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唐直播美食种田的日常》
7. 第 7 章
汤饼铺子的老板摆的是流动摊,只摆了两个桌子,加起来也只有八个小凳子。
武氏李熙等人一过来,光丫头仆妇侍卫,就足足有二十几人,一下子把小摊挤得水泄不通。
摊子上本来还有些其他的客人,也害怕这些贵人,赶紧端起碗来,干脆端在路边蹲着吃。
武氏少女时期在娘家也经常出府去玩,对这些场景并不奇怪,大大方方的找了个凳子坐下,又让几个丫头们挤在一起坐下了:“老板,你这里的汤饼好吃吗?”
武氏最爱吃汤饼。
老板一手拉面功夫了得,这会儿功夫,已经跟变戏法的一样,捞出两碗面出来。
一旁打下手的一个是他娘子,一个少年应该是他儿子。
娘子负责上菜,那少年则是负责洗洗涮涮,顺手就收回来几个碗,嘴里还俏皮哦说道:“娘子郎君您放心,这一条街谁不知道我们家的声誉,我阿耶拉面的手艺可是祖传的,汤底用牛骨熬制,吃了不满意不收你钱。”
武氏见来这里吃饭的人不少,便放心落了座。
李熙道:“你们这里还能卖牛肉?”
牛在中原地区是宝贵的劳动力资源,禁止屠宰,老百姓多以羊肉、豚肉、鱼肉为食。
武氏也发现了:“这边卖牛肉的倒是多。”
老板笑道:“我们这里靠近草原,吃肉倒是比旁的地方便利些,但百姓也苦。”
其实李熙等人一进城就发现了,沙州跟以前待过的地方都不一样,民风比以往任何一个地方的都要彪悍,女子当街卖货的比比皆是,路上的百姓看上去比中原其他地方的更壮实。
老板见他俩人不信,摇了摇头说:“你们是不是以为靠近草原,牛羊放到草场上就能养活,必是要比中原人过得更好些的?”
李熙跟武氏一起点了点头。
在一般人眼里,吃肉的总要比吃菜的日子好过些。
老板一边把面丢进锅里,一边说:“从沙州往南走就是沙漠,那里寸草不生,往北走虽说是大片大片的草原和草场,但气候也更冷,一年下来有四个月时间牲口有草吃都不错了。”
这下连武氏也听明白了,饶有兴致的搭话:“那没有草场的时候牛羊都吃什么?”
这里的民风淳朴又彪悍,男女大防上并没有中原那么讲究,老板跟女人说话,也多大的心里障碍,很自然的答道:“草地开始变黄的时候,就开始割草,垒草垛子,那时候的草还没完全谢干净,青草能一直吃到下雪前。
等天开始下雪,牛羊还有一段时间才贴秋膘,就吃干草。到入冬了,自然就是该宰杀牛羊的时候,剩下的依旧吃干草,但为了防着掉膘,也要给吃豆子和盐巴,除此之外牧民不善种地,家里吃的用的,无一不要向人购买。
大家都赶在冬天卖牛羊,自也有些冬天卖不掉的,留到来年这时候卖,价格比秋冬要高些,肉也没有那时候鲜美,价格还贵,但生长在此处,只要是有钱,吃牛羊肉倒是比你们中原的便利许多。”
这时候武氏跟李熙的面都煮好了,两人一人一大碗。
拉面底子是牛骨汤熬出来的,汤底十分鲜美,上面再撒上一把盐须,闻之令人心喜。
这汤饼做的跟中原也不一样,武氏尝了一口便赞:“味道果然好极。”
老板得了夸赞,更加得意起来,让他们试一试一口面来一口蒜。
这时候老实巴交的妇人端上来了几盘切好的卤牛肉,牛肉也卤得极好,香料放的足,盐也够味,武氏吃了喜欢,又觉得面摊老板人也活泛,便豪气的赏了一小锭银子。
普通老百姓见过金银的都少,更别说这种动不动就赏赐银子的贵人,老板看着银子,掂量了份量至少有两钱,眼睛都直了,对两人更是知无不言,当地的风土人情,民间的流言传说,无不一一道来。
武氏既听了八卦,觉得心里舒坦,这一顿饭又吃的她苦了十几二十天的肠胃一阵舒坦,也十分高兴。
殊不知两人豪横的行为落在一旁之人眼中,只等两人一起身,一旁站着的一人怀抱着一物,冲着两人就冲了过来,守在一旁的暗卫们立刻反应过来,离他们站的最近的暗卫随手一挡,又一拦,那扑过来的人登时往前一扑,嘴里“哎哟”“哎哟”的叫唤个不停,从那人怀里窜出来一物,贴着地飞了起来。
武氏被吓得花容失色,拉着李熙就往后闪。
几个侍女早就将两人团团围住,暗卫们连刀都拔了出来。
趴在地上的人已经被人拎了起来,手骨在这场混乱中几乎都要折掉,这会儿正在艾艾求饶。
地上跑得飞快的东西却被秋桔一把拎了起来,气急败坏的叫道:“是只猫,你抱只猫扑我们娘娘做什么,莫非心存了歹意不成。”
那人的脸刚抬起,就被面摊老板认了出来:“这不是马家的娘子吗?”
那叫马家娘子的妇人,顿时哭了出来,她不过是听说安福街来了个有钱又大方的贵人,便想抱着猫过来讨个彩头,谁料好处没讨到,到白打了一顿揍,差点没被人当刺客给杀了。
马家娘子哭哭啼啼说明来意:“原先我夫家是走商的,家中还算殷实,我家那口子从外头走商回来,从外头给我带了一对猫儿回来,原先我家也养得起,如今家中败落了,这猫儿整天要吃鱼吃肉的,我家也养不起他们了,看着也着实可怜。民妇听闻这里有贵人,便想寻贵人问问,若有收留之意,给我些许银钱打赏,我便给这对猫儿找个好些的去处。”
可哪有人卖猫弄的跟要刺杀别人似的,武氏在信与不信之间徘徊。
这时候秋桔怀里的小猫探出来了个小脑袋,一脸无辜的冲武氏喵喵叫,叫声很嗲也很轻,全然不像中原的猫,嗓门大且叫声尖利。
这猫的长相也与中原的猫不一样,长毛且扁脸,一双眼睛又大又圆,性子也不是很活泼,寻常猫被抱住必定是要挣扎一番的,这猫却不爱动,傻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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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氏一看就爱上了,瞪着眼睛问面摊老板:“这妇人说的可是真?”
面摊老板恭敬答道:“咱们沙州城不大,所以那几家有名的富户我都晓得,这妇人夫家姓马,原也是中原人,后来因经常跑大食国一带走商,才搬来此处,原先也是富过一阵子的,但她夫君前几年去了大食国,便没能回来,夫家那些亲戚也就.......若她要卖猫儿,那一定是没办法了,以前她可是宝贝的紧,谁问都不肯卖的。”
武氏脸上的表情才一松,又问马氏:“你这猫儿做价几何?”
马氏低头回答道:“这只猫,并家里头另一只,原先一共是两匹绢换来的。”
武氏:“那另一只呢?”
马氏:“还在民妇家中,钱的事情好说,您给与不给都行,求您收留了这两只猫。”
武氏:“既然你养不起,就把另一只也送过来吧,我们就住在此地的驿站,你待会儿过来找驿丞,让他带你来见我的丫头。”
见那妇人马氏磕了头,高高兴兴的退下了。
等回到了驿站,几个侍女围着这猫,细细的检查了一番。
见这猫果真是收拾的干干净净,一身毛发油亮,指甲被人修剪过,四只小爪粉嫩,哪有吃不起肉,又养不起的样子。
而且这猫儿的性格着实惹人怜爱,必是自小被训练过的,去捞人也只伸爪上的肉垫触碰,不仅温顺而且很少喵喵叫,即便是叫出声来,声音也很小。
秋桔抱着这猫就不肯撒手了。
武氏笑骂道:“你这丫头,给我看看。”
秋桔就把猫递了过去,让武氏查看。
武氏小时候也曾养过猫,但性子都比较野,一到晚上就看不见影了。
这猫却不像那些猫,看着挺大一只,捞在手里却不是很沉,原来看着大只,不过是因为毛比较蓬松罢了。
“就是有些掉毛。”武氏道。
李熙也很喜欢这一只小猫。
皇宫里也有人养这些东西,但用途都是拿来抓老鼠,不似这般赏玩的,长得也不像这般漂亮。
武氏见她这幅样子,笑着说:“她不是说还有一只,等她送来就给你好了。”
过了没一会儿功夫,那妇人果真送猫来了,也是一只毛发蓬松的猫,长得要比这只更加蠢萌,一副呆呆的模样,往哪里一丢,只是缓缓的动,或者蹲在哪一处,干脆就不动了。
李熙一见就挪不开眼,抱着也不肯撒手了。
武氏命人送了那妇人回去,只赏了她一对品相一般的镯子。
那妇人却一点都不嫌弃,欢天喜地的接下来了,立马就带在手臂上,跪下来谢了恩。
李熙却看出些门道出来,这妇人分明是要跟武氏攀上关系。
虽说不能结交,但仗着跟武氏打过交道的名头,回去夫家也能震慑那些觊觎她家产的亲族。
只是这样一来,以后想巴结武氏的人怕是就多了。
8. 第 8 章
“哎呀,这猫掉毛。”碧青抱了一晚上,看着自己衣裳上沾满了的猫毛。
这下连李熙都不敢抱了,偏那猫儿得了她喂的羊乳喝,一个劲的往她脚底下蹭,用鼻子闻一闻,然后用脑袋摩擦着李熙的靴子,这下连李熙靴子上都沾满了黄色的猫毛。
李熙眨了眨眼睛:“白茶姐姐,看看我眼睛里,好像也进了猫毛。”
白茶几个齐齐围过来,好容易把李熙眼睛里的猫毛弄了出去,却见那猫锲而不舍的往李熙身上蹭,甚至被抱走了也要围过来。
李熙说:“找把梳子来,把这猫身上的浮毛梳下来。”
碧青生怕这猫被送走,忙从自己的梳妆柜里,挑选了几把梳子出来,帮这猫梳理毛发,还好它似乎也习惯,梳完一边,还要换着面给人梳,不一会儿就有一堆猫毛。
被梳了一轮的小猫,总算不像刚才那样,走路时都带着毛飞了。
碧青高兴了:“这下好了,待会儿我去告诉春桃姐姐这个法子。”
碧青看着这一堆毛,却不舍得扔:“留着做被芯,说不定还保暖。”
自己越想越对:“对对对,就这样做,这猫毛肯定比芦苇更暖和。”
白茶看着那一堆毛,捂了捂鼻子:“那你得装好了,没收到四处乱钻,咱们是在主子跟前当差的,别以为出了宫,就没了规矩,下次你再抱猫,身上必须套个布罩,让人看见殿下身边伺候的大丫头一身猫毛,像什么话,以后你就专门管猫!”
猫毛轻,没收好就到处飞。
碧青看着这些毛,有些不舍得,她还打算找春桃姐姐,把娘娘的那只猫的猫毛也收起来,时间长了真的说不定能做出一床被子来。
李熙看着这些毛,替她们出了个主意:“那就扎成毛球,做来玩。”
碧青摇头:“我就想做一床被子。”
从小就一根筋,谁说都不管用。
李熙突然有了个主意:“那你做成毛线,织毛衣啊,毛衣比被子好,还能穿在身上,我听说西域极冷的,等到冬天来临之前,你可能会做起一件毛衣。”
越说越觉得起劲:“先绕毛线。”
听到这个提议,碧青马上狠狠心动了:“我不会弄毛线,毛线用什么纺,织机吗?”
女孩子在一起讨论起这个话题来,能马上打到火热。
李熙想了想:“找一个棍子。”
她试了试把猫毛一缕一缕搓成线,然后在棍子上缠起来。
但未果,李熙的动手能力不是一般二般差。
碧青却是手工活干的最麻利的一个,伸手就接过来那根棍子,让猫毛在手上一层连着一层的绕,刚开始还不得其果,连接处会突然粗一些,慢慢的她就熟悉节奏了,手上的一团猫毛,都被绕成了一根粗细均匀的线。
几个小脑袋惊讶的凑在了一起。
“哇。”
“哇!!”
“哇塞塞,碧青你怎么这么棒啊。”
旁边屋子里的春桃也正在为猫掉毛烦恼,但武氏喜欢得紧,她只能多给猫梳毛。
但总能梳下这么多猫毛下来,这猫以后会不会就不好看了。
武氏笑道:“你们真是孩子气,人也天天掉头发,有几个能掉到秃了,既然掉下来到处飞,还不如梳干净了,这猫长得是好看,但也太爱掉毛。”
她是又喜欢又怕弄得一身毛,偏这猫娇得很,一来就知道哪个是主子似的,蹲在武氏跟前就不走了。
武氏伸手摸了摸猫头,那猫鼻尖发出咕噜噜的声音,似乎很享受一般,这样子令武氏爱极了,恨不得抱在怀里狠狠的亲上几口,除了幼年时期长得可可爱爱的利息,还没有什么生物让她这般喜欢。
门在这时被敲响了。
夏果去开门,见门口站着的是李熙:“殿下这么晚过来是有什么事?”
“夏果姐姐。”李熙眉眼中带着笑问:“你们给猫梳毛了没?”
夏果无奈的指向里面,只见里头被梳理一新的猫此刻正翻着肚皮,毫无防备心的躺在那儿,两只前爪还缩着,大眼睛很无辜的看向门口的方向,旁边则是一堆猫毛。
李熙一把就把猫毛揪在手里头了。
别的武氏不管,但自家孩子干这等熊事,武氏还是要管一管的,刚才没出声的武氏马上就就起来了。
“赤狸,弄这些毛做什么,赶紧放下来。”
李熙哪里肯松手,嘻嘻笑着往外头跑,竟跑回自己房里去了。
武氏看着恼火,命丫头几个去追。
春桃几个也跟着过去,一进门就见到碧青几个围着个橘色的长毛猫,还在替它梳毛,猫这会儿也不像刚才那般乖顺,在碧青的魔抓下喵呜喵呜可怜的叫唤着。
“你这个小蹄子,没事折腾猫做什么?”春桃进来就拎碧青的耳朵。
这一堆宫女里面,以白茶和春桃为首,两人都是武氏身边带出来的大丫鬟,而这两人又以留在武氏身边的春桃为首,她的一声命令,有时候比李熙还好使。
但这一次被拧了耳朵,碧青直叫屈:“我这是在给猫梳毛呢。”
那可怜的猫,总算是得了自由,嗷呜一声躲向李熙。
李熙赶紧把手里那一大把猫毛都给了碧青:“拿去吧,别折腾它了,当心真梳成个秃子。”
碧青几个拿着新得来的猫毛,又开始捻起毛线来。
就在春桃目瞪口呆的注视下,猫毛在她手里如有魔法一般,变成了一根粗细均匀的长长的线,如今那一只猫的毛绕成了一把小线团,就缠在棍子上,剩下的猫毛刚梳理出来,刚好是蓬松的,均匀扯出再绕,就从原来的线里面接上了,继续缠绕在原来的线团上方。
碧青得意洋洋:“你看,有不有趣。”
原来刚才这几个小蹄子玩的是这个。
春桃也来了兴致:“绕起来然后呢,可以做什么?”
碧青道:“殿下刚才已经让工匠们做可以织毛衣的东西,明儿就能做出来。”
春桃:“你们要用猫毛织毛衣,这些线怕是不够吧!”
几人面面相觑,这俩猫拢共才这么点大,全剃光了也没几根毛。
“多买几只猫。”
“那咱们这一屋子掉的都是毛。”
李熙想到一件事:“这些自然不够,但可以让人弄些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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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过来。”
几人目瞪口呆,羊毛,羊毛也能做这个?
李熙翻了个白眼,猫身上能有几根毛,刮秃了也做不到一件毛衣好吧,要说后世用什么材料做毛衣最好,那自然是羊毛了,没听说过羊毛衫羊绒衫,谁穿过狗毛衫猫毛衫的?
果真女人都爱这些个手工活,第二天武氏就拿到了刚刚绞出来的毛线团,觉得很神奇。
刚才明明还是满天飞的毛,现在却变成了一根根的线。
众女齐声:“哇。”
刚才一脸严肃的春桃直接真香:“羊毛也能做成线?”
碧青:“羊也像猫这样掉毛?”
她也见过羊,御膳房就养了几头母羊。
李熙没想到这时代还没出羊毛衫这种东西,似乎众女都没听说过。
在宫里冷到的时候少,冬日保暖多用各种动物的皮毛,屋里有烧炭火,出门必是带着暖炉,但平民百姓却是用不起皮子的,他们只能用更容易获得的芦苇絮。
皮子昂贵,需杀一头动物才能取皮。
比起来羊毛衣就会平价多了,不需要伤害牲畜,每年夏天快要到来之际,从羊的身上剃掉毛,就可以做成羊毛线,而羊毛线则能织成毛衣,除了耗费人工,羊毛的取得接近于不需要花钱。
李熙张了张嘴:“那日我出门见羊身上的毛发很厚,它们又不用像小黄小白那样保持毛发和容颜,至于剃掉以后需要如何清理出来,还得问各位姐姐,我猜想羊身上的毛更多,必能做出更多毛线出来,左右这一路过去还有几日功夫,你们多准备些,也好在路上打发时间。”
春桃狠狠心动了:“可以吗?”
碧青:“可以?”
李熙:“为什么不可以。”
反正他们也要在沙州城多住几天时间,准备接下来路上要用的补给,也好修整几日。
但第二天李熙就好像忘记了这件事一样,带着面摊老板到了驿站里。
一问之下,原来是她雇过来的。
马老板一脸懵的进了驿站,被人领进了后厨房。
李熙习惯了使唤人干活,点名了主题,再说了说自己的要求,叉着小腰说:“我找你们来,是来玩面团的。”
马老板更懵圈了,虽然他整天跟面团打交道,但不觉得自己很会玩面。
但他是殿下花钱请来的,叫干啥就干啥。
于是在李熙的吩咐下,马老板跟御厨何师傅开始揉面。
李熙也兴致勃勃,往里面加了好多猪油跟盐,甚至还突发奇想的往里面添加了几个鸡蛋。
几个侍女们这几天没猫毛玩,对揉面也跃跃欲试。
李熙拒绝了她们,她可不想面团里面夹着猫毛。
揉面需要很大的力气,看到马老板的头上都冒出汗,顿时没了揉面的兴致。
面揉好以后要醒面,这又需要大量的时间。
马老板把揉好了的面搁在盆里,并盖好布,最后才弱弱的问道:“请问殿下要我们揉面是拿来做什么呢?”
他才不相信折腾这么久,就是为了给他们整点面团来玩。
这不合理,太不合理。
9. 第 9 章
天幕里,李熙指挥着揉面指挥得起劲。
天幕外,皇帝陛下一脸的愤怒。
干啥呢这是,早知道你就是一天到晚不干正事的人,看看这一天天的都干了啥?
玩猫,玩面,这倒霉孩子。
就不该把你丢到那么远的地方去,可以后到了安西,朝廷能约束他的地方也越发少了,那以后还不是任这小子胡作非为?
李豫跟李适两人齐齐感受到心头一凉,只恨小弟/小叔这股子聪明劲儿用错了地方。
还勾得皇长孙对猫儿羡慕不已,整天吵吵着也要养猫猫。
最近的太极宫突然就多出了很多猫来。
“苕郎啊,近日狸奴的书读的怎样?”李豫决定不再关注天幕里面这个坏家伙了。
话音还没落,皇长孙已经叫道:“阿翁阿耶你们看,这又是什么?”
画面迅速跳动着,省略掉了无数个失败了的镜头,一直到马师傅把面拉得细长细长的,有下人将拉长的面挂在外面,李熙指挥着师傅继续拉。
“还要拉,再拉长一些。”李熙看了一眼挂面的粗细,最后决定还是放弃了:“就这样吧,这种宽度我看也行。”
画面里面的镜头虽然没有多清晰,但祖孙三代人都齐齐盯着里面的人。
皇长孙发出一声惊呼:“咦,这是汤饼吗,为什么要晒干呢?”
李适却察觉到了不一般:“小叔这是要晒汤饼,将汤饼晒干,带着路上好吃。”
李豫不以为然:“汤饼也能晒,闻所未闻。”
但他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会思考也会联想。
当汤饼一列列被挂在太阳底下的时候,李豫的脸色也变了变。
“传郭子仪过来。”这个大秘密,始终是捂不住了。
几刻钟后,一脸吃惊的看着天幕的郭子仪,跟皇帝陛下面面相觑,总算是在三双眼睛的注视下回过了神来,天幕的画面,出现了几个人架起炉子,似乎是要煮什么东西吃,郭子仪这才抽空问出心中疑惑:“陛下,这是?”
陛下心里有货啊,藏了多久才告诉他?
这段时间陛下总往承庆殿跑,他还以为陛下是思念西州王呢。
原来是有小秘密。
李豫不自然的撇开了眼睛,看向儿子。
李适绞尽脑汁:“某一天突然有得,本宫猜这应该是蜃景。”
郭子仪:“那可会一直出现?”
若是这样岂非西州王的一举一动都在陛下的掌握之中。
李适清了清嗓子:“我们管这叫做天幕,大部分时间是不出现的,出现得也毫无规律。”
郭子仪:“比方说?”
小胖子突然说:“他们把晒干的汤饼煮了。”
晒干挂面的过程也进行了加快,很快到了晚上,沙州的风大空气也干燥,第一批做好的挂面已经晒到焦干,三人齐齐盯着天幕里时不时出现的人,他们不知道为何要把汤饼特特晒干,但也猜到了,只是不知道晒干的汤饼,这能吃吗?
李熙命人把挂着的汤饼一条条取了下来,命人切成尺长。
很快,白天做好的汤饼就堆成了小山包一样的一堆。
李熙又命人煮了些:“水烧开了,丢一捆进去。”
侍女们一一照着做了。
这就是最原始的挂面,也是得了马老板的启发,第一碗煮好时端到了李熙跟前,镜头还特地给了这一碗汤饼特写,只见碗里飘着葱花和香油,汤饼埋在酱色的汤汁里,似乎连千里之外的四人,都闻到了里面的香味。
李熙尝了一口,又再尝了一口。
挂面的味道不错,虽说不如现做的拉面那么好吃,但若是在长途旅程中,带上这么一捆,也能吃上好几顿的。
而且夏天带着胡饼出门也容易长霉,带着挂面却没有这样的后顾之忧,挂面还不占地方,一斤才那么小小一捆,足够成年人吃三顿,但带上三顿的胡饼,却是很占地方的。
看来挂面是成功了。
李熙把筷子放下,随着跟侍女们交谈闲聊的声音一点点变小,天幕在出现雪花点的时候,噶然消失不见,留下天幕外各怀心思的四人。
其他三人皆是:打脸,原以为看的是胡闹,没想到最后的结局是这个。
李豫:我大唐商贾众多,想来这种挂起来晒的汤饼很有需求,不如朕开一个作坊,专门生产这个卖!
郭子仪在看到汤饼能切成段的时候就不淡定了,这种东西的出现,就是天生给行军之人准备的,它能弥补羊肉泡馍所有的不足,比方说做法还是略显复杂,却具有羊肉汤饼有的一切优点,容易携带、保存期长、更便捷以及所占空间也少。
如果这种东西能够在军队里推广,岂不是以后军粮的问题都要得到改善?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这种不占地方,不占加工人力的东西,只要在后方加工好,完全可以自带、即便是军队统一运输,也比运送一车车的麦子省事得多,而粮草得到解决,意味着他们在对外的战斗上,可以大大提高战力。
郭子仪想得热血沸腾,他甚至都忘了玩猫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陛下,臣请求实验刚才这种汤饼,若是能成功,可否允许将这种食物用作军粮......”
————
李熙吃得却一般般。
挂面的味道确实不如现做的汤饼,但在这个时代的速食品里面,已经算是口味遥遥领先了。
最后连汤带面的,都给她吃干净了。
虽然口感上比现做的要差一些,但有了这个东西,以后出远门倒得了另一种储备粮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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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握了这种技能的有马师傅,还有御厨何师傅,两人几乎是在同一时刻,拉出这种细细的不易断的汤饼出来,所以第二天李熙还是把两人一起叫来,让他们准备后续出发要带的粮食,她准备在沙州城多准备一些挂面,顺便把马老板这个人才挖走。
“马老板何师傅,我想在西州城开一个挂面作坊,工钱好说,投资的成本我出,而且你们每给我带出来五个徒弟,我就给你们作坊一个点的股份。”生怕两人不知道股份是什么意思似的,李熙解释道:“就是这一个点,无论是分红还是资产,都给你们,你们考虑一下,要不要跟我去。”
马老板犹豫了一下:“那小人若是带不出徒弟来呢?”
几乎是下一秒就看穿了他的小心思,李熙说:“你想留在沙州自己做生意,你有做生意的本钱,还是能抵挡吐蕃人的骚扰,这玩意儿可做干粮,也可以做军粮,你不怕被吐蕃人拖家带口的绑走?”
马老板犹豫了一下,他确实不是唯一会做的人,殿下选中他,不过是因为他先掌握了这门技术而已。
但他能指导两个人做出来,也能指导二十个人做出。
何师傅却很动心,他儿子没出息,没传到他的手艺,他这种没净身的人,在宫里也没个盼头,所以他才自请来西域,想着西州王向来有仁慈之名,只要勤恳做事,跟着他至少少些争斗,子女也可以落个太平。
更长远些的话,他希望自己能活到孙子长大,能从众多孙子里面挑选一两个有天赋些的,那家里还有希望。
但这个不同。
手艺传承下来,需要很多条件。
但是如果有做挂面的技术就不一样了,儿子也可以尝试着学一学。
何师傅几乎是马上问出了口:“不知道小人若是能带徒弟出来,是否也能有那什么股什么的。”
“股份?”对这种初创期的人才,李熙是很舍得投入成本的,很大方的表示:“你所教会的人,都是要跟我签死契的,但我允许你带一个儿子或者孙子来学艺,并且只跟我们签活契。”
马老板顿时慌了,他愿意的呀。
自己做生意压力也很大的,而且他又不止一个儿子,如果是这个条件,他可以带一个儿子去西州,留下面摊给大儿子就行了。
万恶的何师傅,竟然一口就应下了,他连还个价的本钱都没有。
马老板连忙表示,他也可以,他也想去西州。
李熙看了他一眼,这才为难的应了下来。
接下来几天,在两个师傅疯狂的加工下,准备好了几百斤挂面,车队又在沙州多等了几日,除了要准备未来几天要吃的粮食以外,又让随行的官员多采购了一批粮食。
这几天时间难得的放松,恰好这时候工匠制作好的棒针也送了过来。
10. 第 10 章
天幕中
李熙正在一本正经作画中,突然间哈哈大笑起来,从桌上提起刚才画的画纸。
这一提起来,李豫才看见纸上面是什么。
不是练字,也不是写文章,上面竟然画着小人!
李豫震惊。
李豫愤怒。
李诵星星眼。
这人要是在自己身边,他非要把这人揪住,狠狠揍他一顿不可,给他请了帝国最好的老师做他的老师,结果呢结果呢,真是天怒人怨,气煞朕也。
“请父皇息怒。”见皇帝都要去拔剑了,李适赶紧抱大腿。
李熙小时候也很喜欢抱这位皇兄大腿,总没脸没皮的,但他那时候还小,人也软萌可爱,但李适这么大个人也学他小叔抱大腿,结果就是适得其反,非但没起到软萌可爱的效果,还差点把皇帝的裤子给扒掉了。
李适:......我不是故意的。
皇帝要杀人的心都有了,指着皇太子道:“你你你,你想做甚。”
这时,皇长孙清脆的声音在殿内响了起来:“阿翁,阿耶,你们看,好有趣啊。”
纸张上用炭笔画出一张张栩栩如生的小人,第一幅画画的是个小孩,不小心在戴皇冠的男人跟前摔破了东西,被男人捶打,旁边写着几个字“发配西域”,明显是戴皇冠的男人说出来的话。
第二张图则是小孩在一群人的簇拥下出城,一旁的解说则是写了西行之路开启。
第三张是在草原上遇到土匪,小孩猝不及防被土匪抓走,接下来是一个智斗土匪的故事。
这种绘画的方式,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画面上的小人表情夸张,活泼生动,尤其是带着皇冠的男人,粗看是皇帝陛下,细看之下还是皇帝陛下,尤其是怒目圆睁生大气的样子,活脱脱就是皇帝陛下。
他们李唐皇室的子孙,见过吴道子的画,品过阎立本的丹青,但这不入流的画技,又是从哪里学的。
有点品味木有!
李适想笑,但他不敢笑,还要揪住儿子不让他乱说话。
可小胖子能做到吗?
他自然是不能啊。
李熙画的这叫连环画,最对小孩子的胃口了,才五岁大的李诵,字认不得多少,画本子从没看过,但是生动活泼的连环画却一下子砸到了他心巴上。
小胖子兴奋地大叫:“阿翁,阿翁,小叔爷画得真好啊,你看那个角落里的胖小孩儿,那是我吗,是我吗是我吗?”
李诵真不愧是个很会自我找补的小胖子,在第二张“送行”里面,找到了自己小小的身影,高兴的哇哇大叫。
就芝麻粒大一点的画像,也值得高兴成这样?
李豫不屑的想,好歹把朕的图样画得比较大,至于样子嘛。
也算不上丑话,毕竟画里面的人,包括李熙自己的表情,都很夸张。
李豫鼻子哼哼:“就那点,我没看清。”
的的确确没看清,因为就祖孙三人一晃眼的功夫,李熙已经把那张纸拿开了,然后低下头继续画画。
被一打岔,后面的画作小胖子没看全,刚才正准备继续看呢,就被阿翁给打断了,小胖子不敢置信的看着一纵即逝的画,先是震惊,然后是愤怒,最后嗷呜一声就哭了出来。
“没,没看完,我没看完,被抓进土匪窝里,然后呢?”小胖子扁扁嘴,嗷的一声哭了出来。
李适被这祖孙两人吵得头疼,但他的却问出了不一样的地方:“小叔这种画,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这是在讲故事吗,还挺生动有趣的。”
李豫哼哼:“他无中生有,造谣得罪了朕才被分封西域,有这种事吗,这是诬陷,这是对朕的抹黑!”
皇帝陛下只差没把“朕不服,你有毒”写在脸上。
李适弱弱的开口:“其实吧,故事跟实际本身是有出入的,而且他也没说那个男人就是......您啊,他讲故事的说得夸张些,怎么增强故事的有趣性,我看这里面十有八九的剧情,其实都是胡诌,比方说他也从未被土匪劫走过。”
应该没被土匪劫走过吧.......
李豫:“那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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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胖子已经拉着李豫的手:“阿翁,你看小叔爷在做什么?”
哼哼,总算是没有丑话朕。
画面里的李熙继续画,画得且入神,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画面一下子切换到了推门进来的人身上,此人是李熙身边的宫人白茶。
白茶拿了一把东西进来:“殿下,下人让我拿给你的。”
李熙打开一看,布包裹着一把棒针,师傅下了点功夫,磨得很好,粗细均匀,这时代匠人的手艺可真是没得说:“赏!”
她现在交代事情,都不托第三人之口,直接跟师傅讲明要什么,当时几个工匠脸上的表情诚惶诚恐,做起事来也比往日更上心。
“你们前几天不是在洗羊毛,扎毛线团吗,这下有用处了。”
白茶脸一红,她毕竟是大丫头,跟着一群小丫头们玩,像个什么样子:“殿下说笑了,我才没有跟她们一起玩。”
李熙:“她们还在旁边的房里呢,我去看一眼。”
说罢拔腿就往外面跑。
白茶“哎”了一声,抬脚跟了出去。
前几天羊毛送过来了,丫头们忙活了一整天,在驿站里要了热水,通过清洗-晾晒-梳理,得到了几个大袋子的羊毛,而掌握了羊毛纺织成线的方法的几个丫头们,这几天把羊毛加工成毛线。
现在加工毛线的,是一种专门制作的,带着小勾子的棍子,也是找匠人做的。
这就是随身带着匠人出门的好处了。
李熙见过她们用工具,羊毛已经被梳到蓬松,先用钩子拉出一缕出来,快速转动棍子,勾在顶端的线也会跟着线轴一起转动,然后慢慢往后拉,一缕缠绕着一缕,线就不会断。
就是用这种方法,源源不断的搅成一整条线,这个过程并不复杂,但需要做这件事的人有足够耐心,这些侍女在耐心这方面绝对是碾压其他的女子的,于是她们先学会了,随行的小丫头们看到了也跟着学,很快随行过来的大小丫鬟婆子们,都玩上了这种捋羊毛线的游戏。
11. 第 11 章
羊毛被整理成线,是一个很有成就感的过程。
先是让羊毛成线而不断,最后线被团成了一团一团。
隔壁房七八个丫头挤着大炕住,平常她们都聚在一起玩,推门果然见到围满了一圈的人,一个个玩得正起兴,有人进来了都不知道。
线团用布袋子装着,已经堆了半袋子了。
这里面做的最好的小丫头,此刻被人围在中间,手指转动得飞快。
“只是不知道纺出来了线,要怎么拿来做衣服,这线能纺成布,能裁剪吗?”碧青问。
现在倒是有纺不完的羊毛了,但做成了线,又不能做成衣服。
羊毛线都堆积成小山了都。
李熙一进来笑骂道:“难怪阿娘都找不见人,好啊你们一个个的,都凑到一起玩,仔细我去告你们的状,让你们屁股挨板子。”
这群丫头哪里想到她突然来,大丫头们跟她玩惯了的倒还好,知道她是玩笑,有几个胆子小,平常很少在主子面前露面的,吓得把头缩到了胸口,有几个年纪小些的,怕真会挨板子,低低的啜泣着。
碧青狠狠地瞪那几个丫头,谁料那几人把头彻底低了下去,压根看不见她刀人的眼色。
白茶笑:“线是纺出来了,那布又怎么弄来,难道也是用织机织不成,这线可比寻常的麻线还要粗,织机怕是纺不出来。”
李熙:“并非用织机,你刚才给我的棍子就可以织毛衣。”
白茶“哎呀”了一声:“差点以为是串肉串的,你要说晚一些,我就拿去串肉了。”
“调皮。”
“殿下勿怪她们。”
“我在书上看过一些,给你们起个头,你们先织着玩。”
这棍子两头尖,中间一般粗细,且一种粗些一种细些。
李熙以前也迷过一阵针织,但她手笨,除了围巾更复杂的也织不了一点,所以她只起了个头,教了她们如何起线,又教了几个寻常的针法,小丫头们连连惊喜,看到线从一根一根的状态,最后变成了一块“布”,一个个惊讶的都长大了嘴巴。
这里最大的也不过是白茶,才十五岁。
其他的女孩子们就是初中生的年纪,人均爱玩。
“古代有个国家的人,就用羊毛纺线并织成毛衣,这种羊毛衣御寒效果是极好的,你们自己去试吧,先织条围巾入门,这种毛线没有织好的还能拆了重新来,并不会浪费材料。”
每一个姑娘都比她手巧,李熙就不在这里班门弄斧了。
众女齐齐发出一声欢呼。
李熙松了一口气,西域这地方可要比长安要寒冷多了,有了羊毛衣御寒,想必冬天也会好过些。
想到这里李熙的脚步一顿,她手底下可还有五百禁军,这五百人要负责护卫她的安全,军备和军粮也都有她自理,这些人到了冬天如果要在外面训练甚至打仗,御寒的冬衣可是要她准备的。
幸好现在才三月底,离下一个冬天还很远,这些等到了西州城再准备也来得及。
到了西州城要做的事情就多了一项。
感觉自己会有些忙啊,不过这样也好,总归是不无聊了。
等到管事们把出发前要准备好的东西都备齐,一行人又离开了沙州城,马师傅带着妻子和一个儿子,也准备好了一起出发。
走出城时,身后又缀了几个小商队。
听说这些是长期往返西域通商的商队,他们畏惧一路上横行无忌的强盗,见西州王的队伍阵仗这么大,就在城外等着他们一起出发。
李熙对这种蹭“顺风车”的做法不置可否,除了吩咐禁军不许为难对方,并不阻止他们跟随。
这些商队里有人也来自于西州,说不定以后还是她封地的子民。
只是也不去刻意管这些人就是了。
这群人本就是想蹭李熙的安保,自然是有的跟就跟,跟不上就卖力跟。
一出城就荒凉起来,路过的地方大多都是戈壁和荒无人烟的地方,唐朝时期北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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降水量还可以,这一带虽荒芜,但时不时能找到绿洲,每天几乎都能找到绿洲休息,这一路都是由熟悉这条路线的李行人带路,斥候在其身边辅助探路,倒也还算顺利,但总归有意外发生,比如说今天。
李行人看了一眼快要掉落到地平线下的太阳,催促车队的管事:“快些快些,前方有个大型绿洲。”
一个千人的车队,除非碰到大部队出巡,不然碰上什么野生动物都会绕着你走。
李熙问:“这里离绿洲大概多远,如果太晚干脆就地扎营吧,只是度过一晚的食水,储备量应该是够的。”
李行人答道:“大约还有二十多里路。”
只是二十里路的话,车队行进快些,不到一个时辰也能赶到绿洲。
于是李熙做了快速前进的命令:“留一队人护卫辎重,派一小队人快马前去探路,剩下的人快些走,争取天黑之前把营地扎起来。”
等后到的辎重队伍到的时候,营地都扎好了,说不定饭食都煮好了。
于是众人又振奋起来,分出大约五十人,由斥候领着前去扎营,大部分车马快马加鞭的往营地赶,剩下的辎重部队慢些,但也只有运送粮草跟辎重的任务,李熙武氏等人在第二批次的车队里,等他们到时,前方的队伍已经扎起上百个帐篷,也打好了一部分食水。
这个绿洲的水质不错,人先打过的水放在地上沉淀,这些水经过纱布的过滤,取出可以烧来饮用之水来。
营地上已经收拾妥当,第二车队的人随即取出随车带着的行李。
开始烧接下来要喝的水,这也是李熙的命令,喝的水必须要烧开。
两个主子喝的水,则是从随车带着的水囊里面取。
等到水烧开,放在一旁晾着的时候,天边已经开始出现星星点点。
月亮也升上来了,气温逐渐变凉。
丫头小厮们各自都忙着,取来了挂面丢进锅里煮,调料也直接丢进了锅里面,营地上开始飘起阵阵麦香。
12. 第 12 章
马师傅带着他的妻子一起,也待在一口锅前面,看着锅里沸腾着的汤,咽了咽口水,这挂面可真真是好东西,不需要和面不需要醒面不需要加工,甚至都不需要任何多余的步骤,丢进沸腾的汤里,再加调料就能吃,如此简洁,如此方便,如此适合外出携带,想出这个来的,真真是神人也!
他活这么大,从没想过要把面晒干。
锅里的面开始翻滚,马师傅先给妻子挑了一筷子,后面就有人也排队上前,有秩序的打面条,一轮又一轮,不需要多久整个营地,大概九百多人都吃上了饭,这时候后方的辎重部队也来了,他们饥肠辘辘的到达营地的时候,刚好赶上饭点。
那些商队的人刚掏出胡饼,就见禁军起锅烧火,在煮一种奇奇怪怪的东西。
那东西遇水则变成了汤饼,煮一煮就能吃。
碰到时间充裕,他们还会煮一种叫羊肉泡馍的东西,羡慕都说腻了。
这些商人里有些活络些的,花点钱跟禁军借釜。
禁军把饭菜煮完又借了釜给他们,那些商人学着他们的样子,用半路上找来的干枯的数枝烧起火来,也学着他们把卤羊肉切片了放进锅里煮,如此煮出来的胡饼,比干啃要好吃。
“兄弟,你们出来行军,也都是吃这些?”商人往禁军手里塞了一把铜子,有些羡慕:“你们刚才煮的那叫什么,以前怎么没见过?”
挂面今天是第一次拿出来,这么轻松的就能吃上汤饼,让这些商人们羡慕不已。
当兵的现在待遇这么好了?
唐朝虽说还没有后世那般重文轻武,但当兵的待遇一直以来就不太好。
禁军的待遇自来比别的军队好些,西州王人也厚道,一路上并没有亏待他们,这也让这一支队伍虽然远离中土,却没有那么难受,这一路过来军队经常搞什么联欢,也让禁军比往常更有凝聚力。
“这是我们殿下做来孝敬娘娘的。”禁军一把把铜子塞到怀里:“我们也是头一次吃,这玩意儿要费白面,还要费功夫,十分不易得,我们这些当兵的,能跟对这样的主子,也算值了,这釜你用完记得洗干净还我。”
商人心说原来是西州王做的,那市面上就没得买了。
若是这挂面有卖,寻常买些带着出门,也是极方便的。
像他们这样短途出门虽然不会随身带着釜,但出远门自是会带的,到时候煮上一锅热水,就能在路上做汤饼吃,那么就算出去太远,也不至于吃不上一顿热乎的。
禁军说:“听说我们殿下去了西州,想开个作坊。”
商人把刀拿出来,随手就把羊肉片了,倒入锅里,趁着锅里煮着东西,有一搭没一搭的跟禁军聊了起来:“你们殿下也要做生意呢?”
禁军也聊起兴致来,跟着一起帮他剥胡饼,一边动手一边瞎聊:“想什么呢,这么多人这么多马,我们殿下要养活这么多张嘴,也不容易呢,听他们说今年错过了春播,殿下也愁得很。”
商人看着锅里冒出了热气,从怀中取出个小竹筒出来,往里头撒了些盐,觉得少了又撒了些盐:“殿下可是皇帝的兄弟,先皇的儿子,能缺钱?”
“笑话,皇帝都有缺钱的时候,皇帝的兄弟凭什么不缺钱,是个人不得都有缺钱的时候?”禁军看了营地一眼:“我得回去了,我们伙在打牌了。”
商人刚想问,这一路过来见他们聚在一起打牌,就连那贵人娘娘,每晚必定邀上几个丫头在一起玩牌,这又是长安带来的什么好玩的把戏吗,但看看着禁军走远,只得摇了摇头。
大家和乐融融的吃完了饭,像往常那样就着篝火的那点光玩牌。
丫鬟们也闲不住,有几个拿出棒针出来打围巾,更多的则是聚在一起继续缠着羊毛线。
大家各忙各的,大部分人都在一起说说笑笑,气氛无比好时,空气中突然中冒出不安的气息,先是绑在马车上,正在吃牛肉的两只猫突然炸毛,小黄匍匐在地上,警觉的看向周围,小白则是立刻往武氏那里跑去。
武氏正玩得兴起呢,突然间怀里就多了个毛茸茸的小家伙,她伸出手掌在猫的头顶上轻轻抚摸着,目光转向李熙:“你怎么不动?”
突然之间风声变了。
李熙看向周围,她警觉性一向好,耳力跟目力都比旁人好些,就在刚才那一瞬间,她似乎听到了远处有马的嘶鸣声。
禁军们还是聚在一起打牌,有些凑在各自的兄弟后面观战。
马儿很安静的待在一处,本来在吃草的这时候抬起头,不安的抬着蹄子,在地上轻轻的刨着,斥候先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去找了禁军统领郭校尉。
郭校尉收起笑容,伸手往上指,做了个手势。
马师傅本来吃饱了在打盹,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警觉的睁大了眼睛,目光扫向周围。
这一路过来他认识了几个禁军,听他们聊天打屁,听说这一路剿灭了不少沙匪强盗,令这条路上安静了许多,就算有强盗打劫,在这么多兵马面前,也只是盘菜罢了,他如此安慰自己。
李熙歪着脑袋看向不远处,尘土渐渐扬起的地方,目光复又扫向郭校尉。
这时候有斥候从外面骑马奔回,高声禀报道:“将军,东南方有一支队伍朝这边奔驰过来,人数大概百人左右,看着像是吐蕃人。”
沙州与西州离吐蕃都很近,这里碰到吐蕃人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这一路过来,路上的土匪沙盗并不少,一般碰到他们这种大车队,强盗土匪也会远远的避开。
但吐蕃人可不一样,他们彪悍善战,倘若是吐蕃骑兵,等闲奈何不得。
郭校尉看了一眼四周,这时候都已经扎好了营,再拔营走已经是来不及的了,除非丢下装备,但这是不可能的,唐军势力并不弱,禁军五百人的亲卫,全部都是按照骑兵武装,即便是没有备替马,但五百人的骑兵可做一起冲锋,也是无敌的存在。
所以几乎是在一瞬间,郭校尉就把目光对准了四周,他们扎营是在一处高坡上,骑兵往上冲锋的难度,绝对要比往下大得多,如今最好的就是守好了高地。
“殿下,由末将用阵型护卫住营地,你们坚守不出。”
这时候,远处的尘土已经扬起丈余,地面传来如擂鼓一般,咚咚咚的声音。
李熙点了点头:“我也能护卫住后方。”
若是敌军还有人从后方来袭,将会腹背受敌。
好在唐人尚武,禁军一路过来,靠着剿匪也积累了不少经验。
郭校尉下令:“大家听我命令,布好阵型。”
前方设置绊马索,后方有将士布置好弓弩,占据了高地的又一个好处就是,有利于在后方射击。
不光禁军们行动了起来,就连武氏跟李熙身边的侍女们,也都拿着武器,做好拼死抵抗的姿态,连武氏都摸出一把长剑出来,她冲李熙一笑:“想不到吧,当年我可是与你父皇一道上过战场的。”
李熙也手握一柄长枪。
郭校尉安排好人看好了食水跟补给,至于跟着一路来西域的工匠们,这些人也是他们重点保护的对象,从长安带过来的工匠,绝对是技术顶流的人才。
这些人一路过来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并不是很惧怕。
安排好后方的一切,才对李熙等人说:“王爷,这里并不安全,如果情况不好,您就赶紧骑马往西州城跑,西州有城池,还有西州城防军,离这里并不是很远,至多一天路程就能到达,我已经安排好熟悉这里的斥候跟随您了。”
尽管己方人数比对方要多不少,但任何时候都要做好最坏的准备。
李熙还是很惜命的,但也不怵这样的场景,前世丧尸围城,比这更凶险的她都经历过,好久都没有这种感觉,反倒是叫她热血沸腾。
医者已经烧起热水,也在做准备。
郭校尉满意的看了一眼后方,带着骑兵往前行。
前方骑兵的队伍近前后,果真打着吐蕃的旗帜,看情形人应该不少,至少有一百多甚至两百,来势汹汹,就在双方快要接火的时候,后方也响起来马蹄声。
往东方看去,竟然连那边也出现一列队伍。
负责护卫李熙的游击将军,带着百人队伍上前迎敌。
游击将军手握着长刀,率先冲出队伍,勇猛无畏的冲向敌人来的方向:“儿郎们,冲啊——”
李熙也垮上战马,迎着烈烈的夜风,看向远方。
这不是她第一次直面战斗,也不是第一次见过死人,此刻在闻到血腥味到来的时刻,还是被古战场的惨烈给震撼住了,很快战场上就有了伤员,骑兵交战,人一旦跌落于马下,几乎没有生还的希望。
起初是唐军占据优势,但在第二队吐蕃人到来之后,战场的形式马上发生了转变,大量的唐军开始受伤,有些倒在了马下,但依旧努力的挡住对方的攻势,不让他们突破最后的防线。
在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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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次冲锋失败以后,敌方依旧攻势猛烈。
武氏也被这样的战场震撼住了,讷讷张口不能言,但手里依旧握着匕首。
若有人冲到她跟前,那这只唐军也就不复存在了。
李熙从一旁的侍女手中夺过了一把弓弩,瞄准前方,往一个高举着大刀的将士头上射去。
弩箭擦着那人的脖颈而过,倒激得那人凶性大起,扬起手中的大刀,又一次朝着面前的唐军抬起。
李熙又一次开始后悔,书到用时才觉少,如果她以前也能好好练习武艺,是不是也能好好拼杀一番。
她再一次抬起弩箭,又一次瞄准。
这一次她射中了对方的一只眼,那人跌落马下,马上被人塌成了肉泥。
武氏看着心焦不已:“赤狸,你小心些。”
正说着,就有个独眼汉子,就往这边看过来,大刀一舞,咔咔咔就砍倒了好几个拦着他的将士,刚好对准李熙的眼睛,突然咧嘴对着她笑了一下,露出挑衅的笑容出来,凡是挡在他前面的,莫不被他一刀砍下,竟是冲着李熙直直的冲过来了。
这时候从李熙身后蹿出一人出来,迎着独眼汉子就冲了过去。
李熙脱口叫到:“李忠师父——”
冲出去的人是个内侍,却是从小练就的童子功,武艺超群,从准备去就番开始,就换由他教导李熙拳脚功夫。
此人是江湖路子,因他力气不如正常人,练的都是诡谲的招数,正合了李熙力气不如旁人的缺点,李熙在他教导下,倒比郭子仪那种大开大合的路数还学得好些。
李忠却看也不看她一眼,屏息只顾着跟独眼汉子相斗。
那独眼汉子似乎也看出李忠内侍的身份,知他力气不如自己,变加大力量,大刀朝着他猛砍。
李忠手里的长枪如龙如电,不正面应他的招数......
独眼汉子见李忠不上套,便用汉话激他:“我听说牲口阉割以后,战斗力都会减弱,占地盘时都不如母的,我从没见过阉人,今天算是涨见识了,你的功夫不错,可是从小被阉割,少了几分刚猛的力气,你到底不如我。”
李忠还是不说话,冷冷的撇了他一眼,长枪一扫对着那汉子的独眼使去。
李熙在后面高呼:“你修要废话,说你呢一只眼的牲口。”
独眼汉子便明白了,这人力气不如他,却也是心思沉稳之辈,心知张口说话会泄气,就算再愤怒也不会张嘴,这样的心智跟武功,也不是好对付的,于是严肃起来,与李忠一招一招硬拼。
外面的吐蕃人几次想冲锋过来,但毕竟人少不占优势,又让唐军占据了地利,几次冲锋拿不下来,吐蕃人就泄了气,护卫着食水的护卫,见外围没有被攻破,也长长舒了一口气,但并不敢松懈。
李忠到底力气不如人,几十招下来还看不出胜负,但上百招以后,就让独眼汉子看出来个破绽,一刀看在了他肩头上,独眼汉子见占据了上风,嗖嗖嗖几刀继续向李忠攻去,但李忠却不见怯意,反而跟凶兽一般,越战越勇。
李熙见状,失声叫道:“李忠师父!”
李忠微微一笑,枪法越来越快,一副要跟独眼汉子同归于尽的架势。
李熙再一次抬起弩箭,只等瞧准好机会,就向独眼汉子射去,看准了这一切的独眼汉子,却也不给她射箭的机会,跟李忠缠斗在一处,只要是身形露出来,马上就让李忠挡住,气得李熙将弩箭方向一转,连射出三箭,其中两箭都射中了对方的人马。
就在此时,敌方阵营中也有人冲到了前列,趁此机会弯弓搭箭,也往高处射击。
李熙不得不往后又退了一些,站在射程之外的位置。
这时候李忠已经渐渐落入下风,眼看着对方越逼越近,李忠也使出浑身力气,可就算是那样,身上的伤口也越来越多,他提着的那口气,突然之间就泄了。
就在闭上眼睛的那一刻,不远处又出现了滚滚烟尘。
所有人都下意识抬头去看,就见到北方又出现一列骑兵,正往此处冲杀而来。
郭校尉也抬起头,刚好对上一脸煞气的对手,本以为又是一拨敌军,可就在对方的旗帜,冲破烟尘露出来的时候,唐军阵营中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招展着的大旗出现在众人眼中,一面印着“唐”字,一面又印着“曹”字。
有士兵立刻反应过来,大声喝道:“是曹令忠将军的军队,是安西军来了,安西军来救援了!”
13.第 13 章
郭校尉脸上露出喜色来:“别让这群狗娘养的跑了,困死他们。”
“困死他们!”
远处的军队瞬息而至,带着杀气冲了过来。
这支安西军是久战之军,身上的杀气远不是初出茅庐的禁军可能比的,安西军一靠近,就打得吐蕃人节节败退,于是想逃,但等不到他们逃,又被人截了后路,为首的汉子立刻跟独眼汉子战在一处,不到两刻钟的功夫,战场上已经分出胜负来,除极少数逃走的吐蕃人,其他的都被斩杀或者俘获。
受伤的吐蕃人被丢在了一边,命大的或许能活下来,伤势重的就只能黄沙掩埋了。
唐军也伤亡惨重,有十几人不治身亡,二十几人重伤,轻伤者上百,亡者记下姓名籍贯,就地掩埋立碑,重伤者还在尽力救治中,轻伤者有些就自己处理了,围在火堆边上一边处理伤口,一边休息。
找到李忠时,他已经奄奄一息了。
“快些帮我看看李忠师父,他伤得很重。”
过来的这只安西军的首领正是曹令忠带来的,他先拜见了武氏,才去跟李熙说话:“......听说殿下过了沙州城,我掐着时间过来迎您,到底来晚了一步,不然也不会让您落到如此险境,沙洲附近都落入吐蕃手中,这附近可能不太平。”
李熙听了后背一凉,他们当时为了补给,进了沙州城,可能就是在那里被人盯上了。
“这次还要多些曹将军,若不是您施以援手,我等性命危矣,安西军的战力果然不一般。”李熙拱了拱手,郑重谢过了对方:“若不是曹将军相救,只怕我们哪怕脱险,伤亡也很惨重。”
曹令忠远在北方,但也听说过这位王爷有多受宠,不仅是陛下宠爱对方,就连皇太子也跟他关系颇好,没想到是一个性格这么随和之人,顿时心声好感,也冲李熙抱拳行礼。
已经恢复到秩序的禁军,此刻正在有条不紊的安排着伤员救治工作。
轻伤者能走的,互相处理对方的伤口,重伤者有随行的医官救治,存活下来的希望也要比以往大许多,禁军有最好的医疗条件和救治的伤药,这也让穷惯了的安西军看得目瞪口呆,第一次见到这么富有的军队。
他们真的好羡慕啊。
安西军几乎没有伤亡,只几人受了些轻伤,这几个人顶着其他人羡慕的目光,从御医那里领到了伤药后,打开瓶塞闻了闻,又把药瓶塞到胸口,大声跟周围的伙伴们说说笑笑,大部分人随便找了块布,胡乱裹了一下。
看得离得近些的那些禁军一愣一愣的:“大哥,你怎么不敷药?”
被叫住的汉子胡子拉碴,看不太出来年纪,但从身上破旧的皮甲,和那一身破旧的衣服看出,这只军队平常过得并不宽裕,不至于连御医的药都不放在眼里。
从长安出发时,这一支队伍不仅带了大量珍惜的药材,更是带了很多成药,其中最多的就是用于外伤的金创药和治疗伤风感冒的药丸。
汉子爽朗一笑:“这有多大事,缠一缠得了,我们安西军穷,伤重了都未必能用得起好的药,这药我得留着,防着以后有用得上的时候。”
坐在不远处的李熙看向曹令忠。
曹令忠苦笑道:“安西军穷,他们都习惯了。”
李熙:“平常他们打完仗也是这样?”
曹令忠摇头:“朝廷不给我军饷,强征又怕当地的百姓反了,这几年吃的用的,都靠着当地百姓的赋税,另外的要自己想办法,以前安西军就穷,现在我们更穷,你看看他们,都不敢受伤,在我们军中缺医少药,受重伤了很难救回来,军饷都发不起了。”
并不怀疑曹令忠是故意跟她哭,毕竟在历史上他们就是有名的穷。
李熙把手里的弩放回下人手里,叮嘱其收好,起身去医帐里面看伤患。
由医官领头,这里的伤患基本上都处理好了,大部分的伤者的情况都不怎么严重,但还是有几个重伤患,现在还陷入在昏迷之中,有三个被截肢的身下全是血,断肢被火燎过消毒以及止血,尽管用了最好的伤药,这些人依旧疼得打滚。
李熙看得头皮发麻,蹙眉问:“没有高浓度的白酒吗?”
医官摇了摇头:“从太医院带出来的伤药,已经是最好的了,白酒又能做什么用,给他们喝吗?”
李熙:“......”她忘了现在还没有蒸馏酒。
等到了西州安定下来,一定要把白酒做出来。
大部分伤者因为流血过多,脸色惨白嘴唇发青发干,差点忘了这个时代没有葡萄糖,也没有生理盐水注射,在末世中这样的情形没少碰到。
“你们去煮点糖盐水,让受伤的将士们一人喝一碗。”李熙吩咐了下去。
这时代连糖都是奢侈的食物,糖盐水能给受伤的将士补充体内失去的水份,又吩咐了下去,让人煮些肉汤,给受伤的将士们补身体,因为听闻安西军远道而来晚饭都没吃,又开始给他们做饭。
安西军还得到了干净的纱布包扎。
看着送来的糖盐水,还以为是什么好东西,一口喝下去味道怪怪的,差点没吐出来,好在最后还是强咽下去。
他们问身边的禁军:“你们平常就喝这水,这什么水,喝着不咋地。”
“大哥,这你就不懂了吧,我们王爷说,失血过多身体里面需要补水,得喝这种水补充水份。”禁军发现厉害的安西军也有不懂的东西,存了点显摆的意思:“喝了这水,就是补充你身上的血。”
安西军:“......可我失的是血,就算缺啥补啥,不也得喝血才能补上吗?”
禁军小伙无言以对。
两人大眼瞪小眼,禁军总算开了口:“反正我们王爷可厉害了,他说喝这水补血,就是补血了,那里面有红糖,女人来那个的时候,不也喝红糖水补血吗,糖可是从南边进贡来的好东西,你不乐意喝给别人喝好了。”
那盐也贵,也是好东西。
李熙刚跟曹令忠打了个照面,平安苦着一张脸过来。
“怎么了?”
“李忠师父的血止不住,快不行了。”
出发前李忠也教过这群内侍跟宫女们功夫,他人虽然不是很亲和,但待这些内侍宫女们都很好,平安最重感情,这会儿哭的眼睛都肿起来了。
“怎么回事?”李熙记得刚才看过伤口,并未伤及肺腑内脏,怎么就不好了?
前面几次遇到土匪,禁军几乎是以压倒性的胜利战胜土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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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伤的人都少,更别提大的伤亡了,但这一次不一样,就连李忠这样的高手都受了重伤,医官们顿时忙得脚不沾地。
李熙赶紧去看了一眼李忠,重伤患里面,李忠伤的是最重的。
止血的金疮药撒上去,立马就被血冲了出去。
李忠因为失血过多,脸色苍白的紧闭着双眼,帮他按着伤口的徒弟不住的抽泣,连大夫也露出无能为力的表情出来。
李熙看了一眼,李忠最重的伤在胸口,有一条长近一尺的伤口,此时正流血不止。
这么大的伤口,即便是止住了血,感染的可能性也比较大。
李忠旁边有个面白的小孩儿在哭,平安走过去,用脚尖踢了踢对方的脚,低声道:“在殿下面前哭什么哭?”
李熙没是管哭泣着的马玉儿,对一旁的白茶说:“拿我的匣子过来。”
等白茶领命而去,回来时手上便抱着一个箱子,箱子里面装着各种应急的医疗器械。
李熙打开箱子,从里面拿出羊肠线和针出来。
“按住两边的伤口,我要开始缝合。”
这种外科手术,在末世生存的环境中经常会做,这已经跟吃饭做菜一样,是末世人的基本素养了,李熙以前就处理过类似的这种外伤,穿越到了唐朝以后,也曾经多次给小动物做过缝合手术。
白茶跟绿荷两人合力按住伤口两边。
伤口停止出血以后,李熙开始缝合,一旁的大夫看到都惊呆了,这样缝合伤口的场景他们还是第一次见,既觉得新鲜也觉得很震惊,只见刚才还翻出血肉来的伤口,在被缝合以后闭合了,最后再在伤口上做最后的清理,再撒上外敷的药粉,然后盖上一层厚厚的纱布,最后再裹起来。
血一旦开始止住,李忠的脸色也没有刚才那么吓人。
李熙让人端了一碗糖盐水过来,给失血过多的李忠补充电解质。
李忠饮下以后,脸色更是好了很多,就连医官也睁大了眼睛,他号了号脉,刚才李忠快要绝掉的心脉,此刻又艰难的跳动了起来,并且以一种缓慢的速度,正慢慢加强。
他从医三十多年,从未有过这样的经历,人在被砍那么大一条口子以后,即便是不死于因流血过多导致的失血,也会死于伤口感染。
李熙有些惋惜没有高度白酒,如果能够给李忠把伤口消一下毒,也会减少感染的概率。
“这几天用苍术艾草多熏一下。”李熙闭了闭眼,缓和了一下因为手术带来的眼疲劳。
“殿下,你会止血的仙术?”曹令忠听说了这样神奇的事,紧赶慢赶的到来,但也只看到了李熙收针的那几步,此刻的他犹如看到了仙人,目光灼灼的看向李熙,仿佛面前的这个不是小王爷,而是一个神仙。
李熙:“并不是什么仙术,只是普通的缝合之术罢了。”
曹令忠一双眼睛瞪得溜圆:“既不是仙术,又为何能在这么快时间里让人止血,救他一条命回来呢?”
说出来谁信,李忠那样的伤口他也经常见到,外伤对于军队来说太过于常见,这么大的伤口若是碰到寻常之时,就只能看命,不死在当场也会死在几天以后。
若是李忠能活过来,那殿下就是活神仙。
14.第 14 章
李熙有些无语,她能怎么说,能说这是在末世生活中被毒打出来的?
在末世里,缝合是每一个人都需要有的基本技能,谁也不能保证自己万一被挠个大口子,能不能扛得到去医院,这个时候最好就是把伤口直接缝了。
能活到读大学的年纪的人,谁还没经历过几次丧尸危机,谁还没缝合过几个重伤员。
李熙摆着脸,正经八百的对上曹令忠的星星眼,心说别太崇拜我。
白茶已经说话了:“我们殿下,从小就喜欢研究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以前还给兔子缝过伤口呢。”
曹令忠松了一口气,瞬间想到有关这位殿下的各种传言,据说这位殿下除了不爱读书,其他的什么都有涉猎,看来京城中的流言传一半留一半,这个不爱读书,并非是纨绔。
“伤口就这样裸露在空气中,最容易感染,缝合以后不仅有利于快速止血,有效愈合,最大的作用就是减少感染的风险。”李熙叫了个医官过来:“你们没有学过缝合吗?”
医官苦着脸:“殿下,也没有人给我们缝啊。”
李熙看像医帐,里面大部分的轻伤患者已经处理完了,医官们现在都不忙,她抬脚就往里面走。
“既然没有学过,今天就学一学。”
李熙说罢,就进了帐子,里面现在还没处理完的,就剩下几个重伤患了,她先找到一个受伤比较重些的,让人以针灸和按压止住了血,然后用几层纱布蒙住了自己的口鼻,又命白茶绿荷端了蜡烛过来,开始教学。
侍女端来了早就准备好的热水和皂角给李熙净手,又用干净的巾帕给她擦干净。
“刚才情况紧急,有些事情没有提前主意,比方说手,手上有秽物,必须清理干净。”李熙继续说:
“蒙住口鼻是为了避免有讳物进入到伤口,灯光亮是要照清伤口,缝合用的用酒泡过消过毒的羊肠线,对齐皮肤的肌理进行缝合,在缝合之前,要给伤口做一次消毒,我今天多做几次,你们有问题只管问我。”
李熙一边说,一边开始操作起来,而医官们在她后面一声不敢多发,每个人都聚精会神的看着李熙的一举一动。
只见她手脚轻快的在患者身上缝起来,也用不了几针,外表层的伤口就缝在了一起。
而侍女们则是很有默契的为她擦汗、为患者擦拭从伤口处冒出来的血,李熙要等到伤口清理结束以后才会继续,不用她解释,医者们也都知道,伤口是由刀剑等物砍伤所致,谁知道那些东西干不干净,不清理干净,污秽之物就会被缝在伤口里,有秽物易感染,很多患者不是死于伤口流血,而是死于术后感染。
而被缝合好的伤口,既避免了伤口的流血,也能避免伤口暴露在空气中,造成二次感染。
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却是个细致活儿,就连问题多多的曹令忠,在这时候都不敢插话。
李熙做完一例,看向医官们。
医官们想说:眼睛会了,但手不会。
李熙叹了一口气:“不多试一试想必是不能够会的,但今天我把重伤者多缝合几次,你们也多看一看。”在这里的医官们都是经验丰富的医者,他们任何一个的从医经验和天赋,都远远在李熙之上,而李熙所拥有的,不过是超越前人几千年的经验而已。
没关系,不会慢慢学。
于是李熙又开始缝合、教学、讲解、再缝合,一直折腾到深夜。
就连曹令忠也不得不服,这位小殿下年纪轻轻,看上去却如此亲和,他跟他的副官讲:“别小看了西州王殿下,这次朝廷要给他的官田,有一万亩要从咱们都护府的囤田里面出,咱们回去派囤田校尉给他耕出来吧。”
副官不解的问:“可是您出发前不是这样说。”
还说要跟西州王哭哭穷,讨点好呢。
曹将军现在穷得很,手里最值钱的,就是在西州的那二十万亩囤田。
李熙被分封西州,封地有万户,官田也该有一万亩,这一万亩地本来该是户部提前准备的。
但安西都护府跟西域断联多年,户部早就在那边没了官职,此次也只派了个户部郎中随行,朝廷发了公文,让都护府从囤田中拨一万亩给西州王做官田。
但朝廷只管开口,西州军却是要付出实打实的劳动,曹令忠能够配合到什么程度,就得看他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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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
于是曹令忠决定了,交好西州王。
李熙忙到大半夜,也看出医官们也疲惫了。
她把手清洗干净,对李医官说:“今天你们也看到了,缝合之术对于患者来说,止血效果好,也会有利于伤口的恢复,明日开始你们就练习缝合把。”
医官顿时清醒:“小的要拿什么来练习?”
李熙指着那群战俘说:“就拿他们。”
————
安西军龇牙咧嘴的,把那一碗不太好喝的糖盐水仰头喝了个干净,却又见禁军在烧火煮水,有侍女内侍等人,往里面正倒着什么东西,闻着味道怪香。
禁军真不愧是天子近卫,真有钱,晚饭吃完了还吃加餐吗?
这顿然不是禁军煮给自己吃的,而是款待远道而来驰援的安西军。
两方军队激战这么久,安西军是一路奔袭而来,为了赶路晚上根本没吃什么东西,得知安西军还饿着肚子作战,不禁让人心生敬畏,李熙吩咐下去快些做饭,负责后勤的管事干脆架起几口大锅,开始准备做羊肉泡馍。
又准备了另一口锅煮上挂面。
曹令忠大呐呐的坐在一旁,看着御医们挥金如土的使着药材给受伤的将士救治,李熙更是豪迈的要请这么多人吃饭,下人们得了令,忙碌着把羊肉往锅里头倒,不少好东西也跟着丢了进去,最后倒进去的是掰得细细碎碎的胡饼,起初他只是惊讶,等到挂面拿出来时,他惊的嘴巴都长大了。
就那么一小把面,丢到锅里,竟然煮成一大锅汤饼。
曹令忠几乎是片刻就对禁军起了敬畏只心,让人送了一碗羊肉泡馍过来,又打了一小碗挂面,一样尝了一口。
若叫他说,羊肉泡馍的滋味更胜一筹,有荤有素还有些小菜。
但这个汤饼也不赖,能从那么小一把煮成一锅,且不用任何多余的手段,而且细细尝上一口,面里面就有盐也有味儿,做法甚至比那什么劳什子的泡馍要更简单。
曹令忠的眼睛一下子看看这个,觉得这个好吃。
一下子又看看那个,觉得那个方便。
竟不知道哪个更胜一筹。
15.第 15 章
李熙也看着狼吞虎咽的安西军,生起来几分敬意。
这只军队是有名的穷,但也是出了名的坚韧。
“曹将军孤守西北,保家卫国,实在可敬。”李熙拱手一礼。
曹令忠一边吃着一边说:“安西可不是一块好地方,以前咱们兵强马壮之时,靠着和亲维系两国和平,尚且时不时还有摩擦,现在安西仅一万兵马,吐蕃更是蠢蠢欲动,几次与我们在龟兹,于阗,疏勒等地,如今王爷来了西州,于安西军来说是好事,却于您来说,算不得什么好事。”
李熙坦然道:“如今中原也算不得多太平,如今我偏安一隅,只要守护住这一片国土,安西迟早能发展起来的,旁人看这里偏远荒凉,可这里又何尝不是沃土万里,你看看安西的土地——”
她贪婪的看着脚底下的这一片土地。
从这一片绿洲起,往西行,土壤渐渐肥沃起来。
这里可是新疆,后世开发起来以后,是一片大粮仓。
这个时代更是水土丰美,万物勃发。
所以西域可不是中原人眼里的一片荒芜,黄沙万里,这里不仅有广袤的草原,也有肥沃的土地,更有大片未被人开发耕耘之地,这里才是她大展拳脚的地方,李熙一直以来盼望的最多的,就是能领到一片毫无掣肘之地。
西域虽然□□势复杂,也远离中原。
但远离中原却未必是弊端,也有好处,这里还没有被世家大族盯上。
况且唐朝时期的北方环境还算不错,气候潮湿,降雨也充足,西州再往西,都是一片沃土,这让在末世没有种够地的农学生李熙早就眼馋上了。
中原地区土地兼并严重,百姓应失地流离失所的不知凡几。
“我来安西,是想要经营好一方,想种个地,发展民生而已,而打仗的事情,也该由适应的人去做,只要经济能发展起来,百姓安居乐业,士兵们有军饷可发,安西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安西军已经有很久没有发过军饷了,大家也知道养活自己都难,更别提成家立业了。
这群人成了最后坚守在安西的一只孤军,成为被大唐朝廷遗忘的人,却依旧坚韧不拔的屹立在大唐的西部,成为唐王朝的一把唐刀。
这支有风骨的军队,叫安西军。
或许在历史的长河中,许多人都忘了他们,直到末世的到来,安西军固守一方的精神激励到了末世中的基地人,李熙曾把这只军队奉为偶像,而现在她在现实中见到了他们。
没有高大的体魄,没有精良的装备,这些人是靠什么坚守了几十年?
——————
因为队伍里有伤员,所以李熙决定,在原地修整几日。
第二天军医就发现,缝合过后的伤口出血量要好了很多,伤势最重的李忠都慢慢苏醒了,听说是殿下亲自为他缝合止血,救了他一命,顿时感激涕零。
一众重伤员得知自己也是因李熙为自己缝合,才能快速止血,顿时感动得恨不得为其赴汤蹈火。
曹令忠对部下说:“西州王御下手段了得。”
副将羡慕的说:“若是属下,也会感动。”
这些人除了个别有发烧以外,大部分伤员恢复情况都比预想中的好。
医官们把完脉兴奋不已,于是揪着那群吐蕃战俘缝疯了。
战俘们万万没想到,等待自己的是这样的命运。
曹令忠看着恢复良好的重伤员,跟副将道:“还是要跟我西州王搞好关系啊。”
术后的将士们恢复的都不错,到第三日发烧的就少了,也几乎不再出血。
第四日在安西军的护送下,李熙带领的大批车队往西州城走。
西州城离此地已经只有一天的路程,越靠近州城,村庄也渐渐的变多了起来,但比起中原的人口密度,还是小了不少,这也是李熙喜欢西域的原因,除了这里土地肥沃,这里的土地也没有被世家大族圈占。
城外的村庄零散的分布着,车队从这些村庄路过,村人吓得都躲进了屋子,并不敢出来见人,但瞧着房屋低矮,这里的人过得似乎不太好,另外有一些农庄,因为土地比较开阔,农庄也巨大,一个个望不到边际。
李熙问随行的曹令忠:“我的官田在哪?”
她属于亲王,应该有食邑万户,永业田万亩,这些应该由户部派官员前来管理。
但户部离这里实在是太远,所以一直到出行前,都没能商议好随行的官员,最后只得从户部司派了一个员外郎,此人的官阶不高,靠他运作永业田一事,只怕秋播都干完了,田还没弄出来。
曹令忠没想到人还没进城,王爷就关心起永业田。
李熙坦然道:“曹将军,相信您也瞧见了,我带着这么多兵马,不光人长着一张嘴要吃饭,牲口每天要吃的草料都不知道要多少,人畜都是饿不得的,今年这一过来,想必地里也是没有收成,所以今年的粮食都得靠买。秋天我打算种上一季冬小麦,进程若是慢了,连明年的粮食都要买,我来时虽然带了钱财,但也耐不住这样花。”
所以田的事情,最好当着曹令忠的面商量好。
曹令忠脸上的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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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一瞬间僵住了,他猜测过李熙是这种人那种人,唯独没想到他是个爱打直球的。
不过这样也好,土地迟早要给他的,晚给不如早给了。
曹令忠道:“现田我确实没有。”
察觉到李熙脸上微妙的表情,继续说道:“但安西军以前囤田在西州,这里有二十万亩的军囤,前几年朝廷回调军队,荒废下来了一些,听说您要过来,我已经让人划拨一些出来了,只是我安西军苦于没有人手,地里暂时没人打理,能从这里划拨一万亩地给你,就是——”
他说的也比较含蓄了。
二十万亩.......
二十万亩地,无人打理。
这不就是等着她来种种种,开开开的吗?
李熙星星眼,声音兴奋都劈叉了:“二十万亩?”
曹令忠:“.......”只有一万亩是你的。
而且他也只是暂代安西都护,可不能在新的节度使上任之前,把人家的老家给偷了。
李熙:“真有二十万亩,这么多地怎么都空着啊,找不到人种?”
曹令忠轻咳:“西域地广人稀,以前是部队囤田,现在军队也走了,我们的人管不了那么多,现在安西军自己留了几千亩地在耕作,更多的只能荒废下来。”
“你们现在荒废着,明年也荒废着,再过几年跟荒地就无异了。”
土地荒几年会长草,肥力也会减少,但种过地的土地,比荒地还是会好很多,上等田锄草后耕作一两轮,再施肥烧地,烧掉地里的草籽和根茎,当年就能种上作物,而开荒的土地,至少要种上三年的豆子,才能肥沃起来。
见李熙一副垂涎欲滴的样子,曹令忠道:“这些地我们还得留着,万,万一以后兵丁又补齐了呢?”
这西州王,看着人不错,怎么听到土地就这么上头,他不会跟中原那些世家大族一样,一跑来就搞兼并土地,收拢民众为隐户那一套吧。
要西州王真是那种人......曹令忠觉得自己的心都要碎了。
他带着一万孤军,苦守安西,听说朝廷派来了人,犹如孩子听到亲娘到来,甚至亲自率兵马迎接数十里。
一万亩地都够累够操心的了,李熙可不想一来这里就扛二十万亩的种植任务。
李熙摆摆手:“我也就是问问,囤田一直荒着,现在荒成啥样了?”
地空置一年两年那叫养地,空多了就成了荒地,犁都犁不开。
看到曹令忠脸上的表情,李熙的心也碎了。
该不会真的成荒地了吧!
16.第 16 章
由安西军护送,这一路还算顺利,在落日之前进了城。
西州城原来是高昌国的都城,太宗时期就征服了这里。
王府的官员城外摆起亲王仪仗,一行人刚到城门口,早就有守在门口的刺史府官员等着,一见到领头的李熙,为首的官员就跪下,剩下的人也跟着下跪,就呼啦啦的跪了一地。
李熙打马上前,缓缓路过那些人面前,为首的官员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领着队伍往城内走去。
由他们引路往王府去,先经过城市的主干道,城里面并未戒严,但路人见到这幅阵仗也不敢上前,城里其实还挺繁华,街道两旁不少的店铺,行商跟路人也不少,与城外是另一派景象。
城里的人穿着的衣服颜色比较鲜艳,但布料看上去并不是很好,路上有不少牧民,这里的人脸上的表情也算松弛,看来西域虽然不太平,但当地居民的精神状态却不错。
到了一个岔路口,领路的人便把大队伍往另一处带。
王府是原高昌国王宫,早些年曾作为都护府的府衙,后来都护府都撤了,搬去了龟兹,西州城刺史嫌这里排场太大,在不远处另寻了一处宅子做了衙署,李熙这一来刚好给安排进了王宫里。
早在分封的命令下达前,户部跟工部都派了官员来修缮王府,这些人比李熙更早到达,已经在这里工作一个多月了。
这里跟长安的太极宫也差不多,分前朝跟后宫,规模略小些,刺史等人也在李熙到达之前赶来这里。
张刺史是个四十多岁的干瘦男人,看上去比曹令忠还沧桑,在见到李熙时露出一脸的苦笑,弯腰行了一礼:“下官见过王爷。”
李熙微笑着点了点头:“张刺史辛苦了。”
张刺史表示不敢。
薛窦上前询问:“王府可收拾好了?”
张刺史立马表示不敢当,腰弯的更深,脸也更苦了:“回禀殿下,户部派来的人已经在修葺,刺史府也派了人,只是西域人才稀少,找不到什么好东西,还望殿下见谅。”
薛窦板着脸:“朝廷分封殿下的旨意是二月初下达,到现在四月初,除开路上跑的那十来天,你们有接近两个月时间修缮王府,何乃找不到人找不到东西一说,少拿这些话来糊弄殿下,你们多年不向朝廷缴纳赋税,怎会闹起亏空!”
张刺史那张脸看上去就更苦了:“薛大人有所不知,西域这几年不好经营,除了吐蕃人频频扰边,往来的客商也少了不少,现在的商税不足以往三成,这些就不说,安西军年年还得找我们要军饷,刺史府到现在还欠了一屁股债,哪有更多的银钱拿出来修缮王府,而且高昌王宫空置多年,需要修的地方也多,地方也大,下官实在是找不到那么多工匠和木料。”
薛窦:“殿下跟娘娘住的宫殿可修好了?”
“那边最早安排,已经修好了。”张刺史说:“只是前院草草的收拾了一下,花园还没来得及打理,周围的院子也没来的及修理。”
那些都是下人和随行人员住的地方,薛窦脸色稍霁。
李熙带来的千余人自然也要尽快安顿下来,禁军是要护卫她的亲卫,安排在王府的前院住下。
两个主子以及他们带来的侍奉他们的宫女、内侍、厨子、御医等人,安排在后院。
武氏先挑了一个较大的院子,李熙挑了后院的主院,李忠也被安排到了一个小院子里住了下来,他伤得不轻,人虽然被救了回来,但眼下都下不了床,他身边以前就有两个贴身伺候的小内侍,如今还是跟在他身边继续伺候他。
王府一旁还有一些空着的零散小院子,这些可以给随行的官员们的家眷们住。
比如薛窦是王府长史,也是李熙的老师,自然要有个独门独户的院子,李熙让人把他安排在离王府最近的一个院子里,另外随行的一些工匠等人,也都有安排,单人的与拖家带口的不一样,男子与女子也不一样,光安排下来上千人的住宿,张刺史底下的人的头都快秃了。
这次李熙带来的匠人里不仅有男子,还有女子。
王府的后院是一个空空荡荡的马场,看上去光秃秃的,连一根草都没有,后面却还有个茂密的树林,这会儿正好有人在收拾。
张刺史道:“这里原来是高昌国王跑马的地方,后面还有个林子,以前还有王公贵族在这里面打猎,后来高昌国灭,这里也荒废了下来,后院的草场多年无人打理,下官收到了王爷要来这里的消息,便想着王爷此行肯定带了不少马匹等牲口,这些马儿日常要有个地方安排,于是把后院的草场收拾了一下,这几日才把地锄过了,又撒了些草籽下去,现在这时候气候好,过不了多久,草籽就会发芽,等到下个月,就会长出青草来。”
李熙点头:“你把这些交接给我的管事,以后这里就由他们负责管理,这些事情让你手下的人跟他们交接。”
她一边绕着王府看,一边饶有兴致的问道:“怎么高昌国王这么奢侈吗,王宫在城内,居然有林子可以跑马,这林子看上去也不太安全吧。”
这简直是巨大的安全隐患!
里面若是藏着一堆李二谁能发现?
李熙顿时觉得设计出树林子的人有点脑残的感觉,就连武氏看了也心生不安。
“修一堵围墙,将树林隔在王府外面。”李熙说:“我不喜欢家里有林子,那边的地先空起来,我或许还有用处。”
武氏连连点头:“是的,吾也不喜欢家里有树林子。”
张刺史连连点头表示会照办:“西州这里地广人稀,别的不多土地倒是多的,高昌王城建都之前,他们就在此处留了许多空地,一是方便进林子狩猎,而是驻扎在此地的军队也更方便拱卫王宫。”
李熙对地广人稀很感兴趣。
张刺史都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回答的也还算妥帖。
说到最后,张刺史支支吾吾的似乎有话要说。
李熙皱着眉问:“你有什么话不好说?”
她又不是不好相处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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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不喜欢人说话不爽利。
张刺史有些为难的说:“旁的还好,就是这个食邑万户,咱们西州城拢共也没有万户。”
食邑上的人要给封主交税,给封主服役,全都给了李熙,他这个刺史就是光杆司令一个,本来就穷的刺史府只会更加贫穷。
这也是个问题,西域的人本来就不多,李熙总不能霸道的要把所有人都圈到她的食邑里面。
李熙沉吟片刻道:“你先把户籍册子给我看一下,到时候咱两按照朝廷规制,划分一部分给我,我也必不会叫你太难做,我只收那一片的税赋,收的上来多少是我的事,其他的你不用管。”
她打算在这里大展拳脚,以后用得上刺史的时候不少,自然不会一来就跟他搞坏了关系,况且观张刺史也是个实在人。
张刺史见他这么好说话,也暗暗松了一口气,看上去这个王爷也挺好说话的。
.......看上去也很有钱。
亲王跟亲王也不一样,五百亲兵是步兵还是骑兵区别很大,皇帝的赏赐是丰是简区别也很大,张刺史以前在别的州做县令时,就见过很穷的亲王。
像西州王这样,下人和匠人都带了五百来人的更是不多,碰上没钱的,最多也就百来人,这哪里是就番的队伍,跟一个和亲公主的车队都差不多了。
再说西州王运进城里来的那一车车的东西,不知道是金银还是平常用惯了的器物,光这些东西都有十好几车,皆是用身强力壮的驮马拉运,两马并行,走得飞快,张刺史就从未见过这么豪阔的亲王。
既然从装备到人手再到财物都这么阔绰,西州王应该很受宠才对。
既然受宠可又为何被派来西州这片地方。
去年跟吐蕃一场大战,凉州被吐蕃人抢走了,西州成为一块飞地,听说这次西州王就是绕行回纥,从草原上绕路过来的,去年的时候西州城也差点被吐蕃人攻破,张刺史差点殉国。
所以听说有个王爷会分封来此地,张刺史是又高兴又忧愁。
高兴的是这里总算有朝廷惦记,且派来的是一名亲王,有他在这里,朝廷就不会忘了安西忘了西州,忧愁的是王爷也是一坐大神,他一来势必要让西州城的赋税流失走一部分。
所以张刺史又纠结了起来。
张刺史的纠结李熙怎么看不出来,她直接把人打发走了。
底下的人马上忙碌起来,禁军们先帮他们把带来的东西运进后院,再由带来的杂役整理,然后就去安排随行带来的马,听说王府后院就有一处林子和一片空地,现在空地上刚撒了草籽,暂时不能跑马,但马可以放养在林子里,这倒省事和方便了不少。
禁军一走就是后院的事情了。
杂役和侍女内侍们,在管事们的安排下,有条不紊的整理随行所带的行李。
李熙把长史薛窦叫了过来:“薛先生,咱们的粮食剩的不多了吧,现在离收秋税的时候还早,咱们是不是该找当地的粮商买点粮食了。”
17.第 17 章
这一路路途遥远,沿路只带了一些路上吃的粮食,多余的地方她只舍得带了几车好的粮种,这些粮食自然不能动。
亲王有食邑,虽说也可以征税,但一来这里就搜刮民脂民膏,这样......好像不太好吧!
至于那块万亩的永业田,猜都不用猜,那边肯定是荒地,短期内是收不上来粮食的,所以到了西州城,最重要的是采购粮食,但现在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粮价肯定不便宜。
说到这里就要感谢她那个总是生气的皇兄了,这次出门之前,竟然大手笔的给了她两万两银子,这一笔钱足够支撑她这一年在西州城的各种开销。
另外还有前朝皇帝当年的一些遗产,离开长安时,武氏娘家也送来了各种财帛,一下子让贫穷的李熙富裕起来了。
粮是一定要买的。
但光靠吃老本肯定不行,丁吃卯粮,以后要怎么办。
所以李熙现在要收购粮食,一方面是为了养活底下这千余口人,剩下的还是要养人。
开垦荒地,收拢流民,雇佣长工,积攒名声,无一不需要钱跟粮食。
李熙看向管事:“王管事,咱们还剩多少粮食?”
王管事低着头默算:“刚才把装车的收进了库房里,加上驮马身上背着的,一共有三千多斤,咱们今年到的时间也不好,刚好错过了春播,就算马上能播的豆子,最快也要八月份才能收获了。”
李熙:“咱们带来这里的布帛和茶叶能卖些钱?”
当初带布帛过来,就是因为粮食不好带,但布帛轻巧,加上西域本地能产的布匹不如江南和中原一带,能带过来的东西,李熙都选择又能保值又值钱的带。
这样的东西,李熙带了有五车之多。
王管事想了想:“茶叶我可以拿去跟牧民换取牛羊,布帛可以跟当地的地主们换粮食,倒是可以大省一笔。”
布跟茶都是西域的刚需,西域不产茶,也不产桑。
秋税还能再收点。
但西域现在不太好管理,税收长期都收不齐。
李熙叹了一口气:“食邑的事情也要尽快跟张刺史落实,官田我会盯着都护府尽快交接给我,争取快点种上豆子,今年秋天把冬小麦种上,播种时间大概在八月初,现在也才四月初,大概还有四个月的时间。”
冬小麦收割的时间是四月,这段时间刚好是青黄不接的季节。
这三个月很关键,正好是别人青黄不接的时候。
王管事有些吃惊:“殿下,秋天播种,经历一个冬天不会冻坏吗?”
李熙:“所以我才选育了远在长安以北的冬小麦的种子,一万亩地里,至少要种上三成冬小麦,一亩地需要二十斤种子,咱们带的还不够,你们这段时间还要去买粮种,现在外面的粮价多少?”
“麦子是一百文一斗,豆子三十文一斗。”
“稻子呢?”
“西域没有人种稻。”
这个价格虽然很惊悚,但比中原还略便宜些。
中原地区这几年天灾不断,粮价已经从贞观时期的十五钱一斗,涨到现在百文以上。
粮价低了以后伤农,可粮价低了更伤农,一旦风不调雨不顺什么的,百姓就要卖儿鬻女。
“从今天开始,你就在西州找当地的大地主们收购粮食,不要弄出太大的动静,不仅是小麦,豆子、高粱咱们也可以收一些。”她在城外就见到高地上有人大片的种植高粱。
高粱可是好东西,不仅产量高价格便宜,还是酿造蒸馏酒的好材料。
虽然手里有不少钱,但再这样下去也会坐吃山空,还是要想办法弄钱。
虽然酿酒靡费粮食,但高粱的产量本就高,这玩意儿据说是千年来产量都没有怎么提高的农作物,一是本来就高,二是没有提高的必要,加之抗寒好重的特性,成为穷人很依赖的主粮之一。
这东西又不好消化,给最穷的人吃都嫌埋汰,谁能想到千年后,一群减肥的人自找苦吃,没事儿整些什么全面面包,黑面窝窝头的做减脂餐。
放在古代,狗都不要吃的东西!
李熙有些头疼的揉了揉额头,一千人,不不不她至少要养两千个人,就算今年能收到一部分赋税,那也远远不够,她未来要开荒,但开出来的荒地是不能马上用来耕种农作物的,最起码前面几年的收成都不会太理想。
没有粮食就没有未来。
没有钱也没有未来。
管事拿到了准话,就去外面收购粮食去了。
但现在正好是四月,春播刚刚开始,秋收的粮食还有三四个月才能收上来,地主家都没什么余粮,粮价居高不下,李熙这个新来的亲王在山高皇帝远的地方,还不如当地的土财主一句话好使,最后还是动用了刺史府的关系,收购到了一批粮食。
虽然已经够低调了,但是还是惊动了本地粮商,随着这一批粮食被收购,西州城的粮价也越走越高,百姓的日子过得是越来越苦,好在这几年西域的气候环境也不错,西州城并没有出现大规模的自然灾害,百姓们只要不需要购买粮食,日子也还算过得去。
随行来的人见王府日日有运粮食的车进进出出,对王府也多了些信心,干活也比以前更卖力了一些。
户部的官员这时候也苦着脸从都护府回来拜见李熙。
“怎么回事,曹令忠为难你了不成?”李熙揉了揉眉心,眼看着钱越花越少,这几日她连觉都睡不好,要是这时候曹令忠给她掉链子,她会发脾气的。
户部的官员姓杨,拱手回道:“并非曹将军为难,都护府那边已经把田划分给了咱们,地的位置也不错,就是就是,就是那边的确是——”
李熙都猜到了:“有些什么,有些荒凉?”
杨大人点了点头,他没去之前都没料到,草长得比人还高,远远看过去哪有曾经是良田的样子。
今天被屯田校尉带过去时,还以为对方想要把他埋在里头。
李熙:“给的人又怎么样?”
杨大人又不说话了,擦了一把汗:“地方确实是块好地方。”
地方是好,就是地它看上去不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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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啊。
而且都护府给的那些人,怎么看都不像是能开荒的样子。
一万亩地靠这些人别说开出来,今年八月份之前能把地翻上一遍都难。
李熙也大概猜到了大致的情况,袖子一甩:“咱们去地里看一下。”
挑选出来的官田位于军囤靠南的位置,附近有一条河流经过,这边刚好有一万多亩地,但由于多年无人耕种,这一片包括河对岸,都是空着的,河对岸的地空的更大。
“那对面?”
“也是曾经的军囤。”
“真是浪费,找不到人种吗?”
杨大人叹了一口气:“下官去外面问过了,当地能请的长工不多,殿下如果要请人,还得从长计议。”
意思是你想都别想。
李熙努力的想从这一片荒地里,找到一点曾经是良田的样子。
草长到一人高,且全是杂草。
这样的土地早就板结,土里面全是杂草的根茎,很难拔除。
现在又不是机械时代,得靠人力和畜力拉犁,一万亩地得翻到猴年马月。
但即便是这样,比没有开荒过的土地还是略好些,至少这些土地翻一翻,施施肥能下种种麦子,未开肯过的荒地上还有乱石,光把这些清理出来都需要费些功夫,现在是很需要种植粮食的阶段,没有多余的人力开荒。
所以比起自己垦荒来,接手屯田是现阶段最有性价比的方式。
李熙有些懵:“这里还全是上等田?”
杨大人点头。
这里居然还是上等田。
天啦!
万里之外的长安城。
看到长满了杂草的地,和一脸稚嫩的幼弟,皇帝只想大笑三声。
这就是西域,这就是安西,这就是你想要去的远远的地方。
后悔了吧臭小子,你可真是年少不知愁滋味,等到养不活那么多人,就知道就番可不是一件好事。
等到那个时候,你就会想念你和蔼可亲,又温柔善良的皇兄了。
皇帝得意洋洋的跟太子说:“真是小孩儿想长大,大人不想变老,你小叔以前在长安的时候,天天想着出去就番,等到了地儿他就该哭爹喊娘。”
他爹自然是不能回来救他,但皇帝这个长兄却是能帮帮他。
就等着幼弟哭泣求饶服软的皇帝,都能脑补那时李熙哭出来的鼻涕泡了。
太子在心里吐槽做个人吧,小叔都那么惨了,嘴上却说:“兴许小叔还有办法。”
太孙在地上爬来爬去:“小叔爷,小叔爷。”
皇帝嫌弃的看着孙子:“拎起来拎起来,你小叔小时候可不这样。”
太子可不觉得儿子不好,在心里又疯狂吐槽。
皇帝瞬间破防:“有什么办法,能有什么办法,西域那种地方,离中原那么远,想回来一趟都难,旁人是往洛阳就番都不愿意,你小叔倒好,拍拍屁股走的干脆利索,这臭小子,朕真是白养他一场。”
到现在他还气着呢,就等着李熙哭爹喊娘求饶了。
18.第 18 章
李熙是比划了一下:“先不着急犁地,让这些人把地里的杂草都割掉,晒干以后烧了,草木灰能肥地,先干这些,犁地还得靠牛,光靠人拉犁,得拉到什么时候去,别把人折腾死了。”
这里可不好招长工。
要不是看到对岸也是这样,她真的很难不怀疑都护府随便找了块地糊弄她。
虽然荒地上的草长得很旺盛,但草丛下面的土质是比较好的。
杨大人道:“殿下,此地临近水源,中间还有个蓄水的水塘。”
李熙就去看了一眼蓄水池和这附近的水利工事,不得不佩服以前管这块地的人,真是好粗放的管理模式,蓄水池里面能看到一层泥浆。
“这里的池子以前应该挺深,上层的泥土可以拿来肥地,池子挖深一些,还可以养鱼和蓄水。”
杨大人不怀疑为什么一个亲王会懂这些,这时代上层社会的读书人是按照六边形战士培养的,熟悉农事并不奇怪。
都护府也派了个姓马的吏员帮忙管理土地。
李熙已经在盘算,一万亩的土地要如何分配种植,万一种少了不够吃,种多了万一碰到天灾,就把鸡蛋碎在一个篮子里了,她总不能一来这里就番,就逼反了当地的百姓吧。
那么就留三千亩种冬小麦,其他七千亩要能全部种上。
所以按照往年的收成,麦子最多目前也就是到一百五十斤,豆子还要偏低些,虽然负责管理军囤的马吏还很自豪的说,他们的官田比农民们种的地产量要高很多了。
在远古的古代,地主们的土地的产量,普遍要比农户高。
倒不是因为地主掌握了什么种植诀窍,而是因为地主有更先进的农具、人力畜力。
李熙曾在末世试过精耕环境下种植的麦子,同样使用农家肥,能达到七百多斤的亩产,基于这个时代的粮种的原因,一百五十亩的亩产产量其实不低,提高小麦的产量跟浇水的关系很大,麦子在灌浆期间,提供足够多的水份,可以提高颗粒的饱和度,达到增产的效果,这也是李熙为什么强调深耕与水渠的缘由。
把深层的土挖上来,烧地的草木灰是很好的钾肥,拌在一起可以极大程度的改善土壤的质量,再等来几场雨,这里就能成为上好的良田。
“还是不要费人工耕地,这很不划算,我还要用他们干更重要的事情。”李熙看着地里的人说。
地里现在已经有人在干活,缺胳膊断腿的若干——这是安西军的残兵,因为家乡也没有亲人,不愿意千里迢迢回家乡,于是留在了安西,这些人在军营做的也都是杂役;骨瘦如柴的——这是本地的奴隶,大部分都罪奴的后代,也有卖身为奴者的后人。
这些人或挥舞着锄头,或艰难的拉着犁,行动缓慢。
奴隶们的动作稍稍慢一些,就会招来一鞭。
尽管李熙认为,这些瘦弱的奴隶,哪怕耗尽洪荒之力,也拉不动这么重的犁,但地里负责监工的人却不这么想,所以安西军就是靠着这些人囤田,也难怪土地会荒废下来。
李熙现在甚至都问不出,为何安西军不囤田这样的话了。
要守城,还要囤田,有分身术都要忙出火星子来。
“可是,地如果不犁开,秋天是没有办法种植的,我们也只有这么多人了。”马吏说。
“我会弄来耕牛,让每个人的站到更合适自己的岗位上,人可以干很多牛没有办法替代的事情,既然不好雇佣长工的话,那就收拢流民。”李熙看过一些穿越小说,穷困潦倒的失地流民到处流浪,祈求一口饱饭果腹。
杨大人觉得这位王爷是一点都不知晓民间疾苦,西域本来就地广人稀,要是那么容易请到长工或者收拢到流民,西州其他的老爷们早就做了,再说了流民哪里是那么好收拢的,有些人一辈子没种过地,也不懂农事,招过来了也做不了什么。
“可是会种地的人不多,如果有好的奴隶,我帮您留意着买些回来。”
这时候田间开始放饭,兵丁们丢掉工具,欢快的聚拢过去。
奴隶们则是蹲在田间,熟练的在地里面翻翻找找,试图找到一些能吃的东西出来,有些人找到了能吃的嫩叶子,塞到嘴里大口大口的嚼了起来。
李熙看得目瞪口呆:“为什么奴隶们要吃草。”
杨大人:“......因为他们没有午食可以吃。”
“为什么没有午食吃?”是因为她穷她没钱吗?
那管事们也过于体贴了。
“因为。”杨大人想了想:“奴隶们低贱,只要饿不死就好了。”
“既然西域人力这么珍贵,奴隶们也是宝贵的人力,把他们喂饱一点,也好给咱们干活不好吗。”李熙见马吏一脸的不服气,觉得这位西北汉子有些犟种在身上:“他们都是我的私有财产,万一饿死了,岂不是少了给咱们干活的人了,而且把他们养好了,那就是现成的,不花钱的劳动力,种地是体力活,本就伤身,不给加餐就算了,不给人吃饱,难怪拉犁都没力气,这地谁来耕,靠他们吗?”
“可是奴隶是属于西州军的。”
这里说的西州军隶属于安西军麾下。
李熙一噎,看向那些走路都需要拄拐的兵丁们:“可是我现在能用的人不多,手脚齐全的也不多。”
“人力还是不如畜力,牛拉犁比人厉害,吃的还比人少。”马吏真的比驴还犟:“牛只吃草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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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
李熙嘴角抽了抽,你其实才是真正的周扒皮吧,“另外给我挖几个堆肥坑出来,不要挖在一起。”
“咱们没有这么多肥料。”马吏暗示这里也就两百来号人,而且奴隶们吃的少拉得也少,而且这些人在开完荒以后,大部分还要还给西州城防军,他们还要给驻军囤田种地:“这里的人其实是西州城防的人。”
现在养好了,以后还要给他们还回去,那也太不划算了。
怪不得古代的地主这么富有,李熙沉默了一下:“至少现在给我种地,而我又缺人,把人喂饱一些,我并不缺给他们的这么一口粮食,把兵丁们的伙食提高一档,奴隶们每日午食多发一顿饭,就这样吧。”
感受到她有些生气了,马吏这才闭上了嘴巴。
肥料的事情确实也是个问题,古代没有化肥,得堆绿色的有机肥,但考虑到他们连堆肥都这么原始,只使用人畜的粪便,这样看起来这个时代堆肥的方法也很原始,绿肥不光有这些,落叶枯枝,生活垃圾,都可以作为对肥料。
粮食的产量低,也跟大量的农田施不上肥也有关系。
“肥料我来想办法。”李熙说:“我先走了。”
城里那些收夜香的,跟那几个大地主家是长期合作,就连官府都买不到肥料,西州城防军每日吃喝拉撒的那些,连他们自己的地都浇灌不到,就轮不到他们了,杨大人和马吏都不信李熙能弄来肥料。
人畜肥料只是农家肥的一部分,还要挖堆肥坑堆肥。
李熙带着人马就往城里撤,脑子里面全是兵丁们跟长工们吃的那些东西。
吃着这些个东西,要怎么好好给人干活?
什么都缺,接下来要弄来一批牛跟犁。
马儿跑得快,转眼就进了西州城,城里不允许马奔跑,李熙拉了拉缰绳,让马在路中央慢悠悠的走着。
正在此时,一匹奔跑着的马快速的在街道穿行,从身后即将越过王府众人。
这马跑的速度过快,以至于前面一个刚从巷道里走出的妇人来不及反应,就在即将殒命于马蹄之下的瞬间,被人推了一把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那骑马之人的速度未减,继续往前奔。
李熙蹙眉:“看看到底是什么人,当街纵马如同行凶伤人。”
走着走着就闻到了一股子臭味,寻着臭味看过去,见到几个高鼻深目的白种人,正对着一处没人的地方撒尿,臭味就是从那里传出来的。
不远处是个巷子,里面不少人畜的粪便。
李熙一秒下头,想到了中世纪的欧洲,粪水满街流,卫生情况堪忧。
几乎是下一秒,她就想到了一个一举两得的主意。
19.第 19 章
得到盖公厕的命令以后,王管事十分不理解。
他实在是想不通殿下怎会发这种善心,可能还是钱多吧。
尽管不满,但还是去做了。
李熙也搞不懂,她手底下为什么会有这么多抠抠搜搜的职员。
明明她是一个如此大方的领导是吧!
王管事在城内找了几个点,分布在城内的各个地方,选好了地址以后,就去定青砖跟大缸,然后又去跟禁军统领借人去挖坑挖地基,等地基和坑打好,随行而来的匠人们就出动,在西州城的各个角落里,盖起来一个个公厕。
大约五日以后,西州城各处建好的各种公厕就开始正式运营了。
早上卯时起,王府的请来的打更人就在各处敲锣,这些人走街串巷的宣告从今日起公厕即将投入使用,无论是谁,让巡逻的衙役抓到随地大小便,役一日。
除此之外,王府还规定了几个新规定。
当街纵马者,役一月。
醉酒纵马者,役一年。
醉酒纵马致人受伤者,役三年。
醉酒纵马致人死者,役终身。
以及当街大小便被抓到要被抓去服一日的劳役。
给与30日豁免期,这期间可以以钱代役,但过了这个阶段,除朝廷加急公文和军情呈报以外,哪怕是王孙贵族,也必须要遵守以上的规矩。
城内的居民本来听说当街尿尿都要罚款,发出不满的声音。
大街上嘛,本来就是尿尿的地方啊。
布庄老板娘白牡丹听到动静,从店里走了出来,她家世世代代都在此地经营布匹生意,甚至家人都住在后院,以前听说她家还组过商队去过江南,是个很有见识的妇人,她一出门就听说了打更人敲锣打鼓说的事。
白牡丹家的这个布庄旁边正好是个巷子,不管白天晚上都有人在墙根边上,导致她家附近总有一股子尿骚味,平常她也会派个下人在那边看守,但防贼一样的做法,却不能杜绝。
“哟,原来前几天在街角敲敲打打的,是在盖那什么劳什子的茅房,那敢情好啊,以后这帮人可不能到处乱撒了。”白牡丹气得牙痒痒:“罚得好,罚得妙,还有什么好说的,人不都盖了茅房了吗,还要在外头撒,让老娘看到了,非得揪去官府不可。”
她周围的商户们也不堪其扰很久了,听到这样的话,也一同附和起来。
这倒叫刚才一直骂骂咧咧的人站不住脚了。
对面饭馆的老板也探了个脑袋出来:“以后可得听好咯,谁要敢在老子家墙根乱撒,我非得抓去官府不可,好好的茅房盖好了不用,就非要在外头不可了是吧。”
“就是,干得好,让老子看到了也抓了送去王府,听说咱们西州城新来的王爷,可缺人干活了呢?”
一时之间,居住在城里的人都得知了这个好消息。
州城里有些地方住的本就拥挤,并不是每家地方都充裕,在这些“贫民区”周围搭建的公厕就显得更加重要,附近的居民听说此事以后,无不暗暗高兴的。
但也有人不守规矩的,这些人自然是被抓去封地服劳役去了。
.......
起初还有人抱着侥幸心理。
然后他们发现,官府抓去服役的人是真抓。
李熙的官田里因此多了很多干活的人,庄头一时之间觉得稀奇不已。
最惨的是第一批违反规定的人,不少人还是嫌跑公厕上麻烦,还是跟往常一样操作,这些人被一些热心居民逮到,送到了王府,大部分人舍不得花钱代役,只能去吃苦了,这种惩戒方式虽说闻所未闻,但效果很显著,西州城内不出五日,几乎没有当街撒尿的人。
纵马骑行的也抓到了十好几个,有钱的还好,按照服役的时间,花钱买役,但碰到出不起高价的人来说,就只能老老实实去官田干活了,这一类人去干活还得自备干粮,一天下来累得苦哈哈不说,还要自己带伙食。
很快这些人就被累得苦不堪言,更快的是城里几乎没人敢大小便了。
李熙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记得在城外树立个牌子,把条条框框的写清楚了,让城门官在进门的地方宣讲,别让外面进城来的人觉得咱们是在坑他们,现在地里也不缺肥料了吧。”
“不缺了不缺了,庄子上这几天继续再挖几个堆肥坑。”王管事惊喜的说。
“再去城里各处搞一些缸,收集生活垃圾,比如说中药渣,烂菜叶子,一切可以腐烂的东西,以后城里的人也不许到处乱丢垃圾,违反规定罚一个铜板吧,这些钱收了我也不要,拿去捐给育善堂。”省得有人以为她罚款是为了自己。
第一批罚款用做建设公厕的资金,以及请清洁工打扫公厕的费用。
中药渣烂菜叶这些,也是堆肥用的好材料,原则上来说堆肥坑里面不能有油。
但基于这个时代人都没有油吃的情况,李熙觉得不用强调,没人会把有油水的东西往外面扔。
现在城内雇了几个孤寡老人做清洁工作,所以卫生条件保持的很好,就连城里的人也愿意去公厕了,这一举动不仅让西州城的臭味消失,还让官田的肥料充足起来,刚挖的堆肥坑很快被填了起来,这启动了李熙的思维,她决定给西州城多创造一些这样的工作岗位,一切从清洁工开始,又给城里招了十几名清洁工,负责打扫公共区域的街道。
这些老人大部分是城里的孤寡,平常靠着给富户做在杂工挣钱,吃饭也是有一顿没一顿的,得了这样的活儿无不尽心竭力去干,生怕被人给顶了。
这些老人不仅能从王府领到一份足以果腹的饭食,还能得到一份低廉的工钱,这些老人因此干得也越发卖力。
街道打扫干净以后,往地上乱扔垃圾的人也少了。
“但有人找了刺史府告状。”王管事小心翼翼的看了看李熙的神色。
“刺史府不会为了这点事得罪我,毕竟我现在才是名义上的安西大都督。”李熙说:“而且这些设施,在长安也早有设立,西州刺史府没钱,我便先垫了这笔钱,罚款用做公用,人力拿来修建西州的水利设施,利得不仅是我,还有西州百姓,建公厕的钱都还是我垫付的,张刺史若因此事弹劾我,我倒是好奇他到底是怎么当上刺史的了。”
虽然李熙的这个权利是挂职,只是个象征性的官职,行政权在刺史府手里,军权在都护府手里,但这个大都督虽说是挂名,不至于罚几个宵小就要被弹劾,从西州寄信去长安很方便吗,累死累活的跟皇帝投诉她建了几个厕所?
王管事的眼里却在发光,他现在希望到处撒尿、当街纵马、醉酒骑马进城的人多些,这样地里就不缺人干活了,现在他无比佩服殿下的决定,殿下如此英明神武,肯定是从建立规则的那一天开始,就预料到会有这些不守规矩的会破坏规则。
等王管事出去,李熙脚边冒出来了个橘色的脑袋。
大眼睛扁鼻子的长毛猫,突然拉长了身体,狠狠的伸了个懒腰,然后在李熙腿上蹭了蹭。
“小黄。”李熙看着腿上的毛欲哭无泪。
猫这种生物一直到末世都还大量存活,也是末世里少有不畏惧丧尸的生物,据基地的科学家发现,猫对邪祟具有一定的威慑力,而且还会捕食家中的老鼠,防止疫病传播,所以哪怕是在末世,人类还是会将猫当做家养的宠物。
李熙曾经就养过一只中华橘,是一只可爱的短毛猫。
小黄成功的给李熙的腿上蹭到一腿的毛,然后靠近她的腿躺在,把身体轻轻的靠在她身上。
真是一只爱撒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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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毛怪,李熙从桌上拿出牛肉干来,撕下一条喂它,橘猫嗅到了空气中肉的气息,暖洋洋的伸了伸爪子,轻轻的咬在了嘴里。
“小黄。”
“嗷呜。”猫听到叫它的名字,在地上翻了一下,露出肚皮来,四肢朝向另一个方向。
“小黄。”
猫又打了个一个滚。
“小黄.......”
猫继续打滚,李熙被它逗乐了,又忍不住揪下一块肉来喂它。
......
就在李熙跟猫玩得不亦说乎的时候,毛衣成功被制作出来了,第一个成功织出毛衣来的是个三等丫头,此时这个名叫香叶的女孩儿收完最后一针,然后套在身上试了试。
还别说,挺合身的。
香叶惊喜的收起衣服,想都不想就抱着往外面跑,刚出院门就被院里的嬷嬷给拦住了。
“慌慌张张的是作甚?”
香叶见是平常管她们这群小丫头的管事嬷嬷,把手里的毛衣往后面藏了藏,这点小动作怎么能逃得过管事嬷嬷的眼,嬷嬷的眼睛在香叶身上扫过,一把就把她紧紧握在手里的毛衣攥在手里,那双浑浊的老眼上下扫了一圈香叶:“你们这群丫头惯会偷奸耍滑的,正事儿干不好,一天到晚都窝在屋子里,我说怎么找不见人呢。”
“嬷嬷,我做这些没有耽误干活。”
“上午娘娘的衣服可是你洗的,上头划拉了一根丝下来,你可知道这身衣服比你的命都贵重,我有没有叮嘱过你,你们这些女孩子的手,可是一点粗活儿都不能干,万一起了茧子,就不能给贵人们洗衣服了,你是没把我的话放在心里头是吧,这东西给我。”
“嬷嬷,织毛衣也是姐姐们允许了的,连殿下都说只要不耽误正事儿就能做,这也是殿下分派下来的任务。”
“你还在给我犟嘴,跪屋檐底下去。”嬷嬷狠狠一把,把毛衣从香叶的手中扯了下来。
香叶不敢违背嬷嬷的命令,扁着嘴跑到屋檐底下默默跪着去了。
嬷嬷夺过来那件毛衣,进了后院另一间屋子,屋内也有个跟香叶差不多大的女孩,女孩听到门被人推开的声音,吓得往后一闪,当她看见推门的人是嬷嬷时,这才松了一口气。
“阿娘,你要吓死我。”
“我跟你说什么来着,香叶那个小蹄子样样都要赶在你前头,你手里的毛衣织得怎样了?”
当初殿下可是设了彩头,赏赐是两吊钱,这笔钱相当于一个三等丫头四个月的月钱,当然这并不止是钱的事,殿下看重会手艺的匠人,这次从长安跟过来的匠人们的待遇都不错,有一部分匠人甚至都分到了属于自己的一间套屋,因此嬷嬷也很看重这次的表现,甚至都不安排她女儿八角的活儿了,让她全力去织毛衣。
但还是让香叶那小蹄子领了先去。
八角把手里的东西往炕上一扔,丧气的道:“太难了,袖子那里要怎么接,没人告诉我啊,这是谁织出来的,有人在我前面织出来了?”
这其实并不容易。
但织围巾并不是很难的事,但要把毛衣织成一件件衣服,难度则大很多,比方说袖子那里有一个弧度,这不是靠蛮力能够做到的,八角每次都卡在这个地方不得其果。
“这是香叶织出来的,我特特拿给你了,你仔细揣摩揣摩。”
“香叶织出来了?”八角扑过去,当她看到那件毛衣时,欣喜若狂的道:“袖子这里原来是这样的。”
嬷嬷低声说:“事儿我不敢捂太久,等你把毛衣交上去,我再还给那小蹄子,这次机会特别重要,有可能关系到以后谁能当上教习,你一定要把这个机会给把握住了,你看看厨房的何师傅,以前他是个什么样的人,现在竟然住上了独门独户的小院子,这可都是命!”
20.第 20 章
现在地里面人拉犁的工作已经停了,奴隶跟兵丁们开始割地里的枯草,这些草跟牛羊们吃的牧草不一样,又不能吃又不能盖房子,埋在地下也很难腐烂,只能烧了当做肥料。
这些草经历了一个冬春,如今枯黄着留在地里,看着是死了,实则根系还在,只需要再过一个月,地面又会长出新的草出来。
等把这些枯草晒干,在地上烧一次,就能烧死一部分草籽。
否则等到地一犁开了,草根再摔出来,然后晒干再烧一次。
奴隶们听说不用他们拉犁,也纷纷松了一口气,天底下除了打仗,没什么比拉犁更辛苦的差事。
禁军们到达西州以后,也开始操练起来,跟吐蕃人的那一场硬仗给了他们狠狠一击,让他们知道自己跟安西军的差距有多大,除此之外他们每五日中有一日到地里干活,士兵们的主要工作是挖水渠和蓄水池。
前段时间李熙画了图纸,已经交代好工匠们去制作曲辕犁,现在造的曲辕犁跟古代的版本有些微区别,是经过后世改良过的版本,图纸交随行而来的工部吏员核对过尺寸,在工匠们居住的院子旁边另僻了间院子出来作成工坊,李熙刚在里面刚看完木工们的进度,一回府就碰到了迎接她的武氏。
武氏忧心忡忡的问:“去哪儿了?”
来自于妈妈的明知故问。
李熙对这种对话习以为常,在武氏的注视下,净了手,一边走一边甩着手上的水:“地里的活儿我还得盯着点,另外还有禁军操练的事。”
就几天功夫,李熙都晒黑了一圈。
武氏心疼的道:“这些不都交给下人,你一个当亲王的,忙活这些事做什么,还不如去郊外跑跑马,乐呵乐呵。”
“阿娘,我待在府里终日也没事做。”
“可这地方经营得再好,以后还不是得便宜别人。”武氏不以为意道:“随便做做就得了,你也是从小就喜欢折腾这些,今儿不是种点花,明儿就种点草,你皇兄的花园子都能刨了给你种生姜。”
想想就“噗嗤”一声乐了起来,皇帝自然是不会注意到这些的,但偏巧他心血来潮去赏个花,就看到花园的角落里长出来了生姜,幸好李熙的爱好也都在这些上面,皇帝虽然觉得她调皮,但一个爱种地的弟弟,总比一个
“阿娘,您就当我拿这块地练练手也好,就算有以后,咱们可还得靠经营庄子维持生计,根本可不能丢,况且不也还要在这里呆上几年,呆着就要吃饭。”
武氏就凑过来:“你到底是个女郎,以后这片封地还指不定是谁的,何必这么用心,做做样子就行了,就像我以前侍奉先帝,能做到九分十分,我做个四分五分就行了。”
李熙:“......父皇知道吗?”
武氏骄傲的扬起脑袋:“自然是不知道的,先帝那么多女人,又不止我一个,我要说我自己爱的要死要活的,你信吗?”
可当初先帝驾崩,您还哭着要随他去呢,李熙有些无语。
武氏无话可说,只是很后悔。
如果李熙现在还在武家,该是待字闺中,过着正常闺秀该过的生活。
若让李熙知道武氏的心意,一定会告诉她,没有什么让她觉得比种地更让人开心。
在末世可看不到这么多土地,这对一个血脉里都有种植基因的人来说,好比饕餮吃不到美食,满大街的帅哥却没眼睛看。
李熙笑道:“现在哪里都不安定,在长安未必好,在西域也未必差,我倒是很喜欢西域呢,这里有很多很多的土地,够我做各种实验,这也是我一直以来的愿望,阿娘你要去做什么?”
“我约了曲家的夫人一起打牌。”武氏疑惑的问:“你问这些做什么?”
李熙上下扫了武氏一眼:“那您出去务必打扮得好看些,把您平常最鲜亮的衣服穿出去。”
武氏疑惑:“你又没粮食了?”
她不由得忧愁起来:“早知道西域是这种地方,就该求一求你皇兄,让他给你分封个好些的地方,我看这西域哪哪都不好,买个粮食去隔壁州,要走好远好远的路。”
说罢就愁起来。
“阿娘,这也是西域好的地方,西域地大,不像中原,土地都给世家瓜分完了。”李熙笑嘻嘻的:“阿娘你长得好看,自然要穿最好看的衣裳了。”
武氏:“好好说话。”
“上次咱们拿出去一部分丝绸,找外面的粮商换了一些粮食,可御赐的那些绸缎却没人要。”问价的倒是不少,问完价格就无人问津了,最终卖出去的那些,还都是给商人收走了。
武氏很警惕的看向女儿:“然后呢?”
李熙不怀好意(bushi)看向武氏。
武氏此时三十出头,正值女人一生中最美好的年纪,褪去少女的青涩,身段婀娜多姿,属于女人看了都会流口水的类型,这样的身材,就是最好的模特了。
“阿娘如此貌美,又是来自于大唐长安的大美人,若是阿娘你出门穿着鲜亮的裙子——”
“你想让我帮你卖绸缎?”武氏是拒绝的:“不成,我不卖东西的。”
“不需要阿娘推销咱们的绸缎,只需要你穿的漂漂亮亮出门就行。”
武氏不懂,转了转眼珠子:“真不需要阿娘给你卖货?”
李熙正色:“不需要,而且就算她们再怎么追问,您也要露出不愿意说的样子。”
武氏不解:“这又是为何?”
李熙俏皮一笑:“等到时候你就知道了,阿娘你是整个西州城最尊贵的女人,谁敢对你说三道四,必是活腻了。”
武氏笑骂:“哪有人贫嘴这样说自己母亲的。”
以前武氏出门,顾忌着寡妇的身份,穿着打扮都比较朴素。
但其实大可不必这样,唐朝时风气开放,民间根本不提倡寡妇守节。
等武氏走后,白茶不解问道:“殿下既然想要卖东西,又为何不让娘娘帮忙说项呢?”
李熙道:“上杆子的不是买卖,若有个好东西,别人跑到你家门口兜售,你待如何?”
白茶想了想:“好东西还能剩下来,不用出门就会被卖完了。”
李熙满意的点了点头:“所以万一有人找咱们打听,又该如何?”
白茶眼睛一亮:“都找上门来了,自然是卖啊。”
李熙叹了口气:“白茶,你还是不够聪明,去把王管事叫过来吧。”
做生意还是要专业人士出马。
现在王府收购粮食主要有两个渠道,一是薛窦,他去找西州城以及周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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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地主或者粮商,谈收购事宜,花出去的都是真金白银,另一个就是王管事,他负责卖掉绸缎,换取丝绸,做生意这种事,王管事肯定比内院的小丫头擅长。
王管事听命过来,听说了李熙的计划,便眼前一亮:“若是有人找我问起,我只说是从宫里带出来的,数量并不是很多。”
李熙哼哼道:“正是如此。”
武氏是那种不扫兴的妈妈,果真听了李熙的建议,穿得漂漂亮亮出门去了。
她今天约了张家跟马家的几个夫人少夫人们打牌,地点就在张家的后宅院内。
一到张家,张家的太夫人就迎了出来,后面还跟着张家一众老老小小,年轻一辈的孙媳妇今天都在,武氏跟太夫人平辈相交,其他的就都算做是小辈了,纷纷上前来跟武氏见礼。
武氏向来爱热闹,又不是骄矜的性子,所以这些小辈们在武氏跟前,也都不拘谨。
今天武氏穿的是一身以彩色维丝浮于表面构成图案的衣料,后世称之为纬显花,这种织布技术,区别于六朝以前经线浮于表面的花样,颜色更加富丽多彩,更显尊贵。
就连张老夫人也连连叹道:“这就是长安的新织锦吗,果真是漂亮。”
衣料上面的牡丹富丽堂皇,宛如散发着诱人的花香。
小辈们更是看得挪不开眼。
马夫人几乎要上手来摸了,但顾忌道礼仪,只是为了一嘴:“娘娘身上的衣料,可是御赐之物。”
说完又自己轻轻扇了自己一下,笑道:“我这不是问了废话吗,娘娘身上穿的,莫不是御赐之物,这等富贵的衣料,我们在西域又何曾见到过。”
武氏今日出了风头,心中也欢喜,但还是骄矜的道:“自然是御赐的。”
便不肯多言语了。
武氏优雅的坐下。
丝质的裙踞轻薄,配合她优雅的动作,宛如神仙一般。
一众少妇看了傻眼,不由自主的盯着武氏的一举一动。
武氏有些骄矜的抬起下巴,轻飘飘的扫过众人,内心自然是得意的。
此时的武氏,不仅是个美貌无比的妇人,还是代表着来自于帝国中心的时尚指向标,试问哪个美貌妇人,能拒绝模仿这样一位美丽优雅的女性。
平常武氏出门不肯穿着过于张扬,虽然也是个美人胚子的底子,衣料自然也是上乘,但材料无非是比市面上那些好的精致些许,刺绣生动些许,倒没有给人眼前一亮的感觉,但今天这一身,可是去年江南才上供的,别说西域没有,就是找遍长安城,能拿得出来这等衣料的,也只有勋贵世家,临行前武氏便把自己库存的丝绸全带上了,这样的布料自然也有几匹。
但凡是御赐之物,也都是各地上供的最上乘的衣料,这些外面都没有的,西域的这些贵妇人,有些甚至是生平第一次见到。
那些年纪大些的倒也罢了,年轻的几个心里跟长了跟爪子一样,挠心挠肺的,想要打听武氏的衣料到底是从何处而来。
武氏眼观鼻,鼻观心,见这些人一个个的不住往她身上扫,嘴角就微微勾了起来。
还不等牌局结束,少夫人们便命下人去找王府下人。
“殿下,殿下。”白茶乐颠颠的从外面跑了进来:“果真有人找咱们问绸缎。”
21.第 21 章
那些人自然先是找到武氏身边的丫头们打听。
春桃到底年长她们几岁,早上又是听到武氏跟李熙两人说话的,于是为难的表示:“娘娘穿的,自然是御赐之物,寻常人别说是买了,就是见都没见过......全都是江南的丝绸,别说是放在西域,就是放眼长安,能穿这种布料的,也不会多。”
废话,要真是御赐之物,能轻易买到才奇怪了。
来问话的下人自然也是夫人们身边最得力的下人,听到这话又有什么不明白的,这样的料子,得一匹都不得了,若是做成衣服穿出去,那一定是整个安西最亮眼的阔太太。
于是跟春桃道谢,就家去回禀夫人们去了。
再过一会儿,王管事也被人找上了门,这家又跟上一家不一样,上一家是因为有个待字闺中的女儿即将出嫁,男方家里在当地小有势力,女方家随小有家资,但底蕴不如对方,所以想陪嫁里面添些好的,以增强女方的底气。
而找王管事的这位,是一个经常跑大食国的客商,这位客商表示,他是要给大食国的王室带去大唐最好的丝绸,因此慕名前来。
一下午春桃跟王管事分别接待了四拨客商。
有些甚至是当时都没在张家后宅,只是听人说起武氏这里有好的贡品绸缎,就派人来打听,王管事甚至都没敢报价格,就被这群人吓得连连退回后宅。
这件事情自然也报到武氏那里。
武氏虽然跟这群夫人们玩得好,一半的原因是因为她在西州城没有别的朋友,一半也是因为面子情,自从母女两个来到西州,这群当地的地主土豪们,无不在为难他们,她端起茶盏,撇去上面的浮沫,抿了一口才道:
“这些个夫人太太,别看平常跟我交好,又是娘娘又是贵人的,心里头哪里把我们当回事,上一次咱们卖锦缎,就狠狠的压了我的价格,按说一匹丝绸锦缎,从中原运过来翻两倍也不为过,结果跟我说什么,说这几年行情不好,这话不是糊弄人吗,这几年客商都不能往返长安跟西域,丝绸紧缺着呢。”
也是因为他们过来有五百禁军护送,不然也不敢带这么多贵重的丝绸。
当下的布帛丝绸就是硬通货,一点都不愁卖的,居然敢压她的价!
王管事见这些人压价,也不缺钱花,就只卖了半车出去。
如今这些人就是上门来求了,武氏却又不想贱卖。
李熙道:“放出去话,就说御赐的布匹就这么多,请各位夫人开价,谁出的价高就给谁,我只接受粮食换,钱我不缺,就从带来的锦缎里面挑出两匹好的,让他们开开眼。”
武氏犹豫了一下:“只卖两匹?”
李熙笑道:“此刻我只卖两匹,卖得多了就不值钱了。”
武氏明眸皓齿的一笑,赞道:“就该如此了,听你们殿下的,另挑出两匹素锦出来,就说是陛下赏给你们殿下的,这些料子我还想留着给殿下裁衣服呢,如今殿下正是长个子的时候,年年都要裁新衣,可不能卖太多了,以后商路能不能通也是一回事,谁知道后面江南的丝绸,还能不能卖到这里来呢,虽说是去年的丝,但也是过年前后进贡的,算上时间,就是长安城的贵妇人,也未必能穿到身上了。”
母女两个相视一笑,都露出笑容出来。
于是这话就传了出去,首先知道的是要嫁女儿的白夫人。
白夫人道:“我还以为他们带来的料子多得呢,怎么就两匹?”
她本以为是王府借着武氏的东风,在城里再卖一次丝绸,上一回就是本地的各大家族联合起来,狠狠的把丝绸价格给压住了,但后来王府也及时收手,不肯再卖了。
原以为这一回王府又是故技重施。
白夫人淡淡的说:“我听说他们从中原带了不少丝绸过来,怎可能只有两匹,先不着急我再等等看,你帮我约马夫人跟张夫人一起喝茶。”
于是第二日几个夫人便互相递了帖子,约在一起喝茶。
白夫人一开口就说起御赐丝绸的事:“咱们这样上杆子的,王府肯定要拿乔,我可不信这样的布,他们只能拿出两匹出来,张夫人您说呢?”
那天就是张夫人攒的局,她家儿媳妇们是亲眼见过武氏穿着的新衣裳,果真富丽堂皇,布面上的花多栩栩如生,她本想着多买几匹,留着给他们做年节的礼物,但听说只有两匹,张夫人不免会有别的心思,比如说不患寡而患不均,分到了这个又分不到那个头上,便是买到了,这几匹布也得握在自己手上,既然她连儿媳妇都不愿意分享,又怎会想让给白夫人。
张夫人笑道:“我也是不信的。”
马夫人性子耿直,喝了一口茶道:“若她说别的只有两匹,我却是不信,但御赐之物本来就少,武氏一个寡居妇人,当今又不是她亲子,便是有成山成海的好货色,轮到她这里也不剩多少了,左右你们说句准话,谁要谁不要,我可是跟你们说了啊,我娘家侄子要迎娶肃州长史的女儿,这两匹丝就让给我吧。”
白夫人眼睛瞪得老大了:“马夫人,我可是在给我女儿办嫁妆。”
你拿什么侄子就往一边去吧。
马夫人却是不干了:“敢情白夫人是想叫我们过来合力压低价格,好让你得手,白夫人啊白夫人,不怪我没提醒你,就能不能别在我面前玩这种把戏。”
心中却道,多亏提前找了达西亚打听,这人在哪里都有耳目,早就让她知道了白夫人对这批丝绸势在必得的决心。
两位夫人就此别着苗头,火气也跟着上来了。
张夫人打圆场:“既然都想要,那就好好去跟王府谈,咱们自己在这吵吵,便宜的还不是外人,我想不跟你们说了,家中有事我先走。”
白夫人与马夫人面面相觑,看向即将离开的张夫人。
马夫人道:“莫非张夫人也想抢。”
“说什么抢也太难听了,东西摆在那里,谁都能买能看的。”张夫人笑容浅浅:“我还没问你们呢,那日在我府里面打牌,来的都是我自家的家眷,你们是怎么知道娘娘穿的什么丝,莫不是你们在我张家后院安排了人手。”
真要当面报价,这几人肯定抹不开脸。
但要叫她们私底下去跟王府报价,就没什么好说的了,张夫人对这两匹丝势在必得,是一定要拿到手的,她怎会不晓得白夫人的盘算,不过大家既然都有心,就别怪她不客气了。
等张夫人一出白家的府邸,那位要去大食国的商人就冲到她轿子前面。
“张夫人。”
“多亏你了达西亚。”张夫人说:“御赐之物我是一定要拿下的,但王府里又不是只有这四匹御赐的丝绸,你去大食国,不必带那么好的东西,我会帮你跟王府的管事谈一个合理的价格,让你拿下其他的绸缎。”
“可是王府要的是粮食。”达西亚说:“夫人答应我的。”
“只要我能拿到御赐之物,粮食好说。”
“多谢夫人。”
张夫人把轿帘放下:“那你就去打听一下其他几个夫人开价是多少。”
————
王管事以赏花会做了个噱头,约了各家夫人来家里赏花。
王府今年才搬进来主子,园子里自然是没什么花的,但李熙跟武氏从中原来时,带了几盆珍惜的兰花,此时有几盆蕙兰开的很好,就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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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院子里,园中除了这几盆兰花,更多的是从长安城带来的月季,这些月季刚刚抽出来新芽,还未来得及修建。
武氏审美不错,来了西州以后在当地的花市里够买了一些盆栽,错落有致的栽种在花池里面,竟然也别有一番意趣。
几位夫人进来后啧啧称奇,都赞花园子漂亮。
等喝过几盏茶,便进入正题。
武氏道:“我这人也不喜欢来虚的,既然几位夫人都想要那几匹御赐的丝绸,为了避免伤到和气,干脆我们玩个游戏,夫人们把能出的价,都写在纸上,并签上自己的名字,我们当场便拆了宣布结果,谁出价高就是谁的,如此也不算伤了和气。”
张夫人等人想了想,纷纷点头表示同意。
不过目光扫向其他几个夫人时,默默的把心中能给的价格,又往上加了一成。
等到六位夫人一起上交了纸条,武氏又当着众人的面拆开看。
几人迫不及待的看向武氏。
武氏笑着说:“今天得魁首者,是我们的——”
众人齐齐噤声。
“是我们的马夫人。”
马夫人在众人的羡慕下站起身,冲各位优雅的一笑。
张夫人脸上露出震惊的表情,明明达西亚告诉她的价格,要比现在低得多,而且她还加了一成的,但对上马夫人志在必得的笑容,这一瞬间她全部都明白了,她能临时加一成的价,那马夫人也能临时加两成甚至三成。
几位夫人被气得仰倒,连场面上的恭喜都懒得讲。
马夫人的高兴自不必多说,等出了王府,就遇到早就等候着的西域商人达西亚。
达西亚优雅的冲马夫人行了个礼:“衷心祝福您我的夫人,您的侄子得到这两匹丝绸,一定会让他在女方那里挣到足够多的面子。”
马夫人也很高兴:“也多亏你了达西亚,你要的粮食,去拿我的条子去买就是了。”
而此刻王府的内院里,李熙听到刚才白夫人跟张夫人等人的反应,高兴的哈哈大笑:“咱们的丝绸不必着急卖,如果价格不好,可以让达西亚带去大食国。”
“那个西域商人?”武氏问:“他给了你什么好处?”
“我早就跟他通过了气,事先他已经联系过六位夫人,今天不管是谁中了这四匹丝绸,我都会提前让人把消息带出去给他,达西亚只需要守在门口,等到那位夫人出来,就可以得到夫人们事先承诺的好处,他会得到上等的丝绸和我派给他的小型的护卫队。”
“你要交好这位西域商人?”居然还派了护卫跟着他一起去大食国。
“我想让人去大食国寻找新的物种,粮种也好,牲畜也好,粮食和家畜要经过多代的培育杂交,才能得到更好的品种,比如说现在的猪,哪怕经过阉割,也长不到一百斤,但是通过杂交,或许能得到更好的品种。”
就算是在唐朝杂交培育新物种这样的事情也不鲜见,古代人也是很聪明的。
武氏明白了,这些都是司农寺的活儿,皇庄里也会做物种杂交的尝试。
让武氏穿出去只是第一步。
最终李熙的目的是要城里各家的联盟破裂。
从今天过后,几家之间的关系必然有裂痕,不管是拉高粮食,还是一起压低丝绸价格,都需要有强大的联盟,相信过了今天,他们也不会如之前那样信任彼此。
武氏长大了嘴巴:“也就是说,不管是哪位夫人得到那几匹丝绸,达西亚都能得到好处。”
太奸诈了!
“最后得到好处的难道不是咱们吗?”李熙微微抬起下巴:“我有丝绸他们有粮食,优势在我。”
22.第 22 章
一天之后,马家运送粮食的车队陆续来到王府。
这一批粮食到位,起码能支撑整个王府的人吃到今年收取秋税。
李熙松了一口气,为了一口吃的,她几乎是操碎了心。
有了粮食还不够。
寻常人能接触到的,营养价值高的食物不多,鸡蛋很有营养,但寻常百姓是连鸡蛋都吃不起的,那么更平民的就是富含植物蛋白质的豆制品了。
此地盛产黄豆,所以这一批粮食里面,有大半都是豆子。
这时代的人对豆制品的开发还在萌芽阶段,老百姓多食豆饭,豆子泡开煮成豆饭,狗都不爱吃。
这简直是暴殄天物,明明经过开发以后,豆制品可以变得那么好吃。
豆子怎么吃,没有一个人比末世来的李熙研究的更透彻,所以她决定下一步普及豆制品。
中原这会儿已经有了卤水豆腐,也就是后世说的老豆腐,但西域缺少卤水这种材料,豆腐在这里还没有普及。
西域缺少卤水,但有石膏啊,石膏也可以做豆腐!
石膏做出来的豆腐叫嫩豆腐,材料再稀释一些,则可以做成豆花;再稀一些什么都不加只过滤掉渣子,就是豆浆;连剩余的豆渣可以拿来做成豆饼给人吃,也可以不加工直接喂牛马;豆子泡开加水磨开,不分离豆渣豆浆,可以煮出来和渣,无论怎么吃都要比豆饭好吃。
厨房里这会儿正在准备晚食,下人们都忙得团团转,厨子一抬头就看见李熙进来。
他们这些后院粗使下人,很少有机会去前面露脸,即便是能远远的看上李熙一眼,也不能跟他说话,那可是先皇的儿子,当今的弟弟,全天下最尊贵的一拨人,虽然王府上下都知道他是一个很和善的人。
李熙在厨房里转了一圈,看到了一桶泡着的豆子,目光锁定在这桶豆子上面:“这是预备着做什么的?”
豆子在当下可不是什么上得了台面的食物,厨子以为殿下是因为没见过,所以问这种东西是做何使用,连忙说:“这是豆子,奴泡了一些,预备着晚上煮了给殿下喂马。”
李熙顿时有些无语,她自然是知道这是豆子。
“你会做豆腐吗?”
厨子点了点头:“会的,豆腐奴才做过。”
李熙:“你以前是用卤水点的豆腐吧。”
当下的人吃的比较多的,就是后世常见的老豆腐,世人多爱吃豆腐,所以不管是御膳房的厨子,还是武家派来的厨娘,都学过点豆腐的手艺。
见厨子犹豫着点了点头,李熙这才开口:“我今天来是因为在书中看到了几种豆子做的新式的食物,想孝敬给母亲做给她吃,我来说你们记下来,赶紧去磨豆子。”
厨房里顿时忙起来,有人自发去磨豆子,有人赶忙去烧火,留着两个厨子在听李熙说几种豆腐的做法,李熙怕他们记性不好记不下来,特特的又写了下来,厨子们虽然也是下人,但也识得几个字。
尽管如此,下人们都必须耐心的听着,一是因为殿下今天说得有些多,二是因为面对着殿下的原因,两个大厨都紧张得直冒冷汗。
李熙只把炸豆泡跟做石膏豆腐的做法说了,剩下的她准备写下来,叫个机灵些的下人去教。
磨豆子的下人很快回来了,李熙盯着他们过滤豆浆,只在配方水的比例上,石膏豆腐和豆花,要比老豆腐比例更高一些,做出来的量也更多,这两个厨子都是会做豆腐的,对此一点就通,只是在点豆腐的石膏的比例上有些分歧。
李熙让他们把煮好的豆浆分成三盆,石膏的比例不同,把配比记好,这样就不用在下一次做时依旧摸索。
厨子大气都不敢出,眼看着豆汁慢慢凝固了下来,变成了嫩黄色的固体,等了片刻以后,厨子小心翼翼的拿起勺子,在其中一盆上面划拉了一下,但很快豆汁“破”了,而第二盆则根本没有凝固,直接散成了渣状,厨子的手颤抖着,目光往第三盆看了过去。
嫩嫩的豆腐脑更凝脂一般,看一眼就觉得好吃。
然后,厨子的眼睛都瞪大了。
勺子下的固体嫩嫩的滑滑的,在勺子的背部轻轻的弹了弹,竟然没有碎成水,也没有变成渣。
他们从未见过如此嫩滑,如此细腻的食物,而这一大盆食物,竟然是用豆子做成的,这本来也没有什么好神奇的,豆子也可以做成豆腐,但豆腐哪有这么多啊,区区一小盆豆子,就能做出这么多来,这才是让每一个在场,眼睁睁的看着这一切发生的人感觉到惊奇的事情,光想一想就觉得够神奇的了。
这里面最惊讶的莫过于两个厨子,他们也会点豆腐,甚至来到西域以后,点豆腐几乎的每天都会做的事,这是因为豆腐是难得的一样,成本低廉而又美味的东西,它跟豆子的其他做法不一样,没有难闻的豆腥味,甚至可以算得上美味。
但即便是点豆腐,也不可以做得出这么多来。
如果这些人学过数学,一定会计算出豆腐跟豆花的比例,大概是1:2。
一斤豆子,只能做出两斤半老豆腐的话,却能做出五斤豆花。
豆花被盛了出来,放进碗里,嫩嫩的如玉脂一样的食物,随着碗的晃动,轻轻的摇晃着,显得极其诱人,豆腥气随着热气的蒸煮慢慢变成一种特殊的香味,引得厨房里面的人齐齐咽了咽口水。
李熙在厨房转了一圈,找到了一碟牛肉酱,舀了一勺进去,又往里面舀入了一勺萝卜干,撒上些许葱花上去,然后用勺子拌了拌,放进口中平常,豆花嫩滑的味道,夹杂着牛肉酱和萝卜干的咸香,齐齐在味蕾上绽放,一口下去,口中还残留着豆腐脑嫩嫩的口感,豆腥味也不是那么明显。
而石磨磨出来的豆汁虽然没有机器打出来的那么细腻,却有一种属于手工制作的,特有的香味和口感,哪怕是口味挑剔如李熙这样的人,也无法说出一句不好的话来。
“你还记得这盆的比例吗?”李熙对厨子说:“今晚上就做个麻婆豆腐,另外再做一些豆花,熟悉熟悉手感,明天起府里的下人中午也可以领一碗豆花,此外你们每日做做些,以后地里干活的那些人,就吃豆花好了,豆渣揉点面粉进去,可以做成豆渣饼,做了豆腐跟豆花的渣子不必扔掉,可以拿来喂马或者做成豆渣饼吃,以后地里干活的人就别吃黑面馍馍了,每人加一到两个豆渣饼,你们也尝尝豆花的味道。”
厨子连连点头,这一盆是他亲手调的,自然记得。
厨房里的下人们宛如被喜悦砸中,以前在府里干活的这些人,只吃早午两顿饭食,中午要是饿了也只能忍着,只有那些体面些的下人,给厨房塞上点钱,买些吃的填填肚子,自宋朝以前的人都不吃午食,这一顿叫做点心。
但以后中午的点心,是府里出了。
这让大部分吃不起点心的下人欣喜若狂,府里能自费吃中午那一顿的人少,而当时待在厨房里帮忙的每一个人,都得到了一碗豆花的赏赐,当他们尝到简易版只是加了些萝卜干跟葱花的豆花时,依旧觉得幸福极了......
武氏接收到那碗豆花的时候,内心非常惊讶,她以为家里都穷成这样了,要给她吃豆子做的东西。
但看着女儿一脸期待的样子,拒绝的话她说不出口。
被下人奉上来的是两碗豆花,一碗甜的加了红糖汁子,另一碗则是咸的。
在李熙期待的眼神的注视下,武氏小心翼翼的端起碗,手里的勺子不自觉的就往嘴里送去。
牛肉酱的咸香在舌尖炸裂开,跟豆花细腻的味道融合,这东西丝毫异样的腥味,而是散发独特的鲜香,让武氏更喜欢的是豆花细腻又好克化的感觉,温暖柔软的口感一下子就捂热了武氏的胃。
比起那碗带有牛肉酱的咸味的豆花,甜口的味道更合武氏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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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时间她刚到西域,因为水土不服,吃东西总没什么胃口,这一碗甜甜的,如凝脂的东西,让她食指大动。
“这真的是豆子多的?”武氏惊喜的问道:“这味道可比豆腐还要少了豆腥味。”
卤水豆腐若是直接放入口中吃,是能吃出些许豆腥味的,吃到贵人嘴里的,都是经过精心烹饪后的豆腐。
但因为豆花降低了豆子的比例,豆腥味自然少了很多。
李熙:“这个叫豆腐脑,又叫豆花,嫩如玉滑如脂,豆制品里面富含丰富的优质蛋白质,又富含符合人体吸收的氨基酸,一斤黄豆的营养价值相当于两斤猪肉或者十斤牛奶。”
武氏:“鬼扯。”
奶是很贵重的食材。
李熙:“真的,豆子的营养价值其实很丰富的,只是直接食用豆子不太好消化而已,比方说豆腐、豆浆、豆花这种经过二次加工以后的豆制品,都很好消化。”
武氏似乎还是不信,但好吃的让她一口气吃了三碗豆花才停了下来......
天幕外的三个人盯着看了很久,画面闪了闪,闪出李熙那张脸出来。
之前做出来的羊肉泡馍跟挂面都大受好评,尤其是挂面,不仅列为军粮,在市面上的销售量也稳稳的,成为东西南北来往商旅的最爱,现在无论是出个远门,还是游学访友,谁不会去排个长队买些挂面带着,就跟不上长安的时尚。
皇帝陛下李豫还是觉得不爽。
这两样东西虽说是好,但这两样于他来说都用不着。
羊肉泡馍刚开始吃几顿也还行,吃多了也腻了,作为一个皇帝他有很多山珍海味可以选择,而挂面则彻底跟他没什么关系,他一个当皇帝的,就算是御驾出行,难道还不能带上几个御厨?
也就只有军队和出远门的人才用得着的东西,而李熙最近不是在不务正业的玩猫就是在跟一群小丫头们撸毛线,这让李豫对幼弟的不满与日俱增。
同样不满的还有小皇长孙李诵。
耷拉着胖乎乎的小脑袋,李诵无力的叹息:“小叔爷有多久没有画画了,阿耶你真的不考虑去信一封,问候问候长辈吗?”
皇太子李适狠狠地拍了一把儿子的头:“让你好好念书。”
李诵嗤之以鼻:“可小叔爷不也不念书。”
李适脸上的表情几乎绷不住:“你可不能像他那样不务正业。”
道理他都懂,小叔越不务正业,他阿耶才能越放心,可他能这样教育五岁的儿子吗?
皇长孙比手指,哼哼哼,等他见到小叔爷,一定要告父王一状。
就在祖孙三代人心态都快要崩了的时候,画面里出现了李熙在厨房里的那一幕,嫩嫩的滑滑的豆花出现在三人面前时,引得三人齐齐咽了咽口水,饥饿感在李熙给豆花调味时,达到了巅峰,天幕上那一碗豆花清晰的出现在三人面前,上面蒸腾着的热气都清晰可见,三人也仿佛闻到了豆花冒出来的香气。
李熙开始吃了起来,那一脸陶醉的表情,勾得祖孙三代人齐齐咽了咽口水。
然后镜头滑过,听到了李熙那一段发言。
李豫:“果真如小十三说的那么神奇,豆子竟然是那么好的东西?”
李适:“小叔有时候说话的夸张了点是真的。”
李豫:“那你小叔就是犯了欺君之罪。”
李适:“......”人家欺毛的君,叫你看了吗,不请自看还有理了是吧。
李诵:“小叔爷可是读过好多书。”
李豫:“......”好多不务正业的书。
可是这样的幼弟,让人竟如此的放心啊。
但如果真如十三弟所言,豆子经过加工,会变成这么多好的东西,那就该在整个大唐境内推广,若朕不能使全天吓人吃饱,但若能使天下之人的生活能改善一二,也是名垂千古的好事了。