说容幼之是她在外面和别的男人生的。” 段持靠在门边,目光沉沉地落在容清霜身上。 沈明臻第一个反应过来,声音陡然拔高: “你在胡说什么!” 容清霜被吼得一缩,随即又挺直了背,脸上半点惧意都没有。 还一副“我早有证据”的模样。 容寄侨深吸一口气:“你特地挑爸不在的时候嚼舌根,是怕被他收拾吗?” 容清霜冷哼一声,转向沈明臻,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几分质问。 “你何必帮她遮遮掩掩?这么大的事,你们偏偏瞒着我,到底她是你亲生的还是我是你亲生的?” 沈明臻的眼底都闪过什么,但很快,还好没让容清霜留意到。 她道:“瞒什么了?幼之是从我肚子里出来的,我还能不知道她是谁的孩子吗?” 容清霜见沈明臻这副样子,是真的气得牙痒痒:“我都查出来了!你们什么都瞒着我,什么事都只跟她说!” 五年了。 从被找回容家那天起,容清霜就一直活在这种高低落差里。 沈明臻疼她,却什么事都瞒着她。 外面的人捧着她,背地里却笑话她上不了台面。 家里把她当废物养着,管着,生怕她闯祸,总觉得她什么事情都办不成。 而容寄侨这个假货,却什么都知道,什么都参与,甚至还摊上了段持这桩好姻缘。 这种落差,换了谁,心里都舒服不了。 今天这场合,不是容清霜能闹的时候。 容寄侨站起身来,走到容清霜身边,伸手去拉她的手臂。 “行了,有什么事回去再说,别在这儿。” 容清霜猛地甩开她的手,力道大得让容寄侨踉跄了一步。 沈明臻也急了,跟着站起来:“清霜!你给我回去!” 沈明臻都有些慌张,正想和段家人道歉,强制把发疯的容清霜拉走。 谁知道容清霜从口袋里拿出几张叠起来的A4纸,手上一扬。 “杨姨,我这里有证据!可不是我胡乱嚼舌根!” 容寄侨的目光落在那几张纸上,心跳漏了一拍。 A4纸最上面那张,抬头印着几个黑色大字—— XX司法鉴定中心 亲子关系检验报告 她的脑子“嗡”地一声,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了一下。 容清霜什么时候…… 第45章 怀孕 第四十五章 怀孕 容寄侨强撑着站在那里,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里。 容清霜看着她那副强撑的模样,脸上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 “这是我妈和容幼之的亲子鉴定,我妈都四十多了,结果生孩子连妊娠纹都没有,连一张孕照都没拍过,我一开始就怀疑了。” 容清霜又转向段持,那目光里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二少不知道她曾经和别的男人连孩子都生了您跟她这么多年,不会压根就没碰过她吧?” 容寄侨的脸色在一瞬间僵住了。 她脸上的那点心虚一下子没掩饰住,被杨芳清精准地捕捉到了。 杨芳清顿时气得要死。 两人没上过床? 她这么着急,两人没结婚就催孩子,也是想这一辈的重长孙是段持的孩子。 毕竟长孙这种在一个豪门有多重要不言而喻,事关家产分配。 谁知道容寄侨居然阳奉阴违。 杨芳清胸口那股火“腾”地烧起来,对容清霜道: “把东西拿来,我看看。” 容清霜立刻就把东西递过去了。 “这可是正规鉴定机构出的报告,白纸黑字,红章盖着,做不了假的。” 杨芳清接过那几张纸,低头看了起来。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秒针走动的声音。 沈明臻的脸色青白交错。 杨芳清的视线一行行扫过报告上的文字。 排除样本一与样本二之间存在生物学亲子关系。 【经过对比,两份样本之间,不存在生物学上的亲子关系。】 杨芳清捏着报告的手微微发抖。 段书明察觉到不对,皱眉问道:“怎么了?” 杨芳清没回答,只是抬起头,看向沈明臻。 在没有问清楚事情缘由之前,杨芳清还能勉强维持住表面性的礼节,没有翻脸。 毕竟这婚约都五年了,联姻在即。 她也不想出什么岔子。 “不存在生物学上的亲子关系?容太太,这是怎么回事?” 沈明臻的脸白得像纸,嘴唇翕动着,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沈明臻现在真是知道容清霜到底能闯多大的祸了。 难怪容寄侨老是管不住容清霜。 她一开始只以为是容寄侨不想管,或是故意的。 谁知道原来容清霜犯起蠢来,谁都拉不住,一股市井思想。 她难道不知道这段婚约对于家里的生意有多重要吗?! 沈明臻张了张嘴:“这……这肯定是搞错了……” “搞错?”杨清芳冷笑一声,指着那张报告,“你女儿信誓旦旦的拿给我看,你又说搞错了,你们是在逗我玩吗?” …… 段家老宅另一侧的会客厅里,茶香袅袅。 段宴那边,手下人来汇报容寄侨这边发生的事情。 段宴只是点了点头,没有表示什么。 段尽明在一边也听了一嘴。 等手下离开,他才笑着问:“真的假的?不是亲生的?” 段宴:“我怎么知道。” 段尽明:“我以为你会知道,毕竟这种小事都要来报给你听,想必是知道颇多的。” 段尽明的确聪明,一下子就看出来了不少。 他也的确是有能力,但太过阴狠了,做事一向不留余地。 老爷子也是看在这一点上,不愿意把家业交给他打理,只转交了一部分。 现在大头已经落到了段宴手上。 段尽明肯定是不服的,自己头上的两个哥哥,简直是废物,自己哪里比不上他们? 但老爷子却跳过自己,开始栽培段宴,他肯定不爽。 段尽明见段宴神色淡淡不想谈论这件事情,也把话题引到之前谈论的事情上。 “大侄子,这项目我在基础上额外再给你两个亿。” 段宴放下手里的项目书,往椅背上一靠,脸上淡淡的。 边上的季舒兰低眉顺眼地给他续了杯茶,不敢出声,存在感极低。 “三叔,”段宴开口,声音不紧不慢,“我那个小弟妹的外婆家,可是答应给我三个亿,还让二小姐亲自来色诱我,三叔这点诚意,可不够看。” 段尽明的笑容顿了一瞬,随即又恢复如常。 “大侄子,这就不对了。”他呵呵笑着,“咱们是自家人,怎么能跟外人比?就不能看在三叔的面子上,让点利?” 段宴抬起眼,唇角微微勾起,那笑意却没到达眼底。 “三叔真会开玩笑。” 段尽明当然知道这个侄子的性子。 从小被送出国,一个人在那边摸爬滚打混出名堂来。 靠的可不只是段家的名头。 这小子心思深,手段狠,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他咬了咬牙,伸出四根手指。 “行,我四个亿。” “三叔大气。”他说,“我考虑考虑。” 说完,他端起茶盏,把季舒兰刚续的那杯茶一饮而尽,然后站起身来。 季舒兰连忙跟着站起来:“阿宴,这就要走?再坐会儿吧,我让厨房备了些点心……” “不用了。” 段尽明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脸上的笑终于彻底消失了。 季舒兰等门关上,才压低声音道:“四个亿也太多了吧?这项目一年内能赚这么多吗,他这一口咬得太狠了……” “妇人之仁。”段尽明冷冷打断她,“跟段宴搭上关系,比这项目本身重要得多。” 季舒兰不敢说话了。 段尽明目光落在虚空处,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片刻,他忽然开口:“段宴和容寄侨的关系怎么样?” 季舒兰心里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怎么突然问这个?” 段尽明眯起眼:“刚刚还一副准备和我打半天太极溜我的样子,一听出事了就回去了,我就不信他这性子,是想去凑热闹看笑话。” 季舒兰知道不是自己这里暴露的了什么,被段尽明看出来的就行。 她小心翼翼道:“这我倒不清楚……” 段尽明看了她一眼:“你是女人,多往容寄侨那边凑凑,打听打听。” 季舒兰低眉顺眼地应下:“好。” …… 段宴走出会客厅,候在门外的秘书立刻迎上来。 “段总,那边的情况……” “说。”段宴脚步不停。 秘书压低声音,语速很快:“容清霜拿了份亲子鉴定出来,说容幼之不是沈明臻亲生的,据说……” 他顿了顿,“据说容幼之可能是容寄侨的女儿。” 段宴的脚步顿住了。 秘书抬起头,看见自家老板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只是眼睛黑沉得像湖水一样。 只一瞬,段宴就恢复了常态。 “去看看。”段宴声音听不出情绪,脚步不停。 秘书连忙跟上。 第46章 野种 第四十六章 野种 段宴穿过段家东苑的回廊,往回走。 段家老宅很大。 说是老宅,其实和一个庄园差不多大了。 老爷子的几个儿子都成家立业后,虽然很少回来,但老宅基本上一直保留着他们的独立院落,和其他房互不干扰。 拐过一道月洞门。 他正撞见容清霜。 容清霜差点撞到他,吓了一跳。 她正想骂是哪个不长眼的。 但一抬眼却发现是段宴。 容清霜的脸色顿时由阴转晴。 谁知道段宴居然还主动问她。 “去哪儿?” 容清霜甚至有点受宠若惊。 谁都知道段家大少的性情一向清冷淡漠。 段宴别说主动搭话了。 就是和他熟稔的朋友,跟他说十句话,都不一定能回一句。 她结结巴巴地开口,“我、我去找我爸……” 容清霜被他看得心跳加速。 段宴却只不冷不热道:“你走反了。” 她的脸腾地红了。 她就是故意走反拖延时间的。 沈明臻那边应付不过来,让她去把容正找回来。 她特地为了拖延时间到处溜达。 就是想等着那边把事情闹大,没办法收场,让段家退婚。 谁知道这居然能碰上段宴。 简直是走狗屎运了。 段宴难得主动和她搭话,还是只有两个人的时候,这个机会她怎么能错过? 段宴生得一副清贵端雅的相貌,五官像是大师镌刻出来的杰作,眉骨微微隆起,投下淡淡阴影,鼻梁挺直,线条从山根流畅地延伸到鼻尖,带着几分凌厉的弧度。 哪怕不是段家太子爷这个身份,也多的是女孩子愿意为他这张脸趋之若鹜。 容清霜红着脸,刚想找话题和段宴聊会儿。 谁知道就听段宴疏离开口:“不是去搬救兵?不急?” 容清霜的话卡在喉咙里,顿时尬住。 他……他之前明明不在的。 怎么大房这边发生的事情,这么快就传他耳朵里了? 容清霜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段宴却已经越过她,继续往前走。 容清霜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穿廊尽头。 她狠狠踹了一脚旁边的花坛,气死了。 …… 段家大房住的院落叫秋风别院。 前厅里,气氛已经彻底僵住了。 杨芳清刚刚挂断电话。 她查了那家鉴定机构,对方的接待回复得很快。 确实有这份报告,流程合规,样本无误,结论真实有效。 她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 她看向容寄侨的目光已经不只是冷了,是带着刀子。 “贱人。” 还没等所有人反应过来,她已经一步上前,扬起手。 “啪!” 那一巴掌结结实实扇在容寄侨脸上。 力道之大,容寄侨整个人踉跄了两步,撞在身后的茶几角上。 疼得她倒吸一口冷气,却咬着牙没喊出声。 杨芳清的声音尖利起来,完全没了平日那副端庄得体的模样。 “你们容家把我们段家当什么了?!把阿持当什么了?!一个生了野种的贱人,也敢往我们家里塞!” 她猛地转向沈明臻,指着她,被气够呛。 “好啊,沈明臻,你行啊!你们容家行啊!瞒着我们干了这种好事,还想让这个贱人嫁进段家?做梦!” 沈明臻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 她没见过这种场面,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该如何应付。 先前让容清霜去找容正,也不知道叫没叫来。 今天容寄侨的下场不知道会怎么样。 但回容家,容清霜肯定是免不了要被一顿罚的。 容清霜脑子再有问题,也知道今天她抖出来这一出,肯定是要被收拾的。 不过能让容寄侨被扫地出门。 这一顿收拾又算得了什么。 容寄侨被打的跌坐在地上,半边脸已经红肿起来,火辣辣的疼。 她抬起头,目光越过杨芳清,落在站在一旁的段持身上。 那双眼睛红红的,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却倔强地没有落下来。 “阿持。”她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腔,“你也不信我吗?” 段持坐在阴影里,脸上的表情看不真切。 他看着她,泪蓄在睫上,颤巍巍地挂着,却不落下来。 就连嘴唇也在微微发抖,被她用力咬住,咬得下唇泛白。 和之前被他误会时,一模一样。 他心口某个地方,忽然动了一下。 可台面上上那张鉴定报告还摆在那里。 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他沉默了几秒,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哑:“那容幼之到底是谁的种?你总得给我一个交待。” 容寄侨的手撑在地上,指节微微泛白。 “……我不能说。” 杨芳清见她还嘴硬,气得浑身发抖。 她一把揪住容寄侨的头发,把她从地上拽起来,另一只手扬起来。 “你个小贱人,算计到我们段家——”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从门口传来: “才走一会儿,就这么热闹?” 杨芳清的手顿在半空。 段宴跨过门槛进来,身后是穿廊里透进来的廊灯,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薄薄的金边。 杨芳清的手从容寄侨头发上松开。 容寄侨踉跄了一下,扶着茶几站稳。 “多大点事,闹成这样。” 他语气淡淡的,淡淡的,像是隔着一层薄雾,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我和三叔在谈事,佣人都把这边的动静传过来了。” 多大点事? 杨芳清差点被他这句话气得背过气去。 “她背着我们在外面养了野种!瞒着我们想嫁进段家!把我们当冤大头耍!这叫多大点事?!” 段宴没接话,只是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容寄侨身上。 容寄侨感觉到了那道目光。 可容寄侨却心里发毛。 她太了解段宴了,这人从来不是什么善茬。 他这种时候回来,容寄侨是很怕段宴回来是搅局看热闹的。 毕竟段宴有前科。 对于她的事情,从来都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甚至还巴不得把水搅的更浑点。 容寄侨看向段宴的目光,下意识的带上了点哀求的意味。 段宴肯定是get到了。 但他偏偏装傻。 “看我做什么?”他漫不经心,“难不成这孩子还能是我和你的?” 容寄侨噎得说不出话来。 这贱男。 第47章 对峙 第四十七章 对峙 容寄侨半边脸还火辣辣地疼着。 沈明臻站在一旁,脸色煞白,发不出声音。 她压根就没想过这种事情会被捅出来,所以也一点应对之策都没有。 她下意识的看了一下勉强能维持表面平静,什么都看不出来的容寄侨。 沈明臻连句囫囵话都说不出来。 杨芳清见她们这副模样,更是怒从心头起。 “行,不说是吧?”她冷笑一声,转向段书明:“书明,你来!你说这事怎么办?!” 段书明脸上那副弥勒佛似的笑已经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少见的严肃。 他看了看六神无主的沈明臻,最后把目光落在茶几上那张鉴定报告上。 “要是没个交代。”他的声音沉下来,一字一顿,“那可不只是退婚的事,你们容家把我们段家当什么了?什么破烂都往我们家塞?” 容寄侨咬着下唇,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了起来。 段持站在一旁,目光在她脸上逡巡。 他本来不太信那张鉴定报告。 可问题是,她这副遮遮掩掩的模样,还有沈明臻那副心虚到不敢说话的样子,分明是心里有鬼。 有什么事是不能说的? 容幼之那孩子,他是见过几眼的。 眉眼间确实和容寄侨有几分像。 他以前没多想。 可现在想想,的确和容清霜说的一样,漏洞百出。 所以是容家不想让外人知道女儿未婚先孕的丑闻,所以才把孩子挂在容家夫妇名下,充作三小姐?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藤蔓一样疯长。 他看向容寄侨,目光沉沉的。 “容寄侨。”他的声音不高,“到底怎么回事?你到底在遮遮掩掩什么?” 容寄侨看着他,嘴唇动了动。 那欲言又止的模样,落在段持眼里,无异于默认。 段持看着她,目光里的温度一点一点褪去,最后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死寂。 段持冷声道:“不说是吧?那你和容幼之去做亲子鉴定。” 容寄侨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脚步声。 容清霜回来了。 沈明臻眼睛一亮,连忙迎上去:“你爸呢?” 容清霜目光闪了闪:“没……没找到。” 沈明臻的脸色僵住了。 容寄侨看着容清霜那副心虚的模样,问:“你真的去找了吗?” 容清霜瞪着她:“你什么意思?我当然找了!” 她像是给自己壮胆似的,声音又尖了几分,“我爸来不来有什么关系?他来了就能给个解释?都到这份上了,那野种的身世你还想瞒着谁?” 段书明却懒得再听她们东扯西扯了。 他站起身来,对一旁的佣人吩咐道:“去,把容正和老爷子都请来。” “我倒要看看,这事儿在老爷子面前,你们容家还能有什么说辞。” 容清霜站在一旁,撇了撇嘴。 她知道容正总归要来的。 不过证据都已经甩到段家面前了。 容正即使是来,也没有任何的办法。 只要能让容寄侨吃瘪,她挨点罚又算什么? 等容寄侨没了和段家的婚约,还因为生野种的事被抛弃的消息传出去。 看她还在京城怎么混下去。 她越想越得意,唇角几乎要压不住。 …… 厅内的气氛凝滞得像要滴出水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外传来脚步声。 先跨进门槛的是容正。 他面色铁青,目光在厅内扫了一圈,看到容寄侨时,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只是侧身让开。 一个老人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棵历经风霜却依然挺立的松柏。 头发已经全白了,却梳得一丝不苟,在灯光下泛着银色的光泽。 脸上刻着深深的皱纹,可那双眼睛,却丝毫没有老年人的浑浊,反而锐利得像鹰隼。 他的目光在厅内缓缓扫过。 所过之处,气压都低了几分。 这位如今还没放权的老人,依旧是人人敬畏的存在。 最后,老爷子的视线越过在一边品茶看戏般的段宴。 最后又落在容寄侨身上。 他打量着她。 那目光说不上不善,却让人莫名地紧张。 像是在审视一件器物,又像是在估量什么。 容寄侨被他看得后背发紧,却不敢移开视线。 老爷子当然知道他那所谓的“联姻容家”是怎么回事。 根本就是子虚乌有。 段宴当时选中容寄侨,老爷子以为是段宴故意在膈应他,他倒是没觉得这两人能有一腿。 他哪儿知道自己这表面淡漠实际上桀骜不驯的大孙子,在国外给人当过狗。 他都没把选人这件事情当回事,正准备给段宴重新选。 谁知道第二天他联姻容家的事情,就被宣扬得满天飞了。 老爷子当时气得够呛。 但还好没人信,段宴选中的是容寄侨。 不然他这张老脸往哪儿搁。 老爷子除了段宴的婚事,其他后辈的婚事一向是不过问的,他这几年来都没见过几次容寄侨,更别说正眼瞧她了。 老爷子下意识的打量容寄侨。 一幅狐 媚的模样,嫁进段家来说不准就要生事。 老爷子收回目光,走到主位前,缓缓坐下。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威压。 “好好的元宵节,你们又在闹什么?” 容清霜站在那儿,半点都不带怕的。 她年纪轻,没见过这位老爷子年轻时候那些雷霆手段,看着段老爷子也没什么可怕的。 她那股得意劲儿还没散,见老爷子问话,更是来了精神。 她质问容寄侨:“怎么还让老爷子亲自发话?我要是你,我自己就把这事儿交代了!主动退婚,在这儿拉拉扯扯的,多丢人……” “啪!” 话音未落,一记耳光狠狠扇在她脸上。 力道之大,容清霜整个人往旁边踉跄了两步,跌倒在地上,疼得她眼泪都飙出来。 她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打她的人。 容正站在她面前,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着。 容清霜愣了一秒,随即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尖叫起来。 “爸!你打我?!你居然为了她打我?!” 容正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剜着她。 他当然知道今天这事儿是谁惹出来的。 要不是这个蠢货拿着那劳什子鉴定报告到处嚷嚷,事情怎么会闹到这个地步? 他现在恨不得打死她。 “你给我闭嘴!”容正的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 容清霜被他吼得一缩,可那股委屈劲儿冲上来,反而更来劲了。 “我就知道你一来就要给容寄侨兜底!她做出这种见不得人的事,你们还帮着她瞒着!到底她是你亲生的还是我是你亲生的?!” 容正气得浑身发抖,抬脚就要踹过去。 “容正!”沈明臻一把抱住他的胳膊,声音都变了调,“她可是你唯一的女儿!再怎么样你也不能下这种狠手!” 容正被她拦着,那一脚终究没踹出去, 他只是狠狠瞪了容清霜一眼,那目光像是要把她生吞活剥了。 段老爷子面色不虞:“你们的家事,回去自己处理,我现在只想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来的时候,佣人已经把事情大概说了。 乱七八糟的,他听得眉头直皱。 容清霜还在低低地哭,抽抽噎噎的,肩膀一耸一耸。 沈明臻这回没有哄她,反而狠狠瞪了她一眼,压低声音呵斥:“给我闭嘴!” 容清霜被骂得一愣,哭声卡在喉咙里,变成一串委屈的抽噎。 容正深吸一口气。 他脑子里飞快地转着,想着怎么把这事儿圆过去。 “老爷子,是小女顽劣。”他斟酌着开口,声音放得低缓,“这个鉴定报告……” “爸。” 一个声音忽然打断了他。 容正一愣,转过头。 “这个时候。”容寄侨的声音沙哑,“你还向着容清霜吗?” 容正却稍稍一皱眉。 他不知道容寄侨要做什么。 但容幼之的命在自己手上。 他笃定容寄侨不敢把事情给搞砸。 容寄侨只是对容清霜道:“你老说父母不疼你,但他们为了帮你瞒着,这么大的锅,都敢往我身上甩。” 杨芳清眉头一皱:“到底怎么回事?” 容寄侨垂下眼,沉默了两秒。 再抬起眼时,她的目光已经变得坦然。 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 “这鉴定报告。”她说,一字一顿,“的确是真的。” 第48章 身世 第四十八章 身世 满室鸦雀无声。 段宴靠在椅背上,姿态冷漠,可那双眼睛却微微眯了起来,落在容寄侨身上。 那目光里带着一种旁人看不懂的意味。 容寄侨继续说: “容幼之不是我妈生的,是我爸在外面和别的女人的种。” 这话像一颗炸弹,在厅内轰然炸开。 沈明臻猛地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当头敲了一棍。 容清霜张大了嘴,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一动不动。 段持站在门边,目光落在容寄侨脸上,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容正的脸僵住了。 沈明臻的脸色由白转青,又由青转白。 她下意识的看向容正。 倒没有容正出轨被揭穿的半点愤怒,像是在等容正的回应一样。 只是这会儿所有人面对这样宛如重磅炸弹的事情,都反应迥异。 一时间没人注意到沈明臻这点异样。 容寄侨说都说了。 干脆就一口气说完。 “我之前一直不说,是因为这毕竟是家丑,家丑不可外扬,想等着爸回来处理。” “可容清霜今天这副样子,一副要置我于死地的架势,你们明明知道真相,到现在却还不肯真正迁怒她,只是打个巴掌做做样子。” 容清霜终于回过神来。 她脑子里嗡嗡作响,一片混乱。 不对。 这不对。 容幼之怎么可能是爸的孩子? 明明整个容家,只有容寄侨那么在乎容幼之。 这根本说不过去! 她张开嘴,想说什么。 “爸……” 容寄侨的声音比她更快。 “我知道我不是你们亲生的,可让容清霜吃了这么多年苦的,也不是我。” “对,我是占了她的位置,你们一遍遍纵容容清霜羞辱我,我都认了。” “婚约也无所谓,你们想让我解除婚约,让容清霜嫁过来,也行。” “反正段二少,从来就没信过我。” 容寄侨很久都没这么叫过段持了。 段持心里无端有些烦躁。 可这之前明明都是她在隐瞒。 他怀疑一下都成错了? 段持心里虽然这么想着,但听着容寄侨这么说,紧绷的下颌线就没放松过。 容正站在一旁,脸色说不上好看。 他知道真相。 容幼之根本不是他的种,明明是…… 可他说不出口。 容寄侨看着他,那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她知道容正不会揭穿她。 比起这点微不足道的家丑,利益才是最重要的。 容清霜什么德行,段家能看得上? 段持能看得上? 这个婚约要是毁了,容家损失的是什么,容正比谁都清楚。 果然。 容正的额角抽了两下,终于还是开口。 “……是我的。”他像是用了很大力气才说出后面的话,“幼之,是我和外面的人生的。” 容清霜像一根钉子被钉在了原地。 她两眼瞪大,不可置信的瞪着容正。 她费尽心思搞来的鉴定报告。 费尽心思把这件事情抖搂出来。 结果容正为了帮容寄侨圆谎,居然连出轨的屎盆子都往自己身上扣? 容清霜连忙看向沈明臻,以为沈明臻会说什么。 结果沈明臻也只是咬着牙,脸都被容寄侨胡乱说的事情给气绿了。 但依旧没开腔。 容清霜忽然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容清霜真的快要癫了,不知道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容清霜整个人像是疯了一样朝容寄侨扑过去:“你个贱人!如果容幼之不是你的孩子,那你为什么——” 话没说完,容正终于被气得一记窝心脚狠狠踹在她身上。 “砰!” 容清霜整个人踉跄倒地,疼得她蜷成一团,终于痛得说不出话了。 容正站在那儿,气得太阳穴都在突突直跳。 他盯着地上的容清霜,目光像是要喷出火来。 段老爷子坐在主位上,被容家这么一闹,脸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 老一辈都是迷信的。 大过年的,元宵节,好好的日子,非要闹成这样。 他最忌讳的就是这种糟心事。 容正察言观色,心里一凛,连忙道歉。 “老爷子,是我教女无方,扰了您老人家的清静。” 他回头朝沈明臻使了个眼色,“还不快把她带回去!” 沈明臻这才回过神来,连忙上前,拽起地上的容清霜就往外拖。 容清霜还挣扎着想说什么,被沈明臻狠狠掐了一把。 段老爷子看着她们的背影,忽然开口,声音不高: “这次走了,以后不要再来了。” 容清霜被拖到门口,听到这话,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猛地回过头,看向老爷子,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以后不要再来了? 她闹这一出,不仅没对容寄侨造成任何的影响,自己还吃了这么大的亏。 她都没办法想象以后段家人会怎么看她。 沈明臻没给她反应的机会,死死拽着她,快步消失在门外。 杨芳清哪儿知道居然是这种发展。 从之前的暴怒已经变成了脑子一片空白。 容正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事到如今,只能硬着头皮演下去了。 他脸上堆起几分惭愧的表情:“这件事情,确实和寄侨没关系。” 他声音里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我哪儿知道那个不孝女,会把这种事情给抖出来。” 容寄侨:“她抖出来也不奇怪,容清霜一向看我不顺眼。” 容正眉头一皱,转向她:“你也行了!” “老容。”段书明:“你也别吼寄侨,她一开始根本就没打算说,还不是见你一直向着容清霜,才开口的?” 容正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他闭了闭眼睛。 忍了。 心里却把这容寄侨和容清霜骂了一万遍,真是恨不得把她们都掐死。 一个蠢得要死,一个精得要命。 容寄侨明明早就有应对之策,却一直拖着等他来才开口。 就是想让段家知道她在容家受委屈。 他的确是希望容寄侨能好好吊着段持,利于两家合作。 但容寄侨心思太深了。 指不定会想到办法把容幼之从他的控制下夺走。 他听到容寄侨道:“爸,我想先回去了。” 这么多人,容正偏偏还得装下去。 他只能黑着脸点了点头。 “等等。” 段宴突然开口。 他的目光落在容寄侨的背影上,带着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意味。 “为了让心安,不如直接让她和容幼之做个亲子鉴定。” “刚好也堵住别人的嘴,免得以后再生事端。” 容寄侨的表情凝固。 她就知道。 段宴对容幼之的身世还没死心。 第49章 赌钱 第四十九章 赌钱 容寄侨被段宴一句话说的心跳快得几乎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可她不能慌。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慌。 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那就赌一把。 “行。”容寄侨眼一闭心一横,直接道:“反正阿持也不信我,那就去做个鉴定。” 段持的眉头皱了起来。 容寄侨继续说下去:“不过今天这事儿闹成这样,佣人都知道了,明天圈子里就会传遍,说我在外面生了孩子还想瞒天过海嫁进段家。” 她自嘲地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带着点说不清的苦涩。 “做完鉴定,就算证明了那孩子不是我生的,我也成了别人嘴里的笑话。” “我做鉴定给段家一个交代,段家也退婚吧,省得我以后被人奚落的时候,还得顶着段家未来二少奶奶的名头,给段家丢人。” 厅内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声音。 杨芳清脸色铁青。 她这辈子,还没被人这么威胁过。 杨芳清腾地站起来,“本来就是你容家的问题!你还敢在我面前拿乔?多的是人想嫁进段家,退婚就退——” “妈。” 段持的声音不高,却让杨芳清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他的目光落在容寄侨身上。 那目光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杨芳清被他这一声“妈”堵得不上不下,气急败坏地转向他。 “你这是什么意思?这种女人你还留着?” “行了。”段持的声音淡淡的,“到此结束吧,闹出去的确也不好听。” 杨芳清气结,还要再说什么,被段书明一个眼神止住了。 段持声音放软了些:“侨侨,我不是不信你,只是……” “我有点累了。” 容寄侨打断了他,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疲惫。 她没有看他,只是微微侧身,朝主位上的老爷子微微欠了欠身。 “老爷子,今天扰了您的清静,是我不对。”她礼数周全,“我先回去了。” 老爷子没说话,只是摆了摆手。 容寄侨又转向段书明和杨芳清,同样欠了欠身:“大爷,大夫人,告辞。” 从头到尾,她没有再看段持一眼。 段持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的夜色里。 没有半分从前黏他的样子。 …… 容寄侨走出秋风别院,冷风扑面而来,灌进衣领里,凉得她打了个寒战。 她站在廊下,深吸一口气。 让那股冷意把胸腔里的浊气压下去。 真的太累了。 和屋子里那群人打交道,每一句话都要在脑子里转三圈,每一个表情都要控制得恰到好处。 装乖,装懂事,装委屈。 装得她自己都快不认识自己了。 她只是想过点安生日子。 带着幼之离开京城,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好好给她治病,好好把她养大。 可这些人,一个两个的,都不让她好过。 容寄侨靠在廊柱上,闭了闭眼,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遮住了眼底所有的疲惫。 手机忽然响了。 她摸出来一看,屏幕上跳动着三个字。 黄秀凤。 容寄侨愣了一下。 这是她那个几乎没怎么联系过的亲生母亲。 她接起电话,放到耳边。 那头沉默了两秒,才传来一个小心翼翼的声音,像是怕惊着她似的: “是……寄侨吗?” “嗯,是我。”容寄侨应了一声,那声“妈”在喉咙里滚了滚,终究还是没喊出口。 黄秀凤似乎也不在意,只是声音里带着点窘迫和为难。 “本来说这个年想来京城看看你的,但我这边……要做透析,走不开,你爸那边……”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又赌了,催债的也上门了,事情多,就没去成。” 容寄侨当然知道这些事。 当年容正为了让容寄侨留在容家,把容清霜接回来的时候,给了黄秀凤三百万。 三百万,对于一个农村家庭来说,是几辈子都挣不来的钱。 足够一辈子富足安稳。 黄秀凤有尿毒症,不是一天两天了。 那病说重不重,说轻不轻,可药不能断。 每个月的胰岛素、降糖药,再加上定期透析的费用,堆在一起。 即使是有政策,但对于黄秀凤来说,依旧是一笔吓人的数目。 吴宏达这辈子就两件事:赌,和想着怎么搞钱去赌。 他被催债的堵在巷子里,刀架在脖子上,才终于知道怕了。 三百万填进高利贷的窟窿,那之后安分了几年,见人躲着走。 这几年,她想着黄秀凤的病,时不时会打点钱回去。 不多,三五万,七八万。 容寄侨虽然在京城也不好过,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这点钱还是拿得出来的。 够黄秀凤好好看病吃药就行。 可大部分打过去的钱,黄秀凤会打回来。 容寄侨去问那边的情况,黄秀凤都说挺好,让她别惦记。 她不知道的是,黄秀凤把容寄侨打的钱退回来,也是因为那些钱有一大半根本到不了黄秀凤手里。 吴宏达不知从哪儿弄来黄秀凤的银行卡,钱一到账,他人就消失了。 等回来的时候,钱没了,身上带着赌场里那股浑浊的烟酒味。 黄秀凤不敢说。 她怕容寄侨担心,怕容寄侨觉得她是个拖累。 这些话,黄秀凤在电话里一句都没说。 可容寄侨听着她那吞吞吐吐的语气,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黄秀凤说要来看她,又说来不了,估计和透析没关系。 肯定是催债的又上门了,她走投无路,才打这通电话。 黄秀凤哪怕是因为生病和年长劳累出来的皱纹和疲惫,也能看出年轻的时候是个不多见的美人。 那双眼睛的形状还是好看的,五官的底子还在那里,只是被岁月磨得模糊了。 所以才能生出容寄侨这样漂亮的孩子。 黄秀凤的气质也跟个书香门第的大小姐似的,说话轻声细语,做事慢条斯理。 实在是没人会把“农村女人”这四个字和黄秀凤联系在一起。 容寄侨虽然和他们不亲厚,但好歹是亲生父母。 这点钱,她还是能拿出来的。 这几年来虽然自己留在京城,但也见过几面。 黄秀凤也会经常给容寄侨寄一些特产或是自己缝制的小物件来。 如果不是容正这边不放人,用容幼之来威胁她,她现在应该带着容幼之,跟着黄秀凤他们回农村,过着最平凡的日子。 当然也是她如今最梦寐以求的生活。 “怎么不早点和我说?”容寄侨问。 黄秀凤的声音更小了:“你在京城的事情也多……这种事情,怕又麻烦你……” “怎么会,钱不够了是吗?” 她知道黄秀凤的性子。 她老实,收了钱之后,如果不是实在走投无路,是不会再来找她的。 果然,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一声压抑不住的哽咽。 “对不起,寄侨,真的对不起……”黄秀凤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带着哭腔,“我也不想打电话来麻烦你的,实在是你爸他……他被那些人抓走了,他们说,晚一天凑不出钱来,就砍他一只手……” 第50章 暴露 第五十章 暴露 “这件事我处理。”她的声音平静,“你好好治病就行,把他们的联系方式给我。” 黄秀凤报了一串号码,又哽咽着说了几句“对不起”。 容寄侨安抚了她几句,才挂了电话。 容寄侨给那串号码发了条消息: 【我是吴宏达的女儿,他欠了多少钱,我来还。】 既然她出手了,就得一劳永逸。 不只是还钱那么简单。最好是让那些放高利贷的“帮帮忙”,让吴宏达这辈子都不敢再赌。 手机震了一下,那边回了消息。 容寄侨还没来得及看,手腕忽然一紧。 一股大力猛地把她拽进了旁边的假山缝隙里! 容寄侨惊得魂飞魄散,下意识就要尖叫。 下一秒,唇被堵住了。 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淡淡的烟草味和某种清冽冷峻的气息。 容寄侨挣扎了两下,手抵在那人的胸口,恐惧得想要推开他。 可那人扣着她的腰,把她死死按在假山粗糙的石壁上。 吻得蛮横又霸道,像是在宣示什么主权。 月光从假山的缝隙里漏进来,在那人的侧脸上落下一片清冷的光。 容寄侨看清了来人的长相,挣扎的动作顿住了。 段宴。 她害怕到僵直的背脊这才稍稍放松下来。 他的唇还贴着她的,没有立刻离开。 温热的触感从那一点蔓延开来,带着点若有若无的痒。 “不怕了?” 容寄侨缓过气来,瞪着他,没好气地说:“你是有暴露癖吗?” 她的声音还带着点喘。 段宴的眸色一暗,但语气却淡淡的,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那也得分和谁一起暴露。” 容寄侨:“……” 她被噎得说不出话来,胸口那股气憋得不上不下。 过了几秒,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点咬牙切齿的意。 “今天这么精彩的家宴都没能娱乐到你?怎么又来找我麻烦。” 段宴没什么表情变化,只是眼尾微微上扬了一点点。 如果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可那一点点弧度,就足够让容寄侨感觉到。 他心情不错。 至于为什么心情不错,容寄侨觉得八成是看她今天在段家受难,他舒坦了。 段宴:“段家都这么对你,段持更是,你都不愿意离开,怎么还巴巴地送上门去让人羞辱?” 容寄侨别开眼,不看他:“那又能怎么样?婚约不能解除。” “为什么?” 段宴的声音忽然近了,近到她能感觉到他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 “你有什么把柄在容家手上吗?” 容寄侨心里咯噔一下。 她刚才那句话,说得太顺嘴了。 她连忙调整表情,“没有,是我自己离不开阿持。” 话音落下,她明显感觉到段宴的眼神冷了一瞬。 段宴又恢复了惯常的淡漠:“你也有上赶着的时候。” 容寄侨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带着点自嘲:“是啊,看到我这样,你开心了吗?” 那时候两人在M国。 段宴隐姓埋名,没人知道他是段家的大少爷。 她是容家的大小姐,娇蛮跋扈,眼高于顶,身边围着一群人奉承巴结。 他第一次见她,是在一场华人留学生的聚会上。 她穿一条酒红色的裙子,站在人群中央,像一朵开的正艳的玫瑰。 后来在一起了,才发现这玫瑰的刺是真扎手。 她想吃哪家的甜品,他半夜开车穿过大半个城市去买。 她发脾气摔东西,他一声不吭地收拾,完了还得哄。 那群朋友都笑他,说Luis,你这是谈恋爱还是当舔狗? 不过都以为他是穷小子,上赶着点也正常。 谁知道五年后,两人身份反转。 容寄侨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如果我有娱乐到大少,就放我一条生路,别老想着要我死。” 段宴“什么时候要你死了?” 他想了想:“床上有的时候,的确控制不住。” 容寄侨的脸一下子跟被火烧似的烫了起来。 她瞪着他。 段宴的姿态闲散,一只手还扣在她腰间没松开。 那双眼睛半阖着看她,眼底像是凝着化不开的墨,深得看不见底。 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把那副清贵端雅的皮相衬得愈发不真实,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人。 容寄侨深吸一口气,开始细数 “你当众说我被杨芳清刁难,让她下不来台,在段持跟前让我和你去上药,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让我去做亲子鉴定……这些种种,难道是想我过得好吗?” 段宴等她说完,他才慢悠悠地开口:“不是刚好能借口退婚?” “又想让我和你在一起?”扯了扯嘴角。 这种话,段宴说了很多遍。 从重逢那天起,就一直在说。 可她从来不信。 一个能说出“玩玩而已”的人,现在跑来深情款款地说“我娶你”。 谁信? 容寄侨“与其嘴上说说,还不如给我点实际的好处。” 她只是随口一说,根本没指望他回应。 可段宴却问:“要什么?” 容寄侨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实际的好处…… 她最想要什么?当然是容幼之的事。 可她不敢说。 一旦说了,段宴肯定会追根究底。 以他的心机和手段,迟早会发现容幼之的身世。 容寄侨到嘴边的话转了个弯,说道:“帮我让季舒兰封口?她手里有我和你……的证据。” 段宴看着她,目光里带着点玩味:“封口了,你就高高兴兴地和段持双宿双飞?” 容寄侨皱眉:“你就不腻吗?这都多久了,你又不缺女人。” “的确是找不到比你更漂亮的。”段宴的语调平静无波的说着荤话:“床上更合得来的。” 容寄侨气得想打人。 她咬着牙:“我现在是你弟弟的未婚妻。你就不会觉得恶心羞耻吗?” 段宴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唇角微微勾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可眼底分明带着点恶劣的意味。 “在男人的世界里。”他慢悠悠地说,“这个叫刺激。” 容寄侨:“……” 她觉得自己真是脑子被门夹了,才会在这儿跟他浪费口舌。 她一把推开他,转身就走。 “我和你本来就没有关系了,我是真不想和你——” 话没说完,她的脚步猛地顿住。 前面不远处,一个人正朝这边走来。 季舒兰。 季舒兰显然也看到了容寄侨和后头的段宴,又听到了她说的那句话。 她眼神里浮现出了明显的疑惑来。 第51章 癖好 第五十一章 癖好 段宴不肯帮她让季舒兰闭嘴。 容寄侨其实早就料到了。 如果段宴真愿意出手,她在一开始被季舒兰威胁的时候就会和他说。 何必拖到现在。 那她现在对于段宴来说算什么? 找刺激的时尚单品? 还没玩腻的宠物? 还是故意看她这个前女友过得不好,以此满足自己某种隐秘心理需求的消遣? 容寄侨自己都搞不懂。 她有时候真的好奇,段宴那个联姻对象到底是哪个容家小姐。 那位小姐知不知道,段宴表面上一副清贵端雅、生人勿近的模样,私底下却是这副浪荡性子。 容寄侨看着季舒兰走近,脸上已经迅速切换成一副恰到好处的惊讶和礼貌。 “三婶。”她温婉得体。 “寄侨,我刚听说你那边出事了。”季舒兰的声音轻柔,带着长辈特有的温和,“到底怎么回事?你没事吧?” “就是一些小误会,已经解开了。”她的语气轻描淡写,仿佛是刚刚季舒兰听错了一样:“我和大哥说点事,一会儿就回去。” 季舒兰脸上那点疑惑还没散去。 刚才她那句话“我是真不想和你扯上关系”季舒兰肯定听见了。 以这个女人的心思,肯定已经在琢磨她和段宴之间到底怎么回事。 季舒兰正想开口打探,就听见段宴那慢悠悠的声音响了起来。 “我和弟妹能说什么事情?”段宴那双眼睛却落在容寄侨脸上,带着点似笑非笑的意味,“我们不是没关系吗?” 容寄侨:“……” 她恨得牙痒痒。 这人绝对是故意的。 明知道季舒兰手里有她的把柄,明知道她现在最怕的就是季舒兰起疑,他偏偏要在这种时候说这种话。 容寄侨把那口恶气压下去。 她侧过脸,看向段宴,脸上的表情已经切换成一副恰到好处的委屈和服软。 “是我不好。”她的声音放得很软,软得像能滴出水来,“不该因为小事和你发脾气。” 她的手已经自然地伸过去,挽住了段宴的手臂。 一副撒娇的模样。 段宴垂眸看了她一眼。 容寄侨那张脸微微仰着,眉眼弯弯,那笑容温婉又乖巧。 跟个狐狸一样。 明明心里气得要死,面上却笑得比谁都乖。 季舒兰脸上的疑惑果然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过来人的了然。 季舒兰笑道:“又怎么了?” “弟妹要是闹,也该和段持闹。”他的声音不紧不慢,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意味,“我只是你未婚夫的哥哥,你在我这儿闹,不会觉得恶心羞耻吗?” 容寄侨:“……” 这话分明是她刚才问他的,现在被他原封不动地还了回来。 容寄侨面上还得维持着得体的笑容,心里已经把段宴骂了一万遍。 她就应该把这人说的每一句话都录下来。 以后谁再说段家大少清贵话少,她就把录像砸对方脸上。 让他们看看这位大少爷私底下是什么德行。 岁聿总夸她演技好,说她不去演戏简直是浪费。 可岁聿不知道,段宴才是一等一的影帝。 这人表面上那副样子,骗过了多少人? 整个京城都以为段家大少性情冷淡,不近女色,结果呢? 不就是演戏吗?谁怕谁。 容寄侨把那股咬牙切齿的劲儿压下去,换上另一副表情。 她带着点嗔怪,带着点撒娇,还有那么一点点恰到好处的委屈。 “你想玩点花样,我答应你就是了,你生什么气?” 段宴挑眉:“?” 容寄侨没给他反应的机会,继续说下去:“我陪你玩就是了,我在老地方等你。” 说完,她自己都觉得臊得慌。 容寄侨不敢看段宴的表情,更不敢看季舒兰的反应。 她松开挽着段宴的手,几乎是落荒而逃地快步离开。 季舒兰看着容寄侨仓皇离去的背影,又看看段宴,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她原以为这两人闹翻了,原来是在闹这种别扭? 季舒兰轻咳了一声:“女孩子脸皮薄,是这样的,阿宴,你也别太……” 段宴收回落在容寄侨背影上的目光,转向季舒兰。 他那张脸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眼尾微微挑了一下。 “怎么?三婶想给我支支招?” 季舒兰干笑两声:“你们之间的事情,我哪能插什么手。” “没插手也插了不少手了。” 季舒兰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段宴的话不重,轻飘飘的,可落在季舒兰耳里,却像是一记闷雷。 “她说有录像在你这?”段宴问。 季舒兰的血液都凉了半截。 她知道段宴是什么人。 段家这位大少爷,从小被继母排挤出国,一个人在海外摸爬滚打。 能在那种环境下活下来,还能带着一身本事杀回来,坐上段家继承人的位置,他想做什么,完全不需要靠着段家的势力。 整个段家,能让老爷子越过三个儿子直接放权的,也就他一个。 段宴肯定不会在乎那段录像。 那东西能威胁到的只有容寄侨,对段宴来说,连挠痒痒都算不上。 可段宴最不喜的,就是被人抓住把柄。 季舒兰后背已经渗出一层冷汗。 “我……我……” 她结结巴巴说不出话来。 有种半只脚踏进地狱的感觉。 然后她听见段宴笑了一声。 段宴唇角微微弯着,那弧度很浅,浅到几乎看不出来,可那双眼睛里,却是一片冷寂。 平静无波,底下藏着什么,谁也不知道。 “三婶有看人家上床录像的癖好,可别让三叔知道了。”段宴的声音不紧不慢,“不然把你打得更惨,你说是吗?” 说完,他没再看季舒兰,兀自离开,不疾不徐。 季舒兰站在原地,腿一软,差点跌坐在地上。 她扶着旁边的假山石,大口喘着气,心脏还在胸腔里狂跳。 段宴知道。 他什么都知道。 可他为什么……为什么没有动她? 季舒兰想不通。 …… 容寄侨正想着回去,手机忽然响了。 她摸出来一看来电显示。 唐景川。 容寄侨愣了一下,接起电话。 唐景川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带着点小心翼翼的客气,“晏哥让我送您去悦来酒店。” 容寄侨:“……” 第52章 变态 第五十二章 变态 就知道跑不掉。 “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容寄侨认命地朝段家大门走去。 …… 悦来酒店,顶层套房。 容寄侨刷卡进门,房间里的灯自动亮起。 她的目光落在茶几上。 那里放着一个深色的手提箱,箱盖敞开着。 容寄侨走过去,低头一看。 她的脸腾地红了。 那箱子里,整整齐齐码着……一些她叫不出名字的玩具。 她没见过,但大概能猜到是做什么用的。 容寄侨站在原地,脸红得能滴出血来。 这个变态。 她咬牙切齿地想。 等她洗完澡,裹着浴袍出来 然后她看见了坐在沙发上的那个人。 段宴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正靠在沙发里,手里玩着箱子里的玩具。 那东西看得容寄侨都恨不得自戳双眼。 段宴却跟转一支笔似的,拿在手里。 他听见动静,抬起眼,目光落在她身上。 那目光从上到下,从她湿漉漉的头发,到她裹得严严实实的浴袍,再到她光着的脚。 容寄侨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拢了拢浴袍的领口。 段宴的唇角微微动了一下。 “这么主动就去洗澡了?原来你喜欢玩花的,怎么不早说?” 容寄侨气得差点背过气去。 没见过这么颠倒黑白的。 搞得好像迫不及待让人送来这箱玩具的是自己一样。 …… 事后。 容寄侨缩在被子里,眼眶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痕。 她浑身都在发抖,手指抓着被角,指节都泛了白。 段宴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支药膏。 他垂眸看着她。 “娇气。” 容寄侨吸了吸鼻子,声音沙哑得不像话:“没有女的能受得了你这种玩法。” 段宴没接话,只是拉过她,开始给她上药。 他的动作很轻,轻到几乎感觉不到痛。 那药膏凉凉的,涂在红肿的地方,缓解了那点火辣辣的刺痛。 容寄侨看着他低垂的眉眼,忽然想起五年前。 那时候她生病,他也是这样,守在床边,给她喂药,给她擦汗,动作轻得像是怕碰坏什么易碎的东西。 那时候她以为他会一直这样对她。 如果段宴是真心的,那真假千金的事情闹出来后,指不定她都不会回国。 就那样和他在国外结婚生子了也说不准。 穷小子刚好配假千金。 可段宴一直在骗她。 容寄侨闭了闭眼睛,感受到了胸口涌出来的酸涩。 “段持没和你这么玩过?”段宴忽然问。 容寄侨摇摇头:“没有。” “真的假的?”他的语气里带着点玩味,“这些东西可是从你家阿持的会所里拿来的。我以为你和他都玩了个遍。” 容寄侨气得骂他。 “谁像你这么变态……” 段宴的手指微微用力,按在她刚涂好药的地方。 容寄侨痛得眼泪都飙出来了,眼眶里那点水光又聚了起来。 死变态死变态死变态! “那不好意思了。”段宴:“我这个变态,还没有放过你的打算。” 段宴上完药,搓了搓指腹上残留的药渍。 比从药管里挤出来的时候稀一点。 像是沁了什么水。 容寄侨简直是不忍直视,羞得捏紧了被角。 她问:“有没有个期限?” “什么期限?” “我俩的事。” “当年你一声不吭地走,可没给我一个日子。”段宴漠然道:“你不是知道我是来找你麻烦的吗?就该让你提心吊胆,怎么会给你盼头。” 容寄侨想说点什么,可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当年我们也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你受不了了走就是了,现在来欺负我,算什么男人?” 段宴微微俯下身,凑近她耳边。。 “我是不是男人,你不清楚?” 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点危险的意味。 “要我再和你展示一下吗?” 容寄侨的脸腾地红了,瞪着他。 不管黑的白的。 全都能被段宴说成黄的。 …… 容寄侨是被窗外透进来的日光晃醒的。 她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才慢慢想起昨晚发生了什么。 浑身酸软得像是被拆开又重装了一遍,尤其是腰和腿,动一下都牵扯得难受。 她偏过头,旁边空荡荡的,被子早就凉透了。 段宴昨晚折腾完就走了。 容寄侨撑着坐起来,靠在床头,盯着那半边空床位看了几秒,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 算了。 她摸过床头柜上的手机,点亮屏幕,才发现消息多得像要炸开。 首先是岁聿的。 消息从昨晚九点多开始,一条接一条,语气越来越急: 【侨侨!我查到了!容清霜不知道什么时候弄到了沈明臻和容幼之的DNA,送去做亲子鉴定了!】 【结果已经出来了,她肯定要搞事!你看到消息快回我!】 【电话怎么不接?!你那边怎么样了?】 最后一条是凌晨两点发的。 【你到底怎么样了?看到消息回我,我担心死了。】 容寄侨看了眼时间,现在是上午九点。 她揉了揉眉心,打字回复: 【没事,已经糊弄过去了。】 刚发出去,岁聿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容寄侨接起,那头传来岁聿松了口气的声音:“谢天谢地,你总算回我了。昨晚什么情况?已经传开了,容清霜那个蠢货闹成什么样了?” 容清霜那个大嗓门嚷嚷着整个段家都知道了,这种丑闻肯定封锁不起来。 所幸最后没容寄侨什么事情。 反倒是沈明臻和容正平白背了这么大的锅。 一想到容幼之的身世至少短时间不会有人怀疑了,容寄侨的心情都好了不少。 “还能怎么样。”容寄侨靠在床头,声音还带着点沙哑,“拿着鉴定报告当众发难,说我生了野种瞒着段家想嫁进去。” 岁聿倒吸一口冷气:“然后呢?” “然后我说容幼之是容正的私生女。”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岁聿没憋住的笑声:“……你牛,容正那张老脸往哪儿搁?” 容寄侨扯了扯嘴角:“搁不搁是他的事。” 岁聿笑够了,语气正经起来:“对了,还有件事,我查到你那个好妹妹最近在接触她舅舅那边。” “他们还没对那个项目死心,又想从段宴那下手,过段时间段宴是要去哪儿吗?我只打听到是什么山庄的,你记得留意一下,容清霜要是再去招惹段宴,指不定又得拖累你。” “好,麻烦你了,岁岁。” “我俩谁跟谁。” …… 容寄侨挂了电话,她点开下一条消息。 是昨晚那个放高利贷的人回的。 【吴宏达欠了四十七万,连本带利。】 第53章 男科 第五十三章 男科 容寄侨看了眼,直接回了条: 【卡号发我,我先打十万过去,剩下的,你们来京城要债,我走不开。】 对方很快回了卡号。 容寄侨转了十万过去。 对方见容寄侨爽快,也不为难她,说让人来京城找她要钱。 容寄侨给了个地址给他。 吴宏达那边的麻烦,对她来说不算难。 抽出点时间解决就行,也就是多跑一趟的事。 她处理完这些,才点开容正的消息。 昨天晚上十一点发的: 【去哪儿了?回来一趟。】 容寄侨盯着那条消息想了几秒,回了一句: 【昨晚心情不好,去岁聿那了,这就回来。】 发完,她起身洗漱。 镜子里的自己脸色不太好,嘴唇也有点干。 她用冷水拍了拍脸,让自己清醒一点,然后换上衣服,离开了酒店。 …… 容家。 容寄侨刚踏进客厅,就看见容清霜跪在前厅的地上。 大理石地砖又冷又硬,容清霜跪在那儿,冷的瑟瑟发抖。 她脸上顶着一个清晰的巴掌印,红彤彤的,五指分明。 估计是被容正收拾过了。 容清霜听见动静,抬起头,看见容寄侨走进来。 她那双眼睛里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 像是淬了毒的刀子,恨不得把容寄侨活剐了。 自己狼狈又羞耻,跪了一整晚。 容寄侨倒是不知道去哪儿潇洒了,现在才慢悠悠回来。 容清霜猜容寄侨估计是和段持睡在一起,昨晚的事情都以为容寄侨受了委屈,段持肯定在安慰她。 凭什么? 到底凭什么? 她把自己的千金人生给偷走了,还偷走了父母的爱,偷走了属于自己的联姻。 凭什么所有的一切都向着容寄侨这个贱人! 一想到自己这么惨,容寄侨这么潇洒,容清霜恨得眼睛都要滴出血来了。 容寄侨看着她那副模样,心里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容清霜都这样整她了,拿着那份鉴定报告当众发难,恨不得把她往死里踩。 她要还是忍气吞声,那真就坐实了自己是软包子好欺负的名声了。 容寄侨收回目光,径直走向站在一旁的容正。 “爸,你也看到了,有的时候我真的管不住容清霜。” 容正的脸色沉得像锅底。 容寄侨:“这个鉴定,她是背着我去做的,我费尽心思给她擦屁股,在唐家那边替她收拾烂摊子,可容清霜半点不感激,还想置我于死地。” 容清霜跪在地上,听见这话,整个人都炸了。 “你得意什么?”那双眼珠子瞪得像是要掉出来,脸上的巴掌印因为激动而更红了,“要不是爸妈向着你,宁愿自己背锅也要保住你的名声,你现在早就是被段家扫地出门的一条狗了!” 容正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看着歇斯底里宛如泼妇的容清霜, 再看看站在一旁的容寄侨,矜贵,内敛,气质出众。 容正额角的青筋都在突突跳。 有时候他真的怀疑,当年的亲子鉴定是不是搞错了。 他怎么可能会生出这种蠢货? 全全不顾大局,只知道盯着眼前那点鸡毛蒜皮的小事。 把整个容家都拖下水陪葬都不自知。 还有容寄侨。 这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为了容幼之那个野种,什么都敢做。 要不是他留了一手,用容幼之的供体威胁她,这丫头早就翻脸了。 容正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对容清霜说:“你给我好好跪着,好好反省。” 然后他转向容寄侨,语气沉沉的:“你,跟我去书房。” 容寄侨没说什么,跟着他上楼。 …… 书房的门一关上,容正憋了一晚上的怒火就全发泄了出来。 他拿起书桌上的文件夹,劈头盖脸就朝容寄侨砸了过去。 文件夹的硬角砸在容寄侨肩上,闷闷的一声响。 容寄侨没躲,就那么站着,任由那份文件砸在身上,然后落在地上,散成一地白纸。 “好啊,你好得很!”容正的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要不是你当年非要生下那个野种,至于闹出这么多事情吗?” 容寄侨垂着眼,看着散落一地的文件,“她是我的孩子,不是野种。” 容正冷笑一声:“那你说,孩子的爸是谁?你在国外和谁搞上的?” “说了又怎么样?找出来掐死吗?” 容正转身走到茶几旁,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一口灌了下去。 让他勉强压下心头的火。 他平白被容寄侨诬蔑出一个出轨的罪名,而且昨晚就传了出去。 整个京城圈子都在传,说容家那个私生女是容正在外面搞出来的。 说沈明臻也是可怜,替老公养了这么多年野种还得装出是自己亲生的。 沈明臻昨晚就被沈家叫回去问话了。 一个谎得用另一个谎来圆。 沈家那边不依不饶,非得让沈明臻说出那个“小三”是谁。 沈明臻自顾不暇,哪里还有心思管容清霜的死活,容正这次刚好好好收拾了容清霜。 容正放下茶杯,“容幼之那边,你别去了,好好把段持哄着,尽快完婚,这才是你的关键任务。” 容正这意思是惩罚。 但还好容寄侨有着沈明臻那边的口令,以后探望容幼之不必通过容正。 容寄侨在心里松了一口气。 她面不改色,“大夫人那边的意思是,让我先怀上,再完婚。” 杨芳清看重子嗣,这是都知道的事。 毕竟她自己就是靠着怀着段持才嫁进段家的。 这种女人,最在乎的就是子嗣。 容正果然皱起了眉头。 他在书房里踱了两步,停下,看着容寄侨。 “段持那边是什么意思?你们又年轻,身体又没问题,怎么一直怀不上?” 容寄侨把锅甩得干干净净:“你也知道我生育能力没问题,可就是没动静,我也不可能拉着段持去男科查查。” 容正沉默了。 他倒还真往那方面想了。 第54章 观澜 第五十四章 观澜 段持爱玩,整个京城都知道。 身边的女人换了一茬又一茬,可从来都没闹出过私生子。 以前他以为是段持玩归玩,分寸拿捏得好。 可现在想想…… 万一不是不想有,是不能有呢? 容正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回头得让沈明臻去和杨芳清打听打听,看看那边有没有什么说法。 他收回思绪,目光重新落在容寄侨身上。 “你和段宴关系不错?”他忽然问。 容寄侨心里咯噔一下。 可她面上什么也没露出来,只是微微一愣,像是没反应过来他为什么这么问。 “他是阿持的大哥啊,是挺好的,我看阿持平时也和他兄友弟恭的……” 容正打断她:“装的你看不出来?” 容寄侨脸上是恰到好处的茫然。 容正看着她那副样子,冷哼一声。 “段持的母亲是怎么上位的,你不知道?她是续弦,段宴是原配的孩子,你觉得这两个人能兄友弟恭?” 容寄侨适时地露出一点恍然,像是终于悟了点:“我还以为两个人关系这么好,是因为想一起先合作把家产从其他房那抢来再说。” 容正也懒得跟她解释太多,只是叮嘱道:“万事还要看段持的意思,他怎么让你和段宴相处,你就怎么和他相处,别自作主张,也别走得太近。” “好。”容寄侨低低应了一声。 容正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寄侨。”容正的声音忽然放软了些,带着点语重心长的意味,“你是我从小培养出来的,我知道你一直聪明,做事有分寸,我也不想和你闹得太难堪。” “除了容幼之的事,我没有对不起你的地方,从小娇养你长大,吃穿用度一样没短过,联姻这种小事,你别让我太失望。” 容寄侨垂着眼,手指微微蜷了起来。 指甲掐进掌心里,那点刺痛让她维持着面上的平静。 当年她生下容幼之的时候,容正要把那孩子丢掉。 是她拖着还在流血的身体,跪在沈明臻面前,哭着求她,才把孩子找回来。 所以她对沈明臻的态度一直很复杂。 恨不起来,也亲近不起来。 沈明臻让她护着容清霜,她就护着。 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因为当年沈明臻点了头,替她保下了那个孩子。 可容正呢? 他拖着容幼之的供体,不让她手术。 就那么吊着,让那个孩子一直半死不活地住在医院里。 因为他知道,只有这样,他才能更好地掌控她。 容正的确是从小一直在培养她。 但其中多少是亲情,多少是想把她培养成一件优秀的货物,未来好出手。 也只有容正自己清楚。 容寄侨站在原地,阳光照在她脸上,可她感觉不到一点暖意。 她只是说:“我知道了,爸,清霜那边就算了吧,她就是那样,你再罚她只能让她对我的意见更甚,到时候我做事也难。” “嗯,你去让她回房吧。” …… 容寄侨从书房出来,站在二楼的走廊上,往下看了一眼。 容清霜还跪在那儿。 容寄侨收回目光,转身下楼。 她没有亲自走到容清霜面前让她起来。 那丫头现在这个状态,她要是过去,指不定容清霜又以为她是来炫耀的,到时候又是一场风波。 容寄侨径直走向门口,对候在玄关处的管家低声说了几句。 “我爸说的,让她起来吧,给她找医生来看看。” 管家点了点头:“明白了,大小姐。” 容寄侨见管家朝容清霜那去了,拿出手机,给沈明臻发了条消息: 【妈,爸把清霜收拾了一顿,打的有点狠,我刚赶回来,已经劝过爸了,让他别太生气。】 沈明臻没回。 意料之中。 容寄侨收起手机,心里却清楚得很。 她这消息发出去,不是为了等回复。 只要沈明臻看见了,知道她在容正面前替容清霜说了话,就够了。 她差点被容清霜弄死,现在还得替她说话。 这口,总不能白开。 容寄侨正要往外走,手机又震了一下。 她低头一看,是秦烈的消息。 【侨侨姐,有空没?来一趟观澜。】 容寄侨盯着那两个字,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观澜。 她当然知道那是什么地方。 段持名下的一个娱乐性会所,京城里有点头脸的少爷小姐都爱去那儿玩。 装修奢华,服务周到,关键是私密性好,怎么玩都不会传出去。 里头那些男模公主,个个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专门伺候有钱人。 一些跟过段持的女人,就是从那儿出来的。 段持在圈里地位高,又舍得花钱,所以观澜里头好多小姐,都以能勾搭上段持为目标。 只要能爬上他的床,那就是一步登天,这辈子都不用愁了。 容寄侨不太喜欢那种地方,一次都没去过。 她直接回了条消息:【不去。】 那边几乎是秒回: 【别啊侨侨姐,是持哥的意思,一定让你来。】 容寄侨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 段持的意思? 她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段持让她去观澜做什么? 那地方是干什么的,她比谁都清楚。 段持这个时候让她去那种地方? 容寄侨心里忽然有点发毛。 第55章 轻点 第五十五章 轻点 佣人跪在沙发边,小心翼翼地给容清霜上药。 药膏涂在红肿的膝盖上,凉丝丝的,可那股刺痛还是让容清霜倒吸一口冷气。 “轻点!”她没好气地呵斥了一声。 佣人吓得手一抖,连忙放轻了动作。 容清霜坐在沙发上,盯着自己红肿的膝盖,心里那口气堵得不上不下。 跪了整整一晚上。 自己在农村都是被黄秀凤捧在手心里,地都不让她下,她哪儿受过这种体罚。 她虽然深夜没人的时候偷了会儿懒蹲了会儿,但膝盖还是差点被跪废了。 窗外忽然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 容清霜眼睛一亮。 她还以为是容正走了,自己终于可以溜出去找沈明臻诉苦了。 她撑着沙发扶手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到窗边,往外看去。 结果在副驾上看到了容寄侨。 司机送她出门。 容清霜的脸一下子就垮了下来,牙齿咬得咯咯响。 她在这儿跪了一晚上,脸被打肿了,膝盖跪青了。 容寄侨倒好,舒舒服服地让司机开车送出门,不知道又去哪儿逍遥快活了。 她回到沙发上,佣人又过来给她上药。 容清霜越想越气,转身就朝佣人吼了一声:“轻点会不会?疼死了!” 佣人吓得一哆嗦,连连点头。 都说容寄侨还是真千金的时候刁蛮。 现在和容清霜对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手机忽然响了。 容清霜拿起来一看,屏幕上跳动着“张薇薇”三个字。 她接起电话。 那头立刻传来张薇薇关切的声音:“清霜,你怎么样了?我听说昨晚段家那边出事了?” 容清霜一听这话,眼圈就红了。 这个张薇薇,是城北张家的女儿。 其实就是个暴发户,连豪门末流都算不上,全靠巴结容家才能在京城勉强站稳脚跟。 容正骂过她多少次,让她跟张薇薇断了联系,说这种人不配进容家的圈子。 可容清霜不听。 容正哪儿知道她有多孤独? 她从小在农村长大,被接回来之后,容寄侨那个圈子的人她融不进去,更高一层的名媛豪门更是不拿正眼看她。 那些人表面上客客气气,背地里却笑话她是农村回来的土包子,连刀叉都拿不对。 只有张薇薇这群人愿意和她接触,愿意捧着她,愿意听她说话。 “还能怎么样?”容清霜的声音闷闷的,“我爸把我打了一顿,让我跪了一晚上,现在膝盖都肿了。” 张薇薇倒吸一口冷气:“你爸也真是的,又不是你的错,明明是容寄侨那个贱人搞出来的事。” 容清霜像是找到了知音,一股脑把心里的委屈全倒了出来。 “我拿的是真凭实据,鉴定报告白纸黑字,凭什么最后挨打的是我?我爸还帮着容寄侨说话,说她懂事识大体,说我就会惹祸,我到底是不是他亲生的?” 张薇薇在电话那头安慰她,顺着她的话一起骂容正偏心,骂容寄侨心机深。 容清霜听着,心里那股气总算顺了一点。 张薇薇骂够了,又开始帮她分析。 “不过清霜,你也别太着急,容寄侨得意不了多久的,段持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身边的女人换得比衣服还快,欢宜跟了他三年,之前不也风风光光的?” “结果呢,惹怒了段持,腿都让人打断了,容寄侨算什么东西,迟早也是这个下场。” 容清霜却没那么乐观。 “你不知道,二少对她的兴趣还大着呢,容寄侨那个狐 媚子,几句话的工夫就把二少给哄住了,昨晚大少提出来让容寄侨和容幼之做亲子鉴定,都是二少阻止的。” 她想起昨晚段持看容寄侨的那个眼神,心里就堵得慌。 都要心疼死她了! 那哪儿像是兴趣不久的样子? 再久一点,两人就要结婚了! 到时候容寄侨那才是真的飞上枝头变凤凰,成了段家二少奶奶,整个京城都得给她几分薄面。 张薇薇愣了一下:“二少和容寄侨和好了?” 容清霜皱眉:“他们什么时候闹掰过?” “你不知道?”张薇薇的声音里带着点八卦的兴奋,“就段家公司年会那会儿啊,我听人说,容寄侨不知道怎么惹怒了二少,二少故意传出和欢宜的绯闻,还让容正当众打了她一耳光,都是在敲打她呢。” 容清霜茫然想了想。 年会? 段家公司年会那会儿…… 她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那天晚上,她看到容寄侨换了一件礼服,外面还裹着皮草披肩。 她当时觉得奇怪,伸手想去扯她的披肩,容寄侨躲得飞快。 但还是被她看到了锁骨下方有一片新鲜的吻痕。 一看就是刚搞出来的。 容清霜握着手机的手猛地收紧。 张薇薇说年会上段持在生容寄侨的气。 所以段持怎么可能还会留下这么激烈的吻痕! 容清霜的呼吸都急促了起来。 容寄侨出轨了! “薇薇!”她压低声音,语速飞快,“我想起来了!年会那天,我看到容寄侨身上有吻痕!新鲜的!按你这么说的话段持根本不可能碰她!那个吻痕肯定是别的男人留下的!” 张薇薇在电话那头愣了一秒,随即声音也激动起来:“真的假的?你确定?” “我亲眼看见的!她还用披肩遮着,死活不让我看!她的奸夫肯定也去参加年会了!我一定要让二少看清这个贱人的真面目!” 张薇薇比她冷静一点:“清霜,你先别急,这事儿得查清楚了再说,最好是拿到确切的出轨证据,拍到她和那个野男人在一起的照片,这样才更有说服力。” 容清霜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张薇薇说得对。 她得拿到证据。 得找到那个野男人是谁。 两人商量了一下怎么把那个男人找出来。 张薇薇说帮她去想办法,能不能找到年会的监控。 挂了电话 容清霜靠在沙发上,得意的哼笑了一声。 容寄侨。 这次看你还怎么翻身。 观澜会所。 容寄侨站在门口,看着眼前这栋建筑,心里有点发毛。 从外面看,观澜并不张扬。 低调的门脸,灰色的外墙,连招牌都小小的,挂在一侧,不仔细看都注意不到。 可门口停着的那些车,一辆比一辆贵。 容寄侨握着手机,给段持发了条消息: 【阿持,我到观澜门口了,你让我来到底什么事?】 等了好几分钟,没有回复。 她又发了一条:【阿持?】 还是没有回复。 容寄侨咬了咬下唇,只能推门进去。 第56章 多情 第五十六章 多情 门内是另一番天地。 灯光昏暗暧昧,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香薰味道,不浓,恰到好处。 走廊很深,两边的包厢门紧闭着,偶尔能听见里面传出来的笑声和音乐声,隔着一道门,朦朦胧胧的。 容寄侨踩着高跟鞋往里走,心跳越来越快。 她不知道段持要做什么,也不知道自己会见到什么。 这地方她从来没来过,但听说过太多关于这里的传闻。 一个穿着黑色制服的侍应生迎上来,微微躬身:“容小姐?秦少在等您。” 容寄侨点点头,跟着他往里走,穿过走廊,拐过一个弯,最后停在一扇门前。 侍应生推开门,侧身让开:“容小姐,请。” 房间里光线很足,亮得她眼睛都有点不适应。 等她看清房间里的景象,吓得都往后退了两步。 段持不在。 秦烈站在一旁,房间中央的地上,跪着三个人。 一个是那天在马场欺负她的王总。 他不复之前嚣张的模样,此刻狼狈不堪,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还挂着血迹,一条腿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明显是断了。 旁边跪着的是王总的那个跟班,比王总还惨,手脚都断了,整张脸都肿得看不出原来的模样。 还有一个,是那天跟着段持去马场的女孩子。 那个煽风点火让段持的朋友别管她的女人。她蜷缩在地上,头发凌乱。 脸上全是泪痕,嘴唇破了,血糊了半张脸。 三个人一见容寄侨进来,像是见了救星一样,连滚带爬地朝她扑过来。 “容小姐!容小姐饶命啊!” “我们有眼无珠!我们不是人!您大人有大量,饶了我们吧!” “容小姐,求您帮我们说句话,求您了!” 他们哭喊着,求饶着,额头上磕得砰砰响。 旁边站着几个段持的朋友。 就是那天在马场冷眼旁观没有一个人站出来帮她的那几个。 他们此刻脸色都不太好,手上拿着沾血的棍子,眼底带着压抑不住的恐惧和后怕。 估计是段持强迫他们把这群人打成这样的。 容寄侨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她转向秦烈,声音有点干:“阿持这是什么意思?” 秦烈只问了一句:“侨侨姐,消气了吗?” 容寄侨沉默了几秒。 好歹也是有点头脸的人物,被段持整成这样。 不消气还能怎么样? 段持难不成还能真因为她和这些朋友闹翻? 她不知道段持非要搞这一出有什么意义。 容寄侨只能说:“消气了,阿持在不在这里?刚好中午了,要不要一起吃个饭?” 秦烈的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那表情很微妙,一闪而过,可容寄侨还是捕捉到了。 他明显知道什么。 但秦烈只是说:“持哥不在,侨侨姐你要不要在观澜玩玩?” 应付秦烈,她可不用像应付段持那样小心翼翼。 她瞥了他一眼,语气凉凉的:“我在你这里找男模,也是他买单吗?” 秦烈一噎。 回是也不是,回不是也不是。 容寄侨没再看他,转身往外走。 秦烈摸了摸鼻子,连忙跟上去:“侨侨姐,我送你。” …… 秦烈送完容寄侨,回到观澜,径直上了三楼。 走廊尽头那间包厢的门虚掩着,他推门进去。 房间里一片狼藉。 空气中弥漫着酒味、烟味,还有别的什么说不清的味道。 沙发上扔着几件女人的衣服,地上散落着酒瓶和烟蒂。 一个女人趴在房间中央的地毯上,浑身赤裸,蜷缩成一团,昏迷着,还在微微抽搐。 她的背上布满了鞭痕,手臂上有几个烟疤,边缘红肿,一看就是刚烫上去的。 头发被酒泼得湿透,黏在脸上。 秦烈移开目光,不敢多看。 段持对这种事有种病态的瘾。 连段持自己都说不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扭曲的家庭养出扭曲的性子。 他表面上是个风流不羁的贵公子,可骨子里那些见不得光的东西,只有极少数人知道。 不得不说,段家这两兄弟都会装。 段宴装的是清贵冷淡、不近女色. 段持装的是花心多情、玩世不恭。 两个人表面看着都是正常人。 段持那些癖好,连容寄侨都瞒得死死的。 她跟了他五年,只以为他就是花心,爱玩了一点,身边女人换得勤了点。 她什么都不知道。 段持也没打算让她知道。 浴室的门开了,段持从里面走出来。 他刚洗完澡,头发还湿着,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 他走到沙发边坐下,拿起茶几上的烟盒,磕出一支烟,叼在嘴里,点燃。 秦烈走过去,在他旁边站着,把容寄侨的反应简单说了一遍。 当然,他没敢提“男模”那两个字。 段持听完,没说话,只是吸了一口烟。 过了几秒,他才开口。 “你说,结婚生孩子有什么好的?” 秦烈以为段持是被杨芳清催婚催烦了。 秦烈斟酌着说:“侨侨姐也挺好的……她对你那些事情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婚前婚后也没什么区别吧……” “我愿意。”段持的声音淡淡的,“你没看出来不愿意的是她吗?” 第57章 家暴 第五十七章 家暴 秦烈傻了。 他心想,我一个外人,哪能看出来这个? 可仔细想想,好像也是。容寄侨对段持那些事,从来都是不吵不闹的, 可那不代表她就乐意。 她要是真的喜欢段持,肯定会介意。 只是闹和不闹的区别罢了。 秦烈组织着语言,想说点什么。 段持却先开了口:“去找个会算日子的大师,算一个婚期。” “啊?可杨姨那边不是说,怀上了再结婚……” 段持想起昨晚家宴上,段宴看容寄侨的那个眼神。 那个眼神压根就不是看弟妹的眼神。 容寄侨也许对段宴没兴趣。 但不代表段宴对她没兴趣。 尤其是段宴一向喜欢做膈应他的事。 他一点都不信,段宴这几次帮容寄侨,是出于所谓的好心。 骗鬼呢? 段持压根就没生孩子的打算。 “那得等到猴年马月去,别到时候他妈的老婆被拐跑了。” …… 元宵过后,日子竟然难得地清静下来。 容寄侨起初还有些不适应。 可一连几天过去,风平浪静,什么事都没发生。 她趁着这个机会,背着容正去了两次医院看容幼之。 每次去之前都提心吊胆,生怕容正那边收到消息。 可两次下来,容正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连个试探的电话都没打过来。 容寄侨这才敢确定,沈明臻是真的帮她买通了监视容幼之的人。 沈明臻嘴上不说什么,心里还是有数的。 她只是让容寄侨把沈家那边想要的项目给办好,容幼之的供体她自然会帮忙解决。 容寄侨把容幼之的身世编排成容正的私生女,沈明臻知道真相,可除了生气之外没有任何办法。 毕竟这事是容清霜捅出来的,要不是容清霜拿着那份鉴定报告当众发难,也不至于闹到这个地步。 沈明臻再怎么宠容清霜,这回也没法替她说话。 于是容清霜遭了殃。 各种名媛礼仪培训班、插花课、茶道课、法语课,排得满满当当,从早到晚连轴转。 容清霜累得跟条狗似的,每天回来倒头就睡。 别说找容寄侨的麻烦,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容寄侨乐得清静。 段持那边也安生,没再因为段宴的事情怀疑她。 不过他们都忙,估计没时间把注意力放到自己身上。 年后基本上都开工了,兄弟俩手上堆积的项目如山。 开年第一个季度,今年是段宴这个太子爷被拎出来的第一年,光是需要他亲自过目的项目就有二十多个,涉及文旅开发、新能源投资、跨境并购。 随便一个都是十位数起步的盘子。 段宴这边是老爷子亲自交代的,都是段家发展了几十年的大方向,像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这位才回来的太子爷要上位了。 段持那边也事情多。 几家子公司的年终审计报告,还有杨芳清那边塞过来的几个关系户项目,个个都得他亲自盯着。 唯一让容寄侨头疼的,是唐嘉宁。 那位唐家大小姐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最近对她格外殷勤。 三天两头发消息约她出去喝茶逛街,容寄侨推了两次,唐嘉宁倒也没说什么,只是那语气里的热络一点没减。 容寄侨心里清楚,唐嘉宁这是看出来她和段宴关系不错了。 马场那天段宴帮她解围,唐嘉宁在场,肯定看出了什么。 她这么殷勤地约自己,无非是想通过她接近段宴。 容寄侨揉着眉心,把这件烦心事暂时压下去,把注意力转向另一件事。 催债的人来京城了。 黄秀凤所在的农村属于A市,距离京城不算远,开车也就两三个小时。 容寄侨想着,把债帮吴宏达还了之后,再多给点钱给这群放高利贷的,让他们帮忙看着吴宏达,别让他再赌。 顺便也罩着点黄秀凤,别让她被人欺负。 黄秀凤没脾气,吴宏达又家暴又乱搞。 这群人干的就是灰色产业,放贷、收保护费,都是顺手的事。 钱能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容寄侨自己也是分身乏术,实在不能亲自盯着黄秀凤那边了。 容寄侨提前到了约定的咖啡馆。 这个点人不多。 容寄侨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一杯美式,等着人来。 身后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容寄侨?” 那声音带着点不确定的试探。 容寄侨转过头。 一个中年男人站在她身后。 四十来岁的模样,中等身材,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 那张脸普通到扔进人群里就找不出来。 容寄侨皱起眉。 她不认识这个人。 “你认识我?”她问。 男人没说话,只是看着她,那目光在她脸上逡巡,像是在确认什么。 过了几秒,他忽然移开视线,语气变得随意起来。 “你是吴宏达的女儿?” 容寄侨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她点了点头,心里有点疑惑。 觉得也许是黄秀凤那边把她的照片给过这人,让他来京城的时候方便认人。 “是我。”她说,“钱我带来了。” 她把脚边那个黑色的手提袋拎起来,放在桌上。 袋子鼓鼓囊囊的,拉链拉开一条缝,露出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现金。 “三十七万,你们点点。”她说,“另外还有十万,是额外给你们的,多的钱,想请你们帮个忙。” 男人低头看了眼那袋子现金,又抬起头看她。 见到钱之后,笑得很是殷切。 “什么忙?” 容寄侨把自己的想法说了。 男人点了点头:“行,这忙可以帮。” 容寄侨松了口气。 她把袋子往他那边推了推,站起身来:“那就这样,我先走了。” 她拎起包,转身往外走。 可走出几步,她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那男人还坐在原来的位置,手里捏着她留下的那个袋子,目光却落在她身上。 那目光深得让人发毛,像是在看什么猎物,又像是在盘算什么。 也不像是那些觊觎她容貌的眼神。 容寄侨心里忽然涌起一阵不安。 她加快脚步,推门离开。 …… 咖啡馆里,男人看着容寄侨的背影消失在门外。 他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那边接通了。 “喂?” 第58章 断腿 第五十八章 断腿 “黄秀凤,你这京城的女儿是怎么回事?这么有钱?” 黄秀凤的声音有点紧张:“你问这个干什么?” “没什么,就是随便问问。” 黄秀凤不知道他要问什么,但自己因催债也吃了不少的苦头,对这群人的恐惧是刻在骨子里了。 她女儿抱错的事情村子里也都知道,稍微打听打听就能晓得。 黄秀凤就结结巴巴的把事情和对方说了一遍。 男人知道了原委,更是兴奋,又打了个电话出去。 他坐在原位,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几秒,然后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这一次,他的声音恭敬了很多。 “老大,我人在京城,刚才看到容寄侨了。” “容寄侨?你确定?” “确定,就是当年跟在……身边那个。” “她现在怎么在京城?之前她跑过一次,不是腿都被打断了吗?” “我也说不准是不是那边的意思……” “你就在京城给我盯着她,我想办法去打听打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好。” …… 事后。 容寄侨想到那个男人的眼神,让她浑身不自在。 她给岁聿发了条消息: 【好岁岁,又要麻烦你了,帮我查几个人,我亲生母亲那边放高利贷的人,帮我看看他们什么背景。】 【行,等我消息。】 查这种事情,对于岁聿来说,简直手拿把掐。 一个小时后,岁聿的电话打了过来。 “就是一群小混混,在A市那边放贷收保护费的,没什么背景,领头的那人外号叫‘老鬼’,在道上混了十几年,也就是个地头蛇级别的。” 容寄侨握着手机,悬着的那颗心终于放了下来。 想想也是。 一群放高利贷的小混混而已。 “那就好。”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我还以为……” 她没说完,岁聿却接了过去:“以为又被他盯上了?” 容寄侨沉默了几秒。 岁聿一提到这个人,容寄侨就从四肢百骸泛出来一股的惧意。 岁聿叹了口气:“只是同在A市罢了,就是一个小小的地头蛇而已,怎么可能认识……反正你别自己吓自己,当年他自己放你走的,那匹马还是四年前送的了,这么多年没见你,应该是真对你没兴趣了。” 容寄侨听着岁聿的话,嘴角扯出一个勉强的弧度。 “他那个疯子,谁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挂了电话,容寄侨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窗外忽然飘来一阵风,带着早春的凉意,吹得窗帘轻轻晃动。 容寄侨忽然觉得有点冷。 她把腿缩上来,整个人蜷进沙发里,下巴抵着膝盖,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 当年被打断的腿在阴雨天还是会隐隐作痛。 像是某种印记,刻在骨头里。 她拼命地跑,不敢回头,不敢停下。 却如何都甩不掉那种如附骨之疽的阴寒。 容寄侨闭上眼睛,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压了下去。 那些事情藏在那些不见光的角落里,假装不存在。 但有的时候又像潮水,涨上来的时候铺天盖地。 算了,不想了。 反正都过去了。 …… 唐嘉宁的邀约还是来了。 【容大小姐,明天我朋友的度假山庄开业,请了一堆人玩,前两次叫你都不来,这次再不来,我可要生气了。】 容寄侨本来是又想和之前一样,随便找个借口敷衍过去。 谁知道那么刚巧,沈明臻的消息发来了。 【珈蓝度假山庄,你找机会带着清霜过去,见见世面。】 她看着沈明臻发来的消息,简直头皮发麻。 容寄侨想到了岁聿帮她打听到的那些事情。 沈明臻哪里是想让她带着容清霜见世面,分明就是又想让自己帮容清霜搭上段宴,或者是圈内其他人。 容清霜那脑子,别说搭上线了。 容寄侨只求她搞砸事情的时候,别把自己牵扯进去就行了。 容寄侨没办法。 她只能同意了唐嘉宁的邀约。 …… 第二天下午,容寄侨带着容清霜去了珈蓝度假山庄。 这山庄建在城外半山腰,占地极广,从山脚到山顶都是它的地盘。 建筑是中式风格,白墙黛瓦,飞檐翘角,掩映在苍翠的林木之间,远远看去像一幅水墨画。 门口停着的车一辆比一辆贵。 容清霜今天特意打扮过,穿着一件香奈儿的新款连衣裙,头发精心打理过,脸上妆容精致。 她跟在容寄侨身后,眼睛却四处乱转,打量着那些进进出出的男男女女。 她忽然凑过来,压低声音:“今天来的除了唐嘉宁的朋友,还有什么人?” 容清霜估计是被沈明臻耳提面命过,而且因为之前的事情,也在怵唐嘉宁。 所以从出门到现在都没给她找麻烦。 容寄侨瞥了她一眼:“唐嘉宁都受邀来了,你说呢?” 容清霜的眼睛亮了起来。 难怪沈明臻硬要她跟着来。 想必段宴也在吧? 即使是段宴不在,但S市的唐嘉宁那个都来了,指不定其他地方那些顶尖家世的公子哥,也会来一两个。 容寄侨这个假货连段二少都能勾搭上。 她怎么就不能勾搭几个? 容寄侨却打断了容清霜的想入非非。 “唐嘉宁今天可能要找我麻烦,你今天能不能别往前凑,我下次再帮你找机会和那群公子哥搭话。” 容清霜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头。 “你骗谁呢?”她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信,“唐嘉宁要是真找你麻烦,你还能来?我看你就是不想让我和别人搭上线。” 容寄侨看着她,忽然不想解释了。 给容清霜讲道理,她是不会听的。 让她自己吃吃苦头也好。 “随你。”她收回目光,继续往里走。 容清霜站在原地,看着容寄侨的背影,撇了撇嘴。 不想带就不想带,找什么借口。 她自己不会去吗? 容清霜理了理裙摆,挺直腰板,朝那群人聚集的地方走去。 山庄的中央是一片开阔的草坪,草坪尽头是一栋三层高的主楼,此刻草坪上摆着长桌,铺着雪白的桌布,上面摆满了香槟、点心和各色水果。 男男女女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说说笑笑,衣香鬓影。 唐嘉宁站在人群中央,像一个被簇拥着的公主。 她身边围着几个女孩子,正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 容清霜知道唐嘉宁在,所以一直在避着她。 所以她都没留意到自己身上的穿着,和唐嘉宁是同款。 谁知道有个大嗓门就响了起来。 “你是哪家的?怎么和嘉宁穿的同样的衣服?” 第59章 扒掉 第五十九章 扒掉 容清霜顿时目瞪口呆。 唐嘉宁果然被那句话给引过来了。 视线看向容清霜。 似笑非笑的:“还真是冤家路窄,怎么又是你?” “……”那一眼直接看得容清霜脊背发寒。 容清霜都听出来了,唐嘉宁这语气不对。 唐嘉宁目光在容清霜身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从她的头发到她的裙子。 “眼光不错。” 容清霜还没蠢到以为唐嘉宁这是在夸她的意思。 她下意识的想跑。 谁知道唐嘉宁就招呼保镖过来。 “给我把这贱人的衣服扒了。” 之前在烂尾楼那险些被唐嘉宁整死的记忆重新涌入脑中。 她连忙挣扎着大喊:“容寄侨……姐!姐!” 容寄侨看到岁聿在,还没走过去打招呼,就听到了容清霜在喊她。 她真的是整个人都要炸了,连忙赶回去,把容清霜护在身后。 “唐小姐。”容寄侨还带着赶路来的粗喘,她一看到唐嘉宁的穿着,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我妹妹的衣服是我挑的,不好意思,我这就带她去换掉。” 容清霜整个人都躲在容寄侨背后瑟瑟发抖。 保镖见是容寄侨来了,也不敢动手了。 唐嘉宁看见她,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那目光里带着点玩味。 她的声音懒懒的,“原来是容大小姐挑的,我就说容清霜一个村姑,怎么有这么好的眼光,那就别换了呗,刚好让她穿着,也能看得出来什么人该穿什么衣服。” 容清霜感受到有旁人嘲笑般的视线看过来,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唐嘉宁慢慢踱到容寄侨面前。 像是在打量什么有趣的猎物。 旁边那群人都不说话了,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姐妹俩身上,等着看好戏。 唐嘉宁道:“容大小姐的架子大得很,前两次我约你,你都不来,怎么,是我唐嘉宁不配和你一起喝个茶?” 容寄侨脸上的笑容一丝不变。 “唐小姐这话可冤枉我了,前两次是真的走不开,你也知道,元宵那天段家家宴出了点事,我差点被扫地出门,哪有心思出来玩?” 这事儿传开了,成为了圈内茶余饭后的八卦。 容寄侨还特地和唐嘉宁道:“本来大少还想让我去做个鉴定,还好是阿持愿意相信我。” 容寄侨这话又划分了自己和段宴的关系,表明了段宴只把自己当弟媳,传出这种事情是半点都不帮衬自己。 最后还是段持帮她解围。 有段持的态度在,那至少容寄侨嫁进段家的事情是铁板钉钉的。 唐嘉宁要真能嫁给段宴,那整个大房的妯娌也就只有她和容寄侨了。 关系至少不能搞得太僵硬。 唐嘉宁那点找碴的意味慢慢淡了下去。 她“啧”了一声,摆摆手,对旁边那群人道:“行了行了,都散了吧,别围着了。” 那群人面面相觑,却也没人敢说什么,三三两两地散开了。 唐嘉宁脸上重新挂起笑容:“走走走,这山庄有个温泉特别舒服,等会儿咱们去泡一泡。” 容寄侨笑着道:“我听说大少在那边呢,我就不跟去了。” 唐嘉宁果然眼睛一亮,连敷衍容寄侨都懒得了,直接赶过去。 容寄侨应付走了唐嘉宁,这才放下警戒心。 她知道容清霜刚刚被吓了一通,肯定会安分一点。 容寄侨只扭头对她道:“你也见识到了,等会儿你别往唐嘉宁和段宴身边凑就行,其他人你想结识谁就去结识谁。” 容清霜半点都不感激她刚刚的解围,反倒是听容寄侨不跟着她一起,眼睛一下子就瞪大了。 “你要我一个人去?” 容寄侨:“你上了这么久的名媛课,这个圈子里的待人接物你还一点都没学会?行,我跟你去吧,你学着点,但爸妈那边知道的话……” 容寄侨一抬出沈明臻和容正,容清霜就连忙道:“我自己去我自己去。” 她这段时间被压着学了那么多,容正本来就想检查检查她的成果。 要是容寄侨全程跟着自己的事情,让容正知道了。 她肯定又要挨削。 容清霜苦着一张脸看容寄侨离开。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俩有多姐妹情深。 容清霜心想:容寄侨支开她,肯定没安好心。 年会那天她看到的吻痕,她可一直记着呢。 张薇薇说让她拿到确切的证据,可这段时间她忙着上那些乱七八糟的课,根本没机会查。 现在不就是好机会吗? 容清霜四下看了看,见没人注意自己,悄悄跟了上去。 第60章 杀人 第六十章 杀人 …… 唐嘉宁一路小跑,穿过主楼,来到后山的温泉区。 唐嘉宁换了泳衣,外面裹了件浴袍,踩着木屐往那边走。 空气里有淡淡的竹香,混着温泉水特有的硫磺味,说不出的舒服。 唐嘉宁却没心思欣赏这些。 她满脑子都是段宴。 马场那天之后,她给段宴发过几次消息,都没收到回复。 唐嘉宁知道段宴一向是这样的性子。 她都没得到回复,肯定别人找他也没落得好。 今天好不容易有机会见他,她怎么能错过? 门虚掩着,门口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保镖模样的男人,西装革履,面无表情。 另一个,唐嘉宁认识。 方瑾。 段宴的秘书。 说是秘书,其实方瑾跟了段宴很多年,大小事情都是他在打理。 圈子里有人开玩笑,说方瑾是段宴手下最忠诚的一条狗。 唐嘉宁理了理浴袍,朝门口走去。 却被方瑾拦住。 “唐小姐。”他的声音很平静,“段总在里面休息,不方便见客。” 唐嘉宁颐指气使,都懒得和方瑾说话:“滚开。” “唐小姐,别让我为难。” 唐嘉宁气得胸口起伏,直接打电话,也叫来自己的保镖。 两边拉扯之下,唐嘉宁直接蹿了进去。 温泉池在竹林深处,被一圈假山石围着。 热气蒸腾,氤氲一片,看不清里面的情形。 唐嘉宁跑得太急,根本没注意到脚下的路。 她绕过假山,一只手忽然从背后伸过来,猛地扣住她的后颈。 那力道大得惊人,根本不给她任何反应的机会。 下一秒,她整个人被按进了水里! 热水劈头盖脸地涌过来,灌进她的眼睛、鼻子、嘴里。 唐嘉宁拼命挣扎,双手胡乱地挥舞,却挣不开那只扣着她后颈的手。 她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肺里像要炸开一样疼。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死的时候,那只手忽然松开了。 唐嘉宁从水里冒出来,剧烈地咳嗽着,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她趴在池边,大口大口地喘气,浑身都在发抖。 “原来是唐小姐。”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疏离无比。 唐嘉宁猛地抬起头。 段宴站在池边的台阶上,身上穿着白色的浴袍,腰带松松垮垮地系着,露出胸口一小片肌肤。 他的头发还湿着,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落在锁骨上,又顺着肌肤滑进浴袍里。 他就那么站着,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 可唐嘉宁看呆了。 她见过段宴很多次。 酒会上,宴席上,各种公开场合。 他总是那副清贵冷淡的模样,西装革履,生人勿近。 可她从来没见过他这个样子。 唐嘉宁的心跳漏了一拍。 “晏哥……”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点委屈,完全没有在门外时候的嚣张跋扈,“你是故意的吧?” 唐嘉宁撑着池边站起来。 她身上那件泳衣湿透了,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玲珑的曲线。 她往前走了两步,伸手想去拉他的浴袍。 “晏哥,我……” 话没说完,后脑勺忽然被一个冰凉的东西抵住了。 唐嘉宁整个人僵住了。 她太熟悉那种触感了。 枪。 她慢慢转过头,看见方瑾站在她身后,手里握着一把枪,枪口稳稳地抵着她的后脑勺。 “方瑾你……”她的声音在发抖。 方瑾没说话,只是看向段宴。 段宴姿态闲散,仿佛眼前这一幕和他毫无关系。 方瑾敢这么对她,是因为段宴默许的。 段宴不让她近身。 她唐嘉宁,S市唐家的掌上明珠,从小到大要什么有什么,主动贴上来,甚至都不求名分。 唐嘉宁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晏哥……”她的声音带着哭腔,“你为什么这么羞辱我?我到底哪里不好?” “要真是羞辱你。”他的声音不紧不慢,“现在你已经被人扒光了丢在外面了。” 唐嘉宁的脸白了。 但接下来还有更让她胆战心惊的。 段宴的目光越过她,落在方瑾身上。 那目光没什么情绪。 “一个门都守不住。” 就这么一句话。 声音不高,语气刻薄。 方瑾都没有说是因为唐嘉宁招呼了五个保镖过来。 他只是微微欠了欠身。 然后抬起手。 枪口对准了门口那个保镖。 那个刚才没拦住唐嘉宁的保镖站在月洞门边,看见方瑾的动作,瞳孔骤然收缩,像是想说什么,可一个字都没来得及出口。 砰—— 枪声在竹林里炸开,惊起一片飞鸟。 那个保镖的身体晃了晃,直挺挺地倒下去,血从身下洇开。 唐嘉宁整个人都僵住了。 可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方瑾已经转向另一边。 那里站着五个人,是唐嘉宁带来的保镖。 五声枪响,几乎连成一片。 空气里弥漫开浓烈的血腥味。 六条人命,瞬息全无。 唐嘉宁站在原地,像是被人钉住了。 她看着他们死不瞑目的眼睛,脑子里一片空白。 方瑾抬起手,把枪口对准自己。 砰—— 血花四溅。 方瑾的肩膀上炸开一朵血色的花,整个人往后退了一步,却硬生生站住了。 他咬紧牙关,额头上冷汗涔涔,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他就那么站着,垂着那条血流不止的臂膀,低下头。 “是我办事不力。” 唐嘉宁离得近,近到那血溅出来的时候,直接喷在她脸上。 “啊——” 唐嘉宁的腿都软了,整个人往后踉跄了两步,差点跌坐在地上。 饶是她在唐家长大,从小见惯了各种场面,也没见过这种阵仗。 六个人就这么在她眼前,被杀了。 段宴站在那儿,从头到尾,连眼皮都没动一下。 “这几枪没打到你身上。”他的声音淡淡的,“你得谢谢你父亲。” 唐家和段家交情颇深,合作了几十年。 那些见不得光的项目,那些不能摆在台面上的生意,都是唐家在帮忙运作。 现在那些项目大多已经转交到段宴手上了,唐家就是他手里最好用的刀。 唐嘉宁的父亲唐仲恺,现在是段宴的人。 唐嘉宁站在那里,浑身发抖,牙齿打颤,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段宴没再看她,转身离开。 “你去哪儿?”她带着哭腔喊。 段宴头都没回:“找我那小弟妹。” 五个字像一记闷雷,在唐嘉宁脑子里炸开。 小弟妹? 谁? 容寄侨? 唐嘉宁的瞳孔骤然收缩。 “容寄侨?”她的声音尖利起来,“你找她做什么?” 段宴:“你猜。” 唐嘉宁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纵使刚刚被吓得半死,腿还在发软,但 她一想到段宴刚才那句“小弟妹”,这么亲昵的称呼,心里就像有火在烧。 段宴肯定只是吓唬她的。 他不敢真动她。 唐嘉宁咬着牙,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裹紧浴袍,跌跌撞撞地追了上去。 她倒要看看,段宴找容寄侨到底有什么事。 第61章 冒犯 第六十一章 冒犯 容寄侨正打算去找岁聿。 这个时候却听到隔着一片竹林,有人在说话。 “岁寒,你真是脑子有病?” 是岁聿的声音,气急败坏的。 容寄侨绕过去找她。 岁聿面前站着一个男人,高大的身材,沉默的侧脸。 像一座山一样杵在那里,一动不动。 岁寒。 岁聿那个义兄。 容寄侨见过他几次,因为他经常跟着岁聿,连带着容寄侨也和他关系还行。 毕竟有的时候岁寒找不到岁聿,打电话给她,她总是知道。 岁寒岁家的养子,十几年前就被领回来养着,现在岁家大大小小的事都是他在管。 岁聿不喜欢经商,岁家那些产业就全落在他肩上。 这人话很少,性子有点闷。 可那闷里又带着点狠厉,像是一头狼。 此刻那头狼正站在岁聿面前,任她骂着。 岁聿骂完一句,见他还是那副闷葫芦样,更来气了。 “我说了多少次了,不用你管不用你管,你是听不懂人话吗?” 岁寒向来进退有度,极少动怒,此时却和岁聿生起气来,眉眼间的锋利感加了倍。 狠厉而冰冷。 “你大晚上陪客户喝酒,我不管你?” 细听末尾几个字还带着低气压的凶狠。 容寄侨站在那儿,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岁聿一转头,看见了她。 她脸上的怒气瞬间收了起来,换成了一副笑脸。 “侨侨!”她朝容寄侨挥挥手,又回头瞪了岁寒一眼,“我和谁喝酒关你屁事,你滚远点,别在这儿碍眼。” 岁寒看了她一眼,又看了容寄侨一眼。 微微颔首算是和容寄侨打过招呼,转身离开。 容寄侨这才走过去,有点尴尬:“要不你们先聊?我等等再来。” “聊什么聊。”岁聿挽住她的胳膊,“不用管他,一天天的闲得慌。” 容寄侨笑了笑,没说什么。 岁家在京城豪门里也算中游。 到了岁聿父亲这一辈,人丁凋零,偌大一个岁家,就得了岁聿这么一个独女。 可她偏偏对那些家业不感兴趣,一心想当律师,高考填志愿那会儿,差点跟家里闹翻了天。 最后还是岁老爷子妥协了,由着她去。 岁寒人前杀伐果决,手腕狠戾,岁家那些老狐狸,一个个被他收拾得服服帖帖。 可堂堂岁家掌权人,在岁聿面前,愣是半点脾气都没有。 岁聿挽着容寄侨的手往旁边走,边走边压低声音:“我跟你说个八卦。” 容寄侨看她那副神神秘秘的样子,有点好笑:“什么?” “唐嘉宁刚才去找段宴,不知道怎么回事惹怒了他,你猜怎么着?” 容寄侨心里一跳:“怎么着?” “保镖全死了,听说是冒犯了段宴。”岁聿说。 容寄侨的呼吸都停了一瞬。 她忽然有点恍惚。 那个当年在M国的穷小子,那个被她使唤来使唤去、从来没有怨言的Luis,都是装出来的。 从来都没有Luis。 只有段宴。 段家的太子爷。 那段初恋,估计也是段宴在国外闲暇时用来打发时间而已。 她从来都只是他一个可有可无的乐子和玩物。 如果不是容寄侨自己抽离的早,那被踹开的,就是她了。 岁聿掏出手机,点开相册递给她:“你亲生父母那边已经处理好了。” 容寄侨接过来,一张一张翻过去。 “他们收了钱,办事还算利索。”岁聿说,“吴宏达那边应该能消停一阵子了,黄秀凤那边也有人盯着,不会让她受欺负。” 岁聿帮她处理这些事,是因为她自己不能出面。 容寄侨:“那就好,容正那边盯得紧,要是让他知道我和这边有接触,指不定又要生出什么事端,平白连累他们。” “谨慎点是好。”岁聿又想说什么,视线却越过容寄侨的肩头看到了什么,“哎,那边——” 容寄侨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段宴正朝这边走来。 他已经换回了常服,一件深色的大衣,衬得人挺拔。 他身后跟着一个人。 唐嘉宁。 唐嘉宁重新打理过,妆容也补得精致。 可她的脸色不太好,苍白得有点不正常,眼眶还有点红。 她跟在段宴身后,目光落在容寄侨身上。 眼神带着恨意。 容寄侨心里咯噔一下。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明明刚才唐嘉宁还挺正常。 怎么这才一会儿功夫,就用这种眼神看她? 段宴走到她面前。 “马场那个王总,你知道他去哪儿了吗?” 提到王总的时候,唐嘉宁眼底那点恨意似乎淡了一些。 容寄侨只当作没看见:“阿持帮我出气,把他的腿打断了,他现在在哪儿我真不知道。” 段宴:“这度假山庄是这个王总替A市江家负责的项目,开业好几天了,人找不到,江家掌权人的电话都打到我这儿了,要人。” 江家掌权人。 她的手微微抖了一下,指尖冰凉。 段宴还在说什么,但听到这几个字的时候,她耳边嗡嗡的。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响。 …… 岁聿的手搭在容寄侨手臂上,轻轻晃了晃。 那力道不重,却像一盆冷水浇下来,把容寄侨从恍惚里拽了出来。 容寄侨回过神,对上岁聿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带着点担忧。 容寄侨深吸一口气,把胸腔里那股翻涌的恐惧压下去。 “这人死不足惜。”岁聿替容寄侨开了口,语气里带着点不以为然,“你来找侨侨算账?这事儿和她又没关系。” 段宴的目光在容寄侨脸上停了一瞬。 那目光让容寄侨心跳漏了一拍。 “既然知道王总的事。”段宴说,“我刚好打电话,小弟妹不如直接和江家掌权人说清楚。” 第62章 猴急 第六十二章 猴急 岁聿翻了个白眼。 “你自己说呗。”她拉着容寄侨,“别甩锅给侨侨。” 说完,她挽着容寄侨的手,转身就走。 容寄侨被岁聿拖着往前走,脚步有点踉跄,机械地跟着岁聿走。 脑子里嗡嗡的,一片混乱。 两人走出好远,岁聿才停下脚步。 她看着容寄侨,担忧问道:“你没事吧?” 容寄侨摇摇头,声音有点干:“没事。” 岁聿盯着她看了几秒,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 可话还没出口,手机忽然响了。 她拿出来看了一眼,脸色微微一变。 “岁寒叫我。”她说,语气里带着点烦躁,“我过去一趟。” 容寄侨点点头:“你去吧,我没事。” “你自己小心点。有事给我打电话。” 说完,她匆匆离开。 容寄侨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处。 一提到那人,容寄侨总是控制不住。 要不是岁聿反应快,估计会在段宴跟前露馅。 前面不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朝这边走来。 方瑾。 段宴那个秘书,送过她好几次的那个。 容寄侨的目光却落在了他的手上。 他的右手垂在身侧,手指尖在滴血。 她下意识往前走了两步,喊了一声:“方秘书?” 方瑾转过头,看见容寄侨,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容寄侨看着那条垂着的手臂,看着那一路的血迹,心里忽然有点发毛。 她又喊了一声,目光落在他手上,“你的手……” “没事。” 容寄侨沉默了一秒。 她想起刚才岁聿说的那些话。 六个保镖,当场击毙。 方瑾身上的伤,肯定和那件事有关。 “前面有个急救室。”她说,“我带你过去先止血。” 方瑾本来也要找这个地方,他点点头。 急救室不大,一张床,一个药柜,几个简单的医疗器械。 容寄侨让方瑾坐下,自己去药柜里翻出酒精、纱布、止血药。 她处理伤口的时候,方瑾一声不吭。 酒精倒在伤口上,那血肉模糊的创面刺啦一声冒起白沫。 容寄侨看着都觉得疼,可方瑾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怎么伤成这样?”容寄侨问,手里的动作却没停。 方瑾想着容寄侨和段宴的关系,没隐瞒。 “是我应得的惩罚,没有拦住唐小姐。” 容寄侨的手顿了顿。 方瑾只伤了一条手臂,已经是轻的了。 估计也是看在方瑾跟了他那么久的份上。 她没再问,低着头继续处理伤口。 处理完,方瑾站起身来。 他看着容寄侨,微微颔首:“谢谢容小姐。” …… 容寄侨的精神有些恍惚,没注意到容清霜一直跟着她。 容清霜从竹林那边一路跟过来。 亲眼看见容寄侨带着那个男人进了急救室,看见两人在里面待了半天。 又亲眼看见容寄侨一脸心事重重地走出来。 她激动得手都在发抖。 奸夫! 这就是容寄侨的奸夫! 她掏出手机,给张薇薇发消息: 【薇薇!我看到了!容寄侨的奸夫!】 张薇薇很快回了:【真的假的?拍到照片了吗?】 容清霜一愣。 照片…… 她刚才光顾着激动,忘了拍照了。 【没拍到,但我亲眼看见的,他们共处一室,容寄侨出来的时候脸色还不正常。】 【我一定要去和二少说这件事情!这个贱人居然敢出轨!】 张薇薇:【你等等,别冲动,拍到照片或者抓奸在床才行,不然容寄侨肯定不认,她那张嘴你又不是不知道,黑的都能说成白的。】 容清霜盯着那行字,咬了咬牙。 张薇薇说得对。 容寄侨那张嘴,她领教过。 段家家宴那件事,她拿着白纸黑字的鉴定报告,都能被容寄侨几句话翻盘。 她把手机收起来之后,简直想笑出声来。 那个奸夫她见过。 段宴的秘书。 容寄侨居然和一个秘书混在一起。 说不准还是想通过这个秘书去勾搭段宴。 难怪容寄侨不想让自己去接触段宴! 原来她自己就有打算。 …… 容寄侨从急救室出来,就听见前面有人在说话。 隐隐约约的几个字传到她耳朵里。 “……岁家那个岁寒……” 她下意识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不远处的凉亭里,几个衣着光鲜的男女正聚在一起,手里端着香槟,说说笑笑。 容寄侨本不想凑这个热闹,可那话里提到了岁家,她不由得放慢了脚步。 “岁家那个养子嘛,听说杀伐果断得很,岁家那几个老顽固,被他收拾得服服帖帖的。” “岁老爷子当年把岁寒领回来,怕是也没想到能养出这么一条狼。” “我听说,岁老爷子心疼独女,知道自己那闺女不是经商的料,又怕岁家那些老顽固欺负她,这才把岁寒推出来挡枪的。” “就是,等他把那些老顽固都收拾完了,岁老爷子指不定就把岁寒给踹走了,让岁聿上位。” “那可说不准,岁寒这些年给岁家挣了多少?岁老爷子想踹,也得看那些股东同不同意,指不定岁寒能吃上绝户呢。” 容寄侨站在不远处,听着这些话,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 绝户。 这两个字,说得真难听。 她和岁聿认识这么多年,当然知道岁家那些事。 岁聿骂他,使唤他,心情不好拿他撒气,可那是他们之间的事。 外人要是敢说岁寒半个不字,岁聿第一个不答应。 容寄侨还记得有一次,有人当着岁聿的面说岁寒是“岁家养的一条狗”。 岁聿当场就翻脸了,一碗热汤泼过去,差点没把人家的脸给烫花。 所以外头这些八卦,听听就算了。 容寄侨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段宴发的。 【来竹林温泉这边。】 竹林温泉。 不刚才唐嘉宁去找段宴的地方。 她想起方瑾那只滴血的手,和那六个保镖…… 她第一次去见段宴不是羞愤,而是有些害怕。 段宴已经成长得让她很陌生了。 也可能是段宴从没有和自己展现出真实的一面。 她咬了咬下唇,转身朝竹林方向走去。 …… 竹林很幽静。 阳光从竹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洒下一片片细碎的光斑。 可容寄侨没心思欣赏这些。 她走到门前,推门进去。 温泉池边,段宴正坐在一张竹椅上。 他已经换回了浴袍,手里拿着一杯酒,慢慢晃着。 听见动静,他抬起眼看过来。 那目光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不紧不慢地逡巡着,像是在打量什么猎物。 容寄侨觉得自己像被剥光了站在他面前。 明明还穿着衣服,却哪哪儿都不对劲。 温泉的热气扑面而来,蒸得她脸颊发烫。 她瞥见旁边架子上搭着几件干净的浴袍,伸手捞了一件,抱在怀里。 容寄侨很是识趣:“我去洗澡。” “猴急什么?” 段宴的声音不紧不慢的。 “过来。”他说。 容寄侨站在原地没动。 段宴也不急,就那么看着她,像是猫看着老鼠,等着她自己走过来。 容寄侨不知道段宴又要发什么癫,抱着浴袍走回去。 离得近了,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清冽的气息,混着淡淡的酒香和温泉特有的硫磺味。 段宴忽然开口。 “你认识江家掌权人?” 第63章 抓痕 第六十三章 抓痕 容寄侨手指慢慢收紧。 指甲掐进掌心里,那点刺痛让她勉强维持着面上的平静。 江家掌权人。 那五个字像一根刺,扎在她心上。 “不认识。”她的声音尽量放得平稳。 “不认识怎么吓成那样?” 容寄侨的呼吸顿了一瞬。 她刚才那点不自然的反应,被他看在眼里了。 “听说过而已。”她说,垂下眼睛,不去看他,“在A市很有名,地下生意起家的,听说这人精神有问题,喜怒无常,残暴得很,谁听了他的名号不犯怵。” 段宴没说话。 温泉的热气氤氲过来,蒸得她脸颊发烫,可后背却有点凉。 她不知道段宴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个。 过了几秒,段宴才开口。 “你最好别骗我。” 容寄侨扯了扯嘴角。 “我们之间本来就没有什么骗不骗的。”她说,“太子爷就对我说过真话吗?” 段宴一脸漠然的和她对视。 目光透着若有若无的讥诮之意。 容寄侨心里忽然有点后悔。 这话说得太开了。 两个人装傻不好吗? 本来现在这段关系,她就是图个庇护。 段宴愿意,季舒兰那边就不敢轻举妄动。 翻旧账有什么意思? 平白让太子爷想起当年当舔狗的日子,又找些奇奇怪怪的事情来磋磨她。 现在两人身份不对等,容寄侨也不是个不能忍的人。 顺着他哄着他不就完事儿了。 “你莫名其妙问这些做什么?”她的声音放得很软,当作刚刚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似的,“我去洗澡。” 她转身要走。 身后传来段宴的声音。 “有什么好洗的?” 她还没反应过来,手腕忽然一紧。 一股大力把她拽了回去,整个人失去平衡,直直跌进温泉里! 热水涌过来。 容寄侨猝不及防,呛了一大口水,拼命扑腾着想要站起来。 可还没等她站稳,一双手就扣住了她的腰,把她按在池壁上。 下一秒,唇被堵住了。 段宴在水里吻她。 温热的水包围着两人,蒸腾的热气模糊了视线。 容寄侨被吻得喘不过气来,胸腔里憋得生疼,双手推着他的胸口,却推不动。 这个变态! 她在心里疯狂地骂他。 就知道折腾她! …… 容寄侨缩在竹椅上,浑身软得像一摊水。 温泉的热气蒸得她浑身发烫,可那股酥软的劲儿还没过去,连手指头都不想动。 段宴起身穿衣服。 她偏过头,目光落在他身上。 看着他拿起衬衫,套上,一颗一颗系扣子。 他脖子上有几道红痕。 是她刚才不小心抓出来的。 指甲印,还挺深,在灯光下看得清清楚楚。 那几道红痕落在他的皮肤上,格外显眼。 容寄侨吓得直起腰来,却扯到某个地方。 痛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但她却顾不上。 唐嘉宁还在外面。 她要是看见这个,不得疯了? 容寄侨手忙脚乱地去翻自己的包。 她从包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遮瑕膏。 拧开盖子,挤了一点在指尖。 “别动。”她凑过去,拿着遮瑕膏就往段宴脖子上抹。 段宴低头看着她,没动。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看着她专注的表情,睫毛微微颤动,嘴唇因为着急而微微抿起的。 “干什么?”他问。 “遮一下。”容寄侨一边涂一边说,声音里带着点焦急,“万一被人看见……” 段宴忽然笑了。 眼底带着点恶劣的意味,像是猫看着老鼠在自己爪下挣扎。 “有什么好遮的?” 容寄侨抬起头,看着段宴,眼睛里带着点不可置信。 “你疯了?”她的声音拔高了一点,“唐嘉宁她要是看见这个……” “看见就看见。” 容寄侨被他气得够呛。 “你是生怕我死得不够快是吧?”她咬着牙,“唐嘉宁那个性子,要是知道了,还不得活撕了我?” 段宴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 像一只炸了毛的猫。 段宴:“你不如直接去和她父亲说,我们是什么关系,唐嘉宁自然会被拘着,不敢动你。” 段宴这个时候都还在逗她玩。 料定了她不敢去说。 “你就喜欢看我倒霉是吧?” “容大小姐尖牙利嘴,亲子鉴定都甩段持脸上了,他都被你一两句话说得心疼,不让你去和容幼之做个鉴定。”段宴:“想必这点小事,你上下嘴皮子一磨,就糊弄过去了。” 容寄侨:“……” 她总觉得段宴这句话有点不对味。 阴阳怪气的。 但容寄侨也不知道他在阴阳什么。 等容寄侨回过神来,段宴已经整理好衣领。 就那么顶着脖子上的痕迹往外走。 容寄侨顾不上身上还酸软着,胡乱套上浴袍,光着脚就去拦他。 “段宴!” 段宴已经把门一关。 就这么施施然离开了。 容寄侨握住门把手,往下一压。 没动。 她又压了一次。 还是没动。 锁上了。 “段宴!”她拍着门,声音都变了调,“段宴你给我开门!” 容寄侨气得浑身发抖。 这个混蛋。 他就是故意的。 容寄侨摸出手机,打了个电话过去。 她拨过去,电话响了几声才接通。 “喂?您好,这里是珈蓝度假山庄前台。” “我在竹林温泉这边,被锁在里面了,麻烦你们派人来开一下门。” “好的,我马上安排人过去,您稍等。” “多久?” “大概……十五分钟左右,值班的师傅在另一头,过来需要点时间。” 十五分钟…… 那段宴指不定都已经顶着那道抓痕招摇过市了。 她脑子里已经浮现出了一万种自己被唐嘉宁弄死的死法了。 容寄侨真是气得想把手机给砸了。 …… 容寄侨从竹林温泉那边出来的时候,前厅的聚会已经进入了高 潮。 灯火通明,笑声阵阵。 她被锁在里面整整十五分钟。 这十五分钟里,她不知道段宴去了哪里,不知道他见了谁,更不知道他那脖子上的痕迹被多少人看见了。 容寄侨理了理裙摆,脸上勉强挂起得体的笑容,慢慢走进人群。 她正想找个角落待着,忽然听见一个声音。 “弟妹。” 她转过头,循声望去。 段宴坐在人群中央的位置。 那是最好的位置,视野开阔,周围坐着的都是今晚最有头有脸的人物。 他就那么靠在椅背上,姿态闲散,手里端着一杯酒,目光却落在她身上。 “站着当门神?过来这边坐。” 段宴说的话,让周围的人都静了一瞬。 第64章 火热 第六十四章 火热 容寄侨好不容易调整出来的笑容差点挂不住。 她感觉到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落过来。 唐嘉宁的目光也落在容寄侨身上。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容寄侨头皮发麻。 唐嘉宁都没能坐到段宴边上。 她要是真坐过去了,唐嘉宁还不得活撕了她? 容寄侨踌躇了两下,听到有人叫她。 “容大小姐。” 她转过头,看见岁寒在不远处。 高大的身材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岁聿给你留了位置。”他说,“这边。” 容寄侨几乎是想都没想,如蒙大赦。 她对段宴笑笑:“不好意思大哥,我去找我朋友玩。” 容寄侨在岁寒旁边的位置坐下。 环顾了一周,却没见到岁聿。 她压低声音问岁寒:“岁岁呢?跑哪儿去了?” 岁寒面无表情:“惹她生气了。” 容寄侨:“……” 她十分自觉的给岁聿打电话,电话里哄了岁聿几句。 岁聿这才哼哼唧唧,不情不愿的答应容寄侨马上就回来。 岁寒紧绷的下颌线这才放松下来。 周围那些人的目光还在容寄侨身上打转。 “容家那个假千金?段宴怎么对她那么客气?” “不知道。” “她和岁家关系挺好的吗?” “岁聿的朋友。” “难怪岁寒帮她解围……” 容寄侨装作没听见,端起面前的酒杯,慢慢抿了一口。 她先前没注意到段宴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这里。 看着她和岁寒凑在一起小声说话。 倒是岁寒好心提醒。 “段宴一直在看你。” 容寄侨一顿,看过去。 段宴的目光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压迫感和冷意。 他都没注意到手中的酒都洒了出来。 ……又怎么了? 容寄侨有些茫然。 她应该是没惹到段宴吧? 而且这男人刚办完这事儿的时候,如果不是自己上赶着,通常是不会找她麻烦的。 容寄侨觉得问题可能出在岁寒这边。 她问:“你最近得罪过段宴?” 岁寒:“?” 一口大黑锅扣下来。 岁寒的眉头皱起,比容寄侨还迷惑。 好几秒后他像是终于想到了什么,声音带着点含蓄的抱歉。 “前几天赌桌上赢了他四百万。” 容寄侨:“……” 段宴的牌技她是知道的。 牌技不好,运气也不好。 段宴这才回国没多久,名流圈子就已经给段宴盖上“赌桌送财神”的称号。 难怪要用这种眼神看岁寒。 段宴那边。 一个女孩眼尖,立刻凑上去。 “大少,您手湿了。”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点娇媚,“要不要擦一下?” 段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让那个女孩的心跳都快了几拍。 段宴没说话,只是把手伸了过去。 段宴什么时候让人近过身? 这位太子爷向来生人勿近,连唐嘉宁那样的身份都靠不近他。 现在居然让一个陪酒的女孩给他擦手? 女孩都没想到她才说了一句,段宴就同意了。 女孩愣了一下,随即脸上涌起狂喜。 她连忙用自己的裙摆去给他擦手,动作轻柔又暧昧。 唐嘉宁的脸都绿了。 她猛地站起来,几步冲过去,扬起手就是一巴掌。 啪! 那一声脆响,让整个大厅都静了下来。 女孩捂着脸,眼泪都出来了。 唐嘉宁指着她,声音尖利得刺耳:“你算什么东西?也配碰晏哥?” 女孩的脸红一阵白一阵,捂着脸,狼狈极了。 段宴坐在那儿,从头到尾连眼皮都没动一下。 “唐小姐。” 那声音不高,却让唐嘉宁的动作僵住了。 “未免也管太宽了。”他说,“想想你那些保镖的下场。” 唐嘉宁咬着嘴唇,眼眶里涌出泪来。 她看着段宴,那眼神里带着委屈,带着不甘。 还有那么一点点说不清的恐惧。 那个女孩站在一旁,惊喜于段宴居然会帮她撑场子。 她的脸上羞涩,还有那么一点点得意。 她居然被段宴护着了? 居然让唐嘉宁吃瘪了? 她偷偷看了段宴一眼,又继续帮段宴擦手。 擦完了之后见段宴没赶她走,又自作聪明的一直凑在段宴跟前。 唐嘉宁看着这一幕,眼睛都红了。 周围的人也面面相觑。 容寄侨坐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切,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唐嘉宁喜欢段宴,喜欢得尽人皆知。 可段宴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让一个陪酒的女孩坐在自己身边,让唐嘉宁下不来台。 他根本不在乎唐嘉宁怎么想。 不在乎别人怎么想的。 更别提顶着她弄出来的抓痕出来了。 怎么以为是别人的事情,他从来都不屑于去解释。 …… 岁聿忽然从人群里钻了出来,一屁股坐进她旁边的空位里。 她都不理视线落到自己身上的岁寒,只念着容寄侨。 “侨侨。”岁聿凑过来,压低声音,脸上带着点看好戏的兴奋,“你猜我刚才看见谁了?” 容寄侨转过头:“谁?” “你那个好妹妹。”岁聿朝窗外努了努嘴,“在观景台那边,和一个公子哥聊得火热呢。” 容寄侨心里忽然有点欣慰。 “挺好的,总算干点正事。” 没给自己找麻烦。 两人聊了几句别的,容寄侨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大厅中央。 她忽然发现,段宴那个位置空了。 不只是段宴。 唐嘉宁还有那个刚才在段宴身边的陪酒女孩,也不见了。 “段宴呢?” 岁寒:“带那个女孩去开房,唐嘉宁气疯了,跟了过去。” 容寄侨“唔”了一声,没再说话,就像刚刚是随口一问一样。 她端起酒杯,慢慢抿了一口。 酒液滑进喉咙,有点涩,有点苦。 就在刚才,他们还在一起。 可现在,他就带着另一个女人去开房。 容寄侨垂下眼,看着杯里琥珀色的液体。 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那种滋味说不清是什么。 不是难过,不是愤怒,只是一种闷闷的、钝钝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可她算段宴的谁? 什么都不是。 不过是他找刺激的玩物,是他用来气段持的工具,是他偶尔想起来就逗一逗的宠物。 她有什么资格难受? 容寄侨把那点说不清的感觉压下去。 应该只是有点恶心罢了。 刚和她上完床,又去找别人。 …… 山庄顶层,总统套房。 女孩跟在段宴身后,走进房间。 她的心跳得很快,脸上的红晕还没褪去,眼睛亮亮的,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段宴真的带她来开房了。 女孩偷偷看了段宴一眼。 他走在前面,背影挺拔,步履从容。 她趁着段宴不注意,飞快地从手包里掏出一个小小的东西。 微型摄像头。 黑色的,只有指甲盖大小。 她把它贴在角落里,贴得很隐蔽,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贴完,她若无其事地收回手,脸上重新挂起娇媚的笑容。 段宴走到沙发边,坐下。 女孩被他看得有点紧张,但还是鼓起勇气,慢慢走过去。 “段总……”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点娇羞,“我帮您倒杯酒?” 就在她的手快要碰到酒瓶的时候—— 砰! 一声枪响,门锁炸开了。 第65章 求你 第六十五章 求你 木屑飞溅,那扇门在巨响中轰然被踹开。 唐嘉宁站在门口,胸口剧烈起伏着,整个人像是疯子一样。 她的目光如刀锋般扫过房间。 那女孩脸上还带着被打断的惊惶。 然后唐嘉宁的目光定在了段宴的脖子上。 有几道红痕。 在灯光下格外刺眼。 指甲印,还挺深。 之前在外面,因为角度的原因,唐嘉宁没有注意到。 现在,这几道痕迹像烙铁一样烫进她的眼睛。 唐嘉宁的瞳孔剧烈收缩,握枪的手开始颤抖,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唐嘉宁以为是这个女孩弄出来的。 她的目光转向那个女孩,那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像是要把对方生吞活剥。 “贱人,我要杀了你!” 女孩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她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连忙向段宴投去求助的目光。 可段宴只是懒懒地抬了抬眼皮,薄唇轻启:“那就杀了吧。” 那个女孩也傻了。 整个人僵在原地,满脸都是不可置信。 段宴之前不是还一直护着她吗? 唐嘉宁被嫉妒和愤怒冲垮的理智,终于被段宴这句话给拉了回来。 她愣住了,举着枪的手悬在半空,眼神里的疯狂渐渐褪去。 等一下…… 怎么回事? 段宴起身。 他从沙发上站起来,理了理衣领,看都没看那个女孩一眼,径直朝门口走去。 唐嘉宁连忙跟上。 她小跑着追上去,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出急促的节奏。 “晏哥。”她的声音里带着点委屈,又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质问,“那个女的是不是有问题?” 段宴脚步未停:“跟着你爸学了几年,倒是不蠢。” 唐嘉宁愣了一下,随即脸上涌起一阵惊喜。 她的眼睛亮了起来,嘴角忍不住向上弯起。 段宴夸她了。 这句话像是蜜糖,瞬间淹没了她刚才的所有情绪。 可她的目光不经意间又落在段宴脖子上。 那几道红痕还在那儿,刺眼得很。 它们像是某种标记,宣示着她不在场时发生的一切。 唐嘉宁又开始生气了:“你明明知道那个女的有问题,为什么还要碰她?” “遇到了个合适的,就试试而已,哪有这么多为什么。” 唐嘉宁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那句话像一把刀,扎在她心上。 她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最终承受不住重量,夺眶而出。 她抬手胡乱抹了一把,却越抹越多。 唐嘉宁又冲回刚刚的房间里。 那个女孩已经被唐嘉宁的保镖五花大绑扔在地上。 “唐小姐……”她的声音在发抖,嘴唇哆嗦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饶命……求求你……我只是……” 话没说完,一记耳光狠狠扇在她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在房间里格外清晰。 女孩的脸偏向一边,嘴角渗出血来,殷红的血顺着嘴角流下。 她不敢哭出声,只是无声地颤抖着。 唐嘉宁甩了甩手,眼底全是狠意。 “给我关起来,问清楚这贱人到底是谁派来的,想做什么。”她的声音冷得像淬过冰,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是。”保镖低头应声。 …… 方瑾已经包扎完了回来了。 那条手臂上缠着厚厚的纱布,被袖子遮住,看不出来。 他走到段宴跟前,给段宴递了一块干净的手帕。 段宴接过,慢慢擦着自己的手。 那只手,刚才被那个女孩用裙摆擦过。 他擦得很慢,很仔细,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擦。 从指根到指端,从手背到掌心,每一寸皮肤都不放过。 像是是沾上了什么脏东西。 段宴把手帕丢给方瑾。 方瑾接过,才道:“暂时还没有查到容大小姐和江家有什么牵扯。” 段宴听完,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只是“嗯”了一声。 …… 容寄侨也打算离开了。 她拿出手机,给容清霜发消息: 【你在哪儿?该回去了。】 等了一会儿,没有回复。 她又发了一条:【容清霜,看到消息回我。】 这次倒是回得快: 【我有事,你自己先走。】 容寄侨看着她的消息,眉头皱了起来。 【什么事?说清楚,不然回去不好跟爸妈交代。】 容清霜:【和人玩呢,你别管。】 容寄侨:【在哪儿?】 容清霜:【关你屁事。】 容寄侨深吸一口气,把那点火气压下去。 她站起身,对旁边的岁聿说:“我去找容清霜。” 岁聿愣了一下:“怎么了?” “不知道在搞什么。”容寄侨说,“得去看看。” 岁聿“哦”了一声,摆摆手:“去吧去吧。” 容寄侨转身离开。 她穿过大厅,绕过观景台,一路问过去,最后在后山的一片僻静处找到了容清霜。 那里有一个小小的凉亭,四周种满了花,在夜色里影影绰绰的。 容清霜坐在凉亭里,旁边坐着一个年轻男人。 那男人二十七八岁的模样,穿着一件浅色的休闲西装,五官生得风流倜傥,一双桃花眼含着笑,正说着什么。 容清霜被他逗得脸都红了,笑得花枝乱颤。 容寄侨的脚步顿住了。 她认识这个男人。 陆纵。 A市陆家的少爷。 陆家在A市,是除了江家之外的二把手。 江家占着大头,可盘子太大,总有顾不过来的边边角角。 陆家那位老爷子是个明白人。 知道自己吃不下江家的盘子,就不去硬碰。 安安分分在江家眼皮底下活着。 而这个陆纵,圈子里出了名的浪荡子。 换女人的速度比换衣服还快,今天这个明天那个,从来不重样。 简直是翻版段持。 主要是。 陆纵…… 他和那个人认识。 容寄侨见是陆纵,都吓得后退了一步,连忙想溜。 容清霜一抬头却看见她。 知道容寄侨是来抓她的,脸上的笑容瞬间垮了下来。 “你怎么找过来了?”她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陆纵也看了过来。 第66章 过夜 第六十六章 过夜 容寄侨都被看到了,只能压住心底的惶恐,装出没事人一样。 “带你回家。” 陆纵也看着她。 那目光带着点打量,带着点审视,可脸上却挂着得体的笑容。 他看了她几秒,然后转向容清霜,假惺惺的装作不认识容寄侨。 “这位是?” 容清霜撇了撇嘴,不情不愿地说:“我姐,容寄侨,不过就是个假货,不是亲的。” 陆纵“哦”了一声,那尾音拖得意味深长。 “容大小姐。”他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容寄侨也只能僵硬的打个招呼,然后转向容清霜。 “该回去了。” 容清霜的声音拔高了,“我好不容易出来玩一趟,你就知道催催催!” 容寄侨:“家规森严,不能在外面过夜。” 容清霜气得脸都红了。 “你算老几?也配拿家规压我?” 容寄侨又催了一遍:“回不回?” 容清霜腾地站起来,指着容寄侨的鼻子骂道:“我告诉你容寄侨,你别以为爸妈护着你你就了不起,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你管不着!” 容寄侨拿出手机,点开通讯录,找到“容正”两个字,把屏幕朝向容清霜。 “不回我打电话了?” 容清霜的脸色变了。 过了几秒,她狠狠跺了跺脚。 她转过身,对陆纵挤出一个笑:“陆少,我先回去了,改天再约。” 陆纵笑了笑,那笑容温文尔雅,挑不出半点错处。 “好。”他说,“路上小心。” 容清霜恋恋不舍地看了他一眼,才跟着容寄侨离开。 容寄侨走在前头,脚步很快。 她不敢回头看,不敢让陆纵发现她的异样。 她的后背在冒汗。 陆纵在装不认识她。 可明明…… …… 回容家的车上,容清霜一直板着脸。 容寄侨也不说话,只是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夜景,心不在焉的想着什么。 容清霜的手机忽然响了。 她拿起来一看,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陆纵加她好友了。 她连忙通过,然后盯着屏幕,等着对方发消息。 消息来了。 【容二小姐,今天聊得很开心。】 容清霜的脸红了,捧着手机,笑得跟捡到宝似的。 陆家在A市虽然比不上江家,但也算是上层名流。 哪怕是搭不上陆纵,跟着陆纵去多结识结识A市的名流圈也不错。 她正要回复,又一条消息跳出来。 【对了,能不能把你姐姐的联系方式推给我?】 容清霜的笑容僵住了。 她盯着那行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 什么意思? 陆纵要容寄侨的联系方式? 她咬着牙,戳着手机屏幕都快戳出火来了: 【陆少,你要她的联系方式干什么?她就是个假货,不是亲的,而且已经和段持订婚了。】 【她那个人心眼多得很,表面上一套背地里一套,在段家那边装得跟什么似的,其实私底下玩的乱得很。】 陆纵:【我就是想结识一下段二少的未婚妻,听说段二少最近在A市有个项目,想找他聊聊。】 容清霜发了长篇大过去,得到了这样的回复。 她心里的妒意稍稍降低了一点。 陆纵想通过她联系段持,也说得过去。 容清霜为了讨好陆纵,只能不情不愿地把容寄侨的名片推了过去。 下一秒。 容寄侨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容寄侨看到陆纵的好友申请,差点没 好友申请来源:通过容清霜的名片分享。 容寄侨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转过头,看向容清霜。 “你把我的联系方式给陆纵了?” “怎么了?”容清霜的声音里带着点不耐烦,“人家想要,我就推了呗。” 容寄侨的火一下子就上来了。 “你凭什么把我的联系方式给别人?你问过我吗?” 容清霜被她这态度气笑了。 “你以为我愿意给?”她把手机往旁边一摔,“人家陆少想结识的是段二少,你只是个跳板而已,搞得谁稀罕认识你一样。” 容寄侨在容清霜面前,她从来不用装。 该怼就怼,该骂就骂。 反正容清霜也不会因为她态度好就对她客气。 容寄侨原封不动的把容寄侨最后一句话还给她。 “你以为陆纵是真心想结识你的?” 容清霜愣了一下,随即脸涨得通红。 “你——” 容寄侨没让她说完。 “你知道陆纵是什么人吗?圈子里出了名的浪荡子,换女人比换衣服还快,今天这个明天那个,从来不重样。” “他对你献殷勤,你以为是什么好事?你对他而言,不过就是新鲜两天,玩玩而已。” 容清霜的脸涨得更红了。 不是羞的,是气的。 “你少在这儿酸我!”她的声音拔高,“你就是羡慕嫉妒!你自己勾搭不上想勾搭的人,就见不得我好!” 话一出口,容清霜就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 容寄侨果然疑惑了一下。 “我想勾搭谁了?” 容清霜心虚了一秒,随后硬着脖子说:“你自己清楚。” 容寄侨调整了一下被容清霜气出来的情绪,把那点疑惑压下去,换了个话题。 她的声音放平了些,“陆纵这个人,你离远点。” 容清霜撇了撇嘴,不说话。 容寄侨继续说:“前几年,A市有个千金小姐,被他搞怀孕了,他翻脸不认人,说什么都不肯娶,那姑娘家里也是有头有脸的,可又能怎么样?陆家势力摆在那儿,最后只能打掉孩子,现在A市许多名流千金都对他避之不及。” 容清霜听着,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 可她还是嘴硬。 “那又怎么样?”她说,“我又不是要嫁给他,玩玩而已,谁还当真了?” 容清霜这脑子,玩到最后,谁把谁套进去还说不准呢。 容清霜却看不惯容寄侨这副说教的嘴脸。 “你少在这儿装好人了。”她的声音里带着刺,“你要是真为我好,早就帮我牵线段家了,何至于让我累死累活自己去搞关系?” “你知不知道舅舅那边催了我多少次,你倒好,就知道躲,就知道推。” 容寄侨听着,也是头大。 可她能怎么办? 唐嘉宁盯得那么紧,她要是帮容清霜牵线,唐嘉宁第一个饶不了她。 这次山庄,她压根没敢带容清霜往段宴那边凑。 容清霜见她不说话,更来劲了。 “没话说了吧?”她冷笑一声,“你就是不想帮我,你就是见不得我好。” 容清霜已经不理她了,低下头,继续捧着手机,和陆纵聊天。 屏幕的亮光照在她脸上,映出她嘴角那点得意的笑容。 容寄侨心里烦闷又有些恐惧。 不论是段宴,还是陆纵那边。 对于容寄侨来说都是麻烦。 稍微不留意一点,就能让她活不成。 但容寄侨很快就做好了决定。 容寄侨咬了咬牙,放软了声音。 “我可以再帮你牵线段宴一次,你和陆纵断了吧。” 第67章 女人 第六十七章 女人 容清霜打字的手指顿住了。 她抬起头,看向容寄侨,眼睛里带着点不可置信。 “你说真的?” 容寄侨点了点头。 “但你必须事事听我的,我说怎么做,你就怎么做,不许自作主张,不许乱来。” 容清霜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好好好!”她连连点头,“我肯定听你的!但我想和段大少一起吃个饭,就我和他。” 容寄侨:“……” 容清霜得寸进尺,还一副这事儿对于容寄侨来说没问题的模样。 容寄侨没办法,只能胡乱的点点头。 容清霜一顿狂喜,就连陆纵的消息都不回复了。 容寄侨看着她那副激动的样子,心里却没来由地一阵尴尬。 以她和段宴的关系……那她现在做的事情不就是给自己的初恋兼情夫搭线别的女人? 她不知道自己这么做对不对。 可她没别的办法了。 毕竟京城这边,她还能随时随地帮容清霜应付着。 A市那边天高皇帝远,鬼知道容清霜搭上陆纵,会不会给她找麻烦。 …… 帮容清霜牵线段宴。 这话说出来容易,可真要做起来,她心里一阵阵发虚。 不是怕容清霜搞砸。 那丫头搞砸是必然的,她早就习惯了。 她怕的是另一个人。 唐嘉宁。 那位唐家大小姐今天在山庄里发的疯,她可都看在眼里。 要是让唐嘉宁知道,她在背后给容清霜和段宴牵线搭桥…… 容寄侨打了个寒颤。 她不敢往下想。 容寄侨拿出手机,点开段宴的对话框,打字。 【你脖子上的抓痕,唐嘉宁看见了吗?】 段宴几个小时都没回复。 也不知道是事情多,还是懒得理她。 直到晚上容寄侨都快要睡觉了。 手机才叮咚响了一声。 是段宴的消息。 【看见了。】 【在山庄发疯,说要抓出那个留痕迹的女人。】 容寄侨盯着这两行字,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她猛地坐直身体,手指飞快地打字: 【你没把我卖了吧?】 段宴回得慢悠悠的: 【你说呢?】 容寄侨急了。 容寄侨:【到底说了没有?】 段宴:【你不是说我就想看你不舒坦吗?为什么要帮你藏着掖着?】 容寄侨气得牙痒痒。 这人就是故意的。 大概率唐嘉宁还不知道。 不然这大小姐早就直接杀来容家把她给弄死了。 她深吸一口气,刻意放软了语气。 【求你了,别让唐嘉宁知道我们的关系。】 段宴:【我为什么要帮你?】 容寄侨心一狠,打字道: 【你帮我瞒着这件事,我就能和你保持更久这样的关系。】 段宴:【什么样的关系?】 容寄侨:“……” 她搞不清楚段宴到底想从她这得到什么答案,于是试探性的发消息过去。 【偷情给段持戴绿帽?】 能膈应到段持,容寄侨心想段宴应该是满意这个回答的。 谁知道对面不紧不慢的发消息。 【我什么时候偷过?】 容寄侨盯着那行字,脑子里嗡的一声。 没偷过? 为什么这么说? 她忽然想起什么。 悦来酒店。 她每次过去,从前台进,从电梯上,从来没有人拦过她,没有人问过她。 她一直以为那地方是段宴的地盘,工作人员都是段宴的人,所以才那么放心。 可现在…… 容寄侨的手指微微发抖。 【悦来酒店那边……你没打过招呼?】 段宴却不理她了。 容寄侨等了几分钟,终于没忍住给段宴直接打电话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被接通。 容寄侨气急败坏:“段宴!” 段宴把容寄侨气成这样,他自己跟没事人一样:“闹什么。” 容寄侨这个时候才注意到段宴那边的音乐声,酒杯碰撞的脆响,隔着听筒都能听见。 然后是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调调:“和谁打电话呢?” 容寄侨的呼吸都停了。 是段持的声音。 心跳快得几乎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段宴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一向清冷的声线带着点明晃晃的恶劣:“乖宝,打电话过来做什么?” 容寄侨:“……” 段宴:“我没听清,那我开免提了?” 已经被吓傻了的容寄侨这才反应过来。 手忙脚乱的挂断电话。 她握着手机,大口喘着气。 后背已经渗出一层冷汗。 半晌她才砸了两下枕头。 这个疯子。 …… 另一边,观澜会所的包间里。 段宴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已经黑了。 刚刚的音乐声有点大,段持其实没听清段持电话那头是谁在说话。 他有些不满段宴谈到关键时候却突然打断他,去接电话的行为。 “谁的电话?几个亿的生意都不顾了?” 包间里的灯光昏暗,在段宴的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阴影。 “女人。” 段持嗤笑一声,没再追问。 他把酒杯放下。 “说正事。”段持的声音恢复了公事公办的正经,“港隆城一期的那块地,你那边出价太高了,按照这个溢价,整个项目的利润率会被压缩到八个点以下。” 段宴靠在椅背上:“那块地周边的配套设施明年就能落地,学校、医院、商业体,三样齐全,到时候地价至少翻一倍。” 段持的眉头皱了起来。 “配套设施落地?”他冷笑一声,“基建的事情谁都说不准,现在谁给你打包票?万一中间出点岔子,这块地就砸手里了。” “你开个价。”段宴看着他。 段持:“溢价可以,但不能超过五个点,这是我的底线。” “十个点。”段宴只说。 段持气得把文件往桌上一扔。 段宴就那么坐着,姿态闲散,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可那双眼睛里,分明带着点胜券在握的意味。 “八个点。”段持说,“这是我能接受的最高价,本来就是自家左手腾右手的事情,你要是不同意,那就竞标见。” “行。”段宴说,“那就竞标。” 段持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也知道这事儿谈起来费劲。 港隆城一期那边本来就是老爷子亲戚那边放出来的地。 老爷子打算让自家人吃下去,他也知道段持和段宴都看上了。 这兄弟俩可没什么合作意识,谈崩了就自己来。 段持都怀疑段宴压根就不想和自己合作,所以才一直在抬高价格。 段宴却不再看他,端起面前的酒杯。 段持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开口。 “你刚才那个电话谁打的?” 第68章 车祸 第六十八章 车祸 “怎么?”段宴的声音淡淡的,“你对我的私生活感兴趣?” 段持嗤笑了一声。 “我只是好奇,什么人能让你放着几个亿的生意不谈,先去哄。” “你猜。”段宴说。 段宴说完,站起身来。 包间里的灯光昏黄,在他身上投下一层薄薄的光晕。 他理了理袖口,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随手搭在臂弯里,朝门口走去。 脚步不疾不徐,仿佛刚才那场针锋相对的谈判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闲谈。 门外,黑色的轿车已经等在门口。 司机见他出来,连忙下车,拉开后座的车门。 段宴弯腰坐进去,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车子发动,缓缓驶离。 司机透过后视镜看了他一眼,小心翼翼地问:“段总,去哪儿?” 以往都是方瑾开车,只是他的手暂时没这么快好。 段宴:“悦来酒店。” 话音刚落,他想起什么,拿出手机,点开容寄侨的对话框。 正要打字,他的目光忽然顿住。 窗外。 段宴的目光在某辆车上停了一秒。 然后他放下手机,对司机说:“靠边停车。” 司机愣了一下,但还是照做,把车缓缓停在路边。 “坐到副驾驶去。”段宴的声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司机什么也没问,连忙下车,绕到副驾驶那边坐进去。 段宴推开车门,下车,点燃一根烟,才坐进驾驶座。 他系上安全带,握紧方向盘,调头。 轮胎在地面上发出尖锐的摩擦声,整个车身几乎是一个漂移,硬生生在双向四车道的路上调转了方向。 对面的车急刹车,喇叭声此起彼伏,段宴却像没听见一样,一脚油门踩到底。 黑色的轿车像一头出笼的野兽,直直朝某辆商务车冲过去。 商务车里的人显然没想到会有这一出。 发动机猛地轰鸣起来,想要逃离,可已经来不及了。 砰! 一声巨响。 两辆车狠狠地撞在一起。 商务车被撞得横移出去,车身变形,玻璃碎裂,散落一地。 安全气囊弹出来,糊了驾驶座上那人一脸。 段宴的车头也凹进去一块,引擎盖翘起来,冒出丝丝白烟。 段宴推开车门,下车。 商务车的司机还在挣扎,被安全气囊压着,动弹不得。 额头上破了一个口子,血顺着脸颊往下流,糊了半边脸。 司机已经从副驾驶那边跑过来了。 他一把抓住那人的衣领,把他从车里拖出来,狠狠摔在地上。 那人趴在地上,大口喘着气,血滴在地上,洇开一小片暗红。 对方还在装:“我就是正常开车,报警……我要报警!” 段宴低头看着他。 月光落在他脸上,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投下冷淡的光。 他没说话,吸了一口烟。 烟雾在夜色里散开,模糊了他的脸。 然后他蹲下身。 一只手抓住那人的头发,把他的头抬起来。 另一只手夹着那根烟,猩红的烟头在夜色里格外刺眼。 那人的瞳孔骤然收缩。 “你……你要干什么?” 段宴把烟头慢慢靠近那人的眼睛。 随后。 滋啦一声。 “啊!” 那人发出一声惨叫,拼命挣扎,可头发被段宴死死抓着,根本动不了。 段宴看着他的惨状。 “回去跟段持说,我能安全回家,不用他派人护送。” 司机在一边看着这人捂着眼睛不断打滚哀嚎的惨状,头皮发麻。 但却不敢置喙。 都说段二少这人疯。 但殊不知整个段家最疯的是这位表面光风霁月的大少。 …… 容寄侨那边被段宴连续吓了两轮,人都快吓没了。 她不知道自己本来还要被段宴叫去悦来酒店吓一通,还是段持的人救了她一次。 段宴这个态度,反正容寄侨能肯定,他没有打点过悦来酒店那边。 那些前台,服务员,保洁阿姨,容寄侨都数不清她一路过去会遇到多少人。 传出去了她就死定了。 她不敢往下想。 容寄侨抓起手机,拨通岁聿的号码。 电话接通。 “侨侨?”岁聿的声音带着点疑惑,“怎么了?” “悦来酒店。”她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段宴那个疯子,从来没打过招呼那些人都看见我了。” 岁聿然后倒吸一口冷气。 “卧槽?” “我这边不方便行事。”容寄侨揉着眉心,“帮我把他们封口,该给钱给钱,该打招呼打招呼,多少钱都行,别让他们说出去。” 岁聿应了一声:“行。” 挂了电话,容寄侨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 一大早。 容清霜的微信消息一条接一条,吵得容寄侨脑仁疼。 直接就把容清霜吵醒了。 【你到底什么时候安排?】 【今天能见吗?】 【明天呢?后天呢?你给个准话啊。】 【我衣服都挑好了,你那边怎么还没动静?】 容寄侨盯着手机屏幕,看着那些消息,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深吸一口气。 既然已经答应了容清霜,那再拖下去也不是办法。 容寄侨给段宴发消息。 【什么时候有空?请你吃个饭。】 发完,她盯着屏幕等了几秒。 那边没有回复。 意料之中。 段宴忙得很,回消息全看心情。 她把手机放下,准备睡个回笼觉。 门就被敲响了。 容寄侨睁开眼,穿上外套起来,开门。 沈明臻站在门口。 她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容寄侨身上。 “还没睡醒?” 容寄侨:“已经起来了,妈,您坐。” 沈明臻走进来,在窗边的沙发上坐下。 容寄侨跟过去,在她对面坐下,心里却打起鼓来。 沈明臻很少主动来找她,尤其是单独找她。 今天这是怎么了? 沈明臻看着她,开门见山。 “清霜那事,你安排得怎么样了?” 容寄侨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在安排了。”她说,“约了段宴吃饭,他还没回。” 沈明臻点了点头,没说话。 容寄侨看着沈明臻,斟酌着开口:“妈,有件事我有点想不明白。” 沈明臻:“什么事?” “那个项目。”容寄侨说,“沈舅舅那边想拿的那个,如果真的很重要,其实我可以……” 她顿了顿,斟酌着措辞。 “我可以试着去跟段宴说说,不一定能成,但总比让清霜去……” 她没说完,沈明臻就问:“你跟段宴很熟?” 容寄侨心头一跳。 “没有没有。”她连忙否认,“就是……他不是阿持的大哥吗?见过几次,我寻思着,如果舅舅那边实在着急,我可以去问问阿持,让他帮忙说说。” 沈明臻没正面回答,只是说:“不用去惊动段持,这事让清霜去办,办得好是她本事,办不好也跟你没关系,就当锻炼她了。” 容寄侨点了点头,这才松了一口气:“我知道了。” 沈明臻离开后。 容寄侨眉头皱了起来。 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其实是有点不理解为什么非要通过让人误会容清霜是段宴订婚那位容家小姐。 说沈家那边很想要这个项目,可又绕这么大一个圈子。 还非要让容清霜这个一向不靠谱的来,哪里像是想拿到那个项目的样子。 手机忽然响了。 她拿起来一看,是段宴的回复。 【单独约我吃饭?】 她刚才好像没说“单独”吧? 可段宴这么问…… 她咬了咬下唇,打字道: 【嗯,谢谢你上次没跟唐嘉宁说,还有之前几次帮忙,请你吃个饭,应该的。】 段宴:【行。】 容寄侨看着那个字,吐出一口气。 到时候只说容清霜是非要跟她来的就行,多大点事。 既然沈明臻说她负责牵线搭桥,后面的事情容清霜来,那她就不在乎这么多了。 …… 晚上,江南阁。 京城比较出名的私房菜馆,接待的大多都是有头有脸的人。 容寄侨跟在侍者身后。 容清霜走在她旁边,精心打扮过,妆容精致,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 她的眼睛四处乱转,打量着周围的景致,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容寄侨里正在打着腹稿。 她正想着,侍者已经在一扇门前停下脚步。 “容大小姐,容二小姐,到了。” 侍者门推开的那一瞬间,容寄侨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包间里灯火通明。 正对着门的座位上,段宴靠在椅背上,正抬眼看向她。 他的旁边,坐着两个人。 段持。 季舒兰。 三个人,六只眼睛。 齐刷刷落在她和容清霜的身上。 容寄侨的脚下一软,差点崴倒。 她连忙扶住门框。 容清霜在后面推了她一把:“姐,你愣着干什么?进去啊。” 容寄侨硬着头皮走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