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擅长纠缠》 第1章 我没招了,我求过你。 姜艺真从直播间里出来的时候,距离她下播才过去半分钟。 她一分钟都不想在这个地方呆,喘了口气往外走。 擦肩撞过一个人,那人喊住她,“艺真,今天又有新大哥给你刷了十多万吧。” 姜艺真笑笑,打了个招呼就离开,背后传来隔壁直播间主播的议论声。 “新号起来才几天啊,估计昨天去陪睡了。” “涨粉速度我看是买粉了。长得再好看能连着爆这么久?” “她也真豁得出去,做直播还没半个月呢,就去陪榜一大哥,跟出去卖有什么区别。” 姜艺真脚步一顿,没说话。 从公司后门离开,门一推,夜色涌来。 她穿着一件黑色的外套,名牌的,过季了。 是去年的限量款。 外面天已经黑了,姜艺真看了一眼手机短信,再抬头的时候,边上有个男人站着。 “十几万砸给你怎么没说一句谢谢。”男人冷笑了一声,“姜艺真。” 姜艺真沉默了一下,“这十几万原本不就是我家的钱么。” 她抬头,夜色投在男人眼底,凉薄月光下,他微微眯起了眼睛。 来人是傅止,商圈新贵,一家新的上市公司集团老板,赶上新能源产业势头猛,一时间风光无两。 姜艺真的前……也不算前男友,那会傅止就瞧不上她。 住在一起过,但没在一起过。 “姜大小姐惯会讲笑话的。”傅止捏了捏手腕,节骨分明。 “送你礼物的每个粉丝你都谢,怎么我给你刷钱你不谢?对金主这么没有感恩戴德之心吗?” 姜艺真抬头,眼睛微红。 隔了一会,她故意冲他笑笑,知道说什么他能生气。 “我有金主的,你要排队。” 傅止的表情猛地一变,眼神暗下去不少。 “你着急下播,是等下要去他那里吗?”傅止说话很扎心,他向来这样。 “这么着急爬有钱男人的床,你住院的爸爸妈妈知道了,不伤心吗?” 姜艺真心口一刺,旋即冷笑,“十年。” 这个数字让傅止抿唇。 “你喊了我爸妈十年的叔叔阿姨。” 姜艺真说,“真该夸你太能忍辱负重了。如今人人都得喊你一声傅总,你还假惺惺装出这副样子做什么呢?你这头养不熟的白眼狼,傅止。” “后悔吗?后悔在我十四岁那年把我领养回家吗?”傅止面无表情地看着姜艺真,“你也知道是十年啊,这十年忍受耻辱你知道我是怎么过来的吗?” 姜艺真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心痛到,无话可说。 居然是忍受耻辱吗,傅止。 姜家对你好,在你看来,就像是在强迫你喝下毒药。 “其实从很早以前开始,你说的每次喜欢我我都觉得恶心得要命,还有你那企图感化我的样子,我只觉得虚伪做作。” 傅止抓住了姜艺真的手,笑得极狠。 “今天是我公司上市的日子,给你打赏的钱就当施舍了,姜艺真,祝你生日快乐。” 明明他眼里满满的全是恨意,却能脱口而出她的生日。 姜艺真的手抖了抖,最后无力地抽了出来。 “想找我随时可以来我的公司找我,你家的楼已经被我买下了。” 傅止见她失魂落魄,压低声音冷笑说,“你求求我,我会放你一马。” 姜艺真的肩膀抖了抖。 “不用了,我求过别人了。” 她说,“姜家破产的时候,我求遍了,膝盖都磕破了。” 傅止的喉结上下动了动。 女人瘦削的身影淹没在夜色深处,傅止垂在身侧的手指猛地松开。 姜艺真打车去了N市市中心地段,那里有个闹中取静的公寓区,房价高昂,寸土寸金。 姜艺真以前也不觉得这里房价贵,现在看一眼都喘不上气。 时代变了,她早不是那个姜大小姐了。 熟练地拿着不属于自己的车钥匙刷开了电梯门,因为是一梯一户的设计,所以她很快来到了家门口。 开门的时候还想着等下穿哪套情趣内衣,里面已经有冷漠的声音传来,甚至有些遥远,“你迟到了十分钟。” 姜艺真放下包,脱掉了外套,看向楼梯上那挺拔高大的身影,“叶总,我能不能申请五分钟解释的时间?” 叶谏从二楼走下来,长手长脚的,走到她跟前不远处停了一下,把手里的细烟掐了。 黑发黑眸,神色淡漠。 男人再往前,凑近了姜艺真,在她身上投下一片阴影。 盯着她的脸看了好一会,叶谏说,“准奏。” 皇帝似的。 姜艺真不太会撒谎,如实说,“我下班路上遇到傅止了。” “哦,姜家那个养子。”叶谏表情冷然,“然后呢?你俩唠家常?” “没什么,就是……随便说了两句话,导致我来的路上耽搁了。” 姜艺真直播到一半,其实是算临时下播。 因为叶谏发来一句让她回去找他。 她懂什么意思。 几个月前,姜家破产了。 没钱了。 所有家产被变卖,股票,基金,还有以前收藏的文物古董,统统卖了还债。 然而还差几千万的窟窿填不上。 姜艺真的父母急火攻心双双病倒入院,如今所有的债务是她一个人撑着。 以前姜艺真多风光啊,人人都说姜大小姐眼高于顶,是圈子里响当当的顶级白富美,没点本事的男人都不敢和她搭话。 因为不配。 现在不一样了,风水轮流转。 她不配了。 姜艺真解释完过程后,站那也没再说什么,叶谏只是重复了一遍,“傅止去你公司找你了?” “嗯。”姜艺真补充说明,“不过不是从前台找的,是从后门找我的。” 叶谏意味深长地说,“他还挺挂念你。” “是吗。” 姜艺真只觉得疲惫,她和傅止如今成了一辈子的敌人,再也……当不了爱人了。 “自己去挑一套穿上,别让我再等太久。” 叶谏喜怒无常,很难猜他心思,一下子就换了个话。 不过姜艺真唯一知道的就是这人本性十分冷漠,其实刚才也就是客套两下,他真没空安慰别人。 还好,还好叶总是这种人。 所以姜艺真从不在他面前暴露脆弱。 只暴露身体。 她选了一套小猫咪的女仆裙下来,这会儿叶谏在客厅沙发上坐着看手机。 姜艺真深呼吸一口气,走上前去,主动挑衅地从他手里将他手机抢走,然后把他的领带咬在嘴里,眼神从下往上看着他。 看见了男人猝然变深的眸光,以及突然加重力道按在她腰上的手。 这次叶谏力道比之前都要重,又哭又叫的时候她听到叶谏说—— “那傅止不会是喜欢你吧。” 第2章 暴露脆弱,不如身体。 傅止喜不喜欢姜艺真她不知道,不过姜艺真是真挺喜欢傅止的。 那年寒冬,打开门便是猎猎北风。 爸妈领着十四岁的傅止进门,对赤着脚踩在地暖上天真无邪的姜艺真说,“艺真,以后他就算是你的小哥哥。” 姜家人领养了傅止,人人夸赞姜家人菩萨心肠。有钱还心善。 十四岁傅止可不这么认为。 资本的原始积累方式就是掠夺,而他的父母,自杀于这场掠夺之下。 姜氏起家了,也许是出于良心不安,又怕是日后留他在外是个祸患,姜家长辈认养了父母因背负巨额债务自杀的他。 和现在姜艺真的处境,无比相像。 傅止忍辱负重,策划了这一场复仇,只为了夺回原本属于自己的东西。 姜艺真到现在都还记得那年高中,情窦初开。 她告白以后,少年白皙的脸上写满了烦躁,“你到底喜欢我什么,我改啊。” “我喜欢你不喜欢我。” “我不可能喜欢你的,你那么多人追,随便选一个就行了。” “你不吃醋吗,傅止。” “我吃什么醋,搞得像我真对你有感情一样。” “我们天天住一起,你就不会对我心动吗?” “……不会。” 姜艺真睁眼的时候,叶谏正好丢过来一张纸,“自己擦。” 这么渣男的台词! 姜艺真愤愤地瞪了他一眼,结果他冷笑着说,“我说的是擦眼泪。” 哦,错怪你了。 姜艺真擦了擦眼泪,原来她做梦做哭了。 “梦见谁了?”叶谏难得主动对她发起话题,姜艺真还有些意外,琢磨着要不要认真回答问题的时候,叶谏已经把答案丢出来了,“傅止?” “……”姜艺真对叶谏又多了个认知,聪明腹黑。 吸了吸鼻涕,姜艺真说,“叶总,我睡多久了。” “做完把你抱床上的时候你就直接昏睡过去了。” 叶谏补了一句,“睡得很沉,跟猪一样。” “……”还毒舌。 姜艺真揉揉眼睛,“可能是最近直播太久了……” 姜艺真也不知道自己现在为了什么活着,也许是要还债。 几千万的债务,压得她都没了底线和知觉。 深夜里她一个一个电话打过去求圈内好友伸出援手的时候,已经够不要脸了。 有什么活儿能来钱快呢。 姜艺真麻木了,初夜跟叶谏发生关系的时候都不觉得痛了,她觉得自己本来就该觉得痛的,可是她为了麻木自己,强迫自己爱上痛苦习惯痛苦。 她走了错路,可是回不了头了,公司破产,下面那么多员工怎么办,一个个员工背后还有一个个家庭…… 姜艺真想好了,等把钱还完了她就去死。 叶谏将她揉皱的纸巾拿起来丢进垃圾桶里,“我刚出差回来,听助理说你这几天只睡几个小时,这么拼命干嘛?” 姜艺真笑了笑,“叶总,你这辈子有没有为什么人或者事情拼过命?” 叶谏思考了一下,“没有,因为我命好。” “……”姜艺真觉得叶谏真挺冷酷的,而且他冷酷得太平等,对谁都这样不加掩饰。 和他聊命运,更像自取其辱。 “那我就是自认倒霉。” “你还喜欢傅止吗?” “喜欢。” “很喜欢?” “……很喜欢。” “那他要是说包养你呢。” “不可能。”姜艺真笑着笑着又想掉眼泪了,“他眼里我是仇人之女,巴不得我去死,包养我那是给我活路啊。” “那他为什么会突然给你打赏。” 叶谏的声音顿了顿,眯起眼睛来笑得意味不明,“跟你的榜一,抢位置呢?” 姜艺真犹豫了一会说,“可能是因为我那么爱他,今天是我的生日,故意恶心我打赏我,来给我找不痛快的吧。” 十年了,曾经十年里,每年生日都有傅止不情不愿的陪伴。 叶谏闻言,眸光渐深,“今天你生日?” 第3章 原来今天,是你生日。 姜艺真沉默。 叶谏走出去了,不知道去翻找了什么,又找回来了。 再进来的时候,手里拿着点东西。 姜艺真看见的时候愣住了。 叶谏手里拿着两根金条。 上面刻着一条一百克。 男人丢垃圾似的丢在了姜艺真身边的枕头上。 姜艺真指着自己,“给我的?” 叶谏挑眉。 姜艺真接着问:“生日礼物?” 叶谏微微眯了眯眼睛。 姜艺真生怕叶谏下一秒收回去,立刻拿起来捧在自己手里。 “谢谢叶总。” “别光谢。”叶谏说,“衣柜里选一套,等下陪我出去。” 姜艺真立马接上,将金子放在脸边,金灿灿的光衬得她脸愈发白皙,“收到领导!” 叶谏低笑一声,“你就这么喜欢钱吗?” “爱指望不上了,你得允许我指望钱。” “那你债还完了以后呢?” “还完了,我找根绳子练练脖子。”姜艺真说,“两脚一蹬,这辈子就活够了。” 叶谏眸光意味深长。 “嗯。”他转身出去,“死了我会去吃你的席的。” “……”姜艺真看着叶谏出去的背影,问了一句,“等下去哪?” 叶谏没回头,玩味地说,“到了你就知道了。” 二十分钟后,姜艺真知道为什么叶谏那语气里带着笑意了。 因为他等着看笑话呢。 KTV包间,姜艺真穿着清凉的吊带小裙子,跟傅止面对面。 坐也不是,不坐也不是。 姜艺真站在那里,手指隐隐发抖。 “叶总来了?这次带了个美女啊。” “这美女看着有点眼熟。” “是不是最近网上爆火那个女主播?叫什么来着……” 议论声响起,姜艺真挤出笑脸来。 “各位老板晚上好。” “来晚了罚一杯吧。” 边上的服务员听到这个,立刻给姜艺真倒了一小杯白酒。 叶谏走到了沙发最中央坐下,他没来的时候那个位置一直空着。 男人坐下后转头看向姜艺真,眉眼细长淡漠,仔细看去似乎还有些轻佻和挑衅。 姜艺真明白了,叶总冲她来的,故意的呢。 反正大家都会装。姜艺真眼睛微红地举起酒杯来,“那先敬大家一杯。” 她喝下去以后,周围鸦雀无声。 叶谏微微眯起眼睛。 “傅止,你学学叶总啊,身边女人都是顶美,你身边怎么没有。” 隔了一会,圈内好兄弟开玩笑似的打趣傅止,“你公司都上市了,是该找个门当户对的。” 门当户对四个字,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傅止表情狠戾,眼神锁住了站在那里没位置的姜艺真,“是吗?” 他拿着茅台走上前去,又给姜艺真倒了一杯,摆明了灌她欺负她。 “迟到了,一杯不够。你替叶总那份也喝了吧。” 姜艺真眼神晃了晃。 盯着他递过来的酒杯几秒。 她抬头望了一眼坐在中央的叶谏,但是叶谏似笑非笑,衣不染尘。 姜艺真接过酒杯来,仰头一饮而尽。 “叶总带来的女人以前干什么的,能连着喝白酒。” “干夜场的?” 刺耳的声音出现,叶谏却并未发声。 傅止说,“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挺能喝。” 姜艺真捏着酒杯笑,眼眶微红,“以前家里没破产的时候常陪我爸我外公喝茅台唠家常。” 破产两个字,周围人对她的眼神一下子变了! 连着傅止都皱眉,“姜艺真,你……” “你不会是姜艺真吧!” 边上有人终于明白了,“我以前没见过你本人因为听说你太高冷,圈子里谁约都不出来——” “姜艺真?” “之前听说你家里破产了你就出国陪老外去了,没想到是真的。” “怎么跟着叶总来了,出台?” 难听的话语跟巴掌似的扇在了姜艺真的脸上,叶谏见到她无动于衷麻木的样子,眸光微深。 但是没想到的是,最先开口的是脸色阴沉的傅止,“谁说的她去国外陪老外了?” 一边的好友没意识到他在生气,“傅哥,我是听朋友圈里那谁说的,家里做外贸那个……” 傅止摔了酒杯。 一声响,周围人都吓了一跳,面面相觑。 叶谏凉薄地开口,“小傅总怎么了,有什么不开心的,我陪你喝点。” 旁人都给傅止面子,叫他哥,叶谏却喊他小傅总。 在他眼里,傅止是新贵,势头猛,实力强,但那又如何。 那又如何。 “原来是出来陪酒了。” 傅止盯着姜艺真的脸,眼神跟刀子似的,恨不得把她的脸划得血肉模糊。 姜艺真,我以前怎么不觉得你漂亮。 你现在漂亮得让我恶心,恨不得你毁容。 傅止看着姜艺真笑得讽刺,公开场合下一点面子都不给她,“怎么就沦落到出来陪酒了呢,姜艺真。破产了没钱了你求求我呀,求我我就给你钱了。” 姜艺真肩膀一颤。 “傅哥,你管这个姜艺真干嘛,要不是你接手,姜家现在只会更惨,你还算挽救了姜家一部分事业呢。” 圈子里向来以成败论英雄,成功都是胜利者书写的,没人知道傅止击垮和做空姜家,只能看见傅止收购了姜家的公司变成自己的。 姜艺真闻言,猛地抬头,“挽救?哪来的脸,我爸妈对你那么——” 话音未落,傅止一把抓住了姜艺真的手,“你给我出来。” 姜艺真没想到傅止能在这么多人注视之下动手,她挣扎了一下,“你疯了?那么多人看着呢,你放开我!” “傅哥,啥情况啊。” “犯不着啊,别因为一个女人生气,她配吗傅哥。” 叶谏微微挑眉,看着姜艺真趔趔趄趄地被怒不可遏的傅止拽出去,吹了声口哨。 嘭的一声,包间门被傅止出去后摔上。 大家大眼瞪小眼,小心翼翼看着叶谏。 叶谏好像浑不在意,要笑不笑地拿起酒杯来喝了一口,“我们继续。” 停车场里,傅止拉开车门将姜艺真摔在后排。 喘着气,男人眼眶微红,“你去陪叶谏了?” 姜艺真没说话。 “你被他包了?” 姜艺真没说话。 傅止见不得姜艺真现在这么沉默,过去她缠着他叽叽喳喳要死要活,现在不一样了,她跟着叶谏进来的时候,他心脏都要停了! “说话啊。”傅止去抓姜艺真的脖子,细看到她脖子上的吻痕。 男人的瞳孔缩了缩。 “姜艺真。” 傅止声音居然有些颤,眉眼里夹杂着痛恨和愤怒,“你真的……给他了?” 第4章 家里破产,出来陪酒? 姜艺真讽刺地笑了笑。 这笑意看在傅止的眼里,就像是一种挑衅。 男人举起手来,姜艺真说,“你要打我吗?” 傅止被姜艺真气得深呼吸,“你怎么能这么不自爱?” 姜艺真说,“那你想我怎么办。” 傅止愣住了。 就在他愣住的时候,姜艺真兜里放着的叶谏送的金条在两个人推搡之间滑了出来,傅止看着从她口袋里滑到车子后座上金灿灿的金条,喉结上下动了动。 他哑着嗓子说,“就因为这个金条?” 姜艺真下意识去捡,生怕钱没了。 这个下意识的动作让傅止一把钳住她的下巴,“你怎么变成这样了?姜艺真,你为了钱没有底线了吗——” “是啊,你不高兴吗?” 姜艺真眼睛都笑红了,她纤细的手指一根根掰开了傅止掐着自己下巴的手,明明她力气没他大才对。 可是她一掰他,他竟然会松开。 傅止震惊地看着姜艺真。 “是你把我变成这样的。”姜艺真将沉甸甸的金条塞回了自己的兜里,那抹金色太讽刺了,泱泱世人为了追求它,互相背叛,要死要活。 “不高兴吗?我要是你,做梦都要笑出声来!” 傅止感觉自己的情绪快要把他身体割裂了。 他是痛快自己毁了姜家的一切,大仇得报。 可是…… 姜艺真,我没有要你去,陪别人。 姜艺真整理好自己衣服,一把推开他。 “叶总还在等我,我得回去。”丢下这句话,姜艺真起身要走。 拉了拉车门,没拉开。 回眸,面前的傅止正瞳仁漆黑盯着她。 盯着她。 姜艺真,你以前那么爱我,怎么能……去求别人。 “叶总在等你。” 傅止重复了一遍这句话,一字一句带着些许咬牙切齿的味道,“攀上叶谏了,是吗?” 姜艺真想反驳很多东西,想说这一切拜你所赐,可是望着傅止的眼睛,她竟然什么也没说出来。 傅止也很想听姜艺真反驳,她以前是大小姐,以前是第一名,她脾气那么硬那么倔,怎么能被这样羞辱还不反驳。 “放我走。”姜艺真张了张嘴巴,最后说出了这三个字。 不知为何,傅止竟觉得自己手指有点儿,发抖。 傅止说,“放你走?姜艺真你们家欠我那么多——” “还不够吗。”姜艺真麻木地看着他,“你还要我们怎么做?傅止,是不是我死了你才满意?” 傅止心脏好像骤停了一下。 “真是恭喜你呀。”姜艺真抹了一把自己的脸,没摸到眼泪,不错。 她说,“姜家改姓傅了,你以后走你的通天大道,碰见我,也不用打招呼,就当我们不认识。” 不认识?十年,说不认识就不认识。 傅止按着姜艺真的肩膀没松开,此时姜艺真手机振动。 定睛一看,是叶谏的助理打来的。 她不敢不接。 傅止主动拿着她的手机,不由分说地替她接通,“你是?” 姜艺真大喊,“把手机还我!” “咦,这不是姜小姐的号码吗?”对面助理愣了一下,“姜小姐呢?” 傅止冷笑一声,开了公放,“她现在没空。有事直接和我说。” 助理以为姜艺真还在直播,没多想,语气着急地说,“麻烦帮我转告姜小姐,快下播吧,她爸爸医院那边传来消息,好像要不行了。” 手机猛地摔落,屏幕灯光打在傅止和姜艺真两张仓皇无措的脸上。 第5章 家人出事,快不行了。 二十分钟后,市中心医院,和漆黑的夜晚不同的是灯火通明的VIP病房,姜艺真慌张推门而入的时候,医生正好朝着她走来,摇了摇头。 姜艺真一把攥住了医生的衣领,“江凌……” “太迟了。” 年轻的医生眼里写满了不忍,“姜小姐,最后进去陪您爸爸说几句话吧。” 姜艺真的眼泪往下掉,断了线的珍珠般一滴一滴砸在地上,她来到自己父亲面前的时候,躺在床上的姜振已经快睁不开眼睛了。 模糊的视野里,隐约辨认出了站在自己身边的,是自己的女儿。 还有,女儿身后那抹高大的男人身影,好像有点……熟悉…… 弥留之际,姜振的手猛地攥住了姜艺真,像是在用最后的力气做道别,他不停地咳嗽起来,因为病重,鼻涕从他的鼻孔里不受控制流出,姜艺真没顾得上给自己擦眼泪,慌乱地替父亲擦着鼻涕。 “真真……” 姜振挣扎着喊出女儿的名字,想说什么,却因为剧烈的痛苦无法表达自己的情感,他的眼神朝着姜艺真身后望去,姜艺真转身,才发现傅止什么时候站在自己身后,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和父亲。 姜艺真冲着傅止大喊,“你给我滚出去!” 傅止巍然不动,眉眼间似乎有什么难以形容的情绪。 “滚!给我滚啊!” 姜艺真声嘶力竭地喊着,“你不配在这里见我爸爸,你不配——” 躺在床上的姜振突然惨烈地大叫了一声,随后没了意识。 人死,原来是短短一瞬。 姜艺真身体一颤,回过神来的时候,抱着自己的父亲痛哭,“爸爸,不要,不要走爸爸,你走了我和妈妈怎么办,爸爸……” 连傅止都愣住了。 他目睹了姜艺真父亲去世的整个过程。 心跳,突然变得特别快。 傅止舔了舔薄唇,下意识上前去搀扶趴在病床边的姜艺真,结果被女人奋力推开,她红着眼睛怒吼,“你满意了吗!傅止,你满意了吗!” 傅止恍惚了一下。 “我没有爸爸了。” 姜艺真哆嗦着,眼眶通红,“我没爸爸了,傅止,我……” 扑通一声,姜艺真无力地摔跪在病床边,嚎啕大哭。 什么千金名媛,什么荣华富贵,在生死面前,不过都是过眼云烟。 那些年的爱啊恨啊,伴随着亲人的逝世,轰轰烈烈地走向了穷途末路。 姜艺真嚎哭着,哭到干呕,哭到吐胃酸,哭到没力气站起来,是江凌看不下去了,上前挣扎着将她拽起来,姜艺真浑身软得像没有骨头,扑扑簌簌地挂在江凌身上发抖,“我没爸爸了,江医生……” 医者仁心,江凌不忍地捂住她的眼睛,“姜小姐,节哀。” 傅止站在那里好一会,他才发现自己心里压根没有那种大仇得报的畅快。 明明姜振死了,他应该觉得高兴才对。 毕竟当年自己的父母就是因为被姜振非法侵占了资产,最后落得双双跳楼的下场。 往前迈了一步,傅止差点也腿软。 如今同样的事情落在姜艺真身上,不过是天道好轮回,都是报应罢了。 都是……报应…… 傅止猛地抬头,看向面前哭得近乎昏厥的姜艺真,在巨大的茫然和莫名的心痛之中,他好像看见了过去那个自己。 承受至亲逝世之痛的,那个无助的孩子。 他最懂,那是什么感觉了。 傅止的喉结上下动了动,下意识伸出手去,“真真,我……” 话音未落,走廊过道上传来脚步声,紧跟着有一抹高大挺拔的身影出现在了病房门口。 姜艺真还靠着江凌哭的时候,背后伸来一只手,捏着她的脖子往后抓,把她按在了自己的怀里。 熟悉的男香,姜艺真的心似乎终于有了片刻的安宁。 那也仅仅只是片刻。 她红着眼睛抬头,苍白的脸上写满了求助,发着抖望着叶谏,如同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叶总,我爸爸,我爸爸……” 神啊,救救我吧。 叶谏眸光渐深,他神通广大手眼通天,岂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叔叔病逝,节哀。” 姜艺真瘪着嘴,嘴唇蠕动着,那是要哭出来的前兆,她说出了一句绝望的话,“叶总,您行行好……再借我点钱,我还背着债,没钱,没钱给我爸爸办后事买坟地……” 饶是叶谏都忍不住眯了眯眼睛。 而听到这话的傅止更是脸色煞白。 姜艺真,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叶谏单手搂着姜艺真往外走,因为姜艺真没力气走路,若不是被叶谏搂着,几乎像被拖行,“所有的账单发我这里,江凌,麻烦你了。” “不麻烦。”江凌目送叶谏离开,“你好好安抚一下她。” 从江凌的欲言又止里,叶谏读出来了一丝不好的气息。 难道是,姜艺真的妈妈情况也不容乐观。 叶谏皱眉,“阿姨那边你用最好的药。” 江凌嗯了一声,叶谏带着姜艺真就要走,身后傅止突然喊住他,“叶谏。” “小傅总。”叶谏回眸,眼里略带寒气,“什么事?” “真真……”傅止抿唇,随后改口,“姜艺真父母的病情一直是你在负责么?” “和你没有关系。”叶谏的声音很冷,“你以她的什么身份来问我?” 傅止表情错愕。 “她的兄长?你和她好像已经分家了,不共戴天之仇。”叶谏冷笑了一下,“还是,前男友?” 那一瞬间,傅止脸上血色尽失! “不管怎么样,我……到底跟姜艺真生活了十年。”这话从傅止嘴巴里说出来,他自己都不敢相信。 原来,他竟然可以这样熟练将那十年脱口而出,明明是隐忍蛰伏的十年…… “十年怎么了。” 叶谏扯扯嘴角,“你和她生活了十年,照样对她没有手下留情。事后立人设没意思,傅总,我是你,仇人之女丧亲之痛这种天大的喜事,早就回酒吧开个几十万的酒庆祝庆祝了。” 叶谏说话阴阳怪气又杀人诛心。 傅止的手指攥紧了又松开,心里居然浮起一股不甘,“叶总你是真真的什么人?” “想知道?”叶谏没直面回答,“哪天心情好了告诉你。” 傅止忍不住说,“你少在那里玩弄她的感情,你这种玩咖只会给她带去伤害!” “能有你带去的伤害大吗?” 叶谏单手搂着姜艺真,要笑不笑地丢下一句话。 看见傅止骤然大变的脸色后,满意地转身离去。 “人不要美化没选择的那条路。这除了能代表你在后悔以外,什么都改变不了。” 第6章 本该痛快,大仇得报。 姜艺真忘了自己是如何回到叶谏的房子的,她做了一场梦,梦里回到了高中,年少的她扎着单马尾笑着搂住少年的胳膊,“傅止,你今天你打篮球赛的时候我是啦啦队队长哦!你看到了吗!” 意气风发的少年在一瞬间眼神有些闪躲,随后露出了些许厌恶,“谁闲着没事会看你们这种无聊的啦啦队!” “无聊吗?” “很无聊,裙子太短了,我不喜欢。” “那你喜欢我什么样?” “……姜艺真你有完没完?” 尖叫一声,姜艺真从梦里挣扎着醒来,一身冷汗。 边上的男人啧了一声,被她吵醒,推搡了一下身上的被子,声音带着些许被吵醒后的沙哑,“睡觉都不消停。” 姜艺真愣了一下,“叶总。” “嗯。”叶谏从床上坐起来,赤裸的胸肌在昏暗的室内带着些许轮廓阴影,他探过去身子按了一下墙上的开关,窗帘缓缓往两边打开。 阳光晒进来,晒在了脸色像死人一样的姜艺真脸上。 “今天不用直播。”叶谏说,“直播公司那边我喊我助理去给你请假了。” 姜艺真的心脏还沉浸在痛苦里,听到这话愣了一下。 “你帮我请假?”她回过神来了,“不好,这样人家会觉得我傍大款……” 话没说完,姜艺真自己把话咽回去了。 叶谏似笑非笑地睨了她一眼,“没傍吗?” 姜艺真低下头去,“听感不好……” 叶谏难得有点无语,“那要怎么样听感好?我给你创造个词怎么样,比如生理搭子。” 那tm不就是炮友的意思么!还不如傍大款呢! 姜艺真把头埋得更低了,“叶总你别说了,唉,我……” 叶谏说,“矫情。” 姜艺真过去确实矫情,千金大小姐,哪里这样跌到尘埃过,过去她多矜贵啊。 如今什么苦都吃了,在叶谏面前,她面子里子都碎得一干二净,还在固执些什么呢? 强迫自己坦然释怀,姜艺真抬头看向身边的男人,“叶总,我还是想去直播。” 叶谏头一次深沉地看着姜艺真几秒,“你爸刚过世,你要去直播?” “嗯。”姜艺真擦了擦无意识又湿润的眼角,“停播一天,给我打赏的大哥容易跑了,挣不到钱,我怎么还钱。” “……” 叶谏张了张嘴,“你把自己当铁人是吗,姜艺真?” 姜艺真的心早就痛到麻木了。 也幸好麻木了,还能麻木地开播擦边挣钱。 “为了挣钱你真的什么都不要了,下次是不是命也不要了啊?” “那不行,狗命要紧。”姜艺真红着眼睛笑着说,“我还是得活着把钱还完了再安心去死,不然我死了也作祟难安。” “……”叶谏的脸上看不出别的表情,他说,“行,我喊助理下午送你去直播间。” ****** 在经历了丧亲之痛的第二天下午,姜艺真准时出现在了自己的直播间。 灯光打开,镜头对准那一刻,她顶着精致的妆,穿着清凉的小裙子,声音嗲糯地和直播间里的观众们笑道,“hello宝宝们,我来啦。” 假笑的动作好像已经深入骨髓了,姜艺真照常问候常来的水友,艳丽的容颜是她最好的面具,面具之下这具身体是如何心如死灰,早已不再重要。 然而半小时后,一条弹幕了引起了大家的注意—— 【真真,你好像在哭,眼睛红红的。】 【是啊,遇到什么事了吗?】 【今天的妆容特色是楚楚可怜吗?】 【顶级纯欲好吧,泫然欲泣的,下次多用这个妆面,我们喜欢。】 对着镜头,白皙漂亮的女人怔住了好几秒,出神一般。 弹幕刷屏问她怎么了。 几秒后,不期然地,两行泪从她眼里落下。 第7章 面具之下,全是痛苦。 这天下午,伴随着亲生父亲的离世,姜艺真凭借着泫然欲泣梨花带雨的妆容在直播圈子火了一把。 没人知道背后的故事,她也从未刻意卖过惨。 大家都以为是直播效果,娱乐至死的年代,姜艺真因镜头前落泪从而上了热搜,甚至有人开始模仿她的妆容,并且创造出了一个词条,死了老公妆。 顶着一张美丽的脸承受着巨大痛苦的姜艺真,成为了这个妆容的代言人,她一落泪,直播间人数暴增,甚至有不少大佬因此一掷千金,给她刷了不少钱。 姜艺真结束直播的时候,助理在一边兴奋地喊着,“天啊创纪录了!真真,你是怎么想到这个创意的!” 姜艺真疲惫至极,什么话都解释不出来。 实在是讽刺。 她控制不住情绪落下来的眼泪,在别人眼里居然是节目效果,是精心设计过的剧本。 直播间里没有一个人,没有一个人想过——女主播,你遇到什么伤心事情了吗? 都当女主播了,谁还关心你精神世界啊。 这个世道擅长解构一切痛苦,然而痛苦是无法被解构的,你轻视它,它只是暂时沉默,有朝一日会以更剧烈的姿态折返。 姜艺真对助理说,“我明天稍微晚点到可以吗?”因为排到火葬场的号了,明天得将父亲送去火化。 “你明天不播都行。”助理笑哈哈地说,“不过真真,你这一招不能常用啊,偶尔用一次卖惨赚赚眼泪好使,经常哭的话,观众会觉得没意思了。” 这番吩咐何其讽刺,更讽刺的是,助理居然是真的抱着为她好的心思说的。 姜艺真恍惚中点了点头,助理和她挥手道别,随后姜艺真出门,不期然撞到了一个人。 “呵。这不是最会哭的女主播姜艺真么。” 一道尖锐讥诮的声音出现,“哭一哭,就有钱拿。你可要小心,哭多了眼泪不值钱了。” 这话是隔壁直播间的如梦,同一个公司旗下的女主播,她走的是古风人设,这会儿刚下播,还穿着古装头戴朱钗,一身珠光宝气的,冲有些失神的姜艺真说道,“也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这些下三滥的手段,靠眼泪来骗钱。” 姜艺真没说话,如梦又立刻换脸,好姐妹的样子,“都是同公司的,我俩一起播一场呀,到时候我的粉丝肯定也会去你那。”言下之意,姜艺真的观众也会被如梦吸走一点儿。 姜艺真摇摇头,坦诚地说,“我这几天可能直播效果不好。” “装什么!不就是怕我抢你老板么。”如梦一听姜艺真不乐意,又翻了个白眼,“你刚来公司,不知道这个公司以前都是我带起来的吧?我粉丝比你多粘性比你高,我还都是女粉呢!你靠媚男媚来的粉丝,没有我的女粉含金量高。” 姜艺真觉得其实如梦也没说错,她就是靠脸吸引来的粉丝打赏。 点点头,姜艺真继续往外走,如梦一看她一点都不反驳自己,更生气了,就好像她瞧不上和自己争辩,于是愤愤地盯着姜艺真的背影,和自己的小助理嘀咕,“这姜艺真没有什么黑料么?最近买点她的黑粉。” “她跟你不是一个赛道的呀如梦姐。” “我看她不爽。”如梦道,“凭什么她随便几滴眼泪就能挣着钱。” “万一,是真遇到什么事绷不住压力哭了呢?再说了,咱们也可以效仿那个哭泣妆容嘛,如梦姐这么优秀的底子,随便化化也肯定比她精心设计的妆容好看。” “能遇到什么事?总不能是家里人死了吧!” “……” ****** 推开门去,又是熟悉的脸。 姜艺真抬头,傅止叼着烟站在后门,一身宽松的运动服,胸口奢侈品的logo就这么明显地映入旁人的视野。 姜艺真后退几步,傅止一把拉住她。 “直播的时候哭了?” 傅止将烟丢在后门垃圾桶里,低头看着自己手里她的手腕。 好细。 姜艺真呼吸一顿,“你看到了?” “嗯。” 傅止道,“给你刷钱的人不少。” 姜艺真说,“是啊。” “赚了多少钱。” 傅止拉着她要走,姜艺真却僵持在原地没动。 “和你没关系。” “你还欠了多少钱。” “那你应该很清楚才对。”姜艺真猝然抬头,她的脸很瘦,骨骼又颇为立体,白皙的皮肤紧紧扒在她的骨骼上,又薄又锋利,像一把嵌了宝石的匕首,透着熠熠生辉的杀气。 “……”傅止的喉结上下动了动,眸光晦暗,“我给你钱,你别播了。” 第8章 怕我假哭,更怕真哭。 换做以前,这句话要是说出来,姜艺真估计会特别感动,以为自己对傅止的感情感动了他,他要跟自己在一起了。 但是现在,这话说出来,犹如巴掌抽在姜艺真脸上。 她脸色白了白,对傅止说,“你意思是,你要用从我家抢来的钱,来包养我?” 包养这个词语太难听了,傅止皱了皱眉。 年轻的男人脸上掠过了一丝迟疑,而后他道,“我看不惯你陪哭的样子。” “陪哭。” “你陪那些打赏你的人演戏哭。” “……” 姜艺真说,“你其实也挺害怕吧,傅止,你害怕我是假哭,更害怕我是真哭。” 她那样锐利,一点不带招呼地直接撕开了傅止的面具。 傅止深呼吸一口气,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沉默几秒,他再度主动说话,“你下播了去哪,我送你。” “我去哪跟你没有关系。” 姜艺真的眼神暗下来,“你来看我笑话的话,不用特意上门,每天点开我直播间,就能享受我现在的惨样。” 傅止欲言又止,隔了好一会他说,“姜艺真,你怎么总是这样不识好歹?” “我要是识好歹,当年也不会这样一门心思就眼里只有你。” 姜艺真说这话的时候,心里刺痛了一下。 哦,还会痛啊。 她故作无所谓地扯了扯嘴角,转过身去,在她看不见的身后,傅止的瞳孔微微收缩——“那你为什么现在选择叶谏。” “他给我钱。” “我不能吗?” 反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傅止自己都惊呆了。 同样的,姜艺真也惊呆了。 她回头,对着傅止,又是哭又是笑,“你说你非得装这幅对不起我的样子来做什么呢?傅止,我都承受你的复仇了,你干嘛还要来找我啊?” 冤冤相报,情债难消。 傅止喉结上下动了动。 他攥紧的手指,竟然有些发抖。 姜艺真往外走,马路边停着一辆车,劳斯莱斯。 以前姜艺真家里也有。 以前姜艺真还开呢。 现在不一样,全没了。 姜家什么都没有了。 连那个满眼都是他的姜艺真也没有了。 车门自动开了,姜艺真沉默着钻入车中,傅止看了一眼车牌号,嚣张的几个数字,叶谏的作风。 想喊她的名字,没喊出来的时候,劳斯莱斯已经开走了。 ****** 沉默的车厢里,先开口的,是叶谏的助理,“姜小姐,火葬场那边我们已经安排好了。现在先带你去医院,等走完程序就可以去火葬场。” 姜艺真嘴唇抽动了几下,吐出一句,“感谢。” “真谢我就拿点我感兴趣的来。” 叶谏在边上幽幽地说,“知不知道我对什么感兴趣?” 姜艺真沉默了好一会,“钱?” 叶谏说,“我从不害怕失去。” “哦。”姜艺真说,“其实是我最在乎钱。” 停顿了一下,姜艺真道,“叶总,我能拿什么感谢你?” 从叶谏眼睛里,姜艺真看见了自己,小小的一个倒影。 恍惚了一下,姜艺真撇开了视线。 叶谏低笑了一声,听着晦涩难猜。 姜艺真总觉得问叶谏这种问题,就像是自取屈辱。 叶谏能缺什么呢? 他什么都不缺了。 唯一缺的,可能是刺激。 叶谏身上有一种因为什么都有了以后的冷漠和被满足后的厌倦,以至于甚至眼神都冰冷得过于没有感情。 对这样的人,需要给出什么呢? 定然是需要某些过界的,超出常人阈值的,才能引起他兴趣。 姜艺真想了想,脑子里划过一个念头,脸微微发红。 二十分钟后,车子停在了医院门口,姜艺真小跑着下车,在医院里奔走,办完了手续签完了子,她又钻入了叶谏的车里,而这一次,他们则跟在另外一辆黑色的车子后面。 再有钱有势的劳斯莱斯,也得跟在黑色的灵车后边。 一路到了火葬场,姜艺真又跑去了柜台处,她瘦削的身子在办事处来回奔波,疲惫又没有办法停下。 还好,还好来这里的,都是像她一样痛苦又疲惫的人。 穿梭在他们中间,姜艺真终于不再像个异类。 看着老父亲被推去火葬场,姜艺真回到了外面专供的等待客厅,单独的休息室里只有叶谏,他坐在椅子上,看着姜艺真仓皇无措地走回来,像是一抹游魂,毫无目的地飘荡回到了这里。 随后,姜艺真张了张嘴巴,嗓子是哑的,“我爸爸送去火化了。” 叶谏嗯了一声,招招手让她过来,姜艺真跑过去,缩在叶谏的怀里,她的眼泪流了下来。 “工作人员说,爸爸因为生了病,瘦削,所以……烧得会快一点,因为器官已经坏掉了。” 姜艺真哽咽着说出这话,“我还没告诉妈妈这件事情,我怕她受刺激……” 叶谏摸着姜艺真的发丝,“嗯。” 他不知道怎么安慰人。 他也没有必要去安慰人,这不是他该学会的技能。 姜艺真靠着叶谏,像是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 她在他怀里哭得喘不上气,叶谏低头看着她。 在姜艺真经历这样痛苦的至暗时刻,他竟然没有心疼。 只觉得她哭的样子,挺漂亮的。 收回视野,叶谏单独空出一只手来,拿起手机给助理发了一条信息。 坐在外面车子里的助理忽然收到了一条信息。 愣了几秒,随后助理点开了管理层的群聊—— 群公告:叶总指示,今天晚上的晚宴他临时不出席了。 下面很快有一群人连着发收到。 助理叹了口气,将手机放回了兜里。 ****** 人都是肉做的,就算烧得快,那也得两个小时。 两个小时后,姜艺真捧着装有父亲的骨灰出来。 哭红的眼睛,苍白的脸,漆黑又凌乱的头发。 她身上的所有颜色对比度都被拉到了最高,又刺又扎。 “去墓地吧。” 天色渐暗,夜风倒灌进姜艺真的瞳孔里,站在她面前的是身材挺拔袖长的男人,“我已经找好墓地了。” “贵吗?” “问钱做什么,反正是你给不起的价格。” 叶谏淡漠地说,“多取悦取悦我就行。” 有时候姜艺真觉得叶谏太过冷酷直白,但有时候她又觉得,还好,叶谏是这样算账分明的人。 没有那些繁杂的流程,姜艺真跟着叶谏去了墓地,埋葬了自己的父亲。 那段恨海情天,似乎也跟着一起被埋葬了。 她和傅止的感情,停止在了姜艺真的父亲死去那一刻。 叶谏陪着姜艺真在墓地里待了一会,然后一起离开。 在他们走后十分钟,有个高大的男人走近了这块崭新的墓碑,神色复杂似乎想说什么,最后什么都没说,在墓碑前,轻轻放了一束菊花。 手机振动,男人拿出来。 “傅总,晚上的联谊活动好像取消了。” 对面说,“叶谏临时不出席了。” 傅止的表情一变。 第9章 我对这个,很感兴趣。 叶谏不出席,难道是因为…… 要照顾姜艺真么? 转头,傅止站在姜艺真父亲的墓碑前,想到了自己也曾经喊了她爸爸十年的叔叔。 姜家收养他的十年,究竟是真的为了赎罪,还是说……方便以后操控他呢? 沉默着,傅止收起了手机。 ****** 姜艺真本来还想回去经纪公司的,结果发现这不是去直播间的路。 她所在的经纪公司有一栋大楼,房间都装修成了各式各样的直播间,就像是一个小型的影楼集合地。 姜艺真对着前面开车的助理说,“我们去哪?” “叶总说带你回去休息。”助理扭头看了一眼姜艺真,随后继续开车,“经纪公司那边,我替您请过假了,姜小姐。” 姜艺真愣住了。 “你真帮我请假了?” “嗯。” 叶谏的声音淡淡的,“你老板和我熟。” “我老板?” “TY娱乐有限公司。”叶谏说,“谭炀开的。” 谭炀。 姜艺真记起来了,好像还,还真有这么个大老板的名字。 听说他年轻,有为,长得帅。 看见姜艺真脸上的茫然,叶谏补充道,“我以为你会认识他。” “我早就不在圈子里了。” 姜艺真自嘲一笑,“就算我说我认识人家,人家也只会装不认识我。” 叶谏闻言,意味深长地勾唇,随后将她按在自己怀里,挠小猫似的挠着她的下巴说,“这个圈子里多的是拜高踩低的人。” 皮肤,真滑。 “是啊。”姜艺真识相,懂事地配合他,搂住叶谏的脖子,“叶总,我也拜高踩低。” “嗯?”叶谏挑眉,看着姜艺真白皙的脸。 “我拜你,行不行呀?”姜艺真说这话的时候,眼底似乎掠过什么。 叶谏看不真切,也懒得深究。 只见她笑意盈盈满是讨好地看着自己,讨好的背后,竟然还有焦虑和不安。 就像是父亲的离世,触发了她所有的创伤,如今,她竟在……乞求垂帘。 “叶总,你在我心里地位最高了,能不能不要随便丢掉我?” 姜艺真,你真不要脸。 姜艺真说到后面,声音有点发颤。 叶谏微微眯了眯眼睛。 男人的喉结似乎上下动了动,随后他略带深意地将手放在了姜艺真的脖子上。 尝试着收拢。 姜艺真没有反抗。 啧。 “我很受用。”叶谏瞳仁幽深,干脆利落吐出这四个字,“你现在知道我对什么感兴趣了吗?” 姜艺真仰起脖子,她以前练过舞,体态极好,身段极佳。 这如今竟然是她,唯一能还债的手段。 眼睛微红,姜艺真说,“叶总,我什么都没有了,我和你说实话。” “嗯。” 叶谏的手放在姜艺真的脖子上没有松开,节骨分明的指关节泛着青白色,就像是忍着什么,性感有力。 “我很感谢你替我解决父亲的后事,以及……”姜艺真闭上眼睛,将耻辱的几个字说出来,“包养我,让我能还债。” 叶谏松开了手,仰起的唇角却未放下。 助理在前面猛踩加油。 到家的时候姜艺真是被叶谏单手抱起来直接扛进去的,直达的专用电梯缓缓向两边打开,姜艺真全程双脚都没落地,就已经被叶谏直接扛着摔在沙发上。 和过去不同,她不需要穿什么情趣内衣来刺激感官,更不需要故作妩媚的姿态来取悦叶谏,她光是茫然又慌乱地从沙发上挣扎着爬起来的时候,叶谏的眼神已经和平时不一样了。 似乎是感觉到了有些干哑,叶谏解开了衬衫的领口,松了松脖子,他说,“既然已经想通了我要什么,姜艺真,我们上点强度。” 姜艺真咽了咽口水,“叶总——” “换个词。” 叶谏俯下身子来,目光灼灼,“该叫什么。” 某两个字从姜艺真的脑海里闪过去,女人脸色白了又红。 她张嘴,不敢说,更害怕说。 仿佛开口了就回不去。 “之前顾及到你对性没有经验,所以我收着力道。”叶谏玩味地笑,“但是现在开始不会了。” 姜艺真眼里掠过一丝恐惧。 “我不会虐待你。” 叶谏说,“啧,别这么看我。” 他转身去卧室里拿了什么东西出来,姜艺真脸色涨红了,“叶总你……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睡完你的第二天买的。” 叶谏倒是淡定,这种时候都云淡风轻的,他带着一堆会发出叮呤咣啷响声的玩具走了下来。 越走越近,逗趣的铃铛声越来越刺激姜艺真的耳朵,一直到女人的视野被男人的身影全都覆盖。 姜艺真猛然发现,叶谏,他好高好壮。 她无法反抗。 手指在身侧攥了又攥,姜艺真感觉到这个铃铛一旦挂在自己的脖子上,就会斩断她的脖子,让她窒息。 未知的恐惧,和性的刺激,缠绕成了带刺的皮鞭,姜艺真闭上眼睛,耳畔是叶谏低沉又磁性的声音,像是蛊惑着她交出灵魂和尊严的魔鬼—— “我对这些东西感兴趣,明白了吗?” “以后要谢,就拿这些谢我。” 平日里高高在上又不食人间烟火的叶谏,在性的事情上,竟然是头野兽。 撕破了身为人的伪装,痛苦就成为了快乐。 姜艺真感到自己像是从悬崖边缘狠狠坠下,没有救命稻草,拉住她的只有脖子上的链子,吊得她失重又七零八落。 失控的边缘,叶谏从她背后伸手,横着手心遮住了她的眼睛,视野消失了,耳边只剩下男人喘息着问她,“叫什么?” 姜艺真没叫。 脖子上的锁链收紧。 姜艺真张嘴,想呼吸。 “叫什么?” “……” “叫。” “……主人。” ****** 姜艺真再睁眼的时候,浑身酸痛。 她仓皇地爬起来,动作惊醒了叶谏,男人又伸手把她盖住了。 “醒了?” 叶谏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餍足,“吃点东西。” 姜艺真深呼吸,她憋足了劲儿,转头去看边上叶谏那张又冷又白的脸,不期然对上叶谏漆黑的瞳孔。 姜艺真颤着声说,“我能骂你吗,叶总。” 叶谏用英文说了一句当然不行,但是姜艺真憋不住了,她带着委屈的颤音说,“叶谏你真是个畜生!” “oh。” 叶谏乐了,他剩下一点睡意也被姜艺真逗没了。 “至少也让你爽了不是吗?” “我……”姜艺真哆哆嗦嗦地说着,“早知道你是这样一个,变,变,变——” “变态?” 姜艺真猛点头。 “不喜欢吗?” 叶谏起身,顺带将她抱起来,姜艺真怕掉,只能双手搂着他的脖子挂在他身上。 叶谏力气很大,还有空颠了颠她,吓得姜艺真大叫,“你放我下来!” “陪我刷牙。”叶谏将姜艺真抱起来放在了结实的洗手台上,女人细长的小腿分在他腰身两边,无措地靠坐着,“叶谏你——” 姜艺真一着急也顾不得要尊称,直接连名带姓喊他,叶谏觉得挺有意思的。 劲儿劲儿的。 “晚上谭炀说要一起玩儿,你跟我一起去。” “又去。”姜艺真说,“等下又要看我笑话。找一堆人一边喝酒一边取笑我。” “是啊。”叶谏居然一点不避讳,“不去也得去,晚上八点我喊助理去你公司楼下大门口接你。” “你别来!”姜艺真说,“我不想让人看见我上你车,像之前一样走后门也不行吗?” ——晚上八点,从直播间出来的姜艺真看着停在公司楼下的劳斯莱斯,没憋住,又骂了一句脏话。 “我去,劳斯莱斯!!” “听说我们老板也有一辆。” “来接谁的呀?” “应该是如梦姐姐吧,她在我们公司可是顶梁柱。是吧是吧,如梦姐姐,是你的老板来接你了吧。” 如梦走出来听见这些议论声,不由得高抬下巴。 倒是姜艺真缩着脖子。 就在这个时候,劳斯莱斯的车窗被人按下,叶谏一脸不耐烦地看着缩在门口角落里一脸不想和自己扯上关系的姜艺真喊了一句—— “姜艺真,上车。你tm要老子下来请你啊?” 第10章 要你心疼,是我的错。 叶谏此话一出,所有现场的员工都倒吸一口凉气,纷纷转头去看缩在角落里的姜艺真! 姜艺真是前段时间新来公司的女主播,她……她这么厉害的手段,居然直接能拿下圈子里赫赫有名的叶总? 如梦整张脸都气得铁青,在心里怒骂,凭什么这样的好事都让姜艺真这个狐媚子给遇上了!叶总是她一直想约但是约不到的大老板啊! 此时此刻,姜艺真只能叹了口气,无奈地穿过人群走到了叶谏的车边,叶谏说,“上车。” “为什么是你开车来。” 平时都是叶谏的助理开车的,这次不一样。 姜艺真说,“你这样人家会误以为我——” “傍大款?” 叶谏扯了扯嘴角,“我不是大款?” 姜艺真没招了,只能在大家各式各样眼神的注视下硬着头皮钻进了劳斯莱斯,车窗拉上去,倒映出如梦因为嫉妒而扭曲的美丽面孔。 姜艺真坐在后排,对着叶谏说,“你是故意的。” 叶谏在前面开车,玩味地说,“你还挺聪明。” “你明知道——”姜艺真不由得拔高声调,可是一想到如今的自己已经不再是过去那个矜贵的千金大小姐,她又眼神一暗,声音失了底气,“你明知道这个事情肯定会在我们公司传开,然后……” 然后…… “然后传到傅止的耳朵里。” 姜艺真停顿了一下,攥紧了手指,“你就是因为这些效果所以故意来接我,你抛头露面是为了看我乐子。” 明知她如今身在炼狱进退两难,却依然能高高在上旁观她的苦难。 姜艺真委屈和难受得那么坦然,可惜了叶谏最擅长的是懂装不懂。 叶谏这类人有一个特性,就是从来不会把别人当人,一旦在某个特权阶层呆久了,便会脱离人民群众。在叶谏这样的人眼里,别人的痛苦都不算痛苦。 姜艺真是他养在身边的一只金丝雀,所以姜艺真存在的意义就是让他高兴。 “所以呢?”叶谏目视前方,单手开车,利落又凛冽,“你就算说出来也改变不了什么,姜艺真,我是挺爱看你跟傅止这样的乐子,有些事情自己心知肚明就好了。” 他居然还——还承认了。 姜艺真咽不下这口气,红着眼睛看着叶谏,“叶总,我也是人,人心也是肉做的,我会心痛的。” 人心也是肉做的,我会心痛的。 叶谏的眉峰似乎蹙了蹙,微微眯起的眼睛里掠过一丝深意,随后他说,“你的痛苦和我无关。” 姜艺真无力地垂下肩膀。 是啊,姜家破产了,房子拍卖了,无家可归又家庭破碎的她是靠着叶谏才有的转机。 她岂能,再要求更多。 姜艺真吸了吸鼻子,再抬头的时候,通红的眼睛里不见了方才鲜活的情绪,她睁着漂亮的眼睛扯出笑意来看向叶总,“是我逾越了,叶总,其实也没啥,能逗叶总高兴也挺好的,嘿嘿。” 嘿嘿。 叶谏虽然面无表情,却感觉到心口似乎有什么情绪猛地掠了过去。 太快了,捕捉不住。 一瞬间的,酸涩。 ****** KTV包间门口,姜艺真看到了自己公司的老板,也就是叶谏嘴巴里那个好兄弟谭炀。 单眼皮,高鼻梁,又野又拽。 他身边跟着一个面庞精致的女人,高挑挺拔,黑色大波浪卷发,性感极了。 看见姜艺真的时候,她主动上前来笑着说,“这不是姜艺真吗?” 姜艺真有些意外。 “我听谭炀夸你,说你刚来公司就带来了很多流量。”女人对着姜艺真竖了竖大拇指,眼里没有敌对,反倒是写满了欣赏,“老早听说你本人比直播间里还漂亮,线下一看果真不错。” 谭炀站在那边,丢出了一句评价,“叶谏又不傻。” 姜艺真要不是没有那张脸,叶谏才不会帮着收拾烂摊子。 女人一怔。 姜艺真晦涩一笑,没多说,女人拉着她往里走,谭炀和叶谏倒是并肩站立,姜艺真回头看了叶谏一眼,男人暗示她先进去,估计他要在外面和谭炀说点事儿。 等到门一关,还在包厢外的谭炀主动点了根烟,递给叶谏的时候叶谏摆了摆手。 “装什么,你平时不是抽烟的么?” 谭炀嗤笑一声,眉眼桀骜,“备孕啊?” 叶谏说,“你狗嘴里有句人话么?” “我好奇。” 谭炀自顾自点了烟,低声说,“你对姜艺真,真的假的?” 叶谏挑眉,“什么真的假的。” “圈子里在传,傅止好像以前是姜艺真的前男友。” 谭炀吐出一口烟来,“跟傅止睡同一款啊?” 叶谏扯扯嘴角,似乎对这些事情毫不在乎,“那咋了。” “啧。”谭炀弹了弹烟,“这么上头?” “我又不和她结婚。”叶谏说,“需要给她做政审和背调吗?你别逗我笑。” “哦。”谭炀闻言,了然道,“你要是玩玩,那我就放心了。” “什么意思?” “姜艺真现在在我公司里直播,老板也多,指不定以后会出去见榜一大哥。”谭炀眉眼淡漠又讽刺,“这也正常,谁不想多挣点多捞点呢,我怕你玩真的,这种人一旦沾染了这样的行业,尝到了赚快钱的甜头,是回不去的,哪怕她以前是那个姜艺真。所以叶谏,你玩玩就行。” 关于榜一大哥,叶谏想起了傅止前几天在姜艺真生日的时候争着打赏当榜一的事情。 叶谏对此毫无动容,要笑不笑地说,“进去喝。” ****** 今天晚上傅止没来,是谭炀单纯组了个好友局。 谭炀的女伴陪着姜艺真聊了好久的天,她才听出来对方居然和自己一样,也是女主播。 只不过,这段时间没播了,在陪着谭炀。 “我和你在一个公司。” 介绍完自己,她笑着对姜艺真说,美艳极了,“所以我知道你的事情,谭总和我说的。” 他们会怎么讲起自己呢? 姜艺真释然一笑,自嘲道,“估计没说好话。” 女人的眼神闪了闪,姜艺真说,“没事的迪迪,我受得住。” 都从破产走到这一步了,还怕什么? 以后的每一天,只会比之前的更美好。 因为最惨的时候,早就经历过了。 迪迪听到姜艺真这么说,还有些心疼她,“你若是急需用钱,以后和我讲也行,我这些年直播也攒下来不少钱。” 迪迪是真心这么说的,也许是她以前,吃过相似的苦。 以前姜艺真也有良心,现在硬得像块石头。 话还没说几句,边上递过来一个酒杯。 谭炀拿着酒杯说,“以前只是听说,今天第一次见到你,来喝一杯。” 姜艺真说,“谭总好。” “叶谏挺有眼光的。”谭炀说,“你现在也算是我们公司招牌,他喊我多照顾你。” 叶谏说,“恶心谁呢,老子没说,别给我没事找事。” “今天喊叶谏带你来,还有一个事儿。” 谭炀对姜艺真说话的口吻十分之平淡,不像是在对人说,更像是在对物品说,“这边坐着几位都想见识见识你,他们说都有给你打赏过。” 第11章 有钱就拿,不拿傻瓜。 姜艺真一怔,回头去看,看见了几张不怀好意看着她的,令她觉得眼熟的面孔。 她说,“几位是……” “之前在圈子里听说过你。” 对面年轻的男子冲姜艺真道,“我姓蒋,那个时候慈善晚宴上你代表姜家出席,我和你打过招呼。” 何等讽刺的言论。 姜艺真脸色一白。 边上有人插嘴,“说实话,有人说你下海了,我是真不信的,结果点进直播间还真看见你了。” 这话直冲姜艺真的脸,她攥着手指,“不是下海,不是……” “今天算是粉丝见面会了,我们都真金白银给你打过钱。你跳擦边舞有一手。”对面的男人立刻补充道,“打赏多少跳一个啊?” 姜艺真愣在那里。 “我带了现金,要不现在给你,你给我们哥几个,跳一个。” 那人从兜里掏出钱来,“你不是最需要钱了吗,跳就有。” 粉丝见面会这种话可太讽刺了,对于姜艺真来说,这话无疑在打她的脸。 姜艺真抿唇,下意识去看叶谏。 叶谏似笑非笑地坐在沙发正中央,眼神触及到了她,同样接收到了她小心翼翼目光里的求助。 叶谏歪了歪头,勾唇,“真真不愿意吗?” 姜艺真面色一白,感觉浑身上下血液倒流。 她恍惚了几秒,随后释怀一笑。 是我自作多情了,竟然下意识期盼你会帮我。 姜艺真深呼吸一口气,从位置上站起来,笑意盈盈地走到了茶几边上。 她说,“哎呀,感谢各位给我的关注和打赏,既然都这么说了,我也不能让我的粉丝白来啊。” 明明是笑着说的,眼神却像在哭。 叶谏微微皱眉。 姜艺真先是举起一杯酒走到了那个提议让她跳舞的男人面前,随后举着话筒说,“蒋少,感谢你的打赏,来,主播敬你一杯!” 明艳漂亮的脸就这么跟蒋少贴近了,想取笑她的男人呆了几秒。 好,漂亮。 回过神来,反倒是给钱的人磕磕绊绊地说,“这么,这么敬业啊。” 她这口气就跟直播间里的一模一样,仿佛将工作带到了私局里来,洒脱得不像话。 周围人都愣住了。 这下倒好,人家大大方方接受了打赏,还特别敬业,这一杯酒下去,又立刻点了个节奏带劲的小曲,就这么直接站到了房间正中央,跳舞之前还拿着话筒朝各位拱了拱手,纤细的身段高扬的头,起手式就是专业练舞的,颇带点侠气。 “我非常感谢你们对我的支持,我家里破产了,确实缺钱,直播间里我管你们叫家人,如今这个局里我该喊你们一声贵人,蒋少,这支舞是我跳给你的。边上这位是周少,我记得,周少不来点打赏吗,消费满三万我还会跳一个举牌子专属视频。” 被点名的周少嗷地叫了一下,一时进退两难,悻悻地摸出手机说,“那我,那我给你扫个五万。” “感谢!” 姜艺真冲着周少鞠躬,“傅少呢?” 她跟阎王点卯似的,要完你的钱要你的,要完你的钱再要你的。 傅少抽着烟盯着姜艺真瞅了半晌,“那我也五……” 话音未落,姜艺真笑得娇俏,“那傅少跟周少一个级别呀。” “老子比他高级。”傅少掐灭了烟,“十万,你给我换个装,跳骚的。” “滚你的傅圣侑,又在这装逼。”周景骂了一句。 傅圣侑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周景,你还不快谢谢我?没有我能看到换装节目?” 姜艺真给一边看呆了的迪迪使了个眼色,“迪迪,能帮我用外卖点一些漂亮的跳舞服吗?” 迪迪来不及惊叹姜艺真强大的心脏,立刻掏出手机来,顺便举手,“我还有经验,能给你做场控!” “好呀好呀,轮到你了谭总。” 最后,姜艺真将目光放在了谭炀身上。 谭炀喝着酒一顿,手卡在半空。 “谭少组这个局,能让我挣钱,你的仗义我牢记在心。” 姜艺真笑靥如花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心在滴血。 那又如何,反正大家都会装,谁疼谁自己知道。 姜艺真冲着谭炀道,“谭少,您不给我打赏一些吗?” 谭炀被架在高台。 本意是想私底下喊姜艺真出来,看看她现在狼狈的样子。 被她的极度坦诚,瞬间扭转了局面。 众人仗势欺人的局一下子成了私人粉丝见面会。 她像是开启了什么极为强大的防御机制,将所有屈辱都抽离了出来,以一种职业心态来面对众人,音乐一开,她跳得大方热烈,别人看得高兴。 能挣钱,那就都不寒酸。 无路可退的人是最可怕的,因为什么都豁得出去。 姜艺真不要别人来同情自己,她要还钱,她要养家,要那些劳什子同情和怜悯作甚? 实实在在拿到好处了,那就少把自己当受害者。 姜艺真眨眨眼睛,睫毛可细长了,一闪一闪的,漂亮得不得了。 “谭总,你想看我给你演什么节目?” 谭炀怒极反笑! 她这话其实等于明牌,她什么都知道,知道谭炀是故意的,知道谭炀最想看的是她出丑的节目。 你给我钱,我就给你看我出丑。 谭炀感觉自己被姜艺真耍了,一群男人被一个女主播玩弄得给钱不说,还被架得下不来台,他咬着牙的时候,一边的叶谏说—— “谭炀就不看了,迪迪回去会给他找节目。” 叶谏要笑不笑地拍拍谭炀的肩膀,眼神有点凛冽,“是吧?” 谭炀如梦初醒般,立刻没好气地说道,“是啊,老子才不稀罕看你跳舞。” “不稀罕也没事,万一以后刷到了呢。”姜艺真一点儿不生气,笑眯眯地说,“那你回去记得给我点个关注哦,我多个粉丝,下次跟迪迪连麦,期待你豪掷千金呀谭老板。” 说完还把手放在胸前比了个心。 这张虚伪美丽的脸把谭炀气得差点内出血。 倒是一边的叶谏乐了,头一次见到谭炀偷鸡不成蚀把米,这下好了,这小财奴又进账不少。 只是…… 叶谏看着跟随节奏鼓点进场后起舞的姜艺真,眼神微深。 姜艺真,你越是这样,真正的自我就越是被压抑。 早晚有一天,你会彻底破碎掉。 姜艺真跳了一个小时,没叫苦没卖惨,把所有学习过的舞种都跳了一遍,把所有人都看傻眼了。 跳得太好。 她跳完喘着气走到傅圣侑边上,主动提出要合照。 傅圣侑愣住了。 “来,合照。”姜艺真咔擦一下拍了,傅圣侑说,“不好吧?” “你单身呀。”姜艺真捂着嘴大惊小怪道,“这有啥,我以前家里没破产的时候老见你朋友圈各种美女,嗨呀!还跟我客气呢。” 傅圣侑没话说。 拍完傅圣侑,姜艺真又嗷嗷地跟周景拍了。 周景说,“……删了呗。” “不行呀,传出去说我没有职业道德。”姜艺真说,“我要时刻保存下来,这是我的额外赠送的服务,给消费高的粉丝单独合照。” 一边傻不愣登的蒋少指着自己说,“那,那我呢。” “你这有点少,还没够额度。”姜艺真学着叶谏皮笑肉不笑地对蒋少说,“你多来我直播间玩,等级刷上去,就够啦!” 蒋少被姜艺真的笑容哄成了胚胎,连连点头。 “……”蠢。 叶谏对蒋少就一个字的评价。 姜艺真这招哪里是单纯的合照啊,是以后这群富二代又想找乐子的时候还会忌惮一下,自己曾经跟姜艺真脸贴脸嘎嘎笑! 回头姜艺真往外一发,倒是能借他们的势,她聪明着呢! 跟自己瞧不起的网红能这样亲密合照,他们能好到哪去。 姜艺真这招挺妙,四两拨千斤,自己不仅有了和有钱人的合照,有了有钱人的钱,还竖起了清晰的边界,给自己留了后路。 叶谏低笑一声。 姜艺真,若不是姜家被做局破产了,真不敢相信以后你掌权的姜氏企业会是什么样。 一边的迪迪很适当地出来说,“接下来我来陪大家唱会歌,真真你都流汗了,我带了化妆品,你去补个妆。” “好嘞。” 穿着蕾丝小短裙的姜艺真微微弯腰,俯身对周景说,“周少,我去换套衣服补个妆。” 周景被她突然贴近的容颜暴击得没回神。 叶谏略带不爽地挑眉。 姜艺真出去了,众人像是还处在直播间里的粉丝似的,愣是一句话没说,等姜艺真回来了,笑着和大家打招呼,“我回来啦!” 蒋少早被训成狗了,端着杯子去找姜艺真,“主播主播,快喝点水。” “……”看他那不值钱的样子! 叶谏对姜艺真说,“累了没?” 姜艺真跟见了鬼似的,亮晶晶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指着自己说,“叶总,你,你在关心我?” 叶谏登时拉长了一张帅脸,“别不识好歹。” 姜艺真立刻服软,“好累呀叶总,但是能陪你朋友玩,我很开心。” 听听,多给人面子,把这群富二代哄得晕头转向。 叶谏能看穿她的小把戏,舌灿莲花背后的空心和狼狈。 他站起来,高大的身影投下一层阴影。 简单利落地说了一句,“不玩了。” 第12章 上帝不如,我的叶总。 听到叶谏说不玩了,大家也都收敛了一下神色。 毕竟叶谏在圈子里地位那么高,谁都得卖他几分面子。 谭炀点了一根细烟,眯起眼睛来打量叶谏,“喝到位了吗?” “给老子掐了。” 叶谏似笑非笑地说。 “细烟也不行?” 叶谏没说话,沉默几秒谭炀啧了一声,将刚点燃的烟按灭在烟灰缸里。 叶谏拉着姜艺真起身,路过谭炀,按了按他的肩膀,“室内禁止抽烟,知道吗?不然罚款两千。你们玩,我先回去了。” 谭炀冷笑一声,“老叶,你少来这套。” 叶谏给了个眼神,随后姜艺真跟在他身后走了。 门开启又关上,叶谏走了,室内众人这才喘一口气,“叶总最近忙啥呢,来无影去无踪的。” “估计开发新产业呢。” “大忙人,难得组局这么早走。” “姜艺真跟了他,也算是吃上好的了。” 谭炀说,“姜家破产了,她还挺会找。” 迪迪嘀咕了一句,“怎么不是叶总吃上好的了呢,真真这么好看。” 谭炀挑眉,“你还有意见上了。” 迪迪不说话了,看着门的方向发呆。 回去的路上,助理在前面开车,姜艺真坐在后排,无神地看着窗外的景色迅速掠过,她顿生一种没由来的疲惫感。 就似乎哪里都没有落脚点,哪里都没有家。 叶谏察觉到了她的出神,在一边略带笑气地问,“晚上挣了多少?” “不少。”姜艺真回过神来,在心里算了笔账,说道,“我晚上回去转你点,然后明天我有事要出去。” “跟我请假吗?” 叶谏乐了,“批了。” “谢谢叶总。” 姜艺真说,“我晚上就回来。” “直播公司那边呢?” “那边我已经请好假啦。” 姜艺真似乎要去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所以表情里透露出几分坚定。 叶谏余光瞟到她那张白皙清丽的脸,眼神微沉。 ****** 这天晚上回去,叶谏没有再折腾姜艺真,她跳了一晚上的舞已经够累了,洗了个澡沾到床就睡。 叶谏洗漱完毕出来的时候,看见姜艺真缩在大床的一角已经睡着了。 她很安静地睡着,将自己团成一团。 没有安全感的睡姿。 叶谏在空的地方睡下以后,姜艺真忽然说了一句梦话。 梦里似乎在和谁吵架。 “不是我……” “爸爸,妈妈……” 叶谏好奇地看着她做噩梦,刚想伸手过去拍拍她后背,听见她的梦话里出现了一个男人的名字。 “傅止,求你了,不要……” 叶谏的手猝然一顿。 ****** 姜艺真起来的时候,叶谏已经不在边上了。 下意识看了一眼时间,发现没睡过头,她起来就去给叶谏做饭,从二楼走下来发现叶谏正坐在客厅里用平板电脑读新闻,姜艺真恍惚了一下。 就好像他像自己的家人。 摇了摇头,姜艺真酸涩一笑,随后扬起一抹叶谏最熟悉的谄媚笑容,走过去对叶谏道,“叶总今天想吃什么?” “想吃龙肉。” 坐在沙发上拿着平板的男人面无表情地说。 “……” 姜艺真正打算系上围裙呢,动作一顿。 不敢相信地转过头去,她错愕地说,“什么?” 叶谏怎么好像……有点火气啊? 哪来的火气? 姜艺真自认为自己算是洞察体贴,于是小心翼翼地说,“叶总,你是,早上,早上股票亏了吗?” 还挺会揣摩他。 可惜全猜错了。 叶谏抬头看她,要笑不笑地说,“是啊。” “亏了多少啊。”姜艺真说,“我怎么感觉你好像……心情不太好?” 叶谏说,“亏的比你欠的多。” 姜艺真倒吸一口凉气,“那可怎么办呀。” 叶谏学着她的语调说,“那怎么办呀。” 姜艺真噎住了。 “凉拌,小钱。” 叶谏笑得阴恻恻的,对着姜艺真招招手,“过来。” 姜艺真将身后的围裙打了个结,乖巧地走过去,结果刚一走近,被叶谏按住了。 “昨天晚上没做。” 叶谏说,“早上就吃这个补一顿吧。” 姜艺真脸色涨红,“我刚睡醒叶总,我——” 接下去的话被叶谏堵住了,姜艺真的视野开始颠倒混乱,她来不及挣扎,就被叶谏拖入深渊。 不知道维持了多久,结束的时候姜艺真腿都软了,大早上空腹就来这么激烈的运动实在是太刺激,她瘫软在沙发上发呆,围裙早就已经堪堪挂在身上不成样子。 姜艺真还没说话,叶谏已经起身站起来,照例丢给她几张湿巾,随后男人凑过身子来,在姜艺真以为他又要做什么的时候,叶谏咧嘴玩味一笑,将她的围裙从身上摘了下来。 随后裸着上身的男人将略小的围裙系在了自己身上。 紧绷流畅的上半身肌肉跟裸穿的小号围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姜艺真眼都看直了。 叶谏说,“躺着吧,吃什么?” 姜艺真脑子一片浆糊,“叶总你好性感啊……” 叶谏冷笑一声,去了厨房。 折腾了一会,叶谏端出来一盆虾仁炒饭,又去了沙发单手将姜艺真拽着抱起来,把她放在餐桌边的椅子上。 姜艺真说,“我都不知道你会做饭。” “你不知道的多了去了。” 叶谏说,“感恩戴德地吃吧。” “哦,谢谢皇上。”姜艺真双手合十,做了个祈福的姿势,随后说道,“叶总,自从我遇见了你,我就不信上帝了。” 叶谏心脏深处似乎有什么敏感的神经跳了跳。 他挑眉,桀骜利落,眼神依然让人猜不透,“嗯?” “上帝不会回应我,但是你会。”姜艺真还是那个虔诚的姿势,“最苦最难的时候我什么法子都想遍了,都想过去卖。你帮了我,不管你最终目的是什么,但你帮了我。上帝不如你,叶总。” 上帝不如你。 叶谏眸光幽深,“表白啊?” 姜艺真猛地意识到自己这话好像过于煽情了,她也跟着慌乱地说,“不是的,是我感,感慨……” “别当真。” 叶谏用叉子点了点姜艺真的盘子,突如其来的降温和冷漠。 “我不是你的上帝,吃饭。” 姜艺真愣住了一下。 几秒钟的间隙里,心脏似乎有一抹,细微的刺痛。 为何…… 随后她接着吃,“嗯嗯,我一定会快点还完你钱的。” 第13章 命运而言,休论公道。 姜艺真很听话,这是叶谏这段时间养她下来接触到的一个事实。 过去姜艺真没吃过苦,因为条件好,受到的教育也高。 当时的她,身边人都是善良的,真心的。 以至于姜艺真也没见识过社会险恶。 后来姜家破产以后,这个世界,给姜艺真狠狠上了一课。 原来只有当自己足够厉害的时候,身边人才都是好人。 跌落谷底的时候,多的是人,想要吸你的血吃你的肉。 叶谏微微眯起眼睛来审视了一下姜艺真,随后对姜艺真说,“你等下要去哪里?” 姜艺真一边将叶谏的饭送进嘴里,一边说,“我能不能,不告诉你呀?” 叶谏面无表情地说,“我查出来跟你自己说给我听,两个虽然结果一样,但是代价不一样。” 姜艺真立刻举手报告,“我想去XXX街xx号。” 叶谏知道这个地方,是一个郊区,那边偏远,没有市中心那么发达,民风也有些更野蛮和彪悍。 叶谏看着姜艺真这张脸,“我还是让助理送你去吧。” 姜艺真恍惚了一会,随后道,“好。” 十分钟后,姜艺真把叶谏做的饭全吃完了,一边收拾着碗筷一边说,“叶总,你做饭真好吃。” 叶谏看着她光盘行动的样子,“你为什么全吃完了?” “我妈妈从小教育我不能剩饭剩菜,而且不能挑剔那个主动做饭的人。” 姜艺真笑着说,“人要知足,有人给你做饭,就要懂感恩。” 有些时候,叶谏能从落魄的姜艺真身上看见一些人性的闪光,就比如她还坚持着感恩。 也难怪姜艺真摔成这样,想的第一件事不是死了算了,而是把钱还了再去死。 收拾完家里,姜艺真背着包上车,叶谏说,“有事给我打电话,让我助理全程陪你。” 叶谏的助理是个年轻帅小伙,叫杨晨曦。 杨晨曦一看姜艺真就脸红,“姜小姐快上车。” 姜艺真乐了,“来啦。” 怎么去郊区,她还一脸高兴的样子。 快一个小时后,杨晨曦在郊区某一处偏僻的小巷子里停下,这里的基建和治安很差,就仿佛城市的发展忘记带上了它们,有些墙壁看起来已经十分破旧却依然没有人来重新翻建,听说从市里派来年轻公务员下基层参与建设,但也都是最后摇摇头走了。 所以这个地方,和整个城市无比割裂,仿佛在时间的洪流里按下了暂停键。 远离了城市的高楼大厦与嘈杂,就如同远离了文明。 姜艺真下车,路过的男人们就开始朝着她频频侧目,那眼神打量是带着侵略性的,和普通路人扫过她的眼神截然不同。 但是姜艺真没管这些,背着包往里走,熟门熟路仿佛她是从这里长大的。 杨晨曦停下车子,立刻跟在姜艺真身后。 难怪叶总一定要他跟着,这姜小姐一个人在这,指不定出什么事呢。 杨晨曦跟保镖似的一路守在姜艺真背后,看见她背着书包东拐西拐进了一处很破旧的居民楼,没有安装电梯,所以姜艺真跟杨晨曦吭哧吭哧爬了六楼。 老旧的门锁堪堪锁住了这个“家门”,但是姜艺真推了推,门就开了。 从里面走出来一个戴眼镜的少年,少年背后站着一个年幼的小姑娘。 “王玄,我……” 姜艺真还没说话,少年就冲着姜艺真大喊,“滚!” 姜艺真肩膀晃了晃,她不生气,将背上的包取下来,放在了门口,“我放这里了,我马上滚。” 杨晨曦愣住了。 王玄看见姜艺真递过来的书包,红了眼睛,他上去推着姜艺真,“你现在来装好人有什么用呀!姜艺真,你——” 杨晨曦观察到这个少年脸上的眼镜也是破了一角的。 “你装什么呀!我爸妈都没了!”王玄青涩的脸庞上写满了复杂的痛苦,他用力抓着姜艺真的肩膀,“因为你们姜家破产,我爸妈开小厂资金链也断了,厂没了,工人们无处可归上门讨债,我们家也给不出钱啊!” 王玄的手颤抖着,“我书都没得念了!姜艺真,你知道吗!我现在在给人打工养我妹妹!” 姜艺真也想哭,她一边抽着气一边说,“我知道……” “我是第一名呀!” 王玄嚎啕大哭,他打不动骂不动,最后少年抱着自己的脑袋蹲下来,在家门口崩溃大哭,“姜艺真,我是我们学校的第一名呀!你家为什么会破产啊!你家破产连带着害了好多人!你知不知道我是第一名呀!” 我以前是第一名。 破碎的人生,谁来还给我们。 姜艺真痛苦地闭上眼睛,“我……最近手里有些钱,我带来给你了。” 王玄哭得一怔。 “我目前能联系上的人里有你,而你年龄又比较小,所以我先把钱给你。” 姜艺真吸了吸鼻子,扯出一抹笑容,蹲下来对着王玄说,“你接着去学校念书,好吗?学费我替你交了,你看,我带了十多万来呢。” 塞得满满当当的书包里,全都是纸钞。 “姜艺真你究竟什么意思……” “我知道你恨我。”姜艺真顿了顿,“我家里破产,牵连了你们家,我很抱歉。这些钱你拿着,回去接着读书,读书有大用。有什么事就给我打电话,书包里我塞了张纸条,里面写着我住的地方,和我的联系方式。” 说完,拍拍王玄的肩膀,姜艺真站起来,“我走了,别告诉任何人你有钱,我怕有人欺负你们两个小孩子。” 姜艺真不再说别的,留下震惊的王玄,和懵懂无知的小妹,她起身离开。 背后,少年望着她细瘦的背影发呆。 杨晨曦不忍心,在姜艺真走出一段距离以后,对王玄道,“其实,姜小姐的父亲也去世了。” 王玄肩膀一颤。 “什么?” “因为破产的事情,姜小姐自己家里也已经支离破碎家破人亡。”杨晨曦说话停顿了一下,“前几天的事情,她爸爸病逝。” “她……怎么不说……” “不管从谁的角度看,你们都很无辜,都很可怜。就命运而言,休论公道。这是一道无解题。”杨晨曦说,“她不说是因为不想你连恨她都恨不下去吧。你家确实因为她家破产也破碎了,说一千道一万,她在心里也认为自己始终欠你,如果要你知道她也有困境,那对你来说太残忍了。” 王玄呆呆地望着他。 “姜小姐是个很努力的人,咬着牙努力的人,她不擅长卖惨。”杨晨曦说,“少年,如果你也不想自己的恨意浪费的话,就也请咬着牙活下去吧,继续做你的第一名。” 王玄浑身一震,如无声处闻惊雷。 杨晨曦马上跟着去找姜艺真了,他得负责姜艺真的人身安全。 匆匆下楼后,王玄看着墙角那一书包的钱,狠狠抹了一把泪。 而此时,他看到家门口好像还有一个袋子。 少年走出去,把黑色的袋子捡起来,发现里面居然是另外一袋钱。 他愣住了。 翻一翻,从那个袋子里,翻出了一张名片,他举起来念出上面的文字—— “傅止……傅氏集团……” 第14章 傅总的心,好像空了。 傅氏集团的大楼下,傅止急匆匆下车,一边的助理微微弯腰,“傅总,姜小姐好像也去了那个地方。” 傅止的脚步一顿。 他回头,听见姜艺真的名字反应极大,“姜艺真?” “嗯,就在我们走后半小时。” 助理说,“姜小姐也去了这个地方,应该,也是给王家兄妹俩送钱去的。” 傅止沉默了一会,他说,“我知道了。” 在他的设计下,姜家破产,很多靠着姜家的小厂家也跟着没了订单后破产,王家兄妹的名字便在那份破产名单里。 傅止说,“王玄学校那边,和校长说一下,以后他们兄妹俩的学费都由我出,对外就告诉他是中了市里的奖学金和特殊补助就好,别让王玄知道。” “嗯。”助理点点头,看着傅止往公司走,他知道傅止为什么要这么做。 一个企业的死亡,并不是凭空消失,而是会引起一连串的反应。 傅总忍辱负重将姜家吞并,但他一样熟知代价是什么。 定然会有无辜的牺牲者,同样死亡在这一场两股势力的斗争之中。 所以现在起来的傅止经常关注因为姜家破产而受牵连的“受害者”,偶尔会去送钱。 只是…… 助理望着傅止的背影,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傅总,为什么我觉得你心里那个窟窿,再多钱都已经填不满了。 他们的傅总,好像空心了。 ****** 姜艺真回到叶谏的家里,带了一束花回来。 她心情很好,打开了家里的空气净化器,随后开始给叶谏准备饭菜。 看了一眼时间,姜艺真发现还早,其实还可以直播。 她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给叶谏打了个电话。 正在开会的叶谏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正在震动。 居然是姜艺真打来的。 她手机号还是过去那个手机号,叶谏打了个手势,随后转身站起来,背对开会的高管,面朝着落地窗,看着脚下的整座城市车水马龙,他说,“怎么了?” “叶总,我能申请在你家开直播吗?” 姜艺真的声音很好听,坚定有力。 “额。”叶谏说,“什么意思?” “我今天请假了,不在公司的直播间里,但是我看时间还有多,我想临时开一场直播,我又怕赶不上给你做饭……”姜艺真停顿了一下,“我能临时在你家直播做饭吗,两件事我一起做,效率更高。” 还挺聪明。 叶谏考虑了几秒钟,随后说,“可以。” “谢谢叶总授权!我不会出去乱说的!”姜艺真的声音明显活泼起来了,随后她很礼貌地挂了电话,滴滴滴的通话声将叶谏的思绪拉了回来。 收起手机,叶谏将身子转回来,“继续开会。” 十分钟后,原本请假了的姜艺真直播账号忽然打开,一大批粉丝涌入,结果发现姜艺真这次跟以往镜头里的模样不一样,今天的她素面朝天穿着围裙,正笑着举着一把香菜对观众说道,“锵锵锵!今天是临时的直播特别篇,欢迎来到真真厨房!” 【老蒋:主播主播,你怎么突然开播啦!】 【爱吃香菜:是我最爱吃的香菜呀真真!】 【上善若水:怎么不穿骚的?没意思。】 【龙哥:小妮儿,今天不跳舞吗?】 【爱打游戏:主播,我关注你了,你回关一下。】 【龙哥:妮儿还会做饭嘞,手巧得很】 【爱打游戏:回关。看不到吗?】 【爱打游戏:滚。你装你妈,网红了不起?】 【老蒋:还记得我吗主播?】 【男人至死是少年:娶你需要多少彩礼?】 【男人至死是少年:又骚又会做饭,谁娶了你谁有服了。】 【爱吃香菜:字都打不对还要问彩礼,好没礼貌啊。】 【男人至死是少年:擦边女主播间也有拳师啊?这一拳打得我无语啊。】 【男人至死是少年:给鸡说话,女帮女,确实团结】 【男人至死是少年的账号已被超管禁止发言】 【爱吃香菜:怎么不说了?少年哥。】 【老蒋:这种天天把彩礼挂在嘴边的一般都讨不到老婆。网上对着女主播泄恨。】 姜艺真微微一笑,自顾自地在那里教大家如何做香菜炒牛肉,她利索地洗菜切菜,又利索地开火颠勺,一开始直播间里全是互骂的,伴随着她温和又平静做饭的画面不停地播出,慢慢地,那些难听的声音消失了。 在她的直播间里,见证了一场小型的社会舆论变迁,她什么都没做,只是自己默默地做了一顿有人间烟火味的饭菜,辱骂潮水般涌来,又潮水般褪去,泥沙俱下后最后留下的,是能看完她做饭的人。 【爱吃香菜:看着就好吃。】 【爱炒股的小x:现在时代浮躁,能静下心来做饭也不错,看你做饭我感觉净化心灵了。】 【多喝热水:纯路人,主播做饭确实有一手。】 【饼饼爱真:有一门自己擅长的手艺真好。】 姜艺真笑了一下,“是呀,等我把欠的钱还完了,我想当个厨子。” 【老蒋:我想上你家吃,你这是在哪?】 姜艺真愣了一下。 紧接着,有一条弹幕飘过—— 【雪:这是阿谏的家吧。】 阿谏。 的家。 姜艺真感觉全身上下血液倒流了几秒,随后她很快回过神来,摆摆手说,“是我租的场地啦。” 弹幕依依不饶—— 【雪:妹妹,他家我认识,密码我也知道。】 姜艺真的笑容僵在脸上。 还好她直播间本就腥风血雨,所以这条弹幕很隐蔽地飞过,大家都没怎么注意到。 姜艺真接着微笑,假装没看到这条信息,将锅碗瓢盆都洗好了,随后对着直播间摆手,“我先下播啦家人们,下次想看我做什么菜,可以加入我粉丝群然后和我说哦!” 【饼饼爱真:真真拜拜!】 【爱吃香菜:爱你老婆!】 【龙哥:妮儿做饭有一手,不跳舞我也来看你。支持小妮。】 【用户xxxxxx:死贱人封我号,你这种女人估计被富二代玩腻了就找我们老实人接盘。】 【饼饼爱真:满嘴喷大粪你tm滚吧。】 姜艺真很快下了直播。 她看到后台多了一条私信,头像是一场雪,id名字也是单独的一个“雪”字。 她就发了一条内容,很简短,所以姜艺真不用点进去看就能看完全部—— 雪:你是阿谏的新女友? 眼神闪了闪,姜艺真没有点开界面,退出了后台。 而此时,门铃声响起。 姜艺真还以为是叶谏提前回来了,开开心心去打开门。 结果门外站着一个珠光宝气的女人,挽着一只爱马仕包包,另一只手提着一个袋子,“阿谏,我今天路过市中心——” 两个女人同时愣住。 第15章 那我不喝,拿走拿走。 正当姜艺真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站在外面的女人走进来,主动开口,“你是阿谏的新女友吗?怎么瞧着有些面熟?” 姜艺真欲言又止。想解释什么但是又摇了摇头,“不是的阿姨,我不是叶谏的女朋友。” 被喊作阿姨的女人眼里多了几分别样的意味。 “小姑娘挺漂亮。” 对面的女人将手里的袋子递过来,笑吟吟地说,“我们之前在哪见过吗?” 姜艺真眼神晦涩。 “阿姨,我……”咬着牙,深呼吸一口气,姜艺真将自己的身份如实交代,“秦兰阿姨,我是姜艺真,先前慈善晚宴上,我爸爸带着我见过您。” 面前的贵妇人是叶谏的母亲,秦兰。 秦兰手里的手提袋被姜艺真接过去,她熟练地帮忙招待,一边领着秦兰往里走,一边主动询问,“阿姨喝不喝茶?我因为家里破产了,得还债。叶总给我找了一份工作,所以我……” 姜艺真话没说完,秦兰主动打断她,眼神里带着些许审视,“是我儿子阿谏主动收留你的吗?” 收留这个词语何等的讽刺啊。 姜艺真抿唇,“……主动吗,我觉得……应该是我求着他的。” 她无路可退的时候,叶谏递了一根救命稻草,她抓住了。 居然承认了。 秦兰看姜艺真的眼神不一样了,她换了个称谓,意味深长地说,“真真,你家里的事情,我有所耳闻,实在是坎坷。” 姜艺真脸色一白,随后道,“阿姨,实在是不好意思让你看见我这么狼狈的一面。但请您相信我,我是有能力的,我刚给叶总做了晚饭,您要留下来一起吃吗?” 秦兰坐在客厅沙发上,作为叶氏集团的“婆婆”,她自带一股女强人气场,手一伸,手腕处的镯子晶莹剔透价值连城。 她摘下自己手上的镯子,递给了姜艺真,“初次见面,我没带见面礼,这镯子算是我送你的,晚饭我就不一起吃了,你俩吃吧。” 这是何意? 豪门贵妇人的一举一动都是带着深意的,从最开始秦兰的戒备和审视以及现在主动送礼,姜艺真有些不懂这位贵妇心里在想什么,或许是试探她。 也对,现在她无家可归,谁知道她是不是存有异心想攀高枝呢。 姜艺真摇了摇头,“阿姨,我不能收这个,太贵重了。” “哦?” 秦兰饶有兴味地瞧着姜艺真,“你看得出来贵重。” “大学修过关于珠宝的相关课程。”姜艺真将茶水端来,稳稳当当放在茶几上,随后熟练地替秦兰倒茶,“所以粗略懂得一点,这个镯子的成色太好了。阿姨,礼物贵重,我收了也还不起您人情。” 她倒是坦诚。 “这倒是没说错。真真,说实话家里破产的你出现在我儿子家中,作为长辈,我确实不得不防你。你现在缺钱,如果我给你钱,你会离开我儿子吗?” 秦兰依然还是那张笑脸,略带皱纹的脸上写满了风韵,依稀能看得出她年轻时候有多光彩靓丽风华万千。 而她的话,却带着风雨欲来的压迫感。 如此直白的话语,让姜艺真一惊。 姜艺真低下头去,“秦兰阿姨,我……” 秦兰嗯了一声,继续看着她,波澜不惊。 姜艺真苦涩笑了一下,“秦兰阿姨,说实话,我会的。” 秦兰挑眉,似乎是得到了意料之外的回答。 “我真的很缺钱,所以我很感谢叶总给我这个机会……”姜艺真将茶水递过去,“因为我已经一无所有了,所以我额外得到的一切,我都很感激。就算叶总把给我的钱收回,我会失落会无助,但不会怨恨。那本来就是他额外赠与我的。” 一切的赠与,都有代价。姜艺真早就明白了。 她最开始,拿着自己去跟叶谏做交换,把肉体出卖了。 “如果阿姨给我钱,让我离开,我会的。” 姜艺真说,“阿姨,请喝茶。” 姜兰眯起眼睛来,打量着眼前的姜艺真几秒,没接过她手里的茶。 许久,才低笑一声,将茶杯端过来,又作为互换再度将镯子递过去,“镯子收下吧。” 姜艺真这次没有再推脱,她看着姜兰放心喝茶,这才喘了口气,端着镯子说,“我会好好收藏的阿姨,等到走的那天,我还给您。” 秦兰睨着姜艺真,微微勾唇。 “你还挺有意思。”贵妇人站起来,珠光宝气又端庄优雅,“什么时候空着,来我这里喝茶,你不是会看珠宝么,我偶尔爱收一些石头小货儿,你帮我瞧瞧能不能开出好东西来。” 说完,秦兰主动问姜艺真手机号,姜艺真错愕了一下,但还是将自己的联系方式报给了她。 秦兰心满意足地点点头,路过饭桌看了一眼饭菜,“这是我路过市中心的商场带回来的一枚古董胸针,本来是想给我儿子试戴一下的,没想到正好碰到你。你晚饭做的什么?” “炖牛肋条,芦笋炒虾仁,蔬菜沙拉,还有青口贝烩饭。” 姜艺真说,“但是没有鱼肉,叶谏不爱吃鱼。” 连自己儿子不怎么吃鱼都知道。 秦兰说,“手还挺巧,我先回去了。” “阿姨慢走,我送您。” “不用。” 秦兰对姜艺真说,“走了,替我跟我儿子打个招呼。” 秦兰一走,姜艺真才如获大赦般,瘫坐在沙发上好几秒。 叶谏的母亲有好强的……压迫感啊。 半小时后,叶谏下班,进门脱外套,闻到一股饭菜香,看见姜艺真坐在桌边,举着刚榨好的果汁说,“你回来啦!” 叶谏的帅脸拉得老长,“这什么鬼东西绿油油的。” “牛油果青瓜汁。” “……”叶谏抽开椅子,直接开始准备吃饭,“拿走,跟tm砒霜一样。” 姜艺真憋不住说,“我以前常喝,怎么是砒霜,对身体好着呢!” 叶谏似笑非笑看着姜艺真,“以前?” 姜艺真立刻耷拉下脑袋。 叶谏阴恻恻地问,“以前傅止爱喝这个吗?” 姜艺真太了解傅止,下意识说,“喝的。” “……” 叶谏皮笑肉不笑地说,“那我不喝,拿走。” 姜艺真噎住了,感觉叶谏是皇上,阴晴难猜。 就在此时,叶谏看到了桌子上的手镯,“这个镯子哪来的?” “哦。”姜艺真马上解释说,“你妈妈刚来过,留在这里的,她说给我作为见面礼,但我觉得收着不太好,你明天替我拿回去给阿姨吧。” “我妈来过?” 叶谏的眸光微深,随后满不在乎地说,“给你就收着呗,又不贵。” “是吗?可我看着种水很好啊这个镯子。” “百来万。”叶谏说,“我妈首饰柜里批发的,你收着吧。” “……”姜艺真更不敢收了。 “我妈来找你,你说什么了吗?” “说……”姜艺真老实交代,“问我,给我钱让我离开你,我会不会答应。” 叶谏眼神微沉,“你怎么说的?” “我肯定答应啊。”姜艺真搓搓手,笑了两下,“嘿嘿,叶总又不是因为跟我有感情才留着我的,这点自知之明我还是有的。我拿了钱见好就溜,得识相呀,死赖着不走太……太纠缠你了,给你添麻烦。” 叶谏冷笑了一下,“纠缠我?” 第16章 你纠缠我,还不够格。 姜艺真被叶谏这么一看,察觉到了他眼神里似乎还带着些许…… 嘲讽? 也许是姜艺真提到纠缠这一部分,让富二代起了疑心吧。 所以她咽了咽口水说,“叶总,我就是那么一说……我没想纠缠你。” “你能纠缠得了我吗?” 叶谏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很冷,可他嘴角上扬,是带着笑意的。 “你能给我造成什么压力呢?”叶谏这口气好像姜艺真根本成不了气候,她就算是纠缠,也没办法给叶谏造成什么影响,这才是最残忍的。 他弹压山川,自然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旁人纠缠他,都不够格。 “纠缠,能够给我造成麻烦的人对我做的才算纠缠,真真,你觉得你是吗?” 故意用“真真”这样的称呼喊她,姜艺真的表情僵了一下,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 以前傅止也会这么喊她。 攥了攥手指,姜艺真深呼吸一口气,随后端出一副笑脸来,“叶总不要生气嘛,我有分寸的。” 是吗。 叶谏不着痕迹地冷笑了一下,“你有分寸就好,以后我妈来家里,第一时间和我说。” 原来是在从这方面怪罪她。 姜艺真点点头,“我知道了,叶总。” 他阴晴不定喜怒难猜,照理说特别难伺候的,但是姜艺真能把自己所有的情绪都分离出来,面对叶谏的讽刺和刁难,她悉数全收。 叶谏眸光凛冽睨了她一眼,而后道,“今天小蒋是不是去你直播间了?” 小蒋,之前私局里那个对姜艺真“黑转粉”的小二代。 姜艺真点点头,“是的。” 叶谏咧嘴道,“他家里是做人力资源的,你若是有心思,也能搭根线。” “我没有这个心思,叶总别试探我了。” 姜艺真主动投诚,“叶总,我是缺钱,但是我没有想要故意接近你的圈子,圈你兄弟钱的意思。” “他还不是我兄弟。”叶谏轻描淡写地说,“当小弟都不够格。” “我知道。”姜艺真停顿了一下,“叶总,你可以不用怀疑我……” “你不是为了钱吗?”叶谏说,“我妈给你足够多的钱你就会走,那要是圈子里有人给同样的钱,要你去陪他,你会去吗?” 会去吗? 姜艺真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陪谁不是陪呢。”叶谏表情里带着玩世不恭,就好像姜艺真的苦难对他来说不痛不痒。 不过也是,针又不扎在自己身上,怎会痛痒。 “叶总,你是不是想听我说……”姜艺真放下碗筷,走上前去,一张白皙漂亮的脸直视着叶谏,对上他冰冷无情的双眸,“我只想陪你。” 叶谏的喉咙口微微收紧。 “我知恩,叶总。”姜艺真低语着。 身处劣势,如何不攻心计。 “这个回答你满意吗?如果阿姨给我钱我会滚,因为我不想给你家庭造成麻烦。但如果是别人私联我,我会拒绝。因为叶总,现在的我,不是你的东西吗?” 叶谏感觉到心头像是有一股热流倒流上来,血涌得他身体发热。 现在的我不是你的东西吗? 哪个男人挡得住姜艺真这句话。 因为姜艺真将自己的尊严下放到了几乎摒弃的地步,所以极度坦诚,带来了极度撩人。 “我很受用。”叶谏给出了评价极高的四个字,“姜艺真,我很受用你现在这个识趣的态度。” 姜艺真眼睛微红,但是依然扯着嘴角笑了一下,像个假人。 “嘿嘿,叶总开心就好。” 说完,她主动搂着叶谏的脖子亲了一口,“快吃我做的饭好吗,奖励奖励我。” 跟tm谈恋爱似的。 叶谏挑眉,“吃完等下盘子我来收拾,你去洗个澡床上等着。” “……” 第17章 离了叶谏,你跟我吧。 叶谏是个说到做到的人,他在两个人吃完以后主动站起来将餐桌给收拾了,而当姜艺真还在浴池里洗澡的时候,男人将碗筷丢入洗碗机,大步直接走到了浴室外。 姜艺真没遇到过这样“雷厉风行”的男人,她拍打着水面激起不少水花,“我还没洗完!” “有你洗的时候。” 叶谏踩着水花进来的,衣服一脱,胳膊上的肌肉已经因为亢奋而壮得发硬。 姜艺真的脸红了又白白了又红,她缩在浴缸的一角,弱弱地举起手,“我能不能申请去外面……” 叶谏面无表情用英文拒绝。 水花溅起又落下,迷离的雾气吞没了一切。 ****** 叶谏还挺细心,做完顺带帮姜艺真把头洗了。 女人无力地靠在他胸口,叶谏帮她洗了头,随后将她从浴池里抱起来,又将她全身擦干。 姜艺真觉得叶谏浑身上下的力气像是使不完似的,他高能量高精力,有时候半夜开完会回家还能做几组力量训练。 这样的男人真可怕啊。 姜艺真翻了个身,叶谏戴上眼镜走过来说,“我去开个视频会。” 你看。 “……”姜艺真没憋住吐槽道,“叶总,你不累吗?” 叶谏被姜艺真逗乐了,“累什么?” “你……”姜艺真躺在床上,用手比划了一下,“每天这样那样,你不累吗?” “不累。” 叶谏推眼镜是用中指推的,顶着他那张冷漠精致的脸,显得斯文败类极了。 他说,“会说累的人干不成大事。” 姜艺真浑身发软,她气呼呼地说,“我看你三十岁了还能不能这样。” 叶谏本来要走的,这会儿不走了,好气又好笑地站在卧室门口看着姜艺真,“几个意思呢?” 姜艺真缩了缩脖子,“人家都说男人过了25就是65。” 叶谏皮笑肉不笑地说,“是不是刚没让你服气啊?姜艺真,欠收拾?” 姜艺真举手,“投降。” 叶谏指了指姜艺真,姜艺真立刻拉起被子盖住自己的脸。 这小女人。 欠*。 叶谏走出去以后,姜艺真的手机震了震,她看到自己收到了一条微信。 点开来,女人的呼吸一滞。 居然是傅止。 自从傅止和姜艺真闹翻以后,傅止主动选择拉黑了她,而如今,他通过自己的微信账号向姜艺真发了一条信息—— “你今天在叶谏家里直播的?” 姜艺真恍惚了一下。 她纠结着要不要回的时候,傅止一个微信语音弹过来。 吓得姜艺真直接拒绝。 傅止又打了一个。 姜艺真按掉。 来来回回四五次,一个犟一个倔,愣是不肯先停下。 最后,是傅止忍无可忍,发了一句语音过来—— “姜艺真,你别等我上门去找你!” 姜艺真听到这话,心里瑟缩了一下,紧接着傅止又打了个微信语音,她接了。 “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傅止开口询问的声音很冷,“打这么多个才接,你几个意思?” 姜艺真想说话,发现张嘴说话就想哭。 那不行,不能丢人。 声音可以丢人,内容不能丢人。 姜艺真带着哭腔说了一句,“边上有男人,不方便接。” 傅止的心脏像是骤停了一秒。 随后,傅止咬着牙,“姜艺真,你别激我。” 姜艺真没说话。 沉默的通话里,他们听见了彼此紊乱的呼吸。 傅止说,“你今天怎么会在叶谏的家里直播?” “你住在他家?” “姜艺真,回答我——” “你明明都知道。” 姜艺真声音停顿了一下,“何必还要来问我呢。听我亲口讲出来被人包养了,你心里才会痛快点,是吗?” 傅止如同被人当头一棒。 他说,“你怎么能……” “我为什么不能。”姜艺真说,“我要挣钱,我要还债。” “你用这样的方式还债,叔叔阿姨知道了——”傅止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不该说的。 果不其然,提到这个,姜艺真的眼泪汹涌而出,她再也撑不住了,抓着手机对傅止大喊,“我已经没有爸爸了,你少在这里假惺惺,傅止!” “只要你能还钱,什么方式你都愿意吗?”傅止发现自己的心居然在跟着痛。 为什么呢,姜艺真,为什么你哭我跟着心痛。 “是啊。”姜艺真不管不顾地说,“我早就破罐子破摔了……” 话音未落,对面的傅止利落地打断了她,“那你跟我吧。姜艺真。” 说完这话,两个人再度陷入同时的沉默。 姜艺真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而傅止似乎也不敢相信自己能说出这句话。 但凡理智再强大一点,他都能克制住。 可是跟姜艺真一吵起来,克制不住了,脱口而出。 那你跟我吧。 晴天霹雳般,姜艺真在傅止看不见的地方噙着眼泪说,“你说什么?” 不知为何,脑海里回响起叶谏那几句话—— 我妈给你足够多的钱你就会走,那要是圈子里有人给同样的钱,要你去陪他,你会去吗? 陪谁不是陪呢? 姜艺真双耳嗡嗡作响,她说,“别再来拿我找乐子了傅止。你明明知道我以前那么喜欢你,所以一定要用这种方式再从我身上获得一点快乐吗?看我被你耍得团团转你很高兴吗?” 傅止喉咙口发抖。 但他偏偏说出口的是,“是啊,如果你答应了,我还能名正言顺继续拿捏你,姜艺真。” 姜艺真的心,痛到无以复加。 “何况,我俩之间账算不清楚,你还不如跟着我。这样我俩也祸害不到旁人。”傅止一字一句带着恨意说,“何必要拉着无辜的叶谏下水呢?你离开他,来找我,我俩也算为民除害。” 姜艺真没说话,她眼睛通红。 “多少钱?姜艺真,我给你钱,你拿着还安心。毕竟你不是说了这钱本来就是你家的么。你从我口袋里拿回属于你自己的钱,就不用像在叶谏身边一样低人一等。” 不管,不管用什么办法…… 都要把她夺回身边。 傅止魔鬼一般蛊惑着姜艺真,“明天晚上,我去你公司楼下接你。” 姜艺真的心狂跳,傅止挂了电话。 正巧这个时候,叶谏戴着细边框眼镜走进来,宽大的手托着一台笔记本电脑,里面还传来外国人的声音。 姜艺真听懂了,是他国外分公司的员工在向他报告一些财务上的事情。 掀开了姜艺真一直蒙着的被子,叶谏冷冷的表情触及到了姜艺真脸上的眼泪,表情微变,“怎么一个人蒙在被子里偷偷哭?我刚凶到你了?” 第18章 刷他的卡,不用担心。 姜艺真抹了抹眼泪,摇着头说,“是我想到我爸爸了。” 叶谏看着姜艺真几秒,放下手上的电脑,伸手把她眼泪擦掉了。 姜艺真没说话,在叶谏给自己擦眼泪的时候,她把脸贴上去,蹭了几下叶谏的掌心,像只猫儿一般乖巧俏丽。 叶谏说,“睡吧,我在这,你先睡,我开会。” 姜艺真下意识嘟囔着,“你声音调小一点嘛,你们开会那么机密的情报都被我听见了。” 说完这话,她猛地发现自己像在撒娇。 她也配。 于是姜艺真立刻抿唇。 叶谏观察到了她的变化,冷笑了一声,但是默默将电脑的音量调小两格。 他掀开被子躺进来,姜艺真靠在他身上睡着了。 第一次睡了一次好觉,梦里没有狰狞要债的面孔,也没有傅止那双满是恨意看向她的眼睛。 第二天,姜艺真照旧起来给叶谏做了早餐,随后去了公司打卡。 进门的时候,迪迪等在那里,见到姜艺真来,冲她招手,“给你带礼物了。” “哇塞。” 姜艺真说,“你怎么来了?” “我问的谭炀,他说你现在几乎天天都会来公司,所以特意在你直播间门口等着呢。”迪迪笑眯眯地从身后掏出一个包,“你看!” “好漂亮——”姜艺真下意识就报出了款式和名字,她说,“这是送我的吗?” “是哦。”迪迪对姜艺真说,“我才知道前段时间是你生日,所以补给你的生日礼物。你别担心钱。” 努努嘴,迪迪凑近说,“我刷谭炀的卡买的,别担心!” 姜艺真乐坏了,鼻子酸酸的,“谢谢你呀迪迪,我在公司里没几个能说上话的人,没想到还能收到你的礼物呢。” “谢什么,心疼女人需要理由吗?”迪迪拱了拱她,“你的努力我看在眼里,我能帮衬上的,一定多帮你。以后,咱俩常来往。” “好,那我先进去开播了,等空了约你吃饭。” 姜艺真摆摆手,推开自己直播间的门,岂料里面已经坐了人。 她一愣,里面的女人满头珠钗翠玉地转过来,笑靥如花,“哎呀,真真,你来了。” 是如梦。 “我瞧着你昨天在别的地方开播,还以为你不需要直播室呢。”如梦捂着嘴笑,精致的妆容衬得她高贵优雅,笑起来的时候自带香气,像一块香香软软的小蛋糕。 她话里话外,都在嘲讽昨天姜艺真在叶谏厨房里直播做饭。 “不好意思呀,最近我直播效果要升级,导致直播间在装修,所以我就暂时先借用了你的。”如梦穿着汉服,冲着姜艺真一挥衣袖,“你既然能在别的地方播,就通融通融给我好啦,女孩子天生有爱人的能力嘛。” 姜艺真愣在那里。 外面的迪迪听见动静也愣住了。 “哎呦,这是谁呀。” 如梦没想到迪迪也在,“这不是让人包了所以这几个月都不用开播了的迪迪吗?怎么,谭总不要你了,又灰溜溜回来直播挣快钱了?” 迪迪皱眉,刚要说话,姜艺真冷着脸走进去,抄起了一边的矿泉水瓶,拧开瓶盖直接泼在了如梦的头上! 一边如梦的助理惊呆了,要上来拽姜艺真,被姜艺真一把推开! “欺人太甚。” 姜艺真泼了如梦一身的水,如梦惨叫了一声,起来挽起袖子,再也顾不得自己古风仙气飘飘的模样,抬手给了姜艺真一巴掌! “你敢泼我水!”如梦怒吼着,去扯姜艺真的头发,“你以为自己很清高吗!姜艺真,我最看不惯你这张装清高的脸!” 下一秒,门口有人路过,谭炀叼着烟,“迪迪你去找姜艺真做什么,你俩好闺蜜吗——” 话音未落,就看见了房间里那一幕! 第19章 立场问题,可大可小。 看见老板过来,如梦一下子换了一副嘴脸,本来手里还拽着姜艺真的头发呢,这会儿受惊一般,立刻松开姜艺真,还要装作往后倒的样子踉跄两下,被助理扶着站稳了,她哭哭啼啼抬头看谭炀,“谭总您怎么在这……” 谭炀没看如梦,越过如梦去看迪迪和姜艺真。 迪迪第一时间上去挽着姜艺真,等姜艺真头一抬,白皙的脸上印着清晰可见的巴掌印。 谭炀手里的烟都夹不稳了,他着急慌忙地对姜艺真说,“出什么事了?” 如梦刚要张嘴,迪迪就立刻打断她,“她俩都是当事人,情绪激动说不清楚,我来说。” 迪迪指着地上的矿泉水瓶子道,“真真用水泼了如梦,所以如梦给了她一巴掌。” 如梦本以为迪迪是告状呢,没想到她这话说得反倒给自己洗白了,于是立刻上前点头,“是的是的,这姜艺真太过分了!她居然,居然泼了我一身水!谭总,这是走咱们公司的账定制的汉服呀,非遗手工的,我气不过,才想着教训教训这个新人主播……” 但她没料到这是迪迪为她设下的陷阱。 见到如梦承认自己动手了,迪迪直接不说话,那眼神传递给了谭炀,谭炀立刻脸色大变,“你教训她?她无缘无故怎么会泼你一身水?” 迪迪在这个时候适当地走到门口,念了一下直播间的房号,“是啊,而且这是真真的直播间……” 谭炀一下子就明白过来是怎么一回事了,难怪迪迪故意事情说一半,就是为了先让如梦放松警惕,承认自己对姜艺真动手了! “难道是你想要姜艺真的直播间?” 这下子如梦被夹在中间进退两难,她只能眼里含泪地看着谭炀说,“谭总,我……我是真的因为服装被毁了生气……” “你平白无故霸占了真真的直播间,真真才会泼你一身水!” “那她怎么样也不该泼我水啊,对不对?明明可以商量的,我只是借用一下她的直播间而已,这是她先动手的。” “是你用语言羞辱了迪迪,我才泼你水的。”姜艺真原本一直被迪迪搂着没说话,如今恰好地打断了如梦,“是你说迪迪被男人包养了又被人抛弃了,说话很难听。我不爱听这些话,同为女主播,你羞辱她,也羞辱了谭炀。” 此话一出,谭炀脸色瞬间冷下来,“什么意思?” 如梦登时心里一紧,“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谭炀扭头去看迪迪,“她真骂你了?” 迪迪眼神闪躲,“我不好说……” “骂你了就说!” “我不想打小报告。” “你怕什么?”谭炀表情很阴沉,“我在这里还能让你被别人叼啊?迪迪你tm被人这样指着脸骂,你不跟我讲?姜艺真能替你出头,老子tm不能吗?” 说完这话,迪迪当场哭了,“那我不想给你添麻烦呀!” 他俩吵架怎么跟谈恋爱似的。这个念头从姜艺真脑子里闪过没有一秒钟,立刻投射到了自己跟叶谏身上。 姜艺真马上摇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开,紧跟着去看搂着自己的迪迪,她拍拍迪迪的肩膀,还没拍几下,迪迪被谭炀一下子拉进怀里了。 没说话,谭炀指了指如梦。 如梦瘫坐在椅子上。 “不是的谭总,我以为是迪迪勾引你包养她,都怪公司传得沸沸扬扬的,迪迪本身就是性感人设,那我肯定会这样想啊……再说了姜艺真她也很快找到了叶总靠着……谭总,这些事情不是我的本意,迪迪,对不起啊,我不该那样说,我们认识这么久了,是好姐妹的呀,我怎么会羞辱你呢。” “说再多都没用。等下会有人来找你的,你把字签了就行。” 谭炀面无表情地指了一下她以后,丢下一句十分残忍利落的话。 如梦心脏都要停了,“什么……什么字……?” “违约金也记得赔一下。”谭炀说,“你立场有问题,影响公司利益,还动手打人侵害公司形象,导致了我们合约终止。从我的公司里滚,然后赔违约金。” 如梦脸色惨白,如遭雷劈僵在那里! 第20章 天道轮回,报应不爽。 她怎么都想不到,自己只是想着在工作上稍微“霸凌”一下这个新来的姜艺真,让她知道TY娱乐公司里谁是顶梁柱罢了,居然付出的代价是让自己直接丢了这份工作! 如梦瘫坐在椅子上看着谭炀面无表情地搂着迪迪转身离开,最后房间里只剩下了她和姜艺真。 隔了许久,如梦哭着控诉姜艺真,“你毁了我的事业,都是你姜艺真,你这个贱人!” “到现在你都还觉得是旁人毁了你。” 姜艺真摇了摇头,“你没救了如梦。” 如梦哪里甘心,她这么漂亮这么努力,凭什么被刚来公司不久的姜艺真抢去了注意力,现在公司的流量和扶持都朝着姜艺真倾斜,她岂能不慌? “姜艺真,如果不是你突然和迪迪这样……”如梦上去按住了姜艺真的肩膀,痛哭流泪说,“我的一生都被你毁掉了,姜艺真,我恨你!” 姜艺真摇摇头。 她的眼神里竟然带着些许悲悯,“你的人生如果是这样说毁掉就能毁掉的话,那未免也太脆弱了。” 如梦愣住,妆容精致的脸上还挂着泪,好不楚楚可怜。 “何况这些事情都是因你自己而起,我从未挑衅过你,也从未对你有过任何敌意,你动手打我,我都没报警抓你。如梦,你只不过是给自己的恶意买单罢了。” 姜艺真清冷的表情并没有因为如梦的哭天抢地而发生变化。 她平静,客观,像是一面早已经历过跌宕起伏的死水。 因为经历过,知道真正被毁了是什么样,所以看苍生都眉目低垂,带着一股看透过后的麻木神性。 “何况,你这样会争会抢的女人,人生怎么可能被毁掉?如梦,你别小看你自己好吗?你能有大出息。”姜艺真说完这话,降维打击一般拍了拍如梦的肩膀,“付出你该付出的代价,然后接着生活。人生长着呢,我们走着瞧。” 她就这样坦然面对一个对她有着极端恶意的女人,这样的明牌无招,反倒让如梦不知所措地呆在那,眼泪落下来,都忘了擦。 姜艺真没去理她,自顾自开了直播,哪怕如梦都还在边上霸占着不愿离开,但她依然不受任何影响。 世界末日到了,她也得按照老时间开播,上镜,赚钱。 ——还债。 那张脸美丽漂亮又冷冽,不对别人心疼,也从来不会心疼自己。 如梦看着这样的姜艺真,心底顿生一股恐惧。 她太一身剐了,所以坦诚到了无坚不摧。 姜艺真,这样的你……她怎么斗得过。 如梦咬着牙抹着泪从姜艺真直播间走出去,正好遇上法务部拿着合同喊住她,“来吧合同签了吧,如梦老师,从今天开始你和我们娱乐公司一别两宽。” 如梦的手哆嗦着,“你们就这样对老员工……” “公司从来只讲利益,如梦老师若是有本事,去哪都能起来,岂止是我司能困住的?你最得意你的粉丝凝聚力,希望她们能在你落魄的时候助你一臂之力。至于违约金可以数额协商,届时走法律程序从你的账户里扣,希望我们不要走到撕破脸皮那一步,您知道的,直播间有监控录像。” 意思是如能打姜艺真耳光那一幕被拍了个真切。 说完这些,法务部的人摇了摇头,感慨般叹了口气。 真是令人忍不住回想起落魄的姜艺真。 风水轮流转。 天道好轮回。 就在此时,姜艺真的直播间里,傅止一掷千金。 【傅:我等下来接你下班。】 明晃晃的一句弹幕从她直播间飘过。 第21章 爱我继续,恨我别停。 姜艺真感觉自己动态视力应该是蛮强的,之前那条id为“雪”的弹幕正好能被她看见,如今傅止的弹幕夹在里面也正好能被她捕捉到。 在心里叹了口气,姜艺真脸上只是有片刻的僵硬,随后立即恢复了笑靥如花的模样。 女主播的直播间经常会有“娶你多少彩礼”“我要去找你”“约吗”类似的不堪言论,所以傅止这条弹幕夹杂其中,居然没人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真是讽刺。 滤镜开到最大,遮掉了姜艺真脸上的巴掌印。 在这小小的直播间里,嬉笑怒骂都像是蒙上了一层雾,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大家都无从得知。 天色将暗,姜艺真疲惫下播。 到了入冬的季节,天气越来越冷,暗得也越来越早,她将双手抱在一起搓了搓,从后门走出去,看见了停在那里的车子。 路虎揽胜,加长行政版。 没有一个男人可以拒绝这样气势磅礴纵横四海的车。 姜艺真皱眉,驾驶座上男人走下来,表情凛冽,“我说了我会来接你。” 姜艺真张了张嘴,“傅止,我……有人接。” “叶谏吗?” 傅止英俊的眉眼里夹杂着姜艺真看不懂的情绪,他说,“喊你把我从黑名单拉出来,为什么不肯。” “我不想。”姜艺真关上了后门,站在外面看了一眼叶谏的车,“我得回去给叶谏做饭了。” 话音未落,傅止一把抓住了姜艺真的手。 “昨天跟你说的事情,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姜艺真睫毛颤了颤,“听不懂。” “听不懂?” 傅止冷笑一声,手摸进兜里想抽烟,看一眼瘦削的姜艺真,拿烟的手又放下了,他咬着牙笑着说,“那我当你面说一遍。姜艺真,别跟叶谏了,他给你的钱我也能给。” “跟我走。” 姜艺真的心脏深处钻出一股痛意,她吸了吸鼻子,“不好。” “哪里不好?” “不道德。”姜艺真说,“不仗义。” 傅止都被姜艺真气笑了,“你跟叶谏谈仗义?他最没有的就是良心。” “你就有吗?”姜艺真抬头,看着他那张白皙冷漠的脸,“傅止,叶谏没良心,你就有了吗?他那里如果是火坑,你身边同样是地狱,我宁可在叶谏身边,比在你身边舒服。” 一段话让傅止脸色骤变,他皱着眉压低声音,“你别激我,姜艺真。” 姜艺真甩开他的手要走,却被傅止一下子捏住了后脖,随后男人以强迫的姿势将她整个人拽过来面对自己,硬是拽着她上了车,在姜艺真挣扎的时候,他将她摔进后排,关上车门。 揽胜空间很大,姜艺真被他抱摔进后排,女人想爬起来,傅止的身体却压了上来。 “姜艺真。”傅止直勾勾地对她说,“我说了离开叶谏,你听不懂吗?为什么不肯离开他!讨好他有意思吗?” “没意思。”姜艺真仓皇地抬头,对上年少爱过的人那双冰冷的眼睛,她心如刀割,但还能笑出来,“你在不爽些什么?不爽我现在不讨好你了吗?” 傅止的呼吸猛地一停! 下一秒,他低头张嘴咬姜艺真。 姜艺真一哆嗦,用力推开他,唇边有被傅止咬出来的细微血丝。 “凭什么?”傅止眼尾微红,浑身戾气,“为什么叶谏可以我不行?你跟他究竟……发生了多少?!” 姜艺真笑得花枝乱颤。 “我全给他了,没给过你的也给他了。你接着恨我吧。” 第22章 只要你来,还是你家。 傅止的心脏狂跳,他感觉全身上下的血都涌到了脑子里,嗡的一声响。 “姜艺真!” 傅止忍无可忍怒喊出她名字,“不要激我。” “我没激你。”姜艺真双眼无神,她感觉自己就算此刻衣装革履,但依然早已赤裸到了一丝不挂的地步。 “托你的福,姜家破产,我把自己卖给叶谏了,所以我不会跟你……” 忽然,傅止伸手,略带颤抖地抚摸着她的脸。 姜艺真从他眼里看到了震惊。 “他打你?” 傅止指尖微颤,“姜艺真,叶谏他打你了?” 姜艺真意识到了什么,立刻捂住脸说,“不是的,不是他……” 是如梦。 “你还替他藏着掖着?!” 傅止看见姜艺真这略带遮掩的态度,气不打一处来,“姜艺真你才认识叶谏几天,就这样帮着他说话?他算什么男人还对你动手!” 姜艺真看见傅止去掏手机,吓了一跳,立刻抓住了傅止的手腕,“不是叶谏!” “是谁?” 傅止听见姜艺真否认,皱了皱眉,脑子里掠过什么以后他说,“姜艺真,如果不是叶谏,那就是你遭遇职场霸陵了?” “……”姜艺真沉默。 她以前那么喜欢傅止,不止是他长得好,还因为他聪明。 他真的很聪明。 “你公司里的。谁?” 傅止的声音冷下来,他越过姜艺真,将安全带直直系在她的身上,而后表情凛冽,“你才进公司多久,就有人找你事?叫什么?” 一副要替她出头的模样。 姜艺真摇摇头,“傅止,就算现在我要找人告状,也是找叶谏,不是你。” 傅止深呼吸,在愤怒的背后感觉到了一股别的感情。 是什么。 是心疼。 傅止的喉结上下动了动,他闷声不响地松开了姜艺真,走到前面发动了车子。 姜艺真看着自己身上系住的安全带,轻轻说了一句,“我要下车。” 傅止当做没听见,在主控锁住了所有车门,一脚油门踩下去,姜艺真不想反抗也无力反抗,瘫坐在后排,略带痛苦地闭上眼睛。 “我带你去个地方。你看看再做决定。”傅止说。 姜艺真没闹,也没挣扎,死气沉沉地靠在后排,像一个精致的没有气息的洋娃娃。 二十分钟后,傅止单手将姜艺真行车上搂下来,随后打开了别墅的门。 熟悉的家的气息迎来,姜艺真睁开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熟悉吗。”傅止的声音很冷漠。 姜艺真恍惚地看着眼前的一切,豪华的客厅,硕大的吊灯,什么都没有改变,和姜家破产前一模一样,甚至连花瓶的位置都没有变化。 “我们家。”傅止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心脏深处掠过一丝酸涩。 “我们家……?” 姜艺真说,“当初法院拍卖这套房子……是你买的。” “是。”傅止喉结上下动了动,说道,“我买回来一直喊人打扫维护,家具位置没动。” “只要你想回来,姜艺真,这个家就还是你的。这里还有过去你生活的痕迹,你走得急,化妆间的衣服首饰都没收。” 傅止看着姜艺真的侧脸,一字一句说,“别去叶谏家里了,这里才是你家。” 第23章 你是不是,喜欢叶谏? 姜艺真和傅止的孽缘,谁也没办法算清楚。 这笔账,越算越可悲。 而此时此刻,回到了自己的“家”,姜艺真胸腔里的心脏狂跳着,她了解这里的每一个角落,她曾经在这里生活了二十多年。 同样,也是在十年前,这扇家门在寒冬中被推开,姜艺真和傅止相遇了。 姜艺真望着周围一切,她说,“傅止,你看见这些心不会痛吗?” 她强势的发问让傅止眉头一紧。 因为傅止知道她在问什么。 “不会。” 在停顿几秒后,傅止冷漠的眉眼里带着些许寒气,“姜艺真,对你们家出手,我心不痛。” 姜艺真的手指攥了又攥,最后松开。 她低下头去笑了一声,随后用手背擦掉了自己嘴上残余的血丝,她说,“可是我心痛死了。” 如此坦然,如此苍白。 高阔的琼楼玉宇似乎都在这一刻倾仄,天空都跟着低垂,明晃晃地压下来,压在姜艺真的背后。 “眼睁睁看着你变成我不认识的样子,看着父母住院,看着姜家的一切被变卖。”姜艺真抬眸,漆黑的瞳孔锁住傅止的脸,“我的心要痛死了,傅止。” 傅止向来心硬如铁,岂料此刻横生出几分无措。 “你凭什么会认为,我们还能回到过去呢。”姜艺真眼里已经有了些许泪花,“傅止,我们的人生都已经回不去了,既然如此,我选择和你背道而驰,从此以后一别两宽也好,你为什么……” 话音未落,傅止冲上来按住姜艺真的肩膀,“你不愿意?” “……” “你不愿意跟着我?” 傅止英俊的五官里夹杂着些许阵痛,“你不是以前最喜欢绕着我转了吗?姜艺真,你对我的感情是说没有就没有的吗?” “那你对我有感情吗?” 姜艺真低低地说道,“傅止,如今姜家破产,什么都如你所愿,你为何还要再来……纠缠我。” 纠缠。 她居然用的是“纠缠”这个词。 傅止的喉结上下动了动,“姜艺真,你别以为我这是在补偿你挽回你。” “不是吗?”姜艺真笑了一下,笑容里带着自嘲,“原来不是啊,差点我又自作多情。” 她这样赤裸又坦诚,反倒让傅止欲言又止。 “我给你钱。” 傅止按着她的手开始发抖,“姜艺真,我给你钱,你从叶谏身边离开,好不好?” “别跟着他,别跟着别人。” 他说,“我见不得你去求别人,姜艺真,你以前那么骄傲。” 姜艺真茫然又麻木地看着他,傅止将自己的卡塞进姜艺真的手里,“你还记得这张卡吗,我们成年那天叔叔阿姨带着我和你一起去办的,卡里有钱,姜艺真,密码是你出生年月日。” 他什么都记得。 包括,前几天姜艺真的生日。 姜艺真很想问傅止一个问题,傅止,你既然什么都记得,为何还舍得? 可是这个问题她又咽了回去。 她想,如果她是傅止,或许会做出和他一样的选择。 命运这道棋,真是无解。 唯有退场,才能破局。 姜艺真摇摇头,将银行卡放在了一边,她将狼狈不堪的现实惨烈地说了出来,赤条条地,不带任何闪躲。 “傅止,我不想被你包养。” 傅止愣在那里。 心在瞬间,变冷。 许久,他声音低哑地说:“你喜欢上叶谏了?” 第24章 我就知道,你会选我。 这个问题问得姜艺真脸色都一变。 在她沉默没说话的几秒钟里,傅止以为这是默认了,所有的血都一股脑儿涌了上来,他冲上去按着姜艺真说,“姜艺真你回答我。” “我爱不爱叶谏,和你已经没有关系了。”姜艺真推开他,“我爱上谁都和你没关系。” “你以前那么爱我——” “那是以前。” 姜艺真深呼吸一口气,“我还想找以前的你呢,人要是一辈子活在以前多好啊。” 以前的姜艺真高高在上,是千金,是公主。 傅止摇了摇头,像是对自己说的,“我知道我导致了你现在的样子,可是姜艺真,你不恨我吗?” “现在有一个这么好的机会,接近我,报复我,从我这里把以前属于你的钱拿回去,为什么你不愿意接受?你跟我生活,晚上和我睡觉的时候还有机会拿刀子插进我心脏!” 傅止说这话,都已经有些力竭,他语无伦次,“我把你变成这样,你难道不该从我身上报复回来吗?像——” 像我报复你家一样。 可是姜艺真只是垂眸,那一刻她脸上有麻木,有疲惫,还有一丝怜悯,“然后呢?” “然后你再报复回来。” “然后我再反报复你。” 姜艺真的情绪忽然激动了一下,“这样我们永远都有理由为自己的行为开脱,永远正确。因为只需要当过受害者,那就有了举起刀子后被赦免的资格,是吗?” 傅止被她锐利的眸光这样凝视着,呼吸,蓦地一乱。 “我也想啊。” 姜艺真竟然落泪了,当着他的脸,她又哭又笑,“我也想这样,我们互相折磨一辈子,可是傅止,我报复完你我不会有快乐。” 傅止的喉结上下动了动,他哑然。 “我知道我和你一样东山再起报复你,绝对不会快乐的。因为傅止……”姜艺真停顿了一下说,“因为我从你身上看见不到快乐。” 如同无声处闻惊雷,傅止的眼睛倏地睁大。 “你报复完我没有快乐,不是吗傅止。”姜艺真道,“若我们冤冤相报,现在的你就是以后的我。你为何不快乐,傅止,你不该畅快淋漓普天同庆吗?可你的眼睛里只有痛苦。” “你也不好受吧。” 姜艺真站在原地,笑了两下,“选了最痛的那条路,不好受吧。我不要像你这样,成为恨意的作品。” 傅止眼眶微红。 姜艺真,你凭什么…… 还能一眼看穿我。 “我现在只想把债还了。” 姜艺真吸吸鼻子,没有去擦脸上的眼泪,任凭它落下。 “还完了,所有的一切就到此结束。” 把债还完就去死,姜艺真早就想好了。 说完这些,姜艺真转身出门,傅止失魂落魄地僵在原地,高大挺拔的背影如同一尊雕像,失了灵魂。 二人背道而驰,傅止站在金碧辉煌的屋内,而姜艺真选择投身外面漆黑的夜色,世界线和命运在此刻彻底交叉后走向两个不同的目的地。 夜色里,一辆劳斯莱斯无声地在那里等待。 姜艺真一愣。 等她走近了,驾驶座车门被人从里面打开,杨晨曦出来打招呼,“姜小姐,请上车,叶总等你有一会啦。” 姜艺真钻入后排,看见叶谏竟坐在那里,从手机上抬起头来,桀骜眉眼凛冽如她身后冰冷漆黑的夜。 “上车。” 叶谏说,“大晚上跑来这里干什么。” “叶总……”姜艺真嘴唇颤了颤,“你是来,接我的吗?” “嗯。”叶谏说,“我知道傅止把你带走了。” “那你还来接我……” “我也知道。”叶谏玩世不恭地单手撑住下巴,“你会选我。” 第25章 求神不如,求求叶总。 姜艺真朝着叶谏有些慌乱地笑了笑,她过去巧言令色装得可好了,但现在面对叶谏竟然有点……脆弱。 上了车,坐到了叶谏身边,叶谏抓着她的手说,“手怎么这么冷。” 姜艺真抖了抖肩膀上的灰,呼了口气在掌心,“嘿嘿,有叶总在,手冷不怕。心不冷就好。” 骗你的,其实心更冷。 叶谏微微挑眉,看见了她唇角的伤口,眼神有了些许波动,“他打你了?” 姜艺真下意识以为是如梦的事情,立刻用手背挡住自己的脸颊,结果这个闪躲的动作让叶谏表情一变,“打你脸了?” 姜艺真看着叶谏的眼神,她好像从叶谏的眼睛里看见了愤怒,叶总,是你在替我生气吗? 她没有任何心思地问出了一句十分寄人篱下的话,“叶总,我……我在公司受委屈了,我想和你,和你告状,我能吗。” “您,愿意,心疼我吗。” 叶谏的呼吸一乱。 她在向他询问自己能否得到他的可怜。 没有被叶谏的宠爱冲昏了头,也没有被叶谏母亲送礼这事儿捧得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她依然清楚知道自己的身份地位。 叶谏不着痕迹地眯了眯眼睛,而后道,“姜艺真,你现在是我养着的,直接说就行。” 姜艺真松了口气,确认叶谏的态度以后才敢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叶谏听完,伸手放在她脸上轻抚了一下,声音很冷,“先回家,我等下给谭炀打个电话。” 姜艺真眼神闪烁看着他,有点像信徒。 叶谏避开姜艺真的视线,捏了捏眉心,“你一直这样直播,有没有想过再找找别的法子来挣钱?” 姜艺真坦诚地说,“我还能去做什么?叶总,请你明示,我想做来钱快够还债的。” 叶谏无语住了,隔了一会他说,“我朋友开了个影视公司,最近短剧赛道火,你去演短剧试试,拓宽一下事业路线。快的话十天就能拍完一部,你就不用一直在直播间里陪笑。” 姜艺真愣住了。 隔了好一会,她鼻子红红地说,“叶总,你真好。” “……”叶谏说,“确实。” 姜艺真双手合十,“求神不如求你。” “确实。” “……”姜艺真说,“叶总,你怎么一点都不谦让一下。” “字典里没有‘让’。” 叶谏说,“都是别人避我锋芒。” 姜艺真一脸痛苦地举双手表示投降。 杨晨曦在前面憋笑憋得拧自己大腿,把小时候尿床让打了的事情都想了一遍这才忍住自己没笑出来。 回过神来杨晨曦又感觉后脖子一凉,他下意识摸了摸下巴。 咱家叶总状态有点,像跟姜小姐谈恋爱啊…… ****** 这天晚上叶谏没有折腾姜艺真,第二天的时候周钦找上门来,带了一个剧本,说是让姜艺真去演。 姜艺真还来不及看剧本呢,公司安排的直播间场控助理打电话来,“姜小姐您快来公司吧,警察来了。” 警察? 姜艺真错愕地将做好的早餐递给了叶谏,开着公放的手机让他听了个真切,女人连连应下后,用询问的眼神看向叶谏。 “着急的话就去吧,我喊杨晨曦送你。” “那你上班……” “我自己开车去。” 叶谏插了一块蘑菇放到姜艺真嘴边,“如实和警察说就行,我知道你不会撒谎。” “叶总,你帮我找人的?” “嗯,怎么了?”叶谏说,“心软了?害怕事情闹大?” “不是……”姜艺真瘪瘪嘴,像是把什么情绪压下去,“我之前息事宁人是因为知道自己没实力,只能算了。我很开心呀,你愿意替我出气诶!等下就去公司告诉警察同志她打我了,要不就赔我钱,要不就抓进去!这样我就又可以收到一笔钱去还债啦!” 叶谏看着姜艺真这不会轻易和解的样子,放心地勾了勾唇,“还挺记仇。” “是呀。”姜艺真竖起一根手指放在自己面前摇了摇,“我非常记仇哦。” ****** 一个巴掌,五万块和解费。 几个警察看着监控录像如梦打人的高清视频,正义执法,当场就开始走流程,如梦从一开始的嘴硬到如今被指控,已经吓得全身发麻。 “骂人在先,打人在后。我们可是文明城市,在这个国家,打人违法的。”迪迪跟姜艺真站在一起,义正言辞地说,“道歉加赔偿,我们就愿意和解。不然你就蹲局子,在网上被粉丝哄得没了三观了,这个社会就会好好给你上一课!” 警察问姜艺真,“当事人还有什么诉求吗?” “有,我希望她手写道歉信或者举着身份证录道歉视频给我,然后我会将此作为备案。因为我害怕她后续报复我,所以这个事情我也是要给自己留个文件兜底的。”姜艺真讲得明白坦然,“警察同志,我希望您理解我,她粉丝多,万一今天假模假样赔我钱,明天咽不下这口气去发视频网暴我,对我来说是二次伤害。” 迪迪对姜艺真大有改观,没想到姜艺真挺会保护自己,也十分有法律意识。 警察点头,“合理诉求。” 如梦指着姜艺真,眼里全是恨意,因为她的小心思全被姜艺真放在明面上点出来了,到时候想报复姜艺真,也得考虑一下有把柄在姜艺真手里! “姜艺真你!你真会装啊!看你平时清高柔弱的样子!”如梦气得妆发全无,可是在警察面前又不敢骂人,“你昨天不报警今天报警是什么意思,你就是想毁了我!” “我不就打了你一个耳光,我恨不得——”如梦还想说什么,被警察制止了,她后退两步,又羞又愤,所有的尊严在此刻统统扫地。 如梦嚎啕大哭,“凭什么打她一下就要付钱!我不付钱!有本事让我坐牢!” “是真能让你坐牢的啊如梦姐!你别犟了低头认错吧!” 助理吓破了胆,拉着她出门,如梦还在垂死挣扎,“我不要跟那个贱人道歉,我打她怎么了,我看她不爽我打她,我有粉丝——” “不要再说话了如梦老师,你法律意识太淡薄了,祸从口出啊!”助理恨铁不成钢,“小心因为不良言论遭封杀啊!” 如梦突然惊醒一般,人都抖了一下。 随后心如死灰地被助理拉了出去。 助理一路给姜艺真鞠躬,“不好意思真真老师,不好意思警察同志。我带如梦老师去平复一下情绪,我们愿意道歉愿意赔偿,希望能和您和解。” 警察和姜艺真嗯了一声。 门外,目睹一切的谭炀给叶谏打了个电话。 “警察那边你喊的?” “嗯。” “我已经跟如梦解约了,还不够解气?你要把人送进去才罢休吗?” “解约是你的事,打人受罚是另一回事。打人犯法,她该进去,是我就不会和解。” 谭炀啧了一下,“你在我公司这样整,不是给我找麻烦么。” 叶谏冷笑一声,“受着。” 谭炀被叶谏气得倒吸凉气,随后他捏着眉心说,“他妈为了一个女人这么折腾兄弟公司是吧?” 叶谏笑得更开心了,“我说了,你给我受着。” “曹。”谭炀骂了一句脏话,“叶谏你娘个腿的,那你晚上请我喝酒,开的酒但凡低于六位数兄弟不跟你玩了。” 叶谏乐了,“那我带姜艺真来,她会喝洋酒。” “……”谭炀说,“他妈的,姜艺真究竟给你下了什么迷魂药!” “她好玩啊。”叶谏漫不经心地说,“姜艺真漂亮。” 第26章 顶级美貌,稀缺资源。 姜艺真确实漂亮。 漂亮得,不得了。 听到这话,谭炀沉默了一会,他说,“你身边缺漂亮女人?” “不缺。” 叶谏笑了笑,玩世不恭,“像她那么漂亮的,缺。” “……” 美貌不是稀缺资源,顶级美貌是。 谭炀道,“叶谏,你别来真的。” “玩玩而已,你替我怕什么。”叶谏轻描淡写间能弹压山川。 “那为什么是姜艺真?” “你知道的,很少能有一支优秀资产具备高估值的同时又不具备高风险。”叶谏说,“我这人,爱玩点大的。来小的,没劲。” “别玩脱了。” 谭炀叮嘱了一下,“晚上见。” 挂了电话,叶谏微微眯起眼睛,看着被姜艺真放在家里的那个昂贵手镯,想到了什么似的,给杨晨曦发了条信息。 解决掉了如梦打人事件,姜艺真再次坐在了直播间里,和平时一样从容,美丽,虚伪。 她在直播间里的嬉笑怒骂皆是逢场作戏,而真心早就淹没在世事的蹉跎里,傅止还是来了,不停地给刷钱,自从他来了以后,榜一大哥的位置就从先前的id变成了傅止的。 姜艺真也不知道傅止这是在和自己较什么劲,这些钱流水般涌进她的账户里,就像当年潮水般从她姜家褪去一样。 真是人生长恨水长东。 姜艺真疲惫下播,又迎来了熟悉的暮色,她打算低调从后门离开,岂料迪迪在那里等她。 姜艺真愣住了。 “谭炀喊我在这里接你。” 迪迪手里拿着一杯热巧克力,“直播的时候说了不少话吧?喝点巧克力补充一下能量。” 姜艺真有些感动,迪迪说,“晚上好像有个局,一会谭炀送我和你去。” “我还得去给叶总做晚饭。” “叶总说你先过去就好。”迪迪摆摆手,“他俩估计要先去吃一顿,谁知道呢,谭炀嚷嚷着叶谏给他惹事了,把警察喊来公司,连他都压不下去。” 听到这个,姜艺真噗嗤一笑。 迪迪凑到她耳边,“叶总对你真好呀,一怒为红颜,替你撑腰了。” “是吗?” 姜艺真下意识抹了一把自己的脸,“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选择我,我很感激他为我做的这些,但我也知道,这一切都有代价,有朝一日叶总就算悉数收回,我也没有二话。” “别想那些了。” 迪迪说,“命运给的机会转瞬即逝,我们不可能永远拥有某个人。趁现在,至少将他抓在手里,不管他是奔着你的脸还是你的身材……” 停顿了一下,迪迪说,“用尽一切手段往上爬,真真,我也会帮你的。” 姜艺真精致的面孔上覆着一层疲惫,她似懂非懂地嗯了一声。 二十分钟后,谭炀的车开过来,迪迪领着姜艺真上了车,坐在后排,发现副驾驶座上靠着正在玩手机的叶谏。 第一次见他坐在别人的副驾驶,侧着脸慵懒极了,浑身意气风发,眉眼却冷漠到了极点。 唇一扬,叶谏察觉到了姜艺真看过来的视线,说,“傅止今天又给你刷了几十万。” 姜艺真点头,“等我收到了,还可以再给王玄打一点。” 满脑子都是别人,她脑子里有为自己打算吗? 叶谏微微皱眉,但还是没说话,上车后谭炀发动车子,“走吧,老叶你今天得请我喝贵的。” 叶谏低笑一声没说话。 等车子到达目的地,服务员一路领着他们进去了,里面已经有人坐着,看见姜艺真的态度和上次的截然不同。 周钦手里正拿着文件,冲姜艺真客客气气道,“姑奶奶总算来了!我把剧本和合同都给你带来了。” 姜艺真指着自己,“给我带的?” “是啊,昨天夜里叶总说给你塞几个本子让你试试演短剧。” 周钦是叶谏的好兄弟之一,上次的酒局也在,对姜艺真的态度前后转变极大,指不定是被叶谏敲打过了。 谭炀挑眉,“姜艺真艺人合约在我这呢,你这样带合同来给她接私活是违约行为,不怕给她惹官司啊。” “惹官司?” 周钦乐了,“惹官司事大还是惹叶谏事大啊?” 谭炀气得骂娘,“老子还是她领导呢,叶谏你能不能把老子放在眼里?” 叶谏笑着将周钦手里的合同拿给姜艺真,“我说了,你受着就行。” “王八操的叶谏。” 谭炀说,“你这么喜欢姜艺真怎么不为她单独开一个经纪影视公司啊?你不是有吗?” 叶谏的表情猛地一变! 周钦听到这话也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姜艺真忽然发现了,这个话题可能,是叶谏的雷区。 她只知道叶谏开的公司涉及电子产业信息产业,就是没想过叶谏还开过……经纪公司? 谭炀立刻说,“老子不提了行吧!别瞪我嗷,我都没跟你算姜艺真违约的账。” “不讲不讲。” 狗腿子蒋群居然也在,估计是他们的跟班,走哪跟哪凑热闹。自从上次酒局被姜艺真“调教”过,现在就是姜艺真的头号脑残粉。 “真真女神,我也想看你演短剧。” 叶谏拉着姜艺真进去,邪邪地笑了一下,似乎刚才眼里的寒气是他们的错觉,“你敢算吗?” 谭炀说,“叶谏你这种人真不能有钱,你再有钱你要无法无天了。” 叶谏说,“分你钱。” 谭炀说,“这才对。” “……” ****** 坐进包间,趁着没上酒,姜艺真粗略看了一下剧本,是目前市场上比较吃香的虐恋剧本,霸道总裁追妻火葬场的那种。 她收下剧本和合同,郑重朝着周钦道谢,“我好好研究然后回复您,周总。” 这么客气这么礼貌,周钦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不用这么正式,姜艺真,我上次……算是我的赔礼吧,上次喝酒,我格局小了。” 叶谏在边上听见对话,投过来眼神。 ——就看见周钦说完这个,从兜里摸出手机来,“这样吧,我加你个微信,剧本上有什么事你随时联系我。” 姜艺真老实巴交地也把手机掏出来扫码,“好的好的周总。” 叶谏伸手过去,一把夺走姜艺真的手机。 “有事跟我说。” “你又不是女主角。”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心思啊?”叶谏怒极反笑,“公司女演员没少加吧你。” “……”周钦白皙的脸上掠过一丝窘迫,“加一下怎么了!加一下怎么了!” 蒋群在边上说,“我也想加——” “你死远点。” “……” 第27章 好久不见,我回国了。 姜艺真的手机被叶谏没收了,周钦在一边撇嘴,“你至于吗?” 叶谏似笑非笑地说,“你跟条狗似的,我得防着啊。” “你防得住吗。” 周钦说,“那你跟姜艺真过一辈子呗。” 叶谏的眼神里似乎有什么冷意一晃而过,而后他说,“排队去吧,去隔壁小孩桌坐。” 周钦骂骂咧咧地说,“姜艺真,我明天喊谭炀把你推我。” 叶谏冷笑。 姜艺真陪笑。 叶谏从身后将手背过去,把她的手机塞回了她手里。 姜艺真的手和他接触的一瞬间,她睫毛颤了颤,随后轻轻地握住了叶谏的手以及叶谏手里的手机。 叶谏表情不变,从容地将自己的手从她手里抽出来。 随后用这只手举起酒杯来,对周钦说,“你先敬她喝一杯,求求她,她就通过你好友请求。” 酒还没到呢。 此时,门口传来敲门声,送酒的来了。 服务员推着小车进来,姜艺真一看,愣在那里。 来送酒的服务员估计也没想到会在这里能看见姜艺真,这下子两个人都当场僵住了。 “王玄……” 姜艺真意外地看着面前清秀的男生,主动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王玄一边拿酒出来,一边说,“我……我过来兼职打工。” “你成年了吗你就过来这里打工。” 姜艺真立刻上去帮王玄一起拿酒,“你小孩子来这里干什么!” 王玄从她脸上看见了关切。 少年脸色一红,“我不是小孩子我是高中生了,而且我还要养我妹妹……” 姜艺真叹了口气,“不是让你去读书吗,怎么出来打工了。” “我回去读书了。”王玄认真看着姜艺真的脸,“你给我钱的第二天,学校打来电话说,教育局那边给我批下来奖学金,还免我学费补助我,所以我又能回去接着读书了。我只是趁着放课后来兼职挣钱。” 姜艺真这才放心,刚要坐回去,听见一边的叶谏皮笑肉不笑地说道,“你跟人家小男生说什么呢?” 姜艺真感觉到脖子上一凉,立刻回头跟叶谏解释,“不是的叶总,我给你介绍一下。” 她上去抓着王玄的手,拉着他到叶谏面前打招呼,叶谏盯着姜艺真和王玄握在一起的手几秒,微微扬眉。 “他叫王玄。” 姜艺真脸上还有些许自豪,“是我们市高中里的第一名,成绩最好的学生,叶总。” 王玄有些紧张,不知所措地站在叶谏面前,他环视了周围一圈,最后视线落在姜艺真的脸上。 姜艺真理了理头发,“我家里破产了以后,牵连到了他家,所以……叶总,我刚提到的王玄就是他。” 说完这话,周围的人都跟着沉默了几秒。 姜艺真她总是这样,将自己的伤口赤裸地摊开在世人面前,任人评说。 每一次提起,其实都在反复折磨自己。 姜艺真,你不痛吗。 少年挺了挺胸膛,冲着叶谏鞠躬,“您好。” 叶谏打量了王玄好几秒,“挺爷们的,不过你不该来这种地方打工。” “这里打工钱多。” 王玄说,“你们喝,有什么就随时喊我,各位老板。” 年纪轻轻的少年故意模仿着成年人的口吻服务他们,走出去以后姜艺真朝着门口望了好久,转头对叶谏说,“叶总,我想出去一会。” 叶谏大概能想到姜艺真要做什么。 男人了然地说,“去吧,不够跟我说。” 姜艺真一怔。 他……居然知道。 抿了抿唇,姜艺真追出去了,在走廊上喊住王玄,她掏出手机来,“我给你转五万块,王玄,微信或者支付宝都可以。” “你哪来的五万块?” 王玄下意识就是用反抗来保护自己,“姜艺真,刚才那个房间里大多数都是男的,穿戴也有钱,你是不是……” 嘴唇抖了抖,王玄说,“你跟有钱人……” 姜艺真深深地看着他。 王玄也不知道自己情绪为什么这么激动,他都被气哭了,白皙的脸上双眼通红,“我不要你这钱!我不要你去陪别的男人的钱!我自己也能挣!” 姜艺真无措地看着他,“我……” 少年推搡她,“别再给我钱了!我现在能读书能打工,死不了的!你别再陪人喝酒陪人笑了!我讨厌你!” 说完王玄抹着脸走了,眼泪滴在姜艺真的手背上,烫得刺人。 来自少年的真心的眼泪,带着对姜艺真的痛恨,和心疼。 ****** 姜艺真回到房间里,周钦他们已经喝开了,叶谏坐在正中间,少年天子一般意气风发。 他喝酒的时候,手机大喇喇放在边上。 看见姜艺真回来,叶谏招招手,她便坐过去了,正好叶谏的手机震了震。 姜艺真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从他手机屏幕上看见一条信息—— 【雪:好久不见,我回国了。】 单个字的id,让姜艺真呼吸乱了几秒。 是……之前她直播间里那个雪吗? 她假装没注意到这些,只是戳了戳叶谏,贤内助般提醒道:“叶总你手机刚刚响啦。” 叶谏拿起手机来,看见了屏幕上显示的这条信息,他表情微微一变。 “晚上让周钦送你回去。”叶谏在盯着手机看了几秒后,将原本放在外面的手机放回了自己的口袋里,“我等下要出去开个会。” 第28章 你越界了,话有点多。 姜艺真和周钦都愣住了。 尤其是周钦,这叶谏刚才不还提防他么,怎么现在突然就松口了? 他感觉奇怪,看了叶谏一眼,只见叶谏难得有些心不在焉,似乎心思已经不在这里了。 “大忙人。” 周钦说,“这么晚还要开会,别挣了求你了,你把钱挣完了我们怎么办。” 叶谏嗤笑了一声,用自己的酒杯碰了碰周钦手里的杯子,“狗叫。” 只有姜艺真垂下眼去,手指微微攥紧。 因为叶谏提前要离场,所以今晚的局没有玩太晚,叶谏一站起来,大家就都懂,该结束了。 买了单,叶谏走在最前面,平时姜艺真这会儿该跟在他身后,不过他这次像是有自己的目的地,所以他没等姜艺真。 姜艺真追了几步没追上,自觉落在了人群最后,倒是周钦往回看了一眼,“姜艺真,走快点。” 叶谏听见了,脚步一顿。 他稍稍放缓脚步,冲着姜艺真招招手,女人识相地往前挤了挤,叶谏拉着她走到了周钦的车边。 因为喝了酒,所以不能开车,代驾司机已经在大G的驾驶座上等候了。 周钦替姜艺真拉开了后排车门,而后自己也跟着坐在了后排。 看着两个人在后排略微靠近的身体,叶谏意识到了什么,微微眯起眼睛。 “你坐周钦的车回去。”叶谏说,“我晚点回来。” “你不回家吗?”姜艺真下意识问了一句,说完她后悔了。 回家,她怎么敢用这种词的。 叶谏眸光幽深,“晚点回。” “你之前都是在家开视频会议,怎么这次要出去……” “姜艺真。” 叶谏的声音骤冷,“话多了。” “……”姜艺真睫毛一颤,抿唇闭嘴。 关上门,姜艺真隔着车窗,看着叶谏转身,头也不回地朝他自己的车走去。 身边的周钦朝着她微微侧了侧身子,“这次我送你回去。” 姜艺真嗯了一声,周钦开始寻找话题,“你和老叶,多久了?” 姜艺真不知为何心乱如麻,“我不记得了。” “好吧,可能是我问得太冒犯了。”周钦松松肩膀,坐在那里看着姜艺真安静的侧脸,“那我换个方式,你有没有什么问题想问我的?” 这个聊天方式倒是有意思。 姜艺真抬起头来,盯着周钦白皙的脸几秒,她不知道哪来的胆子,也许是喝了酒,居然主动提问,“叶总他……以前有女朋友吗?” 周钦的表情明显是顿了顿,而后他笑得有些复杂,“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姜艺真聪明,一点就透,她说,“那我知道了。” “也别伤心,老叶这种人,没有前女友才奇怪呢。”周钦拍拍姜艺真的肩膀,“那我就得怀疑他是不是喜欢我了。” 姜艺真听得出来周钦在逗自己笑,所以给面子地扯扯嘴角,“哈哈,周少真会开玩笑。” “老叶确实有个前女友,还是个明星。” 周钦说,“他跟个宝一样护着,很多信息都不让我们知道,我也不清楚具体是谁,反正当时是地下恋。” 明星。 姜艺真脑海里掠过先前的线索,难道那个影视公司…… 是为了那个女人一人开的。 何等的偏爱与宠溺。 “名字里是不是有个雪?” 姜艺真把这话说出来,周钦脸色都变了。 “你怎么知道的?!” 周钦说,“这可是秘密,我们都不敢说出去也不敢主动提。你调查过他?” 第29章 你也可以,选择找我。 调查? 姜艺真怎么敢调查叶谏呢。 何况,现在的她,早就没那个能力去调查叶谏了。 姜艺真没有告诉周钦真相,只是撩起自己耳边的碎发,低语着,“没有,我也是之前听说过。” 姜家没破产之前,姜艺真也是圈子里出名的白富美,能有这些小道消息,周钦倒不意外,所以对于她这个理由没多怀疑。 周钦说,“不过不用担心,他和她分开有段时间了,听说她去国外读书了。” 说到这里,周钦停顿了一下,凑上前去看姜艺真的脸,“姜艺真,你有什么自己想做的事业吗?” 姜艺真被问得一愣。 事业? 姜艺真苦涩一笑,“现在的我应该还不配提这些……” “是吗?”周钦或许是想在姜艺真面前表现一下自己的,“你信我,只要你来演,我肯定能把你推火。” 姜艺真略带感激地说,“多谢你愿意这个时候抬我一手了……” 周钦顺势拿出手机来。 他说,“我加你微信吧,姜艺真。” 姜艺真愣住了,想到了之前周钦要加她,被叶谏拦着的事儿。 她抬头和周钦对视,随后嗯了一声,看着好友请求通过,周钦才收起手机来,又主动打听姜艺真,“你还差多少债?” 几千万吧。 姜艺真没明说,她靠在大G后排的椅背上,低叹了一声,“周少,这些事情其实和你说了也没用。” 周钦懂姜艺真的拒绝。 但是有钱男人没办法拒绝姜艺真这张脸。 姜艺真这张脸,太值钱。 他看着姜艺真说,“如果你有难处,也可以找我。要是老叶那边出了什么事,我也能搭把手。” 太明显了,太明显了。 姜艺真懂,更恨自己懂。 因为她现在就是案板上的鱼肉,只有被人这么打量的份。 姜艺真还没说话,周钦就已经将身体更靠近了,男人的气息扑面而来,和傅止的不一样,和叶谏的更不一样。 大G的后排,宽敞,且充满了暧昧。 “姜艺真,我的意思你应该明白。” 周钦压低了声音,眸光闪烁着,似乎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 “你很漂亮,姜艺真,而且你身上总有一种……咬着牙的倔强,我很欣赏。如果你找我,我不会介意。” 说完这些,周钦伸手摸了摸姜艺真的脸,姜艺真没有反抗,她好像自从家里破产以后,就已经听这种话听到吐了。 她甚至没有闪躲的资本。 “这些事情你可以直接和老叶说,我相信老叶也看得出来我其实是对你有意思的。” 他不怕叶谏生气。他有太多可以跟叶谏置换姜艺真的资本。 周钦将摸着姜艺真脸的手松开,转为和她十指相扣。 用力地将手指插入姜艺真的指缝里。 “而且老叶心里有白月光,就是那个叫雪的。”周钦的声音像是魔鬼一般蛊惑着姜艺真,他的脸和她凑得极近,笔挺的鼻梁都已经快顶在了姜艺真的脸上。 “想通了,可以随时找我。”周钦说,“老叶家到了,你回去吧。” 姜艺真的心脏狂跳,她被周钦单手抱着下了车,随后周钦抱着她到了叶谏的家门口,毫不畏惧那监控录像的拍摄。 “他今天晚上不会回来了。” 周钦眉眼桀骜,抬头看着叶谏家门口的摄像头,玩世不恭地拉着嘴角笑了一下,“你想去我那的话,我现在就可以带你回去。” 第30章 叶谏喜欢,他也喜欢。 姜艺真恍惚地看了周钦好一会。 周钦在等她回复,他不着急。 隔了一会,姜艺真淡淡地说了一句,“为什么你们总是这样。” 你们,总是。 这几个关键词让周钦挑眉,“还有谁?傅止么。” 傅止这个名字是姜艺真心里一根刺。 姜艺真低笑了一声,“我回去了,周少,承蒙您厚爱。” 周钦对于姜艺真这个选择不意外,没事,来日方长,他不急。 “你跟傅止是什么关系。” 周钦松开了她,看着姜艺真将手指放在了叶谏的指纹锁上,滴一声,密码锁开了。 周钦意外地挑眉,看着姜艺真纤细的背影,“听说你俩以前……谈过?” “哪儿听说的。” 姜艺真回眸,看着周钦那张白皙的脸,说出了令自己心痛的话,“是我单方面喜欢他。” 她说话总是这样。 伤人更伤己。 周钦没想到能从姜艺真嘴巴里听见这个答案,又或者说,他没想到自己胸腔里有一股极为强烈的负面情绪涌了上来。 罕见,他居然有负面情绪。 他嫉妒傅止。 “你居然喜欢傅止。” 周钦清了清嗓子,“还喜欢?” “嗯。” “难怪对于老叶,你的情绪总是淡淡的。” 周钦说,“姜艺真,你怎么一点都不藏着掖着,我问这么过界的问题,哪怕你随便找个理由糊弄我都行。” “我没有什么好藏着掖着的。”姜艺真似乎想表示自己一身轻,还故作轻松地抖了抖肩膀。 是啊,如今的姜艺真,活着就像是裸奔。 所有苦难轰轰烈烈从她身上压过,她唯有承受。 周钦眼神暗了暗,他看着姜艺真走进去之后冲他挥挥手,“感谢周少大晚上送我回来。” 周钦笑得意味深长,“那我走了。” “嗯。” 姜艺真说,“我不会背叛叶总,他对我很好,等于救了我命。所以很抱歉不能回应您的喜爱。” 她疯了,这话都敢直接说。一点后路不留。 就像是痛到麻木了,所以什么都敢面对。 周钦笑了一下,“好。”难怪叶谏喜欢。 谁不喜欢。 他也喜欢。 和姜艺真道别,周钦潇洒转身,关上了门。 而这天夜里,如同周钦所说,叶谏确实一晚上没回来。 第二天,姜艺真一个人在空荡的大床房醒来,人愣住了。 没有熟悉的宽厚胸膛靠着,头一次感觉到些许不习惯,姜艺真从床上起来,打开手机发现只有昨天周钦回去后给她发了几条信息,叶谏并没找她。 眼神一暗,姜艺真朝着楼下走去,虽然叶谏不在,但她工作照常进行,所以她照例给叶谏做了早餐,收拾厨房的时候,有人敲了敲门。 姜艺真心里一喜,可是转念一想不对,如果是叶谏,有指纹有密码,大可以直接进来,为何…… 来者不是叶谏。 她犹豫了一会,拿出手机给叶谏发了一条信息传达了这个情况,随后深呼吸一口气,上前去打开了门。 “阿谏。”门外站着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笑起来的时候唇色张扬美丽。 她笑脸一僵,而后皱起眉毛,脸上带着骄傲和不屑,“哦~你是那个网红小保姆吧?” 姜艺真手里还拿着收拾到一半的铲子,身上穿着围裙,确实像个保姆。 姜艺真说,“您是?” “我找叶谏。”女人直呼其名,“小网红,让开。” 第31章 冒出欲望,你很糟糕。 这个称呼十分不礼貌。 不过姜艺真无所谓别人对自己礼不礼貌,自从破产以后,她心早就麻木了,不礼貌又能怎么样,还能再掉块肉马? 所以姜艺真只是淡然一笑,对着门口的漂亮美女道,“不好意思啊,叶总昨天晚上没回来。” 美女愣住了。 脸上似乎有片刻空白。 姜艺真又说,“我以为您和叶总关系如此亲密,至少能知道他的行踪,原来您什么都不知道吗?”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但是听在对面女人的耳朵里可谓是杀伤力极强,她登时脸色煞白,“你,你什么意思!我和阿谏的关系自然是很好的,他昨天晚上去哪了?” 姜艺真微笑,挑了挑眉。 她没回答,脸上的微笑似乎在说——这就是关系好?去哪都没和你说吗? 女人受不了姜艺真这样油盐不进的态度。 她没想到居然惹怒不了对方,越是这样更衬得自己上蹿下跳漏洞百出。 所以女人上去一把推开了姜艺真,“你一个小网红凭什么这样跟我说话?” 她往里走了几步,刚迈进客厅,却被姜艺真一下从背后按住肩膀。 而后,姜艺真笑得温柔,用力掐着她的肩膀,硬生生将她整个人给拽出了客厅! 退至门外,女人震惊地看着姜艺真,气急败坏地说,“怎么,我就要进去——” “再这样我报警了。” 姜艺真依然面带笑意,“叶总不在家,您也不是叶总的亲属,再闹下去算非法入侵,休怪我不给您留颜面。” 女人被姜艺真这番态度气得发抖,“你怎么敢,你不就是阿谏身边的一个保姆——” “就是因为是保姆,所以要尽职尽责,尽人之事。”姜艺真也不生气,颔首笑对不速之客,“不好意思,我要将门关上了。如果叶总喊我给您开门,我自然会听从命令的。您应该能理解我吧?” 在女人一脸错愕的时候,姜艺真波澜不惊地关上了门。 拿出手机来,发现叶谏还没回复自己,所以她这个行为是对的。 就她观察而言,叶谏不是一个喜欢别人随便进入房子的人,上次他母亲秦兰过来,姜艺真便吃到了这个教训。 而且,她现在判断出来,这个女人并非昨天夜里给叶谏发信息的那位“雪”。 深呼吸一口气,姜艺真理理头发往回走,回到厨房才发现自己在发抖。 为什么……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两只手抖得厉害。 她在害怕什么呢。 半小时后,叶谏回来,指纹锁解锁的声音响起,姜艺真慌乱地抬头,看见叶谏凛冽的眉目,不知为何居然有点鼻子酸,“叶总……” “有人来找过我?” 叶谏看到了姜艺真的情绪,但并未理会,“你没让她进来吧?” “没有。”姜艺真摇了摇头,吸吸鼻子说,“她还在外面吗?” “不在了。”叶谏啧了一声,“她是我妈朋友的女儿,之前家里人喊我俩走近些。” 原来如此。 姜艺真点点头,“你昨天晚上……” 叶谏睨了她一眼,姜艺真闭嘴了。 “她没对你说什么吧?”叶谏问,“受委屈就和我说。” 这要是换做之前的姜艺真,肯定一咕噜跟叶谏全说了。 但是现在,看着叶谏的脸,委屈的话到嘴边,姜艺真咽下去了。 姜艺真主动转移话题说,“叶总吃早饭没?一晚上没回来我可想你啦,快尝尝我做的早餐。” 懂事,识相。 叶谏眸光幽深盯着她好一会,嗯了一声走到了餐桌边,姜艺真替他拿来餐具,叶谏说,“今天还去谭炀那?” 姜艺真摇摇头,“今天去剧组,周少安排了车来接我。” 叶谏眉梢一挑,“什么意思?” “叶总你忘啦,你给我找来了剧本,我今天就进组。”姜艺真说,“我还向谭少申请了一边拍摄一边直播,不过不能全程直播,毕竟不能剧透嘛。” 她甜甜地说着话,很乖巧。 似乎对于叶谏昨天晚上没回来一事,一点反应都没有。 叶谏不知为何冷笑了一声,“周钦来接你?” 姜艺真说,“应该是喊助理来接——” “他看上你了?” 叶谏开门见山地说,“给你开价没?” 姜艺真脸色一白,“叶总,我……” “多少钱。”叶谏依然还是那张白皙冷漠的脸,他好像从不在乎任何人的离开,也难怪周钦敢跟姜艺真打直球,因为他们都是一类人,太懂对方的想法。 姜艺真的睫毛颤了颤。 漂亮脸上的笑容终于有些……撑不住了。 “周钦早上起来的时候就直接问我了。”叶谏吃了一口姜艺真做的意面,要笑不笑地说,“问我包你多少钱,他看上了,拿别的跟我置换。” 姜艺真猝然抬头,眼里全是仓皇。 她怔怔地看着叶谏的脸许久,不知为何脑子里竟然走马灯一般开始回放这段时间跟叶谏相处的点点滴滴。 叶谏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好人,那为何在她脑子里被深刻铭记的,全是叶谏的好。 他凛冽,桀骜,自私自利又聪明心狠,该大方的时候也十分大方。 这样的男人能玩弄别人的感情也是情理之中,因为他情商高却从来不用情。 姜艺真遇到叶谏的这几年,恰好是叶谏最爱玩的这几年。 所以姜艺真不问他舍不舍得,只是顶着自己那张脸,颤着声笑着说,“叶总,我漂亮吗?” 叶谏喉结上下动了动。 “漂亮。” 几秒钟后,叶谏简单利落地给出评价。 姜艺真的美貌是客观的,嘴硬不了的。 “漂亮就好。”姜艺真说,“叶总,周少是跟我说了这个事情,但是我拒绝了,理由是我不想背叛你。” 叶谏的瞳孔微微收紧。 姜艺真恍惚地说出一句话,她将自己的尊严都抛低到了尘埃里,“叶总,我学历高,会的手艺也多,往后在您公司里上班或者是照顾您起居都能替您分忧……” 叶谏放下餐具,上前一把掐住了姜艺真的脖子,眼里却没有愤怒。 “别把我送给别人。”姜艺真认命地闭上眼睛,轻轻解开自己的衣服,“我能为你做的还有很多。我无法承受再去重新习惯另一个男人对我身体和精神上的驯服。” 叶谏瞳孔漆黑,枪口般锁住了姜艺真的脸,看着她就跟要了她命似的。 “你知不知道你说这句话很糟糕?” “为什么?” “很糟糕。”叶谏声音嘶哑,“会让我冒出欲望。” 第32章 比我还狂,但没我强。 姜艺真听见这话愣了愣,回过神来的时候叶谏高大的身躯已经将她禁锢在餐桌边缘,投下一片阴影。 她恍惚了几秒,紧跟着男人压住她,一手托住姜艺真的脖子另一只手托着她的腰,将她腾空托起来。 叶谏说,“跟谭炀说一声,推迟开机一小时。” 姜艺真脸色涨红。 ****** 姜艺真是在一个小时后被杨晨曦送到了剧组,大家原本都坐着,见她到了,一起站起来跟她打招呼。 不知道是给姜艺真面子,还是给叶谏面子。 “姜小姐。” “剧组都在等您呢。” “您终于到了。” 姜艺真一脸抱歉地下车,跟杨晨曦两个人手里拎着大包小包,“实在不好意思因为我个人原因导致大家等了我一个小时,我给大家准备了咖啡和小蛋糕赔罪。” 原本还有些怒气的制作组看见姜艺真这一副诚恳的低姿态,突然也就不生气了。 她愿意这样承认错误,大家对她态度也就好。 姜艺真弯着腰,挨个将咖啡和小蛋糕送到大家手里,亲自发放补偿,导致周钦在一边笑着说,“好了好了,你这样搞得我都不好意思了,本来还想冲你发脾气呢,姜艺真。” 姜艺真认真地说,“有脾气你就发好了,我自己有问题,迟到牵连了剧组,我不逃避。” 周钦愣了愣,下一秒姜艺真的礼物就塞到了他的手里,两个人指尖一碰,周钦感觉像触电了。 周钦摆摆手说,“算了算了,你认错态度这么真诚,我再发脾气显得我斤斤计较。来,我带你认识一下我们剧组成员。” 说完,周钦顺势拉着姜艺真的手,带她跟工作人员打招呼。 “这是导演。” “这是灯光。” “这是动作指导。” “这是编剧。” 打了一圈招呼,周钦拉着她在一个帅哥面前停下,“这是你对手戏男主。” “帅哥你好。”姜艺真大大方方伸出手去,“初次见面请多指教。” 演对手戏的男主冲姜艺真一笑,“你好漂亮。” 姜艺真理了理头发,倒是周钦在边上咳嗽,“接下去我们有个剧本的围读,你对剧情有什么理解都可以在围读的时候提出。” 还有围读,听起来好专业。 姜艺真第一次接触这些,心里忐忑又期待,周钦带着她熟悉了大概的流程,便开始了工作。 等到晚上天色暗下来,杨晨曦再次来到了剧组外面,表情恭敬,“姜小姐我来接你。” 周钦比姜艺真先出来,“我会送她回去的。” 杨晨曦不卑不亢地说,“周少,我的工作就是接送姜小姐,您把我的活做了,我在叶总那儿不好交代。” 周钦眯起眼睛打量杨晨曦半晌,“这样,我替你去跟叶谏讲,你可以先回去了。” 杨晨曦抿唇,只能皱着眉头回到了车子里。 周钦拿出手机,邪邪地笑了一下,在群里艾特叶谏。 【Z:晚上我送姜艺真回去。】 【Z:喊你助理以后不用跑了,她拍戏这段时间我给她安排了司机接送。】 【叶:?】 【小傅:?????】 【TY:亲娘嘞,周钦你看上姜艺真了啊?】 【Z:也不是。】 【TY:吓死老子了!】 【Z:她作为我们剧组的女主,这点排面还是得有的。我在剧组这边给她安排了助理。】 【小傅:我还以为是你想送她回去呢。】 【叶:呵呵。】 【叶:你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想干什么。】 【Z:老叶,早上和你说的事情,你想的怎么样了?我知道你一直想要郊区那块地。】 叶谏看见这消息的时候眼神一凛。 隔了一会,周钦打来电话,“舍不得?” 叶谏冷笑,“滚。一个女人而已,有什么舍不得。” 周钦说,“那你怎么想的?” 叶谏的表情里带着些许戾气,“你对姜艺真有这么有兴趣?非得要她?” “没试过她这样的。”周钦挑眉,“所以很有兴趣。” 姜艺真很特别。 她背负着罪孽,但偏偏无比漂亮。以至于她的漂亮里似乎总带着些许罪恶感,能让叶谏周钦这类看起来光鲜亮丽的男人在面对她的时候,连带着被激发自己内心最肮脏丑陋的那一面。 叶谏带着讽刺的声音传来,“排队,老子玩腻了才会轮到你,懂吗?” “哦~” 周钦拖长尾音,似笑非笑地说,“那也快了。” 叶谏表情一变。 “因为据我所知,小雪回国了。” “你怎么知道的?” “海关那边有我的人。”周钦去口袋里摸了一根烟,“当初她出去也是你找我安排送出国的,如今回来,消息能传我这,也正常。恭喜啊,你的白月光回来了。” 叶谏呵呵笑了两下,干脆利落挂了电话。 周钦吸了一口烟,笑着摇了摇头。 姜艺真,我对你势在必得,早晚罢了。 姜艺真正好收拾了包走出来,看见周钦站在门口抽烟,下意识皱着眉说,“抽烟对身体不好。” 周钦一听,乐了,把烟掐了,“知道了。” 姜艺真说,“我先回去啦周少——” 话没说完,周钦道,“我送你,我和老叶说过了。” 姜艺真歪了歪头,周钦道,“你拍戏这段时间我来安排你的出行。” 姜艺真说,“周少,你这样让我有点害怕。” “该怕的。”周钦说,“毕竟我对你念头没那么清白。不过你怕也没用。” 姜艺真咬牙嗯了一声,随后硬着头皮说,“可是我不喜欢你,也拒绝过你那个提议了,我……” “你这话我不爱听。”周钦说,“你撤回。” “我不。”姜艺真也有点犟,吐字清晰诉求明确,“我不要给你包养……” 她怎么能堂而皇之地把这种难堪的话如此自然地说出口的! 轮到周钦脸都红了,上去一把捂住她的嘴,“别给工作人员听见呀!” 姜艺真眨巴眨巴眼睛。 周钦说,“行行行,我安排助理送你,我不亲自送你好了吧!” 姜艺真点头,“好呀好呀。” 周钦拿她真没招,“干嘛不要我送你啊,我送你多有面子,大G不好坐吗?” “没有劳斯莱斯舒服。” “……”周钦咬着牙笑,“不就一破劳斯莱斯,老子明天买来给你开!” “我以前开过的。”姜艺真顶着她那张万千风华的脸说出无比真诚又无解的话—— “你开过的豪车我以前都开过。你见过的世面我也都见识过。要不是家里破产了,我比你更能装逼。” “……”周钦举起双手,好气又好笑地说,“姜艺真,我第一次拿一个女人没办法。” 助理开车到了边上,周钦送姜艺真上车,他说,“明天老时间,我喊司机去接你。” 姜艺真说,“谢谢你。” “别光谢。” “那不谢了。” “……”周钦发现其实姜艺真其实挺调皮的。 她真有意思。真有趣。 二十分钟后,姜艺真到家,随便换了一件衣服就开始动手去给叶谏做晚饭,叶谏不知道哪根筋打错了,坐在客厅沙发上懒洋洋地问了一句,“周钦的大G好坐吗?” “……”正在洗菜的姜艺真手一顿,疑惑地转过头来,“怎么突然问这个。” “傅止的路虎呢。”叶谏盯着她在厨房里忙活的侧脸,“哪个好坐啊?” 姜艺真想了想,认认真真地回答说,“揽胜好坐点。” 叶谏一张帅脸拉得老长,“坐我劳斯莱斯还委屈你了呗。” “……”姜艺真说,“叶总,您吃错药啦?” “没有。”叶谏面无表情地说,“做你的饭。” 吃炸药了! 姜艺真可太冤了,今天又是谁惹到这位祖宗了啊! 难道又是股票跌了迁怒到自己身上了? 姜艺真恨恨地给叶谏炒了菜,盐放多了,有点咸。 做晚饭看见叶谏正对着桌子上的手机发呆。 她端着盘子过去,发现手机是自己的。 姜艺真凑近一看,吓了一跳。 傅止发来的消息显示在屏幕上了。 【傅止:别坐别的男人的车了,我给你买了一辆明天送到剧组外面。】 姜艺真心一颤,差点端不稳盘子。 叶谏皮笑肉不笑地说,“他对你真是了如指掌时刻关注啊。” 第33章 傅止估计,很喜欢你。 叶谏说完这话,姜艺真有些慌张地放下盘子,将手机拿过来,解锁以后看了一眼。 真是傅止发来的。 可是,可是她明明之前拉黑了他啊! 难道上次和他见面的时候,他趁自己不注意,把她手机解锁后将他从微信黑名单里拉出来了? 姜艺真脸上的慌乱根本掩饰不住,她理了理头发说,“我……我不知道她为何突然给我买车。” “看你每天坐不同富二代的车不舒服了。” 叶谏邪邪地笑了一下,“所以要给你买车,宁可你自己开。” 姜艺真眼神闪躲,“他疯了……” 叶谏凉嗖嗖地说,“这不会是在追你吧?姜艺真。” 姜艺真心里咯噔一下,她立刻摇摇头,“怎么会,傅止这辈子最恨的人就是我。” “到底是最恨还是最喜欢啊。” 叶谏一般不会有太大的表情,但是这次他的帅脸上露出些许嘲弄,“我看傅止现在一直在你直播间当榜一大哥。他是害怕别人当了榜一大哥约你出去吧?” 姜艺真脸色一白。 她张了张嘴巴,什么都没说出来。 叶谏说,“怎么,没有可以反驳的话了吗?” “我要反驳什么。” 姜艺真的肩膀耷拉下去,“我不知道他怎么想的。” 你不知道。身为男人叶谏可是看得一清二楚。 冷笑了一声,叶谏塞了一口姜艺真做的饭,忽然皱眉。 “怎么这么咸。”叶谏说,“姜艺真你造反啊?放那么多盐来向我表示无声的反抗?” 姜艺真笑得狗腿说,“怎么会呢。陛下何故试探?我对陛下没有任何不臣之心!” 叶谏呵呵笑了两下,“故意的。” 姜艺真说,“陛下圣明,我的真心天地可鉴。” 真心二字,让叶谏微微眯起眼睛。 姜艺真,如此走投无路的你,还会有真心吗? 叶谏看着她嘿嘿笑着的脸,感觉触碰不到姜艺真任何真实的情绪。 她总是讨好地笑。 再痛都能笑出来。 她永远不允许自己在他人面前暴露脆弱超过十秒。 十秒后,抬起头来,还是一张千娇百媚的笑脸。 叶谏其实很烦这样的笑,虚伪的,做作的。 可奈何,姜艺真太漂亮。 那么漂亮的女人那么讨好,他很受用。 叶谏捏了捏姜艺真的脸,“你不是说把傅止拉黑了么。” “他……”姜艺真无力地说,“他估计自己解锁我手机……” “为什么他能解锁你的手机?” 叶谏微微咬牙笑着说,“嗯?你的手机密码是什么?” 姜艺真心里一颤,磕磕绊绊地说,“傅止……的生日。” “哦~”叶谏这会儿笑得更加咬牙切齿了,“那难怪傅止能解锁呢。他看见自己生日还能解锁你手机,估计心里都乐开花了。这么虐你你都还惦记着他。” 姜艺真心都在滴血了,“叶总,别取笑我了,我这就改。” “改成什么?” “改成你生日。”姜艺真只能回避过去的痛苦,冲着男人眨巴眨巴眼睛,“可以吗。” 叶谏的瞳孔微微缩了缩。 随后他松开姜艺真,嗤笑一声,“我反正无所谓。” 姜艺真这才喘了口气,“叶总,你昨天去哪了呀……” “不该你问的事情别多问。”叶谏喝了一口牛奶,“晚点要是想找车贩子,问杨晨曦要联系方式就行。” 他这都能猜到?猜到她姜艺真不会推脱傅止送的车,而是会收下后直接卖了还债。 看见姜艺真眼里的错愕和惊喜,叶谏挑眉,“你我还不了解?” 姜艺真搂着叶谏亲了一口,“谢谢叶总!我又可以还钱啦!等把傅止的车卖了拿到钱,我要请你吃饭!” “……”叶谏往后躲了躲她,一脸嫌弃,“你还请我吃饭,别tm给老子吃你们穷人吃的饭。” 半小时后,姜艺真来到剧组门口,发现外面停着一辆全新的保时捷。 姜艺真傻眼了,没想到傅止会给她买这辆车。 这曾是姜艺真人生中的第一辆车,还是当年姜艺真缠着他要他陪着去买的。 深呼吸一口气,姜艺真走上去,傅止的助理等在那里,边上还有不少人旁观,大家怕是都在吃瓜。 将车钥匙和车过户的资料塞进姜艺真手里,助理说,“姜小姐,傅总说怕您工作不方便给您买了辆车,交接到您手里我就安心了。” 说完,助理直接钻入自己的车内,一脚油门就走了,估计是怕姜艺真拒绝。 剧组的人冲出来看热闹,都纷纷惊叹傅止的大手笔。 “我的妈呀!保时捷!” “真真,傅总是谁?傅晟郁还是傅止?” “俺娘嘞!豪车啊!豪车配美女!” “太阔气了……真真你享福啦!” 享福……吗? 姜艺真不知道为何,突然鼻子一酸,有点想哭。 因为世人一无所知,所以某种天真才显得格外残忍。 但她没去责怪旁人,也没有去怨恨命运,她只是默默承受,将车钥匙和材料一起放进了自己的包里,吸吸鼻子对周围人说,“嘿嘿,不是傅晟郁啦,是傅止。不要乱传哦,我怕给傅晟郁带去不好的影响。” “哦!恭喜呀!” 剧组工作人员向姜艺真贺喜,“来来来,傅夫人快请进!” 这个称呼,姜艺真脸色一白,跟着热闹走进来的周钦也眼皮一跳。 “什么傅夫人?哪来的傅夫人——” 周钦往里走,看见被众人包围着的姜艺真,一下子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走上前,大家为他让路。 来到姜艺真身边,周钦笑容里带着些许薄怒,他压低声音说,“门口那辆保时捷911是傅止买给你的?” 姜艺真嗯了一声,周钦说,“你单方面喜欢他,他能送你911?” 姜艺真说,“可是我之前跟他告白,他都让我滚。我真不知道他怎么了……” 周钦拉着姜艺真去了单独的休息室,门一关,他和姜艺真单独相处。 两张脸贴得极近,“你向他告白?” “那会高中……”姜艺真推了一把,“周少,你这样和我贴太近,太,太……” “太什么?” “太暧昧……” 周钦被姜艺真气笑了,“我在撬墙角,要的就是暧昧。” 姜艺真摇着头,认真正经地说,“我不给你撬。” 又被拒绝了! 周钦说,“他送你车你就要?怎么我送你回家就不行?” 姜艺真从小就诚实直白,她抬头下意识说,“周少你不会在吃醋吧?” 说完两个人都愣住了。 姜艺真很快闭嘴,她想起来自己现在不能这样肆无忌惮地说话了。 周钦眸光沉下来,深深地看着她。 而后,男人怒极反笑地说,“你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啊?姜艺真,你都能感觉得到我在吃醋,那你难道感受不到傅止,他tm的已经吃醋到要破防了吗?他怎么可能会不喜欢你!在我看来,他喜欢你喜欢得要死!” 姜艺真呼吸一滞! 第34章 我要上位,给她当狗! 姜艺真听完周钦这一番话,整个人呆在那里。 傅止……喜欢自己吗? 姜艺真认认真真地回想了一下,记忆里傅止总是对着自己表露出很多不屑和鄙夷,高中开始她就给傅止写情书,送一封被丢一封,送一封被丢一封。 傅止向来不在乎她。 要不然,也不会出手报复如此干脆利落,对姜家一点没留情面。 姜艺真张了张嘴巴,“他……怎么会喜欢我呢。” 周钦笑了一下,他看得出来姜艺真的仓皇。 是啊,事到如今,还不如不喜欢。 两个人都已经变成宿敌的关系了,才发现原来自己当初是喜欢她的,对于姜艺真来说,是何等的讽刺。 毕竟她那么喜欢他的时候,傅止亲手把她和她家人送进了十八层地狱。 姜艺真沉默许久,吸了吸鼻子对周钦说,“肯定是他良心上过不去,怕我哪天上吊死了,所以用这种手段来维稳。毕竟他刚晋升,要是传出去背着人命,那对于他前途来说影响不好。” 懂装不懂。 周钦明白姜艺真这是在装傻,只得在心里叹了口气。 她不会去承认傅止原来是喜欢她的,那样太诛心了。 “行吧。”周钦道,“我尊重你的选择,这车你打算卖了?” “嗯。”姜艺真说,“卖了以后钱我要还给叶总一部分,然后自己攒个几万,剩下的用来还姜家的债。” 眯了眯眼睛,周钦眸光幽深地说,“姜艺真,你不累吗?” 姜艺真笑容一僵。 累? 她早就麻木了。 跟在周钦背后往里走,姜艺真惊喜发现今天迪迪也来了,跟着她一起来的还有自己的头顶上司谭炀。 谭炀搂着迪迪在片场穿梭,毫不顾忌自己跟迪迪关系的暴露。 或许他随时可以把迪迪换掉,才会这样肆无忌惮。 迪迪手里拿着外卖,对姜艺真说,“真真,我来探班!听说你要开拍啦!” “是的,昨天围读的时候,我认真背了台词。” 姜艺真嘿嘿一笑,“还向导演请教了如何控制脸上的肌肉来表达一些细微的情绪,我学到了好多呢!” 姜艺真脑子很聪明,如果不是家里破产,她现在照样能在别的领域干得风生水起。 周钦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心里会冒出“可惜了”这样的念头,就仿佛他认为姜艺真现在靠脸吃饭,是对姜艺真能力的一种亵渎。 她的本事,要比她的脸还要顶级得多。 姜艺真上去跟迪迪聊天,顺便做妆前的准备,而谭炀则跟周钦靠在了化妆室的外面,两个人对视了一眼,最先说话的是谭炀。 谭炀的眼神里带着打量,“你最近对姜艺真的态度可不一般。” “对她态度不一般的大有人在。” 周钦原本想抽烟的,但是想起来先前姜艺真说抽烟对身体不好,居然又放下手,他咬了咬牙,笑了一下说,“看见门口那辆911了吗?” 谭炀嗯了一声,“你买给姜艺真的?” 周钦冷笑了一下,“再猜。” “叶谏买的?” 周钦摇头。 谭炀微微睁眼,“还有谁?总不能是姓蒋的狗腿子吧。” “傅止。” 周钦报出这个名字以后,谭炀嘶得倒抽一口凉气,“姜艺真前男友?” “不是前男友。”周钦说,“傅止这小子现在估摸着是回过味来了,他应该是在补偿姜艺真。” “回过味……?”谭炀道,“你说明白点,什么叫回过味。” “姜艺真喜欢他。”周钦道,“结果现在姜艺真跟傅止现在是不死不休了,傅止后悔了。” 谭炀挑眉,“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摆在明面上的事情。”周钦两手一摊,“你等着看,傅止对姜艺真做的肯定不止这些。” 不过…… 周钦有些阴暗地想着,还好傅止现在跟姜艺真的关系已经不可复合了,他才可以有机会接近姜艺真。 如果按照过去那个姜艺真的性格,傅止这样低下头给台阶,她一定乐滋滋地接受了。 “傅止的心情我明白,现在就是不知道……”周钦意味深长地说,“老叶想的,是不是跟我想的一样呢。” 谭炀睨着周钦的脸,“看不懂你们啊,再说了老叶不是有小雪么,听说前几天晚上小雪约见老叶了。” “嗯。”周钦说,“多约约,她不约老叶,我哪来机会上位?” 上位这种词都说出来了。 谭炀说,“你没救了。” “给姜艺真当狗,很爽。”周钦邪邪地笑着说,“你没当过,不懂。” 你大爷的,谁乐意懂那个! 谭炀嗤笑了一声,对此不屑一顾。 今天是开拍的第一天,姜艺真跟男主角演了很多对手戏,迪迪在边上一边翻着姜艺真的剧本一边道,“哎呀!是我最爱看的追妻火葬场呢!” 谭炀幽幽地说,“你也想演?” 迪迪愣住了。 随后小心翼翼地看着谭炀,“我可以吗?” 谭炀呵呵冷笑两下,“你老老实实给我在家做饭洗衣服得了,还想着抛头露面?野心别太大。” 迪迪脸色一白,抿唇然后不说话了。 她远远地看着镜头下的姜艺真,在心里低语,真真,但愿你以后要比我幸福。 这天晚上拍摄结束,姜艺真刚卸了妆出来,周钦拿过来一件大衣给她披上。 入冬了,夜间风很大,吹在人脸上刺得生疼,姜艺真感激地说了一句谢谢,随后跟着工作人员往外走,结果发现门口传来了什么骚动。 “我滴妈呀,这是什么豪门贵妇……” “真正的老钱来了……” 姜艺真怔了怔,抬头看去,发现叶谏的母亲秦兰女士正好站在那里,冲她投来视线。 周钦也认识叶谏的妈妈,所以主动打招呼,“阿姨怎么来了?” “小钦,你也在啊。”秦兰笑得优雅,脸上的皱纹里都带着波澜不惊和贵气,“我来找真真的。” 最后一句话带着些许严肃和冷厉,姜艺真心神一凛。 难道是……那天她赶走了上门来闹事的女人,而那个女人去找叶谏的妈妈告状了? 第35章 你陪叶谏,委实屈才。 秦兰冲着姜艺真招招手,“真真,过来。” 姜艺真点头,径直走上前去,对秦兰道,“阿姨,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上车说吧。” 秦兰并没有直接回答姜艺真,她锐利的眼神在姜艺真和周钦之前来回扫,落在姜艺真肩膀上的大衣几秒。 fendi的大衣,老牌时装屋,有点品位。 秦兰意味深长地说,“大衣很好看,不过,好像是男款?” 姜艺真立刻脱下来,“是周少借给我穿的。” “没事,外面冷,你穿着吧,过几天干洗了再还我。” 周钦似乎察觉到了秦兰和姜艺真之间的暗流涌动,主动给了台阶,“阿姨,您别责怪真真了,是我主动借她穿的。” 秦兰似乎是冷笑了一下,随后领着姜艺真上了车,周钦看着姜艺真在人堆里被秦兰带走,感觉到事情可能有些不对劲,随后拿出手机来给叶谏打了个电话。 “你妈来剧组现场了,众目睽睽之下把姜艺真带走了,不会要找她算什么账吧?” 对面叶谏的表情猛地一变! ****** 车内气氛十分沉默,姜艺真摸不准秦兰找自己是为了什么,她只能在心里猜测几个方案然后做出相对应的准备,到了叶家老宅。 姜艺真抬头望去,亭台楼阁被假山和喷泉池环绕着,后山还有一个不小的高尔夫球场,边上似乎还有马厩,这哪里是宅子,分明是庄园。 俨然一副古时候大户人家的气派样。 这是姜艺真第一次来到叶家老宅。 “下车吧。” 秦兰声音很平静,“真真,有些事情阿姨需要和你聊聊。” 姜艺真点头,跟在秦兰身后,一路穿过了花园,池子里的锦鲤摇摆着尾巴怡然自得。 在豪华的客厅中央坐下,秦兰一个眼神,管家端来了茶,放在了姜艺真面前。 感受到了一股无端的压力,姜艺真深呼吸一口气,不敢主动先喝茶,“阿姨,您说……” “姜艺真,你认为你和我儿子是什么关系?” 秦兰开门见山地说,“或者说,你认为你能在我儿子面前说得上话吗?” 犀利的话语让姜艺真脸色一白。 她摇摇头。 “前几天夜里语儿去找他,你为什么把她赶走了?” 秦兰微笑着凑上前去,说出来的话却十分冰冷,“阿姨想问问你,以什么身份将语儿赶出我儿子家的?” 姜艺真心神一震! 果然是为了这件事情来。 想到叶谏提起过,那个上门的女人是自己母亲朋友的女儿,估计是语儿私底下跟秦兰告状了。 姜艺真坐直了,挺起胸膛说,“阿姨,我确实将语儿小姐赶走了,但这是我应做的。” 秦兰眯起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姜艺真,“应做的?” “嗯,我作为叶总的生活助理,表面上这样讲起来好听,其实说白了就是保姆,叶总给我立过规矩,他的家不允许任何人不打招呼进来。” 说到这里,姜艺真的声音微微颤抖,“语儿小姐上门的时候言语里对我十分不敬,但我不会因为她的羞辱而故意报复她,我将她赶走是因为这是叶总的意思,我也提前给叶总发过信息报告过这一情况。” 秦兰错愕地挑眉。 “我知道您肯定会理解成我故意报复语儿小姐,从行为上看也确实有这个嫌疑,但我问心无愧。何况那夜叶总并不在家,我只是为了保护叶总隐私拒绝外人进入。”姜艺真说,“秦兰阿姨,请您相信我。” 她太真诚。又太聪明。 姜艺真,你这样的女人,怎么可能心甘情愿做男人的保姆呢。 若不是如今姜家失势,你的野心怕是要比男人更磅礴…… 秦兰从姜艺真嘴巴里听到了和语儿嘴巴里截然不同的情况,她说,“看来是我错怪你了,我儿子那天晚上居然不在家么?” “嗯。” 姜艺真点头,“叶总私生活我不过问,所以我也不知道他那夜去哪了。” “原来如此。”秦兰掸了掸身上并不存在的灰,端起一杯茶,“真真,阿姨唐突了,请喝茶。” 姜艺真立刻双手去接,“阿姨,不敢当。我理解阿姨的心情,感谢阿姨愿意信任我。” “哈哈。” 秦兰对姜艺真多了几分别的印象,又故意试探,“姜艺真,你留在我儿子身边屈才了。” 跟那个什么“阿雪”截然不同。 “没有什么屈不屈的,叶总愿意收留我,对我来说已经是最幸运的了。我现在什么都没有,只有他愿意施以援手,我自然是事事以他为先。”姜艺真双手接过秦兰的茶,“大红袍,阿姨好品味。” 秦兰略带欣赏地审视着姜艺真,“来都来了,阿姨这里有一批货,真真你帮我瞧瞧。” 姜艺真点头,“我的荣幸。” ****** 叶谏赶到老宅子里的时候,浑身的戾气。 他走进来就表情不善,“妈我说了几遍了不要随便去接触我身边人——” 话音未落,秦兰带着姜艺真走出来了,后者手里还拿着一小块石头,“这成色不错,肯定能开一块小玉牌出来……” 叶谏头一次露出了茫然的表情。 秦兰听见儿子的动静,丢了个白眼,“哎呦,这是谁呀,原来是叶总啊,有失远迎。” 被自己母亲阴阳怪气,叶谏好气又好笑地说,“妈,你把姜艺真带走干什么?她惹你了?” “你什么意思?”秦兰说,“我让真真帮我看看最近收的一批料子,你呛我做什么?” 姜艺真立刻站出来说,“叶总您误会了,阿姨没有为难我。” 叶谏呵呵冷笑两声,“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什么意思,是不是庄语儿跟你告状说了姜艺真的坏话?我说了不用给我介绍女人,老子不缺。” 还,还真是这样。 秦兰哼了一声,“我和真真之间的误会已经解除了,你现在帮她出头有什么用?当初夜不归宿把她一个人丢家里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她会被人刁难?” 叶谏表情一变,“你跟我妈说了我夜不归宿?” 姜艺真慌乱地说,“我随口提到了……” “你质问谁呢?”当妈的秦兰有些生气了,“如果不是真真和我说,我还不知道呢!怎么,是不是那个阿雪回国了,你就上赶着去酒店陪她过夜啊?我怎么有你这样不争气的儿子!” 叶谏怒极反笑,倒是姜艺真睫毛一颤。 原来那夜,他……当真是去陪阿雪了。 第36章 不择手段,要她回来。 叶谏看着姜艺真的脸,似乎想从她脸上观察出一些表情。 奈何姜艺真只是睁着一双漂亮的眼睛,用平时一样小心翼翼的眼神望着他。 好像他去干嘛,她无权过问,也无义务过问。 嗤笑了一声,叶谏对母亲秦兰说,“妈,你帮我转告庄语儿,我对她没兴趣,她少在那里装出一副女主人的样子来到我家门口耀武扬威,也就欺负欺负姜艺真现在软柿子,她敢当我面说那些话么?” 秦兰皱着眉头,“你怎么能那么说语儿,她妈妈跟我是好朋友——” “好朋友怎么了。”叶谏面无表情地说道,“我不喜欢庄语儿。她这样半夜不打招呼上男人家门口闹事儿,作风也挺小门小户的,妈,你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人。” 秦兰表情一变,扭头去看了一眼姜艺真,又回来看了一眼叶谏。 当妈的有些分不清楚叶谏这是在帮姜艺真出气,还是在维护他心里那个“阿雪”。 “罢了罢了。” 秦兰摆摆手,“你都这样了,妈过界了,以后不会再管你感情上的事了,阿谏你也年纪大了,该结婚生小孩了。” “你要是觉得我不好,你再生一个,开个小号,我没意见。” 叶谏的眉眼里带着些许寒气,如同冬天夜里的凛凛北风,“我结不结婚生不生小孩,你催不动我,死了这条心。你要是看我不爽,我们全家移民去国外,你找个持枪合法的国家一枪崩了我把我命收回去。” 秦兰被叶谏气得哆嗦,姜艺真赶忙在边上拍着她的背帮忙顺气,“阿姨您别气,叶总您就不能说点软话吗?” “说软话?”叶谏调转枪头说,“我最烦别人挑战我的边界,今天能把姐妹的女儿介绍给我,明天能把兄弟的女儿送上我床。不把别人当人的下场是别人也不会把你当人。这种事情一次就够了,我不会想看见第二次的。” 好果决的话语。 姜艺真看着叶谏凛冽的眉眼,恍惚了一下。 倒是秦兰,被气得眼睛红,抓着姜艺真的手说,“真真,还好你在,要不我今天晚上指定要被他气死!” 姜艺真哄了秦兰半天,临走的时候秦兰拍着她的手背。 “阿谏这孩子过去被我放养在国外,性子不好,你替我多照顾他,真真。” 说完,当妈的伸出手来,替姜艺真理了理她耳边的发丝,“语儿的事情,是我错怪了你,阿姨向你道歉。我也是关心则乱,不该插手小辈这些事,你得空了,常来我这唠唠嗑。” 姜艺真发现了,这个家里似乎没有男人的气息,叶谏不在家,秦兰的丈夫,叶家老爷也不在家。 秦兰唯一能抓住的,似乎只有自己的儿子。 而现在,她抓着的,是姜艺真的手。 姜艺真点头,“我知道了,秦兰阿姨咱俩不是有微信吗,你告诉我你的口味,周末我拍完戏,做点好吃的给你送来。” 秦兰眼里似乎有什么闪了闪,冲着姜艺真道,“好孩子。” 如果姜家没有破产的话……姜艺真是自己的儿媳妇多好啊。 送走了叶谏和姜艺真,秦兰叹了口气,慢步走回了客厅。 再雍容华贵的豪门夫人,原来也是个普通的,会为了孩子而操心的母亲。 ****** 杨晨曦开着车子,后排的姜艺真和叶谏都没开口说话。 最后是叶谏先问的,“我妈还问你什么了吗?” 姜艺真摇摇头。 叶谏睨了她一眼,“她催得厉害,你别管她。” 难道叶谏谁都不愿意接受,是因为在等白月光吗? 姜艺真心里有这个疑问,但是没问出口,她说,“其实,我都能理解。” “哦?” 叶谏饶有兴味地看着她,伸手挠了挠她的下巴,“说说。” “我能理解你和你妈妈两个人的心情。作为母亲确实是插手过多了,但她出发点不是坏的。作为孩子你说话过于难听了,但我同样能理解你的主体性和边界感,因为你活着不是为了实现任何人强加给你的意愿,尤其是面对父母,你必须要强硬的反对,他们才会正视你。” 姜艺真看着叶谏的脸,感觉像是在面对一堵没有感情的冰山。 叶谏,你那么好看,又那么冷漠。 在叶谏身上,有着强烈的深不见底的阅历积累和认知带给他的冷漠。 他我行我素惯了,不会给别人背锅,也懒得让别人背锅。 这样的你,叶谏,你的白月光究竟是什么样的呢,我好好奇。 她说到后面自嘲地笑了一下,“叶总,所以我说我理解你们双方。不过,还是多迁就一下自己的母亲吧,因为……” 因为能有妈妈帮你操心,其实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姜艺真垂眸下去,攥了攥手指,“我妈妈如果催婚,我也会烦,但我也会很开心。” 开心自己病床上的母亲又有活力操心自己了。 叶谏的手顺着姜艺真的下巴攀上了她的脸颊。 他没说话,许久只是长舒一口气,幽幽地说,“我妈挺满意你的,你空着替我多去陪她,她就没时间操心我了。” 这话对于叶谏来说像是上司发布任务,可是听在姜艺真的耳朵里差点要了她的命。 姜艺真倒吸一口气,人都震了一下,隔了一会意识到自己误会了,误会了叶谏话里的意思。 都破产的人了,怎么总是自作多情呢。 姜艺真马上讨好地笑了两下,“收到领导!” 回到了叶谏的家中,姜艺真撸起袖子又给他做饭去了,看着她在厨房里来回忙碌的小身板,叶谏忽然问了一句,“你给傅止做过饭吗?” 姜艺真说,“高中三年他的午饭全是我——” 话没说完,叶谏拉拉脸了。 姜艺真缩着脖子说,“我说没做过,你信吗?” 叶谏呵呵冷笑,“挺好的,前人栽树后人乘凉了。要不是他一直冷暴力你,也没你这么努力训练厨艺现在能做饭给我吃呢。” 姜艺真说,“叶总,你老拿我过去失败的恋情说事。人不喜欢我,我能怎么办呢,强扭的瓜不甜嘛。” 失败的恋情。 姜艺真唯一承认的单方面恋情。 不过她挺有格局,没追到就没追到,也不诋毁。 叶谏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大晚上看着姜艺真给他煮的火鸡面,突然就拍照发进了群里。 【叶:@周钦,夜宵吃了吗?】 【叶:没吃来我家吃。】 【周钦:?】 【周钦:你个赤佬,我稀罕你那点火鸡面啊?】 【叶:姜艺真做的。】 【周钦:?】 【周钦:????】 【周钦:呵呵,我现在来。你有种别吃,老子全吃完。】 【叶:我吃剩给你。】 【周钦:?我们国家什么时候能持枪合法啊。】 【周钦:我恨我手里没枪啊。】 此时,在群里一直潜水的傅止脑子一抽点开了群聊,看见内容的时候,呼吸乱了几秒。 他想起来了,高中的时候,姜艺真晚上常给他煮夜宵吃。总是在他看资料的时候敲敲门,端进来一盘吃的,少女脸上写满了真诚的爱与关切。 “别睡太晚哦。” “傅止,今天晚上想吃啥?” “傅止,上次给你做的你都吃完了诶。” 傅止眼神一暗,退出微信以后将手机摔在地上,翻滚出去好远! 男人深呼吸,愤怒地闭上眼睛又睁开,眼里已经有了红血丝。 姜艺真……给过我的,为什么现在都给了别人。 再也无法忍受,她被别人独占。 他打电话,大晚上联系谭炀。 “姜艺真在你那里的艺人合约多久到期?违约金多少?”傅止红了眼,白皙的脸上写满了戾气,“我要她的合同,把她买过来。” 第37章 可是傅止,放不下她。 对面谭炀显然是愣住了。 没想到傅止大晚上找他,聊的居然会是这种事情。 谭炀压低声音,“傅止,我劝你一句,你没必要因为一个女人得罪叶谏。” “叶谏真有那么喜欢她吗?我看不见得。” 傅止深呼吸一口气,口吻里带着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嫉妒,“叶谏根本就是玩玩姜艺真。” “这不是众所周知的事情吗?姜艺真自己也明白这一点,她不是被骗的,是没得选。” 谭炀皱了皱眉,“你没必要插手,傅止。何况……如果不是你,叶谏跟姜艺真根本不会有今天。” 这话说得傅止心口一刺。 他喉结上下动了动,深呼吸一口气的时候,脑子里掠过的都是姜艺真的脸。 没得选…… 这三个字无比扎心。 是傅止把她变成这样的,是他亲手将他们两个人的关系变成了一辈子的仇敌。 “我知道。” 面对谭炀,傅止低笑了一下,隔着手机谭炀都听出了傅止的颤抖。 就好像,大家眼里风光无限又高高在上的傅总原来会有这样脆弱的时候,“我知道……谭炀,可是。” “我放不下姜艺真。” 说完这话以后,谭炀和傅止都拿着手机沉默了好几秒。 “我知道你和叶谏关系好,可能会直接拒绝我。我说的这事儿,你再考虑考虑,加钱不是问题。” 傅止目光沉沉,“拜托了,谭炀。” 真稀奇,向来自视甚高的傅止居然还会这样说出拜托了。 挂了电话,谭炀眯着眼睛思忖了几秒,了然地勾了勾唇。 感情这回事儿,在你越不在意的时候,回旋镖便会抽得越狠。 第二天一早,姜艺真给叶谏做完早饭,急匆匆赶去了剧组。 今天周钦不在,他估计也忙,不能每天都去剧组看她,单由他的司机将姜艺真送到剧组外面以后,导演等人在那冲她招手。 “真真!” 导演双手放在嘴巴前,做出了喇叭状,“有好消息真真!” 好消息? 姜艺真眼前一亮,小跑几步,笑眯眯地奔过去,看见导演组拿出来一份合同,“今天早上你们公司的谭总过来跟我们打招呼说,你现在是自由身啦!” 对于每个明星艺人来说,能完好无损地从经纪公司解约是一件几乎不可能的事情,大家要解约一般都需要脱一层皮,而姜艺真如今却能这样自由地离开TY娱乐,实在是高手。 导演将资料递过去,冲着姜艺真竖起大拇指,“恭喜你呀,本来我们知道周总是靠面子拉你来演戏的,你这算背着公司赚外快,万一哪天谭总翻脸,你这合约冲突还会导致剧播出不了呢。没想到谭总现在亲自批了合同放人,咱们再也没有后顾之忧啦。” 姜艺真愣在那里,看见合同上不仅写着她和TY娱乐公司一别两宽,甚至还将她个人账号的所有权统统返还给她。也就是说,TY公司没有从她身上剥夺走任何由她养起来的利益。 天底下会有这样好心善良的资本家? 姜艺真惊掉了下巴,想起谭炀那张野性十足的脸,不像是……不像是有良心的人啊。 倒像是吸人血不眨眼睛的无良资本家。 姜艺真摸着胸口说,“不会有诈吧?” “怎么会,谭总打电话跟我们确认过了,你顺利解约,TY公司什么都不追究你。”导演拍拍她的肩膀,“真真,以后你就靠自己直播和接戏挣钱,不用受公司摆布。” 姜艺真知道天上不会掉馅饼,她居安思危,立刻追问,“那,这个事情结束以后,还有别的事情吗?” “有的,有一家娱乐公司要签约你,刚开的,没有签任何艺人,只要你一个人。”导演对姜艺真的后台充满了好奇和敬佩,“这家娱乐公司资源很厉害,靠山也很强大。他们负责人开口了,晚上来接你。” 只签她一个人? 姜艺真愣在那里,不知为何想起了叶谏名下的那个娱乐公司,听说过去只捧阿雪一人,至高无上的偏爱。 心脏狂跳,姜艺真嗓子颤了颤说,“我……我哪来这么好的待遇呀,我只是个靠擦边挣钱还债的小网红而已……” “别这么说自己。”导演摆摆手说,“好了,咱们先拍戏,晚上那边的人来了,你自然就懂了。” 姜艺真怀着忐忑的心情进入了化妆间,自从这个事情发生以后,剧组的所有人都在瞬间对她肃然起敬,没想到小小的短剧剧组里居然还隐藏着这样一尊大佛,能让富二代为她一掷千金,只为了捧红她一人。 姜艺真,你命真好。 原本还有些瞧不起她的所谓“KOL”纷纷谄媚上前,“真真姐姐,你金主,不对你男朋友是什么身份呀?人脉通天啊。” “是啊,你好厉害啊,前几天在剧组对你那么冷漠,颇有得罪,你可别往心里去。” “咱们一个剧组的,以后常来往,友谊常在。” 姜艺真看着突然对她如此热情的小演员们,一时有些吃不消,她只能尴尬地笑着,“我,其实我也不是很明白……” “哎呀,你太低调了,平时怎么都不说你跟着这么厉害的男人。” “给姐妹们也介绍介绍……他是不是送你保时捷那个富二代?” 姜艺真被很多小网红包围着,被挤得有些头晕目眩。 不舒适感袭来,她干呕了一下,周围人被吓了一跳。 扶着化妆台站稳了,姜艺真喘着气说,“不好意思,我可能是早饭没吃导致低血糖……” “吃我的吃我的。” “我给你点外卖吧,想吃什么?” 姜艺真感觉神经紧绷着,她并不知道命运又在她头顶降临了什么,是福,还是祸。 这天傍晚,傅止的路虎停在了剧组门口,他是自己单独开车来的,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夹,戴着细边眼镜,西装凛凛。 迈了几步,傅止在门口停住,“姜艺真在哪?” “真真姐刚拍完……”助理看着傅止的脸发花痴,“帅哥,您,您是真真姐传说中的男朋友啊?” 傅止睫毛颤了颤,居然没有承认也没否认。 没多久,姜艺真被人簇拥着走出来,她颇有些不适。 下一秒,隔着人潮,姜艺真抬头,遥遥望见了等在剧组外的傅止,呼吸一滞! 傅止的面容和她过去记忆里的一样,白皙,冷漠,漂亮。 姜艺真站着不动了,边上人好奇地说,“怎么啦真真姐?” “门口有个极品大帅哥诶!” “是短剧演员吗,哪个爆款主角啊?” 众目睽睽之下,傅止啧了一声,主动道,“姜艺真,过来。” 众人皆惊! 与此同时,偷摸跟着来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谭炀将隔着人潮对视的姜艺真和傅止的照片拍下来,私聊发送给了叶谏。 嘿嘿笑了两下,谭炀心说总算给他找到机会搞一搞叶谏的心态了。 好兄弟,谁让你前段时间总是气哥们呢。 正在开会的叶谏不耐烦地点开手机,看见了跟偶像剧一样的照片,眼神一暗! 第38章 傅止追妻,是火葬场。 看着照片上的姜艺真和傅止隔着人群对望,画面跟内娱拍偶像剧似的。这谭炀还贱兮兮地发来一句信息,奔着气死叶谏去的。 【谭炀:别说,女美男帅,确实养眼。】 呵呵!养眼个蛋! 叶谏冷笑了一声,抬手打断了正在发言的高管,他们公司最近正打算朝着海外AI算力方向铺开商业版图,对于整个公司来说是个不小的决策。 不过叶谏一抬手,边上的董事会老一辈们也没有多怀疑,反而是询问叶谏,“是什么数据没听仔细吗?” “不是。” 叶谏皮笑肉不笑地招手喊来了杨晨曦,杨晨曦指着自己道,“叶总,公司决策层面的事情我不参与啊,俺不能投票的!” 叶谏说,“你去剧组接一下姜艺真。” 整个会议室的人都惊呆了! 要知道,叶氏集团高层开会,参与决策的那都是跺跺脚圈子都要地震的大人物,甚至还有在位的高官。 一听到叶谏抬手打断会议居然是为了一个女人,大家脸色一变,但是又不得不卖他这个面子,所以只能赔笑说,“哎呀,叶总这是好事将近了吗?” “事业有成,家庭也是要美满的,理解理解。” 杨晨曦头皮发麻地应下来,随后疾步走出了会议室,内心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 我,的,老,天,奶! 以前叶总从来不会在正式场合带入自己的私人情绪和私事,可是现在…… 俺娘嘞!堂堂叶总居然在如此重要的会议上开小差喊他去接姜艺真啊! 完蛋了完蛋了完蛋了! 杨晨曦不知道是激动得高兴,还是激动得担心。 总之就是一脸激动地冲了出去,打了个电话确认姜艺真目前还在剧组以后,杨晨曦钻入车内,一脚油门朝着剧组的方向驶去。 然而与此同时,剧组的场地外,姜艺真和傅止正在僵持。 此时,周围的工作人员和演员们感觉自己就在偶像剧里当群众演员似的——看着男女主角经历误会后重逢。 “好帅……跟咱们真真姐很搭啊。” “傅止?是不是最近新起来那个很猛的实体产业大佬?” “好年轻啊……” 窃窃私语声不断地传来,推着姜艺真的背,可是她没有往前再走一步。 停住脚步,姜艺真硬着头皮说,“为什么是你?” “为什么不能是我?” 傅止的声音很冷漠,他现在眼里没有别人,只有姜艺真,“过来。” 好霸道!好有型! 工作人员被他的腔调迷得满眼都是爱心。 “我拒绝。”姜艺真却感觉自己冷静得出奇,身体开启了自动的防御机制。 她摇摇头,“我之前就已经拒绝过你了。” “是吗?”傅止说,“那我接受。” 姜艺真愣了一下。 “你之前跟我告白的事情,我接受。”傅止面无表情地说出了让八卦路人们足以疯狂的话。 姜艺真的脸色白了又红,“我……那是高中时候的事情了!” 周围人又是一副“磕到了磕到了”的表情,原来是年少时不懂事拒绝了心上人,如今追妻火葬场了啊!太好磕了傅总! “嗯。”傅止说,“那个时候我没拒绝。” “你都让我滚了。” “那也不是拒绝。” “……”姜艺真眼睛都红了,“傅止,可是……过期了。” 傅止的心脏像是骤停了一下。 爱是会过期的。 “我对你的爱……过期了啊。”姜艺真喃喃着,“我们都已经这样了,我……” 她始终没有朝着他在的方向迈一步。 傅止感觉到一股钝痛在他的胸腔里到处乱撞,男人皱着眉主动上前,拉住了姜艺真的手,他压低声音,近乎乞求般说,“别这样,姜艺真……” 姜艺真想甩开他的手,岂料傅止攥得很紧,他宁可把她的手捏碎,被她的骨头扎透自己的肉,也不愿意松开。 在大家震惊的眼神里,姜艺真被傅止踉踉跄跄地拉上了车,所有人都沉浸于霸总氛围的时候,站出来阻拦的只有跟着谭炀过来的迪迪。 她一脸愁容地跟在二人身后,对着傅止大喊了一声,“你怎么能这样不尊重真真?过去的事情早已过去,她现在是个独立的人,你不能这样强迫她!” 傅止动作一顿,回眸的时候眼里沾染着寒气,“张招娣,你是不是觉得有谭炀罩着,别人就不敢动你?自己屁股收拾干净了再来帮好姐妹出气吧。” 迪迪一怔。 那是她真名。 张招娣。 姜艺真也愣住了,招娣招娣……迪迪,你的名字原来,隐藏着这样的过去吗? 迪迪被傅止呵斥在原地,姜艺真便被傅止一下子拽进了车里,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强行带走姜艺真,但是姜艺真看了一眼外面的景色,发现和上次的目的地不同。 这一次,目的地居然…… 和叶谏的家一个方向?! 姜艺真呼吸紊乱,她坐在后排,想要打开车门,结果主控在傅止驾驶座的位置上,女人拍打着车窗,“你放我走。” “不可能。” 傅止开着车,眼里有什么呼之欲出,“姜艺真,我不会再放你走了。” 已经和你的命运线交错过一次,这一次,就算倾覆所有,他也要把那条本来属于他的线改回来。 姜艺真手脚发软,瘫坐在后排。 气势磅礴的路虎揽胜就这么驶入了姜艺真熟悉的地方,而后在叶谏边上的一栋别墅门口停下。 姜艺真跌跌撞撞地下车,下意识就朝着叶谏的房子方向跑,结果被傅止冷着脸一把抓了回来,她挣扎了一下,傅止抱着她直接进了自己家。 直达电梯的门打开,姜艺真被傅止抱着摔在了客厅的沙发上,她起身,傅止便压上来将她整个人按了下去。 他眼尾微红,“这套房子是你的,你不用再去每天晚上陪叶谏……” 姜艺真不敢相信。 “我讨厌看见你每天出入他的房子。”傅止忍无可忍,被嫉妒和不甘占据了所有的理智,“我讨厌他掌控你拿捏你的样子!姜艺真,要房子要车子我全都给你买,你不要再去陪任何一个除我以外的男人!” 最后一句话几乎是吼出来的,姜艺真感觉自己灵魂都出窍几秒。 而后,过血的麻木感涌上来,差点让她喘不上气。 姜艺真哆嗦着说,“你……这是什么意思呢?” 傅止伸手抚摸她的脸,曾经她和他日日夜夜都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她是这个世界上除了自己父母以外和自己最亲密的人。 十年,十年啊姜艺真,我和你在一起十年啊。 曾经姜艺真捧着一颗真心企图捂热他这块石头。 “姜艺真,我……” 傅止摇了摇头,无数的话语想从他喉咙里溢出,可是他忍住了,他好不甘心好想问为什么,最后发现,那么多个为什么,答案都是他自己。 “我很想你。” 最无声无息的示弱,是那一句我很想你。 怎么会这样呢。 “我真的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我从前没有过这样的经历。” 傅止表情有些仓皇,“你以前那么喜欢我,我不理你你照样喜欢我,我以为……” 我以为我做什么,你都会继续喜欢我。 姜艺真也摇头,她说,“那是我过去太蠢了。蠢到以为可以感动你。” 其实感动的只有自己。 “你别这么说!” 傅止很愤怒,他张嘴强吻姜艺真,不想再听她嘴巴里说出任何一个让他心痛的字,他伸手顺着姜艺真的脖子往下抚摸,最开始姜艺真反抗激烈,激烈到让傅止心惊。 他松开她,“为什么拒绝我。” “连我的身体也拒绝。” 傅止眼睛都红了,“叶谏把什么都改了,把你身上属于我的习惯全改了,他明明才和你接触这么几个月,凭什么——” 姜艺真心在发抖,“你要做什么?” “我只想要你。”傅止说,“姜艺真,你的合约是我花钱从谭炀手里买来的,我成立了一家只为你一个人服务的经纪公司,我把我所有的资源和人脉都喂你,我只要你……” 姜艺真越听心越痛。 “只要你回来我身边。” 傅止低头去吻她的脖子,比叶谏要轻柔多了。 可是出奇的是,这一次的姜艺真没有反抗。 任凭傅止对自己上下其手,她都没有再反抗一下,仿佛死心了似的,傅止抬头看她的时候,姜艺真苍白的脸上写满了绝望,她说,“要我配合你吗?” 傅止瞳孔缩了缩。 姜艺真伸手脱自己的衣服,“你是不是要这个?” 傅止愤怒地打开了她的手,“姜艺真,你……” 姜艺真笑着看着他,一直到眼泪从她笑着的脸上落下来,“傅止,我们本来就不可能了。” “爱是有时差的,爱是会过期的。” 姜艺真哑着嗓子说,“我那么喜欢你的时候你对我不屑一顾,还害得我家家破人亡,要如何修复呢。” 积重难返。 “不要这样……”傅止说,“姜艺真,我是恨你家,因为你家,我爸妈才跳楼,这么多年我怀揣着恨意才活下来,我一直不知道原来……” 原来恨不下去了,是可以爱的。 “我以前做梦总是梦见我爸妈当着我的面跳楼的样子。我从来没有从那一幕里走出来过。”傅止匍匐在姜艺真的胸口,恍惚中女人感觉有什么打湿了她胸前的衣服。 “我告诉自己唯有活下去恨下去才能替我爸妈复仇,那段时间恨你们全家是我唯一的精神支柱。” “可是姜艺真,你那么不知好歹地喜欢上我,总是找到机会跟我告白。我以为你那是投机取巧感化我,我以为你在防着我报复你家。” “我怎么可能喜欢你呢,我恨你都来不及。” “十年,十年我总梦见父母跳楼,一直到姜家破产的那一天。” 姜艺真呼吸一滞。 “从那天开始,我的梦变了。” 活在仇恨里满脸戾气的少年,变成了如今眼前面容精致眼神冷漠的傅止。 “我的梦开始变成你那天哭得支离破碎的样子。” 傅止的声音哆嗦了一下,姜艺真跟着闭上眼睛。 “别这样对我,姜艺真,别这样对我……” 傅止用力双手抱紧了姜艺真,她的发丝纠缠在他耳畔,迟来的感情在这一刻刀子般同时穿透了两个人的身体。 要是能被钉在一起多好。 “我好恨你,不恨下去人生就没有目的地了。我也好恨自己,恨自己做了那么多,大仇得报,可是我一点都不快乐。” 傅止带着哭腔的声音刺进耳膜,姜艺真感觉此时此刻,抱着她的男人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傅总,而是十年前那个一脸仓皇痛苦地被仇人领养的少年。 “对我来说不公平,姜艺真,你怎么能说不恨我就不恨我了。照理说不应该是你继续恨我,这样力的作用才相互才公平啊。为什么——”傅止歇斯底里地喊着,“姜艺真,我也是第一次,你不能对我这样残忍,我做好了你要报复我的准备,我什么都接受,什么都甘愿,可是你放弃了!” 老一辈的恩怨纠葛人死账销,最后见证过他人生的,只剩下姜艺真这个仇人之女。 姜艺真在脑海里问自己也问傅止,重来一次,他还会选择复仇吗? 还是会的吧。 纵使粉身碎骨千刀万剐,也要将这份仇恨重新报复回去。如若不然,自己咬牙活下来有什么意思? 可悲的是,姜艺真立场互换代入自己,居然会做出和傅止一样的选择,她定然要为无辜被逼跳楼的父母要个说法,不管付出什么代价,和命运做什么样的交换。 我厌恶自己能理解你。 那就代表着,其实他们之间发生的事情都是注定,都是必然。重来无数次,也还是会这样。 无解。 “来我公司里,那个公司只为你服务。” “签字,姜艺真,签字……” “我没有家人了姜艺真……” 从她胸前抬起头来的男人,竟然和她一样眼眶通红。 他现在那么有钱,那么光鲜亮丽。 他想要的东西,都已经被他牢牢捏在手里。 可惜上帝最会开玩笑,将他的人生一页页翻透,在最高潮最痛快的时候,给予他一锤重击——要复仇,就必然付出代价。 如今站在顺风局大势在握的傅止,竟然开始企图往回翻。 翻回第一页,写着姜艺真名字的那一页。 喉结上下动了动,傅止露出了孩童般无力的表情。 他撑着双手在姜艺真困在身下,一直到冰冷的眼泪落在姜艺真的脸上。 崩溃的,破防的,失控的话语从他身体里逃窜而出。 傅止,原来你也会这样不堪。 “姜艺真!你怎么能一点机会都不留给我,转头选择别人?” “叶谏只会伤害你,他对你不是真心的。” “说话啊姜艺真,我真的快要疯掉了!” “我真的恨不得和你一起死了,同归于尽!” “要我怎么做,你才会……” “……别不要我。” 第39章 他的东西,都变我的。 傅止的话和眼泪一起落在姜艺真的耳畔,女人深呼吸一口气,感觉视野逐渐开始模糊。 他们两个怎么会走到这般田地。 明明一起生活了那么久,最后却落得这个下场。 但凡他们其中有一人,对彼此心软,都不会这样。 所以,姜艺真抹掉了自己脸上的眼泪,也许也夹杂着傅止的眼泪,但那已经不重要了。 “你如果对我心软过,也许不会选择报复。我如果对你还抱有期待,也依然会选择破产后跟着你,来继续这份爱慕。”姜艺真哽咽了一下,摇了摇头说,“可是傅止,我们都没有对彼此心软。” 傅止浑身一震。 随后,姜艺真一根根掰开了傅止抓着自己的手指,“既然过去没心软,现在也没必要心软了,傅止。” 别这样,姜艺真。 傅止的心抖得厉害,眼睁睁看着姜艺真挣脱自己的束缚。 姜艺真狼狈地从沙发上爬起来,身后的傅止再度伸手出去触碰她,被她利落躲开。 “姜艺真……”傅止的唇微张,想说些什么,可是早已徒劳无功。 “没必要了。”姜艺真哑着嗓子说,“房子的房产证在哪?” 傅止愣了一下,从茶几抽屉里拿了房产证。 姜艺真接过房产证,红着眼睛抬头看向他,抿了抿唇。 没说话。 千万言语,最后都化作不喜也不悲的一眼。 姜艺真仓皇一笑,拿着房产证夺门而出。 留下傅止一个人站在豪华的客厅里出神,空荡荡地不留一丝温暖。 ****** 姜艺真从隔壁的房子来到了叶谏家里,坐直达电梯上去的时候,姜艺真还有些忐忑。 她从电梯里走出来,发现家门开着,再往里走,叶谏正双手抱在胸前于玄关处站立,身材笔挺,正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姜艺真睫毛颤了颤,“叶总,我……” “给你五分钟解释时间。”叶谏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漠,“去哪了?” 其实他,什么都懂吧。 就等着听她怎么说。 于是姜艺真老老实实地说,“傅止把我接走了。” 叶谏扯扯嘴角,走上前去。 玄关处,男人高大的身躯在姜艺真脸上投下一片阴影。 “然后呢?” 叶谏冷漠地撩起一丝姜艺真耳畔的发,他察觉到了她的凌乱,和她身上…… 别的男人的气味。 他不用爱马仕大地香。 傅止用。 姜艺真闪躲了一下,但没有反抗,她说,“他带我去了新家。” “新家。”叶谏重复了一下这个词,“你和傅止还有新家呢?” 其实还有更难听的,叶谏忍住了没说。 姜艺真知道叶谏什么意思,她从背后拿出来一份文件说,“叶总,我跟你做一笔买卖成不成?” 哦? 叶谏饶有兴味地说,“转移话题?” “不是的。”姜艺真道,“傅止买了新房子在你家隔壁,送我的。” 说完这个,姜艺真将房产证递上去,“叶总,我不知道这套房子值多少钱,估值能有五千万,我便宜两千万卖给你,你收吗?” 叶谏当场笑出声来! 姜艺真,你可真是好手段啊! 叶谏从姜艺真手里接过房产证,发现上面还真是材料齐全,写着姜艺真的名。 傅止,是来真的。 叶谏眸光暗了暗,“他又给你买房又给你买车,姜艺真,你不懂吗?” “我懂。”姜艺真坦诚地说,“但我装不懂就行了。是不是真的懂不重要。叶总,您买我这套房,那辆保时捷我直接送您。” “老子差你这辆保时捷?” “便宜两千万加一辆保时捷,还不够诱人吗?”姜艺真深呼吸一口气,“我缺钱,急出。打骨折价都得出,只要有人愿意买……” 这个社会上能直接接盘这套房子的人可不多。 幸好,叶谏是其中之一。 “卖给别人,不如卖给你。肥水不流外人田。” 姜艺真两只手指头对戳,“叶总,跳楼大甩卖啊!你是商人,你不心动吗!” 这句你不心动吗不知道问到了叶谏的哪一部分,男人眯了眯眼睛,勾唇说,“跟我做买卖?” “为了还钱,只能打折卖出。” 姜艺真说,“钱到账了我就可以跟法院提交执行!我就可以还钱!” 叶谏看着姜艺真好一会,“买了这套房子你的债还清了吗?” “那没有,还差点。”姜艺真嘿嘿笑着,将自己的心酸都掩盖在了那张永远娇笑着的假面背后,“但是能早还点是点。我得为这些债负责。” 你为债负责,谁为你负责。 叶谏冷笑了一下,将她从玄关单手抱进来,然后道,“明天我喊杨晨曦跟你办手续走流程。” 姜艺真心脏狂跳,“你意思是你接受了?” 叶谏扯扯嘴角说,“傅止要是知道他给你买的东西最后都变成我名下的资产,能气死。” “房子和车子你都要吗?”姜艺真眼睛很亮,一提到能还债,她就特别高兴。 她家破产已经牵连了太多人,只要能还债,她就能“赎罪”。 “都要。” 包括你。 叶谏玩世不恭地笑了一下,“我的债不着急你还,等还完别人的,再来算我给你的开销。” 姜艺真已经不知道自己这是第几次双手合十朝着叶谏拜了拜了,她虔诚地看着叶谏冷漠的侧脸,低语着,“叶总,你真的是我的上帝。” 自私自利又怎么样呢,残忍冷酷又怎么样呢。 慈眉善目的菩萨在这一刻可能都不如叶谏这张桀骜不驯的脸。 姜艺真说,“叶总,你真好……” “嗯。”叶谏说,“知道就行。” 姜艺真撒着娇开玩笑说,“好到我都要爱上你了。” 叶谏的声音骤然变冷。 姜艺真意识到了什么。 “别恩将仇报。”叶谏嗤笑了一下,“别给我惹麻烦,知道吗?” 姜艺真感觉身上的血液猛地变冷。 她尴尬地笑了两下说,“我肯定不给你添麻烦呀叶总,我有分寸。” “懂就好。”叶谏搂着她说,“换衣服,出门。” “去哪?” “今天是个特别节日。”叶谏意味深长地说,“带你去吃漂亮饭。” 漂亮饭吗? 姜艺真却没有胃口,也许是因为人生遭遇太多转折,一时半会还没习惯。 她低头捂着自己肚子说,“叶总,要不不吃了吧,我最近食欲有点差……肚子总不舒服。” 第40章 她给自己,没留后路。 听到姜艺真说身体不舒服,叶谏还多看了她几眼,上下打量着她说,“你这段时间好像是瘦了。” 姜艺真说,“是不是天气冷了导致我食欲不佳。叶总要不在家随便吃点,我给你做饭。” “有可能。”但是叶谏并没有接受姜艺真的请求,反而重复了一遍自己的命令,“去挑套衣服穿,等下出门。” 姜艺真张张嘴巴闭上了。 也是啊,她只是叶总包养的……好听点说是金丝雀,俗话说不就是傍大款吃软饭么。 怎么还提出诉求来了。 强忍着身体的不适感,姜艺真踱步上了二楼,虽然人不舒服,但一想到能还债,她心里非常高兴。 再咬咬牙,再咬咬牙…… 把钱都还清了,然后呢…… 姜艺真走到一半,恍惚了一下。 是啊,然后呢,然后自己要干嘛? 她感觉到头晕目眩了一下,下意识扶住了楼梯扶手。 没有然后,她对于自己的后路打算,是一片空白。 站定在那好几秒,姜艺真感觉到自己的脚下像是空了,地板收缩,整个人在下坠。 明明,再吃点苦就可以解放了不是吗? 姜艺真感受到了一股巨大的没由来的恐惧。 那是名为,人生失去靶点的恐惧。 一小时后,在一家昂贵的西班牙餐厅里,姜艺真穿着一身瞧着价格不菲的皮草,挽着一个包就这么坐在了叶谏的对面。 经过打扮的她看不出家道中落,反而依然有一股倔强独立的清丽感,乍一看,还是那个骄傲又善良的姜千金。 叶谏盯着姜艺真的脸好几秒,随后将手里的菜单推过去,“点菜吧。” 姜艺真本来脸色还有些虚弱,好在现在彩妆质量都足够高,打了粉底上了腮红,压根瞧不出来她虚弱的脸色。 就像在直播间里一样,没人能看透她的脆弱。 姜艺真接过菜单来,上面的是西班牙语和英语的双语菜单,没有一个中文字。 还好她英语不错,所以用英语点了菜,最后跟服务员说了一声谢谢,然后询问叶谏,“叶总,你刚提到今天是特殊的日子,是什么日子呀?” 叶谏没说话。 姜艺真察觉到了什么,不好意思再问出口。 见她沉默,叶谏终于舍得给她一点线索,“跟你没有关系,是对我来说的特殊日子。” “额。” 姜艺真愣了愣,“所以我只是个陪客?” “差不多。” 叶谏的声音依然这样平淡无波,“把自己当路人就行了。” 好残忍的话。 还好他足够残忍,所以姜艺真从不怀疑,乖乖照做。 因为叶谏的选择肯定是对他最有利的选择,他选了,她照单全收。 姜艺真喝了一口服务员端来的西柚汁,笑眯眯地说,“好的叶总,不知道我点的菜合不合你的口味,你看一下。” 她怎么一点不生气。 叶谏微微挑眉,眼里带着些许观察和审视,可是不管他如何看透,都只能看见姜艺真那张笑得千娇百媚的脸。 虚伪,做作,漂亮。 略微有些烦躁地啧了一声,叶谏拿起手机来,似乎是给谁发着信息,隔了许久,不远处的门外传来了些许骚动声。 “小姐,请问您有预约吗?” “每年这个点都会有人帮我在这里预约——” 一道女声传来,脚步也是朝着他们这个方向,“并且就是这张桌子,诶?阿谏……” 第41章 叶谏走了,丢下她了。 那一刻,姜艺真忽然感觉全身上下都开始发冷。 她好像明白了,为什么叶总要带自己来这里。是给另一个女人看的。 姜艺真眼睁睁看着那个高挑优雅的女人朝着他们桌子的方向走,步步生莲走到了他们面前,用一种不可置信的口吻说,“阿谏你……这个女人是谁?” 姜艺真的心脏狂跳。 叶谏轻描淡写地喝了一口姜艺真喝过的西柚汁,对面前的女人说,“一起吃饭的朋友。” 口气里还带着些许火药味。 姜艺真从没见过这样的叶谏。 “朋友?” 来人摇了摇头,眼里似乎噙着眼泪,她说,“我以为你前几天来见我,是我们还有可能,没想到……” 叶谏表情一变。 深呼吸一口气,美女泪洒现场转身就走,“早知道是这样,我就不该回国!” 说完,她当场离开,叶谏的表情空白几秒,随后从位子上站起来直接跟着她追了出去,“阿雪!” 阿雪?她就是那个阿雪? 和庄语儿的咄咄逼人不同,刚才离去的那个女人优雅美丽,想必也是温柔善良的…… 叶总,你的白月光,原来是这样的啊。 姜艺真被留在原地,边上服务员唏嘘了一下,她摇了摇头,招手喊来了服务员。 服务员用有些同情的眼光说,“还要继续上菜吗?” 叶谏没下命令让她可以走。 姜艺真闭眼,又睁开,端出一副笑脸说,“继续上菜吧,我一个人,也可以吃完。” 服务员看着她的笑,不知为何心里竟然怜悯了这个女人几秒。 就这样,叶谏追着情绪失控的阿雪一去不回,丢下了她。 在这个对叶谏来说的特殊日子里,姜艺真也完成了一次特殊的用餐。 明明是叶谏带她来的,最后却是她一个人孤零零地吃下了所有饭。 吃到后面,姜艺真已经觉得难受,反胃。 可她就像自虐一样,还在逼着自己把东西吃下去。 没关系,肚子难受了,心就不痛了。 再说了,人是铁饭是钢嘛,多吃点,多有力气干活,晚上还睡得香。 何况……粒粒皆辛苦,不能浪费。 满脑子都被大道理占据,她不停地通过这些理由来安慰自己,可是最后依然觉得难受。 好奇怪,原来人不是只要吃饱了就不会痛苦的生物啊。 放下勺子,她艰难咽下嘴里最后一口烩饭,流着泪看向服务员,“您好,我要买单。” 这天晚上,迪迪接到了姜艺真打来的电话,她听见姜艺真断断续续的声音,“迪迪,我人不舒服……我头也晕,我……” 迪迪一个坐起,动作大得把谭炀给吓醒了。 “我陪你去医院。”迪迪火速穿上衣服,“真真,告诉我你家地址!” “我家?” 姜艺真浑身上下哪里都不舒服,意识也有些模糊,“我没有家,迪迪,我家房子被拍卖啦,嘿嘿……” 迪迪抓着手机僵在那里,随后她用请求的眼神看向边上的谭炀,“谭总,我能不能求你帮我一件事?” 谭炀被人吵醒本来还有些不爽的。 结果一看迪迪眼眶里挂着眼泪,吓一激灵,“你怎么了!” “能不能派人去接一下姜艺真来我们家里?她人不舒服,我怕她出事。” 谭炀说,“你多管闲事做什么,她边上有叶谏呢,轮得到你大发慈悲?” 下一秒,迪迪开着公放的手机内传来咚的一声响,随后对面再没了声音。 迪迪大喊,“真真?真真你怎么了,真真你没事吧?” 毫无回应。 没有传来姜艺真的声音,更是没有叶谏的。 谭炀脸色大变,直接起身下床。 他不能再高高挂起下去了,万一是遇到什么事了,到底是条人命啊。 “你去给江凌打电话通知他现在起来加班急诊,我去老叶家看看情况!” 第42章 先兆流产,她有危险! 深夜,谭炀带着迪迪来到叶谏的家外面,保安认得他俩,还对着谭炀打了招呼。 结果一问,才知道叶谏和姜艺真都没回来。 “你没有记错吗?” “我怎么会记错呢,叶总和小美女都还没回家呢,谭少您现在去,只会扑空。”保安调出监控录像,“您瞧,我们这里都有门禁记录和监控画面的。不是我不放您进去,是我就算放您进去,您也只能在叶总家门口等着。” 保安的业务能力谭炀肯定是相信的,毕竟这地段寸土寸金,就连管家保安都不招一般人。 但是听到这些消息,谭炀和迪迪脸上出现了错愕的表情。 怎么会这样。 姜艺真难道……难道不在叶谏家里吗? 那她刚才是通过哪里打电话给他们的? 谭炀脑子里所有的信息都过了一遍,唯独迪迪突然想起什么人来,她说,“炀,你有傅止的联系方式吗?” 谭炀愣住了。 他有。 “给傅止打个电话吧!如果现在叶总并未跟真真在一起,那也就是说叶总有自己的事情不方便带着真真,而真真恰好是因为不能向他求助所以才给我们打电话的。” 迪迪的分析还真有一定的道理。 姜艺真是叶谏的人,出事第一时间应该就是联系叶谏,而如今大晚上和他们打电话,肯定是…… 叶谏边上有人。 谭炀咽了咽口水,“不能是我想的那样吧……” “所以现在联系傅止是最好的。”迪迪说,“拜托了炀!” 谭炀犹豫了一下,拿出手机来拨通了给傅止的电话,随后冲保安道,“多谢了哥。” “太客气了谭少,不必喊哥,我作为社区管家应做的。” 道别了保安,谭炀给傅止拨通了电话。 对面接起来,醉醺醺的,“什么事?后悔把姜艺真合同给我了?” “你喝了多少。”谭炀没忍住,骂骂咧咧地说,“姜艺真出事了,我和迪迪现在联系不上她。” 傅止原本还有些模糊的意识在瞬间清醒过来,他整个人从沙发上站起来,踢得脚边的酒瓶翻倒在地,咕噜噜滚出去好远。 “发生什么了?!” ****** 姜艺真醒来的时候,视野还有些无法对焦。 她咽了咽口水,努力让自己能把东西看清楚,终于发现自己原来身处医院的病房里,点滴已经挂完,手背上正贴着一张创可贴。 深呼吸一口气,姜艺真挣扎着爬起来,趴在她病床边歇息的人猛地惊醒,随后一脸担忧地抱住她,好不容易吸进来一点氧气又差点被勒出去—— “真真你醒了!担心死我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迪迪“啊”了半天,尾音拖老长,都快哭出来了。 姜艺真再昏迷,也被她尖锐的尖叫声刺激得灵魂归位,一个激灵,彻底清醒了。 她无奈地笑着,拍了拍迪迪的背,“我醒了我醒了。” 有这样的朋友真好。 在她失神的时候,总有一道坚定的力量把她往回拉。 迪迪总算肯放开姜艺真,“你知不知道我多担心你!你跟我打电话到一半突然失去意识了!我的天啊!” 姜艺真回想起什么似的,“我记得我在餐厅里等叶总回来,等了好久好久,餐厅都要关门了,然后我人不舒服……” 她不敢给叶谏打电话,因为她知道叶谏追着阿雪走了,不可能再回来,她打电话过去只会添麻烦。 叶谏警告过她,少给他惹麻烦。 所以姜艺真只能联系上迪迪。 迪迪吸了吸鼻子说,“真好!你至少愿意给我打电话,说明我在你心里有分量了,不是吗!我和谭炀先去的叶谏家里,结果你俩都没回家,可把我俩吓死了。” 姜艺真感觉迪迪比自己激动多了,这会儿她反而安慰起迪迪来,“哎呀没事没事,我这不是好端端的在这里吗?” 迪迪看见姜艺真这幅总是强撑着的样子,心疼得不行,“你怎么反过来安慰我了,真真你知不知道——” 迪迪的声音卡壳了。 姜艺真好奇地歪了歪头,“我怎么了?” 迪迪撇撇嘴,欲言又止好一会,才艰难地说出来,“你……你是因为出现了先兆流产所以才会昏过去……” 姜艺真感觉全身上下血液倒流! 她愣在那里,甚至忘记了呼吸。 迪迪见多了姜艺真巧言令色八面玲珑的模样,却唯独没有见过这样的姜艺真,脆弱如孩子。 先兆流产……先兆流产是一种怀孕早期可能出现的危险信号,俗称“小产预警”,若是放任不管,流产的概率就会直线上升。 姜艺真大脑一片混乱,她居然……怀孕了。 孩子,这个孩子是她和叶谏的。 怎么会这样。叶谏肯定会认为她惹麻烦了。 姜艺真脸上血色尽失,见状迪迪立刻握住了姜艺真的手,“真真,心里有什么难受的,你和我说,我陪你一起度过,真真……” 说到后面,迪迪发现姜艺真无声地流下眼泪来,她手忙脚乱去擦,“真真,委屈的话就哭出来,没事的,你别连哭都这样……” 连哭都无声无息。 迪迪心里可太心疼了,“真真,遇到什么我都会陪你的。当初如梦对我出言不逊,你那样帮着我,我现在也不会丢下你一个人的。” 姜艺真呜咽了一下,浑身颤抖着,靠在迪迪的肩头,她终于敢嚎啕大哭出声。 而病房外,坐在长凳上的傅止眸光幽深地看着姜艺真的病历,b超上那个孕早期的胚胎图片让他表情冷得可怕。 攥着单子的手微微收紧,纸张因为形变发出了滋啦滋啦的声音。 听见里面传来姜艺真的哭声,傅止的表情更可怕了,他没说话,一边的谭炀和江凌两个人都不敢大喘气。 谭炀吓得拿出手机来给江凌发信息—— 【谭炀:江凌,现在咋办啊。】 【江凌:哥们要吓傻了】 【谭炀:我都不敢让叶谏知道啊。】 【江凌:我和你说,第三次世界大战打起来也不过如此了】 【谭炀:神医,神医,你是在世华佗,你快给个主意啊。】 【江凌:老子是华佗不是诸葛亮啊,我上哪给你出主意。】 【谭炀:俺娘嘞,我真要被吓尿了,谁敢打电话给叶谏?】 【江凌:我俩剪刀石头布,谁赢了谁打。】 【谭炀:彳亍】 就当他俩暗戳戳小幅度伸出手要比划比划的时候,病房里的哭声停止了,而后迪迪从里面走出来,关上了门。 傅止见状,立刻从长凳上站起来,“她怎么样了?” “还好。”迪迪叹了口气,“哭过了心里也好受些。” 傅止嗯了一声,按下门把,走进病房。 病房内,姜艺真抬头,看见傅止挺拔站立的身姿,她恍惚了一下。 不是叶谏。 “原来是你送我来医院的吗?” “……”傅止喉结上下动了动,笑得晦涩,“是啊。” 第43章 不如我们,直接结婚? 姜艺真从未想过会在这样的情况下和傅止面对面。 如今他是高高在上的傅总,走路都有人开道,圈子里人人都得给他个笑脸。 而她沦落如“阶下囚”,背负着巨额债务,被压得喘不上气。 命运将两个人的人生彻底扭转颠倒,姜艺真坐在病床上,苍白的脸上有一双睁得大大的眼睛,眼泪还挂在眼角没有擦干,她冲着傅止笑了笑说,“那真是……恭喜你呀。” 傅止的心,蓦地一疼。 恭喜二字,又是从何而来? 傅止走上前去,手里的病历报告放在了姜艺真的病床头,他靠近的身躯在床垫上压下去一块凹陷,男人皱着眉头对姜艺真说,“此话何解?” “迪迪和我说了。”姜艺真咽了咽口水,艰涩地说道,“我怀孕了,差点流产。” 是啊,先兆流产是很危急的。 “所以呢?” 傅止的声音很冷,“为何恭喜我?” “恭喜你可以看我笑话呀。” 姜艺真笑得花枝乱颤,“你策划了那么久的复仇,不就是想看见我们姜家人过得生不如死吗?你瞧,现在一切都在按照你想要的方向发展。” 姜艺真话音未落,被傅止冷声打断,“姜艺真!你为什么要这样看我!” “不是吗?” 姜艺真身体一颤,看着傅止,眼泪就这么明晃晃地掉下来,“那你为什么要出现在这里,除了看我笑话还有呢?” 那个词语傅止说不出口,他如鲠在喉。 “难道是……”姜艺真替他说了,说出来的时候犹如万箭穿心。 “心疼我?” 傅止深呼吸一口气,痛苦地闭上眼睛。 姜艺真,你怎么能那么通透呢。你什么都明白…… 他现在一点都不好受,看着姜艺真怀了叶谏的孩子,看着她受委屈,他—— 一,点,都,不,快,乐。 心痛得—— 快,要,死,掉,了。 傅止的手朝着姜艺真伸出去,也许是想掐她,可是在碰到她的眼泪的时候,他改了动作。 将动作改为了替她擦掉眼泪。 强忍着怒气,傅止的手都因为愤怒而轻微颤抖,他哑着嗓子问,“姜艺真,这个孩子……你要生下来吗?” 好愤怒,好愤怒。 姜艺真沉默了一会,摇摇头,“我选择打掉。” 傅止听见这个,竟然没有松口气。 因为打胎,吃苦的还是姜艺真。 不管是打掉还是生下来,背负这些的都是姜艺真。 当他没有发表自己意见的时候,姜艺真却挣扎着要从床边坐起,她说,“正好,你扶我一把。” 傅止立刻将她从床上扶下来。 “我去挂个号,预约一下打胎手术……”姜艺真的脸色很虚弱,说话声音也是轻轻的,气若游丝。 可是她的眼神很坚定,就像是没有人可以改变她现在的选择。 照理说,一个家里破产要还债的女人,现在这个时候是不可能选择打掉有钱人的孩子,尤其孩子的父亲还是叶谏。 若是生下来,未来定然荣华富贵都不用愁了。 所以如果姜艺真如他所想是那种拜金捞女,那现在她做的事情应该是保胎养身体,就等着日后母凭子贵。 傅止愣了一下,心底里又是一阵酸涩。 是啊,他怎么就忘了,姜艺真一直是一个这么倔强的女人,她就是舍得一身剐舍得付出代价—— 像当初追他那样不顾一切。 傅止扶着姜艺真从病房里走出来,江凌和谭炀见到他俩这么平和,还吓一跳。 毕竟这俩冤家之间的恨海情天一般人可承受不来,没想到还能有互相搀扶的一天。 谭炀说,“姜艺真,你,你能下地走路了?” 姜艺真乐了,“谭总您说啥呢,我又不是伤筋动骨。” “唉。”谭炀摸了摸后脑勺,“你的合约被傅止买走,我也不是你上司了,跟我说话不用那么客气。再说了,咱们共友多,你把我当朋友对付就行。” 姜艺真抿唇,倒是江凌道,“你刚恢复,要去哪?” “我去挂号。”姜艺真说,“我要预约打胎手术。” “……” 谭炀和江凌瞪大了眼睛。 一边的迪迪也立刻上前来,拉住姜艺真的手,“真真,你决定好了?” “嗯。”姜艺真点头,“这个孩子来的不是时候,跟着我只会吃苦。” “……”谭炀心说怎么可能,叶谏的孩子就不可能会吃苦。 但是看了一眼姜艺真的脸,这话居然有些说不出口。 她嗜钱如命,为了钱把尊严面子狠狠踩在脚下,只要能还债,姜艺真什么都肯做。 谭炀见识过的,姜艺真那豁出去的姿态。 可是现在,大好的机会放在姜艺真的面前,她坦然选择了放手。 江凌理解姜艺真,同时还有些欣赏她,“好,你昏睡了一晚上,没吃东西,现在天亮,我和谭炀给你去买点东西吃。” 原来她睡了一晚上了……那这一晚上,大家都在陪护她吗? 姜艺真有些错愕,看向谭炀,只见无良富二代呵呵了两声,撇撇嘴说,“你干嘛用这么感动的眼光看老子啊?还不是迪迪非得拉着我陪在这里,说什么要有个大人物撑场面,不然怕你出事。没办法,老子就是那个有钱有势的大人物,自然得撑场子咯。” 姜艺真眼睛都红了,“哦,原来你还算有良心啊。” “姜艺真你乃个腿的。”谭炀骂了她一句,“你现在是孕妇还晕倒了,是个人都会守着的好吗!别说得我那么冷血,我素质蛮高的,我小时候扶老奶奶过马路的!” 姜艺真说,“好,我早饭想吃烧麦。” “我看你像烧麦!”谭炀说,“迪迪,走,她还真当自己是千金大小姐呢,点上菜了!老子就给你买点便宜的小馄饨你爱吃不吃!” 谭炀气呼呼地拉着江凌和迪迪走了,一路上骂骂咧咧,一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姜艺真这才转头看向边上一直没说话的傅止。 她说,“走吧,我要去约手术。” 傅止想说非得打胎吗,伤害多大,但是又觉得这话不对。 要怎么样可以把你从我给你的深渊里拖出来,姜艺真。 求求你,告诉我……要怎么样能救你出来。 一路扶着脚步有些虚浮的姜艺真走到了挂号窗口,约了妇科门诊,见到她拿出手机来付钱,傅止立刻摸出自己的手机,“扫我的。” 姜艺真看了他一眼,没再坚持。 在门诊室里坐下,姜艺真坦白告诉了医生所有的情况,也讲明了自己的诉求。 医生喜欢这样聪明的病人,不藏着掖着,信任医护人员并且有利于更清晰诊断病情。 很利落地约上了人流手术,在一周后。 因为现在胚胎还处于不稳定期间,没扎根下来落入“土壤”,小小一枚在子宫里游来游去,不方便吸出。 所以还得等发育一段时间后更方便手术操作。 这是姜艺真第一次知道原来人工流产手术也是有时间限定,不能太早,太早不好定位孕囊,也不能太晚,太晚会有别的危险。 连人流手术都有最佳期限,早一天晚一天都不好。 人生和命运上的重要节点,也是这样,差一分一秒,就是空门。 拿着单子往外走,姜艺真麻木又平静,她等下还要回去给叶谏做饭,然后继续拍戏,直播。 赚钱,还债。 打个胎而已,不算什么。 看着她白皙消瘦的脸,傅止内心的情绪洪流般涌上来。 在住院部走廊里,傅止突然开口,“姜艺真,你不恨吗?” “恨什么?” “恨我,恨叶谏——” “事情已经发生了,恨有什么用。” 姜艺真眨眨眼睛,说出一句听起来“苍白”的话语,“何况,恨是最轻松的,把一切推给恨意就好像自己就可以逃脱责任了。意外怀孕,我也有责任,是我也疏忽了,第一次这样,吃教训,交学费,应该的。” 那一刻,傅止浑身一颤! “恨人比改变容易。” 姜艺真站在那里,神情恍惚了一下说,“我不喜欢莫名其妙地可怜自己,也讨厌总把自己陷入受害者叙事视角,也许这样可以给我带来些许安慰,但……比起我要做的事情来,它们只会摧毁我。” “我感谢每一个怜悯我同情我支持我的人。” 姜艺真回眸,看着傅止,一字一句地说,“但我不可怜自己,每一次你伤害我的行为里,都有我自己的参与。我走的每一步路,都算数。” 傅止如遭雷劈,精致的脸上露出了一种……复杂的痛苦。 姜艺真,所以作为被我伤害的那一方,你居然能“理解”我的行为。 其实是我渺小,是我不如你强大。我没有魄力,做不到。 “我还能……做些什么。” 傅止的声音嘶哑,“姜艺真,我真的看见你这样我好难受,我后悔……” 姜艺真摇摇头,“你已经做很多了傅止,你给我的房子车子我都卖了,拿去还债。这样一来等于你也在参与弥补,这么说你心里会好受些吗?” 不要这么冷静,不要这么讲道理。 姜艺真,你冷静得让我觉得心悸。 因为冷静代表着……不爱。 傅止盯着姜艺真好久,忽然间说了一句—— “姜艺真,要不我们结婚吧。” 第44章 这个孩子,就当没有。 说完这话以后,傅止和姜艺真同时陷入死一般的沉默,连同周围空气的流动都似乎凝固了,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姜艺真在沉默了几秒之后,又重新自顾自拉开脚步,假装没听见这话。 身后,传来了傅止的声音,“姜艺真!” 姜艺真心一颤。 “跟我结婚吧。” 傅止的心都在发抖了,“我不能忍受别的男人碰你一下,也无法接受会有别的男人拥有比我和你还要深刻的羁绊。” 害怕,好害怕自己在姜艺真心里的那一份特殊地位,被人无声无息地顶替。 姜艺真,你曾经满心满眼都是我,我如何舍得将你,拱手让人。 傅止察觉到了姜艺真想大步甩脱自己,于是一把抓住了姜艺真的手,重复了一遍,“我说,结婚。” 姜艺真想哭,眼泪却流不出来了。 像是流干了。 “怎么结婚。” “结婚,你的债务就是我的债务,我们一起把债还了。”傅止说这话的时候,不见一丝一毫往日里高贵优雅的模样。 他本来是赢家的,可是现在仓皇如输家。 “我知道,我知道你因为我,背负了很多债……”傅止摇着头,看姜艺真不说话,心如刀割。 “既然一切都是我们两个之间的恩怨纠葛,那不如从我们开始就从我们结束,我们两个互相祸害,不也算是为民除害吗?” 傅止死死抓着姜艺真的手,与其说是抓着,不如说是他求她别松开他。 “跟我结婚好不好?”傅止说,“你在哪家就在哪。姜艺真,那房子卖了就卖了,车子我也能再给你买。你从我身上捞钱,去还因我而起的债,环环相扣冤冤相报,我都心甘情愿接受——” 好痛苦,怎么会这么痛苦。 “不要再用叶谏的钱了……” 傅止眼睛通红看着姜艺真,“姜艺真,我有时候真的巴不得你是个捞女,你若是只想要钱,定然会选择我,也更没压力,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姜艺真,为什么那么多恨意里……偏偏有你的,真心。 姜艺真第一次见傅止这样公开流泪,他有一张白皙的脸,眼泪从他脸颊两边落下来的时候,姜艺真的睫毛跟着颤了颤。 她抬手,替傅止擦掉眼泪。 傅止张嘴,还没来得及说出什么话,听到了背后传来一声微弱的呼喊—— “真真?” 姜艺真和傅止同时身体一僵!他们都认出来了那声音。 那声音…… 姜艺真不可置信地越过傅止向他身后望去,看见了一模孱弱的身影。 傅止背对着她俩,没转过去。 深呼吸一口气,姜艺真跌跌撞撞地朝着那人走去,“妈……你怎么从病房里出来了……” 这家医院是市里最顶尖的医院,姜艺真的父母从出事以来,一直被叶谏安置在这里养病,父亲去世以后,这个消息他替姜艺真瞒着她妈。 姜艺真的母亲因为家里破产后重度抑郁,几次吃安眠药导致脑子有些不清醒了,一直在医院里休养,不太爱出门走动。 如今恰好姜艺真也因为先兆流产住院,母女俩就这么在走廊过道上碰到了。 母亲头上的白发又多了,姜艺真喘着气上前去扶着自己的妈妈,“妈,你出来也不和我说。” “医生说喊我多晒太阳。”姜妈妈抬手摸着姜艺真的脸,“真真,我最近能记得事儿了,吃药也比以前少了。妈不想成为你的负担。” 姜艺真鼻子发酸,“你怎么可能是我的负担呢!你药剂量减少,是好事,你以前最爱漂亮了,快点把自己养好了出院,我们去逛街喝下午茶。” “好啊好啊。真真,你怎么在医院呀?你手里这是什么报告单子?” 坏了,姜艺真来不及藏起来,姜母便将她手里的单子拿过去,随后表情一变! “怀,怀孕了?” 姜母脸上又是欣喜又是难过,“真真?你……你这姑娘怎么这么不懂事啊,你怎么……你,啊……我要做外婆了?叶谏知道吗?叶谏是个好孩子,你忙的时候他常来陪我做检查,你俩好事怎么瞒着妈呢……” 姜母自言自语到后面,看着姜艺真逐渐陷入沉默,仿佛顿悟了什么,浑浊的眼里出现了些许震惊。 “真真,你有事瞒着妈妈是吗?” “和你一起站着的男生是谁,是叶谏吗?阿谏来了怎么不跟阿姨说——” 傅止满脸痛苦地转头,对上姜母那张大惊失色的脸。 几秒后,姜母躯体化连带着别的并发症一起发作,惨叫着跌坐在地上,医护人员闻声上前来安抚病患情绪,姜母被刺激得说话都发抖,每个字都破音—— “你!你!” “傅止!” “你要毁了我们姜家!你还要毁了我女儿!” “傅止你这个魔鬼!” “我要杀了你!你没有良心!” “你敢碰我女儿一根头发,我命不要了也要和你拼了!” “你敢糟蹋她!你别再害她了!” 中年母亲的尖叫声字字泣血,周围人都一脸不忍地转过头去,姜艺真红着眼睛上前将自己妈妈按住,“妈,妈!” “女儿,我的女儿!”姜母的手哆嗦得像震颤的蝶翼,仰天尖喊,“我的女儿,命怎么这么苦啊!妈没保护好你对不起你啊!” 傅止没有在孩子这个事情上替自己辩解,一直到姜母被人打了镇定剂带下去,他才猛地张嘴吸了口气。 肺部都跟着刺痛。 男人摇了摇头,看着赶回来办手续的姜艺真,他哑着嗓子说,“阿姨情况怎么样?” “用了喹硫平,睡着了。” 姜艺真嗓子也哑了,“我妈,精神状况不稳定,你多担待。” “别这么说。” 傅止英俊的眉蹙在一起,眼里带着浓得化不开的悲伤,“真真,别这么说。” “我忙完我的事情了,该回去给叶总做早餐了。” 姜艺真像个麻木的机器人,说出了机器麻木的话语,“哦对了,若是他们买了饭回来,你告诉他们感谢这一晚上的陪护,我姜艺真定然记在心里,以后有能力了,会回报他们。” 傅止感觉到一阵心绞痛。 “还有,我怀孕以及要打胎的事情,你们帮我隐瞒一下,不要让叶谏知道。” 姜艺真摸着自己的肚子,低声说,“别让他知道,这个孩子存在过。” 第45章 叶谏他要,把她甩了。 姜艺真这话,意思是意外怀孕这个事情,她要一个人扛了? 傅止心疼之余又有点生气,“凭什么不让叶谏知道,他是孩子的父亲——” “没必要。” 姜艺真丢下一句疲惫至极的话,“我只是被叶谏包养的一个女人而已,我的目标也不是为了成为他以后某个重要的人生伴侣,而是为了还债。” 既然如此,这个孩子就没有必要存在。 “如果叶谏知道了,只会觉得我在卖惨,以退为进。” 姜艺真抬头看着傅止,一字一句地说,“哪怕我告诉他已经打掉,他也还是会觉得我在装绿茶,以后能用这个事情,换一笔大的。” 傅止心神一凛。 说实话,姜艺真看得很明白。 他们这类有钱人,确实是会这么想。 从意外怀孕那一刻起,不管姜艺真做什么,他们都会怀疑另有目的。 而姜艺真就是太了解这些,才会选择不给自己惹麻烦。 傅止皱着眉说,“你怎么这么了解叶谏?” “枕边人能不了解吗?” 姜艺真难得说了一句夹枪带棍的话,刺得傅止脸色一白,他说,“那我……我送你回去。” “不用。” “我送你。” “……”姜艺真叹了口气,拿出手机来给迪迪发了消息,把自己的事情和迪迪说了以后,才抬头看傅止,“走吧。” 半小时后,姜艺真被傅止送到了叶谏家门口,看着她朝另一个方向走去,傅止心里不痛快。 他感觉自己现在好窝囊好无能,什么都做不了。 比当初被仇人爸妈收养的感觉还要窝囊。 咬着牙看着姜艺真进去了,傅止给周钦打电话,“姜艺真那个剧,我想给她加点戏份。” “她应该还没签你的合同吧?” “我投钱。” “哈?” 周钦听见了什么震惊的大消息,“短剧投资不需要那么多的。” “那就给她定制长剧。” “……你疯了?” “我砸钱。”傅止死死抓着手机,“周钦,你那有好剧就给她塞。钱,从我这划。” 疯了,傅止真的是疯了。 为了弥补姜艺真,已经都不藏着掖着了。 不过…… 周钦说,“那正好啊,我最近确实有一些比较好的剧想推给姜艺真。” “你什么意思。” “我意思和你意思差不多。”周钦道,“阿雪已经回国了,老叶估计会很快跟姜艺真撇清,到时候姜艺真选我还是选你,咱俩公平竞争。傅总,没问题吧?” 还tm挺爷们。 傅止满眼戾气,“你不配跟我争。” “走着瞧呗。谁不是玩真的?”周钦两手一摊,倒是玩世不恭,“资源这块咱们置换,没问题。常联系。” 挂了电话,傅止再抬头,姜艺真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 ****** 叶谏家中,姜艺真看着已经做好了饭等着自己回来的男人,不知为何心口瑟缩了一下。 她站在门口,声音有点哽咽,“叶总,我……” “夜不归宿。”叶谏的表情很淡漠,他说,“去哪了?” “我……”姜艺真道,“我不知道你已经回来了。” 叶谏冷笑了两下,看见她脸上的疲惫,男人眯起眼睛来,“昨天晚上在谁那?” 姜艺真无法将真相说出口,又不会撒谎,只能如实告知部分真相,“我昨天一直在店里等你。” 叶谏冷冽的表情似乎有着片刻的迟疑。 “你等到什么时候?” “等到闭店,他们催我走好几次了。” 姜艺真狼狈地笑了一下,走进来,坐在了餐桌边,讨好地看着叶谏,“叶总,你把我一个人丢在那里,剩那么多饭菜。” 叶谏的喉结上下动了动,脑海里掠过姜艺真一个人等在店里的模样,周围客人来了又去,最后只剩下她期盼着一个不会再回来的身影。 叶谏说,“你在餐厅里等了一晚上?” “我都吃完啦!一点都没有浪费。” 姜艺真冲着叶谏笑了笑没回答那个问题,因为她不会撒谎,一回答指定露馅。“怎么样,我厉害吧。” 叶谏心里涌起一股怪异的感觉。 正常来说,他叶谏追着别人出去,把姜艺真一个人丢在餐厅里,一晚上没管她死活,其实是很过分的行为。 但因为他是叶谏,又因为她是姜艺真,两个人不存在平等的地位,所以叶谏装作若无其事,而姜艺真……也默许了叶谏的抛弃。 她不生气。 这才是让叶谏有些,不痛快的地方。 她居然不生气。 叶谏说,“你不想问问那个女人是谁?” 姜艺真心说她早就知道那个女人是谁,人家私聊向她宣誓主权过。 但姜艺真还是一脸单纯地说,“叶总,你要是愿意和我说,我愿意听。” 叶谏挑眉打量了她一下。 “把你丢在那里,你不难受吗?” “难受。”姜艺真说,“但是还是叶总的事情最重要,所以没事儿,何况我还吃着大餐了。” 真识相。 叶谏说,“乖,晚点叫杨晨曦多给你划点钱。” 他不需要为自己丢下姜艺真的事情做解释,也不需要为她的难受负责。 他给钱了,姜艺真闭嘴就行,别不识好歹。 姜艺真照做,“好哦,那房子车子的事情……” “都交给杨晨曦去办,快的话月底钱就会进你的账户里。” 叶谏停顿了一下说,“姜艺真,除了房子车子这笔钱,你还有别的什么想要的?包?化妆品?香水?首饰?” 姜艺真眼神闪烁了一下,似乎读懂了叶谏这话背后的隐喻。 他能这样问,已经是给台阶了。 也许…… 姜艺真的手指攥了攥,也许她跟叶谏该分别了。 姜艺真抬起头来,对叶谏道,“叶总,我只要钱,不要别的。” 不要别的。 叶谏的眸光幽深。 姜艺真这话就像是对他的一种保证,保证她绝对识相,不会死缠烂打。 她也没那么多心思,想要用些手段成为他的“伴侣”,来吃更大的蛋糕。 叶谏知道姜艺真聪明,但是听她嘴巴里说出这句话,不知为何皱了皱眉。 “嗯。” 叶谏说,“听说傅止花钱给你解约了,你往后不受拘束,可以多接戏。” “我能演戏,这路子还是叶总帮我安排的。”姜艺真点头,“叶总,您对我的好,我都记在心里。” 他对她好吗。 他给她的,都不过是随手施舍,他一点不在乎这些资源和钱。 叶谏沉默了一会,说出一句话,“若是债没还完,还需要保护,我让周钦罩着你,你跟着他也一样不会委屈。” 原来连她下家都安排好了。 看来是真要给她甩了。 姜艺真和叶谏明白拒绝过很多次,不过那个时候她以为叶谏对自己还没腻。 现在想来,叶谏身上不存在腻不腻这回事,只要那个女人回来了,别人都得滚。 姜艺真声音轻颤,“谢谢……叶总。” “不反抗了?” “不反抗。”姜艺真抬头,笑得眼睛都红了,“只要是叶总给我安排的,我都照做。” 叶谏桀骜的眉眼里掠过一丝复杂。 姜艺真,你真的一点都,不会撒谎。 第46章 我能给的,就只有钱。 叶谏从姜艺真的脸上看见了别的情绪。 也许她心里有很多话想说。 但是,此时此刻,姜艺真笑着看叶谏,除了听话以外,别的什么都没说。 “……”叶谏张张嘴巴,最后还是欲言又止。 有些时候,他觉得姜艺真软弱,一个女人,尤其是漂亮女人,在家里出事以后,就只会成为案板上的鱼肉。 可有时候,叶谏觉得姜艺真的心硬得可怕,因为她从来不诉说自己软弱,从破产到现在,没听她叫苦叫屈过一个字。 能忍住不卖惨但是真惨的人,是很可怕的。 叶谏什么都没说,忽然站起来,朝着书房走。 隔了一会,男人从书房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张卡。 外国银行的visa卡。 “没钱了,就花这张卡里的。” 叶谏道,“我一直定期会往卡里打钱。” visa卡没有特殊密码,密码就注册在卡的背面,一卡一码。 所以叶谏给出这张卡,等于送钱。 “这卡里的钱是美金,你带去国外也能用。” 叶谏的话语很平淡。 姜艺真愣住了,看见银行卡上叶谏名字的拼音,她心脏瑟缩了一下,不知为何有点疼。 “叶总,你给我太多钱了。” “还好。” 叶谏面无表情地说,“这些钱对我来说不算什么。” 姜艺真总觉得,这是叶谏在用钱来抵消别的情绪。 叶谏对别人好不好,她不知道,但至少叶谏是她恩人,她不会让恩人难堪。 所以姜艺真收下了,笑嘻嘻地对叶谏说,“我刷多少都可以吗?” “嗯,我放在里面的钱你随便刷,我定期会喊杨晨曦划钱进去。” 以后不联系了也可以花。 叶谏想了想,这话没有说出口。 倒不是他舍不得钱,只是…… 看着姜艺真强撑着的笑脸,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这样是不是有些太残忍了。 原来人不会在面对弱势的时候被激发出来所谓的“良知”,但是在面对某一种绝对的信念和骨气的时候会被刺痛。 “姜艺真。”叶谏的声音低下来,表情冷漠,“我能给你的只有钱。” “那太好啦。”姜艺真赔笑,“我最缺钱了,叶总你真好!” 叶总你真好。 叶总,上帝都不如你。 求神拜佛不如求叶总。 叶谏从姜艺真嘴巴里听到过太多这样的话,哪一句是真的呢? 还说其实每句都是真的。 叶谏两种可能都接受不了,干脆都不接受。 “嗯,吃完就去拍戏吧,你这部短剧流程应该挺快?” “是的。” “好。” 叶谏道,“我晚上开会,可能会晚点回家,不用给我做晚饭了。” 姜艺真眼神闪躲了一下,“知道了。” ****** 姜艺真到了剧组的时候,几天没见的周钦在那里等着,见到她,递过去一杯热咖啡。 姜艺真第一反应是怀孕了能喝咖啡么,不过想了想反正要打掉,所以接过了咖啡,对周钦说,“谢谢。” “才多久不见你怎么瘦了?” 周钦因为忙,不知道短短时间内姜艺真身上发生的事情,所以他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对姜艺真说,“晚上带你去吃点好的。” “我晚上有事儿,不吃了。” 姜艺真虽然拒绝了周钦这次邀约,却主动道,“等剧结束了,我想请你吃饭。” 周钦愣在那里,隔了好一会,男人白皙清秀的脸上掠过一丝可疑的红晕,他说,“你,你请我吃饭?” 还有点结巴。 姜艺真十分认真地点头。 周钦说,“吃,吃吃啥呀,你有钱请我吃饭么?唉,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我不好意思让女人请我吃饭,你,我……” 姜艺真乐了,喝了一口周钦带来的咖啡,和他肩并肩往里走,一边走一边说,“我有钱啦!叶总给了我一张visa卡,我可以用里面的钱来请你吃饭,我算着账,等以后挣了,一分一厘都给叶总打回去。” 旁人说以后挣钱了报恩,周钦或许会嗤笑一声。谁信啊。 但是姜艺真说,他真信。 姜艺真的心,玲珑剔透,你能一眼看出她的爱恨。 她聪明,却不攻于算计。 她真诚,也从不懊悔真诚给错人,她给得起,也赔得起。 饶是身边美女如云的周钦,在面对姜艺真的时候,依然会被她吸引。 当时的周钦没意识到,这是姜艺真的一种道别——和每个帮过自己的人最后见一次面。 “既然是刷老叶的卡,那我要吃贵的啊。”周钦说,“气死他。” 姜艺真笑了笑,随后进入了化妆间,化妆师已经在那里等候了,看见她来说,“真真姐,你来啦!” “哎呀不用喊姐,我也没那么大咖。” “你演技这么好,演短剧屈才了。” 化妆师手指缝里夹着化妆刷,“大开杀戒”般冲姜艺真挑眉,“我现在和你搞好关系,往后你拿影后了,我也能沾光!” 姜艺真被谄媚也不露怯,“借你吉言啊,我努力变影后。” 此时,门外有人听见了,嘀咕了一句,“装什么,再大咖,能比雪儿影后大咖吗?” “就是,雪姐那可是国人之光,可惜了年少隐退。她火的那会,是多少人的梦中情人呢。” “演个短剧主角,都肖想着影后了,真是痴人说梦。” “以为自己有个富二代男朋友了不起呗。” “听说和周总也有一腿呢。” 姜艺真听见了,脸色一变,化妆师想帮她出去骂两句,却被她拉住,女人只是笑笑,说道,“今天正好要演到女主离婚,你帮我画漂亮点,人生新起点呢。” 化妆师感慨着,“真真姐,你心态真好啊。” 姜艺真释然一笑。 姜艺真演的这部短剧名字叫《离婚后,宁小姐带孩子把叶总钓麻了》,由网文改编,听起来十分之狗血。 不过姜艺真觉得,再狗血也不如生活狗血。能演剧看剧,发泄发泄压力,也不错。 她坐在椅子上,任凭化妆师在自己脸上肆意发挥,在脑海里一遍遍背台词,想象人物应该有什么细节表情——努力不去回忆早上叶谏把卡给自己时候的眼神。 那可以斩钉截铁抛下她的眼神。 姜艺真忽然颤抖,手指微微收拢了一下。 和当年傅止冷脸丢下她走出公司大楼的那双眼,好像一模一样。 第47章 贵妇圈子,欢迎真真! 这天晚上拍摄结束,姜艺真因为提前接到叶谏给自己的通知不用做饭,所以她给司机报的地址不是叶谏家。 前面的司机听见那几个字还有些震惊。 不是叶谏家,但是比叶谏家更恐怖,是叶家老宅。 这……这坐在他车子后排的小网红,居然能去叶家老宅?什么身份什么地位啊。 不敢怠慢,司机用最快速度用姜艺真到了叶家老宅门口,同时也把这一信息传达给了自己的上司周钦。 穿过熟悉的花园,姜艺真笑着跟正在剪花的管家打招呼,她认出来了,是上次端茶给她的管家。 “夫人在吗?” “在的,夫人在刺绣。”管家将手里的剪子背到身后,“我带您去。” “我自己去就好,你忙你的。”姜艺真礼貌又客气,径直朝里走去,管家在她身后不住称赞。 大家闺秀的风范,真可惜了。 来到客厅,姜艺真扫了一圈,最后在一个屏风后找到了正在刺绣的秦兰,她听见动静抬头,看见是姜艺真的时候,一开始意外,后面居然还有些惊喜,“真真,你怎么来了?” 姜艺真想说,她跟叶谏估计要结束了,来见一面,感谢秦兰先前的照顾。 毕竟人家母亲还送了她一个大镯子。先前答应过叶总,替他陪陪母亲,姜艺真如约来了。 何况,这估计是最后一顿饭,她好好陪,往后便再也不见。 想了想,她抿唇道,“叶总今天喊我不用做饭,所以我过来给您做。” 她不会撒谎,只能用另一个话题来圆。 秦兰的手愣在那里,隔了一会,豪门贵妇居然有些酸涩一笑,“小丫头,是特意来讨好我的吧?知道我爱吃什么吗?” “不知道,您说就是。” 姜艺真接过秦兰手里的针线活,“这是什么刺绣?我还没学过刺绣相关的知识呢,阿姨教教我?” 秦兰一个人在大庄园里生活,向来寂寞。 虽然琴棋书画可以用来排解,但是没有观众,总是单调了些。 姜艺真一来,她反而有话说了。 于是秦兰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述起她的刺绣来,脸上还有些得意,“我从小学习这些,还考过证呢。” 姜艺真说,“没想到呀,秦兰阿姨,怪不得你爱收集一些古董。” “怎么,你有看上的?拿去便是。”秦兰说,“咱们叶家最不缺的就是钱。” 姜艺真摇摇头,“我不是捞钱来的,我是偷师来的,嘿嘿。” 真会说俏皮话。秦兰瞪了姜艺真一眼,但是随后又笑了。 “偷师?那你可看好了。” 姜艺真恍惚地望着叶谏的母亲。 在她擅长的领域里,她原来也是这样意气风发。 从秦兰脸上的皱纹里,隐藏着当年千金大小姐对于自己琴棋书画造诣的傲气。 秦兰阿姨,你年轻的时候一定很骄傲很美丽吧。 可惜,嫁做人妇以后,虽然经济实力迈向更高台阶,可是心中的艺术追求与情操,却鲜少有人问津。 姜艺真让她不寂寞了。 说到后面,秦兰喝了口茶,对姜艺真道,“我向你展示了这么多,作为回报,小丫头给我做饭吧,喏,我带你去我们家后厨,后厨很大,怕你迷路。” 这话还故意带着些许“瞧不起”。 不过姜艺真知道,这种瞧不起,反而是秦兰在给她递台阶。 跟在秦兰身后,姜艺真去了后厨,叶家老宅里什么菜都有,早晚都有司机把新鲜的东西送来。 开放式厨房里已经有两个厨师在值班了,听说每天都有不同菜系的厨师来轮换,今天正好是西餐。 姜艺真撸起袖子说,“阿姨我给你也亮一手。” 秦兰点点头,“我喊我姐妹过来,今天晚上咱们聚一聚。” 这天夜里,叶谏不在,叶谏的父亲不在,可是叶家老宅却热闹非凡。 一群圈子里的豪门贵妇人对着姜艺真“上下其手”,脸上笑眯眯的,不停地竖大拇指。 这下,姜艺真可算是在贵妇人圈子里成了香饽饽,大家知道她的经历,同为女人还有点心疼她。 “哎呀!真真啊!你这小姑娘!干脆给我当女儿好了呀!” “不灵光的不灵光的,她儿子,渣男哦!还是阿姨儿子好啊,阿姨儿子帅嘞,还没谈过恋爱。真真你帮帮忙,这是我儿子微信,你晚上加一下,不谈朋友,认识认识么也开心的呀。” “你这赖三腔调好意思说哦!你儿子谈吐没我儿子好,怪伐得谈不到。” “我还有个女儿嘞,爱看短剧的,蛮叫让她去给你短剧充会员好伐。” “什么意思!” 秦兰作为主人翁,咳嗽了两下,“真真做饭,你们是沾了我的光,怎么开始抢人啦?人到齐没,坐下吃了,真真,我记得你说还有你的闺蜜要来对不对?” 姜艺真还在问迪迪到哪了,结果听见一阵脚步声。 “我儿子来了哝!” 有个豪门贵妇手一挥,“谭炀?谭炀!痰盂罐!弄则瘪三帮你讲了准时到你怎么现在才到?” 谭炀走进来的时候高高瘦瘦又野又拽,就是表情有点不服,“妈,路上堵,你不要叫我那个名字好伐!” “堵么坐地铁呀,帮你讲过买辆电车开开,起步快,插队快,还不信。” 贵妇人说话十分狂野,大抵是在小姐妹面前,所以也不做作了,“哦呦!怎么还带美女来的。来来来来坐我这里。” 迪迪跟着谭炀过来,看见场面上一群贵妇人还有贵妇人中间的姜艺真,脸色瞬间白了又红! 谭炀也傻眼了,“哪能噶许多宁啊?”(怎么这么多人啊) “迪迪!”姜艺真说,“阿姨,这个就是我闺蜜迪迪,我没想到他俩一块来了。” “好事成双好事成双!”秦兰举起手来,“小姑娘和谭炀一道来正好,你妈妈还开心呢。来坐下,小美女喝什么?鸭子汁?” 迪迪紧张极了,“阿姨好,阿姨什么是鸭子汁?” “就是椰子汁,你别管我妈那个江浙沪口音。”谭炀带着迪迪在姜艺真边上坐下,“叶谏呢?” 姜艺真眼神一暗。 “我还以为今天的局是叶谏组的……”谭炀话音未落,边上伸过来一只筷子打在他手上,来自他豪放的亲妈,“多嘴!吃饭!” 谭炀龇牙咧嘴,“给我点面子!” 秦兰笑着捂嘴,看到人到齐了,站起来举着红酒说道,“今天呢,喊各位姐妹过来玩。真真,我给你介绍我几位姐妹 这位是周氏集团老总的夫人梅含霜,你叫她梅阿姨就好。 这位是痰盂罐老妈,你懂的呀哈哈。她性格大大咧咧,你管她喊陆阿姨便可。你闺蜜是不是在跟痰盂罐谈恋爱啊?你看陆阿姨高兴得不得了,今天喊你来吃饭,没想到正好有喜事。 这个老来俏哦,是我们这里最时髦的,叫彭香,你叫她香香姐或者彭姐,她喜欢被喊大姐。家里老公姓傅。” 听见姓傅,姜艺真的心跳漏了半拍,后知后觉回过味来,香姐应该是傅晟郁傅总的妈妈。 因为爱过傅止,所以听到和他一个姓的,都心有余悸。 姜艺真自嘲一笑,但是很快又整理好自己,“各位阿姨好,我叫姜艺真。” “真真,阿姨们晓得你的事情。” 香姐招呼姜艺真坐下,操着一口江浙沪口音的普通话,发音不标准,内容却扎实刺人。 “你秦兰阿姨带你跟我们吃饭,就算认可你了。我们女人自己也有圈子的呀,不是只有他们男人有,对伐啦?你以后遇到什么事情,跟我们几个也能说说,大佬大佬么,没说性别,我们也是大佬,是不是,哈哈哈。” 姜艺真感激地说,“感谢各位阿姨照顾。” 她其实知道,就算秦兰阿姨现在欣赏她,日后她也不会真的厚着脸皮去找她们求助。 往后和叶谏相关的,她都会自动切割,省得给叶谏和秦兰带去麻烦。 吃完这顿饭,便再也不见。 “要谢谢你秦兰阿姨,秦兰认可你,我们欢迎你。”梅姨说,“吃饭!痰盂罐你这个女朋友蛮漂亮的。” 迪迪脸红了。 谭炀说,“不要喊我痰盂罐,小时候喊喊么好了大了还喊!” 谭炀母亲陆阿姨哈哈大笑,“叶谏去哪了,我看叶谏和真真蛮般配的呀。” 谭炀撇撇嘴,“叶谏自己有想法的,他现在估计在陪那个阿雪——” 秦兰举着筷子的手一顿,脸色骤变。 第48章 叶总不会,再回来了。 秦兰听见阿雪这个名字,就没有好脸色,反而是姜艺真在边上轻轻拍着她的手背,“阿姨,没事啦,不是还有我们几个小朋友在么。” 秦兰气呼呼地给姜艺真夹了一个已经处理过的白酒青口贝,对姜艺真说,“真真,有时候我真想,如果你是我儿媳妇多好。” 姜艺真的手抖了一下。 迪迪和谭炀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见了不可置信。 要知道,这秦兰阿姨在圈子里可谓是出了名的眼高于顶,就连那么出名的阿雪都没让准婆婆满意,怎么姜艺真偏偏…… 落难的时候都能让秦兰这么照顾? 她用的什么手段? 迪迪看了姜艺真一会,忽然欣慰一笑。 也许是因为什么手段都没用,所以才会被另眼相待。 不是秦兰眼高于顶,是真心难求。 真诚和善良是很高的能量,迪迪自认为自己不算善良,她出身背景不好,为了往上爬什么手段都用过,姜艺真不同。 迪迪给姜艺真倒了一点饮料,用来帮她转移注意力。 因为迪迪知道,秦兰的这句话,姜艺真不会接,也不能接。 所以姜艺真只是眼睛微红看着秦兰,抿了一口饮料说,“阿姨,您这是气头上呢。世界那么大,好姑娘很多,相信叶总的选择,他可是您的儿子。” 多会说话,多体贴。 谭炀以前对姜艺真有刻板印象,如今意外来参加家宴,反而对姜艺真有些肃然起敬。 不是所有人能在“婆婆圈”里那么吃香的。 这姜艺真,确实聪明善良,他隐约能看见过去那个没破产的姜千金的影子。 幻想了一下,谭炀探过头去对迪迪说,“要是姜家没破产,我还真觉得只有姜艺真能给老叶这种不要脸没良心的王八蛋兜底。” 迪迪说,“可是,唉……真真要把孩子打掉……” “那没办法,你要是现在有孩子,我也会让你打掉的。” 谭炀此话一出,迪迪变了变脸色。 她深呼吸一口气,随后挤出一个笑容来,“我知道。” 这顿饭吃得尽兴,走的时候秦兰拉着姜艺真十分舍不得。 她说,“其实我见过无数想要嫁入叶家的女孩子,讨好的我的也有,和我对着干耍心机的也有,但是真真……” 秦兰摸了摸姜艺真的脸,“你是唯一一个愿意陪我说话的姑娘。如果不是阿谏,我也希望你能幸福。” “真真这么漂亮么,肯定会幸福的呀。” 一边的梅姨说道,“我儿子还单身嘞。” “真真,你跟我合个照,我发给我儿子去。” 姜艺真配合地跟梅姨一起比了个耶。 当天晚上,周钦正好加班开完会,从公司里走出去的时候收到了一条自己亲妈发来的信息—— 【梅姨:这小姑娘你认得伐?嗲嗲的乖囡囡。】 周钦刚喝下去的水差点喷出来! 这,这不是姜艺真吗! 周钦拨了个电话过去——“妈!你怎么跟姜艺真在一起啊!” “我刚从小兰那边回来啊,我们晚饭在叶家老宅里吃的。”梅姨说,“秦兰身边跟着的就是这个小姑娘啊,厨艺很好,人也利索,我对她是蛮有眼缘的。” 周钦心跳都加快了,“她怎么会去叶家老宅啊?” “谁知道呢,听你这话,你跟真真认识啊?” “……”我还在追她呢。 周钦没说话,自己老妈接着说,“真真命苦了点,但是人不错的。” “你喜欢啊?”周钦嘿嘿地笑着试探自己老妈的想法。 “谁不喜欢啦。” “喜欢么那我下次带回家来给你做饭。”周钦说,“我们全家一起做饭。” 梅姨钻入车子后排,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真的假的,你有那么大本事啊!那太好了呀,小兰估计要急死了哦,她儿子叶谏一直出去陪那个什么雪的。” 周钦也笑,叮嘱自己母亲几句以后挂了电话,身后的助理走上前来问,“周总,什么事这么激动?” “没有啊。”周钦说,“本来还想着怎么跟我妈介绍姜艺真,这下好了,都不用我出手,她已经完全拿下富太太帮了。” 太厉害了姜艺真。 这天晚上,姜艺真回去,指纹锁解锁以后,推开家门发现家里果然是空荡荡的,没有坐在客厅看资讯的挺拔身影。 ——她的肩膀耷拉下去。 她就知道,叶谏也许从此不会再频繁回来了。 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这个孩子果然背着他打掉才是最正确的。 打开朋友圈看了一眼,姜艺真发现叶谏定位在国外。 这才多久,出国了? 姜艺真傻眼了,她居然什么都不知道。 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叶谏本就不需要和她汇报,以前是叶谏心情好,顺路和她说,如今…… 她不配了。 姜艺真落寞地退出微信,百无聊赖点开了社交软件,结果不知道是不是大数据推送,正好推送出来一则八卦。 【隐退影后近期计划复出,初恋男友为此一掷千金并追她出国,据说影后恋情事业两手抓,重启人生新巅峰!】 姜艺真看了这排字好久,点开评论果然有人提到了雪这个字眼。 【最初听说她能拿下影后,就是背后有钱人运作。】 【她身边的富二代个个都是顶级的。】 【最开始好像是什么叶总给她喂的资源,后面不知道为什么分开了。现在可能又要跟叶总复合咯。大明星和大富豪的恋爱,真是恨海情天呀!】 【哪个叶总啊?叶惊棠啊?】 【叶惊棠不是跟唐诗吗?】 【你串台了,跟唐诗的是薄夜!】 【薄夜不是一只狗的名字吗?】 【你又记错了,那个狗叫小夜夜!】 姜艺真不知为何看得心烦意乱,干脆关掉了手机,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坐的是平日里叶谏常坐的位置。 她惊觉,自己在想念叶谏。 低下头去,姜艺真看着自己摊开的手掌心,上面的掌纹错综复杂,如她的命运,纠缠不清。 深呼吸一口气,姜艺真站起来,开始去厨房研究甜品。 她以前焦虑的时候就喜欢静静地做一些手工或是料理,现在也是,做甜品能让她心里平静下来。 做一些全麦面包吧,还能带去给剧组的人吃。 可是本来擅长的揉面团今天却怎么也揉不好,姜艺真的手在抖,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烦躁,像是心里空了一块似的。 是因为怀孕了所以激素导致了她无法平静吗? 站在厨房里发呆,姜艺真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原来脸上有眼泪。 第49章 她很自觉,自觉滚蛋。 这个时候,手机振动了一下。 姜艺真擦擦手,拿起手机去看,似乎是期待着某个人的信息,结果点开来居然是收款通知。 尾号为xxxx的信用卡收到打款…… 姜艺真一愣。 好快的速度。 叶谏买她房车的钱居然这么快就打了进来。 也代表着现在叶谏其实在沉默又迅捷地,要和她撇清关系。 叶总,你的言外之意,我都懂。够体面了。 你那么帮我,我岂会让你难堪。 姜艺真抹掉脸上的泪,吸了吸鼻子,立刻在小程序上预约了执行局的法官,她现在拿到钱的第一件事,就是还钱,减轻因为她而家里破产的人的负担。 来不及为自己感受到悲伤,又或者说幸好要还债,所以她能够合理地盖自己心里的悲伤。 姜艺真重新开始揉面团,用力地揉搓,像是抓着命运的脉络。 第二天一早,姜艺真打电话跟周钦请假并且做了解释,而后第一时间去了执行局,看着自己卡里的钱再度被划走,清零。 像是血液,流经她后,又抽空,她又变成了一副空壳。 从执行局出来,姜艺真吸了一口气,凛凛北风带着寒气扎进她肺部,姜艺真觉得痛,又觉得轻松。 能痛就好,能痛就还能用。 迈着她自己都没发现的轻快步伐,姜艺真坐地铁去了剧组,到的时候正好要拍她的戏份。 最近的戏份是女主和男主离婚以后开启了新的人生,并且做了全新的选择。 姜艺真有时候感觉自己和这个狗血里的女主挺能共情的,很多情节看似狗血,其实她身上还真发生过。 所以演戏的时候,她十分能代入。 傍晚时分,周钦来了,大家纷纷跟他打招呼,而后看见周钦直冲姜艺真而去,“你昨天跟我妈一起吃饭了?” 周围人吓一大跳,什么展开?姜艺真不是跟傅止吗? 姜艺真说,“是啊,谭炀的妈妈也来了,大家都在。” 哦!这么个回事啊。围观群众放心了,看来傅止还没出局。 周钦乐了,“我妈发你照片给我了,说她很满意你。我正好下午空着,来看看你。” 姜艺真脸色红了又白,她说,“你去边上等着,我拍完再和你讲。” 周钦美得冒泡,头一回听她的话,“嗯,我去导演办公室里坐会儿,你好了和我说,有别的戏要给你接。” 晚上七点,姜艺真的戏拍摄结束。 导演办公室里,周钦拿着几个剧本,看见她来不及卸妆走进来的模样,周钦说,“你演不演古装?” 姜艺真愣住了。 “这还有个综艺。” “喏,还有个顶级导演的片子,有个角色你可以去客串刷脸。” 周钦一骨碌掏出来了好多本子,“挑你喜欢的。” 姜艺真受宠若惊,“怎么突然……这么多?” “傅止拿他的资源跟我做置换,喊我多给你安排。”周钦倒也不藏着掖着,开门见山地说,“我巴不得呢,我也想给你多喂点资源,就是少个名正言顺的理由,你看,这不来了吗?选。” 姜艺真心里情绪复杂,又酸又涩。 在周钦以为她会拒绝的时候,姜艺真走上前,将所有的本子都拿了起来。 周钦先是意外,而后意味深长地挑眉,“哦?” “我能全都接下来吗?”姜艺真深呼吸一口气,目光灼灼地看着周钦,“我今天早上刚还了几千万的债,我还要接活。如果可以,周总,这些综艺和剧本我都要接。” 挣钱嘛,不寒酸。 姜艺真再次做出了让周钦意外的选择。回过神来,周钦觉得这才是姜艺真嘛。 该豁出去的时候豁出去,能抓住机会就抓住,不是所有人都能像她这么自洽。 “我一定努力,让你们能有热度,能分到更多钱。”姜艺真事业心强得可怕,她说,“我不会让投资我的人失望。” “好啊。”周钦眼里闪烁着对姜艺真的窥探和好奇,“都给你。” ****** 这天晚上,傅止接到一个电话,是姜艺真打来的。 傅止心跳像是暂停了一下,然后跳得更乱了,如果心脏里有钢琴键,那现在傅止的心脏里应该在弹月光奏鸣曲。 前段时间他总爱打电话“骚扰”姜艺真,姜艺真不接。 现在她打来了,他有点不敢接。 等到最后一声响,傅止咬牙,接通了。 “喂?”傅止故作冷静,“什么事?” “合同还在吗?” 姜艺真清冷的声音传来,敲打在他耳膜上。 “在的。” “你现在在哪?” “在公司加班——”话音未落,傅止后悔了。 公司公司,他现在的公司,以前是姜氏集团的大楼。 “好,我来找你。”姜艺真的声音带着一股决绝凛冽,哪怕现在说出来的话对她来说同样扎心,可她依然落子无悔。 “我要签你那个合同。你不是觉得对不起我吗,那你给我资源,不管是跟圈里人交换,还是说给我介绍你的人脉。我要拍戏,上综艺,我要挣钱还债。” 傅止的喉结上下动了动。 * 晚上八点,姜艺真穿着过气了的名牌大衣,踏入了自己曾经发誓不再踏入一步的公司大楼。 烂熟于心的路,了如指掌的门。 女人在黑夜里疾步向前,进入在夜里依然灯火通明璀璨温暖的公司前台。 她来不及可怜自己,她被命运推着往前冲。 刺目的夜风倒灌进她的瞳孔,寄生在她眼底,因而她有了一双如夜般凛冽的眼睛,命运降下的风雨无时无刻不在她眼底作祟,潜伏等待着时机席卷起更大的风暴。 和她对视,就像是和凛冽寒冬对视。 小心,会被吞没。 不顾前台阻拦进入了高层专用电梯,姜艺真过于白皙的脸绷得很紧,她强迫自己往前走,别回头。 总裁办公室内,傅止一身黑西装坐在那里等待,门推开那一刻,男人的心脏也跟着剧烈抖震了一下。 而后,姜艺真出现在门口,黑发黑眸,修长挺拔。 “合同呢。”她开口,过去的恨海情天扑面而来,傅止嘶得抽了口凉气。 姜艺真,我受不了了。 从椅子上站起来,手里捏着合同向前,傅止眉眼沉沉。 “我说过我成立了新的娱乐公司,你来,只签你。” 姜艺真接过合同。 “想通了?” 姜艺真没回答,直接问,“我下一部戏是什么?” “下周有个综艺,半个月后有部古装开机。” “多少钱?” 傅止报了个价格。 “我接。”姜艺真说,“钱打我卡里。” “你不怕叶谏生气?”傅止见她这副不给她自己留后路的模样,问了一句。 “怕。” 姜艺真抬头,坦荡得让人又心疼又哑口无言。 “我特别害怕,那又怎么样。人生从来不给我喘息的时间,不管我多努力争取的幸福都会从指缝里溜走。怕有用吗?” 本就无所有,何惧再失去。 傅止的瞳孔缩了缩。 “姜艺真,我……” 他将她变成了这样。对自己也毫不留情的模样。 第50章 凌雪来了,她算什么? 傅止感觉如今的姜艺真和过去的不一样了。 她比过去更硬更冷,哪怕粉身碎骨,骨头碎片都锋利得刺人。 傅止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是说,“好,姜艺真,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他的台词和叶谏的完全不一样。 叶谏说能给的只有钱。 可是姜艺真的回答,却都一样。 “我只要钱。” 傅止深深望着她,见她走去办公桌前,微微俯身,利落在合同上签了字。 放下钢笔那一刻,姜艺真的手一抖。 那支钢笔…… 当年还是少女的姜艺真送给18岁的傅止的成人礼。 姜艺真记得很清楚,傅止当时直接丢掉了。 “很贵的!我拜托爸爸的朋友从国外带来——” “再贵我也不要,省点心吧。” 而如今,这支钢笔出现在办公桌上,越是老物件越经得起时间,它看起来还很新,足以见得傅止有多重视它,定然少不了保养。 感受到了迟来的感情,姜艺真痛苦地皱了皱眉,放下笔,利落转身要走,被傅止拉住手。 “姜艺真。”他喊着她的名字,“你随时随地可以回来我身边。” 姜艺真没说话。 “想结婚的时候也随时……”傅止声音停顿了一下,“如果你要结婚,对象只能是我。” 姜艺真掰开了他的手,“我要回去了,明天有女主的重头戏,我得早点准备。” 傅止安排人送她,她拒绝了。 她孤身一人前来,又孤身一人离开。 没人能替她分担什么,她也从来不要求任何一个人替她承担什么下场。 姜艺真的人生,姜艺真自己捱。 枪林弹雨,千刀万剐,她甘之若饴。 这天晚上叶谏还是没回来,空荡荡的大床让姜艺真觉得有些落寞。 难道是因为怀孕了所以容易有情绪吗?姜艺真感觉这段时间的自己有点过于沉浸在痛苦叙事里。 也许,日子苦涩到了需要她感受痛苦来证明存在。 姜艺真睡不着就背台词,想叶谏了就背台词,一遍一遍,把短剧里女主那些台词背到烂熟于心。 漫漫长夜,只有我与我周旋。 * 第二天起来,姜艺真揉着眼睛走到二楼,忽然听见开锁声。 紧跟着,叶谏的身影出现在客厅,姜艺真的心跟着颤了颤,她站在台阶上说,“叶谏,你回来了?” 过于激动,连称呼和规矩都忘了。 叶谏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眼前的女人扑闪下来,小跑着点直接将他抱了个满怀,姜艺真把脸蹭在叶谏身上好几下,深呼吸一口气,“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呢!” 叶谏茫然了一下,感觉灵魂出窍,却又立刻被某一股力量撞得回神,是姜艺真。 他低头,看见姜艺真那张脸,心颤了一下,“干嘛?” “你突然去国外了,吓我一跳。” 姜艺真说,“我以为你转移资产卷钱跑了,我还在想那我可怎么办呀。” 叶谏被姜艺真气笑了,拎小鸡似的把她从自己怀里拎起来,“我出国是有事。” “嗯。”姜艺真静静等着他说。 可惜叶谏没说。 姜艺真睫毛颤了颤,松开了环着叶谏的手,“叶总,你出国是去找谁的吗?” “嗯?”刚从包里掏出纪念品的叶谏动作一顿,随后声音有点冷,“你听谁说了什么?” “我知道你去找谁。” 姜艺真看着叶谏的脸,想到了过去叶谏对她的好和坏。 真好,叶总,这样我以后能回忆起关于你的东西,能有好多好多。 姜艺真眨眨眼睛,笑着没让自己流眼泪,“你是不是要结婚了呀叶总。” 叶谏面无表情看着姜艺真小心翼翼的脸,“你感觉到了?” “嗯……”姜艺真说,“我感觉到了,叶总,你不用顾及我,直说就好了,我不给你添麻烦。” 叶谏沉默。 隔了一会,叶谏道,“等你拍完这部戏,我们结束吧。” “……”虽然知道这一天会到来,但没想到这么快。 姜艺真甚至还怀着叶谏的孩子。 叶谏看出姜艺真的脸明显慌了一下,随后她眼神里有什么一闪一闪的,但她最后说出口的还是倔强的话,“知道了,我会搬东西。” 叶谏目光渐深。 他还扶着姜艺真的腰,姜艺真却自己主动将他的手扯开了,随后她转身说,“那现在还没结束,我给你做早饭……” “不用。”叶谏说,“我刚下飞机,要调时差。” “好。”姜艺真道,“那我去拍戏了。” “嗯。” “那我走了。” “嗯。” “……”姜艺真拿起手机,揉了揉眼睛,转身离开了叶谏的家。 叶谏望着姜艺真离去的身影,自己都没察觉自己拧起了眉毛。 * “这不是姜艺真么。” 姜艺真刚走上别墅楼下的马路,边上传来一阵女声。 她回眸,和凌雪碰了个照面。 “我叫凌雪。”凌雪笑了一下,穿着打扮不俗,站在那里便是一道靓丽风景线,她生来就是大明星。 “你应该认识我。”凌雪自顾自说道,“毕竟你以前从电视机上看过我的脸。咱俩也不是初次见了,还记得那次餐厅吗?阿谏看见我哭了跑来追我把你一个人丢那……” 话音未落,姜艺真道,“来我直播间私聊的也是你?” “是啊。”凌雪温柔优雅,说话却含着火药味,“你一个小网红凭什么能攀上阿谏呢。” “你说话攻击性好强。”姜艺真站在那里。 “强吗?漂亮女人都强势。”凌雪走上前去,笑容里带着鄙夷,“你这样的网红是绝对不可能跟阿谏有结果的,他玩玩你罢了。” 姜艺真心里一刺。 “我俩刚一起回国呢,他说给我买了一套房子在他家隔壁,这儿。”凌雪指了指别墅方向,姜艺真猛地发现,她卖给叶谏的房子,他拿来给凌雪住了。 难怪当时想也不想的从她手里买下了,原来是因为…… 姜艺真心口发凉,不过房子都卖出去了,叶谏给谁住都是他的自由。 只是,她没想到…… 姜艺真撇开脸去,“挺好的。” “是啊,所以我奉劝你。”凌雪突然没了笑容,表情扭曲地走上前来,“别以为陪着他这点时间能改变什么,他的心可不是你能捂热的。阿谏是我的,这房子都是他买给我的,你别自作多情小网红,识相点赶紧行他家里滚出去!” 姜艺真沉默,隔了一会她低笑了一下,“凌雪小姐,你是不是其实,很畏惧我?” 第51章 敌意太大,就是害怕。 凌雪在听见姜艺真这话以后,表情有片刻僵硬。 “你对我的敌意太大了。”姜艺真摇了摇头,感慨着说,“我根本没有对你做什么,你却如此仇视我,这只能说明你内心对于我的出现如临大敌。” 凌雪笑得勉强,“姜艺真,你装什么蒜。” “我的话什么意思,你应该比我清楚。” 姜艺真好平静,凌雪耀武扬威到她脸上来,她都波澜不惊。 这才是让凌雪觉得心里最刺挠的地方。 “你别以为你故作冷静就好像段位比我高——” “我无意与你一争高下。” 姜艺真低笑了一声,“凌雪小姐,你不过是把你内心的焦虑和恶意显化投射在我身上罢了。不是我这个小网红,也会是下一个小网红。你可以不用执着于得到我的认可。” 说完这话,眼看着凌雪伸手似乎要拽住姜艺真好好说道说道,姜艺真立刻转身走了,抬了抬手臂,躲过了凌雪留住她的动作。 随后,她转身走向了另外一辆停在边上等候她的豪车,那是周钦给她安排的剧组司机。 看着姜艺真上车,凌雪站在那里,精致的面容上覆着一层阴寒,许久她咬着牙,从兜里摸出手机给人打了个电话。 “给我查一查姜艺真到底是干嘛的,我要给她点教训,她居然敢对我说那种话!” 与此同时,家中的叶谏眸光幽深地盯着家门口好几秒。 姜艺真刚走不久。 他走到厨房,拉开冰箱,瞳仁一缩。 冰箱里放着姜艺真做好的甜点,甚至还有做面包多余出来的酵种被摆在一边的小瓶子里,上面还贴着写有姜艺真字的标—— 【玫瑰酵种。】 【南瓜酵种。】 除此以外,还有烤好的饼干,甚至还有新鲜生腌的醉虾醉蟹,全是她手工做的痕迹。 他不在这两天,她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就把东西这么摆在冰箱里等他回来了尝。 他若是不回,这些白做了,姜艺真也会自己吃了,不会丢掉。叶谏知道她爱惜粮食。 感觉到喉咙口里似乎有什么堵住了,叶谏皱眉,站在冰箱门口好一会,随后用力重重摔上了冰箱门。 坐回客厅沙发上自己常坐的那个位置,没五分钟,叶谏又站起来。 阴沉着脸色走回了冰箱面前,又重重拉开了冰箱门。 不知道跟谁较劲泄愤似的。 男人铁青着一张帅脸拿出了一盘切好片的全麦面包。 不吃浪费而已。 ****** 姜艺真到了剧组的时候,大家都已经在等。 今天的戏很重要,是女主离开了男主以后男主倒追她的情节。 看着剧本上的故事,姜艺真感觉自己和女主的身影逐渐重叠。 拍拍自己的脸,随后姜艺真甩甩脑袋,把脑海里乱七八糟的想法全都甩掉,开始了自己的拍戏。 但是今天,来拍摄的居然不是原来那个导演,而是另外一个临时过来接班的。 “他老婆今天突然人不舒服,我来帮几天的忙。”新来的导演虽然说话是对大家说的,但是眼神却是直冲姜艺真来,甚至带着一点狠辣,“我希望大家都能好好演,争取早点结束。” 姜艺真似懂非懂点头,岂料接下来一天的拍摄都十分之不顺利。 剧组现场,新来的导演指着姜艺真破口大骂,“你算什么演员!别以为自己直播间搔首弄姿骗骗有钱的大哥就算有演技了!你刚演的是什么?你有演技这个东西吗?读过书没?看得懂台词吗?来短剧挣快钱,把大家当傻子是吧!” 姜艺真愣住了,在剧组里一开始大家都是互相鼓励的,今天她被这样劈头盖脸地辱骂,大家也纷纷变了脸色。 有小配角帮忙说话,“先前导演老师就是这么教真真姐的……” “真真姐?她什么资历能被叫姐?”新导演冷笑一声,“咱们这个圈子,实力说话,你姜艺真平时被剧组里的人哄着叫姐,真把自己当实力派当个腕儿了是吧!今天拍不好,全剧组陪着你熬通宵!” 姜艺真心脏一抽,她说,“如果是我演的有问题我可以补拍,没必要全剧组被我拖下水……” “就是被你拖下水!” 新来的导演一点面子不给,手里卷着剧本抽打着剧组的道具,冲姜艺真道,“给我重新演!你眼里有没有情绪?会不会有细节表情?被男人抛弃的女人该有这样坚强的表情吗,你把自己当什么了不起的人物啊!怨妇会演吗,只会演绿茶?” 姜艺真猛地醒悟,导演的恶意是冲着自己来的。 突然的换导演,突然的羞辱,都是因为…… 她来的路上跟那位叶谏的白月光凌雪起了冲突。 姜艺真委屈得牙咬在一起都发抖,但她依然没有说什么,“好的导演,我再缓缓,细品一下角色。” 导演愣住了。 她……她怎么不跟自己叫嚣。 这下,姜艺真的忍让,反倒让周围人看不下去了,有个工作人员突然嘟囔了一句—— “咱们男主追妻火葬场的剧本,女主干嘛全程要当怨妇啊,演到后期了肯定要坚强起来呀,反正我看的网文后期女主可坚强了……” 第52章 突然的好,她受不了。 一听到居然还有人为姜艺真说话,新来的导演脸一拉,仗着自己资历老,立刻开始对剧组的所有人都指指点点- “什么意思?剧才拍到这里呢,就要我们全剧组围绕着一个还没出道的女演员转吗?” “你演短剧就这样在剧组里搞小团体,我都不敢想你演长剧会嚣张成什么样!” “导演,我觉得你说得有点过了……” 看不下去的群演举手说道,“真真姐姐在剧组没有搞霸凌搞小团体,她对我们挺好的。” “是啊是啊,老请我们喝咖啡。” 导演脸被气得通红。 这姜艺真好手段,又白莲花又绿茶的,剧组的人还愿意替她说话! 所以他反而对姜艺真的敌意更甚了,“心思不放在研究演戏上,放在这些人际关系上,姜艺真,你做演员真屈才了。” “演员最重要的是演技,这姜艺真给你们送几杯咖啡你们就帮她说话,我们导演费心费力,临时过来接班,吃力不讨好早知道不来了,我们导演的作品得了那么多国际奖,在这里居然被一个短剧小演员霸凌!” 导演这一派的人眼看情况不对,出来帮腔。 此话一出,帮她说话的人都哽住了,不敢再多说一句。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一道女声,带着些许威严—— “谁说不是呢,我也觉得真真这丫头当演员屈才了。” 众人一惊! 此时,门外站着几个衣着光鲜亮丽的贵妇人,一看就是从当年名利场里厮杀出来的,盘着发戴着镯子,走过来都带着贵气。 众人心里暗忖,果然富婆们没一个有刘海,全是大光明。 导演愣住了,“秦姐,梅姨?!” “唉!这不金导吗?” 秦兰边上的梅姨故作震惊,笑着捂嘴走进来,“金导何事大动干戈呀?” 金导看见叶谏的母亲秦兰,态度一下子特别好,因为当年他拍的那些片子,都有叶家的投资。 叶谏为了捧红凌雪,给了很多钱让金导把她拍成了影后,也从此一奖成名。 所以金导笑着对秦兰道,“我就是指导一下新人。” “新人么,你就让新人自己发挥一下,指不定缺点会变成风格,毛病会变成特色。指导多了反而匠气太重没有灵感。”秦兰笑着颔首,说话四两拨千斤。 众人抽气,心里直呼不可思议。 在剧组所有人震惊的眼神下,秦兰走上前去对姜艺真说,“真真,你上趟来我家吃饭说你在演短剧,喏,我带着梅姨来看看,梅姨说她也想了解了解短剧行业。现在正好是风口,投资一下挣点钱。” 说到这里,秦兰又拉着姜艺真走到金导面前,“金导呀,我向你介绍一下这个小姑娘,这是我们真真。她很勤奋肯吃苦,你多带着她,有好片子就给她试试。” 江浙沪老钱阿姨妈妈们嘴里这句“我们真真”的含金量实在是太高了,就差说这是我干女儿我护着了! 金导当场傻眼! 他……他是收了凌雪的钱来给姜艺真一点颜色瞧瞧的,结果叶谏的母亲姜兰居然……居然罩着她,还拜托他照顾她! 剧组人员也吓得个个脸色大变,刚才帮金导出言讽刺姜艺真的人更是头皮发麻,他们想不到这姜艺真居然还能有……资本的母亲帮着说话! 姜艺真眼里满是感激,“阿姨你来不说一声……” “还不是你梅姨,非说要突击检查,看看你演戏的样子。”秦兰努努嘴,“我也是第一次来剧组,就不打扰你演戏了,我和投资方靠边聊会天,你们继续,继续。” 说完这个,秦兰跟领导似的手一挥,工作人员们又都回到了自己的工作位置上,大家纷纷喘口气,偷摸瞄一眼秦兰,好强的压迫感啊。 金导被秦兰架在高处,只能冲着姜艺真挤出一丝笑容来,“哈哈,姜艺真,你可真厉害啊。” 姜艺真说,“是秦兰阿姨和梅姨看得起我。” “金导,你呀,就是要求高。” 秦兰打着圆场,这个台阶金导就算不走也得走,他只得点点头说,“呵呵,是啊,习惯了习惯了,拍短剧也用高要求了。” 话里话外瞧不起短剧和短剧演员,满满的优越感。 “没事的呀,我们真真以后短剧长剧都演,只要演的东西老百姓爱看么,都是好的呀。” 梅姨在边上看姜艺真,越看越满意,越看越满意,这小姑娘哪哪都好,不骄不躁,懂事坚强。 于是她摸了摸姜艺真的手,“什么都拍,什么都试试,给自己多点机会。” 金导牙都咬烂了,明显想冷笑,结果看见秦兰和梅姨两位长辈的脸,有硬生生赔笑,接下去的拍摄过程比之前顺利多了,姜艺真终于如愿拍完了今天的戏。 她今天和男主的最后对手戏,是一段特别狠的话—— “我宁澜比你有种,我敢承认过去是我娇妻,圣母,冷脸给你洗内裤,是我自己放弃了自己,旁人骂我你看我吭过一声吗!我敢认敢改,你做不到,你叶衍没我有种,不敢承认,你配不上我!” 姜艺真低吼出女主这段话的时候,似乎自己的什么感情也跟着从身体里倾泻而出。 站在对面的男演员差点接不住她的戏。 好强烈的感情扑面而来,台词里甚至带着好多女孩这辈子都不可言说的,对自己的恨。 谁说姜艺真演戏烂的? 男演员恍惚了一下,感觉真实的宁澜似乎就站在自己面前,声嘶力竭地从前夫手里一点点夺回属于自己的公道。 一直嘲讽她的金导无话可说。 这天晚上拍戏结束,梅姨和秦兰送的姜艺真,临走时还用警告的眼神看了一眼金导。 目送她被两位豪门婆婆接走,组里的人面面相觑。 咽了咽口水,他们擦擦脸上的冷汗。 姜艺真……到底什么靠山? 坐上车,姜艺真接到了叶谏打来的电话。 是不是消息传到叶谏那里去了? 姜艺真眼神晃了晃,听见叶谏说,“你在哪里?我来接你。” 姜艺真愣住了,看了眼两位母亲,随后对叶谏轻声说,“我一会回给你。” 她急匆匆挂断。 看着挂了通话的提示,叶谏一怔。 什么意思,这女人挂自己电话。 跟谁在一块呢,语气里着急慌忙的。 傅止啊???? 车里,挂了电话的姜艺真只能跟两位长辈解释情况,说叶谏有事找自己,而后鞠躬道别。 临时下车,然后把地址发给了叶谏。 叶谏回了一句—— 【跟谁在一起?这么不方便接电话】 姜艺真找可爱的表情包回复的时候,叶谏的信息又发来了。 【我看见你这些天在家留给我做的东西了。晚上陪你去吃点别的。】 他……不去陪隔壁房子里的凌雪吗? 叶谏突然的好,对叶谏来说是顺手的事儿,但是落在姜艺真心坎上,却像是救命稻草。 她珍惜和感恩叶谏顺手的好,却也害怕叶谏顺手的好。 她怕自己不够强,会当真。 咬住牙,姜艺真,别松开。 姜艺真深呼吸一口气,吸进去凛冽的寒风。 等戏拍完,她就要和叶总告别了。 就像是原著里女主的命运线和自己的命运线相重叠,两个世界的人生互相投射影响。 人会和自己演的第一个角色共命运,此言不虚。 姜艺真的心因为叶谏要来陪她而哆嗦了一下,但她自嘲一笑,随后对自己说,他对自己够好了,别给自己和叶总添麻烦。 叶总那种人,可不是她能“影响”他的。 叶总想做什么,都是叶总的自由。 梅姨看她单薄一人站在马路边受冷风吹,还特别不放心,“真真,喊叶谏带你一起来我们家吃饭呀,周钦做饭也好吃的。” 真真摇头,“谢谢秦兰阿姨和梅姨今天替我出头,我记在心里。” “别说这些,你这小姑娘太要强了。” 梅姨叹了口气,“我也突发奇想来看看你,没想到你会被刁难。这个社会,女人打拼事业就是更吃亏。” 姜艺真吸吸鼻子,“没事,毛选里说了,你要是不遇到那个坏事,你就学不会解决坏事的那个本领。梅姨,我今天至少是学到了。” 好孩子。 梅姨在心里感慨,但是姜艺真脾气倔,她肯定现在有别的主意打定了去做,所以梅姨和秦兰对视一眼,只得道,“好,我俩先走,有事常找我们。” “找我俩儿子也行。”梅姨临走前多补了一句,笑眯眯地说,“周钦不忙,周钦不忙。” 忙得热火朝天的周钦在办公室里打了个喷嚏。 助理吓得大喊,“周总您不会流感了吧!” “干嘛?巴不得我感冒。” “不是啊我怕您传染给我,要不还是回去歇几天吧,别害得我也发烧了!” “……”倒反天罡! 周钦骂骂咧咧地说,“老子不干了,老子现在就下班出去吃大餐。” 助理说,“好啊,那我替您约餐厅,吃哪家?” 周钦停顿了一下说,“诶,先给姜艺真打个电话,先约她,问问她吃东西没,我想她了。你说她有没有想我啊?她估计满脑子都是傅止,傅止有啥好的,哥脸也白也帅啊。” “……” “傅止也就是命好,认识她早了点。要是当年她认识的是我,还能有傅止什么事!” “……”助理上去摸周钦的额头,要命似的喃喃着,“发烧了发烧了。” 你大爷的你才发骚! 第53章 关系不用,就会过期。 于是同一时间,傅止刚回到家里,打了两个喷嚏。 傅止揉揉鼻子,难道是刚才开车回来的路上吹冷风了? 两个喷嚏是想还是骂?想的话应该是姜艺真在想他。 他推门进家,正好没吃晚饭,于是正好地想起了姜艺真,傅止从兜里掏出手机来。 —— 餐厅里,叶谏看着姜艺真接了个周钦打来的电话,挂断以后,又接了个傅止打来的电话,又挂断。 叶谏笑得脑门上青筋都在跳了,“怎么这么忙啊?” 姜艺真放下手机,“我也不知道,突然都喊我吃晚饭……” 抿唇,姜艺真立刻给叶谏夹了一块肉,“叶总多吃点!” 叶谏阴恻恻地笑了一下,眼睛特别冷,“你可以把他俩现在喊过来吃,我请得起。” 姜艺真摇了摇头,乖巧地说,“不要,我想和叶总单独吃!” 叶谏眯起眼睛。 “我……戏快拍完了,等于我俩关系也要结束了,能陪在叶总身边的日子过一天少一天。”姜艺真搓了搓手,漂亮的脸上掠过一丝窘迫,“所以我想和叶总多相处一会。” 她没说假话,姜艺真不会撒谎。 叶谏的心里似乎有别的情绪涌上来,男人拧眉,“你有什么要求,趁现在说。” 姜艺真摇摇头。 “房子,车子,不要吗?” 姜艺真摇摇头。 “姜艺真,我教你一句话。”叶谏突然降下来的声音,像是带着某种昭示—— “关系不用,就会过期。” 与生俱来的优越感和无尽的阅历认知积累带给叶谏强大的能力和心态,他用这种口吻去“教”一个人,是另一个维度上的大方。 因为有钱人,分享钱,从不分享经验。 “趁着现在,想要什么直接说。”叶谏道,“以后有别的机会也是,听得懂吗姜艺真。” 姜艺真内心掀起惊涛骇浪,她睁着眼睛怔怔地看着叶谏。 过去只从叶谏那里得到钱和临时的避风港,现在不一样,现在叶谏在教她别的层面的认知。 姜艺真张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却咽了回去。 她酸涩地笑了一下,对叶谏道,“叶总,你对我已经够好了。” 叶谏啧了一声。 他看出她的欲言又止了。 她想从他这里索取什么,但是没说出来。 “直接说。” “叶总,你是不是其实心里还是有点愧对我,所以带我出来吃饭呀?” 姜艺真轻笑了一下,撩起了耳边的发丝,低语道,“你看到了我留在家里的食物,你有那么一点点点的惭愧,把我一个人抛下的惭愧,或者说那可能也不是惭愧,而是一种怜悯。所以你今天晚上带我出来,顺便问我想要什么,希望我能开口,然后抵消你心里这些情绪,对不对?” 叶谏的瞳仁微缩。 “我想要的是这个,叶总。” 姜艺真猛地收紧了手指,清亮的眼睛里突然有什么强烈地涌了上来,她冲着叶谏笑了一下,带着下位者的莽撞勇气和期待,冲破了关系里的权力高低,明牌的,无解的真诚—— “我想听你说,你有那么点心疼丢下我。” 叶谏呼吸乱了几秒。 男人和她对视,透过她的双眼,看见她破碎坚韧的灵魂,正在等待着他的回应。 喉结上下动了动,叶谏说,“姜艺真,不要尝试揣摩我。” “我没有揣摩你,叶总,我只是了解你。”姜艺真说,“我能感受到,叶总。” 好大的胆子! 叶谏身边没有一个女人敢说这种话,我了解你这种话。 这是一种野心极大的表达,只有自信和他无比亲密的人才敢这么说。 凌雪没说过,姜艺真敢说。 她坐在他面前,扎着干脆利落的马尾,眉眼漂亮,直勾勾看着他,等着他说—— 是的,姜艺真,我是有那么点,对你有意思。 第54章 要滚就滚,滚得干净。 然而叶谏冷笑了一下。 姜艺真听见这声笑,心脏瑟缩。 “没有。” 叶谏的声音干脆利落,“是不是把什么当做喜欢了?姜艺真。想多了。” 姜艺真心里一酸,但是她却没有否认。 点点头,对叶谏道,“是的叶总,我好像是有点自作多情了。” 说完,姜艺真喃喃着,“不要怪我,我本来不想说的,是你一直问我要什么……” 见她坦然却又无措,叶谏感觉胸口像是堵着了。 男人冷漠地招来服务员,给姜艺真添了红酒,而后他道,“不用想那些了姜艺真,不可能的。你别喝点酒就思维发散。” “哦。”姜艺真说,“为什么我有点难受诶叶总。” 叶谏拿着餐具的手一顿。 “叶总我这个是不是算被你拒绝了?”姜艺真揉揉眼睛说,“像我对你示好,然后被你一票否决了。” “你疯了。”叶谏说,“姜艺真你听听你说的什么话。” 姜艺真又喝了一大口红酒,她用手给自己扇扇风,“没事,反正也要结束了,我说出来舒服点,嘿嘿。” “你不是喜欢傅止么。” 叶谏说这个的时候自己都没发觉自己牙关咬紧了,“我只是收留你而已,当真了,只会给我俩添麻烦。” “我好渣啊,我是不是在同时喜欢两个人啊。” 姜艺真看着叶谏的脸,说出了让叶谏心惊的话。 他的手都开始发抖了。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姜艺真还有点不服气,甚至有点委屈,“可是我没有撒谎啊叶总。我之前是很喜欢傅止,他伤害了我,我背负我承受。但是这些天你不在家里,我……心里空荡荡的,我会想你。” 我会想你。 没有遮掩的直球,明晃晃的我会想你。 叶谏被这句话杀了个措手不及,他捏着高脚杯的手指隐隐渗出汗。 姜艺真话锋一转,“哦不过叶总,想你倒也正常,谁都会想你的,嘿嘿。” 叶谏皱在一起的眉毛稍微松开,嗯了一声。 “以后别再说这种话。”叶谏竟然也开始大口喝红酒,像是在逃避什么,真难得。 姜艺真望着他几秒,而后用力点头。 “我晓得,我努力争取过了,我不遗憾。”姜艺真笑得烂漫,本来还想借着酒劲把自己怀孕的事情告诉叶谏,还好叶谏的冷漠让她也跟着冷静。 袒露的心事得到了最简单的回应,姜艺真觉得这样也好。 她身处微势,人在最脆弱的时候是会很渴望那个握住自己拉一把的对象的。 叶谏给她依靠,她一直在决绝防备。 不能赖我,叶总,你太强大了,又不吝啬,不能怪我有些时候防不住你的入侵。 姜艺真听见叶谏的回绝以后,心里倒也踏实了。 眼神重新恢复了清明,她举起酒杯来和叶谏干杯,姜家没破产时培养她优雅的小习惯还留在她身上,所以她端着酒杯,背姿挺拔,仪态温柔得,不得了。 和叶谏的酒杯撞了撞。 姜艺真深呼吸一口气,收拾了狼狈的残局,勇敢直视叶谏:“多谢叶总这段日子给我的偏爱,对我来说已经够用,我没有别的想要的了,叶总也不用觉得亏欠我,反倒是我,希望我以后有机会能回报你。” 叶谏没说话,只觉得全身上下过血的麻。 他见过很多示好的女人。 姜艺真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 他本该不觉得意外的,但是…… 叶谏捏了捏眉心,和姜艺真碰杯,“干杯,姜艺真。以后有钱了,找男人的眼光要擦亮。” 晚饭结束的时候,叶谏带着姜艺真回了他家,但是在家门口,叶谏没进去。 他说,“我这几天暂时不回这个家了,等你拍完戏,走了和我说一声就好,我喊助理送你。” 是要去陪凌雪同居吗?姜艺真想问,却没问出口。 姜艺真睫毛颤了颤,“好。” “新家找到没。” 姜艺真摇摇头,还没开始看房子呢,他倒是提醒她了要租房。 “那你可以住在这里,等找到新的地方了再走。” 叶谏突如其来的“宽宏大量”让姜艺真意外。 他这是什么意思? “租到房子了再走,不着急,反正我也不太回这里了。” “诶?” 姜艺真愣住了。 要不是晚餐的时候刚和叶谏摊牌,他说了让她别自作多情,姜艺真又会误认为叶谏这是给她留后路呢。 坏男人!姜艺真在心里嘟囔了一句。 反正她说完了清爽了,等过几天不联系了,轻松的反而是她。 所以姜艺真摇摇头,“没事,我应该有住的地方。” “……刚不是说没找吗?” 叶谏的声音沉下来,“立刻就有?” 姜艺真语塞。 “去找傅止?” “……” “呵呵。” 叶谏皮笑肉不笑地说,“去呗,你不是喜欢他么。” “……”姜艺真傻眼了,叶总,我刚跟你示好被你一票否决,你现在什么意思! 姜艺真说,“不是傅止。” 叶谏立刻脸色好了点。 姜艺真不会撒谎,她说不是,那就真不是。 叶谏说,“随便你,我又不在乎你离开我以后住哪。” “……”姜艺真说,“叶总!你别闹了!” 哎呦喂! 叶谏睁大眼睛,跟听见封神榜似的,“你喊我别闹?姜艺真,你昏头了?” 姜艺真举手,“我撤回,叶总,我撤回,给个机会。” 叶谏呵呵冷笑了两下,走进来,关上门。 姜艺真盯着他身后的门,“诶,你关门干嘛?” “老子不走了。”叶谏一字一句硬得出奇,掉在地上一砸一个坑,“这是我家,姜艺真,我去哪要跟你解释吗?” 姜艺真举起双手来,“叶总我投降,是我多嘴。” 叶谏的声音很冷,“去洗澡。” 姜艺真猛地想到了什么,脸色红了又白,她说,“叶总,我……” “准奏。” “我晚上不能……” 叶谏倒吸一口凉气。 她,这就开始,跟他,划清,界限?! 生理性厌恶? 叶谏笑得特别狠,气得口不择言道,“除了你来月经以外你没有任何的借口拒绝。” “……”姜艺真沉默了。 叶谏说,“你来月经了?不对啊,你月经不是这个时候。” “……”姜艺真的神情更加慌张了,“你怎么记我的来潮日啊?” “脑子好,随便记的。”叶谏皱着眉打量了姜艺真好几秒,“不愿意算了。” 还能算了啊,堂堂叶总。 姜艺真双耳嗡嗡作响,她结结巴巴地说,“我,最近太忙了我……我怕我拉低你兴致……” “撒谎。” 姜艺真哑巴了。 可是理由她不能说啊。她怀孕了不能同房。 看见她紧紧闭着小嘴巴的样子,叶谏头一回被她气笑了,“那给我放洗澡水行吗?我不碰你,你别在这里现编了,编又编不好,老子一眼看穿。” 姜艺真如获大赦,立刻跑去放水。 叶谏无语了,明明是她拒绝他的触碰,怎么现在还是他给她找台阶下。 他不在这段时间,她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叶谏对着姜艺真的背影微微皱眉。 这天晚上,凌雪在隔壁房子里等了一夜,没有等来叶谏。 她眼睛通红,死死攥着手指,点开社交软件,开始输入姜艺真的名字。 姜艺真,你到底……对叶谏耍了什么花招! ****** 姜艺真醒来,发现叶谏的手放在自己肚子上。 她一激灵,立刻从床上“弹射”坐起,把叶谏惊醒了。 “一惊一乍。”叶谏眼里带着被吵醒的起床气,嗓音沙哑,因为薄怒还有些性感,“怎么了?” 姜艺真捂着肚子说,“没……我就是吓一跳。” 还以为他知道了什么呢。 叶谏说,“肚子不舒服?” 姜艺真说,“没有。” “过来。” 叶谏把她揽进怀里。 叶总肌肉真结实呀,嘿嘿。姜艺真贪恋了一下,头顶想起叶谏沉闷的声音,“你最近怎么了。” “诶?” “姜艺真,你这几天状态很奇怪。” 叶谏说,“你不是一个会撒谎的人,所以你肯定没有什么事情骗我。但你在遮掩什么呢?” 姜艺真心悸,下意识说,“叶总,我还有三天戏就拍完了,短剧拍摄很快的。我不想让你承担一些没必要的麻烦,你问了也只会徒增烦恼,何必呢。” 她说的是实话,但是叶谏觉得刺耳。 那么快吗,还有三天。 叶谏磨了磨牙,没好气地说,“哦。” 姜艺真眨了眨眼睛,声音甜甜地说,“肯定不给你添麻烦。你相信我。” 呵呵,这么懂事。 叶谏松开她,“给我做早饭。” “冰箱里有我做好的面包,我得起来洗漱一下先去剧组了。”姜艺真满脑子都是要干干净净地滚蛋,所以声音也带着些许疏远,她起来以后自顾自穿好衣服,又帮叶谏搭配好衣服放到床边。 “叶总,冰箱里的面包您自己加热一下就能吃啦,一会你要刷牙,牙我会帮你挤好牙膏再走。” 叶谏震惊,睡意全无,声音都拔高了。 “姜艺真你tm现在连早饭都不给我做了?” 第55章 衣服过期,爱也一样。 姜艺真走出去的动作一顿。 她回头,笑着看叶谏,“叶总,我给你留了好多吃的,有你爱吃的。” 这态度和之前一模一样,但是叶谏总觉得哪里不一样了。 说不上来,叶谏看着姜艺真出门,隔了一会拿起手机来,看见了凌雪昨天夜里发来的短信—— 【雪:你给我这个房子是在补偿我吗?】 【雪:我不要你的补偿,我回来是为了什么,阿谏,你明明都知道。】 【雪:为什么又是让我一个人等着。报复我当年让你等吗?】 【雪:姜艺真对你来说是什么?】 叶谏在看见姜艺真这个名字的时候,下意识皱了皱眉。 姜艺真是什么呢。 他深呼吸一口气,没有回凌雪的信息,反而是点开了群聊。 【叶谏:这几天怎么这么安静?】 【谭炀:想我了?】 【周钦:忙啊,忙点好。】 【傅晟郁:意思是晚上想喝点了。】 【叶谏:我那还有几瓶麦卡伦没喝完,晚上去消了。】 【谭炀:突然不忙了,马上来。】 【叶谏:丑的别来,卡颜。】 【谭炀:?】 【谭炀:我丑?】 【叶谏:给你发个两百红包,打车回去吧。】 【谭炀:四百,我带周钦这个丑货一起走。】 【周钦:6帅哥也要黑?】 关了手机,叶谏站起来去卫生间,发现姜艺真把浴缸里的水放好了,牙膏也挤好了。 等叶谏洗漱完出来的时候,客厅飘来香味。 姜艺真虽然说让他自己动手,但临走前还是帮他复热了贝果,用咖啡机压出了咖啡液等着他自己添加。 说实话,因为姜艺真的存在,这个地方,像个家。 叶谏倒着刚萃取出来的咖啡,猝然再度抬头,姜艺真的身影已经毫无踪迹。 ****** 姜艺真结束拍摄的时候,屋外已经吹起冷风,她倒数了一下日子。 不只是要和叶谏告别,还要去打胎。 她摸了摸肚子,喝下了剧组人员买来的最后一口咖啡。 没有叶谏家里的豆子萃出来好喝。 想到以后喝不到那么好喝的咖啡,姜艺真还觉得有些惋惜。 她睫毛颤了颤,和大家打完招呼,从剧组出去,今天拜托了周钦的司机多捎她一段。 先是到了叶谏家里,她迅捷地走进去家门,晚上这个点叶谏不在家,倒也是常态。 应该去陪凌雪了吧。 姜艺真将自己的行李用最快速度打包好拖着行李箱走了出来。 她家破产了,她的行李不算多。 叶谏最初收留她的时候,找人给她买了很多衣服,这些衣服姜艺真一件都没带走,唯独穿走了一件过季的名牌大衣。 穿着大衣回到司机车边,将行李放入车内后,姜艺真报了个地址。 司机有些犹豫了,“那……那边治安不好,确定要去吗?” 姜艺真点头,“确定。” 半小时后,王玄一脸错愕地看着出现在他家门口的姜艺真,张大了嘴。 屋外呼啸的寒风吹得家里单薄的门来回晃动,门板和门框的连接处发出窘迫的尖锐细响。 少年脸白了又红,“姜……姜艺真?!” “嘿嘿。”姜艺真挤开了门,“付你房租,我住你这。” 司机也傻眼了,这怎么,从豪宅搬到了如此破旧的地方啊。 王玄说,“你让人赶出来了?” “没有。我自己要走的。”姜艺真说,“只是想着不能老给别人添麻烦,反正日子也快到了,晚走不如早走。” 说完,姜艺真伸出手指头来,“每个月五千块房租,成交吗?” 王玄气呼呼地说,“我不要你的钱!拿走!” 姜艺真说,“我带行李箱来的,真住。” 王玄回头看了一眼屋子里已经熟睡的妹妹,咬着牙红着脸说,“快进来!外面冷!” 姜艺真和司机招手,带着行李箱进了王玄家。 门一关,少年立刻帮她把行李箱接过来,“怎么会这样,谁对你始乱终弃?” 姜艺真愣住了,她从王玄眼里看见了……护短的关心。 姜艺真吸吸鼻子说,“不是始乱终弃,你别用这么恶劣的词。” “我!我是关心你!”王玄说,“冷不冷?我去煮热水。” “开暖气吧,好冷啊。” “没钱!” 王玄大喊了一下,想起来不能吵醒妹妹,立刻又声音低下来,“电费……贵。” “那就水电费我包了,行吗?”姜艺真道,“我又挣了点钱,你拿着。” 说完去行李箱里摸钱。 王玄看着姜艺真凌乱发丝下过于苍白的脸,不忍地说,“姜艺真,我……” “我不想要你的钱了,我看见你也有难过的地方。而且法院的人这几天联系我,说近日会有赔款打进来,从你那划的。” 姜艺真没有放弃任何一个人,她努力在还钱,没跑,没装死。 “别给我房租了,我们一起挣钱吧。”王玄说,“吃晚饭没?我给你炒个饭吃。勉为其难给你多加鸡蛋。” 习惯了给人做饭的姜艺真突然被王玄问得有点想哭。 没憋住,真哭了。 眼泪从她脸上落下来的时候,还是高中生的少年慌了手脚,拿着纸巾想帮她擦却又不敢,无措地说,“行了行了!那帮有钱人真没良心,大晚上把你赶出来——” “说了不是被赶,是我自己出来的。” “好日子不过非得来过苦日子。”王玄撇撇嘴,去帮姜艺真倒了热水,“我们家里不开暖气的,不过有热水,洗澡也有热水器,你去好好洗个澡。” 姜艺真在叶谏的豪宅里没有过这样的感受,但是在王玄这个摇摇欲坠的家中,竟然生出一种安稳。 两个孤苦无依的苦命人找到了彼此的“同志”,姜艺真站起来,“好,我和你妹妹睡一间。” 王玄的妹妹不大点儿,五六岁的年纪。 姜艺真推门进去,昏暗灯光下,小姑娘熟睡着,她摸了摸妹妹的脸,有一点点糙,姜艺真笑了一下,想着明天给妹妹买一罐儿童面霜抹一抹。 洗完澡出来的时候,王玄已经端着蛋炒饭坐在餐桌边,他家里不大,跟叶谏房子比起来略显拥挤,这套房子是王家父母最后留给兄妹俩的遗产,姜艺真还有些羡慕他。 至少有个家。 她没有。 姜艺真说,“你不坐下来吃??” “我要去打工了。”王玄指着墙上的表说,“兼职的点儿快到了。” 姜艺真观察他,他不卑不亢,清秀白皙的脸上写着抗压的平和。 “行,你妹妹我来照看。”姜艺真将自己的大衣递给少年,“外面冷,裹上吧,这抗风。还是那家KTV?” 王玄没再挣扎,套上了。 他看了一眼手机,领班给自己发客人信息,他瞄了一眼,表情一僵。 “晚上订包间的客户是……”王玄咽了咽口水,“叶谏。” 姜艺真的心一颤。 ***** 这天夜里,灯红酒绿的KTV包间,叶谏坐在那里面无表情让人看不出喜怒,王玄推着装满酒和软饮的小推车进来了。 “老板们晚上好。” 周钦看了他一眼,“这不是上次姜艺真介绍那个小伙子么。” 叶谏嗯了一声,瞄过去王玄的脸的时候,表情猛地一变! “站住。” 看着王玄放完酒瓶要走,叶谏的声音冰冷,“衣服哪来的?” 王玄回头,眼神警惕,“老板您什么意思?” “这衣服是过季的,去年的款。”叶谏眼里略带戾气,“姜艺真有一件儿。” 第56章 原来叶谏,没去陪她。 听完叶谏说这个,王玄整个人一惊。 他好敏锐。 王玄想起以前看到过的小文章里写着一些故弄玄虚的话,说什么真正有钱人向来脑子灵活记性好而且永远高精力,他对此嗤之以鼻。 如今却觉得小道消息也有几分道理,叶谏记性太好了,什么数据一眼都能录入脑子里,包括这件衣服。 王玄想起方才姜艺真半夜敲开自己家这扇破门时脸上的仓皇,不知为何心里还有点火气,所以他故意学了一段姜艺真会说的话—— “以前家里有钱的时候给我买的,怎么了。” 言下之意,这会儿穿的过气的衣服,是因为家里没钱了。 叶谏的眉心跳了跳,从王玄的语气里读出了些许报复。 但是王玄这个理由是行得通的,因为姜艺真也是如此。 她家里破产了,就算偶尔有名牌穿,也是以前的。 叶谏转过脸去,王玄朝他的方向打了招呼,随后推着小推车走了,在门口看见了一个女人。 好……眼熟啊。 女人穿着一身毛色顺滑的皮草,手里拿着限量的爱马仕,王玄下意识往边上躲了躲让路,女人不屑地说,“一身穷算气,还穿过季的大牌,当服务员挺要面子啊小伙子,让开!” 王玄被她吼得一怔,忽然间就认出她了。 凌雪,当年那个国民影后。 早年就有传闻说她脾气差,但是脸蛋实在乖加上有资本捧着,所以没人拿她有办法。 难道是这个女人出现了,导致姜艺真被赶出来了? 王玄看着凌雪推开门走进去的身影,眼神逐渐深沉。 ****** “老叶,你看谁来了。”听见周钦有几分看好戏的口吻,叶谏抬头,正好对上了凌雪盛气凌人走进来的模样。 她美丽,骄纵,虚荣。似乎又确有资本。 “白月光回归了。”周钦吹了声口哨,故意问,“雪儿姐,怎么知道老叶在这的?” “我怎么会不知道。”凌雪娇笑着走进来,放下包,边上人自动让位置,她坐在叶谏身侧说,“为什么这段时间回我信息这么慢?” 凌雪发话,大家自动把她当大嫂,没人敢说别的。 也就凌雪敢这么问叶谏了吧? 叶谏十分冷静,“我这段时间忙。” “你忙,我难道没陪你吗?”凌雪皱着眉说,“你前天临时出国去开会,我都跟着飞出去了。” 叶谏没说话。 “我前天特意推掉了复出的发布会,听人说你去了西雅图,我也跟着立刻飞……”凌雪见叶谏这样,还有些委屈,“为什么你一直躲着我?还有,你不让我去你家找你,凭什么呢?你难道怕我上门碰到你家里藏着的那个女人?你居然连着在外面酒店开房!” 原来是她追着他出国的。八卦有误。 “嫂子,我说一下。”傅晟郁说,“酒店是我家给老叶安排的,主意也是我出的。” 凌雪扭头去看傅晟郁。 “你不在两年,老叶身边确实该有别的女人了。谁知道你回头呢?这不是怕你受刺激,所以我和老叶说让他在外面住两天。你在这里着急兴师问罪,指不定老叶屋里的姑娘还以为你跟老叶复合了呢,人都没说啥。” 傅晟郁点了根烟,眉眼里有着和叶谏神色深处相似的淡漠,“嫂子,当初是你说你有更好的未来所以抛下老叶,那天老叶想向你求婚的。” 凌雪的眼里一下子有了眼泪。 “我……”凌雪说,“是不是那个女人说了你什么?你的态度一下子让我觉得好害怕……我回国以后感觉你的注意力似乎不在我身上了。她究竟是什么人?” “姜艺真。” 叶谏直说她的名字,凌雪的眼泪顺着美丽的脸往下落。 “你没必要找姜艺真麻烦。她什么人我们都清楚。”叶谏喝了一口酒,眸光凛冽里带着些许戏谑,“她没你想得那么有手段,她什么都没说。” 凌雪抽泣的声音都跟着卡顿了一下。 她不信。 叶谏这是在维护姜艺真吗? 凌雪摇摇头,心虚地说,“那你又何必把我想得那么坏呢?” 说完这话,凌雪从脖子下拽出一条项链,“你给我定制的海瑞温斯顿,我到现在还戴着,你这样揣测我,对得起当年我们的感情吗?” 叶谏眼里的冷厉稍微褪去些许,看着那颗熠熠生辉的钻石,他表情稍霁。 “你把姜艺真当假想敌了。” “她怎么不是!”凌雪说,“她……” 她漂亮得要命,拍戏穿得再破都盖不住那张惊为天人的脸。 谁不心动。 凌雪哽咽着说,“我不在这段时间,她把你的心都骗走了……” 说完哭着往叶谏怀里钻,“你说过你会一直等我的,阿谏,你还记得我们之间的诺言吗?” 叶谏的心颤了颤。 凌雪看着叶谏这副表情,知道终于要用点狠的了。 她哭着站起来,咬牙,泫然欲泣地将手里的项链用力掷出去,昂贵的钻石项链被她当着大家的面,狠狠丢进垃圾桶里。 叶谏慌了。 凌雪哭喊,“我再也不会来找你了,大不了就当不认识!” 说完凌雪站起来,转身就走,噔噔噔的高跟鞋声音听得人心碎。 她临走时梨花带雨的样子让人十分心疼。 门一关,凌雪真走了。 大家面面相觑,傅晟郁也跟着挑了挑眉,吹了一声口哨。 叶谏的手指攥紧了又松,最后深抽一口气,捏着眉心站起来说,“我去看看情况。” “诶。”周钦适当地笑了一下道,“那你要是追雪儿姐去了,姜艺真是不是单身了。” “……”叶谏冷笑了一下,“你跟条狗一样。” “谁说不是呢。”周钦鼓鼓掌说,“赶紧跟大明星复合吧,放过姜艺真。” “滚你妈的。”叶谏头一次十分不优雅地爆了粗口,抓着手机往外走,白皙的脸上带着些许杀气。 叶谏摔门而出,谭炀摸着胸口说,“生气了他。” “他生什么气啊。”周钦说,“凌雪心里有他,他不得偷着乐啊。” “是吗?”谭炀说,“那要姜艺真心里也有他呢。” “姜艺真在他那什么也不算。”周钦嘿嘿地说,“在我这不一样,在我这是块宝。我就盼着凌雪跟老叶复合呢,今天的喝酒地址是我发给凌雪的。” 傅晟郁蹬了他一脚,好气又好笑地说,“真tm狗啊。” “耍点小花招助攻他俩,老叶该谢谢我。”周钦喝了一口酒,“干杯,晚上单我来买。” 第57章 回到家中,房子空了。 听见周钦这话,谭炀来劲了,“你对姜艺真怎么这么主动。” “好东西自然是得又争又抢的。” 周钦喝了一口酒道,“叶谏去追凌雪没?能不能把门堵上,我怕他半道想清楚了又回来。” “……”傅晟郁无语至极笑出声来了,“应该不至于。” “话说前天,老叶去西雅图是去做什么?” “那边有个关于人工智能的研修会。”傅晟郁抽了一口烟,烟雾缭绕中他眉眼疏离,带着一股子什么都被满足后的淡漠,“给我俩发了邀请函,他去了。” “你怎么不去。”周钦也想抽烟,想到姜艺真说抽烟不好,憋住了。 “他能出去么?” 谭炀在边上直乐呵,“他以及他家里直系亲属护照全被没收了,还想出国?不要命了。” 傅晟郁家里人在权力很高的位置,以至于不能出国了,全都被没收护照。 不能随意出国,因为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国家层面的机密。 “哪天你看见他家里人出国了,那估计是两国外交会晤。” 谭炀说完这个,扭头看抽烟的傅晟郁,“老傅,你什么时候接班?” “不想接。”傅晟郁说,“我三观不正,接班容易看人不爽就枪毙。比如你。” “你真王八蛋,嫉妒我比你帅。你要当总统的话天下大乱了。” 包间内灯红酒绿,有钱人似乎从来都不用去在温饱线上挣扎的穷人,这座城市的发展向来都不会因为会任何人的牺牲而停下脚步。到了一定程度,有钱和犯罪已经模糊了边界。 而包间外,王玄看着这一切,一颗心渐渐冷了下去,他替姜艺真感到不值。 她居然被那样一个毫无礼貌的女人轰出别人的家。 王玄拿出手机,给姜艺真打了个电话。 ****** 海城下雪了。 叶谏走出KTV的时候,感受到了从天上刮下来的细小的雪点儿。 小雪花还没落到地上就融了。 男人愣住了,抬头看漆黑夜幕,雪粒飘进他瞳孔里,他突然间想到当年凌雪走的那天也下雪了。 那年雪很冷,许久不下雪的城市居然在第二天积起了雪。 叶谏觉得是命中注定,这场雪是为了凌雪离开他而下的。 深呼吸一口气,叶谏抽回思绪,站在自己的车前停了一会。 他脑子居然里开始出现姜艺真的脸。 杨晨曦恰当地按下车窗,“叶总,你这么快喝完了?” 叶谏说,“嗯,凌雪来了。” 这个称呼让杨晨曦意外。 怎么突然连名带姓喊了。 小助理挠挠头,试探性地说,“那……你现在要去哪?” 去哪呢。 叶谏本来走出来是想看看情况的,可是一看下雪了,脑海里当年的画面复现。 低笑了一声,雪落在他笔挺的笔尖,清冷凛冽。 “回家。”叶谏说,“姜艺真做的那些吃的再不吃就浪费了。” 杨晨曦愣住。 半小时后开车到了自己家外,叶谏径直坐直达电梯上去,他想到了姜艺真可能又会扑过来,睁着小鹿一样的眼睛亮晶晶地问他吃什么夜宵。 指纹解锁后,叶谏拉开门,回应他的是一室宁静。 叶谏家里装修的时候就装置了恒温恒氧的空气处理器,所以不管外面多冷,他家里永远稳定25度且空气清新含氧量达标。 以前姜艺真还问他,怎么不装空调,她不知道怎么调节温度。 叶谏说,不用调,24小时恒温的。 我家以前怎么没装这个? 你哪来的家?姜家?破产了还想着。 脑海内的对话戛然而止,叶谏看着空荡荡的客厅,头晕目眩了一下。 不对。 是他喝酒了吗? 叶谏往里走了一步,客厅灯火通明,毫无人影。 他走进去,直达厨房,拉开冰箱门,东西都还在,但没有添新。 叶谏的呼吸乱了几秒。 疾步走上楼去,叶谏发现卧室一片漆黑。 “姜艺真?” 叶谏喊了一声。 毫无回应。 他声音抖了。 “姜艺真!” 第58章 你和叶谏,终于分了。 整个房子静得可怕,没有人回应叶谏。 叶谏皱着眉,站在卧室里发呆。 卧室的衣橱门是开着的,里面原本属于姜艺真的衣服都已经不在了,他给她后面新买的倒都整整齐齐挂着。 明知道了某件事情的发生,但是叶谏依然面无表情地翻完了整个家的每个房间,进出检查一遍之后,他才沉默地走到了客厅沙发常坐的位置上坐下。 姜艺真走了。 走的时候把原本属于她的东西带走了。 叶谏想起什么似的,往餐桌边上走去,看到那边放着一张卡。 是他先前递给姜艺真的visa卡。 她没拿走。 不是只需要钱吗,怎么现在连他的钱都不要了。 叶谏冷笑了一声,看见下面压着一张字条。 【致对我最好的叶总:】 开头的一排字就让叶谏的冷笑僵在脸上。 他以为姜艺真在“对抗”,可是看见她娟秀字迹那一刻便知道她心肠热。 她不是在用这种方式来吸引注意。 【叶谏,我对你和凌雪姐的事情略有耳闻,所以我明白我们之间一直是黄粱一梦。也许你需要个人陪在你身边,而我恰好家里失势,需要救命稻草。 我一直很感谢你,因为不管怎么样,你都把我从深渊里救了出来,从最开始介绍我去谭总的公司做直播挣钱,到后面喊周总给我塞剧本拓展我职业宽度,这一切都是家里破产的我凭自己做不到的。 如今凌雪姐回来了,我也不该成为阻拦在你们感情中间的绊脚石。叶谏,你平时冷漠得过于体面,因为你对谁都不近人情,所以刻薄又公平。我知道,很多话你不会自己说,但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我很了解你。 我从TY娱乐公司解约了,那到底是你的朋友,我俩和平分开以后,我不好再牵连和你有关的人或事。 给你做了面包和你爱吃的生腌,我先走啦。因为我撑不到拍戏结束的那天和你说再见,我会哭出来。 我怕我舍不得。 你能舍得我,那我也能舍得你。 我绝不给你添麻烦。 姜艺真留】 真诚又坦率地留下一张纸,将自己所有心思都赤裸地袒露在内容里,因为毫无保留地倾诉和争取过,所以姜艺真走得利落。 恒温恒氧的豪宅,叶谏忽然觉得有点冷。 她就这么走了,在一个下雪天,无声无息地离开了这个曾经的,暂时的避风港。 叶谏觉得姜艺真走得太过轻易太过果断,超出他所有的认知范畴。 怎么会有女人,那么好打发呢。 明明是为了钱跟他在一起,最后走的时候却没有狠捞一笔大闹一场。 她那么漂亮那么拼命,不该是轰轰烈烈闹一闹吗?怎么就如此无声无息…… 姜艺真,你是不是脑子不好?都不为自己要点什么? 明明你只要开口—— 叶谏将纸张揉皱了丢进了垃圾桶里,长长吐出一口气。 也许是喝了酒,他感觉到喉咙口有些收紧了,呼吸在那处翻涌,无法再出来一丁点。 叶谏本来想让杨晨曦去查查姜艺真去哪了,他只要查就能第一时间知道,但是叶谏想联系杨晨曦的时候却犹豫了一下。 皱了皱眉,回头去看垃圾桶里那一团废纸。 一个女人而已。 叶谏走向了空无一人的卧室。 ****** 姜艺真第二天起得更早,到剧组的时候周钦等在那里。 因为昨天搬出去是周钦司机送的,所以他必然能收到风声。 周钦将低温的咖啡递上去,对着姜艺真开门见山地问道,“你和叶谏分手了?” 分手这个词语戳到了姜艺真的敏感神经,她马上摇着头说,“我和他没有——” “你表情很悲伤,跟分手没区别。” 周钦说,“没关系,我理解。” 是吗。 姜艺真被他说得一怔,“我很悲伤……” “是啊。”周钦说,“我都看出来了,你昨天是不是自己偷偷哭了?眼睛肿了。” “完蛋了,那我等下要用遮瑕膏遮一下眼下的乌青。” 姜艺真第一反应是自己拍戏要上镜。 正是这种对自己感受的割裂和解离让周钦觉得她实在是…… 把她自己逼得太紧了。 “偶尔放纵一下也没关系的。” 周钦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姜艺真,请你允许自己脆弱。” 姜艺真没说话,眼眶再度红了。 好在今天拍戏就是需要姜艺真这份悲伤的模样,她在镜头下一边流泪一边拍摄女主婚后一个人咬牙强撑的模样。 如同命中注定般,当初的姜艺真在直播间里哭泣一炮而红,宿命回应了她,二次降下苦难,短剧导演拍摄到了她流着泪仍然倔强的画面。 后来这个画面让姜艺真再度爆红,人人都说她好演技,挑动情绪太自然了,演短剧屈才,她这张脸适合更大的荧幕。在舆论的洪流里,被淹没了一颗为叶谏悲伤过的真心。 此时的姜艺真不知命运的回响已经逼近身后,她拍完戏从剧组出来,已经是黑夜,周钦因为要开会提前离场,来接她的是傅止。 夜色深处,男人倚着suv,修长挺拔的身躯略带些许紧绷,看见姜艺真的时候他主动走上来,“合同流程走完了。” “好。”姜艺真抬头看着傅止的脸,浓墨黑夜衬得他脸愈发白皙,身后月色凉薄地洒进他眸底。 “你当初为什么要修改合同条款。”傅止没忍住,“我给你准备了最好的待遇,你一辈子都会有我给你打钱——” “听说过一句话吗,一辈子太久,我只争朝夕。” 姜艺真垂眸,“我要还债,不是要在你身上靠岸。” 随后,姜艺真报了个地址,“麻烦送我去这。” 傅止上车以后,锁了门,没有第一时间发动车子,而是听到地址后眼神隐隐震惊地说,“你……” 姜艺真没说话,回以对望。 “你离开叶谏了?” 傅止声音有些抖,他一把抓住了姜艺真,“你跟叶谏——” “你离开他了!” 傅止脸上是掩饰都掩饰不住的狂喜,“你知道我等这一天多久了吗?!” 姜艺真被他这样滚烫的眼神刺得脸生疼,“就算我……” 话音未落,傅止从车兜里掏出一个盒子,海瑞温斯顿的戒指熠熠生辉,和叶谏给凌雪定制的同一个牌子,钻石更大。 他……什么时候准备的? “结婚。” 他之前就说过一次,被姜艺真拒绝了。 姜艺真触电般将手缩回来。 “你疯了,况且我还怀着……” “要是打胎会留下不可逆的损伤,那生下来我养都行。”傅止眼睛微红,慌乱又亢奋,“姜艺真,只要是跟你有关的……我都要。” 第59章 我想补偿,给个机会。 姜艺真坐在傅止的车上,头一回慌了神。 她摇着头说,“不能这样,不负责任……” “什么不负责任?” 傅止说,“我有责任,我负责任。叶谏的我也能负。” 可是…… 姜艺真看着傅止,皱了皱眉,她摸着自己肚子说,“这个孩子和你无关,我也不会拉你下水。” “我巴不得被你拉下水,为什么不拉?” 傅止的声音里带着惊慌,“我和你都这样了,为什么你总是把我踹出局?” 姜艺真,是我把你变成这样的,是我们之间互相祸害,你凭什么一个人背负? “不是我踹你出局。” “那我就要进来!” 傅止的声音骤然拔高,“姜艺真,我就要进来,你听到了吗!” 姜艺真的心猛地一颤。 “怎么不收?”傅止说,“钻石不够大?老子明天换个鸽子蛋。” “你别这样。” “我别哪样?” 傅止说,“你拿去卖了,还债,我都不带说一个字的。姜艺真,是我要给你钱——” “你是在弥补我吗?你把一个有情有义的女人变成了只要有钱就可以,傅止,谁玩得过你啊。”姜艺真笑得眼睛都红了,“你还要我怎么样呢。” 傅止突如其来的沉默,让双方都不约而同回忆起了往事。 弥补。 “我不知道怎么和你说。” 再度开口的时候,傅止的声音有些嘶哑,“你如果把它视作弥补,也没有问题。姜艺真,我真的不知道会这样,我闭上眼睛都是你哭着求我放过你们一家的画面,我好难受。” 姜艺真也痛苦。 姜家出事的时候,她那样声嘶力竭出卖尊严去求过一个男人。 一个她挚爱过的男人。 “你怎么能不恨我呢,你怎么能不恨我呢。” 傅止的喉咙口微微收拢发抖,“你不恨我了我一下子就慌了,就像是人生失去了锚点似的。” “我在失去你以后才发现,你比我想象中要重要得多。” 姜艺真的脸色煞白,她嘴唇张了张,“别说了傅止……” “你说这是补偿吗?或许是的,但是姜艺真……”傅止咽了咽口水,轮廓深邃的眉眼里带着难以名状的痛苦,“我更倾向于,是赎罪。” 姜艺真的父亲已经因此去世了,他不能再让罪孽流经下去了。 闻言,姜艺真感觉全身上下的血液都像是倒流了。 她摇着头,“我无法接受。” “我也无法接受。”傅止用力抬起手想砸在方向盘上,结果怕吓到姜艺真,硬生生忍住了。 “为什么我一点都不快乐。”傅止仓皇地看着姜艺真,像个孩子,“我抛弃你我以为会很快乐的,结果我一点都不快乐,我只想你回来。给我个机会,还能弥补错误吗姜艺真,我看你陪在叶谏身边我心里跟有针扎似的,我太难受了,我把你推到他身边的。” 叶谏不是个好人,傅止再清楚不过。叶谏站得位置太高了,那个位置的他们……是没有人性的。 姜艺真没说话,闭上眼,无声流下两行泪。 傅止替她擦掉眼泪,将钻戒塞进她手里,“我送你回去,姜艺真。过几天打胎,我陪你去。知道这件事情的人不多,谭炀身边又有迪迪,而我,是最适合在你动手术时帮你签字的人,没有之一了。” ****** 姜艺真回去的时候,王玄站在门外等。 寒冷夜风也横生出几丝温情来。 还是高中生的少年端着煮好的丝瓜蛋汤,“你今天加班了吗?怎么回来晚了二十分钟。” 姜艺真摇摇头,“是跟傅止耽搁了一会。” 王玄端着丝瓜汤的手抖了抖,差点撒出来,“是你前男友吗?” “不是哦。”姜艺真苦笑了一声,“是我前明恋对象,我追求人家,人家没答应,嘿嘿。” “你还嘿嘿得出来。”王玄吸吸鼻子,放下碗筷,“我和你说哦,傅止给我送过钱。” 说完,王玄比划了一下,“大概这样,一大袋子的现金。” 姜艺真愣住了,“真的假的?” 五六岁的姑娘在边上挥舞着小手,“姐姐,姐姐。” 姜艺真过去哄孩子,将她抱在怀里,“王葵乖,王葵乖。” 王玄说,“她居然不哭诶。” 姜艺真说,“她爱哭吗?” “世界上最爱哭的小哭包就是我妹妹了。”王玄嘟囔着,“平时我当哥的抱她一下也要哭。” 姜艺真怎么逗弄王葵,她都不哭。 “是不是你长得好看,所以她喜欢你。”王玄撇撇嘴,“吃饭。” 姜艺真掏出给王葵买的儿童润肤霜,“晚上给你擦香香。” 王葵听不懂,只是一个劲往姜艺真怀里钻,真讨人喜欢。 王玄看着这一切,忽然就游离了一下。 如果姜艺真当初和傅止在一起结婚了,当了妈妈的她应该也是这样温柔善良的样子吧…… 在心里惋惜感慨了一下,王玄将丝瓜汤里的鸡蛋挑出来放在姜艺真的调羹里,装作不经意问道,“你还有多少钱还完?” 姜艺真说,“一千多万,怎么啦?” 被这个数字吓了一跳,王玄咬着筷子说,“这么多!” “是啊。”姜艺真说,“你要帮我还钱?我不需要,我会自己挣。” “倒也不是。” 王玄从兜里摸出来一根项链,“收拾包间的时候在垃圾桶里发现的,大钻石。” 看见款式,姜艺真一下子认出来了。 海瑞温斯顿,跟傅止买的一个牌子。 她说,“这太贵重了,你得还给客户。” “是啊,可是我打电话问了。” 王玄说,“挨个问了每个客户,都说不要了。” “你都联系过了?” “嗯,叶谏也说不要。”王玄晃了晃钻石项链,“我和他们确认过了,都把这个丢掉了,所以我才捡过来的。你拿去,能卖钱。” 能卖钱这三个字对姜艺真来说是天籁。 她搂着孩子接过了项链,“那也是你捡的,我有渠道卖出去,我把钱给你。” 王玄说,“钱你用呗,我又不着急,我打工能养活自己。” “你还得读书呢。” “有奖学金。” “给妹妹攒嫁妆。” 王玄说,“好吧好吧!不过你放心,项链他们真不要了我才拿来的,我每个电话都录音了。” 还tm……挺聪明。 姜艺真无奈一笑,“好,我知道了。” 结果第二天傍晚,王玄放学,没有参加兴趣班,从学校大门出去的时候,被一辆劳斯莱斯堵住了去路。 车窗下移,叶谏那张脸出现在他视野里,王玄一惊。 他明明没有特意去记过叶谏长什么样,只有ktv里昏暗灯光下寥寥几面。 可是叶谏出现那一刻,王玄居然心里一下子就明白——他是叶谏。 为什么。 因为他强大的压迫感吗。 还是那双拥有太多所以什么都被满足后麻木的眼睛。 姜艺真心动过的眼睛。 王玄咽咽口水,“叶谏?” 叶谏嗯了一声,“上车,之前在KTV里的事儿要和你谈谈。” 冰冷的声音。 姜艺真,你之前陪在一个什么样的男人身边。 王玄硬着头皮说,“上你车会去哪?我怕姜艺真担心我没回去。” “我公司。”叶谏面无表情地侧了侧头,“怎么,你是姜艺真新养的小男友?” 第60章 姜艺真她,要去医院。 王玄的表情变了一下,在听见小男友这三个字以后。 少年鼓起勇气面对叶谏的高压,替姜艺真反驳他,“我不是她新男友,姜艺真被你赶出来了,她来找我的,你不要这样说她。” 他维护姜艺真。 叶谏皱眉,“呵,她被我赶走?” “不然呢。” 王玄说,“那么冷的夜,她提着行李箱走投无路才会来找我。你在这里乱说,被她知道了,她又要伤心!” 姜艺真会伤心吗,姜艺真不会的。 姜艺真最擅长被抛弃,也最擅长娱乐化和解构自己的痛苦。她宁可吃自己的人血馒头,也不会让人品出来一点儿,她在伤心。 叶谏说,“上车。” 王玄硬着头皮上车了,叶谏将车开到了自己公司楼下,这个点也是大家准备下班的时候,不少工作人员在前台穿梭,有的手里还抱着箱子。 “你把那条项链捡走了是么。” 叶谏领着王玄进了总裁办公室,扑面而来的压迫感让王玄整个人都特别紧绷。 他以前没见识过,只是听闻上流社会的有钱人多有气势。 如今见了,才知何为权势滔天的具体化。 叶谏带着王玄在总裁办公桌前坐下,说了一句,“之前在KTV包厢里的项链。” 王玄承认了,“是我,我打电话问过你的。” “把项链卖给我。” 叶谏突如其来的命令,让王玄愣住了。 “其实……如果你要拿回去的话。”王玄从兜里摸出来了项链,放在了他的办公桌上。 “你现在拿回去也可以,毕竟……你是原主。” 王玄说,“如果你要的话,我还给你。不用再给我任何钱。” “这项链我既然已经不要了,就是你的。现在拿回来,自然得是你卖给我。” 叶谏从抽屉里似乎在寻找什么,王玄意识到了,他不会是在找那种……可以填数字的支票吧?! “两百万。”叶谏说,“拿了钱你可以还完你家在外面的所有债,你有良心,多的钱还可以给姜艺真。” 王玄傻眼了。 他倒抽一口凉气,“叶谏,你这是送钱。” 叶谏挑眉,没有否认。 王玄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你现在做的,很像那个……傅止。” 叶谏表情微变。 “先前我家里破产的时候,傅止曾经给我送过现金。”王玄低下头去,“也许是因为感觉牵连到我们这种开小厂的,比较愧疚吧。” 愧疚,他傅止也会愧疚啊。 如今傅止歌舞升平前途光明,居然还会私底下做塞钱的事儿。 叶谏嗤笑了一声。 “你现在也给我送钱。”王玄抿唇,“但我知道,也许你不是为了我,你故意在电话里确认不要项链了,送给我,然后再向我买,其实是……” 停顿了一下,王玄说,“其实是你想给姜艺真送钱,但你不知道用什么方式。你知道姜艺真来找我以后,就通过这么个办法给她钱。” 叶谏眉眼冰冷,“不要自作聪明。” “我猜错了吗?”王玄扯扯嘴角,“好吧,叶总,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刚才都是我一派胡言。” 叶谏喉结上下动了动,将支票递过去,“不会兑换的话可以问姜艺真,她会。明天去换。” “明天她好像要去医院。”王玄嘟囔了一句,“一大早去的那种,我问她哪不舒服她也不说,估计没空兑换。叶总,这钱我不会收,她更不会收。你拿回去吧。” 叶谏感觉耳边嗡的响了一下。 “她去医院?” 第61章 医生医生,她流血了! 说起这个,叶谏的语气明显是加速了。 王玄愣住了,眨眨眼睛看着叶谏说,“你不知道吗?” 叶谏声音很淡漠,“我是神医吗?看一眼能知道她要去医院?” “她去了不止一次了。” 王玄停顿了一下说,“这段时间她常跑医院,你一次都不知道?” 叶谏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姜艺真去医院他不意外,她妈妈还在医院里静养,何况那还是他命人照看的,但是跑那么勤…… 她人不舒服。 叶谏说,“她感冒发烧没?” “没有啊,也没咳嗽,就是瘦了。” 王玄脱口而出姜艺真的近况,“比她第一次她来给我送钱的时候更瘦了。” 明明当时身边有叶谏这样的有钱人,却偏偏觉得她的生命力在越来越枯槁,就仿佛是…… 还完债,姜艺真便会,灰飞烟灭。 姜艺真,我宁可你找到人生支点,哪怕起是恋爱脑,哪怕是个男人……王玄艰涩地说,“她在吃饭,也很要强,可是我却感觉她很脆弱。” 看见王玄对姜艺真如此关切,叶谏敏感的神经跳了一下。 随后叶谏说,“支票拿着吧。” “我不会要的。” “不是给你的。” “姜艺真也不会要的。”王玄冲着叶谏弯腰鞠躬,把项链原路返还,“你有心了,叶总。但是姜艺真不会要的,或许这点你比我更清楚,才会通过我。既然如此,我决计不和姜艺真的心意背道而驰。” 我决计不和姜艺真的心意背道而驰。 多有少年感的一句话,涤荡过多少阴谋诡计。 放在如今的叶谏身上是完全说不出来的。 看着王玄的脸好几秒,叶谏说了一句,“我喊助理送你回去。” “多谢。” 王玄说,“如果你想见她,亲自去找她。她会高兴的。” 叶谏什么都没说,没说想见,也没说不想见。 ****** 王玄回到家中,姜艺真搂着他妹妹做好了饭菜。 还挺丰盛。 “明天是拍摄最后一天。” 姜艺真笑着说,“拍完戏就杀青啦!我的人生第一部剧!” “我有看你直播,你拍的时候也会放个不剧透的机位直播对不对。”王玄点点头道,“我有看哦!做作业的时候会看。” “做作业不专注。”姜艺真用筷子头敲了敲王玄,“吃好点儿,我明天晚上回来可能会晚。” “好。”王玄忍了忍,还是没忍住,“你去医院干什么?” 姜艺真的动作一顿。 她习惯笑着的脸上掠过一丝……无措。 放下筷子,姜艺真道,“我,妈妈住院了,我去看看她。” “哪家医院?” 姜艺真报了个地址。 听到确有此事,王玄内心的疑虑还是没消,“可是为什么你一大早要去呢?你可以下了班再去照顾啊,大早上去,像是去取号看病。” 姜艺真磕磕巴巴地说,“我……我习惯早起……” 王玄托着下巴,“你真不会撒谎。” “那你别问了嘛。”姜艺真说,“好不好?” 那看来是伤心事。王玄脑子里掠过一个念头,但是又觉得这样揣测姜艺真不好,少年摇摇头,把心思摇散了,不再逼问缘由。 看着姜艺真沉默着大口大口吃下饭菜,王玄在心里叹气。 吃到一半,姜艺真觉得不舒服,又站起来,急匆匆地冲进了卫生间。 干呕声传来,王玄坐在饭桌前端着碗筷,嘴巴撅起来了想要哭,强忍着什么。 叶谏,失去了姜艺真,你当真不会后悔吗。 第二天一早,姜艺真拒绝了周钦司机的接送,因为她要去打胎,不想让周钦知道。 来接她的,是傅止。 早上起来又是雨夹雪,提前断水断食以后,姜艺真出门还有些低血压。 饶是穿着外套,她依然显得十分单薄,傅止已经站在车前,冲着姜艺真低声说,“走。” 在姜家破产以后,姜艺真很少能心平气和跟傅止说话,她罕见地嗯了一声,刚上车,手机震动。 “姜小姐。” 杨晨曦的声音十分急促,“您方便来医院吗,阿姨吃药自杀了!” 姜艺真的手抖了一下。 那一瞬间,傅止都跟着哆嗦,他立刻将姜艺真的手机抢过来,“你说什么?” “诶?”杨晨曦没想到能从姜艺真的通话里听见男人声音,但是人命关天,他还是报了地址,“麻烦您送姜小姐过来,阿姨情况危急。” “我知道了。” 傅止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要慌,不要慌,现在真真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傅止挂了电话用力攥住姜艺真的手,单手放在方向盘上启动车子,他说,“别怕,我们现在就去。” 原本约好的打胎手术取消,姜艺真被傅止带去了医院,到的时候姜艺真两腿发软,她感觉自己失去了对整个人的控制,进去都是傅止用力架着自己胳膊。 她已经经历过失去父亲的痛苦,为何…… 傅止单手“钳着”姜艺真到了医院过道上,因为是特需病房,所以第一时间为她母亲安排了抢救。 冥冥之中,叶谏又帮了姜艺真一次。 而这一次,姜艺真跌跌撞撞来到手术室门口的时候,叶谏站在那边转过身来,眉目冷漠凛冽,在看见姜艺真和傅止的那一刻,他微微挑眉,“嗯?” 姜艺真不是说过,她不会回去找傅止的么。 叶谏的眸光渐冷。 这是傅止再度在医院里叶谏对峙,上一次在医院里的对话犹在他耳畔,他亲眼看着叶谏带走了因为父亲去世而痛苦的姜艺真。 这一次,绝对不要……让这个画面再上演。 傅止先一步开口,“你为什么在这里?” 姜艺真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傻了似的哆哆嗦嗦摸着长凳坐下来,人止不住地抖。 叶谏原本想讽刺一下她,看见她脆弱那一刻胸口又有些刺痛,他只能冷笑了一声,“我为什么不在这里?她母亲的病我在负责。” 他在负责。 他凭什么负责。 “是这样的,一直以来姜小姐母亲生病住院治疗都是咱们叶总这边帮忙的,所以一有事情,医院也是先联系的咱,这也是我给姜小姐打电话的原因。”杨晨曦主动出来解释,“姜小姐您等着,阿姨已经送去洗胃了。” “妈妈为什么会突然洗胃……” “阿姨留了遗书,还附赠一封信。有人给她说了你的事情……”杨晨曦将遗书拿过去,叶谏甚至冷冷地睨了遗书一眼。 上面的内容让姜艺真心惊—— 【阿姨,这是我给您的十万块。我实在是看不下去您辛苦养育的女儿为了这个家如此奔波,在那么多个男人之间来回陪,陪完这个陪那个,有叶谏,有周钦,甚至有害了你们家的傅止,现在还怀了孕,要来医院打胎。她可曾经是您的千金小公主啊!对了,您还不知道您丈夫已经去世的消息吧?姜艺真一个人扛下来爸爸死亡的事儿,她太命苦了。作为好心人,我瞧不下去了,所以匿名给你们捐款,希望可以帮上你们。】 就是这样一张字条,让姜艺真的母亲在瞬间崩溃,加上她本来就因为受刺激精神状况不佳,巨大痛苦之下选择了自杀。 姜艺真看完这封信和母亲的遗书,感觉要喘不上气,她眼泪早就流干了,如今只能凭借本能,抓住了面前男人的手。 叶谏感觉到了一双干瘦的手猛地抓住自己,求救似的攥紧着。 他错愕低头,喉结上下动了动。 “是有人故意刺激我妈妈。”姜艺真艰难地说道,“叶总,是有人故意……故意刺激我妈妈,这个人不是什么好心人,她知道我妈妈精神状况不好,知道我努力瞒着我妈妈,可是还是捅破这一切让我妈自责……” 姜艺真眼睛通红,“叶总,是有人要害我妈妈,你帮帮我,我妈妈是被人刺激之下自杀的!有人要害我!” 那一刻,叶谏呼吸一滞! 站在一边的傅止感觉万箭穿心,他明明就在姜艺真边上,可是当她痛苦万分的时候,下意识去抓住的,是叶谏的手。 为什么…… 姜艺真,看我一眼啊。 叶谏强撑着面无表情,牙根却咬得极紧,将手从姜艺真手里抽出来,一字一句地说,“怀孕打胎的事情,也是有人要害你?” 姜艺真浑身一颤,旋即感觉一股巨大刺骨的寒意沿着脊背往上爬。 剧烈痛苦之下,姜艺真失声呜咽了一下。 就那一下。 她咬着牙,嘴巴里都尝到血沫子的味儿了,把哭声憋了回去,抽着气说,“怀孕的事情我可以和你解释……” “解释什么?”走廊处原来一道声音,凌雪戴着黑色墨镜出现在了大家的视野里。 叶谏皱眉。凌雪为何在此。 “我到处找不到你,去你公司要了你行程才知道你来医院了。”凌雪看了姜艺真一眼,轻描淡写地说,“至于她怀孕,我一早就知道了,我以为你也知道呢,没想到瞒着你!她本来是今天的手术,母亲出事了所以手术时间冲突了吧,阿谏,你别和孕妇一般见识。” 孕妇这两个字让叶谏耳边嗡嗡作响,他看着王玄形容过“更瘦”的姜艺真,不敢相信她现在身体里……还有一条小生命。 瞒着自己不让自己知道的小生命。 “怪不得要提前走。”叶谏笑了一下,眼神乖戾,“怪不得不让我碰。” 姜艺真心脏宛如骤停了一下,旋即开始耳鸣。 “你说……什么?” 她不相信这是叶谏会说出来的话。 叶谏因为瞧不起别人,甚至懒得对不如自己的人主动释放攻击性。又或者说,普通人的恨意和攻击,根本激起不了他的情绪。 而现在,她清楚感觉到了……来自叶谏的,敌意。 姜艺真仓皇看着叶谏,忽然小腹处一阵痛,她却没有了捂肚子的本能行为,傻了似的呆呆地坐在那里,一直到温热的血液从她坐着的凳子往下淌—— 傅止眼尖,冲上去大喊着,“姜艺真!孩子!” 姜艺真恍惚了一下,天旋地转,往前就要倒在叶谏的怀里,而凌雪却尖叫着,“血!血啊!” 一把将叶谏撞开了。 叶谏伸出的手落在半空,姜艺真便已经被傅止扛在怀里,傅止抱着她在过道狂奔,“医生!这里有人流产了,医生!” 长凳上那滩血尤为刺眼,叶谏瞳孔缩了缩,抬头去看,姜艺真的头靠着傅止的背,一动不动任由他扛着跑,走廊那么长,傅止扛着她那么晃,血滴了一路,她却还在直勾勾看着叶谏。 直勾勾的,明明眼球那么黑,叶谏却觉得苍白。 被背叛被出卖的那种放弃反抗的苍白。 最后她慢镜头似的,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第62章 请你一定,相信真真。 姜艺真的母亲被抢救回来了,姜艺真被紧急送去做了清宫手术。 她出现了生化反应,若是排出不彻底,会对她身体造成更大伤害。 此时此刻的傅止和叶谏两个男人便恰好被分配了任务,不约而同默不作声。 傅止坐在手术室门口等姜艺真,而叶谏则在姜艺真母亲的病房里守着她妈妈醒来。 悠悠转醒的姜母看着病床边的叶谏,愣了一下。 意识恢复片刻清明,她哑着嗓子说,“阿谏,又给你添麻烦了……” 叶谏喉结上下动了动,“不存在这些的,阿姨。” “真真她……也给你添麻烦了。” 姜母话没说完,眼泪落下来,“我知道那孩子不是那种人,真真她……这些日子来,你托人照顾我,我都看在眼里,你对我好,我女儿她一笔一划都记着,从小教她的。真真不是那种会背叛恩人的姑娘,她没有乱来,你一定要相信她。” 叶谏大受震撼。 姜母醒来说的话像是一种临危托孤。 你一定要相信她。 叶谏脑子里有个声音在问他自己:你相信姜艺真吗。 紧接着,姜艺真那双带着无措情绪的眼睛再次浮现,叶谏忽然意识到,姜艺真眸中那种被背叛被出卖的情绪并非出自有人写这封信给她妈妈—— 而是出自被他背叛。 出自他第一时间没有选择相信她。 意识到这点的叶谏忽然觉得手心有点冷,他攥了攥手指,对姜母道,“阿姨,您先好好休息。” “一定要相信真真……”姜母说,“我的女儿我自己清楚,她不是忘恩负义的人,阿谏,她身边能帮着担事儿的不多,这些日子你是唯一给她力量的人……” 磕磕绊绊的话语让叶谏呼吸紊乱。 他曾经是她唯一的避风港。 叶谏的存在隔绝了大部分即将压向姜艺真的攻击,银行的催债,法院的强制执行,还有那些哭天抢地要还钱的叫喊声。 因为叶谏,姜艺真暂时得以喘息,有了钱,她第一时间就去补窟窿。 姜母心里明白,叶谏给了自己女儿第二次机会,往后能翻身,叶谏对姜艺真有再造之恩。可是一个男人……怎会不要求回报这样对一个女人呢? 作为过来人,姜母看得清楚,她只能赌,赌叶谏不是无情之人。 能对自己女儿这样挥斥设下庇护,应该会心疼她。 所以此刻,姜母用浑浊的眼神望向叶谏,“我不求你以后为了我女儿做什么担保,但是阿谏,她是个好姑娘,不要让傅止再害她……变成这样或许是我们姜家长辈咎由自取,可我女儿何辜……” 叶谏没有许下任何承诺,只是在姜母絮絮叨叨说了很久以后,低声道,“阿姨,我知道了。” 姜母的声音戛然而止。 怔怔地望着叶谏,她不再多说一句。 从姜母的病房里出来,杨晨曦小跑着来跟叶谏报告情况,“姜小姐她……流产了。” 叶谏紧缩的眉心跳了跳,他竟然感觉到了一丝,心痛。 然而面上,他不置一词,只是冷笑了一声。 傅止的孩子流掉就流掉。 到底在心疼些什么。 杨晨曦感觉到了叶谏的拧巴,他报了个病房号,而后小声说,“要不要去看看姜小姐?” “不用了,他们两个青梅竹马恨海情天挺好的。”叶谏面无表情地说,“复合了也省得我擦屁股。” 杨晨曦嘶嘶地抽凉气,叶总您这个怨妇口吻是啥情况啊! “他俩复合了吗?” 杨晨曦只能小心翼翼地问,“我感觉姜小姐不太会轻易原谅伤害过自己的人……” 叶谏敏感的神经跳了跳,“点我呢?” 杨晨曦被吓得六神无主,“我的天啊叶总,我说的是傅止啊,你居然代入你自己了!” 潜意识可骗不了人。 叶谏呵呵笑了两下,“随便说说的。他俩怎么样跟我没有关系,去把阿姨的手术单结了。” 杨晨曦跟着赔笑,“对对对,我知道你要说这个,我已经提前把姜小姐母亲的手术费缴了。” 姜小姐的也缴了哦。这句话杨晨曦没说。 但他知道,叶总一定默认他会这么做。 “真贴心。”叶谏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嘴巴上没说,走路方向却是朝着姜艺真的病房走的。 杨晨曦感觉自己现在像皇帝身边的贴身太监,皇上嘴巴说的跟做的不是一回事,他听在耳朵里还得琢磨皇帝真正要什么。 这不,杨晨曦说了一句,“再贴心也没有姜小姐贴心啊。” 叶谏的脚步一顿,“她哪里贴心?” 杨晨曦狗胆包天反问,“哪里不贴心?” “……”叶谏眯着眼回眸看杨晨曦,“你在姜艺真这件事情上似乎对我有意见?” “奴才不敢!”杨晨曦说,“到了,就是这间。” 傅止从病房外的长凳上抬头看叶谏。 他站起来,似乎强忍着什么情绪。 见傅止为了姜艺真这样失魂落魄,叶谏心里刺挠得厉害。 偏偏还要笑不笑地说了一句,“节哀。” “节哀?” 傅止猛地攥紧了手指,攥指成拳,“你节谁的哀?” “你和姜艺真的孩——” 话音未落,傅止拳头带着风扑面而来! 第63章 你要博弈,我送你赢。 那一刻,杨晨曦惊呼一声,上去挡,叶谏居然没躲,原本是要硬生生受下的,杨晨曦帮挡了。 捂着鼻子,杨晨曦的指缝里渗出点鼻血,他疼得龇牙咧嘴,“傅少,有话好说,动手做什么!” “你不躲?”傅止收住了力气,愤怒至极的男人在此刻终于因为误伤无辜而稍微回神。 叶谏冷笑了一声,“躲?” 枪指着他他都不会颤一下睫毛。 叶谏他怕什么啊,他无法无天。 傅止立刻从口袋里掏出纸巾给杨晨曦擦拭鼻血,他声音发抖,“叶谏,你对得起姜艺真吗?” 叶谏皱眉。 “你俩能背着我和好,说明好像也没苦大仇深到那个地步。”叶谏扯扯嘴角,“闹出孩子来了我还替你俩兜着,把我当傻子耍呢?” “和好?” 傅止闻言笑了一下,他上去一把攥住了叶谏的衣领,恨刚才那一拳应该打在叶谏这张面无表情的脸上,他低吼,“我没有,和她,发生,任何关系!” 此话一出,叶谏的脸色骤然大变! 脑子里像是被人丢下了一颗炸弹。 向来不会惊慌的叶谏在此刻说话有些断断续续,“那孩子……” “节哀啊。” 傅止笑得眼睛都红了,把方才叶谏说给他听的话又还了回去。 叶谏感觉双耳嗡嗡作响。 “你节谁的哀?” 这段对话几秒钟前还曾经一模一样地发生过。 “你的孩子。” 傅止死死盯着傅止,说出了这四个字。 他咬牙切齿,“听明白了吗,叶谏,你的孩子,没了。” 叶谏如遭雷劈站在原地,杨晨曦都被震惊得抬起头来,捂着鼻子叫了一声,“叶总!” “你不是特别聪明吗?” 傅止笑得极狠,“LSE的MSc Economics and Mathematical Economics大研究生,年少时你一篇论文Equilibrium Selection in Coordination Games with Asymmetric Information名震学术界。怎么,你那么能算计能预判风险,算不出来孩子是你的吗?” 叶谏的瞳孔缩了缩。 “是失误,还是刻意忽略了这一条件和可能。”傅止抽着气,眼眶猩红地把话说完了,“叶谏,你这样的人会失误吗?还是你怕。怕孩子是你的,更怕孩子不是你的。” 叶谏脑子一片空白,他绷着脸疾步推开了边上的病房门,闯进去那一刻,姜艺真刚好转醒,挣扎着从床上坐起。 听见动静,她抬头,看见了门口的叶谏。 双目对视,叶谏的喉结动了动,他往里走,关上身后的门。 嘭的一声响,世界也同时被按下暂停键,只剩下姜艺真和叶谏。 姜艺真遇见叶谏的这几年,是叶谏最爱玩的这几年。 所以姜艺真什么都不问,只问他她漂不漂亮。 她漂亮。 漂亮得要命。 叶谏盯着面前的姜艺真,眉眼里带着震惊和愤怒,“为什么这么做?” 姜艺真刚坐直了上半身,又疲惫地靠回了床头,她偏过脸去,“你知道了?” “为什么不告诉我?” 叶谏上前,捏着她的下巴强迫她看着自己,“为什么不告诉我孩子的事情?!如果傅止不说——” “他太多嘴了。” 意料之外,是姜艺真的冷漠。 她竟然说,“他多管闲事把真相告诉你。” “你不想被我知道?”叶谏感觉到一股寒意爬上来。 姜艺真,她对她自己狠得有些可怕…… 那一刻,姜艺真倔强地抬头,“叶谏,我能瞒一辈子,关于孩子的事情。到我死,到你死。” “为何?” “被你知道了你也只会觉得我在耍花招。” 姜艺真忽然放低了声音,“就像是薛定谔的猫,我无法假设你会怎么看待我。但是只要孩子的存在被你知道,不管是我选择留下ta还是打掉ta,你的反应没有别的可能,会统一默认我要拿这件事大做文章。我太了解你了叶谏,你最擅长博弈,不是吗?” 叶谏浑身一震。 浑身上下,过血的麻。 她太了解他了。 所以她临走前那封信,写着【我绝对不会给你添麻烦】,原来也有这层意思。 隐瞒孩子的存在,是她另一种投诚和报恩。 叶谏的心开始发抖。 他的手指被姜艺真一根根掰开。 姜艺真掰开叶谏掐着自己脸颊两边的手,直勾勾看着他,“你博弈得没错,所有风险预设都正确。” 别说了,姜艺真。 姜艺真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但很可惜,叶总,从一开始,我就无意与你一争高下输赢。” 观测她,洞穿她,用再多的细节和数据描绘出她的模型,都只会越来越让叶谏心惊。 他擅长博弈,绝大部分时间面对绝大部分人都是赢家,他拥有得何其多——除了面对真心。 第64章 对抗到底,绝不求饶。 对于叶谏来说,姜艺真的存在,真的是个意外。 他可以判断所有的风险,充满框架结构的他的脑子已经习惯用第一性原则把所有问题剖析得干干净净,但是在姜艺真的事情上,他的第一个“为什么”就没办法回答。 所以此时此刻,叶谏看着姜艺真,恍惚了一下,从没有停止转动过的大脑如今一片空白。 什么学术,什么经验,什么认知—— 在绝对的人格魅力面前,再强大的看穿人心能力都没有用。 姜艺真对叶谏说,“我没有分析错吧,叶总。” 叶谏微微眯了眯眼睛,“姜艺真,这才是我不能留你在身边的最大理由。” 什么都不要的人,万一是想要个大的呢。 “你要是觉得对不起我。”姜艺真还给叶谏找了台阶下,她那么贴心,贴心到了有点讽刺的地步,“你可以给我钱,叶总,钱是最能补偿我的。” 叶谏没说话。 “况且,孩子也已经没了,你放心,如你所愿,我没给你搞个非婚生子出来。” 姜艺真说这话的时候,自己的心跟着颤了颤,“我也没有想过要用这个孩子去拿捏你,如果你害怕日后我翻旧账,不如现在就结账。” 结账。 她用这种词语来形容他们两个的关系。 叶谏认为自己应该是喜欢这种说法的,又或者说这种说法会让他更加轻松,但是从姜艺真嘴巴里说出来的时候,他感觉到自己牙齿微微咬紧。 “要钱就好说了。” 叶谏面无表情地说出一句话,“想要多少?” “您看着给就行。” 姜艺真冲着叶谏笑了笑,“事到如今,没有瞒住,不过好在孩子也没有留住,叶总大可以高枕无忧。” 高枕无忧,好讽刺的几个字。 叶谏咬着牙以至于脖子处都有青筋微微绽起,他说,“我会让杨晨曦给你打钱。” “谢谢叶总。” 姜艺真低下头去,不再为自己怀孕到流产的全过程辩解一个字。 叶谏等了很久,姜艺真一声委屈没吭。 她乖巧服从他的时候,并未和他博弈。她只盼着他好。 而从她离开他的那一刻起,真正的博弈才开始了。 就比如此时此刻,叶谏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对抗和拉扯,姜艺真不会求他的,不会“认错”更不会卖惨。 绝不求饶。 姜艺真从头到尾都没有再说过别的,她那么擅长巧言令色,过去能把他哄得开心舒服,如今却紧闭双唇,像是这段充满暧昧的危险关系一旦结束,反而先出离状态的是她姜艺真。 长达数十分钟的沉默里,叶谏都在等,没有等到,最后是他冷着脸拉开门,摔门而出。 ****** 出去没多久,手机振动,姜艺真收到了打款信息。 她看着手机,蓦地笑了一下。 随后,视野逐渐模糊。 半小时后,傅止处理了杨晨曦的伤势,赔礼道歉结束后,匆匆回到了姜艺真的病房,见她已经打算出院了。 傅止愣住,“你能出院了?” “人流是小手术。” 姜艺真低语着,“今天是我拍大结局的日子,不能让全剧组的人等我。” 傅止不解地看着姜艺真,眉眼里带着心疼。 他真的不懂,他好想问。 姜艺真,你不痛吗。 你不吭声吗。 姜艺真依然披上了那件已经过季了的名牌大衣,往外走,傅止跟在她的身后。 那个时候,傅止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一秒钟,仅仅只是一秒钟,傅止意识到,他可能只能跟在她的身后了。 * 到了剧组的时候,姜艺真刚下车,看见周钦正等在那里,冲着她笑了笑,“你稍微迟到了点,诶,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周钦对她身上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所以面对姜艺真依然还是一副轻松的态度,又或者说,唯有在他这里,姜艺真似乎能稍微喘口气,因为周钦也是如此待她的。 扯了扯嘴角,姜艺真说,“没啥,可能因为没吃早饭吧。” “听说今天是最后一天,我特意推了会过来。”周钦看见了跟在姜艺真身后的傅止,并未驱逐,“傅总也来了?” “嗯。” 傅止说,“姜艺真拍完你这里,我接下去给她接了个综艺,会上镜。” “行。” 周钦对于竞争者没有敌意,也许是他家庭的托举给了他面对任何人都从容的底气,他道,“有好资源就塞给她,傅总挺大方。” 傅止嗤笑了一声,没再说别的,送姜艺真进去后转身离开。 到了剧组,看见凌雪居然站在剧组里,双手抱在胸前说,“出院挺快。” 姜艺真和周钦是一起走进来的,听见出院二字,两个人都变了表情。 姜艺真只觉得无聊,没有回应,自顾自去了化妆室。 倒是周钦好奇地说,“你怎么在这里?” 凌雪高抬着下巴,刚从医院里挑拨离间完,马不停蹄追杀姜艺真追杀到了剧组。 她盛气凌人地说,“我来看看,导演是我老熟人了。周钦,你不好奇刚才我说的出院是什么意思吗?” “剧组名单里没有你啊。”周钦察觉到了凌雪身上的敌意,他笑着没回答她的话,反而另起话题说,“来看姜艺真的吗?那你是她粉丝。” 第65章 勇敢真真,重新开始! 也许凌雪自己都没有想到会得到周钦这样的回答,所以她愣住了。 姜艺真的粉丝?这种说法对凌雪来说就是在扇她的脸。 咬了咬牙,凌雪想到周钦和叶谏的关系不错,所以这会儿并没有给他摆脸色,只是低语道,“你误会了,我只是过来探班。” “嗯。”周钦说,“你可以在剧组外面稍等一会,今天我们要拍大结局,可能会有点忙照顾不到你,要是觉得没有人理你会特别寂寞的话你可以找老叶来把你接走。” 凌雪脸色一白。 周钦拉开了化妆间的门,冲着里面走去,看见姜艺真正闭眼接受化妆师在她脸上创作,他说,“你惹到凌雪了吗?” 姜艺真没说话,颤颤睫毛以后睁开眼睛,“没有。” “那她怎么对你这么咄咄逼人。” 周钦纳了闷了,嘟囔了一句,“照理说不应该是去找老叶要个说法么,怎么今儿个感觉凌雪来势汹汹。” 姜艺真低笑了一声,原本想把凌雪在医院里做的事情告诉周钦,仔细一想自己也没有证据,又能拿凌雪怎么样呢。 深呼吸一口气,姜艺真说,“不知道,不过没关系。” “你总是这样。”周钦站在她身后,看着她化了一半妆的脸,皱眉说,“姜艺真,你总是把自己难受的时候都藏起来不告诉别人,你默认了没人能陪你分担。” “旁人没有责任也没有义务要与我分担。”姜艺真看着镜子里面的自己,一半一半的妆容仿佛将她的灵魂也劈成了两半,她说,“这个世界上那么多人都在吃苦,没有理由要别人理解我的难处。” “连我也不行吗。” 周钦微微侧下身来,看着姜艺真倔强的侧脸,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他们都太过刻板印象,认为女人就是那种受到伤害要全世界都知道她们过得有多苦的生物。就比如现在,凌雪气势汹汹找上剧组来,姜艺真完全可以告诉他发生了什么,以及寻求帮助。 但她没有。 当姜艺真每一次将苦难扛下来的时候,他们都会意外——她为何不哭叫。 不疼吗。 姜艺真有一张很漂亮的脸,正视他人的时候眼睛里也是亮晶晶的,像是永远撑着一口气,带着死也要把信念贯彻到底的决绝,薄薄的皮贴在她锋利到了甚至反衬出几分脆弱的骨相上,紧绷又白皙透亮。 剔透利落的女人。 “我没有像傅止那样对你迫害过,也没有像老叶那样让你有被爱着的错觉,姜艺真,我觉得我比他们两个……都更真诚。” 周钦稍微放缓了说话的口吻,就像是在表达对姜艺真的“尊重”,他说,“真真,可以给我个机会。” 一边的化妆师捂住嘴巴,瞪大了眼睛,看见周钦说完这话以后不等姜艺真回答,拍拍她的肩膀出去了。 给足了她思考的时间。 门一关,化妆师冲着镜子竖起大拇指,“真真姐!你太优秀了!” 姜艺真低笑了一声,“让你看笑话了啊,不好意思。” “这有什么,你又漂亮又坚强,谁不喜欢!”化妆师说,“我也喜欢你,我支持你!这些日子我接触下来觉得你很好很善良,我相信你的这份力量一定也有别人能感受到,你选谁我都祝你幸福!” 祝她幸福……吗。 姜艺真恍惚地看了她一眼,想起了病房里吃药自杀的母亲,想起了因病去世的父亲,想起了总是仇视自己的傅止,最后想起了不喜也不悲的叶谏。 红了眼睛,姜艺真说,“谢谢你啊。” ****** 拍戏结束,杀青大吉。 姜艺真在人堆里接受大家的鼓掌祝贺,看见了不远处和导演站在一起的凌雪。 导演跟她关系应该不错,对着她还有些点头哈腰。 姜艺真更加断定了当初这个替班的导演是凌雪安排他来刁难自己的。 不过刁难又怎么样,她和叶谏的关系已经结束了,她问心无愧。 结束的时候周钦手里抱着花束来找姜艺真,“恭喜恭喜!” 姜艺真接过花束,“你晚上有空吗?” 周钦愣住了。 “我说过,到时候请你吃顿饭。” 姜艺真说,“你忘了?” “哦,刷老叶的卡对不对。”周钦想起来了,“好啊,吃贵的。” 老叶这两个字让姜艺真眼皮跳了跳。 她发现,自己最近在“叶谏”相关的情绪波动上有些频繁了。 人生啊,真是无常。谁能想到几个月前,叶谏对她来说是救世主的存在呢?如今他俩不过是陌生人,互不打扰。 不过没有去纠正周钦,姜艺真点点头,“嗯,得好好谢谢你这段时间照顾我。” 两个人往外走,被凌雪用手机拍下来,她咬着牙对导演说,“她在剧组里怎么这么有人气?” 不就是长得好看点,凭什么剧组里的人都给姜艺真说话? 路过的化妆师似乎是听到了凌雪和导演的窃窃私语,然后故意朝那边发出声音,“因为人家真诚心善呗。” 凌雪被化妆师怼得一怔,想去找是谁故意说话回怼自己的时候,在工作人员的人堆里已经找不到化妆师的影子了。 ****** 半个小时后,周钦和姜艺真坐在了一家非常高级的餐厅里,在姜家没破产之前,姜艺真对于餐厅的档次还是颇为了解。 周钦看着眼前的女人,总觉得最近的姜艺真变得更加深沉了,像是背负着什么沉重的东西前进,他说,“尾款明天就会打给你。” 姜艺真点头,“太好了。” 又可以还债。 “债还完后,你有别的想法吗?”周钦说,“老叶有没有给你一些建议?” 姜艺真沉默。 与此同时,叶谏的家中,杨晨曦拿着文件道,“叶总,广电那边建议下来了。别的剧往后挪去,姜小姐的短剧可以排在前面。” 叶谏面无表情地应了一声。 “哦还有,叶总,凌小姐那边给我发来了信息。” 杨晨曦有些小心翼翼地说,“她说,姜小姐在杀青后单独跟周少出去吃东西了,还拍来了照片。” 叶谏的眉头微微皱紧,凌雪怎么开始给他助理发信息了。 他冷着一张脸说,“出去吃就吃呗,关我什么事。” 呵呵。 跟周钦单独吃。 呵呵。 “哦。”杨晨曦说,“那我不发给你看了。” 叶谏说,“那不行。” 杨晨曦说,“那你看不看。” “……”叶谏说,“发我看看,我就看看在哪吃,看看周钦这个b挑餐厅的品味。” 第66章 可惜忘了,真爱无敌。 杨晨曦说完这话以后,叶谏沉默了几秒。 杨晨曦还以为自己又是乱说话引得皇上勃然大怒,结果皇上思忖几秒后说,“也行。” 杨晨曦观察了一下叶谏的脸色。 自从姜小姐搬出去以后,叶总变得更加喜怒无常了,今天早晨还在投决会上发了脾气,吓得大家都不敢说话。 感觉到了杨晨曦投过来的视线,叶谏冷笑了一声,“怎么?” “叶总。” 杨晨曦作为叶谏的助理,自然是有过人之处的。 就比如他有一种不怕死的犟驴精神,过去叶谏是十分认可年轻人就该有这么一种不畏强权的心态,但是现在杨晨曦把这个本领也拿来面对他了。 助理说:“叶总我感觉姜小姐和你分手以后,你整个人就不太高兴,要不然,咱们让姜小姐再回来吧。” 好大的胆子啊杨晨曦! “……”叶谏面无表情地将手里的钢笔绕在指间转了一圈,随后意味不明地笑了几声说,“我和她分手?” 杨晨曦来劲了,“你俩没谈?” 没谈,没谈能那么亲密那么暧昧吗!人姜小姐看你那眼神跟看……看救世主有什么区别! “……”叶谏读出了杨晨曦眼神里的怀疑,呵呵冷笑,“我俩什么时候谈了呢。” “哦……”杨晨曦说,“那我判断失误自作多情了。” 叶谏看着助理被打击到的样子,好气又好笑地说,“怎么,你以为我和姜艺真在谈恋爱啊?别搞笑,我就随便玩——” 想说玩玩的,他最擅长玩儿。 但是这一次,不知为何,这两个字在嘴巴里,怎么都说不出口。 因为一提到姜艺真,她那双真诚到了无解的眼睛就出现在叶谏的脑海里。 沉默几秒,叶谏烦躁地将钢笔拍在桌上,“她在哪吃?” “一家米其林餐厅。” “还挺会挑。”叶谏扯扯嘴角,“周钦为了追姜艺真,没少在餐厅上花功夫。” 杨晨曦说,“那要万一是姜小姐挑的呢。” “我不信。” 叶谏斩钉截铁地说,“我不信姜艺真会为了别的男人大费周章。” 十分钟后,叶谏在微信朋友圈刷到了周钦发的动态。 【感谢大明星请我吃饭~~】 为了表示俏皮可爱,还特意打了波浪号。 叶谏还看见了共友在下面的评论。 【谭炀:好恶心啊,怎么说话还~~的】 【傅止:让什么脏东西冲了。】 【周钦回复傅止:急了。】 【傅止回复周钦:6,我急你?我一点不急,我等下还能来接你俩,一个送回家一个撞死。】 【蒋群:啊!是真真女神吗!我也要来!我也想来!】 【傅晟郁:这家我吃过,姜艺真蛮有品味的。】 【周钦回复傅晟郁:确实,她带我来的。】 她带我来的。 她带我来的。 这排字在叶谏视野里挑衅跳舞,排列组合上下乱窜,令他一下子没喘上来气。 男人气得发抖的手将手机倒扣在桌面上,叶谏看着边上杨晨曦整理好文件要带他出门的模样,他说,“不去了。” “啊?”杨晨曦说,“怎么突然不去了?您不是想去见见姜小姐吗?” “没什么可去的,以后和她有关的事情都可以不用跟我说。”叶谏咬着牙说,“打胎的安慰费也打过去了,我和她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杨晨曦愣住,手里还抱着资料,其中一份,和姜艺真有关。 他觉得自己向来都能揣测叶总在名利场上的真实需求,但唯独这一次…… 叶总,你真的要和姜小姐断绝关系吗? ****** 叶谏给姜艺真打了不少钱,虽然不够一次性还完债务,但是也让姜艺真有了喘息的空间。 和周钦这顿饭,她有钱买单了。 刷卡买单以后,剩下的钱再度经由法院划到了被欠债的人手里,看着账户在瞬间清零,就如同和叶谏的那段过去也在瞬间被人粉碎清空,一切流经姜艺真,最后什么都没留下。 出来的时候姜艺真看着餐厅外面的夜色,她低语着,“周钦,我过几天要去拍综艺,是你那边给我安排的吗?” “不是。”周钦倒也坦诚,“应该是傅止找人安排的,你不是签在他公司名下了么。我这里确实最近有几部古装戏,到时候你来挑剧本。” 姜艺真说了一句谢谢。 周钦主动说,“我注意到刚才买单,你用的是自己的卡,所以其实最开始老叶给你的visa卡,你还是没拿,对不对?” “是啊。” 姜艺真没想到周钦这么细致,居然这都观察到了,“我很缺钱,但我不想再欠他更多了。” 周钦道,“你拿了也许老叶反而会松口气。” “何解?” “你拿了说明你愿意接受这样的代价。” 周钦意味深长地看着姜艺真,“你缺钱,你拿他的钱,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对于我们这种人来说,这样才是合理行为,可惜你不要。” “有些东西,老叶给不出来,你不要他的钱,他本能就会怀疑你想要更多他没办法给你的东西。” 说完这话以后,周钦发现姜艺真自嘲一笑。 “他怀疑我的野心。” “没人能不怀疑你的野心,姜艺真,因为你太无解。” 周钦说出一句不知道是高度赞美还是极度贬低的评价,“我非常欣赏你身上这种信念,但同时,我也绝对不会想和你这样的人做对手的。老叶是一个商人,你知道他大学学的什么吗?” 姜艺真摇摇头。 “他本科在UCL的数学系,ok我知道这个学校有些专业非常水,但他研究生是在LSE经济数学,在我眼里这学校录取率比哈佛大学都低。”周钦道,“你知道这个学校这个专业里出来的人,都是极少数参与到某个行业里就能产生一些世界性走向影响的。他是不跟你讲感情的,他眼里全部都是逻辑是框架,大脑就是他的运算机器,他聪明得要命。你站在他面前,在他眼里就是一个博弈结构模型。” 夜风吹过,周钦温柔地替姜艺真撩起了被吹乱的发丝,他看着她说,“但你偏偏不信邪,你偏偏要试试,要爱还是要赢。” 姜艺真眸光深处有一股悲伤涌了上来。 周钦低低地笑着说,“姜艺真,喜欢上叶谏这类人是人之常情,谁都喜欢强悍好看的,喜欢废物丑陋的才违背人性。” 换句话来说,姜艺真,喜欢上你也是一样的。 “如果要我来看的话,我觉得你们两个其实不分高下。”周钦拉着姜艺真往车边走,夜风吹过他的脸颊,带着些许凉薄,“叶谏总以为你这样身处低位的人会算计,所以他本能和你博弈。可是有句话怎么说来着,真爱无敌。” 真爱无敌。 上了车,周钦抽出一张纸给姜艺真,“我知道你心里憋着很多,一路走下来被人歧视被人误解,但你可能不会愿意跟我说,你听我絮絮叨叨说这么多,你却什么都不回应。” 姜艺真不会说的,姜艺真这辈子最蠢的就是把心里话告诉别人,最后被别人踩着真心践踏。 她但凡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承担了什么样的后果,就不会再犯这个错误第二次。 “需要人说说话的时候可以找我。”周钦替她擦掉眼泪,“让我稍微可以靠近一点,好吗?” 姜艺真依然沉默,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 晚上到王玄家门口的时候,王玄在炖鸽子汤。 姜艺真回家后发现他眼睛红红的,“你哭了?” 王玄一边擦鼻涕一边说,“想到你去医院,我心疼你,不行吗?” 姜艺真乐了,她说,“收到钱没?” 王玄动作一顿。 “我又有一笔钱还给你们,后天要去对接一个新综艺。”姜艺真将地上的王葵抱起来,“囡囡乖呀,今天这么晚还不睡?” “估计在等你回来一起睡。”王玄嘟囔着,“你把汤喝了再睡。” 鸽子汤是用来术后滋补的,王玄或许是猜到了什么。 刚把汤端到桌子上,王玄回到厨房透过窗户往下看了一眼,愣住了。 楼下停着一辆比较低调的阿尔法,主驾的窗被人按下,有男人坐在驾驶座里抽烟。 看不真切,但是那张模糊的侧脸…… 王玄抿唇,转身对姜艺真说,“你要不要下楼去看看?好像有人在等你。” ****** 姜艺真看见坐在车里的叶谏的时候,男人先是动作一顿,随后立刻掐灭了烟。 在她陪着他的那段时间里,他慢慢戒掉了烟,甚至连带着周围一圈兄弟都听进去了“吸烟不好”这些话,都跟着抽少了。 叶谏观察了姜艺真身上那件过季的名牌大衣几秒,他说,“你是不是只有这一件外套。” 这句话作为深夜的开场白似乎并不是特别合适。 还好他们本来也不合适。再冒昧也就不算冒昧。 姜艺真坦率地笑了笑说,“是的叶总。” 叶谏沉默,节骨分明的手指微微收拢。 隔了一会,他从车子里下来,修长挺拔的身躯在夜色里显得有些凛冽寂寞,“钱收到了吗?” “钱的话你不用特意跑一趟。”姜艺真低头,不去看他,“我收到了,也提交给法院了。我不会拿孩子大做文章,更不会私底下告诉秦兰阿姨的。” “你觉得我在提防你耍心机。”叶谏眸子漆黑如夜,他似笑非笑地扯扯嘴角。 姜艺真没说话,隔了一会道,“王玄说你在楼下停了很久,是……找我有事吗?” “你刚打完胎就去剧组拍戏。”叶谏顿了顿,说,“住院费是我包了的,你大可不必——” “我讨厌因为一个人导致大家的进度都被打乱,所以我一般也尽可能让自己别成为那个人。” 姜艺真说,“多谢你叶总,但我打完胎能演,我没虚弱到那个地步。” “……”叶谏本来是想问问她打完胎身体哪儿不舒服,结果姜艺真太要强了,不仅不顺着他的台阶下,还把他的台阶全踩烂了,让他都没找着机会来表达一下“关心”。 “行吧。”叶谏说,“当我没说。” “好。”姜艺真转身就要走了,叶谏一把拉住她的手,第一反应不是别走而是她瘦了。 姜艺真震惊地回头看叶谏,把自己的手从他掌心抽出来,“叶总,你……” 叶谏皱眉,又白又冷的脸上掠过一丝薄怒,“怎么,不给?” 她开始不再那样对他百依百顺了。 姜艺真欲言又止,叶谏忽然冷笑了一下,“你新的艺人合约签在傅止的公司是什么意思?双亲世仇你都能原谅的吗?” 姜艺真睫毛一颤,不可置信地抬头看着叶谏。 “他新开了一家只为你一个人服务的娱乐公司,你就屁颠屁颠去了。” 叶谏冷笑的样子特别桀骜特别残忍,“怪不得能早走,因为找到退路了吗?当时口口声声说不会原谅傅止,怎么人家一示好就立刻放下了呢?你到底——” 说到后面,叶谏的声音都带着些许狠戾,像是较着劲恨姜艺真似的,他一把将姜艺真拉到了自己车边,压低声音带着怒气问她,“你到底有多爱傅止?!” 第67章 一模一样,求你没用。 姜艺真看着叶谏突如其来的怒火,恍惚了几秒钟以后有些不甘心地说,“叶谏你为什么要向我发脾气?” 叶谏眼底的戾气不像假的。 他本来就好看,生气的时候眉压眼,愈发带着惊人的挑衅,“姜艺真,你现在翅膀硬了是吗?” 姜艺真张张嘴巴,想说什么,却没有说。 察觉到了她的欲言又止,叶谏将她拽入车内,两个人贴得极近,曾经他们也这样亲密,甚至姜艺真会主动配合他。 可是现在,在姜艺真的眼里,叶谏看到了提防。 为什么,姜艺真。 别拿看傅止的眼神看我。 “你说过跟我分开以后不会去找傅止。”叶谏深呼吸一口气,冷笑了一下,“怎么新的合约就立刻找上了傅止的公司签呢?姜艺真,我之前一直以为你这人从来不会撒谎。” 可是刚跟他说完拜拜,扭头就跟傅止纠缠在一起,连工作都“迁”到了傅止名下。 姜艺真,这就是你所说的绝不原谅,绝不重蹈覆辙。 叶谏咬牙切齿地说,“连孩子的事情都要瞒着我,傅止愿意接盘吗?” “我只是觉得无辜。” 姜艺真说话声音很轻,和叶谏那样痛恨的姿态不同。 她麻木地看向叶谏。 “叶谏,我什么都没有做错,我没有背叛你出卖你,没有拿着我们的过去卖弄情操和绯闻,更没有要挟你为我们的孩子买单,我已经做得够到位了吧,你到底要什么?!” 姜艺真声嘶力竭的话语让叶谏整个人一惊。 她总是那样笑得乖巧,让人挑不出毛病。 挑不出毛病,除了虚伪。 她的心墙硬得根本劈不开,那些伤疤结成了坚硬的甲。 现在不一样,现在姜艺真的眼里带着对叶谏的不解和痛苦,她好茫然,真的好茫然。 “我遭受了那么多……我什么都没有责怪你,我……”姜艺真的嘴巴哆嗦着,“凌雪小姐找我麻烦,我也从未和你打过报告挑拨离间。叶谏,为什么你要控诉我呢?在我们这段关系里,我到底哪里没做好?” 叶谏按着姜艺真的手开始颤抖。 “是你不要我是你主动让我滚的。” 姜艺真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是仓皇绝望的,“我没哭没闹,你不满意,对不对?” “你就想看我哭天抢地,就想看我求你,求你别抛弃我!” 叶谏的心,像是被人揪紧了。 姜艺真撕心裂肺地说,“我求你有用吗叶谏,我求你你就不会放弃我吗!” 叶谏拥有得何其多,岂会害怕失去。 她姜艺真什么都没有,唯有真心。 叶谏不要,叶谏就爱玩,关系越擦边越危险,他越觉得刺激。 “你求我?” 叶谏冷厉地勾唇,笑得极狠,“姜艺真,你自己掂量掂量,你觉得你求我有用吗?” 姜艺真的心瞬间凉下去。 好熟悉的对话。 好像先前傅止抛弃她的时候,说过一样的话。 “求你有用吗?” “没用。” ——“那我不求了。”说出了和那个时候一样的回答,姜艺真笑了一下。 吸吸鼻子,她擦干眼泪,决绝地低语道,“叶总,我争取过了,我问心无愧。” 叶谏愣了一下。 “我不想恨你。” 姜艺真流着眼泪笑得挑衅,“没门。” 第68章 知而不避,最大诚意。 叶谏怔怔地看着姜艺真。 她的存在就像是对他最大的嘲讽,讽刺他能算清楚一切,能玩弄规则于股掌之间,偏偏却奈何不了她。 那一刻,他忽然发现,姜艺真,她和他何其相似,像镜子面对面。 玩风险高的,玩代价大的,不给自己留一点后路,输都要输得彻底利落,不拖泥带水有任何粘连。 “你不恨我?” 叶谏精致的脸上掠过一丝扭曲,就像是因为她,他原本坚固的认知防线开始逐渐崩塌。 怎么能对他没有别的情绪呢,姜艺真,你渴望着我,岂能……不怨我。 “别拿你看傅止那种眼神看我!” 姜艺真没说话,轻笑一声,擦掉了即将掉下来的眼泪,随后拉开了叶谏的车门。 “姜艺真,你现在下车,我们两个的关系就不可能和好。” 叶谏看着她的动作,下意识脱口而出。 他马上后悔了。 因为他这样的话就像是一种无理取闹的求和。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够了。” 姜艺真的声音没有叶谏那样沉稳有力,气若游丝的她就好像随时随地都会化灰,恰恰因此而衬得叶谏更是那个想要抓住什么的人。 “你对我已经够好够仁至义尽了,叶谏,你借我那么多力,有朝一日我会还你,至于我,对你心动过妄想过,那也是人之常情,不是吗?” 姜艺真回眸,坦率又苍白,她勾勾唇,朝着震惊的叶谏淡然丢下一句,“你不够真诚,但没关系,我愿赌服输。” 是她企图了些什么,是她渴望了些什么。 如今清醒,分道扬镳,也是她应得的。 “你知道你失去了什么吗?”叶谏的眼睛很冷,“你知不知道抱紧我对你来说是什么?” “我没有失去,我不是得到,就是学到。”姜艺真说,“谢谢你叶谏,从你身上我学到了很多。我不会恨你的,我也绝对不会变成你的作品。对了,祝你早日能娶你心爱的白月光回家。” 说完这话她干脆利落地加快动作,摔上车门。 漆黑子夜里,叶谏坐在车中恍惚。 姜艺真,把你一个人丢在家里很多次,但这是第一次被你丢下。 叶谏望着她孤身一人踏入夜色的背影,副驾驶座上放着炖好的鸽子汤。 她刚做了手术,叶谏问了杨晨曦,说是鸽子汤适合术后大补。 没来得及拿给姜艺真,两个人就这样解绑了。 叶谏皱眉,惊觉自己的手居然在发抖。发抖自己刚没有拉住她。 他忽然发现: 他恐惧的不是姜艺真对他的恨,不是姜艺真要捞他钱,而是—— 姜艺真对这样强大又富有的他,一无所求。 ***** 王玄看着去而复返的姜艺真,有些意外,“你回来了?” “是啊。”姜艺真说,“外面好冷哦,明天又要下雪诶。” 王玄说,“我以为你不会回来了。” “为什么?” “那可是叶谏。” 王玄抿唇,“叶谏大晚上过来……其实他,是在给你俩的关系找台阶下,然后带你回去吧?” “诶?” 姜艺真愣住了,“是吗?” “那不然呢?”王玄说,“那可是鼎鼎大名的叶家大少啊,他估摸着是你这几天出来住,不习惯了,过来接你回家的。” “他说了让我搬出去。” “他想撤回这句话了呗。” “……”姜艺真心口一紧,她摇摇头,“想多了,叶谏不是那种会后悔的人。” “好吧,不过你也是……心真狠。”王玄给姜艺真拿来勺子,看着她坐下喝汤的模样,在心里感慨,“为什么能甘心被叶谏这样对待?姜艺真,你放下得太轻易了。” 姜艺真喝完汤,故弄玄虚地说了一句,“六爻卦起,知而不避。” 知而不避。 王玄傻傻地看着姜艺真,好久才明白她的意思。 如果对叶谏心动注定是一场必败的局,那就好好去输给他,全给他。 喝完汤,姜艺真说,“我明天去做日结的兼职,后天要去对接综艺。” 王玄说,“可是你身体吃得消吗?” “怎么吃不消。”姜艺真笑着说,“没事的,不用担心我。” 这天晚上姜艺真做了个很长的梦,梦里是叶谏,他总是冷着一张脸替她将麻烦都通通解决。 最初相见是在法院,变卖家产都不够偿还债务,作为被告的姜艺真看着落下来的判决失魂落魄地走出法庭,身后原告冲她破口大骂,“你这个老赖!还我家血汗钱!” 姜艺真顶着巨大的压力在人群里疾步而行,近乎逃窜。 不期然撞上叶谏,资料撒了一地,满满的都是她姜家“犯下的罪行”。 破产,巨额债务,强制执行…… 巨塔轰然倒塌,庞大的家族一瞬间成为了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不好意思先生。”姜艺真一边流眼泪道歉一边将开庭资料捡起来,岂料从头顶有一只手伸过来。 “姜艺真?” 叶谏挑眉,眸光微动,“负责你家事的执行官是我朋友,和我说起过你。” 执行局的朋友说她,家里出事了,硬扛着。又倔又犟,漂亮得不得了。 姜艺真擦干眼泪,“您是……叶总?” “走吧,路上说。”叶谏一个眼色,杨晨曦蹲下来一起收拾文件。 男人向来开门见山,“去我那喝杯咖啡吧,我对你家里的事情有点兴趣。” 对你更有。 ——姜艺真猛地惊醒,发现已经是第二天上午。 昨天夜里果然下雪了,在地上有着一层积雪,这可真是少见。 王玄出门去上学,姜艺真作为网络主播,要去当某个网红店的一日店长,和傅止的助理沟通过后,她起身搂着王葵出门了。 家楼下,看着姜艺真抱着小孩出来的傅止烟抽到一半,掉在地上。 “孩子……”傅止说,“孩子哪来的?!” 姜艺真说,“王玄的妹妹。” “哦妹妹啊,哦妹妹啊。”傅止重复了一遍,这才喘口气,“哦哦,原来是妹妹啊。” “……” 姜艺真不解,“你在想些什么?” “没有。” 傅止说,“上车吧,我送你去那家店,今天听说有你直播间里的女粉丝线下来看你。” “是吗?”姜艺真还有些惊喜,她说,“那太好了,我要好好化妆打扮见她们。” “我听说昨天凌雪去剧组你找你麻烦了。”傅止咬了咬牙,“怎么不跟我说这个?周钦和我说了我才知道。” “我还在找证据的阶段,不好打草惊蛇。” 姜艺真说得很坦然,“我怀疑是她刺激的我妈。” 她居然敢这么想。 傅止嗯了一声,“如果有查到什么事情我也会和你说。” 傅止总觉得最近姜艺真变了,过去抗拒他,如今反而多了点……游刃有余。 她的从容,反而让他不安。因为代表着她可能对他没情绪了。 姜艺真,我宁可你恨我,也不要你平淡无波。 所以傅止在上车以后,看着姜艺真的脸忽然说了一句,“你还不愿意跟我结婚吗?” 姜艺真托着下巴看向窗外,没说话。 傅止垂眸,心情复杂地发动了车子。 他开始害怕,害怕原本姜艺真心里的那个属于他的特殊的位置,开始逐渐被叶谏这个男人所覆盖。 如果当初在她告白的时候握住她伸过来的手,故事线会不会就不一样了呢。 深呼吸一口气,傅止开车将姜艺真送到了地方,送她进去以后,走回地下停车场的时候,杨晨曦突然出现。 “叶总找您聊聊。”杨晨曦微微弯腰,对他打了个招呼,“傅总,不知道您是否有空?” 傅止看见不远处劳斯莱斯的车子后排车窗被人按下,露出叶谏半边侧脸,鼻梁笔挺。 傅止冷笑了一下,叶谏的面子,他也不给。 “我和他没什么可聊的。” 抛弃了姜艺真的男人,他叶谏又能好到哪去。 “和姜艺真有关的,你确定不想聊么。” 叶谏坐在车子里听见了傅止故意说给他听的话,勾唇笑得冷酷。 傅止的手指猛地攥紧! 第69章 堂堂叶总,还嫉妒我? 听到和姜艺真有关,傅止很明显表情有些动容。 叶谏觉得有些可笑,都已经拥有那么多了,居然还会因为一个女人心神不宁。 可是心里刚嘲笑完傅止,脑海里另外一个声音却窜出来反问他—— 那你呢。 叶谏的眸光冷下去。 那他呢。 身后传来动静,是傅止主动拉开了后排车门,杨晨曦见他坐好了,恭敬地帮他将车门关上,而后道,“多谢傅总赏脸。” “因为和姜艺真有关我才愿意和你多说一会。” 傅止道,“直说就好了,我一会还要回去。” 叶谏冷笑了一下,开门见山地说,“姜艺真母亲在医院里收到的那些东西,是你给的么。” 傅止皱眉,叶谏居然在……帮姜艺真调查这个事情? 他不是为人自私冷酷么。 傅止想也不想地否认了,“怎么可能。” “你眼里姜艺真的父母害死了你的父母。”叶谏口气淡漠,说起轰轰烈烈的陈年仇恨像是在说今天天气真好一样轻描淡写。 “所以你故意这么做,刺激本来就因为破产而精神状态不好的姜阿姨,让她自杀,从而达到让姜艺真陷入绝望痛苦的目的。” “你说得很有道理。” 出乎叶谏意料的是,这段话傅止居然没有否认,“说实话,如果是几个月之前的我,可能真的会这么做。虽然手段不会如此下作,但我是一定会报复她和她家人的。” “……”叶谏的喉结上下动了动。 “但你知道吗,在亲眼看见她父亲,也就是我喊了十年的叔叔在医院去世的那一刻起,我已经做不到这样的事情了。” 傅止的声音抖了一下,“那天她痛哭流泪的样子我到现在闭上眼睛都还记得,叶谏,我本来按照原计划确实还要对她家人下手,但是我在那个时候改变了主意。” 他下不去手了。 哭得无助的姜艺真,离世的亲人,他看着姜艺真哭,像是看见了过去的那个自己哭。 “眼睁睁看着你在我面前把她带走,已经是我犯下的滔天大错,我绝对不允许……”傅止的手猛地攥紧,“再有人,把她从我身边抢走。” 叶谏没说话,只是眯起的眼里有什么寒气隐隐地盘旋。杨晨曦都感觉气氛剑拔弩张,让他有点不敢呼吸了。 “你的意思是,姜母身上发生的那些事情不是你做的。” “不是我。” “那还有谁,对姜艺真怀抱有如此强烈的恨意。” 车厢内陷入一阵沉默。 “这个世界上最恨姜艺真的,一定是你,傅止。” 傅止回想起姜艺真说怀疑凌雪,他观察了一下叶谏的表情,没将这个名字报出来,只是嗤笑了一声说,“叶谏,你是不是有点嫉妒我。” 叶谏的手指猛地攥紧。 “你忮忌我能跟她拥有那么多密不可分的羁绊,而你跟她之间……说断就断了,没有新仇旧爱,没有孽债。” 傅止低笑了一声,“真真离开你的时候,走得头也没回,对吗?” 叶谏的眸光在瞬间冷至冰点,他眯起眼睛略带狠戾地说,“小傅总,这个圈子里不是所有人都得给你面子的。” “那是自然,你的实力我很清楚。”傅止说,“但是在她的事情上我不会和你让步的。真真既然已经和你分开,那从此以后她的事情就和你没关系了,很感谢你前段时间对阿姨的照顾,不过我跟医院那边打过招呼,往后病例账单只需要发送给我即可。” 叶谏怒极反笑,“哦?你以什么身份?” “就凭我和她的名字在同一个户口本上。我比你更有身份。”傅止说,“她爸妈当年领养了我,走的法律程序。” “呵,看来她爸妈对你倒是一片真心。”叶谏眉眼讥诮,“怎么还是逃不过被你复仇的命运。” 傅止心里刺痛了几下。 姜艺真那双哭红的眼睛浮现在他脑海里。 抽了几口气,傅止说,“我要把她重新抢回我身边。” “所以你成立了那家公司,专门为了姜艺真运营。” 叶谏要笑不笑地说,“来接盘?” “你以为姜艺真是谁?” 傅止猛地抬头,声音拔高了,“你以为姜艺真是离了你扭头傍上我吗?叶总,你未免也太小瞧了她,我巴不得她是这种不知廉耻的女人,至少这样我还能用钱权诱惑她留下来!” 叶谏的表情猝然一变。 “她改了合同。”傅止自嘲地笑了一下,“你知道吗叶谏,她跟我签的可不是你当年为了捧红凌雪而定制的那种倾斜资源受独家宠爱的艺人合约,我为她定制了同样的,可她没要。她签的是对赌协议!” 第70章 渴望痛苦,渴望胜利。 对赌协议。 如果完不成对赌条款,会付出比一般的合约更大的代价。 姜艺真放弃了傅止某种程度上的“独宠”,偏偏选择了风险更大更危险,回报却也更高的对赌。 为了还债,她真的以命相搏。去赌那块更大的蛋糕。 叶谏的心脏开始狂跳,就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个巴掌,刺痛背后居然还有点兴奋。 就像是……他才开始慢慢看清楚,姜艺真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能一言不发忍受太多,平静的胸腔里却翻滚着为常人所不知的汹涌的惊涛骇浪,渴望痛苦就如同渴望胜利。 “你这种人只会给她带来伤害。” 傅止看着叶谏脸上玩味的表情,觉得他面目可憎。 “是吗?” 叶谏说,“我为她做的比你为她做的好太多,这个世界上最没有资格指责我的人就是你了。” 傅止语塞,咽了咽口水,后悔的表情已经写在了脸上。 真难得,能看见如此高高在上的傅止露出这样懊悔愧疚的模样。 “你的下场也不见得会比我好多少。” 隔了几秒,傅止低笑了一声,声音有些挑衅,“叶谏,少自以为是得意忘形了。” 说完这个,傅止拉开车门往外钻,“我是不会对姜艺真的妈妈做那种事情的,我和她妈妈一起生活了十年,这种下作手段,我犯不着用。叶总若是想找出谁害她,不如把视线放回自己身上。” 意味深长的一句话,令叶谏脸色一变。 “……”低头,叶谏的眸光逐渐沉下去。 “我就等着看你哪天,步我后尘。”傅止冷笑,“我的现在也许是你的未来。” 砸下这么一句冰冷的话,傅止头也没回地走了。 杨晨曦看着傅止离去,两腿发软。 亲娘嘞……这话也敢对叶总说,傅止是疯了吗! 杨晨曦回头去看叶谏的表情,发现叶谏正一个人坐在后排沉默,眼神里似乎有什么讳莫如深。 隔了好一会,叶谏道,“帮我联系一下凌雪。” 杨晨曦恨铁不成钢地拍了一下大腿,“晓得了!” 叶谏纳闷了,“你这是什么反应?” “我……”杨晨曦撅着嘴说,“我以为你会要我联系姜小姐呢。” “有完没完?”叶谏表情冷下来,“我说了以后和姜艺真有关的事情不用给我说了,也别在我面前提起这三个字。” “哦。”杨晨曦出了名的不怕死,“不说不说呗。哦,对了,今天姜小姐是过来谈活动的,她最近要出席一档综艺。” “……”叶谏狞笑,“是不是听不懂人话?” “你不好奇是什么综艺吗?”杨晨曦这属于是冒死进谏了,不过他心里判断过,皇上应该是想听的,只是拉不下脸。 叶谏说,“想滚了?” “是恋综哦。”杨晨曦说,“姜小姐在里面作为女嘉宾和男嘉宾谈恋爱哦。” 叶谏要笑不笑的,笑到一半真不笑了。 笑意僵在脸上,他说,“……真谈假谈?” “不知道啊,节目效果的话,肯定会炒作,指不定真谈呢。” “……男嘉宾是?” “我去,帅哥。”杨晨曦递过去一张打印出来的照片说,“你看,网红大帅哥。” 浓眉大眼,帅得不要不要的。 叶谏绷不住了,破口大骂,“滚啊你!他妈把他照片都打印出来给我看干什么!丑!死!了!” 第71章 不会是你,前男友吧? 难得从叶谏身上看见那么多情绪,杨晨曦一时之间又害怕又觉得好玩。 他说,“叶总,我这不是为了能让你第一时间知道他长什么样……” 长什么样?呵呵,他可没兴趣。 叶谏面无表情地将打印出来的男人照片揉皱在了手里。 揉成一团。 “……”叶谏丢掉了纸团,扯扯嘴角道,“我不在意这些,也不在意姜艺真。” 是吗。 杨晨曦多看了他一会,看见叶谏拿起手机给谭炀发了一条信息。 【叶谏:今天姜艺真去聊综艺剧本,你派个人盯一下。】 【谭炀:?】 【谭炀:人都解约了。我咋插手啊。】 【叶谏:你想法子插】 【谭炀:你是人?】 【谭炀:她不是跟你分了吗,你屁事怎么这么多。】 【叶谏:?】 ***** 与此同时,姜艺真愣愣地看着面前的男人,两个人伸手握了握,她说,“你好你好。” “你好姜小姐,对你略有所耳闻。” 对面男人笑了笑,一张帅脸特别出挑,他松开了姜艺真的手,“能够跟凌雪叫板的女艺人可不多。” 姜艺真眼神不变,只是微微一笑,“混口饭吃罢了,不存在叫板。” 对面男艺人道,“别害怕,我是蛮认可你的。凌雪以前在圈子里得罪了不少人,但是都因为她靠山太强所以压下去了。你一出现,好多人都愿意支持你,要给你爆料凌雪呢。” 姜艺真错愕,没想到居然还有人会站队她。 但她依然摇了摇头,拒绝了这份“拉人站边”的蛊惑,她说,“我没有兴趣去成为和凌雪针锋相对的另一方,也没有替任何人出气的想法。我并非正义的铁拳,我只是一个打工的。” 这次轮到男演员傻眼了。 原本以为姜艺真和凌雪不对付,会十分愿意落井下石呢。 姜艺真清楚,一旦真的接受某一群被凌雪“压迫”过的人的示好,就会被架在高台上,甚至以后要替这群人的反击欲望负责。 所以姜艺真第一时间先表明立场,她可不想成为某把制裁别人的枪,她仅仅只是为了自己也仅代表自己而战。 男演员看姜艺真的眼神,从玩味变成了些许欣赏,这圈子里都是人精,一下子能品出来姜艺真这话背后的意思,他说,“想不到你还有这样深刻的认知。” “生活教我的。”姜艺真释怀一笑,“走,咱们聊聊工作上的事儿。” 签下名字的时候,姜艺真终于记起来这个男艺人的名字了。 秦高。 传闻被封杀过,只能做直播,所以姜艺真从同行嘴巴里听到了一些只言片语。 姜艺真盯着秦高的脸看了一会,她说,“你长得很像我一个朋友。” 秦高笑了一下,“是帅哥朋友吗?” 是帅哥。姜艺真点点头,“是我以前的上司,叫谭炀。” 这个名字似乎让秦高想到了什么,他表情一变,而后稍微艰涩地说,“谭家大少是吧,也是久仰大名了。” 两个人进去会议室里,秦高的经纪人正坐在那里,看着姜艺真一人前来,她说,“姜小姐你没有经纪人吗?” “我自己是自己的第一责任人。”姜艺真说,“关于咱们综艺上的一些细节,你有什么要求的话可以和我们说。” “我全程配合,只要不是太过分的。” 姜艺真话音刚落,门口传来了声音。 “真真,谭炀喊我来帮你把关一下,正好这边他认识……”话音未落,门被人从外面推开,迪迪的笑脸出现在大家的视野里,紧跟着声音卡住了。 迪迪看着秦高,脸色煞白愣在原地,随后有点艰涩地说,“……我怕你遭一些不公平对待。” 咽了咽口水,迪迪走到了姜艺真边上,姜艺真多聪明,她一眼就看出来不对劲了,压低声音对迪迪说,“这不会是你前男友吧?” 第72章 我来解构,我的苦难。 明显在说出这个话的时候,迪迪的脸上的表情是有些僵硬的。 包括站在会议室里的秦高都有些笑得尴尬,他看着迪迪的表情里带着些许陌生,就像是…… 他只认识过去的迪迪,不认识现在的迪迪。 “好巧啊。” 迪迪理了理头发,略微慌张地说,“没想到真真的合作对象是秦先生。” “巧吗?” 秦高冷笑了一下,“不巧,看见你我觉得挺晦气的,找了个有钱人,日子过得很爽吧?” 秦高这样突如其来的攻击,让迪迪脸色煞白。 他们过去,应该是有故事的。 姜艺真骤然想到了之前迪迪那么努力帮自己,共情自己,一下子视野清晰了。 当初她遇到突发事件,都是迪迪带着谭炀过来撑场子,包括她之前先兆流产,也是迪迪大晚上守着她,这次该轮到她站在迪迪身前了。 所以姜艺真将迪迪往后拽了一下,对秦高道,“迪迪是我的姐妹,秦先生你有私人情绪可以不要带到工作场合里来吗?显得十分不成熟。” 此话倒是管用,秦高也一下子意识到自己情绪有些失控了,咳嗽了一下,边上助理立刻掏出几份文件来,“这是我们的台本,恋综嘛总是要炒作的,可能需要姜小姐这里配合一下,您可以把您介意的地方提出来,我们宣发运营的时候会记得不要提及。” 她介意的事情? 姜艺真没有什么可介意的,她站在这里,赤裸透明,过往如同暴风雨般倾盖下来,她无处可逃,也就干脆不逃。 她主动说,“我身上其实蛮多可以挖的八卦,要是能炒作起来给大家提供点热度,我个人是没所谓的。” 秦高和助理都愣住了,迪迪也有些担忧,“那些事情说出去,对你只会……” “没什么可怕的,本来如果我上综艺,过去的事情也会被扒出来,家里破产,父亲去世等等……”姜艺真说到这些,心里疼了一下。 真好,还会疼呢,说明她心脏还管用。 迪迪本意是不希望姜艺真上了节目以后被人扒出来这些过去的事儿,对她来说是二次伤害。 但是对姜艺真来说,早晚要被扒,不如她亲自爆。 这个时代,大众热衷于解构任何苦难,抽象宏观的概念掩盖着活生生的个例—— 那干脆我亲自来娱乐化我的痛苦,我亲自来吃我自己的人血馒头。 “我可以配合你们做一些黑料炒作,就是关于我家里以前可能是站在人民群众对立面的资本家,然后遭报应破产了,现在我走投无路没钱来上节目,一下子引发大家的讨论。” 姜艺真说话直白,甚至把所有的重点都点了出来,“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秦高和助理面面相觑,倒抽一口凉气。 姜艺真的人生已经跌落谷底了,她要做的是触底反弹,而不是畏惧更多的暴风雨。 迪迪心疼地看着姜艺真,“真的要这样吗?” “是啊,无所不用其极。”姜艺真说,“我需要更多知名度,我需要热度,我不怕也不需要别人审判我,我早就被审判过了,法院判的。” 整个房间陷入一阵沉默。 ****** 这天和秦高以及导演组们聊完了综艺如何安排,姜艺真送走了秦高和他的助理,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迪迪的声音响起:“真真,我有时候真怕你哪天精神崩溃了。” 姜艺真笑了一下,转身对迪迪说,“你怎么突然来了。” “谭炀喊我来的。”迪迪落寞地说,“叶谏找谭炀,所以谭炀派我来看看。说出来也不怕你笑话,我大学学的行政管理,其实我很擅长统筹和策划。” 只是因为家里出了事情,书读一半,不读了。 好想读书。 姜艺真听到迪迪说起自己的事情,还有些意外。 “你没猜错,秦高是我前男友。” 迪迪垂下睫毛来,“我家里出事了,我需要钱,所以我和他分了。然后签约了当主播,然后……傍大款。” 傍大款三个字从迪迪嘴巴里说出来,有些格外残忍。 怪不得傅止当初会说让迪迪先收拾自己的烂摊子吧。 姜艺真说,“没事,你不用详细自证自己的苦难,我愿意陪伴你,就算你真的想傍大款。” 迪迪愣住了,随后眼眶微红。 这个世道,她需要一次次证明自己曾经是受了苦的,才会被人接受现在的选择。 当然,不认可她的一样也是大多数,极少数人更希望她可以直接去死,而不是不道德地活着。 就在此时,谭炀的电话打进来,“晚上叶谏说要出去喝酒,你过来陪我吧。” “哦对了。带上避孕药。” 说完,干脆利落挂了。 滴滴滴的忙音让迪迪没回过神,好一会她说,“我请你喝杯咖啡吧,然后我就得回去了。晚上,叶谏喊了他们喝酒。” 姜艺真说,“好,正好我下午要去一家咖啡店当一日店长兼职,我请你喝吧!” 一日……店长? 迪迪没想到姜艺真能行程如此紧凑地给自己安排那么多的活,“你还兼职当店长?” “挣钱嘛!不寒颤!我粉丝给我介绍的活。”姜艺真拍拍迪迪的肩膀,一点都不窘迫,反而活力满满,能挣钱就行。 “走!送我去那家咖啡店,我亲自打咖啡招待你!” 半小时后,某家咖啡店门口排起了长队,听说里面的店长负责又漂亮,点菜利索,记得每个客人的需求,服务态度又特别好。 “不会是直播的那个姜艺真吧!” “真的假的,比直播间里漂亮多了。” “加了滤镜反而没现实生活里好看诶。” “我知道她,她特别善良的人,上次她直播做饭我看到了,一看就是常做家务的,颠勺都特别熟练!” “居然请来了姜艺真,我对她刮目相看了。” 叶谏跟杨晨曦去谈事情,路过这家开在市中心商务大楼下的出名咖啡店,看着攒动的人群,叶谏只觉得这些人真无聊,喝个咖啡居然还要排长队。 杨晨曦伸长着脖子说,“叶总,好像今天有网红在这当店长。” 叶谏扯扯嘴角,“网红有什么稀罕的。” 杨晨曦拿出手机来看了一下说,“哦,姜小姐在这里当一日店长!” “……”叶谏皮笑肉不笑地脚步一刹。 她离了他,怎么什么活都接。都出来给人当服务员打工了。 老老实实在他身边待着,都不需要讨好谁。 放着好日子不过。出来吃苦头。 杨晨曦看着叶谏在原地站定,他试探性说,“俺也要排队?” 叶谏面无表情道,“只是想喝咖啡了。” “……” 第73章 堂堂叶总,还要排队? 杨晨曦原本是计划跟着叶谏去商务大楼最顶层聊点事情,但是现在,堂堂叶氏集团的助理居然在…… 排队买咖啡。 杨晨曦恨铁不成钢,“大丈夫真是生不逢时!叶总!我是来干活的,不是来排队的!你这纯浪费人才!” “排队怎么你了。”叶谏戴着墨镜双手插兜站在一边,薄唇一拉,凉嗖嗖地冷笑说,“没有存到不需要上班的钱就少在这里装清高。” 杨晨曦没招了,恶狠狠咬牙,“资本家无良资本家!” 叶谏嗯哼了一声,眼看着排队快排到了,他隔着人群远远地望见了看板娘姜艺真,她正熟练麻利地在点菜机上敲击着,并且歪头倾听客人的口味。 叶谏的心里似乎有什么情绪浮了上来。 他这些天应该是没有想起过姜艺真的。毕竟他拥有得那么多,怎么会想到一个小小的姜艺真呢。 但是看见姜艺真忙碌的身影,叶谏幻视她在他家里做饭的样子。 怎么会记住呢,他不应该会记住那些画面。 何况,姜艺真刚做完人流,怎么就要过来干这么高强度的活,谁给她对接的这个活动。 叶谏只是讽刺一笑,这个女人离了自己如今沦落到打工机器了。 姜艺真,你后悔吗。 眼看着要排到杨晨曦了,还差两个人的时候,叶谏过去一把将他拽走,然后自己步子一跨,插了进去。 “……”杨晨曦,“合着我是为了你排的呗。” “怎么,还想为江山社稷?为了人民为了国家利益?” 叶谏戴着墨镜,观察不出他的具体表情,只能从他冷笑的嘴角察觉到他惯有的皮笑肉不笑,“老实边上待着。” 杨晨曦不说话了。 姜艺真刚给上一位客人点了一杯西班牙拿铁,下一个客人走上前来,没说话。 姜艺真一顿。 点菜机的屏幕上,投下来一片阴影,来客很高大。 她抬头,愣住了。 一眼认出来了。 叶谏正站在她面前,单手放在台子上敲了敲,修长的手指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打着节拍。 不知道是游刃有余,还是因焦虑在转移注意力。 姜艺真心里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但是依然微笑着面对叶谏,端出专业的服务态度,“这位客人您好想要点什么?” 听见姜艺真的声音,叶谏想张嘴,发现说不出来。 他没摘掉墨镜,但是姜艺真依然能透过墨镜看见他那双冷冽无情的眼睛。 他的脚步从来不会因为任何人而停下,而姜艺真也不会是那个例外。 她深呼吸一口气,又问了一遍,“客人您好?可以稍微快点吗后面还有好多人在排队。” “是啊,你长得帅了不起啊快点,我等了好久了,我特意来找真真的!” “别浪费大家时间,不点就让后面的先点。” 叶谏冷冷地听着,忽然说了一句,“你看着点。” 姜艺真一愣。 心脏深处有细微的酸涩,让姜艺真点单的手指轻轻颤抖。 她很快修整好状态,低笑一声,“我知道了。” 说完,姜艺真在板子上点了两下,点了平时叶谏爱喝的,然后将取号单拿给他。 叶谏拿过单子,将纸张夹在两指缝中间,垂眸看了一眼,眼神渐深。 他喉结上下动了动,压低声音说,“没忘。” 姜艺真吸吸鼻子,努力让自己镇定,“下一位。” 叶谏没让路。 “哎呀你干什么呀!大家都在排队你别找事啊!” 后面有人手一挥,一屁股把叶谏挤开了,莽得不行。 “管你这那的点完了快走!” 姜艺真愣住了,叶谏脸都绿了。 “真真女神,是我啊,蒋群,我排了好久的队来参加你的活动。” 蒋群没认出来自己拱开的人是叶谏,毕竟他戴着墨镜背对着蒋群,又不怎么说话。 导致身后的蒋群满眼都是姜艺真,“我要把这里的咖啡都点一遍一样来一杯!给你增加销量!” “真真女神这人是谁啊,怎么还站着不走,不会是黑粉吧。”蒋群付了钱扭头去看被自己挤开还没走的人,没好气地说,“滚滚滚,少来骚扰——” 他突然发出了嘎嘎的叫声。 “叶,叶,叶……”蒋群腿软了,“叶总,怎么是你啊!” 第74章 旧的习惯,还在作祟。 蒋群怎么都想不到,自己因为排队随手推开的人是叶谏,堂堂叶谏怎么会…… 特意过来排真真女神的队。 蒋群咽了咽口水,“叶总,我不是故意的。” 叶谏没说话,戴着墨镜的脸让人看不出喜怒,蒋群心虚地退到了一边,站在叶谏身后,低语道,“叶总,你怎么会过来啊。” 叶谏冷漠地说,“过来签个合同。” “哦哦好。”蒋群也不敢多问,只能在心里发怵,不会是叶总喜欢上真真女神了吧。 不行啊不行啊,叶总是大玩咖,真真女神会受伤的! 蒋群急得不行,想说话却又插不上嘴,等到叶谏的咖啡做完了,姜艺真端着去递给他的时候,叶谏的手放在了姜艺真的手指上。 姜艺真表情变了变,差点松开杯子,但是被叶谏接住了。 叶谏垂眸,深色墨镜背后的眼睛里露出些许深沉。 转身,姜艺真回到了自己的工作岗位上,叶谏单手捏着杯子拎起来喝了一口,脑子里回想起以前姜艺真给他做的咖啡。 又用力大喝了一口,叶谏把剩下的放在餐桌上,转身离开。 ****** 与此同时,迪迪回到了谭炀的家里,男人正坐在客厅里用平板看财报,听见动静头也不抬地说,“和姜艺真相处得怎么样?” 迪迪说,“她太坚强了想帮她都帮不上,显得我还有点多余。” 谭炀一顿,好奇地抬头看向迪迪,“发生什么了,要是姜艺真综艺出点事情,老叶那边我可不好交代。” “姜艺真什么都说了。”迪迪无奈地手一摊,眼里露出了些许心疼,“她允许别人用她过去那些事情炒作,甚至愿意配合。” 谭炀沉默了一会,皱着眉说,“我有时候看不懂叶谏,我觉得老叶心思深。但是有时候也看不懂姜艺真,她明明没有心思,我依然觉得看不懂。” 迪迪知道那种感觉,因为姜艺真往往会做出常人想象不到的选择。 她说,“她有自己的理想和信念。也许,我们作为旁观者,确实无法共情她。” 唯一能做的就是支持她。 说到这里,谭炀啧了一声,看向迪迪,“那姜艺真的炒作对象是谁?” 迪迪的表情显然有些……难以形容。 谭炀察觉到了什么,“谁?” “秦高。” 几秒钟的延迟后,迪迪自嘲一笑,念出了这个名字。 “哦。” 谭炀冷笑了一声说,“你的前男友,你的白月光。” 迪迪垂在身侧的手指猛地收紧。 她撇过脸去。 “提他能露出这样的表情啊。” 谭炀惯会阴阳怪气的,“原来有那么爱他。” 迪迪倔强地没去跟谭炀对视。 “他见到你有没有对你说什么?”谭炀吹了声口哨,“知道你找了有钱人包养以后,秦高应该很受挫吧?我看他被雪藏了好久。” 迪迪没忍住,低呼道,“他被雪藏还不是因为你——” “哇哦。” 谭炀挑眉,冷冽桀骜,“是啊,是因为我,我看他不爽,捏死他都行。怎么?” 第75章 分开两年,他碰过你? 谭炀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没有一丝怜悯,他就是那种不会在乎别人死活的人,尤其是看见迪迪因为秦高而产生别的情绪的时候,谭炀只会觉得秦高,真该死。 当年,他玩腻后甩了迪迪,而后听说迪迪选择了秦高这个一穷二白的男人。一起奋斗,一起生活。 谭炀看着迪迪僵在原地的模样,皱了皱眉,“你有意见?” 迪迪低着头,“没有。” “你对秦高还有念头?” “没有。” “看着我。” “……” 回应他的,是迪迪的沉默。 “张招娣。” 谭炀没好气地磨了磨牙,“秦高对你来说有多重要啊?怎么见了他就这么魂不守舍。你这么想他,你干脆去找他。” 迪迪顿时肩膀一颤,抬起头来,左右摇了摇,“没有,我不是那个意思。” 谭炀走上前去,好整以暇地看着眼前的女人,单手捏住她的下巴,一字一句地说,“你以为你是因为谁能读完高中的。” 迪迪抿唇,眼里噙着眼泪。 ”你以为你是因为谁才有大学读?” 谭炀冷笑了一声,强迫迪迪面对自己,女人白皙的脸上掠过一丝恐惧,而恰恰是这份恐惧,让谭炀有点烦躁。 她怕他多过……迷恋他。 “没有我你早就因为交不起学费而退学了。” 谭炀说,“当初离开我说要寻找自由,怎么,家里出事了屁颠屁颠回来求我了对不对?” 招娣招娣,这个名字对于迪迪来说,是最大的诅咒。 休学以后,她给自己起了个艺名“迪迪”,有启迪的意思,希望自己能重新开始。 可张招娣三个字始终是她心脏最深处咽不下去的那口气。 “你作为大姐就该嫁个好人家,拿你的彩礼来给弟弟娶媳妇。” “你弟弟出事了你也不帮着吗!拿钱来!都供你读书了!没良心的东西!” “就是因为你不是男的,才取名叫招娣,为了把男孩找来咱老张家。” 迪迪闭上眼睛,耳畔时常会响起老家亲戚那些声音。 她偶尔会羡慕姜艺真,因为姜艺真敢作敢当,跌落深渊也依然倔强前行,但是她觉得自己不过是苟延残喘地活着。 “谭炀。”迪迪低语着,“可以别说了吗,我有点难受。” “把衣服脱了。”谭炀盯着她的脸许久,面无表情地说,“晚上老叶那边的酒局我不想去了。” 迪迪慌乱抬头,谭炀的另一只手冲她抓来,随后天旋地转,她被谭炀按在了沙发上。 痛苦伴随着肢体冲突一并袭来,谭炀的脸很野,性子也很野,玩得特别大,他捏住迪迪的两只手腕高举过她头顶,一字一句地说,“秦高这样对待你过吗?” 迪迪羞耻地闭上眼睛。 “我不在几年秦高怎么对你的。他知不知道你被我玩得特别听话啊?半年前下雨天你跪着来求我救你,秦高是没钱被你一脚踹了吧。” 好耻辱。 好耻辱。 谭炀说,“回答我,张招娣。” “你和他做过吗。” 谭炀见到迪迪回避的模样,愤怒之余有点期待她的回应。 他一直没敢问,如今终于问出口了。 不知道他玩腻她甩她那两年,迪迪是不是跟秦高其实什么也没有…… “做了。”回答他的是迪迪气若游丝的声音。 女人被他按着,轻微抽气道,“做了的,我和他谈了两年,怎么可能不做呢。” 谭炀浑身一僵,睁大了眼睛,抓着她的手隐隐颤抖。 “你别恶心我。” “想审判我吗?因为我不洁。” 第76章 他犯错了,难以开口。 “不洁”两个字不知道戳中了谭炀哪里的痛处,他深呼吸一口气,看着身下的女人,用力攥紧了她胸口的衣服,“你什么意思?” 迪迪沉默,白皙的脸上一片倔强。 她不解释,她过去和谁发生关系,为什么要向现在的谭炀解释。 谭炀按着她的手有点抖,“你故意激我的对吧?” “你怕吗?” 闻言,迪迪忽然笑了一下。 她说,“谭炀,你怕不怕。怕我激你,又怕我根本没激你。” 谭炀的瞳孔在瞬间收紧! 一种难以名状的刺痛从他胸口缓慢浮上来,谭炀喘了口气,“说话啊!张招娣!” “我和秦高上床过的。” 迪迪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或许是那么多次握紧姜艺真的手的时候,她从她身上也偷来了些许能量。 她一字一句地说,“你不要我的那两年,我和秦高谈恋爱,我们是情侣,光明正大,怎么会不发生关系呢。” 谭炀动作僵硬。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迪迪。 “他比你温柔。” 迪迪歪了歪头,直视按着自己的男人。 这句话对于谭炀来说杀伤力巨大。 他抬起手就要一巴掌打在迪迪的脸上,岂料迪迪没躲,她太习惯谭炀这个动作代表着什么了,此时此刻居然硬生生将自己的脸迎上去,那一刻—— 和他掌风正面接触那一刻,除了耳光清脆的声响,迪迪还听见了自己心脏深处的回响。 一声一声,名为“自我”的血液在心脏的血管里鼓动着。 在疯狂长出血肉。 紧跟着,剧痛让她下意识翻了几秒的白眼,头晕目眩过后,痛苦让她整个人剧烈发抖,她痉挛了一下,没用手去捂。 谭炀在打完她一巴掌以后,看着她流下来的鼻血,喉咙口收紧了,立刻从她身上离开,迪迪跌跌撞撞地从沙发上反震下来,跌坐在地上,伸手去抓前面茶几上的纸巾。 慌乱地拿纸巾按住自己的鼻子,血液依然顺着手指缝里被浸染湿了的纸张往外渗出,她单手撑在地上,发丝落下来,不停地抽泣着。 谭炀慌了。 “我。”谭炀声音艰涩,立刻蹲下去将迪迪从地上抱起来,他另抽了纸巾去给迪迪擦鼻血,结果迪迪侧脸躲开了。 他被激怒之下打她耳光她不躲。 他给她擦鼻血她居然躲。 谭炀也不知道自己在慌什么,“张招娣,秦高对你来说到底是什么?!” “是我前男友。”迪迪擦完了脸上的血,“你总问一些心里有答案的问题,谭炀。” “老子他妈现在就可以让你滚!” 谭炀怒极反笑,“你到现在还嘴硬,看来对我意见很大啊。” “我不是第一次滚了。” 迪迪的睫毛颤了颤,“你之前就让我滚过了。” 谭炀语塞。 迪迪的母亲,是谭炀家里的保姆。从小锦衣玉食长大的谭炀因为性格恶劣,贴身保姆总是干不了多久,迪迪的母亲是个例外。 放寒暑假的时候,谭家主人允许她母亲带着迪迪过来一起照顾谭炀,那个时候迪迪认识了谭炀。 谭炀现在都记得见到迪迪的第一面,刚上高一的他满脸不爽看着无措又胆小地站在客厅里的柔弱少女,“你叫什么?” “张招娣。” “……”谭炀扯扯嘴角,“好难听的名字。” 面前的少女低下头去,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 纤细的手指因为紧张不停地来回搓着,他看见了她的小细节。 冷笑一声,“你妈妈出去给我买菜了,你自己在家玩,家里都有监控,偷东西很快会被抓住,哦对了,我家还有私人保镖,你逃不掉的。” 你逃不掉的。 少女抬头,眼里带着惊吓,亮晶晶的,像一只小兔子。 谭炀愣住了。 “改天带你去改个名字。”少年走上前去,“喝不喝可乐?招娣这个名字真的很难听。跟我姓,名字我给你取得了。” 命中注定的孽缘开端在如今的谭炀脑海里收束,他恍惚了一下,看着自己怀里的女人,咬着牙把她抱去了卧室里。 迪迪鼻血不流了,但是谭炀不放心。 他想说什么,也许是想道歉,也许是想讥讽,可是不管是选择哪个,都无法开口。 深呼吸几口气,谭炀冷冷丢下一句,“别不识好歹。”摔门而出。 迪迪沉默,在大床上抱住自己。 而此时,口袋里的手机开始震动。 她吸了吸鼻子,吸到了血味,摸出还在响的手机来,看见屏幕上跳着两个字。 秦高。 第77章 女人何惧,重新开始。 饶是做好了心理准备,迪迪依然在这一刻感觉到了一股沉重,她胸口闷闷的,于是女人抬手轻轻打了打自己的胸口,选择挂了电话。 第二通电话打进来的时候,迪迪终于没忍住,她选择了接通,对面男人的声音特别冷,“张招娣,你真的跟我分手以后和谭炀复合了对吧。” 迪迪张了张嘴,她说,“我们已经分手了。” “当初有人说你是被富二代包养后又一脚踹了,说我接盘。” 秦高咽了咽口水,没忍住质问她,“所以那些传闻都是真的,对吧?你跟我分手也是因为我没有那些个富二代有钱,我满足不了你!” 听到自己曾经的爱人如此控诉自己,迪迪心如刀割。 她抬头看着谭炀家卧室的天花板,明明是暖色系的灯光,她却觉得冷得刺眼,女人的声音带着些许颤抖,“你要这么想我,我也没办法。” 无力反驳。 “狗改不了吃屎。” 秦高冷着脸说出一句十分不堪的话语,“我当初怎么就相信你能改邪归正呢?哈哈,像你这种来快钱来惯了的女人,岂会‘从良’?我真是太天真了,还以为你是真想跟我过日子——” “你住口!” 迪迪忽然抓着手机声嘶力竭地吼了一声。 秦高被迪迪这样一吼,突然愣住。 “全天下的人都可以指责我捞女,唯独你不可以。” 迪迪红着眼睛,咬着牙,强忍住哽咽说,“当初你妈妈生病那二十万,是我掏出来的。你那么瞧不起被富二代包养过的我,那么仇富恨有钱人,怎么当初就心甘情愿花我从谭炀身上捞过来的钱!我是不干净,可我没对不起你!那都是遇到你之前发生的事情,我和你在一起之后我没有——” “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秦高恨迪迪,更恨自己不争气。 不争气到了,当时家里出事,要花迪迪的钱来撑起整个家。 上帝太会开玩笑了,在那以后,退无可退的秦高也因为家里的窘境走上了在网上博出名挣直播钱的路,因为在他们普通人的认知里,这已经算是不需要付出别的成本又能来钱最快的路子了。 看着秦高逐渐深陷在直播间,迪迪劝过,却发现自己的男朋友一点点在变成她最不想看见,最想逃离的样子。 原来,厄运之下,无人生还。再瞧不起,也终究殊途同归。 那个时候,秦高甚至庆幸,还好有这样外人眼里“不干不净”的职业存在,能够让他快点挣钱养家。 还好他不算自甘堕落,他有借口,他是为了一口饭去讨好直播间的榜一大哥大姐的。 芸芸众生,原来不是非黑即白,都活在人性的灰色地带。 此时此刻,秦高听见迪迪这段话,脸色煞白,他没想过迪迪能这样刺痛他。 “我和你不一样,我是没得选。”秦高说道。 “是,你最清高了。”迪迪的声音低了下去,“只有你出卖美色是没得选,别的女人开直播就是圈钱不要脸。只有你是为了家庭为了母亲这种崇高的借口,而我若是开颜值直播,就必须背负千夫所指!” 其实理由是什么样又有何所谓呢。 利用别人的善心圈钱和利用别人的色心圈钱,哪个更名正言顺一点? 迪迪低语着,“当初你妈妈看病那些钱我不后悔给,至少救了一条命。至于钱怎么来的,那是我凭本事直播赚来的。我纳了税,你再轻视我,我也和你一样,你比我高级不到哪去。” 说完这话,迪迪挂了电话,随后将秦高的手机号拉进了黑名单。 这天夜里,谭炀一夜未归,迪迪流了一夜的泪,没合眼。 第二天清晨,谭炀一身酒气推开了楼下的门,听见动静迪迪穿上衣服拿上手机去看情况,却发现谭炀身边搂着一个姑娘,正一脸欣喜地望着他说,“谭总,这就是你家呀,好大啊。” 迪迪上前去迎接,却愣在原地,笑容都僵在脸上。 女人看到了迪迪,表情也跟着变,“你……我……” “不用管她,她是保姆。” 谭炀的声音很冷,故意说给迪迪听的。 迪迪心里一刺,明明不舒服,却还是要上前帮着扶一把。 碰到迪迪的手那一刻,谭炀触电般甩开,他说,“最近几天你可以不用在这里了。” 迪迪脸色煞白。 “什么时候我喊你了什么时候再滚过来。” 谭炀喝了酒,所以声音似乎带着一些颤抖,愤怒的颤抖。 “识相点就滚。” 迪迪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自动滚到了谭炀家门外,她忘了自己是怎么从那个家里走出来的,等到意识回到自己的身体里,她发现自己身边空无一人。 拿出手机,孤零零的迪迪给姜艺真打了个电话。 大冬天的清晨,姜艺真骑着小电驴出现在别墅区门外,对着迪迪说,“我来了!” 迪迪和她撞了个满怀,一起拥抱迪迪的还有凛冽的寒风。 姜艺真说,“还好我今天要去拍摄综艺海报哦所以早起了,我多带了个头盔,上车!” 迪迪毫不犹豫地跨上了姜艺真的小电驴。 姜艺真笑了笑,“回去可能会有点冷,而且我住的地方目前没有暖气,热水倒是有,网红迪迪不会嫌弃人家吧。” 迪迪说,“也不是没过过苦日子,你大小姐都能接受,我更不会有怨言了。” “真讨厌你,净戳我伤疤。”姜艺真嘴巴上这么说着,却将头盔递过去,帮迪迪戴上。 她帮着戴头盔的时候,看见了迪迪脸上的伤痕,眼神一暗。 随后,姜艺真又立刻收拾好情绪,“走咯!虽然不是豪车来接你,但是请相信我以后一定会有的,先陪我吃点创业苦,回头带你享福。” “好啊。”迪迪笑着坐上了姜艺真电瓶车的后排。 姜艺真,你启发了我。追随你的脚步一起为自己而活,是你替我点燃的,女人的英雄主义。 姜艺真拧了油门,呼呼的北风掠过耳畔,从富人区汽车回到了老破小的旧房子里,王玄已经早起了,他看着姜艺真领人回来,还有些意外。 “我只做了我们两个的饭诶……” 姜艺真说,“那我给你下碗面吃。” “好啊。”迪迪跟在姜艺真背后进屋子,“我给你收拾出来一个房间睡觉,然后王玄帮你配了一把钥匙,以后你出去办事儿回来,这就是你的家。” 王玄将钥匙放在迪迪的手上。 迪迪深呼吸一口气,眼中似乎有什么闪烁着,“我的……家吗?” “是啊。”姜艺真在厨房里笑着回头,“迪迪,咱们给自己改个名字重新开始怎么样?张招娣这个名字笔画多不好写,不如叫张迪。迪是个好字,有开导启迪的意思,没有性别,蕴含智慧。” 迪迪鼻子一酸。 而与此同时,空荡荡的客厅里,谭炀坐在沙发上发呆。 边上女人尝试着“服侍”他:“要不我去给你倒杯热水?” 谭炀目光看向那扇大门。 过去半小时多了,迪迪都没有推开这扇门回来。 她还在门外吗? 谭炀冷笑一声,“让她在外面等着,吃点教训。” 女人说,“啊,你说之前那个美女吗,她已经走了诶,不在门口了。” 谭炀的喉咙口收紧了! “她……走了?!” 第78章 凌雪复出,还要拍戏? 谭炀一直觉得迪迪是那种特别听话的女人,他以前包养她那会,让她往东不敢往西,让她追狗不敢撵鸡。 她胆子最大的时候,就是当初第一次和谭炀发生关系的时候。 躺在床上看着他,两只眼睛亮晶晶又小心翼翼地说,“我们这算是谈恋爱了吗?” 她还肖想上当他女朋友了。 彼时谭炀冷笑,轻轻拍了一下迪迪的脸,什么话都没说。 从那个时候开始,迪迪陪在谭炀身边,不管什么场合,她始终笑意盈盈地跟着他,旁人说难听的话她也不往心里去,旁人恭维,她也从不当真。 她知道,能陪在谭炀身边,已经是幸运。 谭炀帮她一次性结清了家里的高中助学贷款,又给她找了好大学好专业,迪迪脑子聪明,做什么都能做最好。 他给她点资源,她都能接得住,配得起。没给他丢人。 也许某个时刻,谭炀真的为她感到骄傲过。 但是有一天听见迪迪跟她妈打电话,那个平日里照顾自己的保姆阿姨在通话里对着迪迪破口大骂——“你都攀上有钱人了,怎么不寄点钱回家!” 迪迪慌乱,无力回答。 “人家找到有钱人都会带着爹妈过好日子,张招娣你这个赔钱货!倒贴给有钱人当二奶,白给人睡,什么钱都捞不到,你弟弟还指着你结婚的彩礼娶媳妇呢!” 难听的字眼让迪迪眼睛通红,她想说什么,最后却欲言又止。 “你弟今年暑假要去国外夏令营。” “我都还没去过国外呢……” “你读书那会哪有这个条件!你吃苦不就是为了你弟能出去见世面吗!那可是你亲弟弟,你不帮衬着他,还要帮外人吗?” “月底前给我打个五万回来。” “听到了吗张招娣!” “……知道了。” 挂了电话,迪迪抹着眼泪往外走,看见了站在门外的谭炀,男人用意味深长的眼神望着她,像是审视,又像是,看乐子。 之后没多久,谭炀跟迪迪说了分开。 再听见她消息,是她找了个普通的小帅哥,一穷二白的,要一起打拼。 谭炀只觉得可笑,迪迪享受过好日子,自然憋不住会回来。那男的他早调查过了,没本事没能耐,不配跟迪迪一块。 结果迪迪跟秦高谈了两年。 一直到几个月前,下着大雨,迪迪敲开了谭炀的家门。 被雨淋湿的,一张白得令人惊心的脸刺进他视野里,谭炀的心脏狂跳。 他……就知道。 “我家里出事了。”迪迪满眼都是泪,“谭炀,我还能不能……” 谭炀掐着她的脖子把她从屋外拖进屋内,时隔那么久,他在床上疯狂地发泄着自己的欲望,和想念。 那样的关系持续到了现在,两个人默不作声地不谈过去,那是谭炀和迪迪最心有灵犀的一次。 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何连他都避而不谈。 是怕她伤心还是怕他自己伤心。 而此时,谭炀大步冲至门口,拉开门去,门外空无一人。 他想着惩罚一下迪迪,岂料迪迪转身走了。 手指攥紧,酒气上涌。 谭炀一把推开了从他身后跟过来的女人,女人吓了一跳,“谭少,怎么了?你喝多了得休息……” “滚!” 谭炀这话也不知道是说给谁听,吓得女人立刻收拾包逃窜,花容失色。 “滚!” 谭炀摔上门,咚的一声响,再也没有了迪迪急匆匆从二楼跑下来看情况的身影。 ***** 姜艺真在这天八点接到了临时通知,综艺的炒作对象换掉了。 秦高让人换了。 工作被人截了。 姜艺真看着傅止发来的信息,愣住了。 “谭炀那边联系我的。”傅止的声音很冷,“他跟我资源置换过,所以有要求我自然会满足。恋综过段时间再开拍吧。今天下午有个古装剧的面试,我来接你。” 古装剧。 姜艺真问,“是秦高得罪谭炀了吗?” 傅止冷笑,“和你无关,别插手别人的因果。下午两点见。” 姜艺真叹了口气,挂了电话。 这天下午两点,姜艺真从傅止车上下来,抬头,动作一顿。 看见了叶谏的劳斯莱斯停在那里。 随后,凌雪从后排钻出,紧跟着无数记者蜂拥而至——“是要复出了吗凌雪姐!” “凌雪老师,又回来拍戏啦!” 镁光灯和掌声是给她的褒奖,凌雪是天生的大明星,怪不得……旁人喜欢。 姜艺真恍惚了一下。 傅止皱眉,“不喜欢她?我可以去跟别的资方说换……” “不用。”姜艺真勾唇,低笑一声,“我何必特意避开她。” 第79章 真真过年,来我家吧。 傅止没想到姜艺真会有这样的想法。 他作为男人都能明显看出来凌雪这次就是奔着姜艺真来的,仿佛跟她较上劲了。 姜艺真摇摇头,“她要来就来吧。” “如果在剧组遇到什么,就和我说。” 傅止低声说,“我会给你出气。” 姜艺真笑着摇了摇头,傅止欲言又止。 看着她一个人孤身往里走,而不远处则是被众人包围着的凌雪,一边花团锦簇一边孤独一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凌雪眼带嘲讽地看了一眼从边上经过的姜艺真,却发现后者和她对视的时候表情平静,无喜无悲。 凌雪一怔,随后席卷而来的是强烈的不甘和愤怒。 她姜艺真,凭什么这么人淡如菊清高镇定? 咬了咬牙,凌雪扭过脸来继续笑着面对镜头,“是的,我打算复出了。” “天啊!太棒啦!” “凌雪姐!我又可以看你的剧了!” “不愧是国民级大花,我们凌雪回来,依然无人能撼动地位!” 越过耳边嘈杂的声音,姜艺真推开了属于她的一个小化妆间,岂料里面已经有人在等候。 熟悉的化妆师冲着姜艺真微笑,“真真,是我哦。” 姜艺真一怔,随后鼻子一酸,“好巧啊。” “不巧,是我争取的。”化妆师摆出了一副努力奋斗的姿势,“我打听到你立刻要进组,还是个古装剧,所以跟这里的工作人员毛遂自荐来给你当化妆师,我喜欢和你合作,我相信你一定能火!” “外面围着好多人呢,我怕你不舒服,所以提前来这里等着你了。你也是有人等候的好吗!”化妆师手里举着一罐妆前乳,“快来坐下,来试妆啦!今天要拍定妆照哦。” 姜艺真的真诚,原来真的会被人接住并给出回应。 哪怕只是一个人。 姜艺真走上前去在镜子面前坐下,深呼吸一口气,“拜托你了。” “过两天就要过年了,真真你过年去哪呀?” 化妆师一边和姜艺真唠家常,一边给她上保湿的妆前乳,“年味越来越淡了,哎,大家都是疲于生活奔波,连过年都成为了负担。” 过年……吗。 姜艺真回想起以前过年的时候,天气虽然很冷,但家里温馨热闹,她爸妈总是会准备好两份红包,一份是给她的,一份是给傅止的。 而今年,命运开了个大玩笑,打碎了所有的美满。 “你回老家过年不?” 姜艺真睫毛颤了颤,“我在哪,家就在哪。” 化妆师动作一停,随后大概是读懂了,抿唇道,“不好意思啊真真,我是不是提到你伤心事了……” “没事。”姜艺真吸吸鼻子说,“日子是自己过的。” 与此同时,姜艺真的手机响起来。 姜艺真看见了上面的备注,有些错愕。 接通电话,对面秦兰的声音传来,“真真,你在忙吗?” “阿姨我正好在化妆,有事您说吧。” “哦,化妆啊,你要进组了吗?真棒啊,我想问问你,你今年过年……”对面秦兰的声音稍有停顿,“去哪里过年呀?” 姜艺真的心猛的一颤。 “你家里的事情阿姨略有耳闻,你一个人过年我放心不下,要不,来阿姨这边过年吧。”秦兰还不清楚姜艺真和叶谏之间已经走到了无法回头的地步。 她还想着自己儿子无法无天惯了,有个真真陪在身边看着劝着也是好的,所以出于这个想法,秦兰邀请了姜艺真来家里过年,以此表达她的接纳和善意。 姜艺真听了以后,感觉胸口涌起一股异样感,“我来不太好。” “怎么不太好,我们都很欢迎你呢。而且今年过年阿谏他父亲又不回来,你若是能来陪我,家里多个小辈也热闹。” 姜艺真和叶谏分开的事情没传到秦兰耳朵里,或者说,叶谏不知是有意无意地没去跟自己母亲明讲。 姜艺真不知道如何开口的时候,门外传来声音,她回头看去,发现叶谏正站在门外,黑发黑眸,冷漠凛冽。 姜艺真拿着手机呆坐在椅子上,化妆师也愣住了,“叶少,你怎么来了?” 秦兰听见这话,端着手机笑,“阿谏今天出门说要去剧组,原来是去陪你啊,那我喊他把你带回来,真真,空了务必来阿姨家里吃年夜饭。” 姜艺真慌乱挂了电话,将手机扣下,“叶谏你……” 她直呼其名。 叶谏冷笑一声,“怎么,跟谁在打电话?这么慌忙。” “你走错化妆间了?”姜艺真在慌乱过后收拾好情绪笑着说,“凌雪的化妆间在隔壁,更大的那个。” 叶谏倏地眯起眼睛! 第80章 你后悔了,想补偿我? “走错了?” 叶谏冷笑着看向坐在里面化妆化到一半的姜艺真,将身后的门摔上,对着化妆师道,“方便吗?” 化妆师一下子明白了叶谏的意思,点点头说,“叶总,那你们先聊,我就在门口,有事随时喊我。” 关门声再度响起,叶谏已经走到了姜艺真的身后。 他们没有看彼此,但是化妆镜里的他们都同时直视着镜子里面的对方。 姜艺真是最先挪开视线的那一个,她略带疲惫地说,“叶谏,你找我什么事?” 叶谏说,“刚才为何说我走错了?” “我只是不敢去想。” 姜艺真向来直白,她的直白更衬出叶谏的拧巴,“我没想过你是来找我的,所以我第一反应是你去找凌雪,只是不小心走错了房间。” “为什么不敢想?” 叶谏步步紧逼,对姜艺真说,“我们之间很多事情还没有说完,当初我问你为什么跟傅止复合,你为什么没有自证。” 姜艺真粲然一笑,“为什么要自证?” “对赌协议!” 叶谏一字一句地说,“你知不知道这个事情风险有多大?对赌失败你就等于要再‘破产’被人清算一次,姜艺真你学过吗,你怎么敢——” 姜艺真望着他,没说话。 叶谏深呼吸一口气,“把对赌协议停了。” “你认为这几乎是不可能翻身的协议,是吗?” “是的。”叶谏说,“我能建立所有的模型推演你所有过程和结果,你能对赌成功的微乎其微——” “可我不就是奔着那些微乎其微的可能性去的吗?” 姜艺真打断了叶谏的话,“叶谏,我的事情你不要再给我建议了。” “我的建议是正确的。” 叶谏的话很冷酷,冷酷到了不近人情,“姜艺真,在这方面我的建议对于你来说是绝对正确的,只要你听我的话,能避开所有你会踩的坑。” 只要你听我的话。 多么霸道又多么带着杀意的话。叶谏这类人给出宠爱的方式从来都是——扼杀掉一个人的主观感受,攀附他而活。 “我不需要这些了。” 姜艺真在心里叹了口气,就像是在努力隔绝自己对叶谏的恻隐之心。 为何会心软呢,因为叶谏这样几次三番来主动找她吗?因为叶谏本来是个绝不后悔的人吗? 只是心软已经没必要了,所以……情绪就算存在,也可以解决。 姜艺真抬头,对叶谏说,“叶谏,你是不是其实……有点后悔和我分开了?” 此话一出,原本还认为姜艺真有些不识好歹的男人突然停住了所有的话语。 一股窒息感缓缓浮了上来。 叶谏第一反应是怒极反笑,“后悔?” “是啊。” 姜艺真说,“你知道的,叶谏,在你眼里我最擅长自作多情,把你对我的一切施舍或者付出认为是你对我的感情。” 叶谏的瞳孔开始抖震。 “真的是我自作多情吗?” 姜艺真直勾勾看着他,“你其实是想来和我说抱歉的吧,说很抱歉当时对我讲那种难听的话,误认为我去傅止公司是什么找人接盘的行为,以为我在傅止那边签的合约接近被他包养……还有孩子的事情。” 孩子二字,如当头一棒。昭示着他们之间永远无法跨过去的误会天堑。 叶谏震惊地看着姜艺真。 她太真诚,太无解。 “你其实知道自己误会了我很多事情,所以这次来找我,还想来劝我不要蹚浑水,表现出来的行为是很想帮我为我好——” 姜艺真忽然凑近了叶谏,尖锐地笑了一下,眼睛通红,声音讽刺,“在我开始喜欢你的时候,你叫我滚了。你后悔了,你想补偿我,但开不了口,对吗?” 第81章 你能舍得,我也可以。 这个世界上有一种绝对的人格魅力,再强大的洞察人心的能力在它面前都不过是弹指间的一抹灰。 姜艺真如今什么都没有,唯独剩下这个能力没有被她丢弃,那就是,对自己的绝对真诚,绝对不背叛自己的感受。 她感受到过自己在落魄时期对叶谏的心动,所以她坦然为这份不该心动的错误心动买单。 她也感受到了叶谏如今对自己态度里的拧巴,就像是推开自己又舍不得自己,所以她主动问,问他到底要什么—— 要爱,还是要赢。 真诚,无解。 姜艺真,谁敢跟你博弈啊。 叶谏在听见姜艺真这段话以后,想不也想地说,“我没有在舍不得你。” “那就好,我就怕你舍不得我。” 岂料姜艺真回答得十分迅捷,就仿佛她只祈求听见这样的回答。 除此以外的答案,通通不要。 叶谏噎住了。 就像是自己明明在和姜艺真比狠,但是她其实早已不再恋战。 “舍不得?” 叶谏反问姜艺真,“别太拿自己当回事,你只是陪了我一段时间而已。” “是的。” 姜艺真点点头,“你能舍得我,我就能舍得你。叶谏,你来找我是来警告我的吗?你放心我不会找凌雪姐任何麻烦,我也不会自找不快。你也管好她,不要再来招惹我。” 叶谏气得不行,“好一个舍得。” 姜艺真顶着一张漂亮得逼人的脸蛋说,“谢谢夸奖。” 叶谏俊脸上一片愤怒,他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口。 明明……是来找姜艺真说说过去误会她的事情,明明想告诉她,既然他之前对她有过误会,那么她也有了向他提要求索要补偿的权利。 可是事到如今,触碰到了姜艺真的强硬,叶谏居然语塞。 此时,姜艺真主动开口,把化妆师喊进来,而后者进来后察觉到了气氛的沉默,顿时心生不妙,不会是……姜小姐和叶总在冷战吧? 化妆师还来不及张嘴说话,叶谏就已经冷着脸往外走,两个人就跟小情侣闹变扭似的都不再去看对方,一个看门外一个看化妆镜,可是等了很久,该传来的声音还是没发生。 化妆师震惊地看着站在门口扒拉着门口,手指都泛着青白色的叶总。 高高在上笔直挺拔的男人跟嵌在了门框里似的再也没往前出去一步,愣是在那等了好久,结果姜艺真也犟,头都没有往回探。 摔门声姗姗来迟,姜艺真被剧烈的声响震得摔出一颗眼泪。 ****** 化妆室门外,周钦正拿着文件赶来,看见叶谏总姜艺真的小包间里摔门而出,似乎是明白了什么,他勾唇说,“怎么,又被拒绝了?” “……”叶谏没说话,微微眯眼,“你给她接的剧?凌雪那边又是你喊的?” “不是哦,傅止给她接的,只是刚接完,你的白月光凌雪便自己带资进组。”周钦说,“什么叫又是我?” 叶谏冷笑,“当初那次晚上喝酒,也是你喊她来的吧?” 周钦做贼心虚说,“这不是为了给你俩复合搞点助攻么。” 叶谏没说话,只是隔了许久道,“你自作多情了。” “是吗?”周钦嘟囔着,“老叶,实话跟兄弟说,你是不是其实对姜艺真,是有点感觉的?” 叶谏的表情一变。 沉默几秒,叶谏说,“只是习惯了之前身边有她这么一号人,失去了有点可惜而已。”毕竟姜艺真实在漂亮,外在条件不是虚的,就像有钱一样客观。 周钦笑得意味深长说,“只是可惜其实还好。” 叶谏的喉结上下动了动,听见他接着说—— “就怕几年后,变成天大的遗憾。” 第82章 别把别人,真当傻子。 天大的遗憾这几个字让叶谏敏感的神经跳了跳。 他身上怎么可能会发生天大的遗憾呢。 对于叶谏来说,不存在遗憾的事情,他做了决定就不会后悔。 他做出的所有决策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只是今天来找姜艺真,确实有些冲动,他还想过会造成什么后果——不过什么后果他叶谏都担得起,所以无所谓。 但没想到的是,姜艺真拒绝了他。 这个女人到底,在跟他较劲什么? 脸上掠过一丝不爽,叶谏问周钦,“凌雪带资进组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就昨天夜里。”周钦说,“突然打电话联系的我俩,说要投资,自己带了投资人进来。” 叶谏挑挑眉,“回去给我发一下资料看看。” “我直接发你就好,我们验资过的。” 周钦说,“怎么,你又想重新捧你的心尖宠了?” 叶谏冷笑两下没回应。 与此同时,凌雪从过道里走上来,被众人簇拥着,天生的大明星做派,她往前走看见周钦和叶谏,登时眼前一亮。 提起裙摆往前跑了几步,凌雪笑着过来和叶谏打招呼,毫不避讳边上媒体以及圈内工作人员在场,“阿谏,你果然会来看我。” 边上人一愣,随后纷纷惊叹—— “天啊,传闻居然是真的。” “当初就说叶总好像有个白月光在娱乐圈,原来真的是凌雪小姐。” “息影那两年,不会是跟叶总结婚生子去了吧,嘿嘿,真是一段佳话啊。” 不知情的人暴击起来是最狠的,原本脸上还有些得意的凌雪在听见这句议论以后,登时变了脸色,随后她立刻有些找补道,“哎呀,女人还是要靠自己,我两年是去进修学习了。” 闻言,无知的旁观者都竖起了大拇指。 “大女主发言,太顶了。” “咱们大女人就是要自强不息!” 众人的议论声里,凌雪敏感发觉叶谏变了脸色。 她心里一紧,立刻过去搀扶着叶谏说,“咱们去化妆室里坐会,化妆师应该等着了。” “我不是来找你的。” 叶谏平淡地说了一句,让凌雪脸上没了血色。 不想让人看出自己现在和叶谏的关系其实不上不下十分尴尬,所以凌雪只能一副像要楚楚可怜的模样道,“我们进去说,好吗?” 周钦过来打圆场,只能围着两个人说,“行行行进去跟化妆师打个招呼。” 半推半就之下,叶谏和周钦走进了凌雪的化妆间,外面的媒体们对视一眼,都露出了“有料”的笑容。 ****** 化妆间内,凌雪有些无措,她说,“我不是故意在媒体面前这样,可是阿谏你知道的,我刚回来,所以需要星光……” “所以就拿我给你造势?” 叶谏的语气十分直白,“这场戏是你自己带资进组,但我可以想象明天就会出现什么样的八卦消息,说是我为了你一掷千金,给你拿到角色,对吧?” 凌雪从未见过这样锐利的叶谏,她慌了神。 自从那天在KTV里把叶谏送的戒指当着众多人面丢了以后,叶谏对她的态度就出现了极大的转变。 她原本以为自己以退为进,来一招狠的,叶谏就会心痛。 男人只要心痛了,就会上头追出来。 可是没想到的是,叶谏没有追。 虽然第二天她出现在叶谏面前,叶谏还是会以很平常的态度和她沟通对话,但是凌雪却觉得……叶谏过去对她的宠爱,在慢慢倾斜向另一个方向。 另一个女人的方向。 凌雪攥着手指说,“阿谏,你是不是心里还怨我……” “怨你?” 叶谏坐在那里,靠着椅背,坐姿修长挺拔,他单手托腮,节骨分明的手指上似乎戴着一枚对戒,凌雪瞧着有些陌生。 她心乱如麻。 “我最开始怨过你。”叶谏直言不讳,他不顾周钦在场说,“当初我是想过向你求婚的,但是你远走高飞去了国外,那些年我刚接手叶家,你觉得我地位不稳,不够能给你想要的纸醉金迷。” 如今叶谏是高高在上的叶总,万人敬仰,他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真心这种东西,在他这里早已一文不值。 一文不值。 “我听说你在国外跟另一个富豪尝试开了一家公司。” 叶谏玩世不恭地笑了笑,眉眼里带着些许了然,“上市失败了,对吧?” 凌雪整个人呆在原地,她开始双腿发软。 “阿谏,你调查我……” “怎么会不调查呢?你把富二代当傻子吗?”叶谏说,“因为上市失败所以你们公司的具体财报是商业机密,但是我能查到你的美股ipo文件,上面显示是备案失败。” 凌雪脸上血色尽失! “美国SEC审查没通过,你为了上市编的故事真的很难看。”叶谏啧了一声,眉眼里带着对凌雪的失望,这些日子,他一直在旁观凌雪的行为,发现她早就已经…… 不再是记忆里的那个人。 “需要我作为专业人士给你一些意见吗?arpu的天花板太低了,质量太差。” “其次是资产结构不干净。” “arpu……”凌雪对于这些词语感到茫然,一边的周钦适当地补充道,“Average Revenue Per User” “你可以理解为每个用户给你带来的平均收入。”叶谏的眼神特别冷漠,就好像从凌雪回国的那一刻起,他其实早就查清楚了这些东西,理性客观上将所有的模型都推演了出来——“资本故事最忌讳规模化的抵消产业,而恰巧你的公司备案里体现了这些。你们的财报太难看了,低质重量的成分很明显。” 头一次见识到了叶谏的专业和冷酷,以及……强大的认知和阅历为他带来的自信与无情。 凌雪双耳嗡嗡作响。 “从你回来那一刻我就知道这些信息了,我在观察你。”叶谏说,“我给过你机会,我认为如果你回来,还是想重新开始,那我会对你心慈手软,但是凌雪,你别把人当傻子。” 别把人当傻子。 在爱情里可以玩玩,可以作可以闹,那得看对象是谁,界限在哪。跟真正的精英的交手,对方从来不会给你“得意忘形”的资本。 这一刻,凌雪真正发现,人与人之间真的存在阶层和壁垒,过去她仗着宠爱肆无忌惮,如今碰上了一层坚硬的,自己从未见识过的高墙。隐约见识到了某个比自己更强大更可怕的深不可测权力的一个角。 那是强大底气和学识认知带给这类精英的,底层决策力和驱动力。 好强的优越感,好剧烈的降维打击。 好傲慢的,有钱人。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凌雪摇着头,后退两步瘫坐在了椅子上,“阿谏,你总说一些高深的东西,我听不懂,我只是想你了所以回来找你,我是真心的。” “那我教教你,ipo是在二级市场集资的行为,也就是我们所说的上市。”叶谏眯起眼睛来,似乎是笑了一下,“你的财报cpm惨不忍睹,稳住不了供给。在一级市场成立,在二级市场失败,因为cpm波动剧烈,我再说白一点,你的产品形态有问题。” “听懂了吗?” 看见了凌雪的震惊和恍惚,叶谏从她的化妆间里站起来,“你回来是因为想找我以及我们圈子里的人投资,重新捡起来自己影后的身份赚钱,在这方面我认可你的韧性,做生意失败了想着重头再来。但是在我们两个关系上,凌雪,我容忍不了你回来,仅仅是因为,要钱,还以为别人看不出来。” 女人有野心是多好的事情啊,女人能算计是多强的底牌啊。 若她当真如过往那样,敢转头割舍他走人,跌打滚爬当上企业家,做大做强,那叶谏敬她心硬本事大。 但她失败了,又回来了。 况且,她博弈,选错了对象。叶谏最不怕博弈。 凌雪被人戳中了最脆弱的地方,脸色苍白,“阿谏,你不能这样说我,我当年不懂事,我那么出名我岂能想到后面的事情……” “你当年远走高飞,是没想过我能坐稳叶氏集团总裁的椅子。”叶谏说,“投资要承担风险的,你不敢投资我,就没办法在几年后缺钱了想起来分一杯羹,我觉得这个道理,你应该很明白吧?” “哦对了,这些话你听不懂,但是姜艺真听得懂。”叶谏扯扯嘴角,要笑不笑地说,“她研究生是HBS的,我和她说这些,她听得懂。” 第83章 所有一切,他看得清。 “姜艺真……” 凌雪倒吸一口凉气,她脑子里充斥着被拆穿后的窘迫,以及对姜艺真的怨恨,“阿谏,那个女人在你心里的地位是不是已经……”已经超过她了? “你一直在把姜艺真当做假想敌,我看得出来。” 叶谏皱着眉头说,“没那个必要。我有没有警告过你,姜艺真没你想得那么坏?凌雪,当初你在我这里拥有的‘特权’还不够多吗?” “姜艺真她配不上你。” 事到如今,凌雪只能这样说,“阿谏我是真的爱着你的,你当初不就是喜欢我有野心吗?我有野心,所以才会在要结婚的时候选择去国外打拼事业,这不代表着我当时不爱你了。” 叶谏的表情没有一丝一毫的动容。 “你说过的,无论我做什么你都愿意包容我,那为什么我现在回来了以后,你对我的态度会是这样?”眼泪从凌雪的眼眶里流下来,“你答应过我永远接纳我,你还说过我和你撒娇做作无理取闹,在你眼里是一种情趣!” “我把这些话都当真,现在你告诉我我没有那份特权了,那你这不是背叛我吗!” 凌雪声嘶力竭地吼着,“原来那个时候去餐厅,故意给我看见你和姜艺真吃饭,是膈应我是恶心我!对吧!” 叶谏笑了一下,“如果我说,其实不是呢?” 凌雪感觉到一股寒意沿着自己的脊背爬上来。 她想听见的——是的。 “单纯那家餐厅好吃,而且那天原本是想介绍一个亲戚朋友给姜艺真认识。”叶谏说,“只是撞上了你来。” “你不知道那是我们每个月固定在餐厅吃饭的日子吗?” “我忘了。” 叶谏的三个字回答让凌雪失去了所有的自信。 他忘了,他不是在刺激她而故意带姜艺真来,如果姜艺真只是叶谏用来试探她态度的工具,那凌雪会清楚的意识到自己的存在是重要的。 然而不是。 叶谏带姜艺真去,就是带她吃好吃的去,以及引荐自己的朋友。 凌雪抱着什么目的回国,叶谏再清楚不过,压根不需要用姜艺真刺激她。 从一开始,他就将她洞察得明明白白,以旁观者高高挂起的姿态隔岸观火,有时候配合她的虚荣心,有时候故意按照她的节奏走——只为了,让她有一种自己还被叶谏宠爱着的错觉。 被高高捧起,被重重摔下。 其实凌雪丢掉那枚戒指的时候,叶谏虽意外,但是心里什么感觉都没有。那一刻只剩下思考和博弈。 “你不爱我了。” 凌雪抹了一把眼泪,光鲜亮丽的大明星现在失魂落魄得像丧家犬,她歇斯底里地大喊,“阿谏你怎么能这么对我,所以你早就知道我做的事情,在你眼里就像是看戏?” “我看谁都像看戏。” 叶谏面无表情地说,“不只是看你,也绝对包括你。” 凌雪低呼一声,“阿谏,我不知道我们两个会变成这样,是我让你寒了心,是我当初对不起你,你能不能不要再用这种事情惩罚我?我……” 叶谏一句话都没说。 “我听说你出国了,所以飞去国外找你,我已经不是过去会把你一个人丢下的我了。” 凌雪哭着上去抓住了叶谏的手,“国内那些你追着我出国一掷千金的报道不是我找人写的,只是因为我的身份,会让这些八卦出现。大家爱看这些。如果对你造成了困扰,我向你道歉,我回去警告报社媒体不要再乱造谣……” 叶谏对此没有任何感觉,“我不在乎那些人怎么写我。” 凌雪惊住了,她不敢想叶谏原来翻脸无情是这样。 过去她不曾见识过他的强大和冷漠。 可是叶谏一直如此,他不在乎别人夸他迎合他,也不在乎别人骂他痛斥他。 抽出了手,叶谏说,“你的演技很好凌雪,如果你一直在演技上深造下去,也许会有更高的成就。” 多么讽刺的一句话。 凌雪心痛到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随后叶谏站起来转身走,目睹一切的周钦也只能叹了口气,捏着眉心说了一句,“你俩都冷静点吧,回头再聊。” 说完以后,他跟着叶谏出去,一直到走出去很远,周钦忽然喊住了叶谏,“老叶,你为什么会对凌雪的态度有那么大的变化。我一直以为她在你心里还是很重要的。” 当真是因为凌雪抛弃过他吗? 还是说…… 叶谏沉默一会,依然保持着往外走的动作。 “是因为姜艺真的出现改变了你吗?” 周钦的声音让叶谏的脚步猛地停下。周钦知道叶谏从未解释过凌雪对他来说是什么,他不屑解释,浪费时间。 连圈子里的亲朋好友们都没意识到,也许现在的凌雪在叶谏心里……早就不是当年的女人了。 “她的出现让你发现,其实你没有那么放不下心里的白月光。” 周钦看着叶谏不肯转回来的背,就知道自己说中了。 “你那天想带着姜艺真认识谁?”周钦低笑了一声,“我的第六感告诉我,那个人其实还挺重要的,所以你想介绍给姜艺真,其实代表着,你是想带她进入到一些稍微对你来说重要一点的圈子。对吗?” 叶谏什么都没说。 “我听说那天晚上你没有回去,姜艺真在餐厅里是不是也等了你一晚上?” 周钦道,“告诉我那天发生什么了。” “和你没有关系。”叶谏垂了垂眸。 “那我换个方式再问:后面那次凌雪丢了你送的戒指,你追出去也不是追她。” 周钦露出了然的表情,“为什么?” 叶谏垂在身侧的手指倏地攥紧。 “有人改写了你的程序。”周钦感慨道,“人性不是黑的也不是白的,人性是灰色的中间地带。凌雪刚回来的时候你确实有过那些心软念头,你没办法否认。但是这些念头都被人一一抹消了。” 叶谏眼神冰冷,“有没有人说过你很多嘴?” “有念头不可怕,可怕的是念头被抹消,那说明另一个决策在你这里的重要程度凌驾在了前面的念头之上” 周钦凑上去,高深莫测地笑了笑说,“老叶,上头和心动,你分得清吗。” 叶谏瞳孔缩了缩。 路过姜艺真的化妆室,叶谏的脚步放缓了一点,但最终,男人还是选择了离开。 周钦无奈地摊手。 随后毫无顾忌地推开了姜艺真的房间门,“我来啦!来陪你拍定妆照。” 姜艺真头上插着一支步摇转过脸来,她身上已经换上了汉服,一袭红袍衬得她眉眼猎猎,上挑的眼尾带着不肯向命运低头的倔。 周钦一愣。 然后脸红了。 姜艺真说,“好看吗?” 周钦道,“好看。” 叶谏指定喜欢。 还好他走了,笑死,周钦是第一个见识到她美丽妆造的。 周钦乐滋滋地说,“你拍这部剧,肯定能涨粉。” “我只是个女二号啦。”姜艺真说,“只要能挣钱,能演得让观众满意,我就知足了。” 其实傅止想给她女一号的。 但是姜艺真觉得自己担当不起,演技不够,资历不够。 就在这个时候,凌雪的经纪人路过,进来看见姜艺真的造型,突然就大发雷霆,“你一个配角凭什么化这么漂亮,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配角要给主角让妆,懂吗!你这化妆师是新人吧!” 第84章 她们开始,拥有自由。 被训斥的姜艺真和化妆师都愣住,倒是周钦主动说,“让妆是个什么说法?” 经纪人原本还想趾高气扬地教训姜艺真不识抬举,没想到边上还有旁人在,立刻又笑着打圆场道,“哎呀周总您也在啊,是这样的,我这也是为了保护姜小姐。现在咱们演剧主角是最重要的,所以如果配角妆造太好,容易在网上被粉丝群体攻击,说什么傍大款,艳压主角,资源咖之类的……” 她嘴巴里是这么说的,乍一听还真是为了配角演员好,但实际上就是不想让配角太出彩,到时候抢走了主角的吸引力。 周钦闻言,略有些不爽地说,“现在粉圈已经魔怔到了这样的地步吗?以前电视剧里面的演员造型,都是百花齐放,如果真的害怕会被配角艳压,那还演什么主角。” 经纪人被周钦怼得一怔! 而后听见周钦面无表情地警告她,“凌雪老师想来也是过去在娱乐圈被人捧惯了,所以不允许有人比她更出挑。这部电视剧投资也不是什么特别大的,凌雪老师若是因为妆造方面受了委屈,大可以罢演,我们另寻主角,小小的古装剧供不起她这尊大佛。” 经纪人脸色煞白! 坐在里面的姜艺真和化妆师对视一眼,反倒是姜艺真给台阶下,“没事没事,周总您言重了,我们这边愿意配合改妆——” “我知道了。” 经纪人羞愧愤慨地摔门出去,不过也不敢摔得太大声。 剩下房间里的几个人面面相觑。 这是姜艺真第一次看见周钦脸上挂满了严肃的表情,她说,“不必大动干戈。” “这你都能忍?” 周钦说道,“太羞辱人了,就因为你长得好看,所以要故意化得素净些吗?这不就是打压你,我讨厌这种行为,尤其是凌雪做出来的。过去圈子里传她脾气不好刁蛮任性,我还以为是谣言。” 看来过去的凌雪真的很受宠爱,才能那么肆无忌惮。 “人家有这个资本。”姜艺真自嘲一笑。 “你现在也有。”周钦一字一句地说,“我,傅止,叶谏,你想要什么就和我们说,她凌雪能有的,我们也能给。” 姜艺真避开了周钦灼热的视野,也努力将脑海里浮现出来的那个男人的身影压了下去。 ****** 这天夜里,叶谏在公司开会加班,一则电视剧报道引起了轩然大波,杨晨曦举着手机冲进来,“我滴妈呀!叶总,姜小姐上热搜了!” 叶谏的眉心跳了跳,“直接说。” “定妆照。” 杨晨曦道,“姜小姐不是通过傅总的公司,接了部古装剧么?今天你还特意去现场捧场了。” 叶谏冷哼一声。 他不是去捧场的,只是恰好去看看而已。 不是特意奔着看姜艺真开机去的。 “然后现在定妆照出来了,姜小姐被人骂惨了!” “骂惨了?” 叶谏没想到姜艺真会被人骂,她一个刚拍过一部戏的小新人,不认识娱乐圈的人更不可能得罪娱乐圈的人,怎么就一发布定妆照就被网友骂了? “你确定要看?”杨晨曦龇牙咧嘴地说,“骂得可难听了。” 叶谏冷声说,“给我看。” 接过手机去,引入眼帘的便是那些不堪的评论—— 【估计是有资本的吧?所以才敢这么欺负我们雪雪。】 【连凌雪这种咖位都要被她艳压,这个女人背后的资本可真是深不可测啊。】 【好想举报她偷税漏税试试看,要是能行就能封杀她了。】 【没有证据不能乱举报的而且举报要实名的。】 【208w演员们肯定都不是无辜的,我作为人民群众监督一下举报她怎么了,再说了,凌雪老师这种国民级别的演员,是我们国家的骄傲,未来可期,她被姜艺真这样对待,你难道不心疼吗?说好的女人帮助女人呢?】 【那我问你,凌雪算不算你口中的208w?姜艺真算不算女人?】 【你就是对面小演员的粉丝吧,这么会给姜艺真洗白。】 【你为了什么举报她,看她不爽吗?我只是个路人,我更害怕你这样参与践踏的人。】 还有些难听的话让叶谏直皱眉,他没想到网络能放大无数倍恶意,因为不需要承担后果,所以脱口而出的时候毫无敬畏之心。 下面的定妆照差距十分明显,姜艺真明明是配角,却被官方号特意放在了九宫格的最中间,并且搭配她一身红袍,以及那风情万种的精致妆容,不知道的还真以为她是主角。 反观凌雪,白色襦裙清新淡雅,但要是作为主角来说,也确实太素了些。 这不会是故意的吧。 被这样一安排,再加上有人刻意传出去一些别有用心的小道消息,热心网友都纷纷开始替凌雪打抱不平起来,于是紧随而来姜艺真是资本家的洗钱机器这种谣言也开始满天飞,姜艺真的短剧刚好上映了,网友开始发起抵制,甚至有人跑到她直播间账号下面开始辱骂和人身攻击。 铺天盖地的黑料下,姜艺真本人倒是没有任何影响,这天晚上她拒绝了傅止和周钦的接送,然后坐在了迪迪骑过来的小电驴上。 戴上安全帽,姜艺真说,“走吧,我拍完定妆照了。” “我看到了。” 迪迪说,“猜猜我今天去做了什么?” 姜艺真从她背后搂住她,迪迪拧了一把油门,两个女人便从剧组门口飞驰而出,倒是让工作人员们有些意外。 这网上闹得沸沸扬扬的,传得姜艺真嘴脸和吃相难看,怎么本人好像还挺接地气,坐着电瓶车就走了? 流言蜚语就像此时此刻从姜艺真耳旁擦过的风,她搂着迪迪抱得更紧了些,“你去做什么啦?” “我去将我的东西都收走了,之前走得急,穿着睡衣拿着手机就被赶出来了,我今天回去,趁着谭炀不在,把自己之前放在他家的东西全拿走了。” 迪迪笑了一下说,“这是你给我的勇气哦。从你身上学的。” “那你真棒。”姜艺真道,“临走前多拿点。” 迪迪载着姜艺真到家,王玄刚做晚饭,他举着一张奖状说,“看看我的第一名。” “整个市第一名啊,牛牛牛。” 姜艺真先是喂了孩子,搂着王葵坐在了餐桌边,她曾经短暂地成为过一名母亲,而命运又将孩子没收了。 所以在王葵身上,姜艺真极尽自己的温柔和耐心。 王玄看着姜艺真的侧脸,忽然尝试开口说,“我……我新找了一份兼职。” 姜艺真表示赞赏,“哪儿的?” “医院的。”王玄说,“给人家当保安,兼职。KTV那个我辞了。” “好事儿,ktv到底不是什么好场所。你还小。”姜艺真给王玄夹了一块肉,“什么时候去?” “晚上我就去。”王玄心里下定了什么决心,“我发了奖学金,周末我想请你俩吃饭。” “好。”姜艺真和迪迪点头,“我俩周末时间空出来。” 没有了叶谏和谭炀存在于她们的世界里,忽然间自由了许多。不用再随时随地被人“召唤”。 而与此同时,某一栋别墅里,看着衣柜空了一半的谭炀感觉脑子里嗡的一下炸开了。 “迪迪……回来过?” 谭炀下意识去摸索自己家里的监控录像,果不其然看见了迪迪进门的模样。 她进门时还拖着一个空行李箱,走的时候拽着走,还有些吃力。 来也不说,走也不说。 从监控录像面前抬起头来,谭炀不知道该给谁打电话好,只得无奈之下拨通了叶谏的号码。 叶谏看着网上的评论正来气呢,谭炀的电话让他将怒意转嫁到了谭炀身上,“干什么?晚上寂寞了找女人不行吗,老子没空陪你劈情操。” “姜艺真从你家走的时候,东西带走没?” 谭炀一句话给叶谏暴击,“留,留下什么了吗?” 两个人握着手机同时陷入沉默。 第85章 你的脑子,瓦特了啊? 谭炀的话让叶谏沉默了一会。 隔了许久,叶谏说,“跟你有什么关系?” “哦,跟我确实没关系,我就是问问。” 谭炀随便找了个借口表示自己一点儿不在意。 一点儿不在意。 两个人又是沉默。 沉默几秒后,谭炀说,“老叶,你能出来陪陪我么。” “……”叶谏说,“我就知道。” 谭炀说,“你知道个毛。” “你大晚上问我关于姜艺真的事情,不会是想拜托我问问姜艺真,迪迪有没有去找她吧?” “……”谭炀说,“你平时在感情里跟脑子被车撞过一样,怎么tm现在通了?” 叶谏说,“你被车撞死算了。” “走吧,喝点儿。” 谭炀捏着眉心说,“我身边没人陪了。” “……”叶谏道,“点我要付钱的。” “给你两百。” “穷b别出来玩。” “你别跟周钦和傅圣侑讲好吗,我怕这俩b笑话我。” “我包讲的。” “那我也去跟傅止笑话你。” “……”叶谏说,“出门吧,报地址,老子亲自开车来撞死你。” ****** 然而这天夜里,除了谭炀联系了叶谏,庄语儿也接到了一个陌生来电。 庄语儿正在和姐妹们买醉,好朋友们都是圈子里的白富美,她红着眼睛对姐妹们说,“叶谏不喜欢我。” “哎呀别伤心啦,叶少的妈妈秦兰阿姨不是还把你介绍过去了吗?” “我都上门去了,叶谏把我赶走了。” 小姐们对视一眼,露出了可惜的表情。 这个圈子里,最难以琢磨难以接近的就是叶谏,可偏偏是这种男人,最招女人喜欢。 抹了一把眼泪,庄语儿察觉到了手机振动,做了个手势走到声音小一些的厕所里,“喂?” “语儿妹妹。”对面开口的女声特别好听,“好久不见了。” 庄语儿表情一变。 “凌雪?”庄语儿认出了那个声音,“你什么意思呢?” “看来你还记得我,我在你心里是你的最大对手吧。” 凌雪捂着嘴巴笑了笑,“我知道你在哪里喝酒,这样,我们见面一趟,关于阿谏的事情我想和你聊聊。” “我和你没什么可聊的。” “两年前你就喜欢阿谏,可惜那个时候阿谏眼里没有你。我走了两年,你为什么还没有成功追到他。” 凌雪挑衅似的说,“甚至让一个姜艺真后来居上。” 本就喝了酒容易被挑唆,庄语儿情绪一下子被点燃了,“那个女人最开始我以为是保姆,没想到——” “是啊没想到吧,一个保姆能对阿谏有这么大的影响。”凌雪的话里也带上了些许恨意,“她连保姆都算不上,充其量就是阿谏发泄欲望的工具。怎么样语儿妹妹,不如我们先将这种烦人的货色除掉呢。” 庄语儿抓着手机愣在那里。 “半个小时后我来酒吧接你。”凌雪低笑了一声,“要不要让阿谏被那种垃圾货色继续勾引,就看你的选择了。” 半小时后,庄语儿看见了戴着口罩和帽子过来的凌雪,大明星为了掩人耳目,特意从酒吧的后门来,手里攥着什么塞给了庄语儿。 庄语儿摸索了一下,不仅仅是纸条,似乎还有什么……粉末。 “这是姜艺真现在所在的地址。” 凌雪微微抬头,脸上“全副武装”的她只是露出了一双眼睛,不似过去电视里那般温柔强大,反而有些阴翳,她的声音从口罩背后阴冷地透出来,“治安很差,你懂我的意思吗?” ****** 姜艺真和迪迪在忙活着给等下兼职夜班回来的王玄做宵夜,两个人在厨房里进进出出,结果电突然关了。 房间里陷入一片漆黑,姜艺真拿出手机来说,“不会是跳闸了吧,我去房子外面看看。” 过去是大小姐的她没有太多防人之心,而从贫困家境里往上爬的迪迪却十分有经验,她一把拉住了姜艺真,“咱们这几天在小区里进进出出,还是两个姑娘带个孩子和一个未成年高中生,咱家指不定被谁踩点过。这里治安条件差,真真,半夜跳闸别着急出去,我们在这静等。” “啊。”姜艺真立刻心有余悸地说,“还好你劝住我了,感谢科普感谢科普,那我们这会儿——” 外面传来了开门的声音。 姜艺真说,“是不是王玄回来了?派他出去。” 话音未落,门口突然出现了很多脚步声,听着不像是一个人,倒像是一群人! 姜艺真脸色一变,她和迪迪在手机灯光微弱的照射下看见了彼此惊慌的眼神,“不会是追债的吧?” 与此同时,一个陌生电话打进了姜艺真的手机! 第86章 叶总叶总,救救真真! 这个电话号码是之前姜艺真从未见过的,她本来想去按掉,手却一抖,下一秒外面的脚步声已经在一片漆黑中逼至身边! “都别动,否则都没命!” 一道粗犷的声音传来,吓得姜艺真和迪迪脸色煞白,紧随起来的是一群男人将她俩双手背到身后压制住,“敢喊出来的话,那个小孩就得死。” 王葵? 姜艺真刚要张嘴呼救,就听见了王葵被人掐着脖子举起来发出了凄惨的哭声,她立刻闭嘴,这个时候按着她的歹徒说,“算你还有点脑子。” 两个女人被套上了面罩,看不清脚下的路,被人压制推搡着往外走,随后,她俩身上的手机被人没收了。 姜艺真一颗心跳得厉害,要怎么样可以求救…… 还未思考求生策略,面罩被人摘下,有一块沾满了乙醚的布捂在了她俩的口鼻上,随后二人同时两眼一翻,昏了过去! ****** 这座不夜城里灯红酒绿,到了晚上所有人在白天被压抑着的真实面孔便开始从身体里游离而出,在酒精的作用下催发叫嚣。 谭炀坐在酒吧正中央的卡座,白皙冷漠,看着姗姗来迟的叶谏,他只是低笑一声,“今天我请你。” “怎么。”叶谏道,“失恋了?” 谭炀摇摇头,对叶谏道,“什么失恋?我跟张招娣压根就没在一起过。” “没在一起过,你惦记她两年?” 叶谏端起一个shout杯喝了一口,“闲的?” 谭炀的脸色变了变,“我没有等她。” “当初你玩腻她的嘴脸我还历历在目。”叶谏吹了声口哨,“说她太老实了,不想浪费力气。 谭炀垂眸,“是啊,是我说的。” “那人走了,你还不乐意。” 叶谏凉飕飕地说,“我是你,我放炮庆祝。” “你!” 谭炀对于叶谏气得牙痒痒,他只能一口一口喝着闷酒,“她跟我在一起就是为了钱,拿了钱分手就去跟那种穷鬼同居了。” 在迪迪心里,他还比不过那个一穷二白的秦高,连秦高的家长都跟着见。 分了才回来找他,这种不知足的女人…… 越说越痛恨,谭炀捏着杯子的手攥得死死的,就在此时,叶谏的电话震了震。 拿起来一看,居然是姜艺真打来的。 怎么,想通了,低头了? 叶谏冷笑一声,按掉了这个电话,对面不信邪,又打了一次,这种不依不饶的行为和姜艺真平日里利落疏离的模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叶谏感觉有些烦躁,原来再有骨气的姜艺真,也还是会这样无趣地回来求他。 可是他一直没有按掉第二个电话,也许他想接的。 一直到最后一声响,叶谏深呼吸一口气打算去接通,岂料另一个电话也打进来,撞了—— 他按到了另一个电话的界面:凌雪。 “叶谏。”凌雪虚弱的声音在酒吧里让人听不真切,她喘着气说,“我好难受,我不舒服,我想去医院看病,可是万一要动手术,身边没有能签字的亲人,你能不能,我求你了……” 姜艺真没求,凌雪求了。 叶谏的喉结上下动了动,“我喊杨晨曦去照顾你。” “我要你。”凌雪一边哭一边咳嗽,“你看见今天白天的网暴了吗,我被姜艺真欺负成那样,我不想活了,叶谏,你不来,我自杀给你看!正好我俩的感情也一了百了!” 叶谏冷着脸从卡座上站起来。 这天夜里,王玄拨不通叶谏的电话,无奈之下只能选择了傅止那张写着自己联系方式的字条,少年带着哭腔的声音说,“傅总,我们家里似乎进入劫匪了,他们,绑走了迪迪和姜艺真还有我妹妹王葵!” 傅总惊醒,浑身冷汗,“告诉我你在哪,我来接你去找警察!” 第87章 你不怕吗,你不痛吗? 姜艺真和迪迪是被人用冷水泼醒的,两个女人无助地抱在一起,看着周围一群蒙脸的歹徒,她们说,“你们是要债的吗?” “算是。” 歹徒冷笑一声,“有人花钱买你们的命,那不好意思,我只能这么做了!” 话音未落,他们走上前来,捏住两个人的嘴巴。 “等一下老大,得问问清楚哪个是姜艺真。” 姜艺真还没张嘴,一边的迪迪就说,“我是姜艺真,你们要——” 有人直接用手指扣住了她的牙齿掰开,然后硬生生塞进去几粒东西! 姜艺真着急了,“我才是姜艺真!” “哈哈,俩娘们还整上兄弟情了。” 歹徒们发出阴险的笑声,随后掐着姜艺真的脖子也强迫她吃下去了什么药物,药效发作很快,姜艺真感觉自己的四肢像是灌了铅一般,眼皮也沉重地睁不开,视野里的一切都在旋转颠倒。 叶谏,为什么我会祈求你出现。 救救我。 “真真……” 最后绝望的关头,迪迪无力地伸手想去跟姜艺真十指紧握,两个姑娘气若游丝地企图给对方一些安慰,而在那些人眼里,这一切都不过是取悦他们的乐子。 “真可怜,哈哈,快拍啊。” “卖给国外的暗网能挣不少钱呢,二女情节。” “这俩娘们长得还可以啊,不如我们也玩玩。” 陷入昏迷的前一秒,迪迪听见了姜艺真的喘不上气的道歉,“是我连累了你……” 模糊中,听见了外面传来什么动静,紧跟着刺耳的警笛声响起,有谁的身影破门而入,大喊着姜艺真的名字—— 姜艺真的世界归于寂静。 ****** 醒来的时候,姜艺真身边一个人都没有,熟悉的卧室装修让她一下子没回过神来,等到意识缓慢回到自己的身体里,姜艺真强撑着坐起来,发现自己的手脚还是有些发软无力。 是她出现错觉了吗,她居然在……自己家的卧室。 门被人推开,傅止一脸焦灼地走了进来,看见懵懂的姜艺真,他大步走上前去,伸手毫不顾忌地摸着姜艺真的脸,“你没事了?” 姜艺真没闪躲,破碎的记忆撞入她脑海里,“迪迪怎么样了?” “人都抓到了现在在调查案件,你放心,警方那边我们盯着,他们很重视。” 傅止声音严肃,“你被喂的是喹硫平,这种强效的镇定剂是处方药,不该被滥用的,我一定调查清楚。” 姜艺真昏迷那段时间,傅止守在床边,听见她无意识喃喃着的,都是叶谏的名字。 他心如刀割。 究竟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位置已经逐渐开始被叶谏所取代…… 他恐惧,他不能再放任下去了。 “真真。” 傅止摇了摇头,眉眼里带着阵痛,“不要再去住外面了,大不了我把王玄王葵都接来这个家里住,再加上个迪迪,行吗?你们四个人我都养得起。” 这个家是姜艺真原来的家,没破产之前,姜艺真住在这里。 这里有着她跟傅止的全部回忆,承载着姜艺真对生活的所有热爱。 而如今,姜艺真眼里看不出一丝活下去的执着,她哑着嗓子喃喃着说,“我要还债……” 都这样了,第一反应还是还债。 傅止痛心疾首,他忽然间开始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对姜艺真的复仇,改变了她什么,把她变成了什么样子。 积重难返,积重难返。 姜艺真,我和你的过去,我要拿什么还。 姜艺真跌跌撞撞翻身下床,“我要去找迪迪,我还要拍戏,我——” “你刚出这种事情!” 她无神地喃喃着,“我相信警察同志,等他们查出来就会联系我的。反正现在我们获救了,没事了。” “你怎么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 傅止心痛万分地喊着,“姜艺真,你在哭啊,你知道吗!你掉了满脸的眼泪,你眼里全是害怕和劫后余生,为什么不向我坦白脆弱寻求依赖!” 姜艺真一怔,仿佛那一刻,灵魂才有了知觉。 她摸自己的脸,摸到了冰凉的眼泪。 甚至抬头,第一次看见了傅止那样清晰地流泪,后悔和心痛的眼泪—— “你不怕吗,你不痛吗!” “抱着我哭,也没关系的呀!我一样能摆平一切。我看见你受委屈,心都要痛死了!” 谁心不痛呢,傅止,谁的心不痛呢。姜艺真却只是歪了歪头,欲言又止。 曾经爱得太过太多的人,到最后总是沉默。 “你怎么……喊着叶谏才会流泪呢。明明是我,先和你遇见的啊。” 第88章 前缘旧事,此题何解。 傅止从来没在姜艺真面前这么脆弱过。 他那么拼命,人生大起大落,能从谷底爬起来重新站回巅峰,那就代表着他这个人的人性经历过绝对的被打碎和重组。 能从地狱里杀回来的,那都是活阎王。 所以他眼睛不眨地操控了复仇,毁了姜家的一切,大仇得报的时候,眼睁睁看着姜艺真痛哭流泪,没有心软。 可是现在。 傅止喃喃着,用力拉住姜艺真的手,无力地说,“姜艺真,你让我心痛。” 好心痛。 倘若他什么都没做,倘若他没有复仇…… 姜艺真,现在你是我的,我们可能连孩子都生了。 “我没有保护好你。”傅止自己也哭,当着姜艺真的面哭,把她的眼泪擦掉以后,“回来我身边好不好?姜艺真我真的求你了,你别住在外面了,发生这样的事情我受不了了,如果我没接到那个电话怎么办,你和迪迪两个弱女子,王玄还没成年,王葵还是个孩子——” 手无缚鸡之力,遇到点事情真的就天塌了! 姜艺真用手背擦掉了傅止的眼泪,她咬着牙说,“我相信现在是法治社会,警察会给我公道。” 傅止沉默,无话可说。 公道……他其实是最没资格对姜艺真说公道的人。 “我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你,真的。”姜艺真吸了吸鼻子,眼眶通红却笑着说,“你是最早迫害我的人,也是最早回头的人,我该拿你怎么办呢,傅止。” 原谅二字何其好写,却又谈何容易。 如果能轻松做到原谅,十八岁那年他俩就在一起了。 恰恰是因为都没选择原谅。 傅止能够放下双亲之仇心魔的唯一办法就是复仇后再补偿——只有这一种解法,复仇是必须的,且是达到目的地的唯一必经之路。 至于补偿,全凭良心。 姜艺真说,“我该谢谢你的,我出事了是你救我。要不这样,我承了你的仇,你救了我的命,我俩就扯平了。以后也不用把你曾经对我做的什么记在心里。因为现在你已经补偿到我了。” 仅此而已吗? 傅止摇了摇头,“今天休息在这里好吗?剧组那边我替你去延后……” “不要延后。”姜艺真熟练地走到床头擤鼻涕,将眼泪鼻涕夹杂着害怕心碎一起从她身体里排出,她清清嗓子,开口说,“我去警察局录口供,走程序,然后继续去剧组拍戏。” 她的心是铁做的。 她没有心了。 傅止愣愣地呆在那里,隔了许久男人蹙眉,阵痛在他身体里游走,想找出口却又无可奈何。 “我送你去。迪迪在医院。” ****** 医院走廊过道上,江凌和叶谏对视。 叶谏说,“什么情况?” “抑郁了吧,受刺激,想自杀。”江凌捏着眉心道,“想不到啊,大明星凌雪会因为你这么想不开,那她当年怎么会丢下你飞去国外。” 叶谏眸光暗了暗,拿出手机来,盯着界面上姜艺真打来的电话,始终不明白她发生了什么。 他想回拨,碍于面子,憋住了。 “凌雪现在在休息。”杨晨曦在一边看出了叶谏的拧巴,补充说明道,“昨天好像姜小姐联系您了,叶总,要不要我替您回一个问问?指不定姜小姐在家里忘了东西想拿呢。” 惯会给台阶下的。 叶谏脸色稍霁,让江凌看了出来,他吹了声口哨,“你喜欢姜艺真啊?” 叶谏顿时变了脸色,“你说你大爷。” “额。”江凌道,“如果是姜艺真的话,你不用担心哦,我知道她咋了,昨天夜里她和迪迪被送来急救洗胃的……” 叶谏表情一变,一把攥住了江凌的衣领,“你说什么?你怎么不早说!” “我……不是你不允许任何人传递姜艺真的信息给你吗?”江凌说,“松手,老子要报警了,你个刁民,你要医闹啊!” 第89章 一旦错过,就来不及。 叶谏都来不及去想太多,刚想问问江凌她俩究竟是因为什么进了医院的时候,江凌作为最强大的医疗情报站已经给出了答案:“她俩好像是吃了过多的抗抑郁药物所以被送来洗胃了。” 自杀?! 叶谏心里一紧,脑子里掠过这个念头又很快被他给打消了。 不对,姜艺真是不会自杀的人,她是打不死的小强,所有东西都只会让她更加强大…… 可是意识到这个的下一秒,叶谏又在心里问自己。 从什么时候起,他已经开始默认,姜艺真是强大的。 “她不是那种随便吃抑郁症药物的人,吃的是什么?” “喹硫平。”江凌说,“不过确实也奇怪,警察都跟着来了,这说明是有人报案,而不是亲朋好友发现了不对劲报120送她来。” 更何况,姜艺真是一个不喜欢拖人下水的女人,她要自杀肯定不会拉着迪迪一起,她们一定是…… 排除了所有不可能,叶谏的脑海里剩下一个选项,他那么擅长排除和确认,在这一刻却喉结上下动了动,迟迟不肯按下脑海里那个“确认”。 姜艺真……和迪迪同时受难了。 叶谏感觉像是被人钉在了原地似的,双脚灌了铅,抬起来都费力,他哑着嗓子说,“是……什么时候?” 江凌报了个时间,叶谏整颗心如坠冰窖。 那正好是姜艺真给他打电话后半小时。 “那个电话……”叶谏喃喃着,“是求救电话。” 所有的世界线在那一刻收束,叶谏倒吸一口凉气,他感觉到自己面前的风景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几秒钟滞空的停顿后开始疯狂倒退掠过,像是抽离机一样,分分秒秒的切片开始变形远去,以光年的速度逃逸他。 叶谏的心脏狂跳,江凌意识到了什么的时候,拍了拍他,“喂,你表情不对啊。” 叶谏都来不及喊边上的杨晨曦,以至于助理都如临大敌追着他,“叶总你去做什么?叶总——” 叶谏在走廊过道里狂奔,眼前有风呼呼倒灌进他瞳孔里,他一路到了楼下,身后杨晨曦气喘吁吁地追上来,“叶总,突然之间怎么了?” “姜艺真在哪?”叶谏的声音有些抖,说完这话他突然又自言自语,“太晚了,来不及了。” 来不及了? 杨晨曦立刻去调数据,两个人钻入车内以后陷入一阵沉默,这段时间的沉默里,叶谏做着倒数。 决策的倒数。 他是在博弈里割舍掉了姜艺真。 他是认为姜艺真对自己来说影响不大,是个女人而已,充其量是个……可能有点真诚没对他耍心机的女人。 他抛弃她就抛弃她,他可以补偿,可以给钱,给钱是他最大的诚意。 他不接电话只是那个时候以为姜艺真和自己在博弈,但是如果姜艺真有求于他…… 他岂会无视!他怎么会要害她! “我怎么会对你,见死不救……” 叶谏咽了咽口水,一种异样的刺痛感从喉头浮了上来。 他没有过这样的感觉,但是他知道这种感觉叫什么。 叫心痛。 第90章 我还以为,你不会走。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叶谏忽然间感觉到了自己还有另一股感受一直被自己压抑住了。 他擅长做博弈和决策,所以很多时候他是剥夺情绪或者不需要情绪的。 时间久了,他都以为,自己是没有情绪的。 但是现在,没有出现过的情绪以另一种形态,甚至是压倒性的形态重新回归到他身体里,就仿佛在某个瞬间,名为良知的人性开启了一场他身体里的复仇,他在心痛难忍的情绪之下感受到了恐惧。 姜艺真会真的离开自己的恐惧。 “我以为……”叶谏喃喃着,“我不害怕她离开我的。” 他以为姜艺真离不开他,这根线他攥在手里,想放就放想松就松,姜艺真就算真的走远了,他一样有无数种办法让她不得不回来。 但是这些办法都有一个前提—— 姜艺真不恨他。 “叶总,我查到了……”与此同时,杨晨曦颤颤巍巍地说,“昨天夜里,我们,我们市郊区发生一起严重绑架案,警方出动已经控制了一部分犯罪团伙,还有几个人逃跑了正在追缉……” 听到杨晨曦的话,叶谏的心都像是被无形的手给攥紧了。 难道,姜艺真和迪迪遇到的就是…… “据调查,他们承认自己受到了国外暗网的委托,来对姜艺真和迪迪下手。不是随机作案,是有人真的对她们动了心思。” 杨晨曦咽了咽口水,“他们说没想要姜艺真的命,但就是想毁了她的名声……拍了一些不雅照片,想要放到暗网,再通过暗网泄露到全网,让网络上的人都可以看见姜艺真这些不堪的照片……” 叶谏瞳孔收缩,“你是从哪里?” “我从傅总那边收到的信息,傅总第一时间把这个案子压下去了,封锁住了消息,主要是为了能让那些照片不被外传。” 杨晨曦咽了咽口水,“手段令人发指,这不就是熟悉的通过名声的方式来围剿女性吗,对于姜艺真这种要强的女孩子来说,这比要了她的命还难受。” 杨晨曦没说错,这种方式特别恶心,很少有女性能从“失真”的攻讦网暴里走出来,是因为这个社会给女性背上的贞操枷锁要比男性重得多得多,这种方式下作,甚至可以说是杀人不见血。 叶谏的手指颤了颤,“姜艺真现在……在哪?” 杨晨曦报出了一个地址,叶谏知道那个地址,那是姜艺真原来的家,被拍卖的时候他看过资料。 她在那,代表着,现在她身边有着另一个男人的陪伴和守护。 傅止。 “去她那。” 叶谏艰难地说出一句话,“还有这个事情通知一下谭炀,让他收拾收拾做一下后续准备。” 杨晨曦看着叶谏脸上的表情,忽然间说道,“叶总,如果你勉强的话……” “我哪里勉强?” “你面无血色。” 杨晨曦合上电脑,眼神复杂地看着叶谏,“您从未有过的慌张,六神无主。” 叶谏感觉心脏都像是骤停了一下。 深呼吸一口气,叶谏说,“别管,去找姜艺真。” “凌雪小姐那边呢?” “那边有江凌在,不会出事。” “那警方那边我也安排人跟进。” “嗯。” “傅总那边我也会保持联系,获取第一时间情报。” “嗯。” “姜小姐那边呢。” 回答他的是叶谏的沉默。 杨晨曦眼睁睁看着自己老板那节骨分明的手指攥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攥紧。 叶总,您在害怕什么。 叶谏喉结上下动了动,“开车。” “可我觉得,姜小姐现在可能不会想见你。” 深呼吸一口气,杨晨曦说,“我刚联系了傅总问她近况,傅总说,她现在情绪不好,你去了的话只会对她起反作用。” 第91章 姜艺真你,短剧爆了! 叶谏听完杨晨曦说这个,沉默了几秒。 可能,杨晨曦说的是对的。 当时没有接到电话,没有狂奔至她身边,现在好像也……没必要再去了。 只是。 叶谏脑海里掠过什么念头,他皱了皱眉,深呼吸几口气,哑着嗓子说,“傅止现在一直在陪着她吗?” 得到的回答居然是否定。 杨晨曦低下头去,叹了口气说,“姜小姐是被警方救了出来送到傅总这边暂住的,然后据最新的情报说……” 他停顿了一下,摇了摇头。 叶谏一颗心被提起来了,“发生什么了?” “什么都没发生。” 杨晨曦低语道,“姜小姐醒来第一件事,找警方,然后,回去继续上班了。” 那一刻,叶谏的心猛的一颤。 她没有叫屈,没有哭喊。 在遭遇生死危机过后,第一反应是继续工作还钱,她的心早就已经四分五裂了。 也许案发前那两个电话,是她最后的精神支柱,伴随着叶谏的视而不见,一起石沉大海。 叶谏的手在发抖,他说,“她现在呢” “准备出发去剧组了,结束以后她去医院里陪迪迪,这是傅总跟我说的。” 杨晨曦讲,“虽然我也很好奇为什么傅总愿意跟我说,但是我觉得应该是傅总一个人没招了,所以哪怕是对手也愿意一起找办法。” 没招了。 叶谏傅止这类人很少能没招,他们有钱有势,一般是别人拿他们没办法。 “去剧组。” 叶谏艰难地吐出一句话,“我想去……看看她。” 杨晨曦在心里无力地叹气,叶总,这个时候您能做什么呢。 也许您和傅总一样都已经,出局了。 不过作为助理,杨晨曦还是很快送叶谏到了剧组外面,只见外面还停着几辆警察,叶谏下来的时候,警车刚走。 红色的警灯闪烁着走远了,姜艺真目送警方离开,转身打算进去,边上有人疑惑,“真真,刚刚警察找你啥事呀?” “是呀,我在网上看见你的黑料,那些谣言你别信,我们都站在你这边。” “你第一天就给我带了饮料,知道我是生理期,特意把我的咖啡换成了热巧克力,你这么好的人,网上的话我是不会信的。” 一个女性工作人员走过来拍了拍姜艺真,“遇到什么骚扰所以报警了吗?可以和我们说说。” 姜艺真愣住。 周围人正一脸关切地看着自己,那眼里的担忧不是假的。 她张了张嘴,鼻子一酸欲言又止。 化妆师挤进人堆里,招摇着说,“哎呀肯定是最近我们真真短剧上了大爆,有私生粉了,所以找法律保护自己嘛!真真,你知不知道你短剧现在多火?这才上映几天,已经在各大软件排名第一啦!” 姜艺真闻言,更是出神,“真的吗?” 真是荒唐,好像老天爷拿她的性命做了什么交换,她遭遇绑架,短剧却一炮而红,都没有的戏剧。 两个极端,付出的代价是她的灵魂。 那句话真没说错,命运早就把一切都贴上了标价。 “是呀真真!我舅妈都在看你的短剧哦!听说我在你的剧组里工作,还拖我来找你签名!” “真真,你真的火了,你这几天没看社交软件吗?你的粉丝数一夜暴涨了五十多万呐!我还以为你是因为太火了没接受现实才浑浑噩噩的呢!” 无心插柳柳成荫,姜艺真怎么都想不到,自己为了还钱演的短剧,居然一炮而红,怪不得……凌雪现在视她为眼中钉肉中刺! 被众人簇拥着,姜艺真在高兴之余,依然觉得一颗心无比独孤,她好像真的开始走进大众的视野,却又真的开始失去了自己真正的精神支柱。 叶谏走进来的时候,大家还围绕着姜艺真贺喜,众人的喜和她的麻木形成了鲜明对比,无比讽刺又无比现实。 可她越是平静,大家越觉得她美丽,波澜不惊。 “恭喜你呀真真,你的好日子开始啦!” “真真多淡定,能成大事!未来可期!” “哎呀叶总来了,叶总也投资咱们剧了吗?我和您说叶总,有真真在,有热度,必火!” 刚劫后余生,姜艺真心有余悸,猛地回头,对上叶谏那双冷冽的眼睛。 她愣在那里,隔了许久只是自嘲一笑,眼里一丝怨怼都没有,无感得让……叶谏心惊。 “叶总,下午好啊,来视察工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